《外室带崽入府?和离主母嫁王爷》 第325章 答应跟着 江慕好垂眼看地板,若是顾承靖不同意她留下,那她…… 她也断不会回京城去。 都到这里了,前方就是北疆的边境线,现在回去就是前功尽弃。 况且她还有三十个护卫,这三十个人别的不说,护她安全到北疆的边境线想必不会是难事。 但如果能和大部队一起,那肯定是最好的。 顾承靖拧眉,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他在权衡利弊。 江慕好毕竟是个女子,跟着这么多男人一起,危险可想而知。 但是这里已经在边境线附近,若是让她自己回去,只怕遇到的危险不会比留下少。 “王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我自有护卫。而且——” 江慕好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眼里满是坚定。 “我会有用的,你相信我。” 不知为何,这句话触动了顾承靖的心弦。 “好。” 江子成和江慕好眼里同时闪过惊讶,王爷竟然答应了?! 江子成确认了遍,“王爷,您是答应了吧?” “恩。” 顾承靖心道,他若是不答应,难道再把江慕好送回京城么。 “慕好,快跟王爷道谢啊!” 江子成轻轻推一把江慕好,江慕好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轻声跟顾承靖道谢。 “多谢王爷体恤。” “无妨,一切都是为了你……外祖。” 顾承靖若有似无的停顿令人无限遐想,可只有江慕好注意到了,江子成满心都是如何安排江慕好留下的事情。 最重要的便是住的问题,让江慕好和住一个营帐也不是个法子,可行军的军需都是早就定好的,多一个都没有。 “把本王的另一个营帐给江小姐。” 顾承靖吩咐江子成,江子成一拍脑袋,对啊!他都忘了,军需是针对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的,可顾承靖是身份尊贵的王爷,自然是多一个营帐,以备不时之需。 “王爷,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兄妹大忙,等回京之后,我们一定备上大礼重谢!” 江子成一拱手,生怕打扰了顾承靖休息,拉着江慕好往外走。 一出顾承靖的营帐,江子成长出一口气,先去找人安排营帐给江慕好住下。 扎营的地点就选在他的营帐边上,这样江慕好若是有什么危险,他好第一时间赶到。 扎营的士兵多看了两眼江慕好,满脸都写着疑惑。 军营里怎么会出现女人? 江子成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看什么看!给我好好干活!” 江慕好觉得新奇,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江子成,虽然他在家也发脾气,只不过都是冲着白氏去的,小打小闹似的发发脾气。 方才的江子成十分威严,颇有江太傅在朝堂上的风姿,真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等到营帐扎好了,江子成才把那士兵赶走,带着江慕好走进去。 营帐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连个桌椅都没有。 江子成不怎么满意,进去之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不行,这也太简陋了,我住这,你去我那个营帐住。” 说到这,江子成忍不住责怪起妹妹,“方才在王爷面前我顾着你的面子没有说你,可现下就我们兄妹两个,我且问你,为何要自作主张来边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万一被敌军抓到,你这辈子就完了!” 江子成不敢想,若是江慕好先遇上的是敌军…… 江慕好知道江子成的担忧不无道理,又见他气得头昏脑胀面无血色,连忙道歉道:“哥哥,我不是还带了三十个……” “真遇上危险这三十个护卫顶屁用!” 江子成第一次说粗话,还是他来军营后跟着其他士兵学的。 第326章 行军艰苦 江慕好觉得新奇,没憋住笑了出来,毫不意外地又被江子成瞪了一眼。 “嬉皮笑脸什么,我还没骂完你!” 江慕好连忙给他揉肩,就像在府里对江太傅撒娇一样。 “好了好了,哥哥最疼我了,就别跟我计较好么?”江慕好连忙卖乖,果然江子成吃这一套。 “罢了,今夜你早些休息,明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走。” “哥哥晚安。” 江慕好笑着送走江子成,等人一走,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唔,好硬的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床薄被。 即使躺在被子上,还是能感觉到硬邦邦的木板。 江慕好这几日坐马车坐得腰酸背痛,现在躺在木板床上更是难受得睡不着。 可她想好了,绝对不能去找哥哥诉苦,更不能让哥哥替她想办法解决,否则江子成一定会把她送回京城。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薄棉被发着一股霉味,江慕好只好把薄被塞到身下,她合衣而眠。 这一觉虽然还在梦魇,但是已经比在京城时好多了。 这次她梦魇没多久,便听见让士兵们醒来的号角声。 江慕好连忙坐起来,看见外头天才蒙蒙亮。 算了算时辰,她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不过也够了,今日在马车里再补眠吧。 江慕好疲倦地洗漱好,恰好江子成送来早餐——馒头稀饭。 她兴致缺缺,却也知道现在不能挑剔,给什么,便吃什么。 看她食不下咽的模样,江子成险些又要责怪她不好好在京城待着,非要跑来这里受这些苦做什么。 江慕好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馒头稀饭,邀功似的捧起碗给他看。 “哥哥,我都吃完了。” “罢了,快收拾东西,一会儿准备继续前进了。” “好嘞!” 其实她哪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呢,她早早就在马车上等着,准备随大部队一起迁移。 行军前进都是徒步前行,只有江慕好坐在马车上。 于是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一批行军前进的士兵后面跟着一辆单独的马车。 士兵们不解地问跟着顾承靖的副将,“那人是谁啊?” 常年跟着顾承靖的副将瞪他们一眼,“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别问了!要是有敢乱说话的,当心我军棍处置!” “是是是,我们不问了。”士兵们点头哈腰地道歉,乖乖回到队伍里,谁都不敢再多问一句。 殊不知顾承靖的副将也很纳闷,今早他发现营地里多了一顶营帐,还以为是敌军入侵,连忙去请示顾承靖。 谁知顾承靖竟然让他别管营帐里的人,也不让走漏风声,还要小心别让其他人打扰了营帐里的人。 副将纳闷,究竟是何等人物,让王爷小心成这样。 直至后来江子成去了一趟营帐,他依稀看见营帐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怎么会有女人呢?副将奇怪得很。 营地里是绝对不会出现女人的。 江慕好本以为坐在马车里前行不会怎么辛苦,可之前都是在平地上行走,因此马车并不颠簸。 这下到了边疆,只走了半个时辰,她就觉得颠簸得腰酸背疼了。 她忍不住叫来江子成,趴在床边问:“哥哥,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江子成蹙着眉头算,“王爷改了路线,许是得多走几日。” 至于改路线的原因,顾承靖还没告诉过他们。 江慕好点点头,“那我再忍忍吧。” 江子成看她被马车颠簸得脸色苍白的样子,心有不忍,嘴上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说说你,非要跟来干什么,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王爷都答应我留下了,你现在想赶我回去都不可能了!” 第327章 送来吃食 江子成真是拿她没办法,担心她吃不消,又找人要了些软垫给她铺在马车里,坐着舒服些。 若说坐马车是第一大酷刑,吃食则是第二大酷刑。 边疆不似京城,吃食普通不说,煮法更是单一。 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煮熟了,沾上盐巴,便算是调味,再配上一锅白面,就是一餐。 江慕好看着面前煮得发黑的肉,心里隐隐做呕,但是又不是找人另作,只能忍着恶心吃两口。 当地少吃鸡鸭肉,多吃牛羊肉,肉硬蹦牙,江慕好咬都咬不动。 偏偏江子成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一个劲地给她夹肉。 “再多吃点啊,这里到了夜里可凉得很,你不吃点肉,身上哪有劲赶路?” “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慕好推开碗,捂着嘴趴在窗边,大力呼吸着马车外的新鲜空气,以此来缓解胃里的不适。 江子成看一眼她碗里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没好气地说,“就吃这么两口,你饱什么饱。赶紧过来再吃两口。” “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江慕好嘟起嘴,“难道你非要看我吐出来,你才安心吗?!” 江子成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有没有良心?我担心你受不住才劝你多吃点,你却觉得我是非要看你吐出来。” 江慕好哪能不知道江子成是为她好,便又凑过来,乖巧地喊着哥哥。 “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子成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难吃,他刚来的时候也觉得食不下咽,但他是个男人,岂能那么娇气,所以即使再不喜欢,他也还是逼着自己吃了。 如今他已经习惯,只是江慕好初来乍到,又舟车劳顿,吃不下也是正常。 “那怎么办?要不我找人再给你另外做点?” “不必麻烦了!”江慕好连忙制止,“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就成了,我只是少吃些。” “不麻烦,我多给些钱就是了。” 江子成正要下马车,忽然听见顾承靖的副将站在马车外说:“江大人。” “怎么?”江子成不想过早暴露江慕好跟着他们的事情,连忙掀开帘子,侧身挡住江慕好。 副将递上一个食盒,“这是王爷让我送来的。” “送给我的?”江子成受宠若惊,虽然他跟着顾承靖,但是顾承靖对他的态度一直淡淡的,怎么会突然送来一个食盒呢? 副将顿了顿,意味不明地说,“王爷只让我给您送个食盒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江子成接过食盒,坐回马车里,一脸郁闷。 “王爷送个食盒来做什么,不会是特意送给你的吧?” 江子成打开食盒,上下一共五层,摆着四道精美的菜肴和一碗热汤,不仅摆盘精致,而且煎炒煮炸都有,江慕好只闻了下就食指大动。 “好香!” 她顿时食欲大开,反正只有她和江子成两个人,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拿起筷子就夹起来吃。 “好吃。” 尽管味道比不上京城里的地道,但是能在这荒芜的北疆吃到热菜,就是最大的满足。 江子成也尝了口,一下就吃出来绝对不是军队里的厨子做的。 难道是王爷另外找的厨子?可这蛮荒之地,王爷是在哪找到的厨子。 “王爷还真是有心,你说他是不是想要拉拢外祖,才这么讨好你啊?” 江慕好正夹起一个藕盒,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噎着。 “哥哥,王爷何等身份,用得着拉拢我们的外祖么?” 只要顾承靖不造反,皇位多半就是他的,即便是为了日后江山稳固,对林如海也只需安抚而不是拉拢。 可江子成百思不得其解,王爷为何这么费心? 第328章 开小灶 “哥哥,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或许王爷只是开小灶的时候突然想到我们,顺便让人送一份呢。” 江慕好夹起一个藕盒放在江子成碗里,“美食当前,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先吃吧。” “好吧……”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江子成便不想了。 兄妹两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五道菜,吃得江慕好肚皮浑圆。 副将到顾承靖跟前回话,“王爷,按照您的吩咐,都送过去了。” “恩。” 顾承靖正在低头写信,江副将传完话还没走,便抬了抬眼,“怎么?” 他语气冷淡,若是平日,副将必定是一句话都不敢多问的。 但是今日,他实在好奇,马车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让江子成作陪,王爷亲自派人送饭。 “王爷,属下知道您不让问,可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您让自己的贴身厨子做了饭菜送过去。” 不会是陛下来了吧?! 副将眼睛一亮,若真是陛下来了,那他可要好好表现。 顾承靖瞥他一眼,见他眼里只有好奇,而非其他,这才松了口。 “是江子成的妹妹。” 副将目瞪口呆,若说江子成的妹妹江慕好,那可真是闻名天下,从前是因为才情样貌,后来是因为倒追平西侯府,近来听说还和平西侯和离了! “她来这儿做什么?不会是想去救林将军吧?” 顾承靖的信尚未写完,他拧眉,只想快点把副将赶出去。 “这些与你无关,你只要派人护好她的安全就是。” “属下明白。” 副将连忙退出顾承靖的营帐,另外抽了几个身手好的人在江慕好马车周围护着。 安排妥当这一切,副将忽然觉得不对。 王爷似乎对这位江小姐格外上心,不会是—— 不对不对,这位江小姐都是成过亲的人,王爷那样的身份,怎么会看得上别人的下堂妻。 肯定是自己多虑了,八成是江太傅有助于王爷,所以王爷才对江太傅爱女格外优待的。 副将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王爷不许别人打扰江小姐,否则副将都想去献个殷勤,讨好讨好江小姐。 江慕好坐在车里左摇右晃,险些吐出来,还是扶着窗边才没真的吐出来。 她捂着心口,只求能早点到达目的地,千万别再颠簸下去了。 车夫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还在快马加鞭,只是在转下一个弯时忽然看到一群蒙面人出现。 “站住!” 马儿受了惊,扬起铁蹄,马车里的江慕好也跟着晃了晃,脑袋嗑上窗沿。 跟着江慕好的三十个护卫立刻上前,排成一排,将江慕好护在身后。 江慕好悄悄掀开帘子看,发现他们各个蒙着脸拿着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好,这是遇上山贼了。 她之前就听说,此地山贼频繁出没,因为这里是不少小国的交界处,无人敢管,因此山贼喜欢盘踞在这。 山贼凶悍地杀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护卫,嚣张地看着其他护卫,“还有谁想死的?尽管拦着我们!” 护卫们虽然也是精通武艺,但是一直在江府里带着,还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山贼,不由得也有些发怵。 江慕好顿觉不对,她的马车紧跟在大部队后面,她会被拦下,难道前面的大部队都被山贼给制服了? 否则哥哥一定会来救她的。 江慕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悄悄攥紧手心。 这个时候她不能出声,若是山贼们知道车里是个女人,只怕要更加兴奋。 马车外的山贼却像是早已知道车里是个女人似的,直接就要掀开帘子查看。 第329章 杀山贼 “车里的人出来!别逼你爷爷亲自动手,到时候你可就没那么松快了。” 山贼们嚣张地叫道,江慕好咬住下唇,悄悄握紧袖中防身的匕首。 如果有人敢掀开帘子闯进来,她就给那人一下! 即便杀不死对方,也要对方赔上一对眼睛。 无论山贼如何叫喊,江慕好就是不出马车,山贼们急了,接连打死好几个护卫,吓得其他护卫都有些打退堂鼓。 甚至有两个护卫直接丢下刀跑了。 江慕好听着外头的动静,三十个护卫瞬间只剩下一半。 她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怕今天要折在这里。 不过,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山贼当垫背的! “车里的人还不出来么?把我们惹怒了,你们可没好果子吃!” 马车外又响起一边打斗声,山贼和她的护卫们打在一起,不时传来有人到地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终于安静下来,江慕好一口气堵在心口,纠结着是不是要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选择,马车外的人突然掀开帘子,猖狂地笑起来。 “原来这里头还有个美人!” 看到掀开帘子的人蒙着面,江慕好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被山贼掳走只有一个下场,要她受辱,她宁可去死。 “大哥!快过来看啊,这里有个大美人,今晚我们可以好好享用了,哈哈哈——” 龌龊的话语不断传入江慕好的耳朵,她攥紧袖中匕首,只要他们靠近,她就自刎。 山贼似乎是被她冷静的样子惹恼了,一下就要把她拉出马车。 “过来!” 眼见那只手就要碰到她,江慕好立刻亮出匕首,直接刺伤了山贼的手背。 “啊——!!” 山贼顿时痛得大叫起来,眼神也变得凶狠,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这娘们是不想活了么?竟敢伤我!” 越是这时,江慕好越发冷静。 “你要伤我,还不许我伤你么?你可知道我的身份,你敢动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山贼舔去手背上的血,癫狂大笑起来,“管你是谁,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玩物。大哥,今晚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马车外响起另一道声音,“那还选什么,当然是一起来,又不是没来过!” “说得也是!” 话越说越下流,听得江慕好牙齿打颤。 “小美人,过来吧你,乖乖听话我们还能听你些……” 山贼又要来抓她的手,却被江慕好避开。 三番两次眼看到手就被人避开,山贼两眼冒火,“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山贼一下扑上去,江慕好知道她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准时机抽出匕首,狠狠地刺向山贼的心口。 “唔!” 山贼吃痛地看着江慕好,半边身子都进了马车里,一伸手就能抓到江慕好。 “你这该死的娘们,看我今晚不弄死你……” 江慕好心都凉了。 她没想到都刺伤这人的心口了他还能活着。 然而那人说完之后,抓着她的胳膊拽了下,便两眼一闭倒在他面前,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心口喷出来。 他抽搐两下,便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这是……死了? 江慕好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探着眼前人的鼻息,脸色瞬间变白。 真的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虽然是为了自保,但是也心有余悸。 她在家连鸡都没杀过,更遑论杀人了。 何况杀了这一个,外面还有不知多少山贼。 江慕好痛苦地闭上眼睛,杀人的感觉还在她脑海里盘踞不下,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又响起了异动。 直至她听到一阵马蹄飞扬的声音,忽然感觉是救兵来了。 果然,没多久顾承靖就掀开了帘子。 第330章 扑进怀里 顾承靖是在半个时辰前才知道,江慕好的马车被山贼盯上了。 当初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他有想过可能会遇上马车,所以派人暗中盯着江慕好的马车,情况有变他就随时停下来救人。 只是没想到这群山贼如此狡猾,眼见不能打劫他们,就独独盯上了江慕好那一辆马车。 等到他们发现江慕好那辆马车丢了时,顾承靖不能惊动其他士兵,只下令原地休整,他则立刻带着江子成回头去救人。 江子成听说江慕好的马车被山贼挟持,险些疯了,气势汹汹地回头,马蹄快得连跟在他身后的副将都看不清楚。 比他更快的是顾承靖,他的坐骑白雪在这样的地方也如履平地,很快就找到了被山贼围住的江慕好的马车。 跟着江慕好的护卫已经死了大半,剩下几个还在殊死搏斗,顾承靖远远地就射杀了两个擅自,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杀个片甲不留。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救江慕好。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江慕好出事。 他本可以不来救,只多派几个人给江子成来救即可。 可他还是来了,甚至冲在江子成前头,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就看到吓得瑟瑟发抖的江慕好和一个山贼的尸体。 “王……王爷?” 江慕好傻了一样,盯着他的脸辨认许久才喃喃出声。 “是我。” 顾承靖松一口气,向她伸手,“你先出来,已经没事了。” 山贼被杀了个大半,剩下的几个伤的伤逃的逃,难成气候。 江慕好看到顾承靖的那一刻,像是在沙漠里苦行的人见到绿洲,难以克制自己的心情,直接扑了上去。 顾承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温香软玉在怀。 但他脑中并无旖旎的想法,只觉得江慕好瘦得很,抱在怀里咯得他骨头疼。 江子成跟在顾承靖身后,连忙掀开帘子,却只看到江慕好和顾承靖抱在一起,顿时僵在原地。 “王爷,慕好,你们——” 听到江子成的声音,江慕好连忙推开顾承靖,尴尬地抓了抓袖子。 她在干什么?!她怎么会抱着顾承靖。 江慕好咬着下唇,连忙跟顾承靖道歉。 “抱歉,王爷,我一时糊涂了。” “无妨,你心里害怕,这是人之常情。” 顾承靖摆摆手,让副将先把山贼的死尸拖走,免得吓到江慕好。 江子成见江慕好浑身发抖,连忙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车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江慕好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每次闻到这股味道,她就想起她杀了一个人,好几次都快吐出来。 江子成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方才伤着了?” 江慕好轻轻摇头,只是抓着江子成的袖子说,“哥哥,我想跟你一起骑马。” “不行,你没骑过马,你会受不了的。” “我受得了!”江慕好急切地说,“我真的可以,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吧?” “你怎么——” 江子成正纳闷她今日为何反应如此大,却被顾承靖叫住。 “江大人,你跟她一起骑马。” “王爷,我妹妹没骑过马,她连马车的颠簸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骑马。” 顾承靖却蹙眉,压低声音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她现在心里很害怕么,要是我没猜错,刚才那个山贼就是她杀死的。” “您说那个山贼是我妹妹杀死的?!绝对不可能!她平时连鱼都没杀过!” 江子成一百个不信,可心里又知道不无可能,毕竟他们赶来之前护卫都在外面跟山贼厮杀,没人能冲进马车救她,除非她自救。 第331章 安抚妹妹 最后江子成还是答应与江慕好共骑一乘。 他们回到军队里时,其他士兵终于见到马车里的人,还是个绝世佳人,全都看直了眼睛。 顾承靖的副将一人赏了一脚。 “管好你们的眼睛,别瞎看,那是江大人的妹妹,你们要是敢惹了她,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士兵们摸摸鼻子,连忙说:“我们哪敢惹她啊,我们只是奇怪,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在京城好好待着,为什么要跑到边疆来?” 副将哪里知道,不过也猜到江慕好此行八成是与林如海有关。 “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 江子成不得已,只能让江慕好跟在自己身边,以防那些人再用打量的眼神看江慕好。 她满脸憔悴,第一次杀人给她的冲击不小,以至于她现在还缓不过来。 “先喝点水。” 江子成递给她一碗热水,行军艰苦,没人会用茶杯喝水,都是用茶碗。 江慕好捧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直至喝不下了,才把碗递给江子成。 他接过碗时发现江慕好捏着碗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便知道她此刻还是很紧张,不由得坐在她身边安慰道:“你别觉得伤人是件天大的事,这是边疆,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是为了自保,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可我……从未……”江慕好艰难地舔舔嘴唇,想到马车里的情形就觉得后怕。 江子成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安慰。 “你是为了保命,这无可厚非,难道你不杀他,等着他来凌辱你么?” “那当然不!” 江慕好激动地看着江子成,“被山贼凌辱,我宁可去死!” “那不就得了。” 江子成苦笑,“我也不愿意你杀人,可若杀的是罪人、恶人,你又何惧?”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江慕好的心情放松些许,颤抖的幅度也比方才小了许多。 江子成正打算再安慰几句,却被人打断。 又是副将。 副将送来一壶安神汤,“这是王爷吩咐我送来的,还望江小姐喝了能好些。” “多谢。” 江子成接过安神汤,发现里面用料不菲,全是人参当归,这些东西在边疆千金难求,多半是顾承靖从京城带的。 这么珍贵的东西拿来煲安神汤给江慕好喝,江子成联想到马车里的那幕,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他谢过副将,凝视着江慕好的眼睛。 “慕好,哥哥有件事问你。” “什么。”江慕好被安神汤的香味吸引,心不在焉地问。 江子成看了看左右,没人在注意他们,这才凑近江慕好耳边问:“你和王爷是不是……” 问到一半,江子成忽然问不下去了。 这该怎么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也太难听了。 没人会用这些话来说自己的妹妹。 可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着急地挠挠头,“就是……就是你们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江慕好当即明白他在说什么,立刻无奈地看着他。 “什么别的关系,只不过是王爷看在爹爹的份上对我分外照顾些罢了。” “真的么?我从未见王爷如此关照过别人,你们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江慕好打断他的话,“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所以王爷才格外照顾些。你在京城难道见我们有过其他接触么?” 江子成思来想去,好像还真没有! 只有那次在街上相遇,那次还是他在一旁。 心头的疑虑打消了些,江子成点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你也别怪哥哥多心,毕竟王爷平时不苟言笑,也就是对你才多了几分关心,所以我难免要多问两句。” 第332章 抵达关内 王爷和下堂妻,本就是不可能的。 江慕好甚至都懒得用这点去辩驳,只是默默喝着安神汤。 经过江子成的宽慰和顾承靖送来的安神汤,江慕好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她不会骑马,只能跟江子成共骑,可这样又免不了要被士兵们围观。 坐在马上如坐针毡,江慕好只觉得哪哪都不适。 江子成又何尝不是浑身不舒服,但他不敢再落到队伍最后,生怕又发生山贼那档子事。 两兄妹正苦恼之际,副将送来了一辆马车。 “这是王爷的备用马车,王爷考虑到江小姐许是不习惯骑马,若是江小姐不嫌弃,可以先坐这辆马车。” 江慕好当然不可能嫌弃。 不说别的,顾承靖的马车必定是要比她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还舒服的。 只看他马车的纹饰就知道里头必然也是不俗的。 “我当然不嫌弃,只是这样怎么好,这毕竟是王爷的马车。” 副将笑了笑,“王爷一番盛情,江小姐不必推拒。” 江子成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看江慕好被马颠得脸色都发白了,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顾承靖的这份好意。 只等着日后再回报他这份恩情。 “那就多谢王爷了。” 副将对江慕好点头致意,转身离开,回去跟顾承靖禀报。 “王爷,马车已经送到了。” “恩。” 顾承靖正在看附近的地图,马上就要到凉州城,这是林如海失踪前最后接管和出现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线索。 副将好奇得要命,王爷真不是喜欢江小姐么?又送安神汤又送马车的,生怕她不舒服。 可是王爷是储君的大热人选,陛下必定不会让王爷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当正妻,那王爷和江小姐要怎么办?难道像话本里写得那样私奔么? 啧啧,那可真是一出凄美的爱情故事。 顾承靖看不出副将心中所想,但也看得出他在脑中思索他和江慕好的事,淡淡地出声打断他。 “你少胡思乱想些不敢想的。”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王爷看穿了。 副将尴尬地挠挠耳朵,“王爷,我没想什么。我就是好奇,您为什么对江小姐那么好啊?” “言清。” 顾承靖薄唇微动,冷淡地喊出副将的名字,把副将吓得一愣。 “属下在!” “看来你最近很闲,都有空胡想了,本王是不是该给你多派些新兵操练。” 一听这话,言清连忙摇头。 “王爷您息怒啊,属下再也不敢瞎想了。“ 操练新兵可是最累的事情,他吃饱了撑的没事惹王爷做什么! 顾承靖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只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言清猛点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站在一旁当人形摆设,绝不开口说一个字。 后来的几日,顾承靖没再给江慕好送去额外的东西,江子成便也慢慢安下心来。 经过他几日的试探,他发现江慕好对顾承靖并无那个意思,他还担心若是顾承靖要强取豪夺,他们江家能否抵住圣意。 现下终于能安心了。 不过很快,江子成又担心起来,因为快到凉州城了。 江慕好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这一段路比之前的好多了,颠簸的幅度小了不少,她没那么想吐,还能在车里小憩一阵。 忽然,外头传来叫卖的声音,江慕好听得一愣,立刻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一看。 竟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百姓们穿着异族服饰,手里拿着吃的玩的,不停叫卖。 “好吃的包子,刚出笼的包子,快来尝尝哟!” “关内新来的书,三文一本,十文四本!” “风干羊肉,不好吃不要钱!” 第333章 兵痞闹事 几日都是馒头稀粥,江慕好闻到香味,顿时有些忍不住。 江子成仿佛早有所觉,从窗口将几张油纸包裹递给她。 新鲜的大肉包、热气腾腾的烧饼,还有一大块香喷喷的烧肉。 “吃吧。” 江慕好的确是饿,不客气地吃起肉包。 “哥哥,这是哪里?”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说话有浓重口音,说话和穿着都尤其豪放,远处一个露膀子在砍猪肉的女郎,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视线。 江子成正在大口吃烧肉,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是凉州城。” 原来这就是外祖父失踪的地方。 江慕好刚要再问,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自古以来,天下就没有白吃的饭,你吃了我的馄饨,就应该给银钱!”一个老汉声嘶力竭地喊。 另一伙人则是穿着军装的士兵,“凉州城是我们在保护着,就吃了你两碗馄饨在这里叽叽歪歪?你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城去?” 周围一群百姓在围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江慕好看着,眉头微蹙,“哥哥,城内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光天化日,这和山贼有什么区别? 江子成脸色黑沉,叫停马车,“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为首的兵痞身形高大,他面前脸颊沟壑的老汉几乎只到他的肩膀,并且他身后还有三个同样面带不屑的同伴。 “老子吃你的馄饨是看得起你!怎么地,还真不想呆在这里了?” 他伸出手指,在老汉的额头上点了点。 老汉身形踉跄,几乎趔趄倒地。 眼看着兵痞就要转身离开,他悲呛对天痛哭,“老天爷,你给开开眼啊!” “站住!”一道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兵痞站定,看向出声的来人,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顿时笑了。 “老子劝你,不要瞎管什么闲事,这样子活得比较久。” 顾承靖目光如冰雪一般冷,“你是哪个营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新兵营的,叫张四火。”张四火大咧咧地报出自己家门,挑衅看着他。 “有本事,你来找我算账啊!” 顾承靖面无表情,“好。” 张四火于是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地转身离去。 小小的馄饨摊,只支着一张桌子,上面一片狼藉,堆叠着八个大碗。 老汉委顿片刻,伸手擦了擦眼角泪水,驼着背重新回到桌前,安静地收拾碗筷。 顾承靖上前,“老人家,方才四人吃食一共多少文钱?” 他态度恭敬,气质不像边关人,一看就是行商家的公子哥。 老汉叹一口气,“八铜钱,我这一天又要白干了。” 顾承靖看向言清,“你给这老人家拿八个铜钱。” 副将连忙拿出钱兜子,将铜币递给老汉。 老汉没料到他竟这么客气,连忙推拒,“小公子不可!那四人吃的馄饨,怎能让你来付钱?” “收着,”顾承靖目光看向四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是我的下属,理应由我承担。” 老汉惊讶看着他,“你竟是他们上官?不是说最近林将军失踪了吗?” 顾承靖拱了拱手,“惭愧。” 老汉纠结地将铜币收起,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虽说你们是保护凉州城的士兵,但我们老百姓也难啊,唉!” 顾承靖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们做的不对,老人家不必挂心。” 他转身离开,声音冷了两个度,“走,去军营驻扎地。” 人群在他离开后,议论仍久久不绝。 江子成匆忙将令牌塞给江慕好,叮嘱道,“妹妹,我跟王爷先走了,你前往将军府。” 他跃身上马,轻拍马头,转瞬间消失在城门口。 江慕好将布帘放下,吩咐前面的车夫,“去将军府。” 第334章 没有线索 将军府,是外祖父的府邸。 将军府大门紧闭,足足十六位侍卫守在,门前。 江慕好下马车,单独走上前。 “站住!将军府重地,闲人免闯!”侍卫立刻上前将人拦住。 拿出令牌,江慕好说道:“我是林将军的外孙女,请让我进门。” 侍卫拿过令牌仔细察看,才将令牌还给她,拱手道:“原来是表小姐,请。” 沉重的大门拉开,露出占地广阔的将军府。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如今只有几队士兵安静地操练,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为首侍卫低声解释道:“表小姐,我是林将军副将周民诚,我来带你过去。” “你给我说下外祖父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江慕好看着面前体型魁梧、脸色黝黑的副将。 周民诚深呼吸一口气。 当日,接到陛下圣旨,他们一行共三百人转向前往北疆,一路上风餐露宿,在距离凉城一个时辰的万丈坡扎营。 万丈坡前面是一片茂密森林,背后却是一道长长看不到底的坡,当地人向来敬而远之。 林将军吩咐森林中扎营后,让大家就地猎杀野兽,以充腹中饥饿。 当时他们已经足足两日没有吃饱,有这机会当然毫不推辞。 结果,周民诚在追杀一只狡猾野兔时,却看到一黑衣人偷偷摸摸从万丈坡爬上来。 他心中一凛,马上意识到有敌袭,拔腿冲回阵营。 这时林将军已和黑衣人打起来,刀剑相击和哀鸣声不断。 就这样他们且战且退,结果林将军还是被五个无耻黑衣人打伤,所幸的是他们已经赶到凉州城,黑衣人这才无奈退去。 江慕好眉头拧紧,“外祖父是因为袭击受伤,后来怎么失踪的?” 周民诚紧抿着唇,“我们将林将军送回将军府,随后请来郎中开药,林将军服药后便睡去,半夜我前去查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说话间,已走到林将军房间。 周民诚将门打开,指着里面的床榻道:“林将军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江慕好缓步走进去,房子装饰摆列整齐,只有被褥稍显凌乱,看起来并没有发生搏斗,而是在昏睡中被人掳走。 “当日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吗?”江慕好不死心地追问。 周民诚轻轻摇头。 “已经封锁将军府和所有凉州城的出路,暂时都没有发现线索。” 江慕好瞪他一眼,“走,我们去军营!” 外祖父必定还在城中! 但因他失踪已有七八日之久,封城让许多人无法出城,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放开城门,贼人必定想方设法出城,到时就是他们找到外祖父的机会! 周民诚被瞪也不敢有意见,快步跟上去。 军营中。 江子成略后一步跟在顾承靖身后,嘴里小声嘀咕,“凉州城内士兵,管理竟如此松懈?”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顾承靖脸色冰冷。 他们一行人走进去,没有人阻拦,大家都在乱糟糟扎堆,像是一个菜市场,而不像是纪律严明的军营。 顾承靖走到里面营帐的时候,终于有人走过来,“喂,你们干什么的?” 言清一步向前,“现在你们管事的是谁?” 来人狐疑地打量他们几眼,“什么人,竟敢找我们刘将军?” “让刘为民出来。”顾承靖冷冷道。 这人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扭头跑掉。 不一会儿,一络腮胡子、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虎步走过来。 才第一眼,他就立刻行礼道:“不知道恒王殿下降临,有失远迎。” “这就是你管理的军营?”顾承靖没回应,反而是质问。 刘为民的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他在前一日才接到陛下圣旨,本想着王爷身娇肉贵,坐着马车慢悠悠赶来,起码需要半个月之久。 所以,丝毫没有做准备。 顾承靖冷哼,“召开全军营大会!” 第335章 军营立威 命令下达,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所有人员才勉强站好。 眼看着顾承靖脸色越发冷,刘将军额头冷汗流下,解释道:“最近因为林将军失踪一事,大家都有到处寻找,所以有些懈怠。” 顾承靖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是这样吗?” 刘将军的汗水已经流到下巴,不敢去擦,只能任凭它掉落到地上,成为一个小小的水坑。 他没料到恒王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气场却这般摄人,几乎和林将军有得一比。 “肃静!”言清大吼。 随着令下,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 顾承靖一步走出,“张四火何在?” 新兵营里,张四火看着台上如同天神一般的顾承靖,腿脚发软。 “他、他竟是新来的主将?” 同伴心里也惶恐,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先出去。” 张四火颤颤巍巍地走到前列,声音吞吐,“新兵营张四火,到。” 顾承靖踱步到他面前,“认出我了吗?” “认出来了。”张四火垂下头,不敢看他。 要是早知道自己吃霸王餐被主将看到,他肯定不会欺负那老汉的。 “新兵营张四火,欺压百姓,目无军纪,鞭二十!”顾承靖低声道。 很快有人出来,拉着张四火去一边的行刑房。 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呼呼声,隐忍悲惨的痛呼声,让整个军营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承靖眼神从所有士兵面前一一扫过。 “但凡有欺压百姓的人,主动偿还银钱,回来接受鞭刑!” 底下人涨红着脸,不敢应声。 言清踏步走过去,“谁有不服!” “服!”士兵们喊声如雷。 “没有老百姓,就没有你们的军饷和军备,欺压百姓,乃无能之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顾承靖瞥一眼刘为民,“刘将军。” 刘为民垂着头,听到声音一个激灵,“到!” “这件事,你去监督完成。” 顾承靖说完,转身离开。 江子成看得心头激昂,上前拍了拍刘将军肩膀,“刘将军,需要协助吗?” 刘为民勉强挤出一个笑,“不辛苦您了。”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是恒王身边的人,可不敢劳烦。 江子成这才遗憾离开。 马车前往军营的半路。 “吁!” 江慕好没稳住,身体撞往车厢,骨头差点散架。 “怎么回事?”她掀开一点帘子。 车夫愁眉苦脸地道歉,“小姐,前面忽然来了一队游行的人。” 江慕好定睛一看,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服饰,守着长长一串马车,正在怒骂。 车夫听懂其中几句,恼怒道:“林将军失踪,不过关闭几日城门,难道不值得吗?” 江慕好倒是能理解,商队本质就是赚银钱,现在被困在这里,这几天想必也忍到极点。 既然他们想要出来,那她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妹妹!”江子成远远的,看到熟悉的马车,连忙御马过来。 “商队正聚集在这里,你快回去。” 江慕好点头,“我们去王爷马车里,我有个主意要和你们商量。” 江子成搀扶着她下了马车,来到王爷驾前。 “王爷,臣女有一事相商,可否在马车一叙?”江慕好压低声音道。 “可。”顾承靖嗓音清冷。 车夫将马车赶到道路边缘,主动地走开。 江慕好也没时间客套,直接道:“王爷,如今凉州城已锁城七日,百姓和商户皆抱怨连天。” 顾承靖轻轻颔首。 江慕好继续:“我有一计,祖父必定还被藏在城中,不如我们主动打开一个城门,严防死守,必定可以抓住幕后黑手!” 顾承靖本冷静的眼眸,精光一闪而逝。 第336章 打开城门 江子成猛地站起,头撞到马车上,发出一声痛呼。 可他顾不得揉一下,而是惊喜发声,“这个方法可以!” 顾承靖沉吟一会,目光落在江慕好脸上。 “你要知道,要是到时候林将军被运送出城,我们再找到他的机会将微乎其微。” 江慕好神情坚定,“我一定可以找到!” 上一世,外祖父就是因为病情被拖延太久而去世,她绝对不能再拖延下去。 “好,那开放东门,让侍卫严格值守。”顾承靖答应下来。 江慕好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我也要值守。” 江子成也连忙表态,“我和妹妹一起去。” “行。”顾承靖点头。 下马车后,看着妹妹脸上残余的笑意,“妹妹,你脑瓜子可真好使。” 要是他,肯定死锁住城门,不敢冒一丝风险。 江慕好收起笑容,语气惆怅,“外祖父岁数不小,并且受了伤,不能再拖。” 若不是这样,她肯定愿意一家一户地去搜索。 江子成表情一僵,“走,我们去把外祖父找回来。” 两人来到城门,此时顾承靖已遣人张贴告示。 “今日申时开放东门,有需之人可在检查后出城。” 围在告示前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听闻好消息不由欢呼起来。 “终于可以出城了!我家的猪崽怕是要饿瘦了!” “在城里睡大街要一文铜钱,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一边吵嚷着,他们一边迅速开始排队。 江子成抬头看一眼日头,咂舌道:“这才刚正午,距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呢。” 江慕好眼神在人群中逡巡。 这里不但有普通百姓,也有商户,他们得知消息,匆匆跑回客栈,着急忙慌地打包行李。 没一会,江子成就不感兴趣收回视线。 “妹妹,你也累好几天了,这会休息一下吧。” 连续的奔波,让本就清瘦的身子,如今变得像一张纸。 仿佛一阵风过,都能将她吹跑。 江慕好睁大眼睛,“不行,这两天他们肯定想方设法将人运走,我不能休息。” 江子成看着她眼下浓黑的眼圈,心疼不已。 “你眯半个时辰,等开始检查,我叫你起来。” 江慕好还要拒绝。 “你这样子,待会检查到半夜睡着,岂不是更大损失?” 江慕好这才勉强点头,蜷缩在角落里,眯起眼睛闭目养神。 江子成将自己外衫脱下,披在她身上,悄悄走出去。 江慕好做了一个梦。 祖父被放在密封车厢里,她在一旁检查,却有旁人插科打诨,她没发现破绽,于是将马车放走…… “外祖父!” 江慕好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溜达的江子成恰好掀开帘子。 “妹妹,该起了。” 梦中的惊慌犹在,江慕好大口呼吸。 江子成关心地过来,询问道:“做噩梦?” “梦见我们没找到外祖父,被人偷偷送走了。”江慕好声音喑哑。 江子成安慰道:“不会的,我们检查再仔细一些。” 江慕好掐一下自己,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走,我们出去。” 江子成先出去,又被叫住。 “哥哥,我们一定要仔细再仔细,很有可能有人会阻挠我们检查。” “怎么会?”江子成轻笑,“王爷还在这,谁敢不要命?” 江慕好神色却非常郑重。 “外祖父收到陛下密令,前来北疆乃临时决定,怎么会有人猜到他们驻扎在万丈坡?” “外祖父好不容易到达将军府,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失踪?” 要是没有内鬼,她绝不可能相信! 江子成悚然一惊。 “凉州城内,可以相信的,只有我们兄妹二人。” 江慕好语气坚决。 “外祖父这次,就靠我们了。” 第337章 排队风波 排在最首的是一个秀才。 身着长衫,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袱,神色焦急。 “我这次是来凉州城赶考举人,没料到突然锁城,家里母亲还卧病在床,烦请让我尽快出城。” 江慕好扫一眼他轻便的打扮,“出去。” 第二位则是两个农户,面色憔悴的模样,显然也是过得煎熬。 检查足足有一个时辰,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江子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该不会外祖父第二天再出城门吧?” “我们检查好就行。”江慕好忍住疲惫,看向下一个人。 这次是一个商队,身上穿着黑色衣裳,上面有两个大写的字“金兰”。 金兰商行在京城可谓大名鼎鼎,胭脂、衣行、皮毛店铺,各行各样,都有金兰插手。 看着满满的马车,江慕好拧眉,“把东西拆开,我们要检查。” 为首管事长得白白胖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小姐,我们金兰商行向来讲究信誉,不可能窝藏人的,你让我们过去吧。” “不行。”江慕好态度坚决,“要是不检查,就继续呆在城里。” 管事的笑僵住,“小姐,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悄悄往她手里塞去。 “我们二十几个马车,要是都能东西卸下,得检查到什么时候呢?” 后面也有人上前围观,听到这话忙附和。 “你们检查的速度实在太慢,快点吧,我们还赶着回家呢。” 江慕好抬头注视来人,毫不服软,“要是嫌慢的话,就呆在城里不要走!” 事关外祖父生命安危,她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疑点。 她将钱袋子甩回去,“一炷香时间,要是货物不卸下,今晚就别出去!” 管事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强硬的态度,嘴角动了动。 “我们金兰商行,还没遇过这样的检查!” 旁人跟着抱怨,“都好几天不许出去,现在还搞检查这么慢,我们饿晕在这里,你负责吗?” 江子成一听就怒了。 “我外祖父在这里失踪,要是不检查仔细,被敌人运出去怎么办?你来负责吗?” 那人被狠狠骂一顿,顿时缩回头,不敢说话。 江慕好看着面前有怨不敢说的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如今失踪的人是林如海将军。他从十四岁起,征战沙场九死一生,才换来如今我们尚算太平的日子。” “如今他被奸人所害,不知身在何处,只能肯定还在凉州城内。” “请你们多担待,我们只是想要找到林将军,继续我们的安定日子。” 江慕好朝着众人,深深地鞠躬。 本来嘈杂的人声,逐渐变得安静。 甚至金兰的管事还被悄悄扔了一片烂菜叶。 “没良心的行商,连林将军的命都想要害!” “林将军对我们好,我们晓得!” “慢慢检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们等得起!” 支持的话语如同浪潮,一波一波传来。 江慕好眼眶微湿。 她此刻可以理解外祖父拖着老弱的身体,去为百姓求一条活路的感受。 金兰管事语塞,只好道歉道:“我们马上卸货。” 下一个等待的商队,在这时往后退了退。 江慕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目光紧紧盯着他。 这人长着一副瘦高模样,肤色白皙却五官普通,带着股文人的温和气息。 “小姐,我们今晚先不出去,这就回去客栈。” “慢着!”江慕好疾步走过去,“排队到这里,为什么还要回去?” 再等待片刻,马上就轮到他,为什么却会撤退? 江子成也嗅到不寻常气息,紧跟过来。 面白男子笑意僵硬,“后面还有许多百姓,我们商队尽量少耽搁大家时间。” “把东西都卸下来,我们要检查!”江慕好冷冷说道。 第338章 找到外祖父 面白男子眉头飞快皱了下,为难地指着堆积得高高的马车。 “不是我们不配合,这东西实在是太多。” “那就慢慢卸。”江慕好朝他拱手,“为了林将军的下落,劳烦您了。” 用上您字,显然已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面白男子推脱不得,只好应承,“行。” 同时两个商队开始卸货,皮毛、茶叶、糖块等物件摆满地面,诱人垂涎。 门口的士兵跟着过来检查,将大包的茶叶拆开,皮毛一件一件分开,半盏茶功夫后,毫无所获。 金兰管事和面白男子站在一旁,目光嘲讽。 “我们是正经行商的,怎么会做窝藏林将军这种事情呢?” 江慕好站立在中央,良久无语。 士兵只好走到她身边,报告道:“已检查完毕,是否放他们出城?” 江子成转悠两圈,不甘心地道:“妹妹,放行吧。” 众目睽睽下,他们不能做言而无信之徒。 江慕好悄悄攥紧手。 她看到面白男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虽然没找到外祖父,但感觉一直没消失。 可货物都已卸下,人能被藏在哪里呢? 手掌微微的刺痛,让江慕好更冷静。 她走到马车前,“我们再看下马车吧。” 商队的马车都是特地定做,比普通马车更高更大,方便装载货物,就连拉车,都需要三匹马才能拉得动。 面白男子走到近前,“小姐,我们的马车刚才也检查过,是真的没问题。” “我亲自再检查一次。”江慕好坚持道。 这时,负责检查的士兵走来。 “小姐,我们因为两个商队已经耽搁半个时辰时间,还是尽快为好。” “刚才就是你检查的马车?”江慕好反问。 她的眼睛大而清澈,盯着人看时却显无形压力。 士兵垂着头,“是我检查的。” 江慕好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我再检查一次。” “时间已经很晚,后面还有很多人,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士兵无奈劝道。 江慕好抬起头。 方才因为她一番话而安静下来的群众,因为等待过久,重又变得躁动。 江慕好前进一步,出手如电,“刷”一下从士兵腰间抽出长剑,比在他的肩颈处。 “我说,再检查一次!” 江子成眼看情况不好,快步过来,将她的手按压住,“妹妹,不要激动。” “我感觉,外祖父就在附近,快点找!” 江慕好将长剑丢下,走向马车。 马车里里外外看完,最终停留在第一架马车前。 面白男子目光一直跟着江慕好,看她停住,急忙道:“我们商队虽说以和为贵,但也是有忍耐限度的,赶紧让我们走,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江慕好行走在宽阔的马车内部,用手拍了拍宽大的木凳。 “咚咚咚,”是空心的。 “来人,把这个凳子打开!” 面白男子脸色再也忍不住,赫然雪白。 而江子成首当其冲,拿起剑将长方形木凳凿开。 面色平静的林如海,正躺在木凳内部。 “外祖父!”江慕好发出一声惊叫。 江子成也没料到人竟然真的藏在这里,惊讶得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下来。 伸手探了探外祖父鼻息,微弱的热气传来。 江慕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快来人,拿个架子送外祖父回将军府,再请御医过来。” 一行人带人快速赶回将军府,面白男子自有人捉拿问刑。 一路上,江子成忍不住感慨。 “妹妹,你可真神,这样都能被你找到。” 木凳镶嵌在马车内部,只露出约膝盖的高度,并且木质结实,根本想不到里面藏着人。 江慕好唯有庆幸,“要是我没发现,外祖父可能……” 第339章 半夜刺客 想到上辈子外祖父的结局,江慕好神情悲伤。 江子成感觉妹妹状态很奇怪,安抚道:“外祖父肯定没事的。” 江慕好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悲伤已经消失。 “外祖父一定会没事。” 她的重生已经改变外祖父被带走的命运,所以他一定不会是前世那个悲惨结局! 将军府早已得到消息,看到林如海送到,连忙上前将人送回房间。 白胡子的御医早已候在房间里,半人高的药箱放在一侧。 林如海被搀扶躺下,御医伸出手探在他的脉上。 足足一分钟,江慕好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林将军身体没有大恙。”御医说这话时,也微松一口气。 林将军可是朝中武将之首,他要是出事,朝廷必定大乱。 听到这话的江慕好,长长呼出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胸口都憋得难受。 “太好了!”江子成狠狠一拳捶向墙壁,几日的担惊受怕,终于得以消散。 “但是。”御医话锋一转。 江慕好的心又提起来,“外祖父为什么还不醒?” 御医摸了摸垂到胸前的胡须,“气血两虚,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服用安神药。” “那麻烦苏御医给帮忙调理。”江慕好恭敬地说道。 苏御医含笑道:“江小姐这话说笑,老夫定当尽力。” 写好药单,江慕好将江子成打发去熬药。 “妹妹,那你睡一会。”江子成心疼看着她,“不然你瘦了,父亲肯定饶不了我。” 本就身子弱,如今劳累几日,更显得憔悴。 江慕好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看着外祖父沉静的睡颜,她趴在床沿上,也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次,她睡得无比香甜。 仿佛回到儿时,有外祖父的庇护,想要天上的星星,外祖父都会摘下来给她。 忽的,背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 江慕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自小吹不得风,只要一吹风,就会染上风寒。 家中向来十分注意这一点,怎么竟然没有关窗? 江慕好朝窗口扫一眼,结果和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对上。 凛冽的杀意让她猛地惊醒,站起来大声喊道:“有刺客!来人!” …… 凉州城群龙无首,挤压的政务奇多。 当顾承靖从案桌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言清站在他身后,忙奉上一盏热茶。 “王爷,你先漱口,已经吩咐厨房热菜。” 顾承靖轻抿一口茶水,苦涩味让疲惫的脑子稍显清明。 “林将军找到了吗?” 言清欣喜道:“找到了,是江小姐找到的。” “竟然将人藏在凳子里面,要不是江小姐在,说不定就被蒙混过去。” 顾承靖扭过头看他,“人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御医说并无大碍。” “走,我们过去看看。” 顾承靖站起身,“带上一盒百年人参。” 言清为难地看着他,“王爷,你已经一天都没有用膳了。” “回来就吃。”顾承靖走路飞快,已经到达门口。 言清无奈跟上。 王爷府和将军府仅相隔一条街道的距离。 当顾承靖踏入将军府大门时,就听到江慕好尖锐的叫声。 他回头看一眼言清。 言清反应迅速地指挥身旁侍卫,“去救人!” 身为王爷身边的侍卫,武功自然极高强,轻点两下冲过去。 江慕好看到刺客,大声叫喊后,张开双手护在外祖父面前。 “来者何人?竟敢偷袭林将军?” 意识到自己踪迹被发现,黑衣人拿着大刀正要跳进来,就看到侧边有破风声响起。 他马上扭头,发现竟然是三个侍卫朝自己冲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朝着院墙跑去。 顾承靖快步赶来,发现江慕好安然无恙,眼中的紧张才悄然散去。 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清刺客的脸了吗?” 第340章 外祖父醒来 江慕好后怕摇头。 “没看清楚,他脸上带着面巾。” 顾承靖并不意外,“我留下两个侍卫,保护你和林将军。” “感谢王爷。”江慕好并不推辞。 刚才那一幕,让她现在身体还在发抖。 “林将军伤势如何?”顾承靖看向床榻上的老人。 江慕好看到慈祥的老人,脸上终于带了一点笑,“苏御医说,不日外祖父就会醒来。” “好,那我改日再来。”顾承靖告辞。 毕竟是深夜,他一个外男不可久留。 “感谢王爷救命之恩,只能回京再报答你。”江慕好再次道谢。 若不是顾承靖及时赶到,恐怕她和外祖父都将性命不保。 顾承靖摇头,“分内之事,不必挂齿。” 人刚走,江子成拿着汤药走过来。 他看了看驻守在门前的侍卫,怪异问道:”怎么会有侍卫?“ 江慕好伸手接过滚烫的药碗,放在桌案边凉快。 “方才有刺客。” 江子成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仔细察看她和外祖父都没事,才抖着嗓音问。 “你和外祖父有没有受伤?是王爷救了你们?” 他方才在后厨,因声音嘈杂,并没有听到动静。 江慕好摆摆手,“并无受伤,只是欠恒王的越发多了。” 一路上,恒王对他们兄妹照顾有加,回京怕是要把整个府都送给恒王。 江子成听闻两人没事,倒是看得开,“债多不愁,到时候要是实在无法报答,大不了以身……” 眼看他又要吊儿郎当开口,江慕好制止。 “哥哥,不要胡说!” 她一个下堂妇,已经不在意闲言碎语,但是恒王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江子成意识到要紧,急忙闭了嘴。 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说一下而已。” 江慕好将药一勺一勺给外祖父喂下,随后忍不住打一个小小哈欠。 江子成见状,自告奋勇,“妹妹你先睡,哥哥来守夜,没有不长眼的敢来骚扰你们!” 江慕好忍住困意。指着门外侍卫。 “哥哥,外面有人守着,而且此刻应该不敢来第二次,你也睡一会吧。” 京城里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如今却风霜满面,让她瞧着也不忍心。 知道妹妹这是关心自己,江子成翘起嘴角笑。 “妹妹你睡在塌上,我陪着外祖父。” 说着,他殷勤地将小榻上的被子展开,还掖了掖两边。 江慕好的确累。 连日来坚持的信念,因为找到外祖父而逐渐崩溃。 她感觉全身肌肉酸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担惊受怕一下子涌出来,无尽疲惫席卷整个身体。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外祖父!”一声惊喜的呼唤。 江慕好快速睁开眼,坐起身来就看到外祖父正惊讶看着自己。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祂,泪水一下子喷出,“外祖父!” 这是两世才终于见面的外祖父! 是至死还在担忧她的外祖父啊! 林如海看到外孙女,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眼圈泛红。 他上下足足打量几圈,感慨道:“瘦了,燕家那小子对你不好!” 江慕好扑上去紧紧攥住他的手,感觉硬硬的老茧刮得生疼,心中却无比安定。 爱她护她的外祖父还活着,还会对她笑。 “是不是那小子待你不好?”林如海板起脸,“待我回京……” 说到这,他忽然感觉不对。 扫了一眼房间,浓眉皱起,“这不是在京城!” “外祖父,”江慕好吸鼻子,勉强收起激荡的心情,“这里当然不是京城,是在凉州城啊。” “好好,你怎么跑凉州城来了?”林如海心疼。 风吹就跑的小姑娘家,怎么能来边关吃苦? 江子成看到外祖父眼里只有江慕好,故作不满地哼一声:“外祖父失踪,妹妹担心就跑过来了。” 第341章 刘将军逃跑 话语轻巧,内头情义却重如千斤。 凉州城距离京城何止千里,路上贼人无数,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到来的? 不需要想,林如海就知道肯定艰难重重。 抚着外孙女的手背,林如海声音微哑,“好好,辛苦你。” “外祖父,听闻我出事的话,你难道会不尽力来救我吗?”江慕好紧握他的手,“我来救你,和你来救我,是一样的心情。” 她反而很庆幸,她的到来,终于改写外祖父的命运。 林如海一愣,接着朗声大笑。 一旁的周民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林如海治军纪律严明,铁面无私,军中将士向来人人惧怕,何尝见过如此柔和的神态? “林将军。”顾承靖从门外走进来。 林如海一怔,“恒王爷?” 挣扎着就要起来,被一把按住。 顾承靖笑容和煦,“你受伤在身,不必在意繁文缛节。” 言清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锦盒,“林将军,药材是我们从京城带来的,要是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 “王爷客气。”林如海拱手道谢。 “林将军,不知道之前你遇袭和失踪是怎么回事?”顾承靖看他精神尚可,发问道。 在场人目光都齐聚林如海。 “是军营的刘将军。” 林如海寒目怒瞪,“当日因收到刘将军信件,我等在城外万丈坡修整,等待白日进城。” “不料夜半时分,刘将军偷偷潜入帐篷,竟想俘虏我等!” 言清惊呼出声,“刘将军通敌?” “定是!”林如海怒喝。 他一辈子光明磊落,心系百姓,最恨的就是这等卖国的无耻小人。 顾承靖立马吩咐:“言清,抓捕刘为民。” “是!”言清将锦盒放下,带人快步离开。 正巧厨房这时将肉羹送来,散发着喷香气息。 林如海昏睡好几日,定是腹中饥饿,江慕好劝慰道:“外祖父,你先吃点东西。” 林如海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挨不住饥饿。 他张大嘴巴,一口一口地吃着肉羹。 然而,才一小碗下肚,江慕好就将碗勺收起。 “好好,外祖父还饿。”林如海放柔声音。 他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每回用膳,哪次不超过两大盆? 如今这小碗,肚子压根没有知觉。 江慕好让人将碗撤下,回头说道:“外祖父,苏御医说,你久未进食,第一次不能多吃。” 林如海眼睛一瞪,“苏御医是谁?” “苏御医是给你治病的郎中,外祖父要听话,病才能快点好。”江慕好耐心地哄道。 温柔幼稚的话语,就像是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孩童。 林如海一个年逾古稀的老翁,嘴唇动了动,终究舍不得责骂疼爱有加的外孙女。 周民诚难得看到将军吃瘪的样子,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 幸好这次有江慕好坐镇,要是他让老爷子只吃一小碗肉羹,早就五十军棍伺候。 片刻。 “王爷,刘为民跑了!”言清大步走进来。 顾承靖将手中茶杯放下,“怎么回事?” “我们先去军营抓人,但刘为民下属说,今天他压根没去上值。” “然后,我们马上去刘宅,结果只有他的妻妾,刘为民不见踪影。” 言清说话,表情懊恼。 江慕好在一旁听见,眉头微蹙,“他得到消息提前跑了?” 这倒是有可能,外祖父被找到的消息,大概已经传遍整个凉州城。 刘将军早已暴露身份,害怕外祖父醒来对他不利,跑路十分正常。 “昨晚来刺杀我和外祖父的那个人,应该是刘为民。” 顾承靖沉吟点头,“很有可能。” 第342章 攻打准备 昨夜,若不是顾承靖及时赶到,说不定刘为民的计划还真能成功。 江慕好再次道谢,“感谢王爷昨日救命之恩。” “不必。”顾承靖摇头,“当今之计是先抓住刘为民,言清去张贴告示,全城搜索刘为民下落。” 言清领命而去。 林如海听二人说话,才知道外孙女竟遇到如此紧急情况。 他狠狠一锤床,“当真小人!竟敢欺我外孙女!” 然后对着顾承靖行礼,“救命之恩,但凡有差遣,不违背本心,老夫无有不从。” 顾承靖轻笑,“言重,不过本王的确有一事需要和你请教。” “尽管说就是!”林如海豪爽开口。 “凉州城外,蒙县已落入敌手多年,听闻民不聊生。” “本王可否前往攻打?” 蒙县距离凉州城约莫需要骑马一个时辰,在被匈奴攻打下后,再也没被攻回。 若这次可以拿回,他在军中威望将无人能挡。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恒王爷,陛下调令你为主帅,军中无二话,你尽管去做就是。” “好。”顾承靖郑重道,“林将军你好好休养,军营里的事情我不会让你操心。” 他起身,告辞离开。 “外祖父,躺下,我给你换药。”江慕好手里拿着药泥。 林如海脑袋侧边受到重击,为预防发炎,需要时常换药。 林如海听话地躺下,看着忙碌的江慕好,“让下人来。” 他的宝贝外孙女,向来只知道享福,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呢? 看来他出征的这些年,她受的磨难不少啊。 “外祖父,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这点小事我来就行。”江慕好轻轻地将新药泥贴在他的伤口处。 “记得不要乱动,要是药泥掉下来,可是要发炎的。” 林如海咧着嘴应下。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絮絮叨叨的。 虽然柔则已经里去,可她的女儿又继承起。 “外祖父,”江慕好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恒王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她可记得,上辈子直到她死,蒙县都还没有收回国土。 再说,恒王爷虽说样貌能力完美,但哪能连行军都会呢? 林如海轻笑,眼中是控制不住的欣赏,“你可别小看人。” “在多年前,恒王爷就跟我学习过排兵布阵,可是相当厉害。” “真的吗?”江慕好眨眨眼,“当年恒王才几岁呢?” 外祖父已十年未回京,要是恒王跟他学习过,想必年纪尚小。 林如海瞥一眼她,遗憾地叹气,“当年我看这小子很好,还想让你和他定亲。” “结果,你早早就嫁了人。” 江慕好尴尬地别开眼。 她和离的事情还未和外祖父说呢,算了,还是暂时隐瞒,要是刺激他伤口发作,就是她的不是了。 江子成揶揄道:“外祖父,说不准还有机会呢。” 他妹妹虽然和离,但配世界上任何男人都配得上! 林如海虎着脸,“休得胡说!燕家小子虽说比不上恒王爷,但好歹是你妹夫!” 江子成嘴巴张了张,正要说妹妹和离的事,被江慕好一把扯住。 “外祖父,你先好好休息,我和哥哥有点事情要说。” 醒来这一阵,林如海的确困顿,于是点点头,“你们也去休息,老头子自会照顾好自己。” 扯着人出房门很远,江慕好才将手放下。 “妹妹,你拉走我干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子成疑惑。 他妹妹天下第一好,和离都是因为燕青樾那小子不是。 江慕好没好气瞅他一眼,“你觉得外祖父对我们怎么样?” “那肯定好啊。”江子成莫名其妙,“世界上再没有比外祖父更好的外祖父了,所以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和外祖父说的。” “那你觉得,我和离的事,外祖父会不会生气?” “到时候,要是被刺激得伤口发作,你忍心吗?” 第343章 攻打蒙县 江子成想明白其中要紧,脸刷的发白。 “幸好你拉住我,不然我可要闯祸了。”他心有余悸。 江慕好趁机给他上眼药,“哥哥,以后你做事,要不要先听一下我的意见?” “听,妹妹的话我怎么会不听呢。”江子成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江慕好忍不住扬起嘴角笑,“算你有良心。” 要是哥哥愿意听他的话,在出征时多一份小心,想必能改变命运。 “妹妹,”江子成小心觑她一眼,“我还真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你想跟随恒王攻打蒙县?”江慕好猜测。 江子成惊讶,“你这都猜得到?” 刚才听恒王和外祖父商量,他的心就痒痒的。 江慕好轻笑,“要不说我是你的妹妹呢,知兄莫若妹。” “你要不和外祖父说说,让我一起去?”江子成哀求道。 虽说外祖父也疼爱他,但最最放在心尖上的,还是他的妹妹。 “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听恒王指挥,不能擅自冒进。”江慕好扯扯他的衣摆,“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你可不能出事。” 后面这句话,微带着哭腔。 江子成吓一跳,急忙低下头,看到她眼中含泪。 “妹妹你放心,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我肯定不能出事,我还要保护你呢!” 哄了好一会,才总算让江慕好变涕为笑。 将军府的枫叶,由绿变黄,林如海终于被允许简单操练。 手里拿着一把两米长枪,尖锐的破空声割破无数落叶,枪身立地的时候,大地仿佛一阵晃动。 江慕好鼓掌道:“外祖父好厉害!”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外祖父!”林如海自傲。 “外祖父,”江慕好踩着破碎的落叶走过去,压低声音,“过两日便是攻打蒙县的日子,我想去帮忙。” 林如海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 他打量外孙女养了许久仍旧瘦弱的身体,“你这小身板,过去可以干什么?” 人家一掌,就可以把她击飞。 被明晃晃嫌弃,江慕好难得小女儿派地撅起嘴巴,“外祖父,我是想去军医营帮忙。” 她有自知之明,上阵杀敌她谁都打不过,只能打下手帮忙。 林如海尴尬地笑一下,“可以去。” “子成这段时间神出鬼没,也是跟着恒王爷在操练吧?” “哥哥吃了很多苦,他一定可以的。”江慕好是看着江子成,从本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成为目光沉毅的士兵。 林如海喟叹。 他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征战,数次死里逃生,本不想子孙后代继续走这条路。 但子成若执意,他只能尊重。 蒙县,子时。 顾承靖骑着白色马,立在队伍最前列,身着银色铠甲,隐约的火光映出冷峻五官。 “攻!”他高高举起手中利剑,发出一声命令。 鼓手用尽全身力气,鼓声震天,士兵们激昂往前冲去。 “杀啊!” “将匈奴赶出去!” “一个人头五十铜钱,十个人头五百文钱!” 城门楼上,匈奴从睡梦中惊醒。 “白皮羊来了,快报告朝莫将军!竟敢攻打我们,找死!” “不好,已经有人上来了!” 混乱中,匈奴士兵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便被一刀捅到心脏,至死都是糊涂鬼。 即使有的人醒来,武器还没拿起,就已经一命呜呼。 朝莫住在最里面帐篷,听到声响,气得拔出大刀。 “冲上去,绝对不能让中原人拿走我们一根草!” “要是连白皮羊都打不过,你们都回去跟女人一样生孩子去吧!” 朝莫的话十分有用,匈奴回击的力道都变大。 突袭虽然奏效,斩杀不少外围匈奴士兵,但匈奴人多势众,很快又被逼回城下。 朝莫仰天大笑,“想要夺回蒙县,做梦!” “连城墙都登不上,你们这些中原废物!” 第344章 小人得志 极尽鄙夷的嘲讽,让士兵一阵骚动。 “王爷,我们还要继续攻打吗?” 城楼上点上火把,将近处一里地照得通明。 朝莫看着铠甲装备的顾承靖,“你就是新来的主将?弱得不值一提!” 探子还说,恒王有大才,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然而除了偷袭,并大败而归,还会干什么? 顾承靖表情沉静,并不因对方的话而色变。 底下的几位少将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愤懑。 张四火咬牙切齿,忍不住出声,“王爷,我们该打回去!不然匈奴该小看我们了!” 顾承靖回头扫一眼,吩咐道:“退后三丈。” “王爷!”张四火听着他不进反退,气得想骂人。 但还隐隐作痛的背部,让他吞下后面的话。 顾承靖声音清冷,“主将命令,谁敢不从?” 这话出来,总算三三两两地后退。 朝莫正通知弓箭手,见此情景,笑声震天响,“恒王爷,你是来搞笑的吧?” 从没见过,竟有如此窝囊的主将! “王爷,张四火请求出战!”张四火再也憋不住。 他自小父母被匈奴杀害,是军营收留他,他对匈奴恨之入骨,根本受不得激。 朝莫感兴趣地看向张四火,“这小子还行,看着是我们匈奴人,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啊?” “放屁!”张四火一声怒骂,拔起大刀就要冲上前。 顾承靖伸手将他拦住,“且等片刻。” 他目光看向幽远的地方,仿佛在期待什么。 “王爷!”张四火顾不得上下尊卑,大声吼道,“你是主将,你可以怕死,我不怕死,你让我去!” 他狠狠咬牙,脸颊都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 “哈哈哈!”朝莫发出一阵大笑,“难得有种的白皮羊,你们主将要是有你的十分之一胆子,也不会龟缩不动!” 几个少将看得心头愤懑。 “王爷,行军打仗靠的就是一股气,现在你把我们这股气打散,以后就没法对抗匈奴!” “我们凉州城苦守多年,要是因为王爷你一己之见而溃败,到时候你难辞其咎!” “王爷,你要是害怕,就回去睡觉,这场仗我们来打!” 远处火光,隐约亮起。 顾承靖眼中紧张散去,竟带上一丝笑意,“你们觉得本王是胆小之人?” 无人敢回答,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怕死,直接冲过去,杀敌八百自损八百,难道值得?”顾承靖看向张四火。 张四火在目光压力下,不敢直视,嘴巴仍犟道:“总比窝囊死要好!” “若是我说,本王自有妙计呢?”顾承靖浅笑。 远处的火光逐渐清晰。 张四火嘴巴动了动,“现在我们被打得动都不敢动,哪里有妙计?” 少将军也被四散火光吸引,猛地回头,发现人群中少了一大半人,顿时明白两分。 “王爷,你是在别处也安排了突袭?” “四个城门,均有人攻打,”顾承靖淡淡道。 少将军惊疑,“我们哪来这么多士兵?” 蒙县虽不大,可将人分为四拨,根本打不动高大的城门,无疑送死。 “虚虚实实。”顾承靖只提点一句,“看来的人到底是谁。” 昨夜时分,他已吩咐言清、周民诚和江子成,同一时辰从其它三个城门突袭。 而自己所在的城门,不过佯攻罢了。 三虚一实,带兵的都是心腹,匈奴人怎么提防? 说话间,火光已到近前。 朝莫仍在得意,猖狂道:“你们不必来帮忙,恒王爷已经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是吗?”江子成手持阔面刀,箭步冲上前大力挥手,“你要不要看看,爷爷我到底是谁?” 第345章 分享喜悦 朝莫看到一,陌生年轻男子,大惊失色,“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江子成嘴边说话,却丝毫不妨碍动作施展。 大刀舞得猎猎风声,只要被碰到,血花四溅。 朝莫闪身躲开,但他身上并没带着兵器,朝周围亲兵喊道:“给我长枪!” 然而,其他士兵这时也冲上来,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江子成这段时间在外祖父指点,军营中搏斗,武艺进步神速,一时间占据上风。 “哪来的黄毛小子,有本事让我拿到兵器,你就死定了!”到处都是人,朝莫闪避得艰难。 江子成一点没受激将法影响,“就怪你太不将我们放在心上!” 他将刀挥得行云流水,在劈刀中途忽的横向,终于砍到朝莫胳膊。 血液像是喷泉,朝莫趔趄差点倒下。 “小子,只要你放我走,荣华富贵都……” 江子成不给他废话机会,刀劈向朝莫脖颈。 匈奴前途无量的大将军朝莫,终于气绝身亡。 江子成喘着粗气,看着死不瞑目的大将军,大呼道:“妹妹,我做到了!我立军功了!” 妹妹已和离,但他身上的军功仍可以庇护妹妹! 前方在砍杀激斗,后方军医营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痛呼的哭泣声不绝,不少人全身血淋淋,看得像是地狱来的罗刹。 江慕好看得心惊胆战,犹豫两秒才走进来。 “我可以做什么?”她走到军医前。 军营里少女兵,军医只扫一眼,“出去,不要捣乱!” 这样瘦弱的女孩子,恐怕见到血就得晕过去。 “我可以的。”江慕好看他眼神不善,也不纠缠,上前帮忙捣药泥。 军医忙碌,看她不肯走,倒也没时间驱赶。 江慕好边动着手里杵棍,一边悄悄观看军医动作。 “你过来帮忙上药。”军医边洗手,边指挥江慕好。 给外祖父上药,江慕好已经很有经验,动作麻利地给肚子破洞的士兵抹上肉泥,然后用布包好。 军医余光瞥一眼,满意道:“还不错。” 看来不是个添乱的。 得到认可,江慕好心松一口气,脚不离地地开始照顾起其他伤员。 又有一个被抬进来的士兵,江慕好迅速拿着热水和干净棉布上前。 伤者年纪看着只有十五六,稚嫩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得变形,手臂被整截砍下,大臂血流如注。 江慕好怔愣片刻,才开始动手。 先将周围血污迅速擦洗干净,然后敷上止血药泥,用棉布包扎好,随后对上军医目光。 “处理得非常好。”军医难得夸赞。 这样的重伤员,普通人第一次见可能会被惊吓到,但这女子竟还敢处理伤口,倒是十分难得。 江慕好心头发憷,勉强应道:“但愿他能挺过去。” 受伤后,最可怕的不是继续流血,而是发热。 面对发热,他们没有足够药材,只能让伤者硬挺,命硬的继续活下去,命浅的只能将战场的死者埋在一起烧掉。 军医是一个小老头,身量不高,体型倒是壮硕。 “女郎,你要不要跟我学医?” 他难得起收徒心。 江慕好思考片刻,“待你有空,我过来向你学习。” 救助一直持续到辰时。 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变弱,江慕好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察看。 军医拿起桌边的酒,狠狠灌一大口,“放心,我们赢了。” “真的?”江慕好不敢相信,掀开布帘想要出去看看。 “我们的伤者伤得越来越浅,肯定是我们胜仗。”军医十分有经验。 两人闲聊间,布帘被猛地掀开。 江子成像一头猛虎冲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左耳朵,“妹妹!我们赢了!我立功了!” 第346章 收服人心 耳朵上还沾着黑色血液,看着狰狞恐怖。 要不是一晚上都在面对各种伤者,江慕好肯定会被吓到。 江子成将耳朵举得高高的,兴奋道:“这是匈奴大将朝莫的耳朵,我待会要拿他去领赏呢。” 朝莫大名在凉州城内如雷贯耳,江慕好惊讶地睁开眼睛,“你得了朝莫的人头?” “是我亲手杀的朝莫!”江子成尤其得意。 他被派去佯攻南门,在西门被破后,他迅速协助将南门攻下,随后马不停蹄赶向东门,刚好遇上朝莫。 “你可知道,当时朝莫还在对王爷叫嚣,说中原人都是白皮羊,不敢上去打他。” “结果回头看到我冲过来,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就被我一刀砍死了。” 江子成滔滔不绝说着,江慕好却感到一阵后怕。 要是朝莫没有自满,而是手持武器,那哥哥打得过他吗? “妹妹,我赢了你还不开心吗?”江子成本来开心地讲述着,看着妹妹的表情,突然停下来。 江慕好忍着哽咽。 “好,太好了!” 上辈子死在朝莫手中,这辈子朝莫已经被他杀死,哥哥这辈子都该安然无恙了吧? 江子成扑哧一声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立这么大功你还不高兴呢。” “走,你和我一起领赏去。” 要不是妹妹督促他练武,可能还真的会被朝莫反杀。 想到这里,他更坚定看向身旁江慕好,发誓要对妹妹好一辈子! 主将军帐。 顾承靖坐在上首,和以往不同,之前隐隐对他不屑的少将军,此刻都低垂着眼看地上。 想起他们在战中对顾承靖发怒,每个人心中都隐隐不安。 要是被秋后算账,他们的职位可会被一撸到底。 张四火更是涨红一张脸,身为新兵营的老大,他此刻羞愧得想钻到地缝里去。 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还骂王爷怕死! “大家,蒙县已经攻下,有谁愿意镇守?”顾承靖却丝毫没提之前的事,态度安然。 席中无人敢应声。 片刻,少将军方可硬着头皮站起来,“王爷,我愿意驻守。” 方可年纪三六,可谓军中老将,擅长镇守,曾经带着一万士兵死守凉州城三个月之久。 顾承靖应承,“好,方可镇守,其余人等可有意见?” 大家声音瓮声瓮气的,“没意见。” 张四火更是扭扭捏捏道:“方将军镇守,我来杀敌。” “张四火!”顾承靖忽的拔高声音。 张四火心头一跳,急忙站起来。 心里反而松口气,算账总算来了。 “张四火此战杀敌凶猛无畏,提为千夫长!”顾承靖赞赏道。 战场中各人表现都落入眼中,他的确名副其实。 张四火脸红得像是火在燃烧,张口结舌。 “这……这……” “怎么?不愿意担任千夫长?”顾承靖疑惑。 张四火如同上轿的大姑娘,“愿、愿意。” “那坐下吧。”顾承靖仿佛看不出他还有其他话要说。 “可王爷,我骂了你,你罚我吧!”张四火终于将这话说出口。 他感觉,被骂被责罚都是自己活该,也比现在的煎熬要好。 顾承靖唇角微翘,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觉得自己应该被罚?” 方可率先起身,“是!” 在阵前质疑主将,是他们的过错。 其他两个少将同样起身,垂头认错。 顾承靖轻笑,“质疑主将,是你们不对,但我初来乍到,你们对我能力不信任乃正常。” “所以,不知者不罪。” 所有人猛松一口气。 张四火更是跌坐在座位,大口大口喘气。 “张四火,”顾承靖目光注视他,“之前你犯过错,但已经被惩罚,你以后不能再犯!” “是!效忠朝廷,永不背叛!”张四火大声吼道。 方可等人跟着大喊起来,整个军营中,唯有这道声音直入耳中。 第347章 名声臭地 京城。 燕青樾刚进府,乔念慈忙迎上去,“伯爷,你可回来了。” 温香软玉并没让燕青樾开怀,而是一掌将人推开。 索性他用的力道不大,只是撞到凉亭柱子。 乔念慈按一下酸疼的侧腰,泪眼朦胧,“爷,你撞疼我了。” 燕青樾有些懊悔方才脾气发作,走过去将她拉起来,“莫怪,我心情不好。” “爷这是怎了?”乔念慈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江慕好……” “别提她!”燕青樾不耐烦,大步走在前面。 乔念慈脸上的温柔一僵,赶紧又追上去,“爷,我不说了,元儿今天被先生夸赞,你去看看他吧。” 燕青樾停住脚步,刚想说话抬头就看到辽阳郡主从门外走过来。 他忙扬起笑脸,“郡主,你……” 辽阳郡主快步冲来,扬起巴掌甩在乔念慈脸上,“贱人!” 力度极大,乔念慈倒在地上,低声呜咽。 燕青樾皱了下眉,又迅速松开,“郡主,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辽阳郡主挽住他的手,拉着他走进主院,“少和那个狐媚子勾勾搭搭的。” “我知道。”燕青樾叹气。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辽阳郡主顿时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狐媚子?那你去找她啊!” “郡主,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燕青樾连忙哄道,还朝着屋子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等房中无人时,他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感受灼热气息喷洒在颈后,辽阳郡主身子发软,话语也柔和下来。 “那你为何不开心?真不是因为我打了那狐媚子?” 自己亲生孩儿的母亲,被一口一个“狐媚子”叫着,燕青樾不敢反驳半个字。 他摇晃着怀中人身体,“怎么会呢,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哼。”辽阳郡主发出轻哼,转过身环抱住他,“这还差不多。” 辽阳郡主手拨弄着秀发,开口道:“我今日去逛店铺,看中一个鎏金蝶翼首饰,金丝极细腻,插在头上还会一晃一晃……” 想到家中情况,燕青樾心中一紧,脸上现出犹豫。 辽阳郡主瞪眼,“你不给我买?” “买买买,叫掌柜上门。”燕青樾忙道,“郡主,我也有件事……” 被哄得心花怒放,辽阳郡主不在意道:“什么事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燕青樾叹气,“你不知道外面人到底是怎么说我的……” 自从和江慕好和离后,他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 若不是治安好,他都怕被人扔臭鸡蛋。 “管那劳什子事。”辽阳郡主冷哧,“一帮贱民,一日日无事,净会嚼舌头。” 燕青樾深情揽住她,神情失落,“可某心里难受啊。” 走在大街上,旁边侧目的嫌弃眼神,让他像被刀子剜一般疼。 “哪些人可真可恶!”辽阳郡主紧锁眉头,“改日我叫城卫司将他们都抓起来!” 燕青樾苦笑,轻轻摇头。 “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那你打算怎么样?”辽阳郡主不耐烦地坐起来,美目盯着他。 燕青樾试探着道:“我如今在坐冷板凳,无钱无权,所以这些人才敢这般议论我,要是换个差事……” “让我父王帮忙!”辽阳郡主兴高采烈,“我这就去找父王,他一定有法子。” 燕青樾不由笑起来,心满意足,“郡主,你对我真好。” “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让我遇到你。” 辽阳郡主唇角掩不住的笑,“我才是最幸运遇到你。” “真想婚期早点到,那我就可以日日和你相伴。” 两人道别后,辽阳郡主直接回成阳王府。 “父王,我回来了!” 才进大门,辽阳郡主欢喜地喊道,抬步进去议事厅。 第348章 夺得美差 成阳王刚送走客人,手中捧着热茶还未放下。 他瞥一眼道:“今日没买东西?” “有青樾给我付账,用不着爹爹。”辽阳郡主得意地说道。 成阳王眉头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不过一件首饰或者衣裳,竟然就可以夺走他宝贝女儿的心? “父王,我今日遇到一件极可恶的事情!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成阳王叹气,打起精神问:“是哪家敢欺负你?” 整个京城,竟然有人敢欺负他宝贝女儿? “不是欺负我,是欺负青樾!”辽阳郡主气鼓鼓的,“哪些人都在说青樾的坏话,他都心情不好了。” 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嚼舌根,跑去青樾面前说,实在可恶。 成阳王长叹气。 燕青樾名声之臭,三岁小孩都略有耳闻。 他竟然还得忍气让自己女儿嫁给他,顿时又忍不住叹气。 辽阳郡主抓住他的衣袖,摇晃身子撒娇,“父王,都是因为青樾如今官职小,没有实权,你给帮忙安排安排嘛。” 成阳王伸手揉着太阳穴,无奈道:“这话是你说的,还是燕青樾教你说的?” “父王,你别管是谁说的,你女婿官职这么小,你脸上也无光不是?”辽阳郡主嘟起嘴巴。 “行行行,我给他安排。”成阳王的确顾虑,只好答应下来。 辽阳郡主顿时高兴得跳起来,“父王,你可得给他安排清闲一点的,不然他可就没时间陪我了。” 成阳王控制不住额角跳动,难得气恼:“那你到底是要他陪你,还是要他位高权重?” 向来清闲和位高权重相悖。 就连他,都无法幸免。 辽阳郡主艰难地思考,“那、那还是让他官职高点吧。” 传出去,她肯定会被大家伙羡慕。 成阳王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我来想办法。” 翌日。 在燕青樾望眼欲穿中,圣旨终于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西侯燕氏青樾武艺高强,特遣运送粮草至北疆,不得有误,钦此!” 燕青樾狠狠磕头,“谢主隆恩,我必定不负重望!” 运送粮草乃是重差,做得好的话,他回到京城将不再是无名小卒,再加上未来岳父的支持,有望升官拜相。 燕老夫人听着“北疆”二字,抹着泪水,“可怜我儿,又接到这样的苦差事。” “娘!”燕青樾看了看还没完全走远的宣旨太监,“你可别胡说!” 拉着人回到房中,他才慢慢解释,“打仗是苦差,运送粮草可是肥差。” 燕老夫人仍有些不舍,“你方回来多久,又得去那苦寒之地!” “娘,我最多呆三个月,到时候回来升官升职,早日将平西侯府的名号拿回来!”燕青樾保证道。 没料到竟是这等好事,燕老夫人擦干泪水,“当真?” “当真!” 乔念慈扶着老夫人,目光一闪,“夫君,我家也在北疆,不如我跟着你去,一路也好照顾你?” 进来燕青樾对她态度冷淡,再加上辽阳郡主马上就要进府,她可得将男人的心抓紧。 历经上次喝花酒一事,燕青樾心有余悸,当即拒绝,“这乃公事,怎可让妻妾作陪?” 乔念慈看着他不满的神情,只好柔情小意道:“伯爷说的是。” 粮草已早早备好,不过是运送的主将一直没确定下来。 当圣旨下来后,两日后,燕青樾领一千兵出发北疆。 燕青樾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百担粮草,浩浩荡荡。 副将是他之前下属,扬起笑脸道:“燕将军,据说各路人马都在争夺运送粮草,最终还是花落你家。” 燕青樾轻笑,“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349章 粮草被劫 副将张小英恭维:“还是燕将军厉害,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厉害。” 江慕好已经是京城门第最高的一等人,谁料到竟然还有郡主主动求嫁。 燕青樾眉头微皱,“那也得是我,她们才肯嫁,旁人哪来这魅力?” “是是。”张小英连连点头。 可在心头,却不禁鄙夷。 若不是有一张好脸,再加上运气,哪里会有贵女愿意嫁? 因着前往北疆需要足足十二日时间,一千人分为三个小队,时刻巡逻在粮车旁。 饶是分批,也让众人苦不堪言。 刺骨的风吹在身上,如同一把小刀在刮。 本是夏末,京城中将士向来只着一件秋衣,即便猜想来往需要两个月,也只带了一件单衣。 可北疆风一吹,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粮草中间去。 更遑论快速赶路。 燕青樾没料到京中将士身体如此娇贵,只有正午时分才能赶速度,其余时间慢如乌龟。 “加快速度!全速前进!”燕青樾驱马来到中间,大声催促。 张小英倒是带了棉袄,唉声叹气,“同伴们身上衣物太单薄,根本无法抵御北边天气,这可如何是好?” 也怪,在出发前燕青樾一句叮嘱都没有。 燕青樾脸色发黑,“不管怎样,得尽快!” 运送粮草任务重大,推迟一个时辰都多一个风险。 况且,他知道附近并不太平,刚好有一个土匪窝…… 念头才冒出来,一旁树木忽然摇动起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摇动的并不是树木,而是无数顶着树枝的土匪! 燕青樾心脏霎时跳到嗓子眼,“快,保护粮草!” 早有准备的土匪,犹如猛虎下山。 先将后半部分的士兵一刀砍死,然后抢夺粮车,让人先赶车回到山上,剩下的人,则继续搏杀。 “杀啊,这可是两百担粮草,足够我们吃半年!”土匪大当家大吼道。 他对上燕青樾,一把钢刀使得出神入化,燕青樾竟然不敌往后退数步。 大当家脸颊上刀痕无数,冷笑:“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这些粮,都给我留下来!” 燕青樾心中惊惧,“这是朝廷的粮食,你胆敢劫持,就不怕官兵剿匪吗?” “哈哈,要是我们怕,早就活不过今日!”大当家双手握刀,嘴中不干不净地骂,“朝廷算是什么东西?来一个我灭一个!” 燕青樾的手被巨大力道震得酸痛,额头有汗水滴下。 “燕将军,我来助你!”张小英喊着,手里拿着刀也冲过来。 大当家力大无穷,但对上两人仍旧不敌。 “哼,这次放过你!”大当家看到粮车已全部被劫持,忙护着剩下的人,迅速逃往山上。 燕青樾刀支在地上,身体发软。 一千官兵,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几十人。 满满当当的粮车被拉走,剩下地上深刻的轮廓。 张小英大口大口喘气,惊疑不定,“粮草呢?怎么被抢了?” 被抢的过程,不过半个时辰,快得他们来不及搬救兵。 “完了。”张小英瘫倒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肥差,不料竟遭此横祸,连命都要搭进去。 燕青樾回头怒视他,喝道:“闭嘴!” 身为副将尚可推卸责任,但他怎么办? 粮草被盗,乃是重罪,他该如何做? “哒哒哒”,沉重的马蹄声敲击地面。 燕青樾的冷汗再次从全身冒出,难道是土匪卷土重来? 他撑着刀,踉跄着脚步就要跑。 张小英手脚并用跟上,“燕将军,等等我!” 后面被砍伤的伤残官兵,看着两人逃跑,也生了退意,拔腿狂奔。 “燕青樾何在!”一声爆喝,炸在半山坡中。 第350章 救粮草来迟 燕青樾惊惧回头。 巨大的黑色军旗,上面书写“北疆”二字。 是救兵。 燕青樾惊吓之下,坐倒在地上,身上沾满血污。 顾承靖骑马来到他面前,“燕青樾,粮车呢?” 马蹄声响在耳边,像是凌迟,燕青樾痛苦地闭上眼睛。 顾承靖眼神扫过一地伤残,声音猝冰,“为何不在限定日期内,将粮草运到?” 若他们速度快上半日,他们就能接应到。 如今,所有粮草都成了土匪盘中餐。 “燕青樾,你可知所犯何罪?”顾承靖头一次心生火气,顾不得这是在众人面前。 燕青樾垂着头,“土匪准备充分,属下措手不及。” “呵。”顾承靖发出一声冷哼,“先将人送回军营,择日再议。” “是!”属下整齐划一,下马救人。 两日后,凉州城。 燕青樾看到硕大的三字,独自驱马进城。 言清瞧见,不由告状:“王爷,就这样放走燕青樾,不处罚他?” 顾承靖不多看一眼,“处罚他,粮草能回来?” “不能。”言清倒也清楚。 粮草进土匪窝,想要拿回,难如登天。 顾承靖骑马回军营,“回去从长计议。” 燕青樾曾在这里待了三年,熟门熟路来到太守府衙。 “燕将军?”守在门前的衙役认识他,惊讶开口,“你有何贵干?” “我要见黄太守。”燕青樾虎着脸。 官大一级压死人,衙役知道这位的事自己管不了,赶忙上报太守。 太守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是他,眉头微皱:“燕将军,你不是述职回京城了吗?” “黄太守,别来无恙。”燕青樾苦笑,“我这次是押送粮草而来。” 听闻是这件事,黄太守喜笑颜开。 “那敢情好,最近军营缺粮,已到一日两顿稀粥馒头,正好可以缓和一下压力。” 他东张西望,“就你一个来了?” 燕青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粮草被土匪劫走了。” “什么!”黄太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燕青樾握紧拳头,“青山上的土匪盘究多年,劫人劫物,早该清除!” 黄太守将手放到扶手上,仍气得说不出话。 “黄太守,请你召集衙役和军营,一同剿匪!”燕青樾恨得咬牙切齿。 粮草被劫他难辞其咎,消息传回京城,定会引起群嘲。 他必须要把粮草找回,这是唯一请罪的方法。 黄太守嗤笑,“要是土匪这么容易就被剿灭,也不会存在这许多年。” 青山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他们还没等上去,就来到山脚,人家就已经找到地方躲起来。 “难道就纵容他们一直作恶吗?”燕青樾恼怒。 黄太守叹气,“我和其他官员商议。” 说完,他转身就走。 即便看不上他,但军营不能缺粮草,他们不能将这事置之不管。 一杯热茶都没有,被如此冷遇,燕青樾忍气吞声,跟在他身后。 正是下值时辰,各位大人彼此寒暄着,正在相互告辞。 黄太守严肃着脸,“有要事相商,各位请留步。” “太守大人,到底是何事?”底下人看他脸色不好,试探着问。 黄太守眼神瞟向燕青樾,“押送粮草的燕将军,把粮草搞丢了。” “搞丢了?”底下人大惊失色,“到底怎么回事?” 军营足有十万士兵,如今缺衣少粮,正等待粮草救济。 结果在这节骨眼把粮草搞丢,这人万死难以辞咎! “土匪早有计谋,在我等上山坡时,将粮车劫走。”燕青樾咬牙解释。 “粮草都能丢,你怎么不把你搞丢呢?”底下人忍不住怒骂。 第351章 节衣缩食 嘲讽的话,让燕青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努力压抑怒气,“土匪实力过强,半个时辰就将粮车运走,我……” “就是你无能!”黄太守毫不客气。 自古以来,粮草都是重中之重,怎么能这样轻易被人劫走? 燕青樾咬牙,“我一定会将粮草找回!” 他说完,转身就走。 黄太守在身后发出“哧”的轻蔑声,也是实在忍不住,看不上这样无能又只会找理由的人。 待人走后,清瘦的黄太守表情一下耷拉下来。 “我马上写奏折上报朝廷,咱们这段时间省吃俭用,先把粮草给军营。” “好。”其他人只好无奈应声。 江慕好这段时日,在将军府和军医营间来回。 “好好,那老军医当真愿意收你为徒?”林如海热身后,将长枪远远丢回兵器架。 江慕好手里拿着药碗,给他递上热气腾腾的药汁。 “外祖,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看到药,林如海冷硬的五官皱起,差点想夺路而逃。 江慕好看出他的企图,诱哄道:“外祖,今天的药是补身子的,我给你多放一颗饴糖,一点都不苦了。” “当真?”林如海将信将疑。 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的药,要不是外孙女在,谁劝说都不行。 江慕好重重点头。 “闻着很苦。”林如海嫌弃地别开头。 江慕好解释道:“苏御医说,今天的药闻着苦,其实是甜的。” 林如海这才接过碗,但药才刚入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但已入口,索性一饮而尽。 江慕好笑眯眯看着,从袖袋里拿出一颗蜜饯,“外祖,给你。” 林如海气恼地瞪她,“好啊,胆敢欺骗我!” 他作势扬起手来,宽大的手掌像是蒲扇般。 江慕好一点都不害怕,站在原地,笑容满面。 大手重重落下,却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将一片枯黄的叶子拿下。 “唉,真拿你没办法。” 他这双手打死过无数仇敌,却不忍心让她受一丁点苦。 江慕好调皮吐舌头,“外祖,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另外,药不苦可是苏御医说的,我可没骗人。” 林如海慈爱看着她,“好好,你是真心想要学医吗?” 北疆老军医虽然职位不高,可是名声却传得很远,一手去热医术救回不少受伤士兵。 江慕好思考了下,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帮忙。” 学医可以救很多人,所以她想要更努力一些,让更多人活着回家。 “去吧。”林如海轻叹气,“要是我把你扣着,那老家伙又该跳脚了。” 江慕好讨好地笑,“那我先去军营,外祖你记得好好休息。” 最近并无发生战事,伤员越来越少。 江慕好走回账中,熟练地打招呼。 可当她目光落在伤员面前的饭菜时,眉头微皱。 “罗大,今日送来的膳食为何这么少?” 罗大就是断臂少年,他有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像是敏锐的小动物。 罗大半躺在床,用右手拿着勺子喝粥,“据说,军中粮草不多。” 江慕好过去看了看,包子只有半个拳头大,稀粥更是能数得清里面的米粒。 这个分量,她都吃不饱,更何况伤员。 老军医悠悠从远处走来,瞥一眼膳食,“这已经算好的。” “算好的?”江慕好吃惊,前几日的伙食分明比这分量多一半。 老军医哀叹,“送来的粮草被劫走,大伙只能挨饿了。” 江慕好抿着嘴唇,“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日。”老军医恼怒,“也不知道哪个小子这般废物!” 江慕好抿唇,忽然转身,“我去问一下!” 第352章 交给你做 江慕好来到主将帐前,才停住脚步。 顾承靖刚好掀开布帘,看到她跑来,不由问道:“江小姐,有事?” 江慕好呼吸还急促着,迫不及待问:“我们的粮草被人劫走了?” 顾承靖嘴角笑意淡去,“是的。” “可以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江慕好不相信。 她自小在外祖耳濡目染下,知道粮草是行军最重要的东西,向来都是严防死守。 顾承靖招手道:“进来说吧。” 外头秋风起,已经开始变冷,身子娇弱的姑娘家可受不住。 营帐内并没有多温暖,只是挡去寒风,少几分凛冽寒意。 “之前,你遇到土匪的那段路途,还记得吗?”顾承靖沉吟。 江慕好脸色蓦然泛白。 当日土匪垂涎的眼神,恶心的话语,还有被她刺中心脏后流出鲜红的血液。 画面重新回到脑海,让她控制不住咬住唇瓣。 顾承靖知道让她回忆起那段记忆残忍,却不得不继续下去。 “同样,我军也是在那里丢失粮草,一千士兵只剩下几十人生还。” 江慕好死死控制住自己,“是土匪打劫粮草?” “不能确定。”顾承靖拿出地图,目光注视着青山位置。 青山土匪为患多年,却一直无法根除。 其一,青山丛山叠嶂,地形诡秘,土匪利用地形周旋躲避。 其二,不断有人投靠土匪,无法得知土匪人数。 江慕好手指也落在青山处,断然道:“有可能不是土匪打劫粮草。” “怎么说。”顾承靖提起兴致。 江慕好根据自己记忆分析。 “运送是北疆军营一个季度的粮草,普通土匪吞不下这么多。” 土匪尽管贪婪,却并不是蠢人。 “另外,杀死我军动作过于利落,反而更像是敌军手笔。” 短短半个时辰,斩杀训练有素的上千名士兵,稂莠不齐的土匪怎么可能做得到。 顾承靖目露赞许,“我也有此想法。” 江慕好嘴角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英雄所见略同啊。” 因刚才快速走路,她脸颊泛红,眼中潋滟水光,弯唇微笑的模样,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 顾承靖看愣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移开视线。 “江小姐,那不如我给你一个二十人小队,你来试一下能不能把粮草找回来?” 江慕好没料到,他竟然交给自己如此重要的任务。 她下意识指着自己,“由我负责?” “你不行吗?”顾承靖浅笑着问。 江慕好自问,她身为一个女子,虽生在太傅家中,却仍旧不如男儿身自由。 如今,竟有人敢这样相信她吗? 紧紧捏住拳头,江慕好大力点头,“我当然行!” 就算是女儿身,她也并不比任何人差。 不,她比很多男儿都要更加能干。 既然给她这个机会,她必定要做到! 顾承靖从桌子拿出一张玉制令牌,放在她手上,“尽力而为。” “好。”江慕好应声。 玉石温润的触觉,从手上缓缓蔓延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沸腾起来。 “我……”江慕好抬眼看向他,正打算感谢,布帘被人挑开。 言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惊讶,身后还站着方可少将军等人。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含羞带怯的江慕好,再看看温润如玉的顾承靖,片刻后摆摆手往后退。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稍后再来商议。” 江慕好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王爷交给我差事,这是差遣小队的令牌。” 言清一口大气终于呼出来。 他还以为两人正在私相授受,他不识趣的撞破还要被人穿小鞋呢。 江慕好将令牌收起,自我调侃,“以后你可以叫我江伍长。” 第353章 太守相商 言清小心觑一眼顾承靖脸色,没发现异常,才小心应下。 “江伍长有智谋,言某没想过还能跟你做同僚。” 江慕好朝顾承靖拱手,“还需多谢恒王给我这个机会。” 女子在世,总是比男子要艰难许多。 顾承靖颔首,“是因为你值得。” 他的赏识,并不是给随便一个人的。 有识之士,值得给一次机会。 声音清泠若玉石相击,江慕好感觉自己耳朵酥麻。 她看一眼在场众人,“王爷还有要事相商,下属先走了。” 言清轻咳一声,“王爷,少将军都已到来,我们可以开始了。” 顾承靖移回视线,在上首坐下。 众人随之入座。 现在的他们,可不敢对态度温润的主将有任何意见。 之前攻打蒙县,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王爷,蒙县被攻打下后,我发现一些异动……” 江慕好脚步雀跃,走两步忍不住停下来,摸一摸袖中的玉佩,走两步又停下来摸一摸。 简直如同魔怔。 “什么事这么开心?”林如海看到心花怒放的外孙女,停下舞刀,拿过一旁布巾拭汗。 江慕好拿出玉佩显摆,“外祖,王爷让我去调查粮草被劫一事!” 一路上,她就忍不住分享,如同总算有人知道她的喜悦。 林如海虎目都忍不住震惊,“王爷让你去办事?” 就连是他,疼爱外孙女就像是爱护眼珠子,都没想过给她官职。 “是!”江慕好说着,忍不住又眯起眼睛笑起来。 她笑靥如花,显然开心到极点。 林如海本打算劝告的话,就被吞进肚子里。 “好好,那你得好好干,拿出一点作为我外孙女的魄力!” 江慕好附和点头,上前挽住他的手,“那自然,我可不能让我的外祖蒙羞!” 林如海摸了摸她的头。 不愧是他外孙女,虎父无犬女。 江慕好并没有拖延,先去了太守府。 黄太守愁眉苦脸,自从燕青樾告知消息后,他就一直没合上眼睛。 当听到衙役又通报说有人找的时候,他恼怒道:“谁?又是什么麻烦事!” 堂堂太守府,有人来找,他就必须迎接吗? “来人手里有恒王爷的令牌。”衙役忍着狂风骤雨的怒气,硬着头皮说。 黄太守只好愤愤招手,“让人进来。” 江慕好走到议事厅的时候,就注意黄太守脸色不太好。 她于是放轻语气,“拜见黄太守。” 清脆的女声,让黄太守愣住,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绝如花似玉的脸,顿时更为惊异2. “你是何人?拿着恒王令牌所为何事?” 莫非是恒王爷府上走丢的妻妾? “黄太守,我是奉恒王命令,来调查粮草被劫一事的。”江慕好道出自己目的。 黄太守再抬眼打量她,一张本就瘦巴巴的脸顿时皱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不说话,江慕好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怀疑。 她轻笑一声,“王爷既然将任务交给我,自然有我的独到之处,不如我们先来商量一下?” 黄太守勉强“嗯”一声,“你有何见解?” “自然是先去剿匪!”江慕好坚决道。 黄太守一听,顿时兴致缺缺,“已经在召集人手。” 并且已经决定中午时分出发。 “在半个时辰内将一千官兵消灭,”江慕好又提出一个问题,“黄太守你带的人有把握吗?” 整个凉州城,除去军营大军,大概只有五千士兵。 黄太守忍不住叹气,他最多只能聚集三千人,到时候入到大山一分散,还真有可能无法对付土匪。 “有些风险。” 他说着,又气恼起来,“什么玩意儿,一千官兵半个时辰就被人灭掉,真是废物!” 第354章 寻找探子 江慕好苦笑。 一千人不少,若在守城,抵御一万敌军也不无可能。 虽说是意外偷袭,但被打得落花流水,也足以说明主将不够上心。 “我们还是继续想补救的方法吧。”江慕好也跟着叹息。 看着军营中伤员的吃食,她也看不上运粮的主将。 然,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补救。 “那你有什么法子?”黄太守瞅她一眼。 江慕好眼神清亮看着他,“青山土匪在凉州城附近盘踞多年,想必黄太守你对他们了解不少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黄太守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他们太狡猾!” “我们出兵时,他们躲在山上各个山洞,就算抓到其中一些人,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我们收兵后,他们又马上开始抢掠行人,然后往山上一躲,就不见踪迹!” “实在是可恨!” 所以,凉州城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江慕好想起之前遇到的土匪,难怪他们如此猖狂! “黄太守,你这边有没有土匪窝里的探子?” 黄太守眼睛心虚地眨了眨,“我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们的官兵都是良民,不会去做土匪的。” “真的没有?”江慕好强调。 黄太守眯起眼睛看她,最终承认,“倒是有一个。” “是我们的人,还是投靠我们的?”江慕好继续问。 “是投靠我们的。”黄太守唉声叹气,“这女子也可怜,去当土匪,就是为了救家里人一命。” “结果,有一趟土匪下山劫村,将整个村子的粮食抢走,还将人赶尽杀绝,一把火把村子都烧了。” “所以这个人心生不满,想要捣翻土匪窝?”江慕好眼睛亮起。 黄太守点头。 “倒是想和官兵合作,却一直没寻到合适机会。” 江慕好压抑住激动,“这个人在哪里?或许我可以和她谈一下。” 黄太守漫不经心道:“刚好这段时间她下山,帮不上忙,只知道几个秘密山洞。” 若是在山上,不定能采取一个里应外合的法子。 “让我去见她!”江慕好催促,“现在就去!” 黄太守虽不抱希望,但看在她是恒王爷的人,仍旧站起身来遣人去通知。 “她叫李四娘,家里原有一老母和稚儿,被土匪杀死后就只孤身一人。” “她性格有些怪异,你千万不要刺激她。” 江慕好跟着他走出去,点头乖巧道:“明白的。” 至亲死在自己同伴手中,她懂得这种痛苦。 见面在偏僻茶楼。 方坐下,戴着黑色围帽的李四娘大步走进来。 当看到有陌生人时,神情一下警惕起来。 平时对接人是一个瘦弱衙役,他忙站起来解释,“这是我们的黄太守和江伍长。” “伍长?”李四娘目光落在江慕好身上,“女人也可以做伍长?” 即使隔着一层布,江慕好都能感受到这人视线锐利,就像是利箭即将离弓。 “女子又怎么样?别人凭强壮的身体,我靠脑子。” 李四娘坐在最靠近窗边的位置,手里紧紧抓着佩刀。 显然,情况只要稍有不对,她会立马跑人。 “李四娘,青山土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江慕好神态认真,“你是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剿灭他们?”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们杀我母亲和孩儿,我绝对不放过他们!” 李四娘身体壮硕,露出的手背上,有纵横的伤疤,显然武力值不低。 江慕好伸出手来,“土匪也曾对我图谋不轨,我想消灭他们,还本地百姓一个太平。” 手举在半空良久,李四娘才缓缓放上去。 一只手嫩白,指节如玉,另一只手则粗糙布满茧子。 可合在一起,分外互补。 第355章 找到内应 “你确定能消灭他们?”李四娘语气淡淡。 江慕好露出微笑。 “可以,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李四娘打量着眼前瘦弱娇贵,身姿优雅的女郎,有些疑惑方才的鬼使神差。 或许是江慕好的眼神太坚定,让她一瞬间竟然真的相信。 “说吧,我需要怎么做。但是在事成之前,我绝对不会暴露身份。” 明哲保身,江慕好能理解。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暴露。”她好奇地看着她手中沉重的大刀,“你力气很大?” “以一敌三。”李四娘说出这四个字,视线在在场几人身上若有所指地转了一圈。 言下之意,在场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江慕好脸上笑容更盛,“那你放心,你这样的人,应该加入北疆军,绝对不要浪费在土匪窝里。” 李四娘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是江慕好特意回将军府取来的。 “下毒?”李四娘嘲讽,“山寨中谁都接近不了厨娘。” 要是可以从吃食上把人毒死,她早就已经动手。 江慕好轻笑摇头,“这个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烧的。” “烧?”李四娘眼神诡异。 “如今已是秋冬季节,山下人家会烧火取暖,想必山上更加严寒,到时候你只需要将药粉放入火中,嗅到味道的人,自会昏迷过去。” “好!”李四娘猛一拍桌面。 她将药粉紧紧抓在手中,“你们几时上山?” 黄太守沉吟着,“大约明日,酉时我们会上山。” “好,我明日提前将他们迷晕。”李四娘抓起药包,大步离开。 瘦弱衙役跟着识趣离开,余下两人。 江慕好手指在桌上轻点,“黄太守,这次若剿匪成功,所得一半给凉州城衙门,另一半归军营。” “可有异议?” 黄太守眉开眼笑,一点没犹豫地答应,“无异议。” 有江慕好助力,剿匪几乎十拿九稳,天大的功绩忽然砸在头上,还能获得粮草。 按理来说,粮草能找回,江慕好却隐隐不安。 直觉告诉她,粮草并不一定在土匪窝里。 剿匪有一大进展,黄太守兴冲冲地回到太守府,开始部署更精密的计谋。 江慕好和他约定,两队人马在青山脚下汇合,就此告别。 敲定和衙门的合作,江慕好筋疲力尽回到将军府。 二十人小队已经等候多时,在被手痒的林如海操练。 “用点力气,没吃饭吗!”林如海大喝。 站他对面的小兵垂下头,嗫嚅道:“将军,我不敢……” “在操练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是你的敌人,你会对你的敌人下不了手吗?” 林如海气恼得飞身一脚,小兵顿时如同沙包,被抛飞墙根下。 江慕好回来看到这一幕,脸上不够挂上笑容。 “外祖!你是最厉害的!” 小兵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归队。 林如海回头看着娇滴滴的外孙女,“等外祖调教好他们,再将人给你。” 不然这软绵绵的样子,哪里能保护得了人。 江慕好无有不从,“辛苦外祖,你真是老当益壮。” “哼,你就等着看吧。”林如海闪电般的目光看向下一个小兵,“到你了!” “好,林将军,请指教。”这人胆子颇大,上前就一个冲拳。 林如海动作不慢,闪身避过的同时,脚飞快踢出。 观察许久,小兵已发现他脚下功夫了得,不敢怠慢,双脚蹬地腾起。 你来我往之间,打得旗鼓相当。 但看得出来,若不是林如海故意让三分,早已决出胜负。 江慕好坐在树荫处,看一会后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第356章 一波三折 青山。 日暮西山,天边残云翻涌,一场夜雨即将来临。 黄太守穿着宽大官袍,没好气瞪一眼天上。 “贼老天的,明日再下雨不可以吗?” 天公不作美,江慕好也担心事情有变。 “不如我们现在偷偷潜上去?四娘该会提前。” 黄太守看着身后众人,一挥袖子,“出发,声音小一点。” 他们这次目的地是土匪老窝,在靠近山顶的一个山谷,路途险峻,易守难攻。 他们爬到半山腰,伏下身子观察上边状况。 薄烟袅袅升起,片刻便被风吹散。 江慕好思考一会,“黄太守,我要不领人先上去,要是他们都晕倒,我再给你发信号。” “不行。”黄太守吹胡子瞪眼,“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他们这么多男子在这,岂会让小小弱女子上去? 在江慕好身后的小兵上前一步,“江伍长,让我们去吧。” 是和林如海勉强打斗的陈斗,“林将军临走前,让我们保护好你。” 江慕好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嘴里的气还没喘匀,“你领着人去,小心。” “放心。”陈斗笑着露出白色的牙齿。 二十人小队匍匐出发,后面的人待在原地,等待指令。 约半个时辰后,山顶一道红色烟火升起。 江慕好眼中一喜,“太守,我们快上去!” 山上一片狼藉,大部分人都窝在山洞中,东倒西歪地倒一地。 陈斗放轻脚步走进去,注意到门口位置有女人的手一动。 吓得他连忙抽出剑,当发现再没动静的时候,才拿出绳子,“一人去发信号,另外的人跟我一起将人都绑起来。” 当江慕好赶到时,土匪大多都绑住。 她不由松一口气,开始寻找李四娘身影。 不料,在阴暗角落处,一人悄悄睁开眼眸,手抓着近前的刀…… “啊!” 江慕好听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身体像是被定住,动弹不得,嘴巴下意识发出惊叫。 没有疼痛传来,好一会她才敢转身。 在自己身后,是面目狰狞的胖矮男人,手里握着刀,身形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刻,他手中的刀“哐当”落地,人跟着倒在地上。 是李四娘及时暴起,救了她。 江慕好劫后余生地捂住胸口,道谢:“谢谢。” 刀风落在皮肤上,冒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差一点,她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李四娘眼神投过来,看到江慕好安然无恙,身体晃晃荡荡,也跟着倒下去。 药粉没有解药,她硬撑着药性才坚持到现在。 衙役加入,很快将所有土匪绳之于法。 除去被李四娘杀死的胖子,其他土匪一网打尽。 黄太守眼睁睁看着江慕好差点被杀,疾步过来,“江伍长,你可得小心。” “方才是我大意了。”江慕好也在后怕。 黄太守护在她身后,“江伍长,我们先将收到的赃物带回凉州城,随后分配,你看如何?” 两人商量间,已有衙役上前禀报:“黄大人,在此地只发现一辆粮车。” 江慕好和黄太守面面相觑。 “一辆粮车?” 衙役恭敬垂着头,“是的,最近所有的山洞都搜过,并没发现其它粮车。” 粮车比一辆马车大,想要隐藏踪迹并非易事。 江慕好心里“咯噔”一下,“打劫粮草的,恐怕另有其人。” 黄太守紧锁眉头。 本以为这下可以将事情解决,却不料一波三折。 江慕好当即当机立断,转身回到山洞,拿起一瓢水,往为首的土匪脸上泼去。 “粮草呢?” 为首的是青山大当家,鄙夷地看着面前妇人,发出一声冷哼。 “想要粮草,做梦!” 第357章 背后黑手 大当家虐杀的人不知道多少,被抓到必定难逃死劫,于是一点都不配合。 江慕好眼神冰冷,制止陈斗,“把其他人也泼醒。” “哗哗哗,”冰冷的水直接泼在面上。 毫无防备的土匪,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绑,张嘴破口大骂。 “妈的!那个兔崽子吃里扒外!” “将本大爷松开,我要和你们决一死战!” 嘴硬的,大概率是手里捏着无数人命,此刻不管不顾地发泄恐慌。 江慕好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入耳中。 “我相信你们其中定有人是迫不得已,才做起土匪勾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截杀朝廷运送粮草,是谁的主意?有谁知道相关细节?” 在场土匪加上妇孺,约有两百人。 刚才叫嚣的只是几个当家的,其余人看到官兵均战战兢兢,有的甚至趴在地上吓尿出来。 他们听到这话,其中一五十岁老妪膝行上前,抖着声音道:“若我说出来,能不能把我儿放了?” “你儿子是谁?”江慕好没打算放过为首几人。 这些人作恶多端,即使放走,很快又会组织人,重新重蹈覆辙。 老妪眼神示意角落里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我儿很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只要你肯放了他,我都告诉你!” “去将他放了。”江慕好没有犹豫。 赶紧找到粮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老妪看她说话不似作伪,于是张开嘴。 下一秒,大当家怒喝:“做饭婆!要是你敢说出去,你知道我外面还有兄弟的,必定要你儿子不得好死!” 做饭婆于是嘴巴张了张,又害怕地合上。 江慕好蹲下身,安抚道:“不怕,他也就是死鸭子嘴硬。” “陈斗,去将那几个人的嘴巴都给封起来!” 陈斗左右看了看,只看到角落一篓脏衣服,顺手拿起团成一团就往他们嘴巴里塞去。 衣服是昨天换下的,血腥味经过一晚上发酵,闻之欲吐。 看那几人都没空说话,江慕好保证道:“只要你说话属实,我会保你儿子无恙。” 做饭婆看了看尚还稚嫩的孩子,咬牙道:“我是那天上菜时,不小心听到的。” “哪些人穿着黑衣服,和大当家的商量要在这里设置障碍,抢夺粮草。” “粮草你们就留下一担,其余的被运到哪里去了?”江慕好紧接着问。 做饭婆摇摇头,“我看到黑衣人连夜将粮草运走,黑压压的好多人呢。” 想了想,她补充:“是往凉州城方向运去的。” 江慕好猛地站起,“黄太守,赶紧让人去追!” 他们从凉州城来,却没看到有队伍行过,必定是走了其它路。 黄太守也意识到这点,赶忙吩咐:“队伍分为三队,发现有人偷运粮草马上上报!” “是!”衙役迅速领命离去。 江慕好走来走去两圈,忽的下定决心。 “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无论是谁,我不追究以前所犯何罪,只需要告知我,从这里到凉州城,有几条秘密小道。” “包括容易躲藏的地点,也可以告诉我。” 有的土匪眼眸猛地亮起,“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江慕好话语匝地有声,“只要是有功之人,均可斟酌减刑。” 有人还在犹豫,可另外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口。 “在青山中有一山洞,可以直达凉州城,只需要六个时辰!” “凉州城外有一小树林,下面有个地道,可以偷偷潜入!” “还有在万丈坡,可以偷偷拐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最适合埋伏人!” 生怕被别人先说,土匪们争先恐后地开口。 第358章 发现踪迹 江慕好一一记下。 随后,她将陈斗拉到一边,“你快速去这些地方排查,有没有大军路过的痕迹。” “是。”陈斗领命,直接飞奔离开。 江慕好抬头看看天空,乌云还是黑压压的,仿佛就在头顶三尺。 剩下的土匪被剩余的衙役压住,一步一步走往凉州城。 江慕好思索片刻,也跟着跑起来。 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她感觉那伙人还在万丈坡。 走进青山的直达山洞,四周嶙峋的怪石遍布,底下则是细碎尖锐的石头。 江慕好气喘吁吁,才走到一半路程,就碰上回来汇报的陈斗。 陈斗难掩激动,“伍长,当真在万丈坡森林中发现踪迹!” “人呢?”江慕好慢下步伐。 “应是几日前,他们窝藏在此地,如今已经撤离。”陈斗却一点不失望,“他们行踪匆忙,根本来不及清扫踪迹。” “根据踪迹可以找到敌军?”江慕好反应迅速。 陈斗咧出大白牙,“肯定可以的。” “你继续跟踪足迹,我会去叫救兵!”江慕好当机立断。 山洞出口就在凉州城外一个小村。 江慕好用银子借一辆牛车,朝着凉州城赶去。 黄太守随着官兵一起回城,却来回几遍都没发现足迹,懊恼得差点把胡子扯下来。 “黄太守!”江慕好从牛车跳下。 “江伍长,找到敌军了吗?”黄太守急迫地问道。 只要想到,敌军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他就坐立不安。 恨不得立刻将人揪出来。 江慕好点头,“陈斗找到前两日他们窝藏的据点,已根据踪迹追踪,沿路做下记号,我们赶紧带人去。” “好,我马上叫人。”黄太守转身就跑。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竟能跑出这等速度。 三千官兵城门聚集,知道这次能立大功,早已摩拳擦掌做好准备。 另一边。 一行穿着短打的怪异队伍,正悄悄伏在凉州城外十公里。 这边上有一座小山,郁郁葱葱,远看以为只有三两人,近前才能看到足足上千人。 “可恶,那些土匪怎这么快就被抓住!”为首人恼怒道。 他明明穿着朴实褐色短打,可面相凶恶,浑身透着血煞气。 加上身量高大,袖子短了一截,更显得突兀。 他身边一个白衣男子,长相俊秀,身高直到他耳朵处,气质斯文像是一个书生。 “我们需要尽快逃离,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可是他们已经连续奔波两日,同伴们都躺在地上熟睡,的确不能再跑。 并且雨中行走,对他们身体伤害很大。 为首人一拳击打在旁边小树上,树冠剧烈摇晃,随即分为两半倒下。 “托野,省点力气,待会说不定会有一场大战。”书生温声劝道。 名为托野的男人,不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而易举就被我们抢走粮草,追来又有什么用?” 书生抬头看向远处,“没用的只是燕青樾,恒王爷可不容小觑。” 蒙县抓在他们手里多年,却被新来主将三两下夺走,所有部落震怒,这才有抢夺粮草之举。 “噼啪!”一道闪电掠过。 映出托野挺拔尖的五官,原是一个大概十五六的青年。 书生嘴角天生微翘,可在光亮映衬下显得鬼神莫测。 他朝身后看去,近两百辆粮车,浩浩荡荡地几乎堆满整座小山。 要是运回匈奴,大概能顶上半年之久。 若是运不回去的话,书生眼中光芒闪烁,疯狂肆虐。 陈斗知道时间紧急,若是大雨降下的话,一切痕迹将化为乌有,所以手里举着火把,不知不觉已远离十公里。 闪电忽的在头上炸开,陈斗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青黛的小山中,有两人齐身而立。 第359章 火烧粮草 书生眼睛微眯起来。 远处孤马上的火把,鲜明得像是一个靶子。 “烧粮草。”他淡声出口。 托野不可思议瞪他,“在说什么胡话呢?” 能活命的粮草,比他们一行人的命都要重要! 书生视线投向远方,示意他跟着去看,“是要将粮草送给北疆军,还是烧掉?” 托野看着那渺小如蝼蚁的影子,愤恨地咬牙。 “可恶的北疆军!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纳入囊中!” 书生轻笑,一点都不生气。 “抓紧时间,否则就来不及了。” 距离凉州城不过十里,转眼功夫就能搬来救兵。 托野气哼哼地转身,一脚将近旁的人踢醒。 “起来!白皮羊追过来了!” 安静的小山,霎时骚动起来。 将粮车放到一处,手里拿着火把的络腮胡大汉不忍心,“我们不如现在跑,也能拉回去一半呢。” “来不及。”书生冷静分析,“若没有粮车,我们勉强能跑到草原,可是带着粮车,一个人都跑不掉。” 粮车实在太重,行进速度被大大拖累。 托野一脚踢向络腮胡,“让你烧你就烧,哪来这么多话!” 络腮胡眼睛一闭,将手中火把丢出。 粮车上除了小麦粉、稻米,还有冬日御寒的棉花,火把刚落下来,“哄”的一下就烧起来。 火光映天,将所有人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五官深刻,题型健壮,是十分明显的匈奴人。 当被发现踪迹的时候,陈斗就熄灭火光,悄悄下马潜伏过来。 因众人刚被叫醒,乱糟糟一片,竟没发现有一个外敌混入进来。 当陈斗看到粮车被点燃的时候,脑子没手快,箭步上前大刀横劈,将已点燃的一袋小麦粉挑到一边。 托野猛地盯着他,“奸细!” 陈斗达到目的,脚不停步向前奔去,踏在树干上,转眼爬到树顶,凭着灵活轻巧的身形,转眼跳到远处。 “追!”托野手一挥,带人跟上去。 从没有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书生看着人转眼消失,难得焦急,“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可已经没人听得到。 他只好自己走过去,拾起还在燃烧的火把,在刚要将火把再丢进粮车中时。 清冷女音在身后响起,“别动!” 书生心生寒意,救兵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可他也并没有听话,将火把狠狠一丢,抱头窜进密林中。 眼看粮车就要着火,江慕好顾不得逃跑的人,指挥道:“赶紧救火!” 看到粮草,被饿得头晕眼花的官兵,绿着眼睛一拥而上,“快,救粮草!” 索性才刚着火,加上他们人多,总算将粮车抢救下来。 江慕好伸出手,被烧过的稻米还滚烫着,散发着吃食的香味,忍不住笑起来。 真好,将士们终于不用挨饿了。 “一部分人先将粮车运回去,剩下的跟随陈斗去杀敌!”江慕好大声道。 “好!” 黄太守毕竟年事已高,腿脚慢,跑来时火光已经熄灭。 他看着基本没损失的粮草,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还真把粮草给找回来了!” 他激动下,一掌拍向江慕好肩膀。 随即意识到男女有别,忙拉开距离,“江伍长有怪勿怪,老夫没别的意思。” “黄太守言重。”江慕好并不介意。 她的手悄悄握紧袖中玉佩,玉佩仿佛也变得滚烫了些。 小山一战,大获全胜。 乔装打扮的匈奴士兵,数量原有一千二,追击下被消灭五百,只可惜让为首的少年跑掉。 “托野?”黄太守听着这名字,“那小子可是匈奴王最宝贝的小儿子,要是抓到他,啧啧,匈奴王不得用十座城来交换?” 第360章 淋雨生病 黄太守遗憾地叹口气。 要是他们早来半刻钟,定能将那傲小子抓住! 江慕好倒不贪心,“可以找回粮草已经极好。” 黄太守这才笑起来,“那些匈奴太贪心,还想将粮草运回去,要是早点将粮草烧掉,我们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黄太守……”江慕好意味深长看着他。 黄太守惊觉,他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吓得捂住嘴巴。 江慕好笑眯眯的,用手在自己嘴巴上做“闭嘴”的手势。 “黄太守,刚才风大,没听清楚你说了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黄太守心领神会,跟着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的。 “粮草找回,真乃北疆军之幸!”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因着夜雨将至,众人并不急着驱赶粮车,而是先将篷布遮住它。 “阿嚏!” 江慕好忍不住打了喷嚏,不由缩紧身体。 出来着急,只带了几套雨具,黄太守赶紧递给她。 才和他孙女差不多的年纪,可别着凉风寒了。 “哇啦啦!” 酝酿许久的夜雨终于落下,瓢泼般的雨几乎瞬间将人浇透,寒气丝丝缕缕入侵身体。 沉重的雨具,将江慕好的肩膀压得酸疼,她不好推辞,只好尴尬半倚着树干减小负担。 又忙活片刻后,粮草终于都被收拾好。 “妹妹!”江子成的呼唤远远传来。 江慕好惊喜地站起,差点又因为重量摔倒,她急忙脱下雨具给黄太守。 “我哥哥来找我,我先行一步。” 脱掉雨具不过眨眼间功夫,她的全身已经从头湿到脚。 加上寒冷的加持,江慕好感觉身体一阵热一阵冷。 常年生病的经验告诉她,这是要风寒发热的前兆。 “妹妹!”江子成手持两把雨伞,快步跑来。 当看到浑身湿透狼狈的妹妹,眉头狠狠皱起,“你的身子骨,怎么能淋雨呢?” 凉风一吹就生病的人,这次淋雨可该怎么是好。 江慕好感觉头重脚轻,挽住江子成的手,“带我去换衣裳。” 走路约莫两百米,足足用去一盏茶时间。 江慕好跨上马车,再忍不住喉咙间的痒意,“阿嚏!”“阿嚏!” 在马车外的江子成听着声音,心疼得连连跺脚。 “你说你,有差事忙活,叫我来就可以了,何必亲自经手?” 江慕好用尽仅剩的力气,换掉干净清爽的衣裳,哑着嗓子道:“哥哥,可以进来了。” 她瘫软身体,躺在马车角落,窝成小小的一团。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江子成看得又心疼又愤怒,最终只能将汤婆子递给她,“赶紧暖暖手。” 江慕好听出他话中的怒意,仰起头露出讨好的笑,“谢谢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话说完,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江子成几乎被吓晕,抖着手感应到滚烫的呼吸,才知道人是晕过去。 “马夫!快点回府!” 雨中,马车像是一把利剑,穿破重重雨帘,最终停在将军府门口。 林如海守在门口,身上披着大衣。 “子成,好好呢?” 在知道江慕好跟着跑出去追击敌军的时候,他们就马上让马车出发,也不知道有没有赶上。 江子成抱着人跳到地上,“妹妹淋雨发热,还在昏迷。” 林如海瞪着他,“小心着点!” 再听到他说的话,马上把大衣脱下披在江慕好身上。 他动作小心翼翼,对着身后人吼的声音却如响雷,“快去找苏御医!” 就连昏迷中的江慕好都被惊醒,她勉强蠕动唇瓣,“外祖,我不打紧。” “都晕过去还不打紧!”林如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以自己身体为主!” 第361章 军中奸细 江慕好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外祖,我身体真的比之前好很多了。” 上辈子,她为平西伯府殚精竭虑,后燕青樾带着乔念慈回来,让她郁结于心,身体弱不禁风。 但如今,她虽说比不上男儿,但也可以称得上健康。 林如海满心焦急,一点都不听这话。 直到苏御医过来,“江小姐身体无碍,身子骨有点弱,这次发热也算是去病根。” 没料到竟是一个好消息,林如海惊喜若狂,拿出库里的宝贝塞给苏御医。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抓获的俘虏无数,库里早已堆满。 苏御医拿起镶嵌红绿宝石的短匕首,开心地正准备道谢,匕首就被一把夺走。 “这个是送给好好的,不是给你的。”林如海一点不心虚。 江慕好睁开眼,对上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匕首只有小臂长,手柄处镶嵌足有眼珠子大的红绿宝石,缝隙处则是米粒一样的蓝宝石。 烛光一跳一跳,让匕首倒映出绚烂的光芒。 “外祖……”江慕好一看就喜欢上。 林如海得意炫耀:“我早该将龙虎匕交给你,让你能防身。” “待你身体好转,我教你几招,寻常人等无法近身。” “谢谢外祖。”江慕好心头万千思绪,只能说出这四字。 江子成懂眼色地将匕首收好,放在江慕好枕头下。 “妹妹,你放心,以后每日练武,我会叫你起来。” 江慕好一听,脸上的欢喜差点维持不住。 偶尔一日她早醒,听到练武场传来的呼喝声,再看天上,月儿还挂在半中央呢。 让她晨起,实在难度比较大。 好在林如海心疼她,瞪着江子成。 “好好是女娃,起这么早做什么?” 江慕好不由笑起来。 苏御医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起身道:“我先出去开药方,到时候将药送过来。” 夜间,江慕好吃了药,再加之身子劳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王爷你来了?”是林如海压低的声音,“好好还没醒。” 顾承靖声音跟着放低,“打扰了,听说江小姐因为追捕敌军,淋雨生病了?” 林如海摆摆手,“无碍,苏御医说好好身子已经比以前好很多。” 以前风一吹就跑的孩子,在北疆的严寒下,总算康健几分。 顾承靖轻笑,“那敢情好。” 他指着言清手里,巴掌大的红色锦盒,“这是治疗风寒的药丸,里面特意加上蜂蜜,对咳嗽也有奇效。” 林如海本来还想推辞,一听这话将锦盒拿过来。 “那我先代好好感谢你。” 听着他们对话,江慕好掀开被子起身,隔着门道:“恒王爷留步,可否先到客厅等候片刻,我有事情禀报。” “好,不急。”顾承靖柔和地答应。 唤来小厮送来漱口水和面巾,江慕好简单洗漱后,立即去往客厅。 顾承靖端坐上首,林如海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兵书,正在讨论御敌之策。 “王爷,外祖。” “好好,”林如海将书放下,看着她的脸色好转许多,顿时放心下来,“快来坐吧。” 顾承靖视线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发现她气色和之前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是病弱西子,那现在就是娇云琢月。 江慕好知道顾承靖事务繁忙,于是也不卖关子。 “王爷,我们找到托野的时候,他正躲在最偏僻的小山上。” “一个外乡人,怎么知道如此偏僻的地方?” 并且,那里也是城里巡逻军交接地点的死角。 若不是陈斗顺着踪迹去找,可能他们一直无法发现托野踪迹。 顾承靖眼眸微微眯起,“军中还有奸细。” 刘为民自逃窜后,一直不见踪迹,如今又来几个通敌奸细。 北疆军真的像个筛子,浑身上下都是漏洞。 第362章 燕青樾的感谢 “在粮草被劫之前和之后,有异动的人很有可能有问题。”江慕好猜测。 运送粮草是绝密之事,别说土匪,就连普通将士都无法知晓具体到达时间。 很有可能,奸细的军中地位很高。 顾承靖笑容不变,“江小姐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养病。” 有这句话,江慕好顿时浑身轻松。 她相信,对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被困在屋里足足七日,江慕好才被允许出门偶尔吹一吹风。 “外祖,我都闷得快要发霉了,你就让我去军营里嘛。”江慕好拉着林如海的胳膊撒娇。 她虽然已请人和老军医述说理由,但毕竟时间已经很久。 “放心。”林如海瞥她一眼,“老军医收到你消息的第二天,就去山上采药,现在还没回来。” “采药怎么不带上我?”江慕好气呼呼的。 老军医很会识草断药,燃烧会使人昏迷的药粉,就是他偶然发现的。 如果这次她跟着去的话,收获一定很大。 林如海视线上下打量她,“你还想上山采药?” “怎么就不行?”江慕好动了动手,感觉自己身体相当轻快,不复以往沉重。 林如海拿着布巾擦去脸上的汗,“苏御医说,你起码还要将养半个月。” 他语气幸灾乐祸。 在他醒来后,也是被强制修整一个月,如今已习惯清闲咯。 江慕好对上外祖报仇般的目光,不由得苦笑。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守府。 黄太守好不容易将所有土匪定罪,该斩首的斩首,该处罚的处罚。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享受难得的时光。 余光这时看到燕青樾走进来,顿时伸到一半的手定住。 “黄太守。”燕青樾态度恭敬。 黄太守用眼尾觑他一眼,没好气道:“燕将军有何贵干?” 闯了天大的祸,传到陛下面前,必定吃一个狠狠的挂落。 若不是江伍长有本事,将粮草找回,将他贬为贱民都是有可能的。 “黄太守,听说丢失的粮草已经全部找回?”燕青樾没计较他的态度,带着笑脸问。 他这两日想方设想联系旧识,想要剿匪夺回粮草,却连连被推辞。 纳闷之下到酒楼喝酒,才听到闲聊—— 青山土匪已被剿灭,粮草全部寻回。 他直接就将喝到一半的酒丢下,马不停蹄地来到太守府询问。 黄太守“哼”一声,“是已找回。” “是不是……是不是一名叫江慕好的女子协助?”燕青樾说这话时,嗓音颤抖,差点语不成句。 他没料到,在边远的北疆,竟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而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竟然忍不住心中的荡漾。 慕好一个弱女子,居然说出如此宏伟之事,是不是为了他? 黄太守面色稍缓,“算你运气好,江伍长心细如发,这才在敌军烧毁粮草前,将粮草夺回。” “是,我运气真好。”燕青樾露出一个傻笑,眼眶微微发红。 黄太守看不上这人,看他表情像个傻子,“衙门已无需出兵剿匪,你赶紧该回那里回那里吧。” 可别在这里又捅一个幺蛾子,到时候他怕他人头不保。 “感谢黄太守,今晚可否赏脸杏花……”燕青樾扬起笑。 “一边去!”黄太守没听他说完,就忙不迭拒绝,“今晚我无空闲。” 先不说他已经连续几日忙碌公事未回府,家中妻儿早已望眼欲穿。 杏花楼可不是正经酒楼,居然邀请他一介清流喝花酒,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燕青樾显然有些遗憾,“那下次再约。” “去吧。”黄太守挥挥手赶人,像是驱赶一粒不干净的灰尘。 第363章 不是为你 燕青樾恍恍惚惚回到酒楼。 杏花楼中人满为患,各座都在高谈阔论。 燕青樾回去时,小二殷勤地上前,“燕将军,方才你的酒还没喝完,我给你先收起来,这会移到窗口位置?” “好。”燕青樾一屁股坐下,脑中还在恍惚。 江慕好对他好,他十分清楚。 可在历经这么多事情,并且他们已经和离后,慕好居然还愿意为他做这些…… 她果然是因为因爱生恨,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个认知得出来,燕青樾感觉自己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想哭,又忍不住笑。 “据说江小姐长相十分美丽,如同天上仙女!” “有勇有谋,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人?” “若是我等可以一亲芳泽……嘿嘿嘿” 燕青樾本来听得嘴角含笑,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站起,伸手将那人桌子掀飞。 “你干什么!”那人被淋了一头酒水和菜汁,狼狈不堪。 燕青樾目光狠狠瞪着他,“放你狗屁!江小姐也是你可以肖想的!” 那人没料到他耳朵这么尖,在大庭广众下议论林将军外孙女,他本就理亏,于是气势弱了三分。 “你……我、我是瞎说的。” 燕青樾扬了扬坚硬的拳头,“下次再听到你瞎说,小心我拳头!” 那人吓得连连后退,索性扯出钱袋丢到掌柜面前,连滚带爬地跑了。 燕青樾这才走回自己位置。 而这会,他已无心喝酒,索性站起来,走出去晃荡酒气。 “什么人!”一声爆喝,将燕青樾从酒醉中清醒三分。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将军府面前。 门口护卫看一个醉汉晃来晃去,就要赶人。 “我、是来找慕……江小姐的。”燕青樾嘴快,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护卫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忽的恭敬许多,“燕将军?” “是我。”燕青樾很受用他的态度。 护卫当即低头,“燕将军请进。” 燕青樾可是林将军的外孙女婿,他们没理由阻拦。 燕青樾眼神诧异,但思及江慕好对自己的情义,又觉正常。 他缓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秋千架上,悠闲看书的江慕好。 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但看起来更好看了些。 燕青樾站着,贪婪得不舍得挪开视线。 江慕好感觉被窥视,恼怒地抬头,看到眼前人时,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真像一块牛皮糖,居然在北疆也能见到。 燕青樾语气温柔,“慕好,我来看看你。” 话语粘腻,江慕好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她扶着架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回房。 “慕好,我已知道你为我做的事情。”燕青樾眸光发亮,“谢谢你,若不是你找回粮草,恐怕我会被受罚。” 江慕好快走两步,但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 “和你有什么关系?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慕好是为不辜负顾承靖的信任,同时也的确想做一些事情,绝对不是为这个恶心男人。 燕青樾摇头,“慕好,你不要再否认对我的感情。我知道我做错一些事情,你恨我恼我,但同样也忍不住爱我。” “所以,你才会默默做这些事,不打算告诉我。” “但你真傻,你应该告诉我的,那样我就不会误会你了。” 江慕好鸡皮疙瘩布满全身,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大步离开。 燕青樾紧追上去,“慕好,这次你立大功,能不能……能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清楚,可眼中盼望已说明一切。 江慕好步子更快,恨不得脚下踩风火轮。 人渣果然是人渣,就算和离,也还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第364章 质疑作假 江慕好逃之不及的态度,让燕青樾心头灼热,下意识脚步往前迈两步。 “好啊!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江子成兴冲冲进门,一眼看到燕青樾,忍不住怒喝道。 江慕好脚步不由停下,不情愿地往回走。 哥哥性格略冲动,要是吃亏就不好了。 燕青樾面对嘲讽的目光,硬着头皮拱手道:“江兄,这次我是奉皇命押送粮草,非是故意打扰……” “知道粮草被劫走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到底是哪个将军这么废物。” “原来是你,那我真的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江子成冷冷说道。 没被当面揭开面皮,燕青樾还能装做所有人不知道,然而当面赤|裸裸叱骂,他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粮草不是找回来……” “是你找回来的吗?”江子成顾不得仪态,翻出一个白眼,“是我妹妹冰雪聪明,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线索,才能找回粮草!” 江慕好这时已走到近前。 她指着门外,“我找回粮草是为了军营将士,和你一点关系没有,麻烦你从将军府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燕青樾不可置信看着她,“你在骗我……” 曾经为他连命都不要,不顾全京城笑话,执意嫁给他,怎么可能会将他视若不见呢? 江慕好冷哼,加重语气,“滚出去!” 江子成看着妹妹生气,心中的气反而消去很多,拽着燕青樾的衣领,走出将军府。 江慕好不放心地对着他背影喊道:“不许私下打斗!” “军营有令,私下打斗者,关禁闭!” 前面一句江子成还不放在心上,后面一句却令他打一个激灵。 他可刚刚在攻打蒙县战斗中大出风头,突然被关禁闭,面子何在? 江子成于是笑得阴森森的。 “燕青樾,虽说不能私下斗殴,那我们去格斗台,这总没问题了吧?” 他要将欺负妹妹的男人,打得落花流水! 燕青樾回头看一眼,对上的是江慕好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戳入一根针,尖锐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 “燕青樾,你该不会不敢吧?”江子成紧紧盯着他。 虽说前不久才刚刚给他打了一个闷棍,但怎么有当面打脸来得刺激? 燕青樾从牙齿间挤出一个字,“来!” 军营在城外。 江子成刚来到,就被小兵拉走,“江小将你可来了,方将军正在找你呢!” 江子成急忙跟过去。 燕青樾被落在原地,来来往往的人,只要是认出他的,无不投来鄙夷目光。 他皱紧眉头,朝着人群热闹中走去。 “好!扫堂腿非常厉害,要是我也躲不过去!” “没想王爷看着身娇肉贵,武艺竟这般高强。” “对面的言清也算不错,可对上王爷,就像是挣扎的蚱蜢!” 燕青樾挤进人群,当看到顾承靖一身黑色短打,正在和言清过招。 一招一式,都引起周围士兵的哄闹。 他忽的冷笑,“不过尔尔。” 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你说什么呢?”旁边人听到,不满地转过头。 燕青樾眼神睥睨,嘴角不屑,“谁过招会选择自己的副将?不过是在表演罢了!” 一介王爷,怎可能尽力去学武? 不过装样子罢了! 他的声音稍大,顾承靖转过头,停下动作,“燕将军不如来切磋一二?” 言清气喘吁吁地停下,差点跌倒地上。 他本想责骂小看自己的人,当看清是燕青樾后,嘴角扬起笑得不怀好意。 “若是燕将军觉得我们在作假,那不如亲自来体验一下?” 竟敢质疑他家王爷武力,简直自寻死路! 第365章 狠狠打脸 燕青樾站着,周围空出一大片空间。 所有人看着他,目光中挂着鄙夷和不相信。 燕青樾狠狠咬牙,发出一声怒吼:“粮草被劫走不是因为我无能,而是被人算计,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打败恒王爷的!” 他一步步走进来,双拳紧紧握住。 如今的他在军中名声扫地,为了击败主将,才能重立威信! 这一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顾承靖后退两步,让出位置,“可需要选择兵器?” 据他所知,燕青樾善使长枪,驰骋敌军一支长枪曾击杀无数仇敌。 “不用!”燕青樾立稳身形,腿脚下压,稳住重心。 顾承靖微微沉肩,五指并拢化为掌形,眼眸深沉。 “啊!”燕青樾如下山猛虎,腿脚飞奔向前,猛烈的冲拳击向心口。 言清在一旁,看得呼吸顿住。 顾承靖却脸色未变,轻巧的一个侧身,让过拳头,手掌轻拍,落在燕青樾肩膀上。 分明是轻若落花的姿态,燕青樾却闷哼一声,身形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勇猛有余,缺乏变通。” 顾承靖淡淡评价,转身就要走。 一招落败,燕青樾半蹲地上,脸色煞白,像被瞬间抽去血色。 他看着顾承靖转身的身影,忽的大吼:“我还没输!” 他就地翻滚,腿脚去别顾承靖小腿。 顾承靖在听到声音时,双脚跳跃离地,后退两步才站定。 燕青樾血红双眼,手从支架上抽出长枪,“近战我不如你,但我的长处,可在远战!” 长枪挥舞,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只需片刻功夫,就可将顾承靖罩入其中。 看得言清忍不住骂一句卑鄙,“小人行径!王爷未拿武器,他竟然就开始攻击!” 生死在刹那间,旁人如何想法已来不及。 顾承靖目光冷静,脚往上踢,扬起一片沙尘。 突然失去目标,燕青樾动作慢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人影从地上窜起。 燕青樾咬牙,紧握着长枪回身一晃。 可顾承靖动作更快,手压在长枪上,身体随着力道飞起。 “啪!”手掌狠狠击打在右手腕上。 燕青樾的手再也无力握枪,“砰”一声沉重的长枪掉落在地上。 “王爷!”言清终于冲到近前,双手紧紧抓住长枪,怒瞪燕青樾。 “燕将军!胜负乃兵家常事,但要是输不起,那还有脸出现在众将士面前吗?” 顾承靖目光淡淡地说过,未曾说话。 但燕青樾却感觉,浅薄的一个眼神已说明一切。 他紧紧咬着牙齿,甚至可以嗅到血腥味。 顾承靖大步离开。 燕青樾也曾是北疆勇将之一,所以才会被皇帝召回,如今水平却大失水准,到底是何缘故? 跌坐在地的燕青樾,再也受不住喋喋责骂,站起来将人推开。 “滚开!” 可他手腕受伤,一时间竟推不动。 言清嘲讽道:“燕将军,倒是将吃奶的力气用上啊。方才靠着不要脸偷袭才和王爷多过招,如今不会又想着下流招数将我绊倒吧?” “言清,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副将!”燕青樾只能警告。 言清一点不在乎,虽说副将职位低,但也得看是谁的副将。 “我和江小姐熟识,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如此有眼无珠。” “如今看到,真为江小姐感到不值,以往真是瞎了眼睛,才会遇到如此不良人!” 燕青樾血红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像一条蛇被打中七寸,脸上表情狰狞得可怖。 明明是江慕好倒追他三年,即使沦落为笑柄也甘之如饴。 怎可能是因为瞎了眼睛? 言清轻哼一声,“如今江小姐已得到自由,你可别去打扰她,你根本就配不上。” 第366章 给王爷鼓掌 燕青樾趴在地上,如丧家之犬。 言清看他手腕上的伤口,即便不情愿,但也上前想要把人拉起,带他去看军医。 但下一秒,他看到军营门口走进来的人,动作滞住。 “江小姐?”他诧异道。 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的人,眉头不自觉皱起—— 该不会为燕青樾而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心虚地看一眼燕青樾。 方才嘲讽的话,没有入耳吧? 江慕好缓步走来,看到人群聚集在这里,不由得多看一眼。 刚巧遇到言清打招呼,于是微笑走过去,“言副将,这是在……”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燕青樾身上,面露惊讶。 言清尴尬地动两下脚,解释道:“方才王爷和燕将军比武……” “所以王爷赢了?”江慕好立即猜出。 燕青樾满身灰尘,脸色灰败,看着就像是个落败者。 言清嘴角不由扬起笑容,“那当然,燕将军技差一招。” 他这是谦辞,明眼人只需看到燕青樾有多狼狈,就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天差地别。 燕青樾咬牙,“我最近奔波劳碌,疏于练习,下次一定再找王爷讨教!” 因粮草被劫,他日夜不安,才导致这么快落败的。 江慕好眼神好笑,“就算你再练习十年,也绝对不是王爷对手!” “江小姐,你真觉得王爷这么厉害?”言清惊喜发问。 江慕好理所当然点头,“那必须,王爷英勇无双,绝非一般将士可比!” 她眼睛不是瞎的,可以在蒙县中大获全胜,顾承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言清眉开眼笑,正当要附和,就对上正走来的恒王爷,当即吓得垂下头。 江慕好还在夸赞:“不但智计绝伦,对待属下更是不拘一格,实实在在的厉害!” 她说着,赞叹地鼓掌起来。 顾承靖含笑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小姐谬赞。” 江慕好猛一回头,对上他揶揄目光。 脑子反应片刻,才终于拱手道:“属下实话实说,王爷才华能力众所周知。” 言清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 燕青樾愣在原地,“慕好,你不是来给我送药的吗?” 为什么话里话外,都如此不对劲呢。 江慕好嘴角笑容不变,眼中却变成冰冷,“怕是你想多了。” 要是可以,她恨不得拿来一副毒药,将他毒死。 燕青樾抬头去看她的脸,犹自不敢相信,“不会的,慕好不会这样对我的。” 曾经少女笑靥如花,如今怎能变成冰冷相向? 江慕好却不再理睬他,对顾承靖道:“王爷可否移步?外祖父说有事相商。” “有空。”顾承靖目光朝言清瞥一眼,侧身示意江慕好离开。 江慕好身为女子,隔着他两步远,不紧不慢地跟随。 言清看着两人壁影,感叹道:“男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璧人啊。” 他随即想到王爷的警告,讪讪闭上嘴巴。 燕青樾的眼中却像是能喷出火来,“不!绝不可能!” 可眼前两人并肩而走的身影,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戳向他。 “下堂夫,江小姐不要你,难道不能去找别人?”言清讥笑。 燕青樾脸色阴狠,下意识捏起拳头,下一秒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手腕上的筋脉本已受伤,大力之下差点痛晕过去。 言清极不情愿地弯腰,拖着他另一只手,“看在王爷份上,我带你去看军医。” 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时方知道后悔。 有什么用? 军医扫见他,嘴角上扬,“方才听到慕好在和他争论?” “是。”言清心领神会,“你看要怎么快速医治好,可随意。” 军医会心一笑,老脸几乎绽开成一朵菊花。 “啊!”下一秒,燕青樾惨叫声传遍整个军营。 第367章 防范匈奴 江慕好坐在顾承靖对面。 她悄悄看着外面街道,面容惆怅。 “王爷,有一事我想和你说。”江慕好放下布帘,语气认真。 顾承靖安坐如山,“无话不可说。” 他知道对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并且性格细心认真,不定会有收获。 江慕好笑容勉强,“自我踏入凉州城,发现周边百姓虽已习惯行军打仗,可内心却总有不安。” “上次你夺回蒙县后,大家安居乐业,就连来边关行商的人,都多了一倍有余。” 顾承靖仔细听着,在布帘一摇一晃间朝外看去,自然点头。 “有此结果,是我之幸。” 他笑容真挚,显然为之欣喜。 江慕好鼓起勇气,“王爷,据说匈奴大王发来信件,我希望你可以多多考虑百姓感受。” 夺回蒙县,给百姓极强信心。 若轻易返回,必将导致不安。 顾承靖抿唇,好一会点头,“放心。” 来到将军府,林如海早在大厅等候。 “恒王爷,请过来。” 一张巨大的边关地形图悬挂在屋中,他的手正指着“蒙县”处。 顾承靖快步走去,“何处得来如此详细的地形?于我军大有裨益!” 就连他账中的地图,才不过三分之一大小。 林如海嘴角上扬,“曾有人,一脚一步丈量,花费数三十年时间,方得此边关图。” “此人何在?”顾承靖迫不及待地问。 若有如此才华,不得到重用是主将的失职。 林如海笑容微滞,强行转移话题:“匈奴立于草原,游牧为生,攻打蒙县后和各国贸易沟通。” “乍然失去如此重地,必会想方设法夺回。” 顾承靖听出他话中不想再谈,顺从地点头。 “我已吩咐方将军带兵三万,凉州城随时准备策应,必会保住蒙县。” “若匈奴大王愿意和谈呢?”林如海眼带深意。 顾承靖从袖中拿出信件,“匈奴已发信于我。” 林如海并没有拆开信件,他带兵五十载,对匈奴王可谓知之甚深。 “匈奴王年岁已大,虽信守诺言,但他手下人并不可全信服,到时候你需要留意。”林如海告诫道。 来自前辈的教导,顾承靖一一认真记在心里。 前辈和匈奴王互为对手已有几十载时间,所谓知己知彼,他是最了解匈奴王的人,肯定是需要听从意见的。 林如海瞥一眼江慕好,话锋一转,“听说,青樾那小子也来到北疆?” 江慕好本乖乖听着,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她急忙走两步上前,挎住外祖父胳膊,“外祖父,你们在谈公事呢,就不要说他了。” 糟糕,她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和外祖父坦白和燕青樾和离的事。 “怎么,害羞了?”林如海揶揄。 江慕好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低头。 顾承靖挑起眉头。 他听着“青樾”二字称呼,已察觉不对,原来她和离竟未和家里人商量呢。 江慕好想起一旁还有个知情人,连忙朝顾承靖使眼色。 “有什么事不能和外祖父说,和王爷打什么哑谜呢?”林如海察觉不对。 她这样的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林如海的火眼金睛。 顾承靖暗笑,“林将军,本王还有事,先告退。” “去吧。”林如海不放心地再叮嘱一句,“最近需多加防范。” 以他对匈奴的了解,反扑也就在最近一段时日。 “好。”顾承靖满口答应。 走出厅外,江慕好才大松一口气。 “和离的事情,林将军还不知情?”顾承靖看一眼周围没人,这才问道。 江慕好郁闷地点头,“前段时日外祖父病得严重,不敢开口,如今忘了。” “真不是怕林将军去打燕青樾一顿?”顾承靖失笑。 老将军性格刚硬,爱外孙女如命。 听到和离消息,不打死燕青樾,已经算是克制。 第368章 外祖父生气 江慕好想着那个情景,也不由好笑。 “怕外祖父把人打死,到时候辽阳郡主不得找我拼命?” 毕竟是皇亲国戚,她还是少沾边为妙。 顾承靖貌似认真思量片刻,“若真打死,或会因军功减轻惩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江慕好倒是有自知之明,“外祖父虽军功赫赫,但更应谨言慎行,不可因我破戒。”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带兵者,向来难逃穷途末路。 顾承靖点头。 将人送到大门口,江慕好道别,似真似假开口:“若有一日,希望王爷能看在外祖父一心为民份上,放我们一马。” 外祖父孤身一人,独守边关,不该是悲惨结局。 顾承靖眼神坚定,“放心。” 短短两字,让江慕好攥紧的心脏放松。 “恒王爷一诺,属下感激不尽,但凡有用我之处,尽管驱使。” 回到大厅,江慕好还没开口,就被叫住。 “好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慕好还在满心欢喜,得到顾承靖的承诺,相当于得到一张免死金牌。 如今被责问,瞬间定住身形。 林如海仔细打量她,眼神审视,“好好,我还是你的外祖父,若你遇到什么事情,我定会给你做主。” 眼眶瞬间涌出泪水,江慕好扭头轻轻拭去,才忍着哽咽:“外祖父,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至死,都还在念叨着她。 林如海看到她蒙着雾水的眼眶,瞬间慌了,质问的气势不存,“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有人欺负你?” 他急急忙忙地过来,围着江慕好转圈,急得手脚不知如何摆放。 江慕好的泪水反而更忍不住。 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孩,如果没有人关心,反而更能忍耐。 若是有人关心地问一句,泪水就会决堤。 一滴滴豆大泪珠,滚滚落下,袖子都被浸湿。 林如海懊恼,脸皱得紧紧的,“好好,你不想说就不说,外祖父不逼你。” “你可别哭,外祖父心里难受啊。” “外祖父不难受,”江慕好仰头看天上,才终于止住哭势,“外祖父难受,我也得难受了。” 林如海看她终于回话,“到底是怎么了?” “外祖父,我……”江慕好踌躇。 林如海弯着腰,小心地哄道:“你说,你说出来,外祖父必定不生气。” 江慕好也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只好咬牙说道:“我和燕青樾已经和离,以后再无瓜葛。” “什么!”林如海瞪大双眼,手狠狠一拍。 门框受到巨大力度撞击,发出“哄”剧烈的声响,屋子几乎都摇晃起来。 没料到动静这么大,江慕好赶紧过去挽住他的手,“外祖父不生气,千万别生气!” 说好的不生气呢,差点房子都倒了。 林如海虎目中燃烧熊熊怒气,“燕青樾小子竟敢!” 他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尖尖上的宝贝,竟然被人这样糟践! “外祖父,我没事,现在和离也不会再和他牵扯。”江慕好急忙道。 虽一直在边关,但每次回京,总是会和外孙女相处好几个月,他能不知道自己外孙女性格。 定是受到极致的、无法忍受的委屈,才会选择和离。 她太懂事,总想着不要让家人担心,却不知这反而让他们更心疼。 “外祖父,我以前不懂事,总是跟在燕青樾背后,让你和父亲蒙羞了,你现在生气,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江慕好看他气得呼吸哼哧哼哧的,连忙将话题揽在自己身上。 林如海气头果然消去一些,他从鼻子里哼一声,“怎会,是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必定要后悔的!” “那外祖父,是不是嫌弃我以后会回家,怕养不起我?”江慕好故意又问。 林如海深深看她一眼,“好好,外祖父一辈子出生入死,定会护你周全!” 第369章 侍卫考核 江慕好垂着头,强行将哽咽忍住。 上辈子,外祖父以他的生命证明这一点。 “外祖父,我也会用尽全力,一定、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 林如海眼中一闪而过悲呛,很快消失不见。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逐渐萧瑟,早上起来时,经常可以看到水已结冰。 江慕好早上起来,看到士兵们正在操练。 她总觉得,最近排练似乎越发严格。 “师父,最近是不是要有战事发生?”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虽然表面看着布防并没变,却隐隐的,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老军医头也不抬,手指捏着伤员胳膊,用力一扯。 清脆的“咔嚓”声,伤员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咽回。 老军医随手给他药泥,“回去自己上药。” 伤者龇牙咧嘴地道谢,“最近燕将军就像是疯了一般,天天在格斗场挑战,而且还下狠手,我胳膊就是这样脱臼的。” “那就是一只疯狗。”老军医没好气道。 等人走后,他气哼哼看向江慕好。 “你是我徒弟,我只告诫你一句,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能知道。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江慕好连忙点头,“我也有和外祖父学习防身术,目前来看似乎没有这个天赋。” “招人保护你不就得了。”老军医不屑。 人总不能样样都会,要是在治人上有天赋,那不会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江慕好有些惆怅,“这年头女兵太少,总有些地方是我能去,男子不能去的。” 陈斗如今几乎是贴身保护她,但也只能出门的时候。 老军医低头专心料理药草,“发个布告,总有人合适。” 江慕好对自己身手,的确一点信心都没有,当即告辞回去。 “外祖父,我回来了!”远远看到,练武场上矫健的身影,江慕好迫不及待地笑道。 走到近前,她才发现有客人,正安静站在一旁。 身量不高,头上戴着黑色围帽,看不出男女,十分神秘。 江慕好只看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 “江小姐,别来无恙。”来人居然认识她,解下围帽。 江慕好定睛一看,居然是青山上见过的李四娘! “李四娘,你如今是……”她惊喜得不知所措。 自在青山见面,已有半月有余。 李四娘脸上疤痕依旧,眼神却少了之前的怨恨冰冷。 “听说江小姐缺一个贴身女侍卫?”李四娘问。 江慕好赶紧点头,“我缺!” 李四娘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 可以说,当时在土匪窝中,要不是她救了自己,恐怕她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林如海停下动作,如寒星般的目光打量李四娘。 浓重煞气,一般将士根本抵御不了,但李四娘却表情淡定,像是面对一个普通老人。 “你曾经是土匪?”林如海紧紧盯着她。 李四娘淡定如初,“是。” “为何做如此行径?” 李四娘眼神恍惚了下,随即坚定,“生活所迫。” 曾经的她只是力气大一点的妇人,但孩儿已经要活不下去,只能去土匪窝里做事。 “有没有害过人?”林如海逼问,眼神犀利。 李四娘毫不犹豫,“没有害过好人!” “意思是,你还是害过人?”林如海眉头紧紧皱起。 外孙女如此单纯无害,若是身边跟了恶人,定然会改变了她心性。 眼看外祖父对李四娘不满意,江慕好连忙走过挽住他胳膊。 “外祖父,李四娘曾经救过我的命呢,她是个好人。” 林如海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让人进府。 “她曾经是草菅人命的土匪,不值得相信。” 江慕好看了看李四娘,问道:“李四娘,你怎么突然打算做护卫了?” 第370章 村人之子 “生活所迫。”李四娘仍是这四字。 江慕好摇头,并不相信这等说辞。 据她所知,李四娘无亲无故,向来孑然一身。 并且她活着唯一的目标是报仇,如今大仇得报,为什么还会被生活所迫? 江慕好慎重道:“李四娘,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回报。但作为我的贴身女侍卫,我必须保证你的忠诚。” 静默两瞬后,李四娘才艰难地挪唇。 “家中有两孩子,需要抚养。” “谁的?”江慕好立刻追问道。 李四娘看着似乎很少向人诉说难处,脸色为难。 “是我之前村子唯一剩下的两个孩子,当时他们被藏在地窖中,躲过一劫。” “如今他们母亲病重,只剩我一人能抚养。” 她的眼眸微微明亮,显然两个孩子,给她带来新的生机。 江慕好沉吟片刻,看向林如海,“外祖父,我觉得没问题,你觉得呢?” 林如海侧身,拿起一旁沉重的武器,“有待考察。” “李四娘,月银一两,可愿意当我的贴身侍卫?”江慕好伸出手,“任务是,保护我。” “好。”李四娘伸出手。 江慕好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显然,上门求助对于李四娘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不能、能不能先给三个月月银?”李四娘微垂着头,“家里小孩病了,需要上医馆抓药。” 依稀辨别出,她脸色羞囧。 江慕好并没有为难,爽快点头,“当然可以,病得严重的话,家里有御医,可以带来……” 李四娘眼中猛地迸起强光,“御医?” “将小孩带来吧。”林如海在旁边插嘴一句。 刚刚还冰冷的李四娘,听到这话,眼中涌出泪光。 她半膝跪在地上,“不管小孩能不能救,此恩铭记在心,定粉身碎骨相报。” 江慕好将她拉起来,“赶紧将小孩抱过来吧。” 李四娘也知道,小孩病情紧急,起身立刻往外走去。 林如海脚步挪腾,虎虎生威地挥舞着大锤。 江慕好歪头,“外祖父,今日的练武时辰,应该过了吧?” 林如海眼见糊弄不过去,吹胡子瞪眼,“我身子康健,让苏御医过来,得改一下练武时辰!” “外祖父,可不能把身体搞坏了。”江慕好想着他之前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眼见她又想起伤心事,林如海急忙改口。 “算了算了,今日我去看看那两孩子怎么回事。”他将大锤挂好,朝着东边,苏御医住的地方走去。 江慕好当然也担心,也随着一起去了。 约一盏茶时间,李四娘手里抱着两个襁褓,后面跟着一个娇小哭啼啼的妇人。 “林将军,江小姐,请你们救救孩子。” 江慕好探头看去,小孩看着一岁左右,骨瘦如柴,只有脸颊上有一点肉,浑身长满红色疙瘩,脸色青紫,眼眸紧闭。 苏御医本悠闲地逗弄八哥,看到人来,起身看了一眼孩子,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伸手探脉。 那妇人年岁看着三十上下,衣裳打着明显补丁,脸色憔悴。 她眼中泪水弥漫,却不敢哭出来,更不敢问。 “怎这时候才送来?”苏御医面露责怪。 妇人于是一脸惊恐,“难道、难道迟了吗?”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瞬间淌满整张脸。 苏御医皱眉,指着小孩身上已经溃烂的疙瘩,“我先开药,痊愈后需小心看护,有可能会留下瘢痕。” “只是瘢痕,活下来无碍?”妇人震惊地瞪大双眼。 苏御医不满瞥去一眼,“自然生命无碍。” 妇人大喜过望,“救!” 第371章 敌军来袭 苏御医开药方,小孩才刚喝下药不久,脸色已好转,吃了几口米粥,酣然入睡。 江慕好在一旁跟着苏御医学习,忙活到大半夜。 她见着小孩情况好转,忙说道:“都轮流睡下吧,不然明日该起不来了。” 李四娘睡在她房间小榻上,身体直挺挺的,显然不敢入眠。 江慕好是真累,打了个哈欠进入梦乡。 夜半,月黑风高,树叶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 “醒醒,快点醒醒。”江慕好迷蒙睁开眼眸。 李四娘站在床前,正用手轻轻推着她。 江慕好蓦然坐起,“什么事?” 李四娘手指着窗外,“那边有喧闹声,大概情况不妙。” 声音细微,但刀剑相击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被她耳朵捕捉到。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江慕好神色巨变—— 那是蒙县方向,出事了! 她抓起外衫,一边胡乱穿上,一边大步走出去。 才走到林如海门前,就听到沉稳的声音,“进来。”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林如海坐在凳子上,桌子上放着一杯茶,已没有热气。 “外祖父,外面这是……”江慕好走进去,拿起茶壶给他倒一杯新茶。 林如海眼神一直望着外边,“打起来了。” 蒙县被夺,加上今年干旱,匈奴必有一战。 总算是来了。 即使心里有这个猜测,但当真的证实时,江慕好的心脏仍旧跳得厉害。 “前半个时辰,子成已经被叫去军营。”林如海低头看看自己,悲哀自嘲,“我这把老骨头,终究是不能上场。” 江慕好将茶递给他,“外祖,你不要这样说。” 林如海将茶接过,一饮而尽。 “好好,外祖父已经老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江慕好坐立难安,终于还是提出,“外祖父,我去军营里看看,老军医该需要我帮忙。” “带苏御医一起去吧。”林如海挥挥手。 江慕好立刻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叮嘱:“外祖父,你先睡,我们肯定都会没事的。” 话说完,她已经走到门外。 陈斗和李四娘已经做好准备,正等候她。 鞭子挥打在马身上,马车在深夜中疾驰。 江慕好不断掀开布帘,她发现,有不少人醒来,屋内燃起细小的火苗。 …… 当言清敲门时,顾承靖立刻睁开眼睛。 “王爷,匈奴王来了。”言清因快步跑来,呼吸仍急促着。 顾承靖一边起身,一边询问情况,“大概有多少人?带头的是谁?” “对方声势浩大,匈奴王亲至,还有一个少年,应该是最宠爱的托野王子。” 顾承靖眉头微皱,他没料到,敌军居然如此重视蒙县,竟然是匈奴王亲自带兵。 “走,迎敌!” 虽是三更,可军营灯火通明,所有人列队站在场地上,精神抖擞。 张四火站在新兵营前,看到顾承靖,忙大喊:“王爷,让我去带兵救方将军!” 燕青樾站在他一旁,冷笑:“来兵营才半年,你会带兵吗?” “我不会,难道你可以?”张四火不甘示弱,嘲讽回去。 自燕青樾入军营后,两人便如同水火相遇,整日争吵不休。 可偏偏武力相似,彼此间有输有赢,纷争不息。 顾承靖只瞥一眼过去,“张四火带新兵营,接应方将军,燕将军带骑兵连,灵活攻击。” 闻听这话,燕青樾当即不满,“我去接应!” 灵活作战,只能追击残兵小队,军功不大。 “主将下令,如有不从,鞭刑三十!”顾承靖安排好两人,又去安排其他人。 燕青樾狠狠地咬牙,目光凶狠,恨不得将人撕碎。 第372章 一触即发 张四火领命而去,燕青樾站在原地,还没动作。 顾承靖安排好,回来快速穿上铠甲。 “王爷,匈奴来势汹汹,后部肯定跟不上,让我去包抄吧!”燕青樾请愿。 顾承靖动作停都没停,“给你两千骑兵,不想去就在这里呆着!” 说完,他迈开步伐匆匆离去。 燕青樾看着众人离去,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从命令。 言清跟在顾承靖身后,也不放心,“王爷,燕将军真能胜任这个任务吗?” 灵活作战可并不是坐冷板凳,而是要有极强的判断能力,随时接应大部队。 顾承靖眼带深意,“燕将军在北疆待了三年,对这里地形、对匈奴都了解较多,他是最合适的。” “前提是他不要冒进。” 否则,两千骑兵进入对方阵营,如羊羔进入狼群。 定被吃得渣都不剩。 言清回头看一眼,眉头仍紧紧皱着。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必定会出纰漏。 北疆军留两万人镇守凉州城,剩余六万人全部前往蒙县,漫天的灰尘飞扬,厮杀声震天。 匈奴。 老匈奴王穿着狼皮做成的衣裳,端坐在帐篷中央,托野正央求着要出战。 “父亲,我年岁不小了!你像我这般岁数的时候,早就领兵带队出征,你就让我试试吧!” 自上次抢夺粮草失利,兄长们隐约的嘲笑,让他心头一直闷着一把火,就想冲出去将凉州城都抢回来。 老匈奴王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笑道:“你这个性格,真是和我一模一样的。” 年轻时,他也英勇善战,并且从不畏惧。 “父亲,你就让我带着拓跋部落出战,我必定会成功的。”托野继续哀求道。 老匈奴王并不着急,高深莫测道:“慢慢等,别急。” 听得此话,托野只好暂时按捺下来。 而帐篷内的大将和几位王子,面色晦暗,对托野的受宠程度有了更高的概念。 “顾承靖是此次主将,这人我们都不了解。”老匈奴王看向众人,“你们有什么见解?” 大王子先站起,“父亲,顾承靖是王爷,年方二十,必定不如久经沙场的老将,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那老将都抢不回去的蒙县,怎么顾承靖刚来,就被夺走呢?”老匈奴王冰冷反问。 大王子轻蔑道:“他半夜偷袭,又借着我们不熟悉他的招数,这才侥幸成功!” “这次,我们有备而来,必定不会再让他得逞!” “废物!”老匈奴王一脚踢过去。 魁梧如棕熊的大王子,顿时滚落在地上,一直撞到帐篷帆布才停下。 他抹去嘴边血迹,“请父亲赐教!” “中原人有句话,叫做胜者为王,你不思考为什么他们会赢,反而沾沾自喜他的年岁,留你有何用!” 老匈奴王知道,他的大儿子性格憨厚,虽武艺了得,脑子却缺了一根弦。 但从没想过,竟有人敢阵前轻敌! 他再度审视其他人,“你们还有话说吗?” 二王子目不斜视,站起身来谦虚道:“顾承靖必定待在凉州城活着北疆军营中,我们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突袭蒙县。” 老匈奴王喘两口气,总算气顺一些。 “好,老二,你去带兵袭击蒙县,务必速战速决!” “是!”二王子转身利落走开。 在路过大王子的时候,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掀开门帘而去。 大王子气得吐血,他本是此次突击主力,怎么突然就让老二上了? 托野眼珠子转一圈,“父亲,你担心我经验不足,不如让我带两千人去巡逻战场,若有情况,我随时可撤退?” “好。”老匈奴王满口答应。 他的孩子是雄鹰,需要面对的是广阔大地,而不是一直困在温柔窝里。 第373章 阵前对峙 方可站在高大的城墙上。 他早已收到命令,私下暗地加固城墙,让大家都加重警惕。 如今大军压境,他们还算镇定。 “方将军,看他们驾驶,马上就要攻城,不知要如何应对?”副将忧心忡忡。 只要和匈奴交手过,就知道他们有多勇猛凶残。 即使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对方人数,但庞大的王帐昭示他们匈奴王就在那里,人数绝对不会少于十万。 他们守城的人只有两万,这可如何是好? 方可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王爷马上会来,放心。” 他们只需守上片刻,救兵就会来到。 “冲啊!” 说话间,匈奴骑兵先出,身后则是举着高大盾牌的盾兵,在他们掩护下,弓箭手拉开巨大的弓,猝火的箭矢飞在半空中,最后落在城墙和身后的百姓家中。 “防守!待敌人再近三丈,发射弓箭!”方可肃脸下令。 “其余人准备好热水,在他们架好云梯后,往下倒去!” “所有人做好近战准备,不许让他们下去打开城门!” “是!”将士们应声,等着匈奴过来。 烈烈火焰燃烧在城楼上,有不少人身上已着火,顾不得扑灭,而是尽力再发射弓箭,再倒一桶热水。 “方将军,匈奴有人已经爬上城墙。”副将汇报。 方可“唰”一下抽出佩剑,“还能动的人,跟我一起杀敌!” 他三两步过去,一脚将一个匈奴踢到墙外,又一剑戳入另一个匈奴胸中,迅速抽出又迎上另一个匈奴。 可是匈奴就像是源源不断的蚂蚁,方可累得将手撑在城墙上,还能看到不断有人跳上云梯,跌倒后另一个人接替。 周而复始,似乎没有尽头。 方可急促喘气,抬头看向凉州城方向。 灰尘漫天,火把的亮光刺穿夜幕,直达眼前。 方可放声大笑,“将士们!王爷带兵来了!杀啊!” 仿佛被注入一剂强心剂,所有人都一下亢奋起来,喊杀声震天。 老匈奴王也站起来,“顾承靖到了?” “是,还有一炷香时间。”属下测算时间。 老匈奴王举起手,立刻有人将他的长枪放在他手中,他捏着长枪旋转一周,尖锐的破空声响彻耳边。 “众人,随我迎敌!” 两军对阵,相隔仅仅五百米。 顾承靖玄铁铠甲闪着银光,老匈奴王黄金铠甲灼目耀眼。 身后众将士怒目瞪着对面人,随时会冲上前厮杀。 顾承靖却叫来言清,“让一万人先去蒙县城内,支援方将军。” 言清吃了一惊,“那王爷你……” 这里只有区区六万人,哪里打得过匈奴十万大军? “不必担心。”顾承靖宽慰,“赶紧去。” 他微微眯眼看着蒙县方向,依稀可以看到匈奴还在继续攻击。 言清这才悄悄退下,在大军后面轻点一万人,轻装上阵,绕过匈奴,前往蒙县。 老匈奴王已经年逾六十,可声如洪钟,“恒王爷!第一次见面,就要拔刀相见吗?” “有敌来犯,自然不敢怠慢!”顾承靖冷冷说道。 整合草原各部落,并且执掌二十年之久,老匈奴王是一只不可小觑的狼王。 老匈奴王哈哈大笑起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蒙县在前一个月,还是属于我们匈奴国的吧?” “匈奴王,我们不如有话直说。”顾承靖目光如电。 封地属于谁,向来是胜者定下。 老匈奴王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似乎没察觉人少,“既然如此,我们各自派三个人,三局两胜,谁赢了蒙县就属于谁。” 顾承靖沉吟。 身后的两位少将军却大惊失色,连连阻止:“不可!” 谁不知道匈奴勇猛,以一敌三? 第374章 对决赌约 老匈奴王听到声音,弯唇笑起来。 “怎么,不敢赌吗?” 顾承靖也跟着扬起嘴角,“我何必跟你比?” “什么意思?”老匈奴王不解反问。 顾承靖抬高声音,尽可能让声音落在众人耳中。 “其一,我乃锦朝恒王爷,身份比你并不低,并且我年方二十,而你已是古稀之年!” “其次,蒙县如今尚在我朝掌握之中,却要拿它做赌注。” “若你赢了,可白得一重要城池,输了却毫无损失。 “这未免有些不公平。” 老匈奴王算盘被当众拆穿,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大笑起来,“焉不知,等上一会,蒙县会落入谁手?” 他带人上前迎敌,可身后攻打蒙县的人却丝毫没减少。 相信这会,蒙县已经招架不住了吧。 “是吗?”顾承靖讳莫如深地笑了。 眼看拖延时间无法,老匈奴王悍然道:“那就是要现在开战?” 顾承靖举起手来,身后几位将军一字排开,“要战便战!” 大王子被激得血性起,怒吼道:“父亲,让我上!” 他身形壮硕,身下的骏马更是壮实得如同水牛,一人竟占三人身位。 顾承靖这时却又转口:“方才说比试,不如就让大王子和我比一场,谁赢了就退兵。” 老匈奴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点头应允,“老大,去!” 大王子得到应允,一拍马头,骏马立即听话上前,来到中央空地处。 顾承靖刚要挥马鞭,身后王少将将他拉住,“王爷,让我上!” 恒王爷乃北疆军主将,轻易不可犯险。 “无碍,听从命令即可。”顾承靖手腕微动,挣脱他的拉扯,下一秒人已在二十米外。 王少将紧张得直咽口水,眼睛不敢眨一下。 大王子的武器是两把锐利的斧头,足有脑袋大小,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上下打量顾承靖,忍不住大笑:“小白脸,就你和我比试?” 面前人身高才到他耳际,身形却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兼之皮肤白皙,看着风稍微大点,就可以将人吹跑。 想着一斧头将人劈死,父亲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他忍不住狂喜。 在出列前听到的“小心谨慎”的四字,几乎是瞬间抛之脑后。 “是!”顾承靖一手拿着长剑,另一首则拉着缰绳。 大王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双脚夹着骏马,双手挥舞斧头,快速冲上前。 庞然大物,总给人一种恐惧。 王将军甚至忍不住别过头,但视线还是紧盯着战场。 此刻他心中无限后悔,恒王爷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王子,就算掉一根毫毛,他可能都不好过! 顾承靖眼睛微眯,仿佛吓傻一般纹丝不动。 老匈奴王看着,忽的吩咐手下道:“弓箭手听令,随时准备击杀恒王爷。” “是。” 打斗转瞬即变,顾承靖趁着对方大开大合的瞬间,忽的侧身从马肚另一侧钻出。 利剑如电,切中挥斧头的右臂。 “啊!”大王子发出一声惨呼,斧头掉下,左手仅仅捂着血流如注的右手臂。 “再来!”顾承靖毫不相让,一招得手,继续发起进攻。 大王子忍痛,只好用左手做抵抗。 你来我往,刀剑相击间,火花四溅。 然而,大王子双手都不是敌手,更何况是单手? 即使他力大无穷,却过意依仗力气,变通远不及顾承靖灵活,不过一会功夫,剑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剑的寒气,仿佛透过肌肤,让全身打起摆子。 大王子紧紧咬着牙,眼睛余光往匈奴王方向看去,企图父亲派人救自己。 顾承靖剑停留片刻,然后收回,沉声道:“承让。” 第375章 乘胜追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锋利箭矢转瞬即至。 王将军见状,还没来得及兴奋,就愤怒骂出:“卑鄙小人!” 他骑马冲上去,“保护王爷!杀光匈奴!护我家国!” 顾承靖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失信,弯下腰捡起一把斧头,在身前游走挥舞,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反而是大王子,就像是一个靶子,不一会儿全身都插满弓箭。 他惊慌又恼怒地回头,“父亲!” 可老匈奴王脸色未变,就像是没看到他。 大王子剧痛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眼看着对方猛将倒下,北疆军像吃了猛药,快速往前冲去。 老匈奴王眉头紧紧皱着,当看到顾承靖毫发无损时,气得骂了一句,“废物!” 这时,下属又来人禀报:“王上,蒙县已来救兵,暂时还无法攻下。” “怎么回事?”老匈奴王猛地回头。 北疆军的军旗还在蒙县城楼上高高悬挂,上面人影喧闹,显然又来了不少人。 下属同样懊恼,“北疆军偷偷地从西门进来,我们没及时发现。” 老匈奴王狠狠一巴掌打去,“呼哧呼哧”呼吸片刻,“回退二十里!” 若坚持打下去,蒙县的人马腾出手来,他们将会腹背受敌。 “大王子……”有属下忧心忡忡,担心前方命悬一线的大王子。 “派一个小队去救,剩下的人且战且退。”老匈奴王当先开始走。 两军对战,士气第一。 匈奴阵前对战输掉,如今蒙县又无法攻下,又被下了“且战且退”的命令,一时间撤退者无数,乱糟糟如同一锅粥。 顾承靖见状,“杀敌!注意埋伏!” 王将军于是下令,“放慢速度!” 匈奴兵骑马,北疆军中骑兵却只有五千,剩余的都是步兵,不一会儿就被甩开距离。 王将军匆匆扫一眼,“王爷,大概只杀了匈奴兵一万数。” 这个数字,是他们镇守北疆都极少见了! “好,下令让大家都先原地修整。”顾承靖遥遥看向老匈奴王逃跑方向,目光微眯。 战斗的功夫,天色已是辰时,天色抹黑。 他看着远处还在奋力追击的骑兵小队,“那是谁?让他们停下来!” 马上就要追出十里地,到时候匈奴兵反身击杀,他们插翅难飞! 王将军看过去,大惊失色,再一盘算,“是燕将军带领的骑兵!” 他急得大吼,“燕将军,停下来!” 远处,燕青樾身边的骑兵隐约听到声音,再看身后竟然空无一人,于是惊恐道:“燕将军,王爷让我们停止追击,是否停步?” 燕青樾眼神亢奋而凶狠,紧紧盯着只有五百米距离的匈奴兵。 “不行!我们刚才一直在侦查情况,一个匈奴兵都没有杀。如今让我们止步,不是让我们一点军功都没有吗?”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功劳,身为堂堂将军,他若空手而归,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耻笑他! 属下想了想,心里仍旧不安。 “可其他人已经停下……” 燕青樾现在,满眼只有狼狈逃窜的匈奴兵,哪里有耐心听他说。 不耐烦地道:“别管那些没胆子的!到时候我们活捉匈奴王,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做将军!” 属下闻听,心中狂热升起,一起纵马继续赶上去。 身后王将军目龇欲裂,“竖子!竟还敢追!” 顾承靖眉头紧皱,他少有情感外露,这次实在是忍不住。 “贪功冒进!以为匈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吗?” 不,匈奴性格凶残,力气巨大,一个可以打普通人三个。 王将军看着两千骑兵,心疼得跺脚,“王爷,这可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 顾承靖眼神深沉,唇角紧抿。 第376章 阶下之囚 欣喜若狂的北疆军,看着远远的同僚,笑容逐渐淡下。 顾承靖轻轻摇头,“来不及了。” 此时距离燕青樾已足有十三里,再加上他们只剩三千骑兵,就算冲上去,也只是羊入虎口。 王将军狠狠地踢一脚眼前匈奴兵的尸体,“他娘的!” 本是大获全胜的局面,因为一个不听指挥的燕青樾,还不知道如何结局! 顾承靖沉默不言,看着前方。 天边破开一道口子,亮光洒下来,前方战况一触即发。 燕青樾感受光亮,将火把一把丢掉,“冲啊!就连老天都在帮助我们!” 而随着他的一声吼叫,前方本像胆小绵羊般的匈奴兵,猛地回头,露出狰狞面孔。 燕青樾本能觉得不对,可嘴上还在逞强,“你们受死吧!” 老匈奴王座驾在不远处显露,他冷笑:“受死的人是你才对!我要活捉这个人!” 燕青樾激愤的心脏猛地一停,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进入匈奴的包围中。 看着骑着骏马,面目愤怒的匈奴兵,他心脏“咚咚咚”跳动起来。 该死的匈奴兵,害怕得四处逃窜都是在做戏! 目的就是为了引他进来,活捉他! 燕青樾恼羞成怒,“兄弟们杀啊,杀出一条血路!” 长剑和刀枪相接,骏马、人倒了一地。 燕青樾左臂被砍一刀,脖子上架着两支长枪,动弹不得。 老匈奴王从座椅起身,走到他面前,笑容阴狠,“看你铠甲,你应该是一个将军吧。” “不知道,为了赎回你这个将军,他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本是血本无归,居然有个矛头小子硬冲进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燕青樾心如死灰,咬唇道:“你干脆把我杀了!” “将他关起来,不要给吃的。”老匈奴王吩咐。 他可太了解这种贪功冒进的人,嘴上说着大气凛然,实则到生死存亡之计,跪下求饶都是小事。 “先修整,再让人去喊话,一百石粮草来交换这位将军。” 属下贴心地说:“燕青樾,之前有和我们对峙过三年。” “三年?”老匈奴王眼中都是嫌弃。 如果有和他们作战三年时间,如今还能为一点军功而脱离大部队,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样的人,恐怕北疆军根本不愿意赎回。 竟然还是个赔钱货! 燕青樾听着他口中嫌弃,气得脸涨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都怪顾承靖,如此大好形势,居然不追上来,才让他被俘虏! “腾腾腾!”马蹄敲击在地面,发出震天响声。 顾承靖看着三五匹马前来,眼中冰冷如万年玄冰。 整整两千人和骏马,回来的只有六匹马,十个人。 燕青樾,真是好样的! “报告王爷!”回来的人狼狈不堪,“燕青樾将军被俘虏,其余人已经被杀光。” “回去请罪。”顾承靖转身就走。 六人自知罪名不小,和王将军说明情况后,就悄悄退下。 王将军脸色本就黑,如今更是黑得像是阎王。 “燕青樾,简直不知所谓!” 顾承靖长出一口气,眼神沉沉。 将重任交给这样的人,身为主将,他也有责任。 “无视主将撤退命令,自行追击敌军,我这次一定要如实禀报圣上,绝不让他还顶着将军头衔。” 王将军怒发冲冠,恨不得冲到匈奴阵营,将燕青樾碎尸万段。 “不知他还有没有命回。”顾承靖冰冷指出事实。 王将军住口。 随后他跟着冷冷道:“这样的祸害,早死我们还轻松一些!” 只是可惜了追随的两千骑兵,花费他们大量精力才调教出来,如今却死无葬身之处。 第377章 王府来人 天色亮起,军营中方用完早食,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 顾承靖拧眉看去,“何事?” 马上有人来汇报,脸色难看,“外面匈奴兵来叫嚣,要我们用一百石粮草去交换燕将军。” 王将军气得拍案而起,“竟敢!” 他们千辛万苦,从京城中运来的粮食,才不过两百石。 如今匈奴嘴一张,竟然就要去一半? “随我去看看。”顾承靖脸色难看,走到城楼处。 只见燕青樾被绑在一根木头桩子上,头耷拉着,不知死活。 而距离足有五百米,弓箭根本无法射中。 一个身形强壮的匈奴兵,正单独骑一马于城墙前,高声大呼。 “你军燕青樾,被我们活捉,若要赎回,一百石粮草!” 城墙上的士兵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目光触及前方燕青樾中,也是充斥着仇恨。 昨夜,他们可是亲眼听到,顾承靖已下令停止追击,是燕青樾为了军功,穷追不休,才落得如此境地。 简直是活该! 但却牵连他们粮草,实在是可恶! “射杀!”顾承靖下令。 王将军猛地扭头,“王爷,这……” 燕青樾毕竟是运送粮草的将军,若他们不顾他的性命,到时候传出去,他们难辞其咎。 顾承靖脸色镇定,“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凭什么说是我朝将军?单凭这样,就来我阵前叫嚣,乱我军心,当诛!” 王将军也看到众士兵的骚动,不能更赞同。 他指挥弓箭手,“敌人已到城下,还不射杀?” 本议论纷纷的士兵,于是搭弓射箭,对准城下的大块头匈奴。 匈奴独身一身,看着他们面露愤怒,却拿他没有办法,本得意洋洋,忽然对上冰冷的箭头。 他一下愣了,“两军对战,不斩来使,难道你们要做下等小人?” “来使?你也配?就一骂街的小人!”王将军挥手,“射杀!” 匈奴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已经中箭倒下。 王将军沉重目光看着远处,发出一声叹息,“唉,燕将军实在是……” 若昨夜听令撤退,怎会走到如此地步。 顾承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城墙上,“让人悄悄潜入,伺机救人。” “是。”王将军听令,心下微安。 唇亡齿寒,主将愿意去救燕青樾,说明并未将他人生命视如草芥。 “王爷。”言清疾步走来。 “说。”顾承靖目视前方,并没回头。 言清表情难看,“成阳王府派人来了。” 成阳王府,即是辽阳郡主府邸,燕青樾的未来岳丈。 顾承靖眼神一闪,“所为何事?” “管事说,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并未跟我透露。”言清语气低沉。 不用猜,就知道必是因为燕青樾之事。 先是粮草被劫,如今又被匈奴俘虏,可真是有本事。 顾承靖对王将军吩咐:“你守好这里,他们随时都会反攻,我去去就来。” 王府管事已在军营中等待许久,等第三盏茶上来时,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恒王爷怎这么久都没来?该不会是不愿意见我吧?” 上茶的小厮毫不客气,“王爷军务繁忙,昨夜匈奴攻城,正忙着巡查呢。” 管事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小厮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能黑着脸。 顾承靖在这时踱步进来,“成阳王府管事?好大的威风!” 回头看到他,管事当即行礼,“参见恒王爷,我是等久有些着急,请恒王爷别怪。” “小小管事,就敢过问我的行踪,成阳王给你的胆子?”顾承靖坐下,将热茶一饮而尽。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管事吓得面色煞白。 第378章 故人远来 管事“噗通”一声跪下来。 “恒王爷,奴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寒暄而已,并无其它意思。” 他浑身抖得像是筛糠,连自己来的本来目的都忘记。 厅内形势严峻,门外却也等得心急如焚。 几个下人窃窃私语,心里七上八下。 江慕好刚好奉命拿药,瞟了一眼过去,眉头顿时蹙起—— 其中一下人身着宽松男装,可鬓发却还是梳的女子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竟然是乔念慈。 成阳王府来人,乔念慈竟然混杂其中,难道她跪舔辽阳郡主? 乔念慈也看到江慕好,当即推开身边两人,箭步走来。 江慕好好整以暇地停下步子,淡淡看着她。 乔念慈往日温柔小意的脸,此刻布满冰霜,“江慕好,你为什么不救燕郎!” 出口就是质问,并且是漫无天际的质问。 江慕好挑眉:“我怎么救?” 燕青樾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整个凉州城,毕竟,还从没见过这样不守军令的将士。 如今被俘虏在匈奴阵营,就算北疆军倾巢而出,都不一定能将人救出。 乔念慈攥着拳头,“恒王爷和燕郎关系不好,自然不愿意去救人。你只需让你外祖父重掌北疆军,就可以去救人。” 听得这话,江慕好心一突。 这话,是存心不让外祖父好过? 自古来,带兵者向来被掌权者忌惮,如今恒王爷受命掌权,在乔念慈口中竟然轻而易举就可夺走? 若是被有心人听在耳中,他们一家都将小命不保! “滚!圣上命令恒王爷为主将,外祖父一直是听命行事!” 江慕好愤怒对着卫兵道:“将这个口无遮拦的下人丢出去!” 卫兵听命过来,架起人就走。 乔念慈见她竟如此不念情义,“燕郎跟你好歹夫妻一场,如今他深陷敌营,你居然这么狠心,一点小事都不愿意为他做。” “难怪,他不要你了!” 江慕好深呼吸两口气,目光想把她杀死,“滚!” 且不说她和燕青樾是和离,关系如同水火,就说夺权这事,分明是把她当成傻子吧。 “燕郎是辽阳郡主喜欢的人,你见死不救,到时候郡主必会报复你!”乔念慈又恶狠狠地诅咒。 “燕青樾是不听命令,自己带人追上去,这才被匈奴抓住,且我一弱女子,有何能力救人?你这分明就是在质疑恒王爷!”江慕好反咬一口。 既然乔念慈不想让她好过,那她也绝对不会让乔念慈好过。 说话间,乔念慈已被拉出军营外,再不见身影。 江慕好手捏着草药,目光厌恶。 这对渣男贱女,她真是见一次恶心一次。 李四娘看着两人,附在她耳边悄悄道:“要不要我去……”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江慕好赶紧摇头,“不必。” 乔念慈再恶心她,也只是一些妇人宅中手段,用不着害了自己身边人。 “这人好生聒噪。”李四娘冷冷道,“且说的都是一些陷害你的话,需要小心。” 江慕好明白她的好意,轻轻点头。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乔念慈想要害她,尽管放马过来,她一定接招! “哎哟!”卫兵将人丢出来,毫不怜香惜玉,乔念慈整个身体砸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喊声。 她低头哭泣,可并无一人上前。 方才的卫兵,还恼怒上前:“军营重地,闲人一边去!” 乔念慈瘸着腿,走到侧边。 “乔姑娘?”忽的,身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熟悉的声音,让乔念慈一下抬起头,当看到眼前人的时候,泪水就像是奔涌的河流,瞬间湿了整张脸庞。 “陈哥!我真命苦啊!” 第379章 召集旧部 陈庄看乔念慈一身狼狈,将人扶起来。 “乔姑娘,你不是回去京城了吗?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乔念慈眼中含泪,“我是跟随燕郎来的。” 燕青樾来北疆的事情,几乎人人皆知。 陈庄想到燕青樾做的那些事,不由有些尴尬,“那、那……” 曾经的同袍情谊,让他无法说出过分的话。 乔念慈擦一把泪水,“青樾来北疆的时候,是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走到将军的位置,当初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陈庄迟疑点头。 之前燕青樾在北疆军并不是寂寂无名,而是被当时的刘主将时刻关注的,一来就是百夫长的位置。 后来一路升迁,很快就走到少将军的位置。 因着知道林如海大将军名声,他们都只有羡慕的份。 乔念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陈哥,你有没有想过,青樾能力这么强,却在运送粮草时出事,这次更是在全军面前,被匈奴军团团围住。” “是不是有人在暗地里针对他,不想他做出功劳?” 陈庄猛地瞪大双眼。 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之后,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拉着她快走几步到墙角。 “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们所在的位置可是军营门前,若是被别人听到,他们小命都不保。 乔念慈毫不在意地撇嘴,“他们敢做,我们还不敢说了?” “指不定是因为王……有人想青樾死,故意传达假命令!” 陈庄沉吟着,迟疑摇头,“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乔念慈眼中仿佛可以喷出火,“定是那些人嫉恨青樾才能,想着要陷害他,我们一定要救他出来!” 陈庄犹豫。 看他似乎不支持的样子,乔念慈连忙道:“难道你忘记我们以前一起受苦磨难的日子了吗?” 他们曾经因为吃不饱,一起啃过野草,也曾经背过彼此逃脱匈奴兵追击。 “青樾曾经救过你的命呢!”乔念慈哀声道。 救命之恩彻底击溃陈庄的心,他死死咬着牙根,“你想要怎么救?” 乔念慈眼睛一亮,“你叫上我们之前认识的友人,到时候我们偷偷潜入匈奴阵营,将青樾救出来!” 陈庄当即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肯定的……” 匈奴军营足有八九万大军,他们几十个人过去,不是送命吗? 乔念慈压低声音,“陈哥,我有个计划……” 她附耳轻声说着,眼神狂热。 “真的?”陈庄仍旧迟疑。 乔念慈羞恼道:“同袍许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我为人吗?” 陈庄握起拳头,拧眉沉思。 “若是成功,你就不是百夫长,而是少将军、大将军!”乔念慈蛊惑,“为了成功,总是需要冒一点点风险的。” 或许是想到功成名就的那天,陈庄当即点头,“好!我去召集兄弟们!”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乔念慈摸了摸擦伤的脸,眼神怨恨。 “江慕好,若我成功,定要你好看!” 她边念叨,边走去军营大门。 卫兵当即走出来拦住,“站住!军营重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 “我是跟随成阳王府一起来的侍卫,瞎了你的狗眼,看不清人吗?”乔念慈举起大旗。 卫兵仔细察看,她的服饰的确和王府下人的服饰是一样的。 他只好妥协:“那我带你进去见王府管事。” 乔念慈轻哼一声,“赶紧的。” 她环顾一周,方才将自己丢出来的卫兵已换班,于是加快脚步。 厅中,管事的腰弯得很低,就像是风中被摧残的麦苗。 “恒王爷,不管怎么说,我们成阳王和你还能道一声叔伯侄子,你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王爷的女婿被杀死吗?” 第380章 前往和谈 顾承靖抿唇不语。 乔念慈听到这话,当即上前,“恒王爷!请你救我夫郎!” 王府管事被几句大话,脸上冷汗涔涔,借着她上前的机会,偷偷擦一把。 顾承靖瞥她一眼,“人是要救,但是,怎么救?” “恒王爷,难道是你不想救,才推脱这样的借口吗?”乔念慈恼怒说道。 方才她质问江慕好,她也是一样的回复。 并不是不能救人,而是他们不想救! 想到城中的议论纷纷,她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燕郎分明是那么好的人,领兵才华出众,现在因信小人一时之言,竟落得众叛亲离的地步,你们!” 顾承靖猛地扭头,看向出口不逊的乔念慈,“你的意思是,燕青樾被俘虏,是我做的?” 乔念慈梗着头,终究不敢点下去。 她转移话题道:“恒王爷,既然你不愿意去救,可否赐我百夫长的职位,我带人去!” 王府管事眼珠子转两圈,出发前,辽阳郡主叮嘱他,必须让燕青樾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 如今来到北疆,才发现困难重重,如今乔念慈愿意涉险,他何不成全? “恒王爷,难得乔夫人有此宏愿,我们都成全她吧。”管事笑眯眯地道。 顾承靖却摇头,“不行,加官进爵乃是按军功来分,你没有任何军功,不能做百夫长。” 乔念慈软下语气,“恒王爷,虽然我是女子,但我出生于北疆,也有过行军上战场的经验,请你成全我吧。” “不行!”顾承靖冷硬拒绝,“燕将军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你们先退下。” 乔念慈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住了口。 管事借着机会扯住她,“恒王爷,我们先告退,务必记得要把我们的姑爷救回来。” 退出到帐篷外,管事才惊喜地看着她。 “乔夫人,你身娇体弱,一路上竟未曾喊累,如今更是为姑爷,愿意以身涉险,我回去一定跟郡主好好说说。” 乔念慈凄惨一笑,“管事过誉,我在这也有几个熟人,我去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 她迅速迈着步子离去。 管事看着她娇弱身影,却难得眼带赞赏。 没料到,表面柔弱的女子,内心竟这般强大。 乔念慈嘴角却悄悄上翘两分。 在战场上,自然需要勇敢果决的人,在京城温柔小意的那一套,当然要收起来。 中午时分,顾承靖派出王将军和谈。 “王将军,此次让你带兵一百,前往匈奴军营,你可愿意?” 王将军拱手,“无有不愿。” 虽危险重重,但服从命令是将士的天性。 顾承靖书写书信,盖上印章递给他,“大军会在一旁等候,请你放心。” 王将军接过雪白的信纸,咧嘴笑起来。 “王爷,我有正式文书,不怕。” 若匈奴胆敢对他动手,他们北疆军也不是吃素的。 顾承靖欣慰点头,“我们捉到的匈奴俘虏可以交换,但是粮草绝对不行。”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捉到的俘虏不过几十,且都是普通匈奴兵,谈判难度可想而知。 “若是那日大王子没被射死就好了。”王将军感慨。 大王子身中数十箭,等他们打完,大王子早已怒目圆瞪,没了气息。 顾承靖倒不遗憾,“时也命也,尽力就好。” 王将军带着精兵一百人,身后跟着十万北疆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匈奴阵营前。 “和谈只许一个人入内,其他人退回五里之外!”守门的匈奴大喊。 王将军摸了络腮胡子,“我已通知匈奴王,带兵一百入内,无关人等不得阻拦!” 守门的匈奴,显然也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坚持不愿意让开。 “我只带一百人,难道你们还害怕一百人,就把你军打散?”王将军猖狂大笑。 托野骑马正好溜达过来,听到这话当即怒气冲冲:“进来!小爷让你知道,我十个人就可以打你们一百人!” 第381章 和谈失败 王将军看到托野,也不紧张,淡淡地拱手道:“八王子,我们这次是来和谈,不是来打架的,若有下次机会,自然奉陪。” “呵呵,跟我来。”托野冷笑。 他是匈奴王跟前最受宠的王子,自然不敢有人阻拦,只好将一百人放进来。 托野骑马,王将军走在路上。 托野不屑地看着他身后一群人,“若不是我大哥大意,昨夜绝不会输给你们!” “你大哥被你匈奴兵射死,难道心中一点愧疚也无?”王将军惊讶。 托野满不在乎,“不过一奴婢生的,有什么愧疚?” 说话粗声粗气,看着就烦人。 王将军心中一凛,嘴上冷冷道:“那你又是什么生的?” “我是朝月部落的贵女所生,当然尊贵。”托野一点都没听出嘲讽,十分得意地说道。 朝月部落是匈奴中数一数二的大部落,的确有资本嘲讽。 王将军冷哼,匈奴向来如此,强者为王,弱者和部落里养的羊没有丝毫差别。 说话间,主账已到。 托野掀开厚重的毡布走进去,“父亲,白皮羊来和谈了。” 面对如此侮辱性的称呼,王将军黑脸,“我是北疆军王将军。” 匈奴王半躺在塌上,怀里抱着美姬,嘴里啜着美酒,滚烫的炭火烤着,恍若人间仙境。 他看来人两眼,在身上美姬白嫩嫩的脸色亲一口,恋恋不舍道:“你先退下吧。” 等账内只剩三人时,匈奴王才正经脸色。 “王将军,这是将一百石粮草给我送来了?” 王将军紧握拳头,隐忍心中怒气,“匈奴王,我军俘虏你军有士兵十八名,用来交换燕青樾一人,可行?” 匈奴王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十八个人,和我们交换一个人?”他唇角上扬讽刺的弧度。 王将军也知道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过分,硬着头皮道:“是。” 匈奴王不屑,断然道:“一个将军,还是王爷的女婿,和十八个普通的士兵交换,不可能!” 托野跟着道:“父亲,看来他们和谈的诚意不够,要不……” 他眼神示意,要将王将军扣起来。 王将军手放在腰间挎剑上,眼神警惕。 匈奴王轻轻摇头,“倒也不必,回去和你们恒王说,一百石粮草,一斗都不能少!” “记得抓紧点时间,我们可没有粮食给燕将军,到时候他不吃不喝,死了我们可不负责。” 他摆摆手,示意送客。 王将军皱着眉,只好拱手:“我们回去商议。” 他往外走,心里在唾弃燕青樾,领军能力不强,招惹女人的能力却不一般。 先是林大将军的外孙女,后来更是王爷女婿。 顾承靖坐在桌前,听着王将军禀报,将手上毛笔放下。 “王爷,他们坚持要一百石粮草,这可怎么办?”王将军急得火烧眉毛。 匈奴说不给燕青樾吃喝,是真一口都不给,到时候能坚持三天就不错了。 而王府管事又特地前来北疆,到时候怎么交代? 顾承靖倒不着急,“别慌,我们已经前去和谈,态度做足就好。” 王将军眉头紧紧皱着,又唾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先下去,好好休整人马。”顾承靖叮嘱。 王将军听出言外之意,赶紧道:“难道有别的计划?” 顾承靖眼中含着微末笑意,“大概有。时刻做好准备,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动作。” 王将军感觉一下全身来劲,急忙跳起来道:“好,我马上去!” 言清看着,有些担心,“王爷,真会有人去救燕青樾?” “会。”顾承靖十分肯定。 言清低下头,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出谁会这么没脑子。 第382章 螳螂捕蝉 军医营。 江慕好手拿着杵子,将手中的药研磨成粉末。 一旁,一个手受伤的小士兵,正和身边人闲聊。 “小吴哥,陈哥刚来找我,说乔小姐回来了。” 小吴哥腿受伤,暂时还无法行走,惊讶地道:“陈哥也来找我,但是看到我的伤势,并没说其它的,是有什么事情?” 士兵名叫陈三,“乔小姐之前和燕将军已成亲,并育有一儿,如今燕将军被匈奴抓住,她心中焦急,正打算叫人去匈奴兵营救人。” 小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去匈奴兵营救人?” 话语听着如同螳臂当车,小孩都不敢相信。 以为匈奴兵营是什么,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陈三也跟着点头,“我也在顾虑会被抓住,可陈哥说,他们自有法子,到时候可以将人偷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小吴哥想了想,“不太可能。” 他们可是和匈奴兵打过的,对方有多凶残,他们都知道。 “可是,陈哥说,若是将燕将军救回,可升官金爵,家中老娘和弟弟妹妹都可买田地呢。” 小吴有些心动,可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腿,长叹一口气,“是我没福气。” 江慕好在他们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悄悄竖起耳朵,还慢走几步靠近他们,就为了听得清楚。 当听清楚他们话中意思后,当即拧眉。 她放下杵子,转身走出帐篷,前往主帐。 “你是说,有士兵试下纠结人,打算去救燕将军?”顾承靖放下笔,抬眼看来。 因北疆条件疾苦,脸型清瘦几分,身上本就强大的气场,加上几分清冷,如同玉面修罗。 江慕好恍惚片刻,低下头道:“是。” “可有具体姓名?具体出发时间?”顾承靖又问。 女子身形虽高挑,但的确瘦弱,他忍不住提点道:“北疆冬日寒冷,你该多吃点。” “多谢王爷关心。”江慕好看着自己瘦小的胳膊,“只知道一人叫陈哥,与小吴和陈三都是旧识,查出来应该不难。” 顾承靖唇角翘起,“你觉得应该阻止吗?” 几十人或者上百人,对上匈奴兵营的八九万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江慕好迅速说道:“不应该阻止,反而要暗中帮一把!” “何解?”顾承靖嘴上问着,眼中却闪过笑意。 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欣慰。 江慕好说出自己的分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乔念慈既然有法子可以悄悄进入匈奴兵营,不管能不能将人救出,肯定会闹出一定动静。 他们在匈奴大乱的时候突然出现,必然可以夺得先手。 顾承靖忍俊不禁,赞叹道:“没料到你还会兵法。” 江慕好得意地笑,“你别小看女子。” 父亲的书房她自小熟读,后来又在外祖父的熏陶下,学习排兵布阵。 虽然知道她一个女子用不上,但总想着有备无患,倒没想过真有实现的这一天。 “没有看不起。”顾承靖含笑道。 他只是没料到,竟有女子和他一样想法。 “言清,”他看向身边人,“你能想到吗?” 言清老实摇头。 对匈奴大军太了解,他实在是想不到,会有人敢几十人冲进去。 更想不到,还会有人想到以此为饵制造出动乱,趁机大军收割。 “但是,乔小姐真的能制造出大动静?”言清百思不得其解。 顾承靖和江慕好相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不管她能不能,这个动静我们可以帮忙制造。” 顾承靖对视上江慕好视线,“江小姐,你是想到什么动静?” 他隐隐的有些激动,期待对方和自己一个想法。 “粮草。”江慕好噙着笑意,“让粮草烧起来,自然匈奴大乱。” 她语气淡定,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第383章 悄悄潜入 顾承靖手轻握,抵在唇前,忍住自胸腔发出的畅快大笑。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真是……巧了。” 江慕好也忍不住开心,“是我碰巧,既然王爷已经有想法,那我们今夜就拭目以待了。” 言清站在一旁,却感觉自己十分多余,恨不得钻到墙缝里。 他越看两人越是天造地设,怎么就没缘分呢? 他在心里哀叹着,忽听着叫自己的声音。 “言清!” 言清愣一下,才赶紧回复:“属下在。” 顾承靖看他不在状态,只好重复一遍,“差人乔装打扮一番,看时间点燃他们的粮草。” 江慕好赶紧补充一句,“再散布消息,北疆军今晚会偷袭。” “妙计。”顾承靖忍不住赞叹。 言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地问询:“江小姐,这是为何呢?” 他们大军偷袭,竟还提前给敌军发信号,不是自投罗网吗? 敌军万一都做好准备,那他们偷袭不就白费了吗? “一,乔念慈说有法子直接进入匈奴内部,定会造成骚乱。” “就算我们提前说会偷袭,他们也想不到偷袭从内部发动。” “二,知道我们要偷袭,他们定早做防备,但人的精力有限,等待他们松懈的片刻,我们可一鼓作气拿下胜利!” 顾承靖点头,“且,知道我们偷袭,他们对外防备加重,会减少保护粮草的人手,到时候烧粮草更易得手。” 言清恍然大悟。 然后他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安排。” 顾承靖点头,忽的补充道:“让几个好手去保护乔小姐,别让她死了。” 言清下意识看一眼江慕好,发现她表情没变化,这才应下。 夜晚。 乌云将月亮遮蔽,星星也隐藏起来,黑暗遮掩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乔念慈在小山下,焦急等待着。 好在,不多久前方传来细碎脚步声,还有隐约说话声。 乔念慈激动上前唤道:“陈哥,是你来了吗?” 陈庄领着人快步过去,看着一身黑衣裙的乔念慈,眼神荡漾一下,才道:“兄弟们都来了。” 乔念慈除了一张素白的脸,全身都黑漆漆的,眼神环顾一周,眉头飞快拧了一下。 “是所有愿意来的人吗?” 陈哥看看身后的人,欣喜道:“大家都相信燕将军为人,为拯救燕将军肯定会尽力的。” 乔念慈勉强地扯下嘴角,但在黑暗中无人发觉。 就这点人,哪里能闹出什么大动静? 陈庄抬头看天色,“那乔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乔念慈用力捏了下手,“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虽然从密道里走,但去到匈奴兵营还是需要两个时辰的。” 她说着,抢先进入黑黝黝的小山洞。 山洞里实在太黑,于是乔念慈先拿出一个小火把,分发给几个人,“接下来我们要走小道,大家都小心一些。” 陈庄当即走在前面,“我来带路。” 他手里举着火把,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乔念慈脸上。 乔念慈一怔,仿佛没想到似的,感动得泪水涟涟,“陈哥,那你小心点。” 山洞底部,是一个约只能容下一个人钻过的小口。 “我和青樾曾走过这条道,下面是干枯的河床,是安全的。”乔念慈信誓旦旦道。 陈庄小心翼翼地探下身,一手抓住干枯的树根,跳下去,“下来吧。” 三十人小队穿越干枯布满小石头的河道,再爬出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乔念慈累得脸色苍白,躲在小队的护佑后。 陈庄从出口悄悄探出身子,回来的时候激动得全身发颤,“是匈奴兵营内部!” 乔念慈脸上绽放灿烂的笑,“我们快去救人!” 第384章 密道突袭 陈庄毕竟上过好几次战场,性格比较稳,他伸手拦住,“先等一下。” 他又看向后面的人,“都先把火把给灭了,只留一个,藏起来。” 乔念慈焦急地跑到出口,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陈哥,现在外面刚好没人,我们赶紧出去吧。” 再看天色,已是三更时分,不多时就要天亮。 陈庄目光在外面扫了几圈,“我先去看看。” 出口是一个约两米的地洞,他一只手抓住凸出的石头,另一只手则抓住草根,猛一用力就跳出去。 然而,他出去足有半个时辰,都没回来。 乔念慈心急如焚,在洞里走来走去。 终于,她咬牙道:“我们也都出去吧,说不定陈哥就在外面等着我们。” 剩下的都是旧识,心中也是忐忑,听她这样说,只好跟上去。 靠着后面一士兵的托举,乔念慈顺利来到地面,才看第一眼,她的心跳就加速。 只见前方灯火通明,大约一里,密密麻麻都是帐篷,高大健壮的匈奴兵不断在巡逻。 “他们夜里怎会这般警觉?”乔念慈皱紧眉头。 她也曾见识过夜间的匈奴兵营,向来都是只有两三人巡逻,其余人在呼呼地睡大觉。 其他人心中发怯,“乔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行!”乔念慈当即拒绝,当发现自己语气过于凶厉后,又放软一些,“要是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们现在悄悄地分开,摸清楚青樾在哪个帐篷,然后集中人手将他救走,只要回到这个地洞,我们就安全了!” 话语不无道理。 其他人对视一眼,分别看出彼此眼中灼热。 “好,那我们出发!” 他们一行人穿着黑衣,并且人数也不多,还真一时没被巡逻的人发现。 乔念慈暗喜,安抚其他人:“青樾吉人自有天相,会保佑我们顺顺利利的。” 他们对匈奴习性稍有了解,在靠里面一些的帐篷开始找起,当真找到了被绑在桩子上的燕青樾。 乔念慈配合着其他人,将守卫的两人打晕,就迫不及待地喊道:“燕郎!” 燕青樾已一天没进食,嘴唇干裂流血。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不由抬起头,顿时眸中迸发精光,“念慈!” 他以为在做梦,才能在这里看到熟悉的人,忙一咬舌头,剧烈疼痛让他更为清醒。 乔念慈连走带扑,抖着手将他身上绳子解开。 “燕郎,你吃苦了!” 燕青樾瘫坐在地上,眼圈发红,“念慈,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要是我都不来的话,那能指望谁呢?”乔念慈眼中也含泪。 两人对视,眼神仿佛在拉丝。 其他人终于看不下去,提醒道:“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乔念慈才猛地惊醒,这里还在匈奴地盘,她拉着人起来,“燕郎,快走,从我们之前发现的暗道里走。” 燕青樾即使浑身无力,还是配合着行走。 拉开帐篷门,明光的火光差点要把眼睛灼伤。 眼前或站或骑在马上的匈奴兵,密密麻麻竟看不到边! 乔念慈手中一软,燕青樾顿时跌坐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怎么、怎么发现我们的?”乔念慈不仅身体在抖,声音也在发抖。 他们明明是从密道过来的,直达匈奴内部,怎么会被发现得这么快! 定是有人告密! 念头出现,她气得银牙咬碎。 二王子坐在马上,书生模样的军师在他身后半步,手中轮着一把折扇,最终含着笑意。 “北疆军的小老鼠,被我们抓到了呢。” 听到要夜袭的消息,他们还加强防卫,谁料就这么几十人,还不够一个小队来对付呢。 第385章 几只小老鼠 乔念慈害怕得泪流满面。 她呜呜地哭泣,“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二王子长相温文尔雅,倒有几分中原人样子,他微笑道:“不知道这位小姐,带人进入我匈奴兵营,所谓何事?” 他温和的态度,让乔念慈心中升起一抹微弱希望。 “我、我只是不小心……”乔念慈说到一半,目光触及自己面前的几个弟兄,眼珠子一转,“是他人带我闯入,如有冒犯,请不要杀我。” 本在全身戒备,打算死战的其他人,眉头猛地皱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柔弱的女人。 “乔念慈,你!” “竟是这等人,今晚是我等追随错了人!” 短短一句话,几乎反目成仇。 二王子满意地看着内讧的一幕,发出命令:“将他们都抓起来!” 有燕青樾一个俘虏还不够,现在又多加几个,看来一百石粮草是稳稳当当的了。 正当众人开始动作时,忽的左后方火光冲天。 二王子脸色猛地一变,看向众人,“你们还让人去烧粮草?该死!” 乔念慈也跟着一愣,随即狂喜,“陈哥,一定是陈哥,我们还有救!” “二王子,那我们……”其余匈奴兵看着漫天火光,心中焦急。 二王子大骂,再也保持不住温和面具,“赶紧去救粮草啊!” 就这么几只小老鼠,哪里比得上粮草重要? 乌泱泱的匈奴兵,于是赶紧前往粮草区。 但秋日干燥,他们驻扎的地方旁边并无水源,一时间只能用树枝、衣服等物扑打,火势一时之间并没被压下来。 书生并没随着二王子离开,而是吩咐:“将他们都绑起来。” 乔念慈本打算跑,但被识破计谋,恼怒道:“我看你也是中原人,为何帮着匈奴为虎作伥?” “呵呵。”书生冷笑,“谁跟你说,中原都是好人?” 在匈奴,他至少有口饭吃,在中原,他可能连一口观音土都吃不上! 乔念慈咬牙,只能看着其他人将自己绑起,屈辱地闭上嘴巴。 燕青樾本想夺走匈奴兵器,可手脚无力,被一脚踹在胸口,“就你这小样,还是王府女婿?我呸!” 一口浓痰吐在脸上,燕青樾气得脸发白,“你敢!” 那士兵混不吝的又吐一口,不屑地道:“小爷有什么不敢的。” 浓绿的两坨鼻涕,一个挂在额角,一个挂在鼻子旁,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燕青樾难受得想吐,肚子里空空的,只能发出干呕声。 书生不屑看着他,“将燕青樾和这些小老鼠,都一同关起来。” “是!” 因火势一直控制不下来,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粮草,变成黑色灰烬,匈奴们愤怒地吼叫。 另一边。 江慕好受邀,窝在草丛里,看到一场大戏。 “王爷,现在该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吧。” 顾承靖看着前方火光,轻轻颔首,“是时候了。” 言清一行人骑着马,像幽灵一般出现。 顾承靖目光深邃,“随我去活捉匈奴将士!” 燕青樾必然被严加看管,救不出来,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将他们重要人物抓到,到时候就有交换条件。 言清是眼睁睁看着,看到匈奴和他们设想的大乱,摩拳擦掌正打算大干一场,大声发出:“是!” 一千人轻骑,马蹄轻扬,转眼就到匈奴兵营前。 “北疆来人!” “有敌袭!北疆大军偷袭!” 门前守卫话才刚喊出口,就被几刀解决掉。 托野从睡梦醒来,刚打算带人去救火,听到高声,连忙掉头。 “该死的白皮羊!快随我去将他们消灭掉!” 他身后跟着的,是匈奴王特地给他派的亲兵。 勇猛非常,以一当十。 第386章 技逊一筹 托野刚骑马来到兵营门口,眼睁睁看着,顾承靖正将剑从匈奴卫兵胸口抽出。 雪白的长剑,几滴血花荡开,映出冷硬的铠甲面具。 托野眼中寒光激发,朗声道:“恒王,可敢一战?” 如此强大对手,是他一生所愿! 顾承靖瞥过去,欣然点头,“无有不可。” “你们退后,让我来领教一下恒王的厉害!”托野对着身后的人吩咐。 亲兵队面面相觑,最终退后五十米外。 八王子的能力他们是领教过的,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打过他们所有人。 两人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拿长枪,相互警惕看着对方。 马以两人中间距离为圈,绕了整整两圈后,顾承靖提剑往前戳去。 托野反应非常迅速,用长枪相挡,发出巨大“嘭”的声音。 就这么一招,顾承靖眼神就不由兴奋起来,“好身手!” 没料到,稚嫩小少年竟然有此等臂力,和大王子都不相上下。 被夸奖,托野满脸不屑,“哼,等我将你生擒!” “那还没这么容易。”顾承靖淡然笑道。 托野只有第一招防守,剩下的都是进攻,劈、砍、戳、横扫……一刻不休停的进攻,几乎可以看到兵器相接时冒出白色火花。 言清看得心脏像被手握住,紧张不敢呼吸。 旁边方将军同样瞪大眼睛,“没料到八王子小小年纪,竟然天生神力。” 若待他长大,必定又是一强大劲敌。 言清没听清他说话,只嘴里不断嘟囔,“要是让我上就好了。” “你来?”方可不是没见过他上格斗场,不自觉摇头,“怕是三招就把你挑下马!” 言清不服气地反驳,“说我比不上王爷我承认,但这小鬼头才这么小,怎么可能三招就把我击败?” 要知道,他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方可嗤笑一声,“看着吧。” 言清将嘴中剩余的话咽回去,眼睛死死盯着对战场面。 你来我往间,似乎势均力敌。 托野将枪柄猛地向前砸去,被剑尖挑住,四两拨千斤地拨回来。 他暂时将长枪置于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灼亮得像是火星,“好身手!” “不过,”他话锋一转,长枪提在手上拨开,破风声清晰入耳,“你以为把我力气耗尽,就可以打败我吗?” 顾承靖表情不变,嘴角上挑两分,“并不这么认为。” 随着这话落下,他脚尖踢向马腹,猛地上前。 他一直在防备,还没试过主动进攻,托野一愣神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身前。 长枪最好的发挥空间,是在十尺之外,忽的一下被近身,长长的兵器顿时少了两分灵活。 不过托野也不慌,一手化拳,另一只手则伺机攻击。 若是对付旁人,定是有来有回,若是让他寻到机会拉开距离,说不定还有胜利的希望。 但他的对手是顾承靖,从不会轻视对手,向来城府深重。 他看着托野动作,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伸出一把臂长的袖刀,左手往托野臂间划去,右手则将长枪格挡住。 “你!”托野发出一声惊叫。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砍伤,血流如注。 他连忙用手去捂住,而顾承靖的长剑已落在他脖颈上。 情况的转变就在一刹那间。 当匈奴兵发现八王子被擒,已经来不及上前,只好大吼:“将八王子放开!” 顾承靖嘴角噙着笑,手用力将人一拉,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若谁还想要八王子受伤,尽管上前!” 匈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发出一声。 众所周知,八王子是匈奴王的心肝尖子,谁敢妄动? 第387章 儿女情长 顾承靖一手用剑困住托野,另一只手抓住缰绳,慢慢往后撤。 当看到匈奴兵正打算向前冲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提醒:“不想要你们八王子的命了吗?” 匈奴兵只好咬牙切齿地停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大量出血,托野脑子有些眩晕,咬着牙道:“没料到你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竟然在袖中还藏另一把剑,根本不是正人君子,而是龌龊小人! 顾承靖回到北疆军中,很快被士兵团团围住。 他才大力抽打缰绳,“回城!” 当匈奴兵被甩在后边,已经远远看不见时,他才慢悠悠地回答:“兵不厌诈,并且我双手都可以使用武器,这是我的优势。” 托野气得脑子更晕。 骏马驰骋中,剑刃不时碰到脖颈,凉意让他再狂妄,也明白自己成为阶下之囚。 他努力控制自己身体后靠,几乎和顾承靖胸膛靠在一起。 “顾承靖,若有机会,我定要和你再比试一次!” “好说。”顾承靖心情愉悦。 他这趟去匈奴兵营,就是想绑架一个有分量的将士,没料到竟有八王子自投罗网。 …… 匈奴主账。 老匈奴王从睡眠中被惊醒,一脚将身边美姬踢开,“什么事!” “大王,我们的粮草被北疆军放火烧了!” 老匈奴王起身,狠狠咬着牙,“燕青樾还在我们手上,他们竟敢!” “现在火势怎么样?还剩多少粮草?”他一边起身一边问。 侍者恐慌地垂下头,“北疆军早有预谋,粮草上被泼了桐油,现在救回来的粮草只有二成。” “什么!”老匈奴王气得怒目圆瞪。 很快,又有一侍者快跑进来,“大王不好了!” “什么事?”老匈奴王盯着他,恨不得将人给吃了。 早收到北疆军要偷袭的信息,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为什么还会接二连三地传来坏消息? 侍者全身都在发抖,“八王子被他们抓走了!” 老匈奴王此时再控制不住脾气,拿下床头长鞭,“你说什么?” 鞭子上,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只看一眼,就令人遍体生寒。 侍者牙齿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却不敢含糊,“顾承靖带人偷袭,八王子领兵想去阻止,却不料被抓住带走。” “啪!”老匈奴王一鞭子打在他身上。 侍者紧紧咬着牙,忍着剧痛,额头的冷汗一下子流下,将衣服沁湿。 另一个侍者也心有余悸,悄悄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老匈奴王黑着脸,“有没有抓到俘虏?” “有的,和燕青樾关在一起了。”侍者颤颤巍巍地回答。 老匈奴王虎目冒出火焰,“走,跟我一起去找他们算账!” 俘虏帐篷。 看着匈奴兵终于离开,乔念慈膝行上前,用自己衣裳将燕青樾脸上脏污擦净。 “燕郎,你受苦了。”她柔声道。 燕青樾脸色灰败,“你怎么来了?” 乔念慈挨着他坐下,含情脉脉看他,“燕郎,在京城得知粮草出事的时候,我就去求郡主,这才随着一起来到北疆。” “然后我求江慕好想办法来救你,她却说自己没有办法,无可奈何,我只能自己找以前的旧识,结果没想到……” 乔念慈嘤嘤哭泣,泪水像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燕青樾听着,神情怔然,随后苦笑。 “念慈,辛苦你。”他低头看向她,“以往,都是我错怪你,薄待你了。” 只有真心爱他的人,才会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千里迢迢来救他,如今还为了他身陷囹圄。 乔念慈轻轻地摇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燕郎,我不辛苦,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 第388章 上刑受苦 老匈奴王走进帐篷,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眼神凌厉。 “匈奴大王?”燕青樾毕竟见多识广,认出此人身份。 老匈奴王目光审视他,“燕青樾燕将军,久闻大名。” 燕青樾看他的目光十分仇视,“见笑,匈奴王的赫赫威名,才是如雷贯耳。” 若是平时,老匈奴王或许会跟他说上几句。 但如今,北疆军竟然将他最喜爱的八王子劫走,他又怎能给他好脸色? “今晚夜袭我军兵营,你们当真是大胆。”老匈奴王目光扫向乔念慈。 不过一小小女子,竟然牵扯住他们视线,不但烧了粮草,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劫走。 乔念慈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紧紧挨着燕青樾,“我和燕郎是夫妻,自当患难与共,他被困在这里,我自然要来救!” 大气凛然的话,让燕青樾眼眶湿润。 当他独自一人困在帐篷间,心中一边惶恐顾承靖不愿意救自己,一边害怕回去后被朝廷追责。 如今却有一人,不因他做错事而谴责他,全身心地追随他。 岂能不感动? 老匈奴王冷哼,“倒是痴情!” 他眼神一扫身后人,“上刑!” 马上,就有人上前将两人绳子解开,然后四肢被拷在刑具上。 乔念慈一看不对劲,瞪大眼睛道:“大王,我们是北疆军的重要人质,你不可对我们用刑!” “有何不可?”老匈奴王冷冷地看向她,“只要你们还有一丝呼吸,北疆人就不敢说一个字。” 胆敢将他最宝贝的儿子劫走,他要这些人也付出代价! 听从他的指挥,匈奴兵拿出倒刺的长鞭,沾了盐水,狠狠甩在两人身上。 “啪!”皮肉和皮鞭接触发出的清脆声。 乔念慈的衣裳,一瞬间就被打破,漏出白皙娇嫩的肌肤。 她死死咬着牙,可还是发出哭喊声,“别打了别打了,好痛呜呜!” 可是,痛呼仿佛根本没被听在耳中。 匈奴兵的下一鞭,更重,鲜血迸溅,血肉横飞。 燕青樾倒是咬着唇,双拳紧握,他看乔念慈哭喊厉害,“念慈,撑住。” 他是王爷女婿,这些人必不敢打死他。 只要留着一口气,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乔念慈从没受过这等皮肉之苦,她剧烈摇头,想要晕厥过去,但下一秒剧烈疼痛又让她清醒过来。 “不要打了!”乔念慈发出一声大喝,“我愿意给你们做事!” 老匈奴王眼眸微闪,示意停下动作,问道:“你能做什么事?” 不过一娇弱女子,可能再打两鞭就要死去,他刚打算叫停手。 燕青樾看向乔念慈,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仿佛下一秒就要厥去。 他心中爱怜,却下意识劝阻道:“念慈,休要胡说八道,你是锦朝人!” 对方是匈奴,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死敌! 乔念慈虚弱地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没说得出来话。 老匈奴王手一招,“先给他们治疗一下,明日天亮继续上刑!” 说是治疗,其实就是把草料捣烂,然后随意敷在伤口上,不过是减缓流血速度罢了。 天亮。 老匈奴王踱步进帐子里,看到两人脸色苍白的样子,“将他们泼醒!” “哗啦!”冷水泼在脸上,一下子将人惊醒。 乔念慈看到人,恨不得立刻下跪,但铁链锒铛作响,让她丝毫动不得分毫。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叫嚣声:“想要交换回八王子,需把我军俘虏还给我们,另外再加一百石粮草!” 声音不断往复,传入每人耳中。 老匈奴王暴怒,“怎么回事?将他们驱赶走!” “大王,”匈奴兵有些为难,“来的是十几人的小队,喊完话没等我们驱赶就走了,等了一会又过来喊。” 老匈奴王气得头发竖起,“可恶!” 乔念慈却是猛地抬头,“大王,我有办法帮你们要回八王子!” 第389章 阵前叫嚣 老匈奴王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乔念慈片刻,“你有什么办法?” 他对八王子的宠爱向来不加掩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八王子就是下一任匈奴王。 北疆军好不容易抓到如此重要的人,怎可能轻易放弃? 乔念慈看一眼燕青樾,咬着唇道:“你将我们松开,给我们好好上药,我再告诉你什么法子。” 老匈奴王盯着她片刻,忽的笑起来。 纵横沟壑的皱纹被扯动,显得尤其阴森恐怖。 “来人,全军出发蒙县!带这两人去到阵前!” 匈奴向来随地可驻扎,如今离开也迅速,小半个时辰后,大军轰隆向着蒙县方向走去。 顾承靖得知消息,眉头挑起,“这就忍不住了?” 八王子果然是老匈奴王心头好,还没受苦就心疼上了。 他匆匆将刚脱下的铠甲穿上,在帐篷门口见到江慕好,招呼道:“老匈奴王要来谈判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江慕好自然应好,穿上一小兵的铠甲,就迅速跟上去。 站在城墙上,匈奴已经逼近到一里位置,彼此清晰可见。 燕青樾和乔念慈两人,被挂在高高的木架子上,浑身血迹斑驳,模样凄凉。 老匈奴王这会没坐在车驾上,而是骑马走在前方,“恒王爷!出来!” 顾承靖目光清冷,“一百石粮草送来了吗?” 老匈奴王当即气得差点吐血。 本是他要求一百石粮草,如今竟被对方索取。 他恼怒回头,“你说话,让他们投降,我不杀北疆军一兵一卒!” “若是成功,我就将你们都放了!” 灼热的阳光落在身上,伤口又麻又痒,乔念慈难受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一同啃噬。 她扬声道:“我是乔念慈,恒王爷,你看在青樾是成阳王女婿的份上,投降吧!” 本在看戏的北疆军一愣,均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念慈。 如今他们明明赢面更大,竟然要投降? 就算他们处在劣势,若轻易投降,身后的百姓将会被剥削,将成为匈奴人的奴隶! “王八蛋!”王将军大怒,第一次打破不骂女人的规矩,“你要再敢胡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乔念慈咬着牙,继续放大声音,“若青樾有一点事,到时候你们都会被成阳王问责,到时候日子会好过吗?” 江慕好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成阳王一个人,比得上天下百姓? 顾承靖不发一言,却拿出弓箭,抽出两支箭,朝前方瞄准。 “咻”的一声,箭矢疾驰而去。 乔念慈还想说话,下一秒箭矢射在大腿中,发出一声痛呼。 “北疆军,决不投降!”顾承靖冷冷地说道,“若是你匈奴投降,我倒可以放你们一马!” 老匈奴王回头,看着乔念慈大腿,箭矢已经穿透,露出三角形的尖锐箭头。 他恼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 他算是看明白,两人在顾承靖眼中,根本就排不上号。 这下可好,北疆军不但没有被动摇军心,反而更像是吃了定心丸。 “拖他们下去!”老匈奴王眼中在喷火。 眼看着匈奴退后一里地,开始驻地扎营。 顾承靖目光沉沉的,嘴角紧抿。 显然,乔念慈身为锦朝人,却向着匈奴,让他很不高兴。 江慕好心中也愤懑,忽的想到一个主意,“我们不是抓到八王子吗?” “既然他们不愿意用一百石粮草来换,那我们不如将八王子吊在城门前?给他们示威,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顾承靖想了下,点头,“去把八王子吊起来。” 托野被五花大绑,手指粗的麻绳将他整个人绑得像是一块粽子。 他被拖出来,嘴里还在叫嚣,“赶紧把我放了,我父亲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第390章 吊上城门 顾承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匈奴扎营处,“给你个机会,让你能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父亲。” 托野吃惊地看去,随即狂喜,“我父亲都来了,你还不将我放了?” “将他四肢绑住,吊在城墙上!”顾承靖冰冷下令。 托野瞪大眼睛,“你敢!” 他可是赫赫有名八王子,怎么能遭受这样的待遇? 顾承靖转身下城楼,不多说一句话。 反倒是江慕好,她看着托野受伤的手臂,“他的伤口还在流血,上点好药。” 可不能吊一会就出事,那压根起不到示威的效果。 士兵点头应是,先帮他上药,然后将绷带绑得紧紧的,这才将人吊下去。 托野看向江慕好,一瞬间眼神愣住。 匈奴人不管男女,全都是粗犷粗嗓子,而江慕好身形瘦弱,脸蛋更是倾城绝色,让他一见之下竟然反应不过来。 “看什么看!下去!”士兵没好气道。 边关苦受匈奴骚扰,对他们一点好感都没有。 当老匈奴王收到八王子被吊在城墙前时,胡子差点被他拔下来。 “他们竟敢!当真可恶!” 二王子跟着咒骂:“恒王爷实在无耻,居然这么对待八弟!” 但他的眼中,却是隐隐约约的笑意和幸灾乐祸。 老匈奴王猛地站起,一脚踢向乔念慈,阴森发问:“你说的有办法救我儿,就这?” 八王子的神力出自于他,当然他的力气也不同凡响,“咔嚓”一声,乔念慈的小腿被踢得骨折。 乔念慈刚想出口,话就变成痛苦呻吟。 “把他们拉下去,不要让我看到他们!”匈奴王大怒。 被粗暴拖拽来到另一个小帐篷,燕青樾目光失望,“乔念慈,你刚才是在卖国!” 竟然在阵前劝北疆军投降,怎么能做这么没良心的事情? 乔念慈嘴中还在小声呜咽,听到他的话,顿时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 “燕郎,我这都是为了救你啊。” “江慕好就站在城墙上,她恨死了你,绝对不会救你的,恒王爷虽说威望深重,但谁看不出来他向着江慕好?” “所以,他们定然不会用心救你,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边说,泪水边流下来。 燕青樾眉头死死皱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乔念慈暗暗松口气。 一日过去,他们像是被人遗忘,没有人给他们喝水,也没人送来吃食。 乔念慈喉咙干涸,扯着嗓子道:“有没有人?” 叫唤半天,总算进来一匈奴小兵。 “什么事?不是要死了不要叫我!” 乔念慈勉强挤出笑脸,“小哥,我们已许久没吃东西没喝水,你看能不能……” “你们还想吃东西?”小兵惊讶地看着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他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苍蝇。 乔念慈忍着气,“我们虽然是人质,但若是被饿死,恐怕你也难给大王交代。” 小兵愤愤道:“你们的人将我们的粮草烧掉,我们自己都没得吃,你们还想吃,想得美!” 说着,他转身就走。 乔念慈窝在地上,眼神怨毒。 燕青樾反倒镇静,“少费点力气,他们不会给吃的。” 他们和匈奴是生死不共戴天的仇敌,当然能怎么折磨就怎么来。 乔念慈咬唇,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我是心疼你,都已经两日没吃没喝,这样下去……” 燕青樾不欲再说,静静地闭上眼睛假寐。 再过一日。 乔念慈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睁开眼睛,久久不动的帘子忽的被打开。 她猛地睁大眼,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 结果是小兵手里拿着一个水壶,丢到他们面前,“喝吧,待会交换人质。” 乔念慈猛地跪到地上,不顾剧痛的伤口,拔出塞子大口大口喝着。 等喝足后,才挪到一边,递到燕青樾跟前,“燕郎,喝水了。” 第391章 临时加码 “水”字仿佛有特殊魔力,燕青樾缓缓睁开眼眸,张开嘴唇缓缓吞咽。 一个水囊很快清空,干裂的嘴唇总算得到一丝滋润。 燕青樾缓缓用手撑着地面,靠着木棍坐起来,“要交换人质了?” “是的。”乔念慈欣喜地说道。 主账。 老匈奴王质问侍者,“顾承靖当真两天,都不给托野喝水吃东西?” 侍者心惊肉跳,但只能据实相告,“我们的人日夜观测,的确是一直挂在城墙上,没收上去过。” 老匈奴王的脸,黑得就像是锅底。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让他们现在就过来交换人质!” 侍者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外面天色,犹豫道:“巫医刚去看燕青樾,说快死了,刚给他们喝了水……” “赶紧让他们过来,不来就不交换了!”老匈奴王怒气冲冲,“要是燕青樾死了,我不相信他能向他们圣上交代。” 只是,八王子一动不动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心,他们赌不起。 老匈奴王想着,又是一巴掌拍下去。 结实的小桌子霎时间化为木板,散落一地。 侍者急忙低头,“好的,我们马上去。” 收到信息的顾承靖,放下手中毛笔,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言清则满脸兴奋,“王爷,我们赶紧把八王子放下来吧,要是他出事,好处可全都没有了。” 连续两天不吃不喝,吊在城墙上竟然安然无恙,也称得上身体十分见健壮。 “将人放下来,装在马车里。”顾承靖顿了一下,“叫上江慕好。” 他有种直觉,要是江慕好在场,他们不会吃亏。 言清眼光微闪,“王爷,这是为何?” “让你叫上就叫上。”顾承靖转身朝外走去,不愿多解释一句。 言清嘴角上翘两分,但马上意识到什么,又捂住嘴巴,迈开脚步前往军医营。 两军对垒。 老匈奴王坐在马上,不满地看向前往的顾承靖一行人。 “八王子呢?” 顾承靖朝人群后指去,“放置在马车中,你请放心,人还没死。” 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看不到所谓的马车在何方。 匈奴王气得差点一个倒仰。 “将人送过来,我们现在就交换!”老匈奴王咬牙切齿说道。 心肝子在他人手中,他这次只能认栽。 顾承靖微微侧头看向江慕好,压低声音,“江小姐,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江慕好眼珠子一转,“匈奴大王,我还想向你要一个人,杜明涛!” 这个名字,是从劫匪口中得知的,是当初安插奸细进外祖父亲兵,害得外祖父差点身亡的人! 老匈奴王瞪大眼睛,“杜明涛?” 顾承靖对这名字略有耳闻,跟着点头,“不过一小小官员,大王不如割爱?” 老匈奴王眼眸微眯,死死盯着江慕好。 杜明涛是匈奴大员,是他们得力的智囊。 江慕好冷静以对,丝毫没有慌张。 她相信,外祖父行踪被泄密,背后定有其他奸细的泄密,到时候将杜明涛抓住,不相信找不出背后的那些人! “一个燕青樾,还有一百石粮草,分量已经足够,奉劝你们适可而止!”老匈奴王咬牙切齿。 买通锦朝官员,还是职位不低的官员,费尽他们心机。 决不可轻易将此等机密泄露! 江慕好倒是淡定,“八王子值得!” 老匈奴王的心肝尖尖,真不是一句玩笑,哪里是小小一个燕青樾就可比拟的? 况且,一个将军没了,锦朝后面还可产生千千万万个将军。 但若是,背后的奸细一直潜伏着,锦朝终将成为匈奴的囊中之物! 老匈奴王怒极反笑,看向顾承靖,“恒王爷,你就任凭一个女人家家,在这里大开其口?” 第392章 被逼分开 据老匈奴王所知,在锦朝,女人地位极低,只是男人的附庸。 堂堂的王爷,竟然让一个女人拿主意? 老匈奴王看着江慕好的眼神,逐渐变得慎重。 顾承靖很快想通其中关节,看江慕好眼神赞赏,怎么会是责怪? 他微笑着道:“老匈奴王,这就是我们的要求,只要将他们交给我,马上将八王子全须全尾归还。” 老匈奴王眼神幽深,最终冷哼:“出尔反尔,小人行径,恕我不能答应!” 他就欲转身离开。 江慕好和顾承靖对视一眼,彼此看出眼中笑意。 顾承靖一点不着急,悠悠然道:“慢走。” 一行人控制骏马,迅速回到北疆军范围。 “方才你在笑什么?”顾承靖冷不丁问。 江慕好侧头,唇边笑涡若隐若现,“笑匈奴王方才的样子,就像市场上讲价的妇人。” 看中一样物件,因价格高昂无法承担,作出不喜爱之态。 但真正看上的东西,拿不到手中,会像一只虫子钻到心中,时时刻刻刺挠着,总归还是得回去买下。 顾承靖想到此样情景,不由笑出声,忙伸手抵住唇忍着笑。 江慕好追问,“王爷为何发笑?” “堂堂匈奴王,一统草原乱象,如今心爱之子被我们抓在手里,居然做出此等幼稚之举,故此忍不住笑。” 顾承靖又想到她打的比喻,更是莞尔。 本冷清稳重的男人,因愉悦笑意消融冰冷,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中,寒意顿消。 江慕好看得呆住一秒。 她自小看过不少美男,她哥哥江子成也算一位,五官俊秀,身材云亭,骑马在街上总被大姑娘小媳妇丢手帕、丢花枝。 就连燕青樾也是不可多得的俊杰,硬朗的五官,身手卓越,让年少的她痴迷。 可顾承靖和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平时冷静冰冷,永远温和有礼,却绝对不会做出逾矩之举的男人,揭下面具,看到他的片刻真实。 感觉就像是,偶尔得到一壶年代久远的美酒,只闻见,便要醉倒。 言清控马,落在在两人两个马身之后,当看到他们相识而笑的情形,感觉胸腔中的心子,都剧烈蹦蹦跳跳起来。 他敢肯定,王爷对江小姐定是不一样的! 恍惚片刻,江慕好才发现自己不对劲,忙扭过头。 她伸手轻轻放在胸口上,还能感觉到“砰砰”跳动的声响。 顾承靖恍若未觉,只轻笑着道:“那就等着他回头再交易。” 老匈奴王回到兵营,想到自己竟未见到八王子情形,气得一掌打向旁边帐篷。 “轰”的一声,帐篷应声倒地。 属下们纷纷跪倒一地,脸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将燕青樾押出来,吊在木杆上,早中晚抽两鞭子!”老匈奴王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他们能看得下去!” 燕青樾喝水后,身体本好转一些,正在休养,就被怒气冲冲的匈奴兵抓走。 乔念慈窝在他怀中,被扯得猛地摔向地面,她顾不得疼痛,着急追问:“你们要把燕郎带去何处?让我一起!” 她着急地往前爬去,生怕自己被丢下。 燕青樾没料到她对自己,竟有如海深的情义,不由哽咽,“念慈,你好好呆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的。” 只要他一天还是成阳王女婿,就绝对不会被匈奴轻易放弃。 乔念慈却泪流满面,嘴中叫着:“燕郎,别抛下我!” 她清楚知道,有价值的人只有燕青樾,要是离开他,就算自己被杀死,也只是想碾死一只小蚂蚁,毫无价值,没人发现。 她努力向前爬,匈奴兵看得厌烦,伸出一脚往前踢去,“不想死就回去!” “嘭!”身体重重撞击在帐篷上,缓缓滑落地面。 第393章 上药 燕青樾被拖拽着来到兵营最前面,然后一根绳子降下来,到他面前。 “不知死活的北疆人,让你们知道一下我们的厉害!”匈奴兵嘟囔着,将燕青樾手脚都捆起来。 燕青樾心胆俱寒,面上却只能镇定。 “交换人质失败了吗?”他沉声问。 匈奴兵想到受难的八王子,忽的一拳打向他脸,“呸,什么玩意儿,竟然也敢跟八王子相比?” 燕青樾却发出一声轻笑,大气凛然,“你们尽管折磨我,等我回去北疆军,定将你们赶出此地界!” 此时已经将人绑好,另一个匈奴兵将人拉上去,大概八尺的高度。 随后匈奴兵抽出鞭子,往他身上狠狠甩两鞭。 “可恶的白皮羊!等着我们将你们锦朝踏平,到时候定要剥了你的皮!” 两声鞭响,仿佛空气炸开,远远传到蒙县城墙上。 马上有人汇报。 “王爷,匈奴人将燕青樾吊起来,抽了两鞭。”言清低头汇报道。 说真的,他内心感觉怪异。 人有七情六欲,他不喜欢燕青樾,看着他受难并无感觉,但另一方面他是锦朝人,并且被敌人折磨,又让他有些难受。 顾承靖抬头,悠然道:“放心,死不了。” 只要还想要交换回八王子,燕青樾就绝对不会出事。 相反,现在的匈奴王越是气急败坏,就越是想要找点东西出气,离交易成功也就不远。 言清顿时明白,点头道:“是,我马上让人传言下去,稳住军心。” “慢着。”顾承靖叫住正欲离开的言清,“将八王子也吊到城墙上,跟着他们的习惯,一天打几次。” 不然,他们还以为北疆军是泥捏的! 言清顿时喜笑颜开,“好,我这就去。” 在前往时,路上刚好遇到江慕好。 她身着一身短打,和之前打扮判若两人,干练而迷人。 “江小姐。”言清停下脚步。 江慕好手里拿着一大袋草药,脚步稳健,笑道:“言副将脚步匆匆的,你先走。” 言清看着她手中草药,疑惑道:“这是要去医治哪个伤员?” 按理来说,需要医治的伤员都会送往军医营,很少有伤员有面让军医主动上前的。 江慕好笑眯眯的,“我去俘虏营,据说八王子伤得不轻,需要给他上点药。” 毕竟是吊起来两天两夜,若不好好照顾,说不准人还真挺不过来。 “那刚好,顺路了。”言清喜笑颜开。 他主动上前,帮忙将草药拿起,随后退后半步,让她先走。 江慕好甩了甩手,她身体最近是好很多,但草药实在太重,她也觉得手酸。 俘虏营。 托野手脚仍被绑住,身着单薄的一件内衫,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还在沉睡。 江慕好走过去,蹲下身来,手指放在他鼻端前。 呼吸微弱,却像是火一般灼热。 “八王子,醒醒?”江慕好轻轻地推一推他。 托野缓缓睁开眼眸,像是野兽般充满警惕,若眼前人有一点不对劲,他拼死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没料到,眼前却是花骨朵一样柔弱的女人。 他疑惑地皱起眉,缓缓倚靠身后墙壁坐起,嗓音沙哑,“你是来干什么的?” “上药。”江慕好边说,边将绳扣稍松一些,然后将早就杵好的草药泥,敷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伤口上。 绳索已经深深陷入皮肉中,只轻微一个动作,就让鲜血再流出来。 托野却好像没有痛觉,反而一直盯着江慕好。 言清在旁边虎视眈眈,大声吼道:“你在看什么?” 他们锦朝的大家闺秀,岂是匈奴蛮子能觊觎的? 托野瞥过眼神,似笑非笑的嘲讽,“我又不看你。” 话音刚落,伤口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臂伤口被划出一个口子,正潺潺流着血液。 “抱歉。”江慕好面不改色。 第394章 喝药 将所有伤口上药,天色已将近下午时分。 言清看着天色,忍不住催促:“还需要将八王子押到城墙上,就不要继续上药了吧。” 江慕好只草草敷上药泥,还没开始用药。 她闻言,眉头轻蹙,“好。” 将受伤处裹上一层粗糙棉布,她叮嘱道:“尽量绑的时候避开伤口处。” 不然八王子已经受伤,若再刺激伤处,说不准一场发热就要把人带走。 就算不发热,到时候变成不能行走的瘸子,也影响他们交易。 言清轻轻点头,“是。” 托野的目光却闪了闪,在江慕好脸上盯着好几秒,才移开去。 言清见状,绑人的动作更大一些,冷哼,“管好你的眼睛!” 将人绑着架到城墙上,言清对着匈奴方向大喊道:“匈奴蛮子辱我锦朝将军,我们以牙还牙!” 一边说,他一边用鞭子狠狠抽去。 “啪!”鞭子声响随着风的方向,传出去很远。 托野只紧皱眉头,哼都不哼一声。 言清又是一鞭子挥过去,才将鞭子交给守卫的小兵,“若匈奴鞭打燕将军,你也跟着打八王子。” 小兵双手接过鞭子,“听令!” 不管燕青樾在军中如何作为,他毕竟是锦朝人,看着同胞被这样虐待,他们心里十分难受。 如今有个虐待对象,顿时好受多了。 和之前吊在城墙上不同,这次会按时间给吃喝,只要匈奴继续鞭打人,这边也会鞭打八王子。 江慕好则收到命令,手里拎着药箱,来到城墙上,观察八王子状况。 只要保证不死,其余不必多管。 江慕好看着已经发热的八王子,轻轻叹气,若再不吃点发热的草药,这人就要死在这里。 她只好拿出药箱,取出其中一个小盒,里面是早就熬好的药液。 边关将士受伤是常事,发热更是常见,所以会备好各种药液,在急需的时候给他们喝上。 掀开盖子,酸酸臭臭的味道传出,旁边看守的卫兵脸色苦楚,忍不住后退一步。 江慕好板着脸训斥:“良药苦口利于病,怎么能嫌弃苦呢?” 她挑的是其中最苦的一味药,想了想,又往里面添加黄连粉。 小兵嘴巴动了动,忍不住道:“这……这不太好吧?” “黄连味苦,但是有利于发热降温,怎么不好?”江慕好神色认真,说的的确是实话。 只是,本就酸苦的味道,会更苦上三分罢了。 加入黄连粉的发热药,让小兵再后退五步,最终还是受不住地将脸扭到另一边。 或许是闻到味道,托野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干裂,“干甚?” 虽然给吃喝,但也只保证不被饿死,喝水更是沾一下嘴唇而已。 江慕好将盒子递到他面前,“不想死,就把药喝下去!” 托野缓缓低头,看着颜色浑浊的液体,再嗅到恶臭的味道,眉头拧起。 “不喝药的话,你活不过明晚!”江慕好再将药往前递去。 他手臂伤口已肿大,若不处理,是真的撑不下去。 托野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嘴巴。 江慕好还没喂过人吃东西,拿起盒子就往他嘴巴里面灌去。 “咳咳咳!”托野咳嗽得惊天动地。 江慕好将喝完药的盒子随手丢在火堆中,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冰冷道:“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苦涩药液还在肚中翻滚,身体都在剧烈抖动,托野却忍着没将药吐出来,抿唇点点头。 他从没想过,中原人的药,竟然比鞭打还要来得痛苦。 而远处,观察蒙县状况的两个匈奴兵,在看到八王子喝下药液后,连跑带撞地飞奔回到营地。 “不好了,该死的白皮羊给八王子服毒了!” 声音之大,传遍整个匈奴兵营。 第395章 匈奴来使 “砰!”老匈奴王在帐篷里听到消息,狠狠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侍者踢飞,“可恶的白皮羊!” 侍者浑身疼痛,却不敢发出声音,迅速又跪下来。 “传我命令,让二王子带人去见托野,若托野出一点事,我定要血洗整个北疆军!” 侍者额头磕在地上,“是。” “若是托野没事,应允他们条件。”老匈奴王语气阴森。 侍者再磕头,才转身快步离开主账。 老匈奴王手捏得紧紧,暴露出其中青筋,“顾承靖,你真好样的!” 二王子带着足足一百人,进入到蒙县地界。 当看到防备的百姓时,他脸上笑容和煦,“你们不要慌张,我们是来谈判的!” “我呸!”一个褐色短打的少年,将一片菜叶丢过来,“匈奴蛮子滚出去!” 二王子温和的脸一僵,正欲发火时,少年已不知跑到哪个地方。 他只好强忍怒气,对着言清道:“贵地治安,还真是……不同一般啊!” “好说。”言清微笑,仿佛这话是一句夸奖,“毕竟之前是匈奴统治,我们才刚接手,有些习俗还没扭转过来。” 被暗暗噎了一下,二王子皮笑肉不笑,“你们就是这般对待来使的?” 他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众人目光中都是愤怒,只好尽力压抑,“我八弟呢?” “在城墙上。”言清利落说道,“请。” 顾承靖和江慕好已经在城墙上等候。 顾承靖手里还拿着老匈奴王的信件,他忍俊不禁,“我们给八王子下毒?” 他看向托野,因为灌药的人没有经验,身上衣衫都是药液,散发着浓浓的酸涩味道,让人止步。 江慕好脸色微窘,她也没料到,仅仅是给八王子喂药,竟然被人误会成下毒。 “做得好。”顾承靖赞赏道。 若不是有这件事催化,说不得还会继续拖延下去,情形对他们不一定有利。 江慕好哭笑不得,“我倒也没料到。” 说话间,二王子已来到。 他看到吊在绳子上,生死不知的托野,眼中闪过狂喜,但口中却是痛呼:“八弟!” 他大步跑过来,抱着托野身体,悲痛地呼喊,仿佛兄弟情深。 其余的匈奴兵,大多数是托野属下,见状握住手中长刀,控制不住上前。 顾承靖提高声响,“站住!若想交换八王子,拿出你们的诚意!” 匈奴兵四处张望,北疆军对他们显然早有防备,城墙上足有上千人,并且手中弓箭、盾牌齐备。 即使他们侥幸能抢下来托野,但绝对不可能将人带走。 二王子擦了擦眼中泪水,“你们居然还下作到给八弟下毒,真丧心病狂!” “有没有下毒,你可以察看一下。”顾承靖倒不着急。 二王子有心想要为难,在他看来,托野回不去部落,才是最好的,但他身边都是托野的人,不敢做得过于明显。 他只好朝着匈奴兵招手道:“王军医,你来看一下八弟是否中毒。” 王军医隐藏在人群中,听到叫唤才过来。 他察看足有半柱香时间,又查看眼睛口鼻,以及手臂的伤口,最终轻轻摇头。 “有没有中毒?”二王子早已等不及,急忙问道。 若是中毒,就算将人带回去托野也废了。 并且还有由头,接机进军锦朝,到时候将肥沃的土地收入囊中! 王军医叹气,眼神不善看向顾承靖和江慕好,“八王子没中毒,但身体虚弱,若不好好调理,肯定回不到之前状态!” 要知道,托野虽年纪小小,却已是匈奴部落中数一数二的勇士。 若因此伤害了身子,可怎么了得。 顾承靖唇边笑意浅浅,看向二王子,“现在需要交换人质吗?” 二王子眼神阴狠,恼怒道:“我需要请示父王,但是,粮草是必定不可能给你们这么多的!” 第396章 交换人质 二王子带着人落荒而逃。 江慕好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身形比他高一个头的托野,“兄弟阎墙,他不一定想要八王子归回匈奴。” 无论是在传闻,还是老匈奴王的态度,都表明托野只要没出意外,必然会是匈奴下一个大王。 但是其他儿子,又怎会愿意呢? 顾承靖盯着二王子策马狂奔的模样,再对比其他匈奴兵一步一回头的样子,“还没到他说话的份。” 老匈奴王威严尚在,这次是给二王子机会,若是他敢坑弟弟,必定会有人跳出来。 江慕好跟着看过去,狂风吹来,她不由微眯起眼眸。 晚上时分,就得到老匈奴王来信。 “现在前往蒙县五里前交易。”顾承靖轻笑。 言清一脸兴奋,雀跃得差点跳起来,“这次,可是占了个大便宜!” “若不是……”他又想到伤重的燕青樾,“若不是燕将军不听命令追击,我们或许还能得到更多。” 因着燕青樾是王府女婿的身份,他们又不得不救,实在是亏大了。 顾承靖轻轻摇头,“能得到三十石粮草,还有杜明涛,已经足够。” 到时候若能够撬开杜明涛的嘴巴,将锦朝中安插的奸细找出来,那可真是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言清有些遗憾,但也只能接受。 “将江小姐叫上,我们现在出发。”顾承靖心情很好。 他发现,江慕好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细微之处,谈判或者商量事情叫上她,总能得到额外收获。 老匈奴王坐在马上,看着木板车上不省人事的托野,脸色漆黑,“恒王爷,好手段!” “好说。”顾承靖并不谦虚,而是当做他是在夸奖自己。 “将人送过去!”老匈奴王铁青着脸。 燕青樾被从柱子上放下来,然后有匈奴兵抱着他,放到顾承靖马前。 顾承靖也指挥着,“言清,去把八王子送回去。” 木板车“吱吱呀呀”,送到匈奴王面前。 老匈奴王当即下马,摸了摸托野的脸颊,发现还是温热的,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顾承靖示意江慕好上前检查。 江慕好从马上缓慢跳下,探脉片刻,轻轻点头,“身体虚空,其它并无大碍。” “那就行。”顾承靖低声说道。 接着,他看向老匈奴王,扬声:“匈奴大王,说好的粮草何在?” 本是要求一百石粮草,最终商定是三十石。 但对于物资缺乏的匈奴部落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量。 老匈奴王拧着眉头,看向二王子,“将粮草给他们,我们撤!” 二王子点头,正吩咐属下,忽的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老匈奴王抬头,不悦地看向后方,“怎么回事?” 二王子眯眼看去,片刻后回答:“父亲,是和燕青樾一起的那个女子,她忽然跑出来了。” 因乔念慈伤重,几乎无移动力气,所以也索性不将她绑起,没料到她竟在这个关键时刻逃出。 老匈奴王眼睛一眨,问道“恒王爷,还有个女子人质,你们不要了吗?” 顾承靖立刻想到乔念慈,面色不变,“若你愿意归还,那当然是要的。” 毕竟是锦朝人,能救回来一个是一个。 “十石粮草。”老匈奴王给出一个数。 没等顾承靖回话,江慕好就忍不住笑起来。 就乔念慈,值十石粮草? “匈奴大王,请恕我们不能答应,一个小女子并不值十石粮草。” 老匈奴王浓黑眉头皱起,“若你被我们抓住,也不值得十石粮草?” 中原中,女人不值钱,他是知道的。 但面前的女人并不一般,三翻四次都能在顾承靖面前说上话,显然身份高贵。 江慕好摇头,“我也不值十石粮草。” 十石粮草足够一个县百姓生存一个月之久,她哪里值得这么多? 第397章 治伤 老匈奴王站立起来,身形足有两米,“将人拖出来!” 乔念慈只着单薄布衣,拖出来时,地上一道清晰血痕。 她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看着像是死了一般。 老匈奴王一脚踢去,眼睛却紧紧看着顾承靖,“真不顾此女死活?” 乔念慈剧痛之下,缓缓睁开眼眸,当看到北疆军熟悉着装时,才猛地大睁眼睛。 “救救我!救我回去啊!” 江慕好看她的眼神厌恶,不说她和自己有生死不共戴天之仇,是她竟然随着匈奴人劝北疆军投降,这绝对不可以原谅。 顾承靖目光仍是冷冷的,“老匈奴王,她只是燕青樾的一个小妾。” “你觉得,为了一个小妾,我们会退让十石粮草?” 老匈奴王看两人脸色丝毫不变,顿时知道此人无用,他再一脚踢回去,“废物!” “哇!”乔念慈被踢中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而单薄的身体,像是棉絮一般,飞向北疆军方向。 三十石粮草也被送达,老匈奴王转身就走。 江慕好看着堆积得满满当当的粮草,嘴角忍不住上扬,“真好。” 有了这批粮草,北疆军就能吃饱。 顾承靖也轻轻松下一口气。 他指挥道:“将燕将军和他小妾送往军医营,其余人将粮草搬回蒙县。” 大队人马转回蒙县,均喜气洋洋。 和匈奴对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胜利呢。 小兵将燕青樾送回军医营,江慕好无奈只好跟上。 蒙县的军医营是新辟出的一个院子,靠近大门,老军医正坐在门槛上捡药。 “师父,燕将军被我们带回来了,你给帮忙看看吧。”江慕好打招呼道。 老军医慢吞吞地撩起眼皮,投过来一眼,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将人带进来。” 乔念慈死撑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也被放置在床上,才断断续续道:“燕郎已被吊起来好几日,赶紧给他看看,他的身体可不能有事。” 江慕好看去。 乔念慈就像是从血水中被捞出,腿伤一道狰狞伤口,嘴角处还在流血,伤情比燕青樾严重多了。 但她在这个时刻,还能先顾着燕青樾,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老军医伸手探脉,不一会儿收回手,“没什么大事。” 在军医营中,伤情更严重的多的是呢。 “慕好,你去将煎好的药给燕将军服下。”老军医说着,走向乔念慈。 “你……”老军医看她一眼,眉头就紧皱一分。 他无可奈何地坐下,给她把脉,接着神色诡异,“你这身体还好,接下来好好休养即可。” 乔念慈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这句话,当即感激道:“谢、谢谢吴军医。” 说完,她终于安心闭上眼睛。 “她认识我?”老军医脸色诧异。 乔念慈身上和脸上几乎都是血污,他一时认不出人。 江慕好面无表情,“她之前在北疆长大,姓乔。” “原来是乔丫头!难怪了!”老军医恍然大悟。 江慕好一点不想听他们旧事,也不想给燕青樾灌药。 她索性朝着外头喊道:“来个人,给燕将军服药。” 很快小兵跑进来,拿着药往燕青樾嘴巴里灌去。 燕青樾只是被吊起来久了,身体虚弱,突然间被灌药,终于缓缓醒来。 他第一眼看到江慕好,眼神怔怔,下意识避开。 “慕好,你……我回来了?” 他说着,环顾四周,看清熟悉的摆设,轻轻吁出一口气。 江慕好眼神冰冷,“是的,因为燕将军被俘虏,导致我们只要得回三十石粮草。” 若是没有他,他们能多得多少好处啊! 第398章 死皮赖脸 被明晃晃讽刺,燕青樾憋屈得想要钻到地缝中。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一个申辩的字都说不出。 燕青樾只好强硬地转移话题,“念慈呢?她现在回来了吗?” “喏。”江慕好指着他隔壁的一张床榻,“在那里呢。”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乔念慈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耗子,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居然只是受伤,人还是好好的。 燕青樾看到乔念慈满是血污的脸,眼含热泪道:“辛苦她了。” 若不是因为他,她根本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江慕好移开两步,转向老军医,“师父,我去给外祖父送药,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老军医就算再不管事,也看得出徒弟对这两人的不喜。 不过,身为北疆人,他也很嫌弃燕青樾。 江慕好正准备出去,门忽的被推开。 顾承靖一张俊脸出现在房中,他第一眼目光落在江慕好身上,随后才转开。 “吴军医,燕将军伤势如何?”他问道。 老军医浑不在意,“放心吧,命保得住!” 燕青樾却下意识感觉不好,“保住命,会有什么后患吗?” 他年方二二,若是身体因此留下后患,将会对他造成极大影响。 “你没什么,”老军医目光惋惜看向乔念慈,“乔丫头倒惨。” “她怎么了?”燕青樾慌张看向乔念慈。 “一般来说,妇人身子虚弱,她受的伤太严重,以后恐怕有碍寿元。”老军医微微摇头。 他算是看着乔念慈长大的,和她父亲也说得上有交情,不想故人之女竟这般下场凄惨。 江慕好倒有些奇怪,问道:“师父,你刚才不是说她只需休养即可吗?” “骗她的。”老军医叹气,“若是不这么说,她能安心晕过去?” 燕青樾躺在床上,拳头紧紧握住,显然心情极不平静。 顾承靖声音清冷,“在匈奴兵营中走一趟,能活着回来,已算是幸运。” 若不是他们幸运抓到八王子,他们的尸体恐怕都发臭了。 燕青樾看到他,心里很不自在,低头道:“王爷说的是。” 之前见到恒王,他心中满是不服气,此刻却只能低头,生怕他问责。 顾承靖只瞥他一眼,“燕将军,还记得你是什么时间运送粮草来北疆?” “记得。”燕青樾回答僵硬。 “既然记得,那圣上给你的时间应该过了,你理应尽快回京。”顾承靖淡淡地说道。 他只是北疆军主将,对运送粮草的官员并无追责权利。 到时候怎么处置燕青樾,还需圣上做主。 燕青樾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顾承靖冷清的面目,他咬着后槽牙,“恒王爷,我暂时不能回京。” 成阳王好不容易帮他争得运送粮草的差事,结果粮草被劫; 死皮赖脸地留在军营中,在征战时又不听命令主动追击,被匈奴俘虏。 若是他此时回京,必会被京中同僚笑掉大牙。 所以,他不能回去! 顾承靖眉头微皱,“燕将军,可有何打算?” “我身体受伤,等过段时日休养好,必定会回京向圣上请罪。”燕青樾咬牙说道。 在顾承靖和江慕好两人视线下,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用鞋子踩了两脚。 顾承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轻轻点头,“你有定夺即可。” “你既要养伤,我不便多留,告辞。”顾承靖朝他点点头,转身出去房门。 江慕好紧随其后,转身离开。 看着她俏丽背影,燕青樾眼神沉痛,手下意识往前伸,触碰到伤处,才无可奈何收回。 老军医给乔念慈上了药,也跟着走出去。 “燕郎。”轻柔沙哑的嗓音响起。 燕青樾回头,惊喜地出声,“念慈,你醒了!” 第399章 注意距离 乔念慈睁开眼眸,嘴角含笑,轻轻地唤道:“燕郎。” 燕青樾伸出手来,“念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两张小床距离并不远,伸手就能碰到。 他摸到乔念慈温热的肌肤,鼻子酸涩,“真好,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见。” 乔念慈轻微地动一下,疼痛就让她忍不住蹙眉,只好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燕郎,我还以为见到你,是我在做梦呢。” “不是梦,我们真的被救回来了。”燕青樾深呼吸一口气,含情脉脉,“念慈,你来救我实在是辛苦,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老军医的话犹在他耳边回响,让他的眼神更难过。 乔念慈努力翘起嘴角,眼波流转,“燕郎,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被困,我当然是要去救你的,可不能没了良心。” 她假装到处看,没发现江慕好身影,惊讶道:“慕好姐姐呢?” 燕青樾脸色顿时不好。 方才江慕好一点不关心他伤势,毫不犹豫跟着顾承靖离开,像是一把刀砍在他身上。 看他难受,乔念慈眼神闪过笑意,嘴上却说着:“你被折磨这么些天,慕好姐姐定是难受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吧。” 燕青樾脸色难看地打断她,“别提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是最好的。” 从前的江慕好对他魂牵梦萦,如今的江慕好,却恨不得他死在匈奴手里吧! 乔念慈满意地笑了。 “燕郎,你是我郎君,我不对你好,我要对谁好呢?” “念慈,”燕青樾深呼吸一口气,神情认真,“回京后,我也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不会让辽阳郡主欺负你的。” 乔念慈笑容微滞,片刻后才点点头。 两人拉着手,相继睡着,仿佛一对苦命鸳鸯。 走出房门外,感觉空气都清新几分。 江慕好不由轻叹出声,眼中荡漾起笑意。 “燕将军伤势中,若你担心的话,也不可一人在房中守候,需得叫上其他人。”顾承靖突然开口。 可话出口后,他又微微有些懊恼。 按他清冷持重的性子,向来是不干预其他人生活的,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冒犯的话? 江慕好也有些怪异,但话中内容对她冲击更大。 “不可能!自会有人照顾他们,我可不会去!” 她怕自己看到那两张仇恨的脸,会忍不住给他们下毒。 顾承靖嘴角才挂起笑容,眼中笑意连他自己都一时没发现。 “男女有别,你们毕竟已经和离,还是需要注意距离。” “明白。”江慕好大力点头。 若是传出她和燕青樾的闲话,她心里得懊恼死。 好不容易和离,怎么燕青樾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呢! “今夜,你可以带上林将军来城墙上,或许会有好戏。”顾承靖又开口。 江慕好眼眸当即亮起,“今晚有好戏?” 她想了一下,匈奴算是大败,若是他们此刻乘胜追击,胜算非常大! 顾承靖噙着笑意,有些遗憾,“若你是男儿,便可一起上场杀敌。” 她的计谋、果断,若是男儿身,必定可以为她获得一身军功。 “王爷,为什么女儿身不可以呢?”江慕好微笑反问。 生为男儿还是女子,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但去做什么事情,却是她能左右的! 顾承靖眼眸疑惑,“你这是打算?” “我现在身子已好转许多,至少不是病弱之体。”江慕好眼中光芒闪烁,“我可以学骑马,学大刀长枪,就算不是特别厉害的将士,也绝对不会拖王爷后腿!” 顾承靖看着她,仿佛看到一朵冉冉绽放的梅花。 “王爷,你可以教我骑马打猎吗?”江慕好直视他的眼眸。 第400章 外祖生气 江慕好的眼眸灼亮,比夜间的星子还要动人。 顾承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忙别开目光,思虑片刻后才道:“可以。” 江慕好其实说出请求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顾承靖是个大忙人,并且和她并不十分相熟,她哪里好意思请教人家呢? 所以听到肯定的答复,她有些错愕地反应不过来。 她嘴巴微张,眼神愣愣的,和平日冷静睿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顾承靖忍不住放软语气。 “等我空闲时候,一定教你。” 江慕好猛地低头,掩饰住脸上羞涩。 “那先谢谢王爷了。” 殊不知,她脸上浮起的淡红可以用低头遮盖,耳垂的薄红却被清晰映入耳中。 顾承靖一怔,难得慌乱道:“我还需商议今晚发军,先行一步。” 他不等回应,脚步匆匆地大步离开。 江慕好在原地站上片刻,等呼吸变得平缓,这才踏步离开。 将军府。 林如海难得没有在练武,手里拄着一把齐人高的大刀,目光惆怅地看向府门口。 “外祖父!” 轻快的声音忽然传入耳畔,他抬头看去,发现府门前空无一人,不由轻轻摇头。 看来是他思念太过,以至于产生幻觉。 “外祖父!”又是一声叫唤。 江慕好快步来到门前,拎起裙摆奔向老人。 林如海惊愕看着侧门,然后故意板着脸,“今日怎么从侧门进?” “因为侧门近啊。”江慕好上前挽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着。 她在军营中,一直穿着的是短打,来见外祖父肯定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特地去成衣馆换了裙子。 林如海再也憋不住笑,“好好,最近过得开心吗?” “开心!”江慕好用力地点头。 她上辈子,一直在后宅中争斗,最后失去性命。 如今,她却在边关,不仅帮助将士收回粮草,更是让大家日子好多了那么一点点。 她心中,非常的兴奋,乃至于痴迷。 林如海从她轻松的笑容中,就已看穿一切,他冷哼一声,“那也得记得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行。” “我现在身体可好呢!”江慕好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还请恒王爷教我骑马!” 林如海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恒王爷?” 他狐疑的目光,在外孙女身上来回打量,“你现在和恒王爷关系很好?” 江慕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这件事说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外祖父,恒王爷的骑射功夫是不是了得?” 林如海不悦地哼了声,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肯定了得。” 不说京中,就是整个锦朝,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但有天赋,而且勤奋肯吃苦,方能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赞誉。 “那恒王爷答应,空闲时间教我骑射,有什么不可以的?”江慕好摇晃他的手,“难道要哥哥来教我?” 林如海想到江子成,罕见地沉默。 江子成自小贪玩,现在的骑射功夫还需要他教呢,要说去教别人,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技艺不精,还去教导别人,这是在害人啊。 “那、那也不能让恒王爷教你。”林如海强硬地说道。 江慕好明白他的顾忌,落寞道:“外祖父,我知道自己下堂妇的身份,绝对不会有妄想的。” 林如海猛地放大声音,“谁说的!谁敢乱说我外孙女是个下堂妇!” 他越想越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江慕好本想以退为进,没料外祖父竟然这么激动。 她连忙踮起脚轻拍他的后背,“外祖父,你别生气,没人这么说。” 在将军府,要是谁敢说这话,早被丢出去了。 “你去!既然恒王爷愿意教你,那你就去!”林如海忽的改变主意,“我外孙女这么好,什么人配不上呢?” 江慕好苦笑不得,看到身后李四娘,“外祖父,你不放心我和恒王爷独处,那让四娘跟我一起去学骑射,你看怎么样?” 李四娘虽天生神力,却没机会接触到骑射,正好趁此机会精进。 第401章 夜袭匈奴 林如海一口答应,“好,到时候让四娘跟着你!”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你可记得,不可让臭男人占你的便宜啊。” 江慕好苦笑不得。 在外祖父眼中,所有的男人都是臭男人吧,即便是顾承靖。 “外祖父,这个你放心!”江慕好保证。 她清楚知道自己身份,一刻都不敢忘怀,定不会有攀高枝的想法。 李四娘话少,此刻也表态,“我会用命保护好小姐。” 好不容易将这事说过去,江慕好才说出此趟回来的真正目的。 “外祖父,今夜蒙县外有好戏,我们到时候一起去观看吧。” “今晚?”林如海看上外孙女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跟着笑起,“好,我们准备准备,今晚一起去!” 刚得到上风,定要趁机乘胜追击! 夜晚。 今夜万里无云,星光灿烂,远处景物可清晰看到。 江慕好挽着林如海的手臂,眺望远处的匈奴兵营。 “外祖父,今夜的偷袭会成功吗?” 虽然近几次胜利鼓舞人心,但匈奴的勇猛是深入人心的,结果并不能肯定。 林如海站在高高城墙上,须发被狂风吹得四处飞舞,声音郎朗,“定是我们北疆军赢!” “我心里有些害怕。”江慕好却有些不安。 若是战败,蒙县将重新进入匈奴手中,粮草被夺、百姓片刻的安宁被再次打碎。 责任之重,让人心慌。 远处的匈奴兵营灯火通明,显然也在防范被偷袭。 林如海转过头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两军对垒,士气为重!我们的士气比匈奴高,并且出其不意,再加上恒王爷亲自领兵,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远处,顾承靖坐在马上,极有默契地回望蒙县城墙。 一个高大挺拔的老人,身边伴着娇俏小巧的身影,必是林将军和江小姐。 言清看去,压低声音道:“王爷,怎不让林将军领兵?” 林如海大将军,是唯一正面击败过匈奴兵的将领,若是他在,必能让胜利多加上几分筹码。 顾承靖摇头,“老人家身体还在恢复,并且军无二主,万一我和他意见相左,反而让我们陷入两难境地。” 言清恍然大悟,“王爷,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待星光被云遮挡。”顾承靖一点不着急,沉静地开口。 言清悄悄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朵缓缓被风吹来,天色已暗了一半。 江子成这段时日在军中苦练,一次都没回凉州城,他伏下身子,悄悄朝着目的地前进,怀中揣着一个小小的火折子。 同时,他的目光也时不时扫一眼城墙上,眼神在熊熊燃烧着火焰,心下暗暗下决心。 “妹妹,我定会用我的双手,为你博出另外的出路,让燕青樾后悔!” 埋伏在林中的军队静悄悄的,如一只蛰伏的猛虎,静待猎物放松时刻。 下一秒,星星被完全遮盖,整个世界进入完全的黑暗。 顾承靖举起手中长剑,“北疆军,冲!” “吼!”等待许久的北疆军,飞快地冲出。 声势之大,让匈奴巡逻卫兵马上发觉。 他们着急地大喊,“敌袭!敌袭!马上通知大王!” 老匈奴王正焦急地在帐篷内来回走动,军医同样也是愁容满面,“大王,八王子正在发热,我们还是尽快回去……” 话音还没落完,就被外面动静阻止。 老匈奴王脚步一滞,声音震惊而恼怒,“北疆军竟敢偷袭?” 向来胆小如鼠的北疆军,只敢在匈奴的追击下勉强抵抗,如今竟然三翻四次主动出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恒王爷的到来,让他们忘记,之前是怎么被他们匈奴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了! 第402章 火烧马厩 老匈奴王看一眼还在发热中的托野,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所有人听令,上马,将所有白皮羊杀光!” 老匈奴王怒气中烧,最心爱儿子受伤昏迷不醒,如今这些小耗子居然还敢来侵犯他们。 实在是找死! 可远处火光映天,小兵一看,吓得大惊失色。 “大王!不好了!那是我们的马厩着火了!” 老匈奴王的脸色被火光映亮,阴森可怖。 远处,言清看着着火的方向,再听匈奴兵恼怒又惊恐的声音,“王爷,天助我也!他们的马厩着火了!” 顾承靖略微俯身,双腿紧夹马腹,听着耳边尖锐的风声。 听到言清的话,他发出一声轻笑,“你怎么觉得是老天爷的安排?” 若老天爷的安排能巧合到这个地步,那他们做事只需向老天祈祷,不用亲自去干活了。 言清从中听出不一般,“王爷,这是你安排的?” “是。”顾承靖微微点头,看着火光冲天,在心里暗暗给江子成记了一笔。 匈奴的强大之处,除了身形高大,勇猛如虎,还在于他们的马匹众多,骑兵精湛。 所以,他想要偷袭匈奴,必须得解决最大的麻烦。 言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爷,实在是高明啊!” 马厩失火,被火烧到的战马四处奔逃,将无数匈奴兵撞得哀哀呼痛。 “赶紧的,快把马都赶到别处去!” “谁是马厩兵,快点去灭火!” 呼喊声不断,可马就像是疯了一般,四处乱窜,有的匈奴兵倒在地上,头都被踩得稀巴烂。 看到如此混乱的情景,老匈奴王恼怒大喝,“起来!北疆军已经到了!” 可是,只勉强有几个人听话,其他人还在四处乱跑。 风驰电掣间,北疆大军已冲到匈奴兵营前。 “杀!”顾承靖只简单的下命令。 北疆军整齐划一地上前,抽出刀,看见匈奴人一刀一个。 老匈奴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自己随手抢过一匹马,自己坐在马上,“随我一起打北疆军!抢到人头重重有赏!” 乱跑的战马大多数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兵营内终于没那么杂乱,终于有人听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北疆军已经冲到兵营内部,他们只能尽力抵抗。 老匈奴王骑在马上,就像是一个靶子一样明显。 顾承靖拉着缰绳,让马停下来,随手抽出弓箭和弓,对准老匈奴王。 “咻!”弓箭速度飞快。 老匈奴王正垂头叮嘱下属,没注意到竟然有人偷袭自己。 一旁的副将明莫瞧见,大惊失色,连忙抽出大刀往前劈去。 可是弓箭速度飞快,大刀只碰到尾部,方向稍歪,前进方向却不变。 箭矢入肉,老匈奴王的胳膊被扎了一个对穿。 他震怒回头,对上顾承靖冰冷的视线。 “恒王爷,你好样的!” 顾承靖有些遗憾,“只可惜被挡了一下。” 箭矢深深没入肉中,若是对准的是咽喉,怕是会一招要命。 老匈奴王面色发黑,低头对着其他人道:“撤退!保命要紧!” 今晚形势,已容不得他们再犹豫。 顾承靖看出他撤退意图,朗声道:“抓住匈奴大王!生死不论,成功者可封大将军!” 所有的北疆军,听到状若疯狂地朝着老匈奴王方向涌去。 “快啊!大将军位置在等着我们!” “快点追!那老东西准备跑了!” 老匈奴王听着,吩咐道:“护驾!” 明莫站在原地,愤怒地瞪大眼睛,大刀横在身前,直面北疆军,“尔等竟敢!” 竟敢打他们大王主意,这是不拿他当回事吗? 江子成在偷偷烧了马厩后,一直潜伏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起来。 他一拍地面,起身道:“快跟我来!” 他手下领着的二十人小队,纷纷起身,快速跟上! 第403章 匈奴溃逃 明莫是匈奴八大将之一,虽武力比不上其他大将,却性格忠诚,最受老匈奴王喜爱。 他看着老匈奴王已渐渐后退,自己也跟着慢慢往后撤。 顾承靖见状不好,跳下马道:“我去会一会老匈奴王。” 他身形如电,明明众多混乱士兵,他一闪身避过,快速朝老匈奴王追去。 片刻功夫,他就看到老匈奴王身影。 “大王,何必这么匆忙?”他边悠闲说着,一边飞身上前。 他手中长剑已出鞘,一刀朝着老匈奴王受伤的胳膊斩去。 风声在耳边响起,老匈奴王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停步,右手持着大刀格挡。 “恒王爷,这是想要我留下来?” 匈奴尚有八万大军,想要将他们全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和大王一见如故,不妨留下与我共商大事?”顾承靖一招一式,专攻向他左侧。 说话并不影响两人过招,转眼的功夫,二十招已过。 “明莫!”老匈奴王大喊。 他本就不是顾承靖对手,加上左胳膊受伤,更是错漏百出,在差点被一剑扫向脖颈后,他终于忍不住。 明莫正在和北疆小兵交手,看到此等状况,在边战边退,听到叫声后,更是加快脚步往后撤。 “恒王爷,你的对手是我!”明莫大刀猛力往前砍去。 “哐当!”兵器相接,发出巨大声响。 顾承靖后退一步,明莫后退三步。 老匈奴王则趁着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往前奔去。 “恒王爷,你杀不死我们大王,还是跟我打一场吧!”明莫眼睛血红,死死盯着顾承靖。 江子成却跳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对战我们王爷?” 他扭过头,“王爷,你去追匈奴王,这里我来应付!” 顾承靖没有犹豫,脚尖轻点跟上去。 明莫刚想要转身,被江子成长枪拦住,“你瞧不起小爷?” 明莫回头,看着他稚嫩的脸,“你算什么东西?只有王爷才是我的对手!” 不过一黄毛小儿,竟敢拦住他? 江子成心中憋屈,他明明只比恒王爷小大半年,但所有人看待恒王爷的目光都是慎重而尊敬的。 凭什么?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他不再说话,憋着一口气,枪法飞快,舞得令人眼花缭乱。 明莫没料到,这个小少年竟也有此等功夫,不得不认真对待。 你来我往,周围的喧闹声越发大,不断有人倒在周边。 江子成毕竟年少,经验比不上明莫,身上已有几处受伤。 手臂、小腿、肚子,都在缓缓流淌血液。 “当真找死!”明莫恼怒,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正准备一刀结果了他。 忽的,江子成看向远处,提高声音,“咦?匈奴王被抓住了?” “什么?”明莫连忙回头看去,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子成手中长枪往前刺去。 明莫身形踉跄,努力回头,却只看见一双寒星般的眼眸。 “你……卑鄙!” 话语落下,他的眼眸渐渐失去光泽,倒在地上。 江子成喘着气,将长枪从他后心抽出,缓步上前拾起他手中大刀,将他的人头砍下。 “江兄威武!”他小队的人看见,兴奋地大呼。 要知道,明莫可是匈奴大将军之一,他的项上人头,比一千个匈奴士兵都要值钱! 江子成咧开嘴巴笑了,举起手中还滴血的人头。 “匈奴大将军已被诛灭!其他人还不速速投降?” 此话一出,其他还在抵抗的匈奴士兵抬头看去,明莫面庞沾血,五官狰狞,已被割下头颅,顿时心寒胆战,手中武器都握不紧。 与之相反的是北疆军,口中畅快大喝,迅速将面前匈奴兵消灭! 第404章 兄妹避嫌 江子成拎着人头,忽然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然后眼前景物渐渐模糊,失去意识。 当他睁开眼眸时,急得一跃而起。 江慕好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见他动弹,忙道:“哥哥,别动!” 熟悉的嗓音,才让江子成安静下来。 他四处环顾,发现自己是在军医营,他不由又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慌了。 “明莫的项上人头呢?被谁偷走了?” 这可是他的功勋,若是被被人抢走,那他得被气死! 江慕好没好气地加重包扎的力道,但目光触及到他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疤时,又忍不住放松力气。 “臭哥哥,这么久都不回来,原来是因为受伤了!” 江子成连忙扭头,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暗道不妙,连忙嬉皮笑脸地哄。 “我是练武之人,受伤是难免的。再说,这次我可是杀了明莫将军,到时候军功……嘿嘿” 他又想起不见的人头,慌张道:“妹妹,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偷走了明莫的人头?” 江慕好没好气地瞥他,“被王爷派人拿走了!” “呼,”江子成长长松一口气,“这样的话,就没人可以抢走我的功劳啦。” “谁会抢呢?”江慕好将他裤子撩起,看到长长的卷起的伤口,泪水又忍不住决堤。 上京城中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什么时候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呢。 江子成沉浸在兴奋中,“那可说不准,这可是大功劳。其实要不是我机灵,哄骗明莫,说不准……” “嘶!”他发出一声痛呼,就看到满面泪水的江慕好,顿时讪讪住了口。 良久,江慕好才小心地再上药,只是眼中泪水还在继续流淌。 江子成气恼自己嘴快,小心翼翼看她,“妹妹,其实当时情况没有这么凶险,明莫哪里打得过我啊……” 他越说,江慕好的泪水就流淌得越欢,让他声音也渐渐变低。 江慕好低头擦去泪水,强忍着道:“我知道战场刀枪无眼,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就好。” 她知道,既然选择这一条路,就会有无数伤口。 她只是想起上辈子,惨死的哥哥,所以悲从中来。 “妹妹……”江子成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眼神柔和,“我想证明,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他来到北疆军,虽被手下成为江小将军。 但是他知道,在他身上并无军功,凭靠的不过是外祖父和父亲的荫蔽。 他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就必须要做出功绩! “哥哥,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江慕好语气认真。 她说完,低头继续涂药。 门在这时被“吱呀”推开,顾承靖缓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此情景。 江慕好垂着头,手里拿着柔软的布条,正在为江子成清理狰狞的伤口。 他的眉头立马皱起,出声道:“子成,江小姐。” 江子成抬头,开心地打招呼,“王爷,这次我把明莫杀了,能评上大将军吗?” “大概不能,这次先将你提到千夫长的位置,功劳先记着。”顾承靖在旁边坐下。 江子成倒没什么意见,他还年轻,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坐上最高位置。 “王爷,匈奴王最后跑掉了吗?” “跑掉了。”顾承靖微微有些懊恼。 匈奴王身边围绕不少能人,每次快被追上,就有人阻挡他,导致很快失去下落。 “没事,下次我去取他项上人头!”江子成捏着拳头道。 江慕好嫌弃地皱眉,“别乱动。” 江子成才老老实实地躺好。 明明江子成腿部伤口靠近膝盖,只是把裤腿撂起来,顾承靖却觉得莫名碍眼。 “即使是兄妹,还是要避嫌才好。” 第405章 北疆大捷 江慕好惊愕抬头,对上江子成同样不明所以的目光。 “这……”她低头看去,才发现在纵横伤口上方,就是江子成白嫩的大腿。 她羞得猛地站起,将头扭到一边,“我让师父来给你上药。” 她说完,顶着通红的脸去找老军医。 江子成对老军医当然不陌生,当即发出一声哀嚎,“不要啊!” 之前为避开妹妹,他都是挑着她不在的时候,悄悄来找老军医治疗。 所以他当然知道老军医是个什么德性,只要上药,根本不管伤员痛楚! 老军医这时已经过来,手里拿着一大盒药泥。 “哟,这次腿没断,还挺幸运的。” 面对如此调侃,江子成秉着气,抬头看向别处,“是我运气好。” “啪”一声,药泥被丢到腿上,然后大手狠狠一抹开,接着拿绷带紧紧缠住。 “好了,好好休息一旬。”老军医说完,悠悠然离去。 江子成痛得面色发白,几乎要再次痛晕过去。 顾承靖看着老军医粗暴手法,默默谴责自己一秒,才转移话题,“此次战况,想要知道吗?” “想!”江子成猛点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战斗必定大获全胜,但具体数字,还需战后清点,才能知晓。 就连江慕好,都偷偷地走过来,期待地看着。 顾承靖状似不经意伸手,将江子成撩起的裤腿放下,严严实实遮住整条腿后,才正经开口。 “杀匈奴兵三万一千五百三十一人,俘虏八千七百五十四人,北疆军死亡七千五百二十人,伤者一万五千二百二十人。” “大获全胜!”江子成激动得,拳头狠狠敲打在床板上。 他连痛苦都忘记,满脸兴奋。 江慕好同样惊喜,“北疆军这次真厉害!” 可以说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胜利。 顾承靖含笑看着兄妹二人,“其中功劳最大者,江子成。” 江子成冷不防被点名,惊喜得眨了眨眼睛,手指指向自己,“我?” 他竟然是功劳最大的人,若是传到京城,父亲必定会为自己感到高兴吧! “江子成,功劳一:带二十人小队潜入敌军马厩,发疯战马造成匈奴兵营混乱;” “功劳二:独自击杀明莫大将军,鼓舞士气。” 江子成狂喜得嘴巴都合不拢,只用兴奋的眼神看向江慕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哥,你真厉害!”江慕好真心地夸赞。 曾几何时,被誉为京中纨绔的哥哥,做出这番大的功绩? “咳咳咳!”后方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这里有不少受伤的士兵在接受治疗,他们可能一时兴奋,没收住声音,被其他人听到。 可当江子成顺着声音看去,顿时眉头皱起,“怎么是你?” 只见燕青樾躺在房间最里边,旁边床上还躺着乔念慈,两人均看过来。 燕青樾手放在唇上,忍不住又咳出两声,“是我。” 他想到刚才听到的话,懊恼地看着自己身体。 若是他身体没有受伤,也跟着上场的话,也应获得很多军功吧。 真是可惜了! “燕郎,你小心点。”乔念慈柔柔开口,从桌边拿过一杯茶水,递到他嘴边。 江子成对这两人没有丝毫好感,白了一眼转过头。 “妹妹,你别看他,以后哥哥给你撑腰!” 江慕好早不把燕青樾放在眼里,但哥哥的好意她还是心领。 “哥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燕青樾看着,面色晦暗不明,连茶水都忘记接过。 乔念慈手臂也有伤,拿不了重物,再加上心中恼怒,索性放开手,茶水顿时砸在地上。 “哎哟!”乔念慈伸出另一只手捂住手腕,“燕郎,都怪我没本事,手受伤了,竟连茶水都拿不稳。” 她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人。 第406章 齐聚一堂 燕青樾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她,“念慈,不怪你。” 都是他害的,若不是他被匈奴抓住,娇弱的女人怎会选择独身前往匈奴兵营救他? 不救他的话,她的手就不会受伤了。 乔念慈怯怯抬头,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攀附着他的大手,“燕郎,你真好。” 两人柔情蜜意,彼此看着的眼神,仿佛在拉丝。 江子成鄙夷地扯起嘴角,刚想开口,却拉动脸上伤口,顿时大惊失色,“妹妹,我脸上也受伤了吗?” “是。”江慕好看着他脸上手指长一道浅口子,犹豫地点头。 伤口很浅,只有浅浅血色沁出,或许明天就会愈合。 江子成却如丧考妣,“完了!到时候我回京,别家姑娘看不上我怎么办?” 他轻轻伸手探去,却不敢摸。 他只能哭丧着脸问道:“妹妹,我这个脸还有救吗?” 江慕好嘴角抽了抽,真诚地回答:“我觉得还有救。” “给我上药!”江子成大气凛然,“有什么药都给用上,为了我的俊脸,我不怕痛!” 江慕好和顾承靖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 江子成顿时感觉不好,瞪着眼睛道:“妹妹你说还有救的,如今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江慕好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个茶碗,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瞧一瞧。” 江子成接过茶碗的手在发抖,慢慢凑过去看,左右看着,却发现只是头发丝大的伤。 他尴尬抬头,正对上两人憋笑的脸,顿时悲愤。 “你们在耍我!” 不过这样一道小伤口,说不定待会就消失了。 江慕好忍不住笑起来,手掩住嘴巴,第一次发现自家哥哥居然这么好笑。 三人胡闹成一团,气氛和谐。 燕青樾却觉得莫名刺眼,他将手从乔念慈手上抽回,神色落寞。 “原本,我也可以这样快活的。” 只要拿到军功,他将可以将功赎罪,到时候成阳王帮忙周旋一番,说不定粮草被劫、他不听军令的事情,会被轻轻揭过。 江子成恼羞成怒,但江慕好是他亲爱的妹妹,顾承靖则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敢随意发泄。 但燕青樾却在这时凑过来,那不发泄一番岂不对不起他自己? 他冷哼一声,“有些人啊,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好好的粮草,被人劫走;见好就收的军功,他穷追不舍。 如今,竟敢眼红他? 燕青樾脸色铁青,“江兄,燕某做事敢当,到时自会向圣上请罪,你休要在此讽刺于我!” “哈哈,我有说是你吗?你未免太会对号入座了。”江子成吊儿郎当,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我看,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就只有哪一张嘴巴了吧?” 江慕好伸手阻止,“哥哥,别说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成阳王府的未来女婿,他们不适宜得罪他。 江子成不甘心住口,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燕青樾好一会,才哼一声收回视线。 燕青樾的火气,就像是被泼了油,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江慕好!你就算心里不满我,何必让你哥哥这样对我?” 名字忽然被提及,江慕好投去冰冷的眼神,“与我何干?” 在和离后,她就将这人丢之脑后,从不想起。 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享受,何必纠缠在他身上? 江子成也怒了,“我说的话,你说我妹妹作甚!” 他作势就要起身,狠狠揍燕青樾一番。 燕青樾目光复杂,“再怎么说,江兄也是我前大舅子,若不是……至少我们也有情面在,不至于此。” 他或许也觉得话不在理,声音没有之前强硬。 “呵!”江慕好只回以冷笑。 第407章 早有安排 江子成也觉好笑,捏起拳头扬了扬,“说真的,若不是妹妹拦着我,早在京中,你已被我揍几顿了!” 燕青樾却像是想起什么,瞪着他,“之前我被人套麻袋打一顿,就是你干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江子成当然不可能承认,“不过你这么讨人厌,想打你的人估计不少。” 眼看两人争吵起来,江慕好劝慰,“哥哥,咱们好好养伤,别跟无所谓的人生气。” 顾承靖补充道:“马上就要举办庆功会,子成你莫不是想错过?” 江子成马上躺好,美滋滋道:“我好好养伤,到时候定会出席!” 要知道,他可是点名的最大功劳者。 若是错过,那多可惜。 顾承靖起身告辞,“我还需写奏折向父皇禀明此次状况,先走了。” “王爷你忙。”江子成欢快地招手。 不料顾承靖又开口,“江小姐,还有些事想和你商议,能否移步?” 江慕好还想和江子成说点事,见此只好站起,“当然可以。” 两人一同出去,金色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影上,如同神仙眷侣。 燕青樾只看一眼,心脏处忽然漫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针扎。 乔念慈见此,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怨毒。 已经和离,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出房子,江慕好轻轻将门拉上。 顾承靖放缓脚步,等待她走到身旁,才重新抬步。 “王爷,不知有什么事情?”同步好一阵,都没听到对方开口,江慕好只好开口问道。 顾承靖懊恼,方才只是随口一句,并无什么要事。 只是见到燕青樾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想她继续待在那里罢了。 “七日后庆功宴,到时候林将军可得捧场。” 江慕好理所当然点头,“到时候,外祖父定然会前往。” 别看现在林如海天天休养身体,其实他心中一直牵挂着北疆军。 若庆功宴不邀请他出席的话,他心中必得生上几日闷气不可。 顾承靖微微转头看她,“到时候你也可以前往。” “我?”江慕好好笑,“我当然也会去。” 她现在也算是军医,也算是北疆军的一员。 “那到时候恭候你们的到场。”顾承靖站定,慎重地说道。 江慕好看去,原来已经走到他的书房,忙告辞,“好。” 顾承靖朝她点点头,正打算走。 江慕好却又叫道:“王爷!” 顾承靖没回话,只停步微微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疑问。 江慕好嘴角翘起笑意,“王爷,恭祝你首战大捷!” 之前蒙县之争只能算是小捷,但这次歼灭匈奴兵三万余人,可谓震惊朝野的大捷。 顾承靖拱了拱手,“同喜。” 看着他背影消失,江慕好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言清守在门口,看着两人对话,心中激动几乎压抑不住。 若不是被警告过,他真忍不住想调侃两句。 江子成真安心闭上眼睛,好好养伤。 可燕青樾却满面愁容,不知晓要如何交代。 乔念慈看他面色,眼珠子转了转,“燕郎,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燕青樾发出一声哀叹,眼眸绝望。 本就被圣上坐冷板凳,现在又捅出大篓子,他已经不知何去何从。 乔念慈却笑着道:“燕郎,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燕青樾看向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从京中出发时,有和辽阳郡主商量,到时候她派人来北疆,定会帮你美言。”乔念慈信心十足。 圣上怎么能知道北疆具体情况,还不是手下人怎么汇报他就相信什么? 燕青樾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紧紧拉住乔念慈的手。 “念慈,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第408章 庆功宴 庆功宴转眼即到。 江慕好先从马车跳下,然后想要扶着林如海,却被拒绝。 林如海发出爽朗的一阵大笑,“小看我了吧!” 他纵力往下跃去,落在地上却毫无声息,仿佛只是吹过一阵风。 江慕好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好:“外祖父真厉害!” 林如海自豪道:“那当然,我练了好几十年的功夫,可不是假的。” “林将军老当益壮。”顾承靖从远处走来,诚心夸赞。 他身边跟着言清和江子成。 江子成的伤还没完全好,此刻看到外祖父立马板正身体,“外祖父!” 林如海先看向顾承靖,“王爷谬赞。” 接着,他瞪一眼江子成,“顽猴,赶紧过来!” 江子成连忙小跑着过来,赔笑道:“外祖父,最近军中事务比较多,瞪过阵时日我就有空回去……” 话还没说完,林如海一个肘击往他肚子,他下意识下腰,用左手格挡。 “哼,还想骗我。”林如海冷哼。 江子成放下左手,轻轻地托着右手伤处,苦笑道:“真是什么都骗不过外祖父。” 他惯用的是右手,格挡却用的左手,是因为右手受伤。 “还有哪里受伤了?”林如海上下打量着他。 体格稍微清瘦了些,但是却变得结实,眼神也比之前更坚定,是一个好的转变。 江子成知道自己瞒不过,索性指着自己各处伤,撒娇道:“外祖父,你都不知道,我把明莫人头都割下来,厉不厉害?” 他的壮举早在军中传遍,林如海早有耳闻。 他反而叹气:“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全身上下都是伤,难为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做到了!”江子成挺起胸膛,自豪地回答。 林如海眼神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你是我的好外孙!” 蒲扇一般的巴掌拍在肩膀,江子成差点趔趄,可其中肯定的分量,却让他兴高采烈。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来自长辈的肯定,还是他最尊敬外祖父的肯定! 顾承靖缓缓走来,夸赞道:“子成很好,林将军后继有人。” 林如海却别扭地轻轻摇头,“路还远着。” “就算远,我一步一步,总会近的!”江子成极有信心。 今天,他能斩下匈奴大将的头颅,下一次他定能将匈奴地盘收入囊中! “臭小子!”林如海大笑。 他说的分明是谦辞,这小子居然看不出来。 但是,习武之人,有此意气,不愁他走不远! “走吧,我们进去。”顾承靖含笑看着,眼见里面的将士对他们望眼欲穿,故而催促一句。 林如海走到顾承靖身后半步,“王爷,我们走吧。” 说的庆功宴,其实只是包了饺子,大盘大盘地放在桌子上。 其中,饺子皮是匈奴送来的粮草,馅则是匈奴的战马剁成。 饺子刚刚端上来,还散发着热气,喷香的气息惹得久不食荤腥的北疆士兵,吞咽好几次口水。 顾承靖走到上首,拿起杯子敬向大家。 “北疆将士们!此次袭击匈奴,歼灭三万余人,是大家的功劳!望日后大家能继续保家护国!开饭!” 他说话简洁,将士们欣喜地坐下,拿起筷子往饺子戳去,一口塞下肚子。 “听说这次饺子管够?”江慕好笑着问道。 大家向来饥一顿饱一顿,能吃饱肚子已是最大奢望。 “我想,这是大家最想得到的庆功方式。”顾承靖悠然看着。 加官进爵,自有朝廷下令,如今的庆功宴是他们内部的。 看着欢腾的场景,还有一盆又一盆端上来的饺子,江慕好点头,“是,这的确是他们最喜欢的庆功方式。” 自古战场残酷,马革裹尸者不知何几。 饱餐一顿,不管人间风雨,岂不快哉? 第409章 密谈 林如海已许久不来军营,此刻心情舒畅,大快朵颐地吃下一盆饺子。 眼见他还要继续吃,江慕好连忙阻止,“外祖父,不可再吃了!”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加上身体还在休养,不能进食过多。 林如海也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看着被放远的餐盘,无奈地叹一口气。 “人老了,东西都不能多吃了。” 江慕好板起脸假装生气,“外祖父,你是在怪我管太多?” “哪里敢。”林如海忙摇头。 他家外孙女看着柔弱,脾气可不小,要是惹她生气,他这几天保准不好过。 江慕好好笑,“外祖父,我是洪水猛兽吗?” 堂堂大将军,居然如此惧怕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大概没人敢相信吧。 顾承靖看着祖孙两融洽的气氛,眼神不自觉愣住。 江子成过去,一只手里拿着酒杯,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他的肩膀,“王爷,咱们来干一杯!” 嗅到他身上酒气,顾承靖深深看他一眼。 随后拿起酒杯碰杯,“贺你军功如海,鹏程万里。” 江子成咧起嘴角得意地笑,一口将杯中酒水喝下,“嘿嘿,王爷,我必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话落,他的眼睛缓缓闭上,竟然靠在顾承靖肩膀上,呼呼大睡起来。 言清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赶紧将江子成扶住。 “江小将军,你是喝醉了吧。” 江慕好也过来帮忙,忍笑道:“我哥哥一杯倒,让王爷见笑了。” 今日喝了两杯,还算是有进步。 她和言清扶着人往后方走去,临走前叮嘱道:“外祖父,今日你也不可多贪杯哦。” 林如海板着正经的脸,“外祖父多大的人了?怎会做这样的事情?” 江慕好点头,“外祖父当然是一言九鼎的大人。” 可是,她悄悄朝顾承靖使去一个眼色,让他盯着点林如海。 顾承靖对上她灵动的眉目,含笑颔首。 当其他人走出去后,林如海抓起酒杯,往里面灌满,惬意地倒入口中。 顾承靖挑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烈酒香味扑鼻,林如海眼神都迷离两分,“我的外孙女是不是有些唠叨?” “她是关心你的身体。”顾承靖摇头,“而且她并没有唠叨。” 林如海醉眼朦胧,却在暗地里观察他表情,“我外孙女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最不好的是所遇非人!” 想到燕青樾,他眼神发寒。 顾承靖跟着点头,“江小姐值得更好的。” 他表情镇定,话语客气,并不像在客套。 林如海只好转移话题,“匈奴这次吃了大亏,今年大概不会再有战事了。” “为什么不能乘胜追击?”顾承靖眉头微皱,“趁此良机,将他们打散,让他们永久不敢进攻我大锦朝!” 每年秋末春初,匈奴总会骚扰边关,发生或大或小的战役。 因此,边关百姓久久不得安宁。 林如海轻轻笑了,无奈地摇头。“冬日已至,春耕在即,到时需要户部出钱。” “如今国库空虚,支撑不了太久。” 顾承靖抿着唇,眼神挣扎。 “另外,匈奴人向来狡猾,他们占不到好处就投降,等来年缺粮时又会进攻。” “或者等我们出现颓势,他们又会突然出现,掠夺我们的土地。” 林如海和他们战斗良久,熟悉他们习性,长长叹一口气。 顾承靖眼神锐利,语气冰冷,“匈奴人,当真可恶!” 明明有着富饶土地,却只想着安享其成,掠夺大锦朝百姓的成果! “我们就没有法子一劳永逸吗?” 林如海眯着看向空旷的天空,眼眸忽的变得锋利,“会有那么一天的!如今急不得,时机还没到。” 第410章 自取其辱 一顿吃喝,直到月上头顶,才堪堪结束。 林如海摇摇晃晃地起身,“王爷,老夫久不饮酒,有些不胜酒力了。” 他脸色酡红,扭身就要往外面走去。 “林将军慢步!”顾承靖立即起身,想要将人搀扶住。 此处距离将军府甚远,加上他醉酒,若让他单独回去的话,不定在半路睡着过去。 林如海连忙推辞:“王爷是看不起老夫?我可以自己走!”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江慕好打开门,露出柔和的笑意,“外祖父,你这是打算自己回去?” 林如海扭头看去,立马感觉不好,酒都醒了两分。 “好好,我正打算在门口等你。” 江慕好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更是气得好笑,“最好是这样。” 她走过来,朝顾承靖行礼道:“王爷,外祖父久不沾酒,让你见笑了。” 她边说着,边走过去,想将林如海接过。 可林如海身形高大,即使不胖,但也不是她能扶住的,差点一个踉跄两人一同摔倒。 顾承靖连忙将林如海拉住,稳住身形。 “小心些,我让言清送……”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手下不是林如海硬邦邦的肌肉,而是两根柔软的手指。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江慕好同样震惊的眼眸。 江慕好猛地将手抽回,装作若无其事道:“那,麻烦帮忙将外祖父扶上马车。” 手指上的灼热仿佛还粘腻着,她忍不住轻轻动弹了下。 顾承靖面上窘迫,但因喝酒不少,反应迟钝,竟还抬手在鼻端清嗅。 浅淡的草药香味沁入,让脑中恍惚瞬间消散。 顾承靖马上意识到自己行为,他立刻手微微握紧,轻咳一声,“好。” 他四处环顾,言清并不在,只好说道:“我来扶吧。” 林如海迷迷糊糊,顺着两人力道,好不容易坐到马车上,当即靠在壁上,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江慕好则坐在他旁边,给他盖上厚厚的披风。 顾承靖力竭地坐在另一边,手轻轻抚在额头上。 江慕好见状,道:“不如王爷歇息一会,待会到将军府,好好睡一觉?” “好。”顾承靖应承。 到达北疆后,他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如今好不容易打胜仗,又喝了酒,疲乏一下子涌上来,让他一时不想动弹。 江慕好吩咐前方马夫,“慢点走,回去将军府。” 马蹄落在地上,发出“哒哒”声响。 顾承靖眼眸像是被催眠,缓缓闭上,在幽幽药香中,陷入沉睡。 当马车停后,江慕好率先对着来接人的周副将“王爷也在这里,你将人背回客房。” 顾承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道:“不叨扰,我先回军营。” “王爷别走!”江慕好急急道,“让马夫送你回去吧。” 顾承靖扶着剧痛的额头,他为让林如海少喝一些,自己硬是将房中大半烈酒倒入喉中。 “麻烦了。”顾承靖轻微点头。 江慕好让周副将搭手,将林如海扶下车,又回头叮嘱马夫。 “到达军营后,先通知言清副将,让王爷喝醒酒汤再睡下。” 马夫连连点头,“省得了。” 江慕好这才后退两步,静静观看马车远去。 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马车里太热,她感觉自己脸上灼热,站在雪地中良久才冷静下来。 她两手合在一起,放在口前轻呵一口气,又轻轻搓动片刻。 冷硬的手逐渐回温,她回握轻轻用指甲掐一下,嘴角不由浮出苦笑。 “别多想,不过是意外。” 她一介下堂妇,怎能因男人不小心的触碰,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不过自取其辱! 第411章 京中来人 天色才亮,凉州城外已传来急促马蹄声。 守卫将人拦住,“来者何人?” 富丽堂皇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养尊处优的脸,“我乃成阳王之子,给我把城门打开!” 守卫心一惊,毕恭毕敬道:“烦请出示令牌。” 察看令牌后,他一边将人请进城,一边对下属道:“赶紧派人去请示王爷,说成阳王之子到了。” 顾承靖睁开眼,昨日发生之事浮现在眼前,恍若梦中。 他微皱眉头,感觉头部仍在剧痛中,也不知道是醉酒后遗症,还是懊恼自己所做的孟浪之事。 “王爷。”言清在门外敲门,“有要事禀报。” “进来。”顾承靖迅速摆正脸色,坐起身来,缓缓换上着装。 言清快步走进来,“王爷,顾之清到了。” 顾之清是成阳王的次子,也是庶子,但颇受成阳王宠爱。 没料到这次和匈奴和谈的人竟然是他,成阳王定在后面出了不少力气。 “和匈奴具体和谈的时间有吗?”顾承靖边问,边疾步走出去。 言清摇头,“并无说明,他一来就直奔燕青樾而去,说是要去看看自己的未来妹夫。” 那边顾承靖正大步走来,顾之清却已经见上燕青樾。 才一走进军医营,顾之清的脸就皱起来,嫌弃地捂住鼻子,“这都是什么味道?” 军医营中最浓的就是药味和血腥味,还有血肉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确让人掩鼻。 其他人看到一行人非尊即贵,也只敢怒不敢言,只纷纷皱眉。 燕青樾正和乔念慈你侬我侬,忽见来人,顿时惊喜叫道:“之清兄!” 他的床榻在最后,顾之清嫌弃地走过去,“你怎在这里?堂堂一个将军,竟没有单独的房子吗?” 好在两人周边被收拾得整齐,味道总算小一些。 燕青樾脸色尴尬,他刚被救回来,就差点被顾承靖赶回京,哪里敢提自己单独房子的事情? “无碍,在这里更方便军医给我治疗。”他扯起嘴角道。 顾之清瞥一眼他的身体,“现在身体可好一些?妹妹可是相当牵挂你呢。” 后一句,明显是带着调侃。 燕青樾在乔念慈搀扶下,慢慢地起身,“现已无性命之忧,让郡主担忧了。” “既已大好,过两日可同我一起和谈?”顾之清看着他,笑着提议。 燕青樾闻见,眼眸猛地亮起,立即点头,“有此荣幸,必当前往!” 若是他去和谈,那到时候功劳都能沾一下,说不得能得点好处。 “走吧,跟我回府邸。”顾之清直接转身。 钦差使者在此地是有一个府邸的,他们目前就是住在此地。 燕青樾抬步就要走,可又看着还躺在床上,腿脚不便的乔念慈,低声劝慰。 “念慈,这一趟差事我必须去,你且在这委屈几日,我过阵子就来接你。” 乔念慈雪白贝齿咬着殷红唇瓣,眼中含着楚楚泪水,“燕郎,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王府人对她观感不好,若她执意要求,只怕在众人眼中落得一个无理取闹的印象。 但在这军医营,大多数是男子,她一个柔弱女子,又该怎么度过? 燕青樾得到她的回答,并未多想,加快脚步就跟上去。 但他腿脚还未好全,所以有些一瘸一拐,看着有些可笑。 “之清兄,辽阳郡主在京中如何?我们已数月未见,她可安好?”燕青樾讨好的声音远远传来。 乔念慈躺在被中,手紧紧攥住,眼中泪水不见,只有满目黑沉。 顾之清的声音冰冷,仿佛透着漫不经心,“无碍,日日游玩,欢喜得很。” 燕青樾仿佛极是满足,笑道:“那便好。” “若没有京中闺秀讽刺她找了个绣花枕头夫君,她会更好。”顾之清叹气般摇头。 第412章 贪图功劳 燕青樾像是被噎住,脚步都停顿下来。 这已经不是含沙射影,而是明晃晃地讽刺他了! 顾之清恍若没发觉他脸色变化,也跟着停步,回头笑眯眯道:“怎么不继续走了?” 燕青樾憋屈地捏住拳头,深呼吸一口气,才挤出唇边一丝笑,“就来。” 顾承靖早已在大帐中等候,待他们进入,拱手道:“顾兄。” “王爷折煞我也!”顾之清着急地扶住他的手,“我们两兄弟已许久不见,不如今晚醉谈一夜?” 顾承靖轻笑,却摇头,“不必,今夜还需商议与匈奴和谈计谋。” 他目光转向燕青樾,“燕将军已能行走,看来是伤势大好。” “让王爷担心了。”燕青樾弯下腰,遮掩脸上腾腾的热意。 他利用养伤的借口,强行留在北疆,这话是在提醒他呢。 顾之清眼神玩味,“王爷,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商议,也让燕将军参与一下,毕竟他曾经深入匈奴敌营,更了解匈奴习性。” 顾承靖眸底闪过一抹嘲讽。 燕青樾不过一运送粮草的官吏,如今却代表北疆军去和匈奴谈判,是打算所有的功劳都要沾一下了。 “如果燕将军乐意,那自然可以。” 顾之清将嘲讽的目光投向燕青樾,“青樾,你觉得呢?” 两人的目光中,均是明晃晃的瞧不起。 燕青樾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中燃烧,全身上下都在被火舌燎烤。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几乎能听到牙齿发出的“咯吱”声。 但面上,他却只能露出欣喜若狂的笑,“谢谢王爷和顾兄抬爱,若有这个机会,我必定粉身碎骨,也要为北疆军争取权利!” 顾之清笑了,嘴角勾起,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匈奴的投降书中,已说明投降条件,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子,最多不过一点点利益。 所以燕青樾的作用,只是站着充当柱子罢了。 顾承靖嘴角笑意不明。 可方可却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凭什么?阵前不听主将命令,自己冲入敌营被俘虏,现在竟还能舔着脸要功劳?” 若是燕青樾不是成阳王未来女婿,早被他们抓入大牢,等待秋后处斩了! 燕青樾脸色隐忍,“啪”一声跪在地上,“燕某自知犯错,请允许给我改过的机会。” 一句话,就将人架在火堆上。 方可气得愤怒而起,指着他道:“你还想改过?要不是有王爷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整个北疆军都要被你害死了!” 匈奴凶残勇猛,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当时若不是顾承靖镇定,说不定整个北疆军真被一锅端。 燕青樾惭愧地垂下头,不发一言。 顾之清看着,打圆场道:“言过其实了,青樾不过一小将,怎么就能影响到整个北疆军呢?” 方可喘着大气,不敢得罪他,气冲冲地坐下。 “今日是来商议和匈奴和谈的,其余事情我们日后再议。”顾之清笑眯眯的,“到时候必会向圣上禀明青樾所做之事。” 方可轻不可闻地“哼”出一声。 任是三岁孩童,也能听得出来是托词。 燕青樾就是他的妹夫,怎么可能会告知圣上于他们不利的事情呢? 顾承靖眼眸深深,手往下一压,“那就先来讨论正事吧。” 大家伙一同探讨起,怎么从匈奴手中得到更多利益。 燕青樾孤零零跪在正中央,但好像没人看得到他,更没人叫他起身。 他头朝下,藏在衣袖中的手狠狠攥起,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都在看轻他!都在瞧不起他! 即便他已是顾之清的未来妹夫,但他竟一点都没将他看在眼里! 第413章 和谈谈判 和谈的地点在蒙县。 来人并不是老匈奴王,而是二王子。 二王子风度翩翩,长相更像是中原人,而不是匈奴人。 他脸上挂着和煦笑意,就好像不是作为战败方来和谈,而是来观赏风景的,“恒王爷神采奕奕,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自然。”顾承靖不冷不热回敬,“二王子气色也不差,看来想赔付给我们的东西,并没让你们伤筋动骨呢。” 二王子的笑一下滞住,但片刻又恢复,“恒王爷说话真是让人接不住。” 顾之清看两人谈着,插嘴道:“这次和谈的使者是在下,二王子请坐。” 二王子这才正眼看向他,又瞟一眼他身后的燕青樾,含笑道:“顾使者自京城远来,实在是辛苦。” “才过没多久,燕将军的伤势竟然已经大好,看来是我们没有尽力啊。” 燕青樾眸中怒火迸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有生之年,必要将你们匈奴打得落花流水!” “那我拭目以待。”二王子毫不动怒,浅笑吟吟。 燕青樾身形一动,就想上前,被顾之清一把拦住。 “青樾,匈奴可是给我们发来投降书的,若是你打了来使,岂不是让我们锦朝和匈奴失了和气?” 他手下用的力气不小,捏的正是燕青樾受伤的手腕。 燕青樾额头冷汗冒出,不得已松下身子,“顾兄教训的是。” 二王子投来挑衅一笑。施施然坐下。 “一百石粮草,十万两白银。”二王子干脆利落地摆出自己的条件。 顾之清笑了,“二王子,和你父亲信中所说数字不符吧?” 投降信中,说的是三百石粮草,五十万两白银。 二王子叹一口气,“近年来天气干旱,收成不好,一百石粮草已是我们尽力之数。”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要是草原所有部落连三百石粮草都拿不出来,无非是在说笑。 “真的如此?”顾承靖似笑非笑。 二王子对上他的视线,心中有些恐慌,但还是勉力镇定,“说的自然是真话。” “那可将粮草置换成牛羊。”顾承靖回道。 二王子额角有汗水缓缓流下,“怎么置换?” “当然是一斤粮草,置换一斤肉。”顾承靖唇边笑意依旧,“若是活的,可两斤粮草,置换一斤肉。” 二王子眼眸猛地瞪大。 这简直就是强盗! 别以为他不知道,在锦朝少有人能吃上肉,价格可比粮草要贵上许多。 “恒王爷,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顾承靖笑容消失,冷冷看着他,“三百石粮草和五十万两白银,少一丝都不行!” 顾之清看主动权去到顾承靖身上,张张嘴想说话,但又识趣闭上。 他对匈奴了解可远不如顾承靖,更没有顾承靖的威慑力,由他开口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况且,说到最后,功劳都会归到他的身上,他着急什么呢? 二王子猛地起身,晃得桌上茶水溢出,他愤怒道:“我们匈奴没有这么多的粮草!” 本就是因缺粮草,才会来劫掠凉州城,谁料竟马失前蹄。 “那就用牛羊换。”顾承靖直视着他,又补充一句,“用战马换也无妨。” 二王子脸色铁青。 在偷袭匈奴兵营时,他们在马厩放火,让他们战马死的死,逃的逃兄,几乎没剩下多少。 “要是你决定不了,那让匈奴王来。”顾承靖看他模样,站起身道。 二王子身形摇晃,咬着牙道:“活的牛羊,一斤肉换五斤粮草!” 顾承靖翘起唇角,“成交。” 锦朝人苦肉久矣,若能得一批小羔羊、小牛犊,不愁发展不起来。 第414章 污蔑 顾承靖答应得爽快,二王子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恒王爷,真是好手段!” 顾承靖拱手含笑,“过誉。” 他朝着一旁文书道:“可记录好了?拿给二王子过目。” 几位文书手里拿着毛笔,唰唰两下,一同呈给二王子。 一目十行看过,二王子不甘心地在上面写下自己名字,气哼哼道:“三日后,自会将粮草和牛羊奉上。” 顾承靖在后方补充一句,“还有五十万两白银。” 二王子身形一个趔趄,愤愤离去。 等人彻底离开视线后,方可扶着胡子大笑,“王爷,老夫有生之年,可算看到匈奴吃瘪,真是不虚此生!” 王将军脸上也是畅快,“没料到还能得到小羊羔、小牛犊,到时候我们凉州城可算热闹了。” “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了。”顾承靖郑重道。 方可和王将军对视一眼,惊讶地问:“王爷,你这是……要回京?” “王爷当然得回京。”顾之清笑着回道,“毕竟恒王爷能力了得,京城可缺不了。” 方可脸上的狂喜一下消失,深呼吸一口气,“属下定尽全力,保凉州城安全。” 但是,在顾承靖来之前,凉州城几乎日日活在惶恐之中,以他的能力,又能让百姓安定多久呢? 最好的法子是,顾承靖能一直留下来。 眼见气氛变得伤寒,顾承靖转移话题道:“不必如此,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王将军都不由松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燕青樾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顾承靖的推崇,感觉心脏如同被针扎,难受得全身都在发抖。 顾之清恭维道:“恒王爷,圣上还夸赞,你不管在那里,都能获得民心呢,这话果真不假。” 话语诛心,不过如此。 方可马上恼怒道:“顾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将军担心地看着顾承靖,但没从他淡定脸上看出任何不对劲,跟着反驳,“顾大人,王爷带领我们打败匈奴,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对上两人谴责的目光,顾之清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张嘴,当真是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王爷该能理解吧?”他笑着,视线扫向顾承靖。 话轻飘飘的,如同一阵风吹过,但打得其他人彻骨寒。 方可张开嘴,还打算说话,被王将军拉住。 “闭嘴,王爷自有法子,我们不能再参和!” 如果他们两人再说话,就是证明北疆军真全心投向顾承靖,而不是效忠圣上。 到时候话传到圣上耳中,饶是恒王爷是亲生儿子,也少不得一顿猜忌。 “之清是读书读傻了,这样的话都敢出口。”顾承靖眼神淡淡,“难怪连进士都考不上。” 锦朝风行才学制,嫡子可继承长辈爵位,但庶子只能靠自己考学,才能获得官位。 顾之清就是庶子,并且三考进士不上榜。 自己的难堪事被提起,顾之清第一次气得不顾风度,“你!” “之清,想要考进士第一学的,就是背书,你既然连最基本的书都不会,那……”顾承靖看着他,没将后面话说完,而是轻轻地摇头。 顾之清的痛脚被一次一次地踩,气得眼睛喷火。 “我心中自由计较!”他不过运气不好,才会考不上进士的。 顾承靖叹一口气,话锋一转,“你说得民心这事,我回禀给圣上,他会怎么对你呢?” 民心,向来是帝王才能有的。 其他人,即使是太子,若是胆敢染指,必得承受帝王之怒! 顾之清的脸一下发白。 他不过气不过顾承靖地位尊崇,才说出这话,并没想对方竟敢告诉圣上。 若到时候,需要他去举证的话,他小命不保! 第415章 准备回京 顾之清黑着脸良久,终于垂头道歉,“抱歉王爷,是我说错话。” “俗话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顾承靖冷冷看着他,“你是不是背后受了谁的指使,才敢在我面前这样说?” 他不再压抑自己,身上气势全发。 顾之清脸色白了又白,最终“噗通”一声跪下。 “王爷,不过是我一时说错话,并无他人指使!” 直到这时他方明白,父亲经常和他说,最不好惹的就是恒王爷,看似不声不响脾气温和,实则老谋深算! 顾承靖嘲讽看着他三秒,才转而说道:“但愿如此。” 他领着人走出去,顾之清趴扶在地上,冷汗涔涔。 燕青樾站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上前将他搀扶到凳子上。 顾之清瞪他一眼,“你就单看着我被人这样欺负?” 显然他这是恼羞成怒,将气撒到燕青樾身上。 再怎么说,他也是成阳王最宠爱的儿子,顾承靖更是圣上亲封的恒王爷,两人说话,谁敢插嘴? 燕青樾却躬下身子,“是我不对。” “哼,没用的窝囊废!”顾之清不忿地骂道。 但他想到导致自己丢大脸的顾承靖,心中却是忌惮颇多,同时心中惴惴。 成阳王出发前,让他别招惹顾承靖,可他来到这里,面对毕恭毕敬的顾承靖,一时间没忍住,该不会影响父亲的大计吧? 回到房中,言清一脸不忿。 “王爷,你来到军中,本无依无靠,舍生入死才得到大伙承认,怎么在他们嘴中,话语竟然这般难听?” 自古帝王多猜忌,话要是传到圣上耳中,他们不但得不到奖赏,更有可能坐冷板凳! 顾承靖坐在椅上,身姿挺拔,给他斟一杯茶,“你以为他不说,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吗?” 京城中,持此等想法的人并不少。 言清眉头紧紧皱成疙瘩,“鼠目寸光的那些人!” 顾承靖目光悠远,轻轻拿起茶杯喝一口。 言清跟着一口将茶水喝下,接着被烫得跳起来,“嘶!疼!” 他脸色更不好,放下茶杯道:“那圣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圣上心中护着顾承靖,那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谁能揣测圣心呢? “不必理会。”顾承靖脸色清淡,有两咎头发飘散在两侧,让人看不分明。 言清忽的住嘴。 他跟顾承靖不过两年,一直是能力卓绝,但圣上态度模糊,仿佛其中另有隐情。 三日后,匈奴承诺的粮草和牛羊一起送来,另外还有几大车的白银。 顾之清带人轻点过后,满意地点头。 “不错,那我们定于三日后回京!” 到时候,他带着长长一串车队回到京城,必会受到圣上嘉奖。 江慕好躲在人群中,听着周边人赞扬的话,再看到他们欢欣的笑脸,也不由笑起来。 恰逢顾承靖回首,视线撞上她的笑靥如花。 一愣后,控马走过来。 江慕好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王爷,你怎么认出我来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抹着碳粉,看着和周围百姓一模一样,但怎么能被一眼认出来? “如果这样打扮都不行,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去做奸细了?”江慕好玩笑道。 顾承靖唇边含笑,“的确不能。” 虽是布衣,但浑身气质和周围人完全不一样,一颦一笑皆像在发光,引得注目。 江慕好看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忙往前走,“外祖父需要回京,三日后我和他一同出发,你呢?” “自然一同。”顾承靖转而提起,“之前你说,有空的事情教你骑射?” 说起这个,江慕好有些尴尬。 “王爷,如果你很忙的话,我也可以让其他人教……” “不忙。”顾承靖悠悠然地跳下马,脚步伴随在她左右,“不如今日如何?” 第416章 学习骑马 江慕好看看天色,云朵半遮蔽日头,温温暖暖的光洒下,正是骑马好时机。 “如果不耽误王爷功夫的话,当然很好。” 顾承靖抬头看向远处的北疆军军营,“打猎如何?” “打猎?”江慕好惊讶瞪大眼睛,随即又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腿脚,“我才刚学骑马,就可以去学打猎吗?” “当然。”顾承靖倒是十分有信心。 既然他都这样说,江慕好不好拒绝,“好,有王爷当我师父,我必定会好好学的!” 军营中有一大片树林,里面是将士们专门养的兔子、小野猪,在遇到喜事时,便会进里面捉上一些,供大伙饱餐一顿。 因为不经常有人进林子,所以里面的动物都懒得动弹,倒是刚好适合初学者捕猎。 去到马厩,江慕好左右看看,选了一匹黑色的小母马。 “江小姐好眼光!虽然她还小,但她耐力好,脾气也好,不会伤人。”马夫夸赞道。 江慕好拿起草料,递到小马面前,“小家伙,吃吧。” 小母马抬头看了看她,头往前在她肩膀蹭两下,才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来小母马也很喜欢江小姐呢。”马夫笑着恭维。 江慕好手放在小母马头顶上,来回摩挲,“叫你黑云如何?” “嚟!”黑云欢快地跳起前脚,高兴地欢呼。 顾承靖看着自己身侧的白马,忽的勾唇笑起。 “上马会吗?”顾承靖伸手帮忙拉住缰绳。 在军营里混上几个月,江慕好当然能看到骑兵是怎么上马,于是点头,“会的!” 她一只脚踩在马鞍上,往下用力,将另一只脚和身体往上甩去,已安安稳稳落在马身上。 “走,拉着绳子慢慢前进。”顾承靖将缰绳递给她,自己则上了自己的白马。 江慕好还是第一次左道这么高的地方,忍不住害怕地蹙眉,“真、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都在抖,但整个人都在强作镇定。 顾承靖看得好笑,“相信黑云,也相信我。” 江慕好睁大眼睛,偷偷看一眼他悠闲的工作,学着轻轻甩动缰绳。 黑云不愧脾气好的评价,迈开脚步,慢慢地前行,稳当得就像在走路。 走了十来步,江慕好提着的心总算放下,“黑云真乖,待会回去给你吃新鲜草料。” 要知道,此刻可是北疆冬日,新鲜的草料已消失许久。 黑云像是能听懂,“嚟嚟”地叫两声,脚步慢慢变快。 江慕好拉着缰绳,上身微微往下,眼睛盯着前方,感受风从身边吹过,眼眸不由笑起。 “黑云,快点,再快一点!” 黑云四蹄飞扬,穿过正在操练的士兵,冲向郁郁葱葱的林子。 顾承靖紧随其后,像一阵风掠过。 燕青樾正搀扶着乔念慈,抬头看到两人,表情怔忪。 “燕郎,怎么了?”乔念慈抬头较慢,没看到两人,连忙发问。 “无事。”燕青樾捏紧扶她的手。 乔念慈感觉吃痛,娇嗔开口:“燕郎,你抓疼我了。” 燕青樾连忙将手放开,退后一步道:“顾兄那里还有事情找我,我先走一步,你先回去。” 他说着匆匆忙忙地跑开,顺着江慕好离去的方向跑去。 乔念慈的大腿还未全好,猛然松手差点摔倒在地上。 “燕郎!”她惊呼一声,但人已远去,不见踪迹。 她恨恨地咬牙,叫旁边的小兵,“你来将我扶回军医营。” 小兵就好像没长耳朵,充耳不闻地离开。 “你!”乔念慈恨得跺脚,只能再叫另外一人,却引来一声嗤笑。 “一个劝我们投降的人,竟然还敢出现在北疆军大营?” 乔念慈想起自己在军前叫嚣的话,脸猛地涨红,垂下脸不敢让别人看清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跳跃着回去。 第417章 打猎 林子距离操练地不过二里,转眼即到。 江慕好拉紧缰绳,脸蛋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王爷,我好像学会骑马了!” 曾经,她一步三喘,身子弱得比普通人还不如,如今竟可以骑马驰骋。 顾承靖仅落后她一步,笑着道:“你本来就有基础。” 自小看着江子成骑马,如今又来到军营,早已对骑马步骤牢记在心。 “我真有这么厉害吗?”江慕好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 顾承靖倒是京城有名的君子,从他嘴中说出的话应该都是真实的吧。 “很厉害。”顾承靖由衷地夸奖。 女子之身,却有不输男子的胆气,敢从京城一人跑来北疆。 虽身娇体弱,却足智多谋,比常人多几分细心和机敏。 “王爷,那我们打算怎么打猎?”江慕好举起手来,神色尴尬,“我之前也只学过玩弹弓,还没学过射箭。” 就连弹弓,在被父亲发现之后,也被没收掉。 “有准头就好。”顾承靖从自己马匹上抽出弓和弓箭,递给她,“试着拉开。” 他拿的是一把小弓,不是他惯常使用的重弓。 江慕好立正身板,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做足了姿势。 顾承靖顺着弓箭方向往前看,下一秒却听到“哎哟”一声。 他忙侧头看去,发现江慕好郁闷地垂着手,正看着自己被弓弦弹红的手指。 而刚才还在手中的弓箭,则落在地上。 顾承靖忍不住笑出声,“力气不够?” 江慕好当然不是力气不够,再怎么说,这样小的弓,八岁小孩都能拉开。 她瞪一眼顾承靖,努力理直气壮道:“当然不是,我是不小心手松开了一下。” “没关系,你刚开始学。”顾承靖把笑隐藏住,骑马靠近,拿起另一根弓箭,另一只手握住弓,“像这样……” 他在努力教学,江慕好不好矫情,手跟着握上去。 “咻”,弓箭发出,准确命中树上一只黄毛松鼠。 “啪嗒”一声,松鼠掉下来,落在草地上。 江慕好惊喜地侧过头,“我射中了一只小松鼠?” 两人距离本就近,几乎是肌肤相接,她猛地转身,鼻尖几乎蹭到顾承靖的鼻尖。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 远处,燕青樾快步走来,一眼看到两人含情脉脉对视,身形也不由定住。 “顾承靖!”他低声咒骂,脸色扭曲。 他恨恨地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江慕好很快反应过来,身体往后倒去。 可因为身在马背上,往后倒失去平衡,眼见就要摔下马,“啊”地叫出声,双手使劲挥舞着。 顾承靖手疾眼快,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拉着她坐好,接着自己后撤一步。 “对不住江小姐,是我孟浪了。” 江慕好知道不是他的问题,于是赶紧摇头,“不关王爷的事,是我的错。” 两人又陷入沉默的尴尬。 江慕好想了想,轻轻抽了抽缰绳,前往前方,跳下马将小松鼠捡起来。 松鼠不过巴掌大,弓箭从它肚子上穿过。 江慕好高高将松鼠举起,“王爷,你骑射功夫真是了得!” 松鼠体积小,并且生活在树上,动作灵活,想要射中可不是一件易事。 “你再练习一下,也可以像我这样。”顾承靖回过神,笑着说道。 江慕好上马过来,然后拔掉弓箭,又开始寻找其它猎物。 小松鼠巴掌大小,玉雪可爱,顾承靖莫名觉得它身上血迹刺眼。 江慕好偶一回头,看到他眼神,不由轻笑道:“王爷,你该不会在怜香惜玉吧?” “非也。”顾承靖摇头,眼神中仍是叹息。 江慕好没料到他竟有怜悯小动物的菩萨心肠,叹气道:“松鼠活一世,自有它的命数,何必挂怀?” 第418章 红烧兔子 天生万物,皆有定律。 今年干旱,就算他们不射杀松鼠,它也会因为食物匮乏饿死。 不然就是它的天敌,将它吞吃入腹。 顾承靖眼神瞬间清明,“是我着迷了。” “我们进去一点,我想要找一只兔子,给外祖父做红烧。”江慕好说着,策马往前。 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虽然生涩,但一步一步都按照顾承靖指示,半盏茶功夫,已抓到一只灰色的兔子。 江慕好手抓着兔子长长的耳朵,心情很好,“今夜可让外祖父配着美酒品尝。” “子成呢?”顾承靖问,“他不回去?” 说到他,江慕好不由叹一口气,“今晚须得叫他。” 他们原定一家一起回京,但江子成收到命令,需镇守北疆,只能听从调令。 今夜,也是他们的离别酒。 顾承靖点头,安慰道;“子成在军中成长不少,继续呆下去对他有好处。” 当众斩下匈奴上将,他的功劳还有的数呢。 “但愿吧。”江慕好虽有些舍不得,但心中却十分安慰。 哥哥一辈子想着建功立业,上辈子遗憾被匈奴杀害,这辈子总算得偿所愿。 顾承靖含笑道:“今晚不请我一起?” “王爷有空闲的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江慕好笑着说道。 但她心里却有些小别扭,今夜是家宴,王爷前来的话,到底算是什么呢? 顾承靖正想回话,眼神一闪,手出手如电,抽出弓箭往前射去。 弓箭深入丛林,不知去向。 顾承靖一边策马,一边道:“今夜是林将军家宴,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下次定当赴约。” 没料到他猜出自己心思,江慕好尴尬:“不过一普通宴席,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顾承靖如风一般掠过,然后去到丛中,单手拎着一只手臂长的红色生物。 江慕好眸底闪过惊艳,“狐狸!” 还是一只红色狐狸,浑身上下无一根杂毛,鲜亮蓬松的毛发,让人心仪。 顾承靖轻笑,“没料到林中还有狐狸,今晚提着狐狸上门,可好?” “王爷客气。”江慕好忍不住再瞥一眼狐狸,心中欢喜再多一分。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亲手抓到的好东西,意义格外不一样。 因着家宴多一人,又射杀了一只兔子,两人才骑马回返。 手中提着两只兔子,江慕好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外祖父,我去学习打猎了!” 林如海在演武场上,正在指点陈斗和李四娘功夫,听到话语,忙扭头去看。 他诧异地挑眉,“今日去学打猎?是哪里的猎场?” “是军营中的猎场。”江慕好笑嘻嘻地将猎物递给下人,“今夜叫上哥哥和王爷,我们一起大醉一场。” 林如海想起军营中的猎场,不由摸了摸胡子。 说是猎场,其实里面的小动物都是将士自己喂养的,它们大部分都是傻呆呆的,看到人来还会主动上前。 “外祖父,我第一次学骑马打猎?不厉害吗?”江慕好不满地上前挽住他的手。 林如海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夸赞道:“将门无犬女,好好真厉害!” “外祖父,你这不是在夸你自己,然后才顺便夸我吗?”江慕好眨了眨眼睛,没有被他骗到。 林如海倒是立即转移话题,“两只兔子,今夜一只红烧,一只用来烧烤,如何?” “好!”江慕好满口答应,“我现在去吩咐厨房。” 眼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离去,林如海才长长松一口气。 陈斗和李四娘不知不觉也停下来,眼神看向江慕好,皆是尊敬。 “过三日我们就要回京,记得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好好!”林如海郑重道。 陈斗和李四娘同时垂下头,“是!” 第419章 家宴烤肉 夜幕降临。 顾承靖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走进将军府。 江子成正好也走进来,忙上前行礼,“王爷。” “今日是参加家宴,不必多礼。”顾承靖点点头道。 江子成本就不是特别守规矩的人,见状是真的不跟他客气,“王爷,此行外祖父和舍妹和你同行,还希望你多照顾两分。” 他是亲眼见证过顾承靖的武力,若是有他的保护,两人可安全无虞。 “肯定会的。”顾承靖点头。 江子成连忙拱手,笑道:“那我在这里,先谢过王爷。” “一路从京城出发,又在北疆受你关照颇多,”江子成性子跳脱,此刻也觉得难为情,“回京后,要不我给你三万白银?” 三万两白银,是他自小到大所有的积蓄了。 本想着是给妹妹撑腰用的,但如今也用不上,还不如还人情。 顾承靖脸色沉下来,“何须见外?” 他虎着脸的模样有些吓人,江子成当即有些怂,连忙道:“那我还能还你什么呢?” 王爷给的这么多关照,就是把他身家全给出去,也不够还的啊。 “不需要。”顾承靖淡淡说道。 江子成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心里直犯嘀咕。 他知道王爷什么都不缺,但他有的也只有这些,该怎么还如此大的人情呢? 江慕好正帮忙将烧烤安置好,抬头看到两人,连忙喊道:“快来帮忙。” 铁架子有一只烤兔,还有一头烤羊,十分沉重,有了两个帮手,迅速放好。 江慕好用手绢将手擦干净,“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找外祖父。” 闻见烧烤的香味,林如海早等不及。 他看到江慕好走来,迅速将兵器放回架子上,咽着口水道:“王爷到了?” “是,外祖父我们快去吧。”江慕好挽着他的手。 屏退下人,四人坐在炕上,火光映得他们笑意盈盈。 “王爷,第一杯敬你,谢你给我关照,让我顺利来到北疆,也感谢你给我进入军营的机会。” 江慕好一口将酒喝下。 “第二杯,外祖父,祝你经历磨难必有后福,以后不必奔波,安享天年!” 她又是一口闷。 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江子成感觉自己屁股上有一根刺,让他坐立不安。 然而,江慕好却没有敬第三杯,而是开始用刀子割肉,分给各人碟子上。 江子成当即有些不满,“妹妹,你不敬我吗?” “哥哥,敬你平安。”江慕好拿起酒杯,眼中泛着潋滟。 她不要求哥哥功成名就,不要求拜相封侯,只需要他平安就好。 江子成怔住,随即他举起酒杯,“妹妹,定会如你所愿。” 他这个哥哥,没什么本事,从小就受妹妹庇护长大,如今终要成为为妹妹的保护伞。 顾承靖举起杯子,“马上要回京,到时候可要多去贵府叨扰。” “必须的,我这还有好多本事你没学到手呢。”林如海满口应承,将一块烤羊放入嘴中,动作忽的僵住。 江子成想到自己之前不愉快的经历,马上将视线转向江慕好,“妹妹,这烤羊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他还记得,经妹妹的手,自己曾喝过的甜汤,堪比苦药。 江慕好得意地扬起脸,“当然是我做的。” 江子成顿时满脸绝望。 当他再看到顾承靖伸出筷子,探向烤肉时,更是满脸绝望。 完了,妹妹厨艺不但丢脸在江府,还要丢脸到王爷面前了! 他伸出手,想要阻止,但又发现自己毫无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 烤肉入口,口中满是浓香,顾承靖赞叹道:“烤肉很美味,江小姐手艺很好。” 江子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堪比做毒药的手艺,很好? 第420章 人间乐事 江慕好捂嘴偷笑。 江子成看妹妹模样,马上意识到自己被骗,当即好气又好笑,“妹妹,你莫不是在骗我,烤羊不是你做的?” 江慕好忍住笑,大气凛然道:“我是多方打听,才找到一个烤肉师父,当时我还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呢,怎么说不是我亲手做的呢?” 她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煮点甜汤还可以,烤肉她还不敢上手。 林如海瞪着江子成,“好好亲自请的烤肉师父,怎么就不是好好亲手做的?” 娇娇养大的女孩,现在为他们几人吃食殚精竭虑,已然尽了全力。 江子成连忙道:“那当然是妹妹的功劳。” 不过,不是妹妹亲手做的烤肉,那真是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塞一口肉进嘴巴,炸裂的浓香覆盖口腔,顿时感慨一声,“美味珍馐!” 奇异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感觉每个毛孔都被打开。 江慕好掩唇而笑,“多吃点。” 她充当布菜,看他们谁盘中烤肉吃完,赶紧割一条放上去。 三个男人,面前是美食,手边是美酒,畅所欲言,几乎每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 江慕好时不时自己也吃一口,其余时间则撑着下巴,笑看着他们,心里感觉到宁静。 亲人好友在旁,远无匈奴骚扰之祸患,近无小人作祟之尽兴。 怎能不称一句人间乐事呢? 谈到最后,江子成泪水涟涟,抓着顾承靖的手,“王爷,我妹妹从小没吃过苦!只有燕青樾那混蛋,竟敢、竟敢!“ 他气得咬牙切齿,可下一秒却昏睡过去。 江慕好见怪不怪地将他的头摆正,然后歉意地对顾承靖笑了笑:“哥哥酒量浅,惯会胡言乱语,王爷请莫怪。” 顾承靖仿佛也有些醉了。 他看人的目光失了平时冷静,无端的有些灼热,说的话也有些冒犯,“江小姐,燕青樾必会遭到报应的。” 错过如此美好的姑娘,燕青樾定会后悔一辈子。 江慕好表情尴尬,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怎样已经与我无关,我最重要的是,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顾承靖似乎倦极,轻轻点头后合上双眼。 江慕好只能打开门,吩咐周副将,“外祖父和王爷都醉了,你安排一下客房让他们住好。” “好。”周副将沉稳点头。 过后二日,江慕好一边收拾自己行礼,一边竭力向老军医请教,争取将他的才能都学过来。 老军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好不容易找到个苗子,结果这就要走了?” 也怪他当时没考虑周全,竟没想到她还会回京。 江慕好倒是很爽快,“师父,我回到京中,定会时常给你写信,你可不能故意不回复我啊。” “看我有没有时间吧。”老军医在给伤员换药,漫不经心地说道。 远处,乔念慈手里拿着一个调羹,正在给燕青樾喂药。 听到两人说话,眸色不由暗下两分。 她自小在北疆长大,父亲和老军医关系也非常好,为什么老军医对她爱答不理,却独独青睐江慕好? 为什么江慕好可以有好的出身,可以有为她考虑的家人,而她乔念慈却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攀附上的燕青樾,心中却只有权势,丝毫放不下她? 她动作僵住一般,久久不动弹。 燕青樾眉头皱起,“念慈。” 乔念慈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燕郎,我在想回京的事情呢。” “什么事情?” 乔念慈叹一口气,“到时候你要和郡主成婚,我呢?” 她神色落寞,眼神幽怨。 燕青樾一怔,接着淡淡道:“我会和郡主说,你还是我的妾室。” 乔念慈垂下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良久不言。 燕青樾眼眸盯着她,叹一口气,“念慈,这已是你最好的归宿。” 第421章 你不如她 乔念慈脖颈折成九十度,嫩白的肤色吹弹可破。 良久后,她眼中含着泪抬头,“燕郎,我省得你的难处,我会好好在背后支持你。” 燕青樾轻咳一声,手轻轻抚摸着她柔美的脸颊,“念慈,这样的你,才是我的好念慈。” 江慕好在远处听到两人你侬我侬,不在意地撇开视线,手里抓着一把药。 “师父,我想要这个药,能不能给我带回京城?” 老军医冷哼一声,状似冰冷地说道:“你想要就拿去!” 江慕好不由眯着眼睛笑了。 她知道小老头,肯定是特意去山上采摘到的药草,但是却不好意思说呢。 她拿来一个药杵,细心地将晒干的药草研磨成岁末,然后撞到布袋子里。 老军医看着,眼睛快速眨动,将泪水逼回去。 “我有一本书,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古旧的书,塞到江慕好手里。 书面古朴,上面有翻阅很多次的痕迹,甚至能嗅到古朴的药香味。 江慕好郑重接过,只见书上写着二字——《针灸》。 她惊喜得都忘记控制自己声音,“师父,你要把你的绝活交给我?” 她可是亲眼看见,小老头五根银针,就将伤者滚滚流淌的伤口止血,当时看得她人都愣住。 “也要看你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学得到。”老军医没好气地说。 江慕好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上前挽住他胳膊,“师父,你放心,就算我学艺不精,也绝对会将这门绝活交给其他人,让你的绝活传承下去!” 老军医语气这才好一些,“随你。” 江慕好得了好处,将药粉和书本都收好,没多看燕青樾一眼,径直出去大门。 反倒是燕青樾,在她身后怔怔看着,眼神似有怅茫。 乔念慈不忿,质问道:“军医叔叔,你为什么把绝活交给江慕好?” 明明她已经是天之娇女,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有人将东西送给她。 “不给她,难道给你?”老军医舌头毒辣。 刚碰上他心情不好,所以说话都带着刺。 “给我不行吗?”乔念慈气得脸色涨红。 她小时候也想过学医,好几次来找老军医,却都被拒绝。 老军医鄙夷地瞟她一眼,“交给你?你整日混在男人堆里,不好好定下心学习,凭什么给你?” 他本不想说难听话,毕竟是故人之女。 但他昨日听说她劝北疆军投降的事情,当即就气得半死。 生活在北疆,该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么艰难,若是落入匈奴手中,难道他们还能活? 眼里只知道争夺男人宠爱的东西,没点出息! 乔念慈紧紧咬着牙,“在军营中,哪个女子不是生活在男人堆里?江慕好就没活在男人堆里吗?” “哼。”老军医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呢?慕好她有好好跟我学习,会跟任何男人保持距离!” 他说完,气冲冲地走出去。 乔念慈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流下来。 她趴伏在燕青樾怀里,呜呜哭得伤心,“燕郎,别人竟这样以为我!” “你的确比不上江慕好。”燕青樾语气冷淡,却说出这话。 他话中的惋惜和懊悔,明明白白。 江慕好出身高贵,就是比之公主也不差分毫,并且琴棋书画了得,性格温婉,待人真诚…… 若不是他忽然鬼迷心窍,或许他们两人还能继续琴瑟和鸣,成为京城中的佳话。 乔念慈忽的停住哭声,用牙齿狠狠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伸手抹去眼泪,“燕郎,是我一时魔障,我以后定会谨守本分,不让你为难的。” 第422章 再嫁思虑 知道顾承靖今日将会离开,城外围满了百姓。 他们没有什么能送的,只能手里拿着大白菜,或者是皮毛,争着想往马车里塞去。 言清阻止道:“大家伙,我们王爷来到北疆是奉圣上命令,目的是让你们安定地过日子,只要你们好好的,就是对王爷最大的祈福!” 眼看着手中物件和尊贵的马车形成强烈对比,后面的百姓也不好意思继续塞。 只一连声道谢,甚至抬起袖子抹着泪水。 江慕好悄悄掀开门帘,感慨道:“老百姓真是最可爱的人。” 林如海坐在另一边,眼神悠远,“只希望,匈奴不会太快撕毁协议。” 江慕好惊讶地瞪眼睛,“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撕毁协议?” 他们才签订互不侵犯协议三日,就要考虑被撕毁协议的事情了吗。 “谁说得准呢。”林如海叹气,“快的话就明年开春,慢的话就一两年间。” 开春时分,草原所有积攒的粮食都被吃完,牛羊连草都吃不上,所以他们会侵犯周边小镇。 待一两年,匈奴重整旗帜,看锦朝不顺眼,也有可能卷土重来。 江慕好看他惆怅的样子,忙转移话题,拉开抽屉拿出围棋,“外祖父,我们别想那些,来下棋吧。” 看城外百姓,就知道过一日安稳日子已是极难得。 既然如此,何不享受一日的欢愉? 江慕好将棋盘铺开,然后将白子交给他,“外祖父,我可许久没下棋,让我先手吧?” “好。”林如海一口答应。 宝贝外孙女让他少忧思,他又岂能不懂。 “啪”“啪”,棋子落在木板上,声音清脆。 才不过一盏茶功夫,江慕好下棋的速度就慢下来,愁眉苦脸地捏着棋子,不知该放那里。 林如海倒是悠闲,忽的想起,“好好,你既然已经和燕青樾和离,正好你二表哥还未娶亲……” 林二表哥也是从军之人,不过在南边,所以这次没遇上。 江慕好脸色“唰”一下爆红,连忙婉拒:“外祖父,我才刚刚和离,暂时还不想婚嫁一事。” “虽说那小子跳脱,但是必不敢欺负你。”林如海继续劝道。 他活着时候,当然可以护着外孙女自在,但他已经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能护着多久。 江慕好撅起嘴巴,“外祖父,你是不是嫌弃我一个和离的妇人,看我觉得碍眼了?” 林如海摇头像拨浪鼓,“怎会!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外孙女!” 听到她和离,他心疼得像针扎一样,怎么可能会嫌弃。 “那你让我安静一段时日可好?”江慕好抬起头,撒娇地哀求。 林如海一辈子英雄,最难过的就是外孙女的撒娇关。 他当即答应,“那你不答应也成,到时候可要来将军府住一段时日?” “行,好久不吃外祖母吃的冰饹糕,这次可得尽情尝一尝。”江慕好笑着说道。 林如海无奈摇头苦笑,“你这个小馋猫。” 江慕好于是笑嘻嘻的,将棋子落到自己面前。 她知道,二表哥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舅舅也疼她,将她娶回家也不是不行。 但是,舅母们可未必愿意让表哥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 她何必勉强?还不如自己一人潇洒过日子。 祖孙两人说说笑笑,马车慢腾腾行进,在日落时分才停下。 江慕好掀开帘子跳下车,又将林如海搀扶下来。 顾承靖骑马过来,“江小姐,将士们正在远处捕猎?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好啊!”江慕好当即答应。 她只学过半日骑射,如今正是学习的好时机呢。 “但是,有没有合适我的小马呢?”她拍一下自己脑袋,走得匆忙,她忘记把黑云要走了。 顾承靖嘴角含着笑,指向后面,“你看那是什么?” 黑云背上驮着箭筒,四蹄飞扬正跑过来。 第423章 野猎 黑云速度飞快,来到近前才停下步伐,溅起几朵碎冰。 江慕好惊喜地伸手摸它的头,感觉一片温热,“黑云!” “嚟!”黑云也发出欢快叫声。 打断一人一马叙旧,顾承靖抬头看看天色,“想要打猎,还得尽快才好。” 江慕好当即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她去到临时帐篷,换上一身灵活的短装,然后骑马来到顾承靖面前。 “林将军不来?”顾承靖边轻轻挥动马鞭,状似无意地问道。 江慕好兴致勃勃看着前方山林,“外祖父说需要休息片刻。” 言清知道王爷要教江慕好骑射,所以早就专门清出一片地,不但让人围着,还专门驱赶一些小动物进来。 江慕好才过去,就看到一只乱窜的灰兔子,连忙举起弓,弓箭却射到石头上,灰兔子一溜烟消失在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怎么跑了?”江慕好有些傻眼。 明明上一次打猎,那些兔子最多动弹一下身体,不会跑的呀? 顾承靖倒是明白,“这些是野兔,自然灵活一些,之前林子里围着的猎物,基本是将士们圈养的,所以一点都不怕人。” 江慕好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提着两只兔子回家,为什么外祖父表情会那样奇怪。 原来,并不是她骑术天赋高,而是兔子根本不会动弹。 顾承靖扭头看她,怕她受打击,安慰道:“之前是给你练习准头,现在则是预判。” 江慕好轻轻点头,抿着唇看向另一边。 草丛疯狂摇曳,肯定又有一只小兔子要窜出! 她手握紧弓弦,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前方,身体都变得紧绷起来。 眼见草已摇晃到快折断,江慕好松开手,箭矢飞驰而出。 白兔子被射中皮毛,只趔趄翻了个身,也转眼消失不见。 江慕好好胜心被激起,恼怒道:“我就不信,我连一个猎物都抓不到!” 她策马正打算去找猎物,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嗤笑声。 “江小姐的骑射,还应该再练练呢。” 回头看去,乔念慈像是没骨头一样窝在燕青樾怀中,捂着嘴巴正在偷笑。 江慕好收好弓,挑眉道:“我喜欢骑射可以练,但有些人想要学习绣花,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呢。” 乔念慈笑容微滞,随即躲到燕青樾怀中嘤嘤哭泣,“燕郎,江小姐好像在嫌弃我粗鄙呢。” 顾之清骑马也赶上来,见状不由冷笑,“并不是好像。” 燕青樾本轻拍乔念慈在安慰,此刻听到顾之清发话,顿时住了口。 顾之清来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黏黏糊糊地坐在一匹马上,眼神鄙夷。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乔念慈被训斥得脸色发白。 燕青樾勉强顶着笑脸,“是这样的,念慈因病卧床已许久,所以想出来走走散散心,但是她不会骑马……” 顾之清脸色冷冷地将他打断,“与我无关。” 燕青樾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消失,他抿着唇,脸色黑沉。 “回去后,我会和妹妹说明你的表现。”顾之清话语看似轻松,内里却全是威胁,“我妹妹堂堂郡主,你竟还想有妾室?” 乔念慈的手指紧紧抓着燕青樾衣襟,垂下头不敢说话。 燕青樾同样憋屈,但面上只能低声争辩,“念慈为我做了许多事情,我这条命都是她救回来的!” 顾之清语句轻巧,“那你去娶她,就不要做我成阳王府女婿。” 燕青樾当即住口,脸色白了黑,黑了白。 顾之清看着他窝囊的样子,嫌弃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含笑朝着顾承靖拱手,“王爷,不知道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第424章 比试 几人说话特意压低声音,江慕好没听分明,但看他们难看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悄悄地后退两步,降低自己存在感。 顾承靖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不巧,我正在教江小姐打猎。” “那你加上江小姐,两人的猎物和我一人猎物相比,如何?”顾之清仍旧不肯放弃。 前几日他的面子被狠狠落下,此刻再不找回来,传回京城他将是一个笑话。 江慕好听着,眉头轻轻皱起。 两人和一人比,赢了,是胜之不武。 输了,则是贻笑大方。 怎么个结果,都是顾之清胜。 如此浅显的道理,显然顾承靖也猜到,抬眼看他一眼,“我觉得不怎么样。” “那王爷想要怎么比试呢?”顾之清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脾气。 顾承靖扫了燕青樾和乔念慈两人身上,“你们三人,我们两人,谁的猎物多,谁胜。” “不行!”顾之清当即拒绝。 顾承靖的骑射功夫,在京城中可是数一数二,而他这边,燕青樾和乔念慈伤的伤残的残,算得上什么助力? 顾承靖也没兴趣比试,朝江慕好放低声音道:“我们去那边。” 江慕好看看周围,因为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周围静悄悄的,猎物们都跑掉了。 她刚想点头,顾之清恼怒地阻止,“恒王爷,我们还没谈好比试的条件呢。” 顾承靖回头,“之清弟弟,你们三人我们两人,若是你比试不起的话,就不比楽” 说着,他伸手轻拍一下马头,转头就要走。 江慕好忍不住莞尔,这话说得促狭,简直是在按着人家的头说要比。 顾之清果然经不起激,当即点头道:“好,就这样!” 看着远处已在堆起火堆,顾承靖颔首道:“半个时辰内,谁找到的猎物多,谁就赢。” “彩头是什么?”江慕好好奇地问。 顾之清脸色不好,闻言只哼一声,“随你。” 眼珠子一转,江慕好看向顾承靖,“王爷,不如就谁输了,就谁在圣上面前要给对方美言几句,如何?” 顾之清绷紧的脸放松,“行。” 燕青樾更是心头荡漾,“可以!” 顾承靖跟着点头,“可以。” “那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吧。”江慕好说一声,拉着马撒欢地跑了。 顾承靖扬唇笑起,随着她的方向跟去。 顾之清对燕青樾警告:“赌约事关重要,你可千万不要拖我后腿!” 若能得顾承靖美言,说不定他父亲也对高看他两分。 燕青樾捏着拳头,“顾兄放心,我必会尽全力!” 要知道,他运送粮草的差事办砸,又被匈奴抓做俘虏,顾承靖是北疆军主将,有他的两句解释,想必圣上不会发怒。 他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天色蒙蒙,江慕好跑没多远就停下来,听着身后马蹄声靠近。 “王爷,我有个好主意。”江慕好嘴角得意扬起,附耳低声几句。 就连顾承靖都忍不住发笑,“可。” 两人当即选好地方,下马寻找枯枝干叶,然后堆在一个洞口前。 “我来点火,王爷你去到处看看有没有别的洞。”江慕好拿出火折子,将叶子小心点燃。 她没注意下,鼻尖被蹭了一抹灰,看着有些滑稽。 顾承靖看着,手动了一下,接着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份,只好举起拳头轻咳一声,眼睛锐利看向四方。 狡兔三窟,但洞穴之间不会隔得很远,不一会儿就看到冒着烟的两个地方。 其中一个地方,还在一丛草里面。 顾承靖先将一个洞口堵住,随即来到草丛前。 “咻咻咻”,三只兔子飞快跃出,被手疾眼快的顾承靖抓住。 第425章 山人妙计 江慕好看见,拍手欢呼道:“可行!” 接着,一只兔子蹦出,惊慌之下竟然跳到她的脸上,还蹬了她的鼻尖一下。 江慕好连忙抓住,就看到一只才只有巴掌大的小白兔,正瞪着熏红的眼睛。 “原来还是一只小白兔。”江慕好摸了摸,发现它的皮毛厚实,暖和得就像是手炉。 又等了一会,没有兔子继续出现,顾承靖走过来,“走吧,去别的地方。” 没有猎物可以抵挡住浓烟的熏烤,他们找了三个洞,一共抓到十五只兔子。 江慕好看看天色,“王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顾承靖一手抓着七只兔子,脚尖轻踩马鞍,飞身上马。 利落的身手,像话本子里的武功高手。 江慕好羡慕看上两眼,才不甘地收回视线,结果自己手里也抓着小白兔,顿时有些傻眼。 只有一只手,她该怎么上马? 顾承靖看出她的窘迫,伸出一只手,“上来吧。” 江慕好只好先抓着他的手,然后脚踩着马鞍,借着他的力道爬上来。 “王爷,谢了。” 两人回去林子入口的地方,只有乔念慈一人,两人抱着肩膀,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人来,她的目光先是一亮,但接着看到是他们,笑容又淡下来,行礼道:“王爷,江小姐。” “他们人呢?”江慕好东看西看,看到言清,连忙招手,“帮忙找个袋子把兔子装起来。” 言清小跑着,看到顾承靖手中白的、灰的、黑色的兔子,不由咂舌:“王爷,这是哪里找来这么多的兔子?” 并且兔子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看着就不像是弓箭射中的。 “抓到的。”江慕好自豪地说道。 顾承靖含笑将兔子放到袋子中,“江小姐大才。” 被这样夸赞,江慕好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在军医营的时候,别人有跟我聊到冬日应该怎么抓猎物,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成果还不错。” 冬日里,大部分动物都躲在洞穴中,轻易不会出来。 所以,烟熏的法子是最好使的。 在他们说话间,慌张马蹄声响起,顾之清和燕青樾并骑而来。 将猎物往地上一丢,顾之清神情倨傲,“来数一下!” 半个时辰内,他们抓到三头小鹿,两只野兔。 言清手里紧抓着袋子,感受兔子扑腾的尽头,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王爷赢了。” 顾之清一脸不可思议,再看向两人,除了脸上有些微尘埃,并无其它东西,手里也没拿着东西。 他顿时讥笑:“空手,凭什么赢了?” 燕青樾左手捂着肩膀,他曾被吊起来几天,肩膀伤处至今还没好,此次用力过猛导致伤口疼痛。 他倒是多看了两眼袋子,因天色一黑,加上袋子是黑色,一时倒看不出有多少猎物。 但袋子不大,能装下的猎物应该不多。 顾承靖下巴指向袋子,“我们抓到的猎物被装在袋子里。” “哪能有多少?”顾之清不屑地笑。 最多,里面也就三只小鹿。 然而,为什么袋子在动,难道他们活捉了猎物? 顾承靖唇边噙笑,“若是要数一下猎物,那到营里去数吧。” 在这地方,说不得兔子蹦走了。 “行。”顾之清率先走去,他身后的燕青樾只好下马,将猎物都拿在手里,才跟上去。 营里正在拿着大锅烹煮,见到他们过来,忙围上来。 顾承靖指挥道:“拿两道栅栏,围成一个圈。” 虽不明所以,但这是命令,其他人还是照着吩咐做。 栅栏围好,其他人翘首以待,言清才施施然地将手中袋子举高,松开袋口。 “叽叽叽!”兔子蹦跶起来,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第426章 流言蜚语 兔子惊恐地在栅栏里蹦跶,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顾之清突的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两步,以确定眼睛没出问题。 良久后,他才抖着声音道:“这是端了兔子窝吧?” 如此多的鲜活兔子,即使是让士兵们去抓,起码也需要大半天时间。 顾承靖下意识看江慕好一眼,才缓缓点头:“的确端了兔子窝。” 还是端了四只兔子窝。 顾之清气得咬牙切齿,“你们还真是好运气!” 若他们也有这等运气,那该多好! 江慕好捂嘴偷笑,她不过和身边人多聊几句,竟有此等收获,真是不能看低任何人啊。 “那到时候可仰赖之清弟弟帮我美言了。”顾承靖补上一句。 顾之清脸色铁青。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是猎物的数量还是重量,他都远远比不上。 “我回去后,会和父亲禀明。” 他说完,没好气地转身离去。 燕青樾站在原地,看着江慕好喜笑颜开的脸,感觉冷从肩膀伤口开始弥漫,逐渐漫向全身。 他像是一座冰雕,动弹不得。 可是大家说笑嘻乐,丝毫没在意到他,都在为今晚多了肉食而开怀。 燕青樾感觉嘴中苦涩,脚步沉重向后走去。 江慕好手里拿着小白兔,心满意足地回到帐篷。 林如海正在品茶,抬手让她坐下,“好好,你最近跟王爷走得比较近?” “外祖父,”江慕好正经脸色,“我明白的。” 林如海微微叹一口气,外孙女命运坎坷,难得遇到契合之人,但…… 江慕好走过去,将小白兔递到他面前,“外祖父,这是我刚抓到的小兔子,我给它起名小白。” 兔子软糯糯的,不过巴掌大,血红的眼睛、雪白的毛发,团起来就像是一个糯米团子。 林如海难得也愣住,随后张开大掌将小白接过,“跟你小时候真像。” 小巧玲珑,玉雪可爱,让人见之心喜。 江慕好哼一声,吩咐李四娘道:“你去帮忙厨房看一下,若是有绿叶子,给帮忙拿来一片。” 厨房里还真有摘到的野菜,拿了一根回来,小白张开三瓣嘴,一口一口地啃起来。 林如海逗着兔子,喜笑颜开。 江慕好看他忘记之前话题,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她身份低微,并且和离过,实在不能太过接近顾承靖。 她不怕流言蜚语,但顾承靖未必愿意和和离妇人扯上关系。 之后,江慕好闷在马车中,不是和外祖父下棋,就是研读书本。 林如海将小白放到她手中,无奈叹气,“天气冷,你翻书手冷,注意着点。” “好。”江慕好一只手翻着《针灸》,另一只手在比划,的确有些冷。 小白虽小,却像是炉子般暖呼呼的一下子就将手上寒冷驱赶走。 顾承靖案头有厚厚一叠书信,当处理完后,不由长伸一个懒腰。 “言清,什么时分了?大概还有几日到京城?” 言清一直骑马跟随在马车旁侧,听到叫唤连忙回答:“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扎营准备夜宿,离京城脚程大概还有三日。” 顾承靖点头,却感觉这几日有些奇怪,像是忘记了什么。 他于是又问:“林将军可好?身体可经得起路途颠簸?” “林将军很好。”言清立刻回答道,“但江小姐有点不舒服,已经好几日不出马车了。” 顾承靖心一惊,立马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苏御医说没有大碍。” 顾承靖眉头紧锁住,掀开车帘,“你下来,我去看一看。” 他骑马纵向林如海马车,还没到近前,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顾承靖心一紧,问道:“江小姐,你还好吗?” 听到他低沉声音,江慕好吓得咳嗽都忘记。 第427章 小风寒 江慕好极力忍住喉咙中的痒意,回复道:“无碍。” 她昨夜看书入迷,睡着时忘记盖被子,导致的小风寒。 顾承靖眉头微皱,“苏御医在后面,若是你那里不舒服,记得及时让苏御医来看一下。”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的江慕好就是一个病罐子,咳嗽一声都让人心惊胆战。 “好的。”江慕好嘴巴张了张,只说出这两字。 外边许久没有声音,江慕好本以为人已经走开,于是悄悄掀开一条缝隙,给自己透透气。 没料到,竟对上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 顾承靖表情纠结,叹气道:“江小姐,万勿讳疾忌医。” 江慕好惊住,再也忍不住惊天动地的咳嗽。 她捂着胸口,泪花洋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去叫苏御医。”顾承靖先将车帘子关上,随后骑马快速往后去。 江慕好压住喉咙,刚想出声,人已经不见踪影。 苏御医和林如海正在喝茶聊天,忽的一阵风涌进来。 顾承靖紧紧皱着眉头,“苏御医,江小姐咳嗽非常厉害,还希望你可以过去看一下。” 林如海猛地站起,头磕到马车顶也不在意,“好好怎么样?” 苏御医抚着胡子动作也僵住,“恶化了?” “麻烦先去看一下。”顾承靖忍住焦灼。 苏御医当即拿起药箱,也不走路了,顾承靖拉过他坐在自己马前,转眼来到江慕好马车前。 “江小姐,早上吃的药效果如何?”苏御医急急忙忙地问道。 江慕好桌旁就是干涸的药碗,她无奈地点头,“效果很好。” “可还有哪里难受?”苏御医伸手出来,给她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江慕好尴尬看顾承靖一眼,才回答道:“并无难受。” 苏御医于是将诧异的目光投向顾承靖。 顾承靖眉头皱得很紧,“方才你咳嗽,咳得整个人都要晕倒了,这还说没事?” 他见着,一怕她吐出血来,二怕她晕厥过去。 江慕好轻轻摇头,对着他行礼:“不过一时岔气,无关紧要。” 苏御医也将手从她腕上拿走,“江小姐身子已比之前好许多,无需担心。” 顾承靖骑马在车窗旁,良久不发一言。 “王爷,多谢你关心,若有需要,我定会向你求助。”江慕好急忙补上一句。 顾承靖眉头松开一些,仍旧不解,“据言清说,你已多日身体不适,许久不出马车?” 江慕好语塞。 她日日躲在马车中的原因,自然是想要远离他,避免其他人说闲话。 但这话,怎么能说给他听呢? 苏御医也捻着胡子叮嘱:“待伤寒过去,是该多出来走动。” 江慕好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省得了。” 顾承靖盯着她,良久得不到回答,抬头看天色,再看四周,命令道:“就地扎营!” 眼看着顾承靖离去,江慕好长长地送出一口气。 好在顾承靖没继续逼问,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 苏御医可是皇宫里出来的人精,看她模样已猜到七七八八的缘由,不由微笑起来。 “江小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一边是即将跨过门槛的天潢贵胄,另一边则是和离的将门之女。 谁能猜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呢? 江慕好正色,“谢苏御医提醒。” 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苏御医眼眸深深,伸着胳膊道:“走这一路,老夫的身子都快被颠散咯。” “总比我们去北疆的路途好些。”江慕好感慨。 当时急行军,几乎夜间也在赶路,别说老人家,就是她,也差点坚持不下来。 苏御医笑眯眯的,“是啊,好在,已经快要到京城了。” 第428章 到达京城 三日后,京城。 难得的大晴天,晴空万里,不见一点杂质。 马车“哒哒”地停下,江慕好扶着外祖父走出车门。 “林将军!”皇帝站在为首位置,上前热情招呼,“一别就是十二载!” 林如海爽朗大笑,和江慕好正打算双膝跪地,就被一把搀扶住。 “林爱卿,不需多礼!”皇帝看着他沧桑的脸,满怀感慨,“快随我一同前往皇宫,已给你们准备好庆功宴。” 林如海却往后看一眼,“圣上,老夫可不敢居功,这次能大歼全靠的是恒王爷!” 皇帝拉着他走到近旁,笑容满面,“好好好,你们都是朕的大功臣!” 顾承靖站在身侧,表情淡定,仿佛并没受到冷遇。 皇帝拉着林将军,“爱卿,我们走。” 在路过顾承靖后,他脚步微停,“承靖,走吧。” 看着两人离开,江慕好才悄悄朝人群中的江太傅眨眼睛。 本严肃着脸的江太傅,看到女儿顽皮样子,不由得失笑。 走到父亲身边,江慕好忍着酸涩泪水,轻声唤道:“爹!” “乖,你先回去,爹还要去宫里参加庆功宴。”江太傅匆匆叮嘱两句,“接你的人在那边。” 江慕好看去,云尚和慧兰正朝自己招手,她连忙走过去。 “小姐!”两人各自挽着她一边胳膊,眼中含着泪,“你瘦了好多!” 江慕好轻笑,“苏御医可说我身子好了很多呢。”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云尚喜笑颜开,“小姐,我给你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糕点,你可一定要试一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几人说说笑笑地回府。 看着熟悉的装饰,江慕好恍如隔世。 “小姐,试一下我新学的梅花糕。”云尚期待地说道。 糕点不过拇指大小,六片半透明的花瓣,露出里头鲜红色的馅,看起来小巧可爱。 江慕好将一个梅花糕放入嘴中,脆而酥,微甜在嘴巴中蔓延开,开胃又爽口。 云尚一直紧张地盯着她,江慕好笑着肯定:“非常好吃!” “有这门手艺,到时候都能养活我了。” “那敢情好。”云尚欢快地说道,“小姐喜欢吃,我还给你做!” 慧兰手里拿着浴巾,进来道:“小姐一路奔波劳碌,快让她休息一会!” 云尚一想也是,吐着舌头道:“好好好,让我来服侍小姐沐浴。” 江慕好的确累了,简单洗漱后,就躺在柔软的床上睡着。 皇宫中,一片祥和。 林如海坐在座位,一口喝下满满一大口酒。 随后,他将视线投向顾承靖,两人暗自点了下头。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上首皇帝的眼睛。 他目光沉了沉。 江太傅候在席中,心中却牵挂着女儿,在庆功宴持续到一半时,就假装喝醉。 “禀报圣上,本人不胜酒力,可否先行告退?以免一时失态,贻笑了大家。”江太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皇帝自然没有不允许的,“准。” 过了半盏茶,皇帝也不欲再呆,“朕书房中还有许多奏折,众爱卿继续,朕暂时失陪。” 他走后,林如海装醉,被太监搀扶着离开,顾承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 当三人齐聚御书房。 皇帝已没了堂上的好脸色,质问道:“你们有何事需要亲自和朕禀告的?” 顾承靖“噗通”一声跪下,林如海跟着跪下。 皇帝坐在座位上,分不出息怒,唇瓣微动,“说。” “父皇,你派儿臣去调查林将军失踪一案,这是儿臣查到的证据。” 他膝行着,将手中薄薄信纸呈上。 皇帝伸手接过,才看第一行字,眼中掀起波涛汹涌,手甚至抖了一下。 顾承靖和林如海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窥视天颜。 第429章 免死金牌 一字一句看完,热茶已冷。 皇帝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只发出轻轻的声音,却像是重锤击打在两人心脏上。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肃杀,“证据确凿?” 顾承靖声音清冷,“确凿。” “明日早上,你领人去办这件事。”皇帝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疲惫,“都起来吧。” 两人这才缓缓起身。 皇帝朝林如海拱手,“林爱卿,辛苦你了。” 林如海想到自己昏迷中被劫掠走,若不是外孙女不放心他亲自跑来北疆,恐怕他会真的栽倒在这次阴谋中。 到时候,他的家族、江家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老夫戎马一生,为大锦鞠躬尽瘁,大儿子战死,二儿子没有一臂,确实辛苦。” 皇帝面色莫测,眼神注视着他。 林如海昂首看着他,“老夫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也想安享晚年,请圣上下旨意。” “你要什么旨意?”皇帝声音低沉,却令空气无端紧绷。 烛火“毕波”发出一声响,气氛紧张得仿佛要炸开。 “老夫从此不问世事,得皇上一枚免死金牌。”林如海沉声道。 皇帝目光久久凝在他脸上,发出一声短促笑声。 “林爱卿,你乃朕的肱股之臣,这次大灭匈奴你功不可没,本就应赐一枚金牌。” “多谢圣上。”林如海沉声道。 皇帝挥了挥手,“朕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两人告退,走到门口处,相视一眼然后分两边走出。 江太傅本是推辞醉酒,但回到马车上后立马睁开眼眸。 他急急地催马夫,“快点回去!” 马夫应声,扬起马鞭加快速度。 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时分。 江太傅才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慕好呢?” “大小姐在房中。”管家恭敬地回答。 江太傅没放慢脚步,反而是调转方向而去。 “老爷,你来了。”云尚正坐在房前做女工,看到他眼睛一亮。 江太傅快步过去,特意放轻声音,“慕好呢?” 云尚悄悄往后面看一眼,“小姐估计还在睡呢。” 江太傅喟叹一声,想到她下马车时的疲惫样子,“让她好好休息吧,歇息好通知我一声。” “可是爹爹在外面?”江慕好模模糊糊听到声音,连忙发问。 江太傅歉意道:“可是我吵到你了?” 江慕好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回答道:”哪里有!“ 慧兰在旁伺候穿衣,压低声音道:“老爷回府后就直奔过来,心里挂念着小姐你呢。” 江慕好嘴角含笑,“那当然。” 快速地洗漱好,江慕好快步出去,拉开门喊道:“爹!” 一个字,江太傅眼中涌出泪水,双手伸出放在她肩膀上,仔细端详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瘦了。” 江慕好自己转一个身,俏皮道:“爹,你要不要认真看一下?” 虽然北疆生活清苦,但她可真一点都没瘦。 江太傅故意板起脸,“你是我女儿,你瘦没瘦我还不知道?必定是吃了很多苦!” “能把外祖父救回来,一切都是值得的。”江慕好倒看得开,走过去挽住他的臂弯。 “爹,今晚有没有给我安排好接风宴?我可馋京城的饭菜了。” “怎么?知道百姓生活辛苦了?”江太傅哼了一声。 但他倒是向云尚吩咐:“去厨房吩咐多做一碗燕窝。” “好!”云尚欢快地应道。 江慕好感受自己父亲的口是心非,暗自偷笑,接着高声道:“给多放些饴糖。” 云尚远远地点头,然后拔足往厨房跑去。 “爹,我现在已经学会骑马,还会打猎了!”江慕好朝一边慧兰道,“将我的小白拿出来。” 糯米团般的兔子,不知所措地被举到半空中。 第430章 叙旧 江太傅伸手摸了一下兔子柔软的皮毛,诧异道:“当真是你亲自打猎的?” “那是当然!”江慕好高高地扬起头颅。 小白仿佛也意识到面前的是熟人,讨好地用长耳朵蹭了蹭江太傅的手指,然后眼巴巴看着他。 江慕好弯唇笑,“小白是饿了,在向你讨食呢。” 江太傅眼中也不由浮上笑意,“小白爱吃什么,尽管去厨房拿。” 不过巴掌大的兔子,最多不过吃一根菜叶,哪里能吃什么东西? 江慕好苦笑不得,对慧兰道:“你去照顾小白吧。” 然后她和江太傅,分享自己在北疆的见闻,两人说说笑笑间,已到前厅。 白氏和江慕月早在等候,看到两人进来,忙起身行礼。 江太傅坐在上首,江慕好坐在他身旁,白氏则坐在另一边,江慕月坐在白氏另一侧。 “大小姐,好久不见呀。”白氏皮笑肉不笑。 江慕好也维持自己的体面,“许久不见,你看着精神还不错。” 她看了看桌面,已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有鲜香扑鼻的八珍鸡,小巧嫩白的鱼丸,鸡鸭鱼肉摆满整个桌子,琳琅满目令人垂涎三尺。 江慕月看着,委屈道:“爹,怎么没有我喜欢的桂花鸡呢?” “今日是给大小姐的洗尘宴,别胡闹。”白氏状似公道地说道。 但听在耳中,却觉得讽刺。 江慕好哂笑,“说的对,今日我是主方,能邀你已经是你的荣幸,凭什么要靠考虑你的感受?” 既然白氏话里将她视为恶人,那她也没必要当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江慕月瞪着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白氏也愣住,接着勉强挤出一抹笑。 “慕好,怎么就你回来了?子成呢?行军打仗那般危险,他没事吧?” 江慕好微笑以对,“哥哥自然无事。” 不就是怕她哥出息,让尚还年幼的江子业得到更少关注吗? 白氏拍了拍胸口,仿佛在后怕,但眼中失望却压根掩饰不住。 “哎呀,幸好子成没事,我日日在佛堂面前烧香拜佛,就是求能保平安呢。” 江慕好嘴角调皮翘起,“哥哥不但没事,并且在大歼匈奴一战中,斩杀对方明莫大将军,嘉奖还没下来呢。” “明莫大将军?”江太傅讶异。 因北疆实在遥远,只有圣上能得最新的战报,并且很不详细,他只知道江子成立了功,竟不想是如此大的功劳! 江慕好笑着点头,“对啊,哥哥可威风了!” 白氏脸上的笑顿时保持不住,良久都回不了话。 江慕月放在桌下的手,都快要把手帕揉碎,听到这话脸色也很不好看。 江慕好故意看向她们,“哥哥立大功,你们不开心吗?” 白氏压抑了再压抑,在挤出一丝笑,“自然是开心的。” “看母亲脸色,还以为你很不开心呢。”江慕好笑眯眯地说道。 白氏向来视哥哥为眼中钉,如今眼中钉已变得望尘莫及,不知道她心里得怄成什么样? “没有的事。”白氏僵硬地说道。 江慕月看着江慕好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出口讽刺道:“姐姐,身为贵女可不能任着自己性子来。” “女子之身上战场,还不知道京城贵女怎么传呢!” 她皱眉噘嘴,声音放轻两分,继续嘟囔:“有的人可以破罐子破摔,但身为妹妹的怎么见人呢!” 声音虽低,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江太傅勃然大怒,“江慕月!你竟对姐姐说出这样的话,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吗?你现在回去给我抄十遍家规!” 他横眉倒竖,指着外头。 江慕月被震怒的他吓到,泪水涟涟,连忙求饶:“父亲,不要啊。” 第431章 心思各异 “出去!”江太傅语气沉下来,再次呵斥。 江慕月的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流淌,倔强地不动弹。 “父亲,我同样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江慕好就可以随便任性,我连说一句话都不可以?” “你知道我去外面,别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她低吼道,仿佛觉得更委屈,泪水流得更欢。 白氏心疼地用手帕给她擦拭泪水,眼中也含着晶莹泪水,“老爷,要是你看我和慕月不顺眼的话,索性就让、就让……” 她呜咽着,后面的话再说不出。 江太傅脸色冷硬,警告道:“若是你也想滚出去的话,也可以一起!” 白氏震惊地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话。 江慕好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虽说她的行为的确有些出格,但目的是为了救外祖父,闺阁间的一些闲话,真有这么要紧吗? “慕好。”江太傅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柔和一些,“你去北疆是父亲支持的,一切都有父亲给你撑腰。” 完全迥异的话语,让江慕月再也忍不住。 她嘤咛一声,“爹你偏心!” 她捂着嘴巴,眼中热泪长洒,夺路而逃。 白氏看看大开的门,再看看脸色愤怒的江太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 她垂下脸,终究还是没离开。 她是太傅府的当家主母,若在众奴仆的注视下被驱赶出去,那以后还有什么面子? 江太傅冷哼一声,“吃饭。” 他夹起一条鸡腿,放到江慕好碗中,“厨房特地没将鸡腿切开,你且试一下,入味了没有?” 江慕好微笑着,拿起调羹给他舀一勺肉末豆腐。 “爹,这豆腐看着好吃,你尝尝?” 父慈女孝的画面,让白氏看着如坐针毡。 她勉强吃了两口,就停下手。 江慕好则是真的饿了,大快朵颐,直到感觉腹中七分饱,才放下筷子。 再抬头时候,就对上江太傅心疼的目光。 “慕好,你受苦了。”江太傅感叹道。 若是以往的江慕好,即使面对满席珍馐,也只取一两筷子,绝不会多吃。 江慕好弯起唇角,慢条斯理地用慧兰递来的手帕擦拭嘴角。 “爹,我都告诉你,经这一遭我身体好多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而且,”她微叹一口气,“去到北疆,才了解到许多百姓食不果腹时很正常的事情,我们不该浪费。” 有一句话叫,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真正见到,才能体会到是什么意思。 江太傅轻轻抚着短短的胡子,面带赞赏,“慕好,你说得很对。” 他转向白氏,“往后,家宴不可超过五个菜。” 白氏瞪着眼睛,“五个菜?现如今家里可有四个人呢!” 江慕好也不禁奉劝道:“爹,不必如此,只要我们不浪费就好。” 要知道,他们一碟菜就只有三五口,若是只有五个菜,还真的不够吃。 “按慕好说的做。”江太傅马上改口,“若是有剩菜的话,唯你白氏是问。” 白氏憋屈地张嘴,却对上他警告的眼神,只好垂下头来应是。 “好好,你一路奔波,下午才歇息一会儿,继续回去休息吧。”江太傅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开口劝道。 北疆到京城路途遥远,足足有十五日脚程,即便是一个壮年男子都难受,更何况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弱女子。 江慕好并没推辞,点点头退下。 回到房中,云尚一边给她洗漱,一边闲话,“小姐,你回来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白氏都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住口!”慧兰着急地拉住她。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做丫鬟的,白氏是她们的主母,不可背后闲话。 江慕好倒是来了兴趣,“她做什么了?” 第432章 郡王府抄家 云尚看了看慧兰脸色,脸色纠结。 她性子跳脱,而慧兰比较成熟稳重,一般都是听慧兰的。 “说。”江慕好再次开口。 整个太傅府都知道,云尚和慧兰是她的左臂右膀,若是有人敢欺负她们,分明是没将自己看在眼里。 不给她们出头,自己也会没脸。 慧兰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道:“自你走后,府里就常流传你和大少爷前往北疆,凶多吉少,我和云尚上前理论,结果。” 她顿了一下,“却被白氏说我们是非多,扣了我们一个月月银。” 江慕好脸色变得凝重。 这不是当众下人打她的脸吗? 看她脸色不好,云尚小心翼翼觑了两眼,“小姐,我们不该告诉你的,害得你刚回来,心情就不好。” “无事。”江慕好放松脸色,“若以后府里面还有这些事情,记得随时告诉我,我会给你们做主。” 云尚笑开花,殷勤地给她揉捏肩膀,“就知道小姐对我们最好了。” 沐浴后,江慕好也没去找白氏,而是歇息下来。 与此同时,皇宫中的御书房整夜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上首,顾承靖坐在一旁,还有一众武将,众人皆面色凝重。 太监徐大海轻轻地敲门进来,用极低的声音道:“陛下,已经是辰时了。” 皇帝仿佛被惊了一下,旋即马上反应过来,招了招手道:“承靖,你带人去吧。” “父皇,你保重身体。”顾承靖拱手,朝着其他武将摆手,一齐走出大殿。 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御书房,转眼间只剩下皇帝和徐大海两人。 皇帝静静看着门外方向,忽的冷笑,“徐大海,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得不到任何亲情吗?” 徐大海本绷紧的神经,猛地一咯噔,重重地弯下腰。 “陛下,众位皇子都恭敬爱戴你,后宫中的娘娘,也都是以你为重。” 皇帝面无表情听着,最后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嗤笑。 恭敬爱戴?以他为重? 不过都是看中他身下位置罢了! 徐大海心中极不安,奉劝道:“陛下,你已经一晚上没有歇息,不如这会儿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在这里等承靖回来。”皇帝摆手。 徐大海闭上嘴巴,给他沏上一杯浓茶,默默地退到身后。 顾承靖领人走出皇宫,禁卫军卫统领骑马来到他近前,“恒王爷,我们这就动手?” “不动手,等着人通风报信吗?”顾承靖冷冷说道。 他意有所指,卫统领立即改口,“但凭恒王爷吩咐。” “火速前往南阳郡王府!”顾承靖一声令下,马鞭狠狠挥打身下坐骑。 浩浩荡荡的禁卫军将南阳郡王府围住,顾承靖守在大门处,看着占地广阔、富丽堂皇的庭院,缓缓眯起眼睛。 守在南阳郡王府门口的守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均身体发抖,不敢动弹。 “活抓南阳郡王!”顾承靖下马,吩咐道。 禁卫军忙冲进去,直冲前厅和后院。 片刻,卫统领却迈着匆匆步伐而来,面色沉重,“恒王爷,南阳郡王自尽了!” “什么?”顾承靖惊诧皱眉,“带我去看看。” 卫统领心有余悸,一边带路一边说道:“已让太医查看,具体情况还不了解。” 脚步如风,很快到达南阳郡王的寝室。 南阳郡王的妻妾儿女已得到消息,跪在卧室门口,哭天抢地地哀嚎。 “老爷啊!你怎么就去了啊!” “父亲,昨日我们还在用膳,怎么今日就……” “父亲,你不能丢下我们就这样走了啊!” 顾承靖来到近前,冷声道:“让开!” 哭声滞了片刻,才缓缓地让开,接着哭声再起。 第433章 愚弄皇帝 “住嘴!”顾承靖爆喝。 他一身黑色戎装,加上成群结队的禁卫军,家属们已意识到不对劲,纷纷住嘴。 郡王妃勉强在丫鬟搀扶下,直起身来,“恒王爷,我们南阳郡王府和腻河水不犯井水,你带许多人来我们府上,到底是为何?” 顾承靖黑沉的目光扫向她,“昨日南阳郡王还好好的,今日却要自尽,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猜测得到证实,本在嘤嘤哭啼的众人,哭得更加伤心。 方才哭是因为至亲突然离去,也是因为他们失去靠山。 但现在他们哭的却是自己,若南阳郡王真的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行,他们也幸免不了! 这时,太医终于走出来。 他先朝顾承靖行礼,才说道:“应是昨夜密闭门窗,又烧了大量炭火,才导致死亡。” “大约什么时辰?”顾承靖问。 太医估计着,“约莫是昨日酉时烧炭,今日丑时死亡。” 估算着时间,顾承靖眼神冷如刀铁,“是昨日我们进城的时辰。” 也就是说,在收到他们回京城消息后,南阳郡王就策划了这一场自尽。 他凌厉眼神转向南阳郡王妃,“郡王妃,王爷为什么独自呆在房中这么久?” 郡王妃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倒是五十多岁的管家老泪纵横,抹着眼泪道:“昨日,郡王说自己有事,叫我们什么事情都不能打扰他,就把自己锁在房中。” 顾承靖抿着唇,“将他们都抓起来,我去回禀圣上。” 南阳郡王府虽说早已远离权利中心,但终究是郡王,郡王的妻妾儿女皆身娇肉贵,哪里承受得住禁卫军粗暴的抓捕? 他们纷纷惊叫着躲藏,但终究难逃被抓的命运。 顾承靖则骑马,快速前往皇宫。 “自尽?”皇帝的手掌狠狠落在书桌上,厚厚的奏折和茶水一同颤抖起来。 顾承靖垂着头,“是昨日我们进城时,南阳郡王已在准备烧炭自尽,丑时失去性命。” “啪!”皇帝又是一掌落在桌上。 他怒极反笑,“竟敢如此戏弄我?” 若是得到回禀的第一时间,他派人立刻抓捕南阳郡王,那可以来得及。 若是半夜时分,他没有顾念亲缘,商讨完毕立刻去抓人,也还来得及。 所以,南阳郡王就是在赌! 赌他生性仁慈,赌他会前思后虑! 这是在挑衅他帝王的威严! 皇帝震怒,“将南阳郡王府所有人抓起来,你去彻查此事!” 天子一怒,横尸遍野。 顾承靖沉声道:“是。” “务必要查出最后的主谋,若查不到,你别来见朕!”皇帝喘着粗气。 徐大海一旁看着,上前给皇帝递茶,“陛下不要动怒,恒王爷肯定可以办好差事的。” 皇帝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被愚弄,如今南阳郡王已死,他的家人必定要代为受过。 顾承靖声调没有丝毫变化,“是。” 皇帝喝一口茶,微冷口感,总算让他冷静三分。 “此事事关重要,你可调动禁卫军,但记得,切勿惊动其他人!” 顾承靖接过金牌,模样沉静。 “父皇先休息,儿臣需和林将军沟通,以免打草惊蛇。” 皇帝满意地放下茶盏,“去吧。” 顾承靖这才退下,来到大殿外。 此时时辰不早,天边已经泄出一丝亮光,大家三三两两都等在外面,等待早朝。 顾承靖快步走到林如海身边,“林将军可否借步,有要紧事相商。” “好。”林如海正在和部下寒暄,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去到角落处。 两人动作并没多夸张,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只有一双眼睛,悄悄地落在他们身上,里面布满忐忑和恐慌。 第434章 论功行赏 早朝时间到,金銮殿门打开。 众位官员根据品级,纷纷步入其中。 “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大海声音尖利,“众卿家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林如海左移出一步,语气沉重,“禀报陛下,臣有事奏!” “说!”皇帝直起身体,目光炯炯看着他。 林如海深呼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下,臣在前往北疆之时,一时大意,致资深差点受困。” “若不是恒王爷及时到来,北疆形势必定动荡不安,请陛下责罚!” 皇帝沉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如海,沉思片刻,“爱卿所言属实?” “句句当真!”林如海语气愧疚。 皇帝手一挥,“那就没收你大将军之位,前往兵部作兵部右侍郎,如何?” 大将军乃二品,兵部右侍郎不过次三品,品级降低许多。 林如海毫不犹豫磕头谢恩,“谢陛下!” “平身。”皇帝心情稍霁,“还有何事?” 兵部尚书杜云山感觉冷汗流下,林如海可当了几十年的将军,甚至得到“镇国”二字封号,他如何镇得住? 他忙走出队列,“陛下,臣有话要说。” “杜尚书?”皇帝忽的笑起来,“刚好朕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 “朕收到文书,山城附近矿山出现问题,你去巡查三个月,将问题解决掉。” 杜云山汗如雨下,嘴中正要出口的话,不得不咽回去。 陛下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如此和他挨不了边的任务,就是想让林如海入驻兵部,并且将实际掌权人换成林如海! 可是,他敢拒绝吗? 杜如山深呼吸一口气,低头道:“臣遵旨。” 他回列的时候,眼角瞟了一眼林如海,对上他深邃的眼神,顿时马上回头。 京中要有大动作,他暂时离开,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皇帝再问:“还有事情禀报吗?” 众官员面面相觑,齐声道:“并无要事。” “那接下来论功行赏。”皇帝面带笑意。“恒王、成阳王出列。” “恒王受命于北疆危难之际,夺回蒙县,歼灭匈奴三万余人,赏黄金两千两,白银五万两。” 顾承靖收下,“谢父皇!” “成阳王,”皇帝又看向已四十来岁的成阳王,“你想要什么呢?” 他目光玩味,让人猜不到他心中所思。 成阳王深深地垂下头,“陛下,臣并无功绩。” “推荐燕青樾将军运送粮草,派次子和匈奴和谈,怎么能说没有功绩呢?” 成阳王语气谦卑,“不过是略为陛下分忧罢了,当不得夸。” 并且燕青樾差事并没办好,在国境内竟然被人把粮草抢走,若是没抢回,可是杀头的大罪! “燕青樾丢失粮草,赏军棍二十!”皇帝扬声道。 成阳王的头垂得更低,感觉没脸见人。 当众在早朝中责罚他推荐的人,就相当于将他的脸丢在地上踩。 “有无意见?”皇帝又问。 成阳王猛地跪在地上,“燕青樾所犯之事甚大,谢陛下宽容!” 皇帝唇角弯起一丝笑意,“另外,顾之清谈判有功,赏七品言官。” 言官虽职位低下,却有劝谏所有官员及皇帝的权利,赏赐已不算小。 成阳王忍住狂喜,“谢陛下赞赏!” 顾之清虽口舌功夫了得,内心却浮躁,因一直未考上进士,他也跟着着急,如今总算有了门道。 皇帝话锋一转,“还有一位需要嘉奖的人,但是未在朝堂之上。” “谁?”大家面面相觑,都想不到。 “江慕好,虽是女子之身,但巾帼不让须眉,夺回粮草、医治伤员,赐名清阳郡主,赏一千两黄金,一万两白银!” 第435章 江慕好的赏赐 当江慕好起身时,已是阳光洒满窗棂。 她惬意地伸一个懒腰,在服侍下快速穿好衣物。 “爹爹可下朝了?”江慕好随口问。 慧兰摇头,“不曾,今日下朝时间稍晚些,但也差不多了。” 江慕好点头,她还想和爹爹一同用早膳呢。 江太傅需每日去给皇子上课,一般无事的话,可以早些归家。 云尚端着温水,压低声音道:“小姐,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江慕好将簪子插在头发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云尚眼珠子咕噜噜转两圈,“南阳郡王府被抄家了!还是恒王爷去干的!” 因抄家时间在辰时,大多人家已起身,虽不敢出声喧哗,但偷偷瞧上两眼还是可以的。 “南阳郡王府?”江慕好手中动作停下。 南阳郡王府虽为郡王府,但因已传承三代,并且没有出息的子孙,已经逐渐没落。 但不管再怎么没落,终究是皇亲国戚,没人敢轻视的。 江慕好疑惑地问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云尚摇头,“不晓得,但肯定不小,所有南阳郡王的妻妾儿女全都被抓起来了,连下人都没有放过。” “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件事。”江慕好心中若有所感,下封口令。 云尚手指在嘴中划一下,“小姐,我就只八卦给你听。” 几人说笑着,外边忽然传来动静。 一粗使丫鬟急急忙忙来拍门,“大小姐,快出来!” 江慕好已打扮好,起身走出去,“什么事这么着急?” “来圣旨了!”丫鬟脸兴奋得通红,两手张开,“好多好多箱子!” 慧兰和云尚对视一眼,不由都惊讶,“竟有赏赐?” “好,去通知一下白氏,一起到前院接旨。”江慕好倒是沉稳。 她在北疆所为许多,功绩不少,值得一份圣旨。 前院已做好准备,徐大海手里拿着圣旨,笑眯眯地到处观看。 “徐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江慕好笑吟吟开口。 徐大海哈哈大笑,恭维道:“是小人得以见到太傅府雅致的装饰。” 太傅府并不富丽,但每一处都极其用心,透着主人家的闲情逸致。 两人相互恭维,彼此都笑着,白氏领着江慕月走过来,脸顿时拉长。 她扯开唇笑:“是什么圣旨呢?是我家老爷的吗?” 徐大海正经脸色,轻咳一声,大声道:“圣旨到!江府江慕好接旨!” 江慕好跪在最前面,后面白氏愣住,但对上徐大海眼神,只好也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府江慕好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在前往北疆后,救外祖父、抢回粮草、医治伤员,聪明机智,不畏艰难,特册封为清阳郡主,赏一千两黄金,一万两白银,此外赐城外消暑山庄一座!钦此!” 赏赐之多,令众人惊住。 江慕好都不由吓到,她竟有这么多赏赐? 徐大海笑眯眯地将圣旨合上,“江小姐,接旨呀?” 江慕好回过神来,正经道:“谢陛下圣恩!” 徐大海指着自己身后众多赏赐,“江小姐,赏赐要送到哪里去?” 慧兰忙站起,指着后方道:“请随我来。” 小太监们抬着红漆木箱子,鱼贯而入江慕好的私库,足足搬运了半个时辰。 江慕好拿着温热的圣旨,看着上面方正字迹,才明白过来,发生的一切竟然不是梦。 江慕月手挽着白氏,手指用力,几乎把白氏的胳膊肉都掐下来。 白氏看着浩浩荡荡的赏赐,同样眼神恍惚,如在梦中。 “江慕好。”江慕月忽然开口,“这是圣上给我们太傅府的赏赐,你不应该分我一半吗?” 第436章 白氏求封 江慕好差点以为自己是耳朵出了问题。 她反问一句,“应该分给你一半?” 江慕月刚要点头,被白氏硬生生扯住,“慕好,慕月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们毕竟是姐妹,若是你能帮扶妹妹一把,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江慕好马上摇头,“不分!” 她拿命换来的赏赐,凭什么要分给其他人? 江慕月气得咬牙,“你真是一个自私小气的人!” 江慕好扯起唇角笑,“才看出来呢?” 她得了郡主封号,江慕月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板两分,但是眼睛却只看着她得到的钱财,当真是眼皮子浅。 “你!”江慕月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慕好微笑地朝徐大海方向点了点下巴,“人家徐大人还在呢,你确定要在外人面前出洋相?” 徐大海一直在假装看风景,耳朵却在侧着听动静。 无他,作为奴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察言观色。 眼看着送礼的小太监已经走回,徐大海拱手道:“江小姐,赏赐已送到,洒家就先走了。” “徐大人慢行。”江慕好接过云尚手中银票,塞到他手中,“此趟麻烦徐大人了。” 银票轻飘飘的,徐大海轻轻摩挲一下,忽的笑开,“江小姐真是客气,那洒家就不客气了。” 眼看着人离开,江慕好才收回脸上的笑。 至于白氏,徐大海就像是眼中根本没看到这个人一般,理也不理。 江慕好也当做没看到她,直接带着两丫鬟回自己院子。 江慕月气得跺脚,眼睛都红了,“母亲,你看她!” 怎么所有好事都是江慕好的,就不能落在她身上吗? 白氏捏紧手帕,深呼吸一口气,“别急,母亲给你做主。” 回到院子后,云尚脸上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小姐,以后你就是郡主了耶!” 之前,辽阳郡主总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现在两人同为郡主,哪里还有她得意的份? “以后要改叫郡主了。”慧兰也难得看起玩笑。 江慕好摆摆手,“别闹,以后还是叫我小姐就好。” 她有些想不通,爵位并不易得,以她的功劳,最多封一个县主,怎么会是郡主呢? 要知道,郡主仅次于公主。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江慕好索性不为难自己,拍拍脑袋,拿起《针灸》开始认真研读。 江太傅下朝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府。 白氏专门在门口等他,“老爷,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江太傅脚步不停,眉头微皱,“有事快说。” 白氏只好小跑着跟上来,“老爷,方才府上来了圣旨,将慕好封为郡主,是当真因为她前往北疆吗?” 她常年少锻炼,不过多走几步,额上已生出一层细汗。 “不然呢?”江太傅猛地停下脚步,用眼神审视她,“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白氏一下子红了眼圈。 江太傅压根不加掩饰,眼中都是对她的嫌弃,看着她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虫子。 “没事回你房里去,我还有事要和慕好说!”江太傅不耐烦地重新抬步。 白氏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难道不是林将军为她求来的吗?” 林如海军功滔天,想要点什么直接开口,皇帝没有不答应的。 江太傅停下步伐,竖起眉头:“哪里听到的话?休得胡说!” “我哪里是胡说?”白氏抹着眼泪,“慕月也是你的女儿,眼看着慕月年纪也该婚嫁了,若是林将军也能求一个郡主封号给她,那她找夫婿……” 江慕好不过一娇弱女子,前往北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所得的军功都是林如海让给她的,所以才能得到郡主封号! 她家慕月也不差,轮起来林如海也是她外祖父,怎么就不能求一个恩典? 第437章 目光短浅 江太傅看着白氏眼圈红红的样子,头疼地扶了扶额头。 “慕好是因着在北疆立了功,才有了赏赐,你不要乱说。”他耐着性子道。 白氏却一个字都不信,“传出去,谁会相信?若一定要堵得住别人嘴巴,那让慕月也随着林将军出去走一遭!” 江太傅这下真的气笑了。 “无知妇人!我不同你一般见识!” 白氏扯住他的袖子,“慕月已经十五,不能再拖了!” “替她相看是你这个母亲的事情,找我作甚?”江太傅不耐烦道。 他下朝时还和林如海谈过,当得知江慕好在北疆吃到的那些苦,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吃这样多的苦呢? “必须得有郡主封号,慕月才有好找对象呢。”白氏放软语气,眼珠子一转,旋即眸底发亮,“不如让慕好将郡主封号让给慕月,如何?” 若是慕月真是郡主,那京城大好男儿随便她们挑选。 就算是皇子正妃,也是使得! 白氏立即想到来过家中的恒王爷,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江太傅一盆冷水泼去,“不可能!” 世上怎可能有如此荒谬的人和事! 白氏抓住他,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怎么就不行呢?慕好和离,即使是郡主,别人也是看不上的,还不如给慕月……” “别人看得上关我慕好什么事!她就是一辈子呆在家中,我也养得起她!”江太傅怒道,他挥开她的手,疾步离去。 白氏站在原地,眸中光芒闪烁,却是已经在思索开来。 江太傅怒气冲冲来到江慕好小院,脸上怒气未消。 “爹,谁惹你生气了?”江慕好放下手中的书,笑吟吟问道。 江太傅长叹一口气。 他娶白氏,当时只想着让她好好照顾子成和慕月两个小孩,也是看中她是小县官的女儿,心思单纯,不至于不满足自己地位。 可没料到,她居然如此目光短浅。 先说军功,是谁都能冒领的吗? 再说郡主封号,圣旨已下,陛下亲口承认,难道还能随意更改? 江慕好了解到事情始末,嘴角也不由抽了一抽,“爹,你辛苦了。” 江太傅再叹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说她了,图惹我不快。” “爹,”江慕好识趣地转移话题,“我思虑过,我在北疆做过的事情,并不足以封郡主,这中间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太傅赞赏地看着她,“你倒是聪慧。” 猜测得到证实,江慕好拉着他的手撒娇,“爹,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嘛。” “你外祖父被降职了。”江太傅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江慕好没忍住,当即蹙眉,“怎么会?” 外祖父只是被奸细出卖,并无任何过错,怎么会被降职? “说是降职,其实不然。”江太傅脸上含笑,“他好像是和恒王爷做了什么交易。” 他手轻轻地抚摸胡子,等待女儿继续朝他撒娇。 江慕好紧张的心顿时放下,再看他促狭的样子,当即拿起书继续观看。 这下倒是轮到江太傅不自在了,“书就是从军营里学到的?” “是。”江慕好想到军营生活,声音怅茫,“我拜了一个老军医为食,在和他学习医术呢。” “要是师父愿意和我一起回京城就好了。” 江太傅摇头,“是不是孙老军医?他大半辈子都在军营中,可不会跟你走。” “他不回来,那我给他寄东西不就好了?”江慕好想到个好主意,当即兴奋起来。 眼看她就要走开收拾东西,江太傅苦笑不得,“你不想知道你外祖父的事情了?” 江慕好停下脚步,眼巴巴看他,“我倒是想知道,那也得爹你愿意说呀。” 江太傅轻笑着,“兵部尚书去山城矿山巡查三个月,你外祖父是兵部右侍郎。” 第438章 算计 江慕好眨眨眼睛。 “兵部尚书去山城矿山巡查三个月?” 兵部尚书掌管兵部,矿山应该是归户部管,怎么会是他去? 脑子稍微转过弯,江慕好懂了,“所以现在外祖父就是兵部的掌权人?” “是!”江太傅抚着胡子,欢快地笑起来,“杜云山那老头还想抗议,被圣上敲打几句,就不敢说话了。” 江慕好也跟着笑,“那就好。” 外祖父毕竟年龄大,不可能再带兵出战,如今能在京城中享福也很好了。 “所以,外祖父虽然表面山降职,但圣上也要补偿他,就把外祖父的苦劳算到我身上,给我郡主封号?”江慕好猜测。 江太傅目光赞赏,“是这样没错。” 江慕好苦笑不得,没料到自己的郡主竟然还是阴差阳错得来的。 “慕好,”江太傅忽然正色,“为夫知道你素来聪慧,但还是有些事情要叮嘱你。” “什么事情呢?”江慕好认真倾听。 也就只有长辈,才会细心地给她建议,少让她走弯路吧。 江太傅目光悠远,仿佛看到还在蹒跚学步时的她,“慕好,若你没找到喜欢的人,或者是你和喜欢的人不合适,就一直留在家中。” 方才,白氏“和离妇人没人要”的话,还是深深戳痛了他的心。 他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女儿,怎么会没人要呢? 江慕好对上他眼中的深沉,愣住。 “这里是你永远的家,子成也绝对不会薄待你,别让自己吃苦,答应我好吗?” 江太傅说完,“你外祖父今日跟我说,你在北疆吃的那样多的苦,说实话,当时我就觉着,不要郡主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但你有你的志向,所以我不能强求,只要你能答应我好好对自己就好。” 江慕好感觉眼眸酸涩,泪水缓缓浮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拭去。 “爹,其实我不苦。” 和离时候,她知道家里人是她的护盾,所以她不苦; 前往北疆时,她是去拯救自己最亲的家人,所以她不苦。 江太傅伸出手来,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掉金豆豆呢?” “我再大,也是爹爹的女儿啊!”江慕好哑着嗓子道。 江太傅不由笑开,“慕好,你很像你娘。”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要强。 江慕好轻笑,“娘很好,我要向娘学习。” 若是她娘还活着,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爹,我答应你,如果我遇不到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人和我很不匹配,我绝对不嫁,就留在太傅府,让爹养我一辈子!” 江太傅喜笑颜开,“没问题!” 两人一同笑着,笑声传出很远。 白氏拉着江慕月在门口,听到笑声,脚步停住。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将江慕好的郡主封号给我?”江慕月一脸的期待。 “自然是真的。”白氏压低声音,“只有你才配做郡主,江慕好一个和离过的妇人,怎会有这福气?” “是让父亲求圣上吗?”江慕月忐忑地问道,“父亲会愿意吗?” 父亲向来眼里没有她,怎么会愿意将江慕好的好处给她。 白氏轻笑,“若是江慕好不配做郡主,不就好了?” 到时候,圣上要收回郡主封号,江太傅再豁着老脸去将郡主转移,不就可以? “要怎么做?”江慕月兴奋得小脸泛红。 只要想想,到时候去参加宴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中心,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她就兴奋得全身发狂。 白氏看一眼紧闭的院门,拉着人走远,“走,回去商量一下。” 轻巧脚步声离去,只留无形的算计在原地。 第439章 杖责二十 军营中。 燕青樾上值不久,正在操练,就看到一伙穿着太监服的人进来。 他的心一紧,悄悄地往后退两步。 谁料,太监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他,厉声道:“燕青樾,有圣旨!” 众人退让开,露出人群后的燕青樾。 燕青樾无法,只好越众而出,跪在地上,“臣燕青樾听旨!” 太监目光冰冷,手抖开圣旨,“燕青樾因运送粮草不力,不听主将命令,但念其在匈奴军营受苦,特只张泽二十!” 燕青樾身体一抖。 他能感受到,随着太监话语落下,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太监看他良久不动弹,催促道:“接旨啊?莫非是对圣上有何不满?” “不敢!”燕青樾憋屈道,膝行上前,“罪臣燕青樾接旨!” 太监将圣旨给他,环视四周,“行刑官在何处?洒家还得监督任务,完成后还要向圣上交代呢。” 当即,负责刑罚的小兵手里拿着木棍过来,“听令。” 太监站在边上,燕青樾先将圣旨收到怀中,随即缓缓地趴在地上。 两个杖责的小兵站在两边,对视一眼,纷纷下手打起来。 太监则冰冷地数数,数到二十时才住口,“好了,将你们燕将军送回家吧。” 燕青樾口中紧紧咬着衣裳,上面沁着丝丝缕缕的血液,显然伤得不轻。 两个小兵抬来一块门板,抬手抬脚将他放上去,然后抬着人招摇过市。 因伯府在热闹的街市,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是嘲笑。 “这就是差点把我们粮草都丢了的燕将军吧?” “哈哈,他居然还把脸藏起来,是以为我们认不出吗?” “真丢脸啊,要是我,早就不活了!” 三三两两的话语,就像是蚊虫一样,不断进入耳中,让燕青樾越发烦躁。 他扭过头,将脸藏在身上,假装自己已昏迷过去。 当来到伯府,老夫人提前得到消息,出门就看到血肉模糊的儿子,顿时哭天抢地,“儿啊!谁竟然把你打成这样!真是作孽啊!” 抬门板的小兵心里不舒畅,将人重重放在地上。 “我们杖责燕将军是因为他办事不利,老夫人你说这话,是对圣上处置有什么意见吗?” 两人身形高大,凶狠说话的样子唬得老夫人不得不住嘴。 燕青樾声音轻微,他劝诫道:“娘,先把我送回房中,再找个郎中。” 老夫人抹着泪点头,让奴仆将人抬走。 乔念慈也在家中养伤,听着外面乌泱泱的动静,走出来一看,就看到一脸苍白,被放在门板上的燕青樾,顿时一愣。 “燕郎,你这是怎了?” 老夫人心中郁闷,正愁找不到人发泄,看她马上开口骂道:“青樾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才会纳你回来当妾室!” “自从你来到伯府,我们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乔念慈被劈头盖脸地骂,垂下头,小声辩解,“娘,燕郎受伤,我也心疼的。” 老夫人想到她回来时,同样也是一身伤,甚至比燕青樾还要更严重,这才勉强住嘴。 下人小心地将燕青樾放到床上,随即退出去。 郎中来得很快,把脉一会,拿出一瓶金疮药,“女眷先出去吧,我要上药了。” 老夫人和乔念慈站在门口,听着房中传来的阵阵呼痛声,心疼得就像是伤在自己身上。 “怎么就这样呢?我儿才刚从北疆回来,辛苦不说,没有嘉奖不说,怎么还被打了一通?” 老夫人抹着眼泪,怎么都想不明白。 乔念慈垂头伺候,对他们在北疆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敢说。 第440章 内讧 元儿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祖母!娘亲!” 乔念慈正安慰着哭泣的老夫人,见状忙喊道:“元儿,快进来,陪一下祖母。” “祖母,你怎么哭啦?”元儿问一声,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动,“我告诉你一件外面刚发生的事情吧。” “方才我去到街上玩,大家都在说呢,江慕好被皇帝册封为郡主了!” 老夫人和乔念慈一齐怔住,连眼泪都忘记擦,“什么?” 乔念慈更是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元儿,“你方才说什么?” 元儿不察之下,手中没攥紧,冰糖葫芦掉落在地上,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乔念慈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发脾气,“元儿,别胡闹!赶紧说!” 但小孩惊吓之下,根本什么都说不出,只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夫人心疼地将孙子抱在怀里,“你呼喝什么呢,管家去外面给打听一下。” 郎中上完药,留下金疮药离开。 老夫人有些唉声叹气,表情不好看。 燕青樾见状,愧疚道:“是我让娘担心了。” 若他运送粮草时小心一些,若他在追击匈奴时,听从主将命令,都不会招致此等祸患。 老夫人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发得出一声叹息。 正巧这时,管家走进来,“老夫人让属下打听的事已有结果。” “怎么说?是谣言吗?”老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乔念慈也一脸紧张,手掌都紧紧地捏起来。 燕青樾有些疑惑,脸上流出冷汗,在垫着的帕子上擦了擦,“娘,到底是什么事?” “说吧。”老夫人半坐在凳子上,开口吩咐。 管家小心瞥一眼三位主人家,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打听过了,江慕好被册封为郡主,并且被赐下一座城外的消暑山庄。” “什么?竟是真的?”老夫人手抚着胸口,犹自不敢相信。 乔念慈喃喃自语,身体往后倒退,差点摔倒在燕青樾身上。 燕青樾脸色发白,“竟被封作郡主?” 虽然是异姓郡主,但已上了另一个台阶。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并且被赏赐一千两黄金,一万两白银。” “娘!”老夫人猛地倒下,燕青樾惊叫一声。 他欲伸出手去将人接住,却扯动身后伤口,顿时也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老夫人仰倒在桌子上,发出痛苦的吸气声。 “快去把郎中再请回来!”燕青樾急忙说道。 管家当即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儿啊,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夫人哀嚎着,眼中全是痛惜。 他们好不容易巴结上郡主,结果却发现,前儿媳妇就是郡主! 世界上,竟有这么造化弄人的事情吗? 乔念慈咬着嘴唇,走过去,将老夫人搀扶着坐好,“娘,我们先照顾好自己身体。” 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老夫人没好气道:“你走开,若不是你,我儿怎么会和江慕好和离?” 再想想之前江慕好,将整个伯府管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她操心。 如今没了她,整个伯府就像是没了生机的老树,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 乔念慈委屈地咬唇,垂下头一声不吭。 正在这时,前方风风火火走来一群人,为首之人一把将门大力推开。 “青樾,听说你被杖责,如今怎么样?” 来人正是辽阳郡主,她穿着一身火红衣裙,整个人如怒放的娇艳的花。 等再看清燕青樾趴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床的模样,她立刻怒目而视。 “乔念慈,你就是这么照顾青樾的?” 她说着,一脚踹过去。 “砰!” 她本是习武之人,力气之大,一下子竟将人踢到床边。 第441章 懊悔 乔念慈感觉到,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般。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仍旧怒容满面的辽阳郡主,楚楚可怜地将视线投回到燕青樾身上。 她一声不吭,只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燕青樾眉头紧紧皱起,“郡主,不是念慈的错,请勿错怪念慈。” 乔念慈听到,泪水流得更欢。 “你说什么?”辽阳郡主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随后指向乔念慈,“我听到你受伤的消息马上就跑过来,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妾责备我?” 燕青樾微叹气,加上身上剧痛的伤口,让他一时间竟生出烦躁之意。 “我并非责备你,只是念慈无辜,你不应该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若不是念慈不远万里从京城去找他,恐怕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一具白骨。 就像是往火上添加桐油,辽阳郡主的火气猛地高涨,“你过分!” 她的话又尖又利,落在耳中像是炸雷一般。 老夫人也忍不住蹙起眉头,她抿唇不悦道:“辽阳郡主,还请放轻声些。” 辽阳郡主站在堂中,就像是不认识他们母子一般,不敢相信地左右环顾。 以往两人待她,就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何时有过这般不敬的言语? 并且,她看到老夫人眼底,似乎荡漾着对她淡淡的不悦? “青樾,我谅你受伤,不欲和你计较!”辽阳郡主倔强地说道。 燕青樾勉强扯起嘴角,“郡主,今日我实在不方便,但请你相信,燕某却对你一片真心。” “那为何要维护一个妾室?”辽阳郡主语气稍缓和。 妾室,等同于奴婢,需要这么在意吗? 燕青樾苦笑。 乔念慈不仅仅是妾室,更是两次救他性命的救命恩人。 “念慈救过我的命,并且她性格温和,是绝对不会损害到你的位置的,郡主你乖点好不好?” 说到最后,伤口又一阵疼痛传来,他最后的话几乎是绷着说出口的。 “让我乖?”辽阳郡主怒气又起,“之前你可说会对我百依百顺,什么事情都依着我的!” 她在成阳王府都没有被人责备过,今日一下子被两人指着鼻子说不乖巧,她难得憋屈。 燕青樾隐忍了再隐忍,但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老夫人忍不住了,“郡主,念慈虽说是妾室,但给我们燕家生了一个孙子,并且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即使日后你进门,也应当对她……” 她的说教,让辽阳郡主火气“噌”一下达到最高点。 她转头盯着老夫人,“好啊,你竟然敢给本郡主立规矩?” “郡主,这……”老夫人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赞同,“若你嫁进来,必定是要守规矩的呀。” 辽阳郡主冷笑一声,怒极反笑,“给我砸!府上有什么能砸的,全都给我砸掉!” 她一声令下,手下立刻开始打砸。 老夫人看着如此变故,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郡主,你、你……你不能这样啊!” 辽阳郡主满意地看着,本整洁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破破烂烂,挑衅道:“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不要让我守规矩,我说的话才是规矩!” 说完,她昂头转身离去。 老夫人看着满目疮痍的房间,捂着眼睛哭起来。 “天啊,我燕家要娶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这根本就不是贵人,而是女霸王啊!要是当日,没有和离就好了!” 若是当日没有和离,那江慕好仍是她的好儿媳妇,并且还是郡主身份。 她也不用操心伯府的任何事情,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富贵老太太,这多好啊。 燕青樾目光深沉,一句话说不出来。 到底是说什么都迟了。 第442章 岁月静好 一边水深火热,一边却岁月安好。 江慕好站在小厨房里,挽起衣袖,正在炖汤。 云尚小心翼翼地看她两眼,“小姐,你确定你要亲自炖汤?” 她可还记得,上次小姐亲自做的甜汤,难喝到大少爷肚子难受好几日呢。 江慕好正将香果放到炖盅里,闻言瞟她一眼,没好气道:“所以,上次你是知道我甜汤做的难喝,却不提醒我的?” 当时她还当真以为自己厨艺了得,第一次下厨就好喝到令人垂涎三尺呢。 云尚调皮地吐吐舌头,“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嘛。” 当时,她那兴冲冲的劲头,谁敢说一句不好的话。 “哼。”江慕好轻轻哼出一声,倒不是很在意。 在北疆时,她的厨艺已经经过锻炼,再也不是昔日的她了。 就让大家来看看,现在的她到底有多厉害。 将最后一味食材放下,江慕好用手帕擦手,满意道:“一个时辰后,再熄火。” “好。”慧兰呆在远处,乖巧地应道。 空气中弥漫着喷香气息,若是等一个时辰后,炖汤定会更浓厚。 “小姐,”云尚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去偷师了?这汤比老厨娘的汤还要更加香。” “不告诉你。”江慕好得意地笑道。 她走出小厨房,来到院子中,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将日头稀释,坐在这里十分悠闲。 “小姐,你看的是什么书?”云尚问道。 江慕好放下书,看着她半晌。 云尚被看得心里不安,连忙忐忑地问道:“小姐,是不是我话太多,打扰到你了?” 都怪她太想念小姐,都忘记小姐喜欢安静了。 “不是,”江慕好轻轻摇头,“云尚,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肩膀昨夜睡得太死,有些落枕。”云尚伸手捏着肩膀,皱眉说道。 落枕要去外头找郎中,还得是女郎中,价格可不便宜。 她还是省一点,等肩膀自己好吧。 江慕好翘起嘴角,“将房中的银针包拿出来。” 云尚半信半疑,在江慕好拿出银针,一一在火上烘烤,才猛地反应过来。 “小姐,你是想给我针灸?” 江慕好点点头,“怎么,不相信你家小姐的手艺?” 她眼眸认真地盯着银针,针足有手指长,泛着冷冷的寒光,让人见之生寒。 云尚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却咬着牙道:“我愿意给小姐当试验!” “好,把衣裳拉下来一点。”江慕好吩咐道。 她将书快速翻动,然后用镇纸定在那一页。 云尚将衣裳落下,感觉到冷风吹来,其它地方也跟着冷起来。 江慕好一边看着书本,一边对着手下的肌肤。 当感觉到颤动时,她奇异道:“云尚,你是冷还是害怕?” 云尚咬着牙,“我不冷也不害怕。” “那你为什么在抖。”江慕好哭笑不得。 云尚僵硬起身体,“现在不抖了。” 说好给小姐当试验,当然是不可以怕疼的! 江慕好手指感受了下,“不能太僵硬,这样会导致银针断在里面。” 云尚一听,连忙放松身体,但很快又抖动起来。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只好用手把她固定,然后捻着银针轻轻地扎进去。 云尚感受到轻微的刺痛,忍不住问:“小姐,扎针了吗?怎么一点都不疼?” 她也是扎过针的,当时疼得她龇牙咧嘴。 “已经扎进去了。”江慕好认真地回答,“再等一会,我再给你扎三针。” 第一针不疼,云尚感觉轻松许多,身体也不抖动了。 “好了。”江慕好缓缓吁出一口气。 第一次扎针,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等待约一盏茶时间,江慕好说道:“现在可以拔针了,你等下感受下还疼不疼?” 云尚摸着脖子,再轻轻扭动肩膀,惊喜得跳起来,“我好了!” 第443章 一碗水端平 江慕好惊讶,“真的?” 她刚想弯唇笑,就听云尚的下一句话,“比刚才好多了!小姐你的技术真厉害!” 面对夸赞,江慕好质疑,“是骗我的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云尚看她不相信自己,连忙扭动脖子,“你看,之前我脖子还动不了,如今都可以扭啦。” “那就是好转一点点?”江慕好求证。 “是的,相当于落枕第二天的感觉。”云尚认真描述。 江慕好微叹一口气,“我知道了。” 还以为她第一次扎针就有奇效,看来是她想多了。 “小姐,时间到了!”慧兰从小厨房出来。 江慕好走过去,闻着空气中馥郁的香气,拿起勺子,给自己装了一点点,吹凉后喝一口。 云尚眼巴巴看着,“小姐,味道怎么样?” “美味!”江慕好欣喜地笑道。 她将汤一分为二,“云尚,待会父亲回来,你将汤送去给他,让他保重身体。” “小姐,你还要送去给谁呀?”云尚点头,好奇地问道。 江慕好小心地将盖子盖好,“我送去给外祖父。” 回来后,她还没去探望过外祖父,实在是不该。 江慕好带着慧兰,手里拎着小篮子,穿上围帽,正走到大门口。 “慕好,这是去哪?”江太傅正从马车下来,开口问道。 他目光着重落在她手中精致的小篮子上,多看了好几眼。 “爹,我做了炖汤,正打算送去给外祖父呢!”江慕好得意地扬起手中小竹篮。 汤滋补益气,正适合冬日食用呢。 “你亲手做的?”江太傅眼神有些怪,语气也奇奇怪怪的。 江慕好走过去,开心地说:“那自然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东西,是最有诚意的。 江太傅顿时吃味,语调不明道:“你倒是对你外祖父很好。” 难得亲手做炖汤,居然没有他的份。 “我对爹也很好啊。”江慕好眨眨眼睛,顿时明白他这是吃醋,“我在小厨房也给爹备了一份呢。” “也有给我?”江太傅惊讶,“也是你亲手炖的?” “那当然,有好东西,怎么能少得了爹的呢?”江慕好撒娇。 江太傅脸上怪异消失,醋意一下子消散,“你快去吧,不然待会汤要凉了。” 他指着马夫,“你就坐我的车驾,速度可以快一些。” 他虽不说一个谢字,但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极其满意。 太傅府和将军府可是隔着整整三条街,走路需要小半个时辰呢。 “好啊,谢谢爹。”江慕好不客气,朝他告别后,就上去马车。 马车中燃着暖炉,江慕好将小竹篮放在旁边,可是防止温度降低得太快。 “小姐,方才你是在给云尚针灸吗?”慧兰忍不住问道。 江慕好搓着手,轻轻点头,“是,不过我是刚学,往后还需要多多试验。” 慧兰顿时惊喜,“小姐,那我可以吗?” “你那里不舒服,当然也是可以的。”江慕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针灸就是要多学多练,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慧兰指着自己的膝盖,“小时候膝盖冷到,如今到冬日总是隐隐作痛。” 她好几次因为膝盖痛,差点走路都要摔跤。 “好,那等我学一学。”江慕好满口答应。 车里暖和,她索性脱下围帽,叠好放在桌上。 很快,将军府到了。 江慕好跳下马车,门口守着的管家一见她,当即笑得胡子都翘起来。 “表小姐,是你来了!” 江慕好轻轻地笑,“黄伯,是我。” 小时候,她经常来将军府玩,这里几乎是她的第二个家。 黄伯上前,满是皱纹的脸上,堆叠的全是笑意。 第444章 将军府做客 “表小姐,你可好久都没过来,大家伙都想你呢。”黄伯笑眯眯说道。 玉雪可爱得像一只团子,这般可爱的小女孩,人见人爱。 江慕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自她遇到燕青樾后,整日跟着他跑,成亲后更是整日忙着内宅杂事,更是没空。 黄伯拉着她进来,“快进来,外边冷,可别感染了风寒。” “黄伯,我身体比之前好多了,没那么怕冷的。”江慕好穿得厚实,是真的一点不冷。 黄伯一边引着她进来,一边聊着闲话。 在进到客厅时,才止住脚步。 “小姐,林老将军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江慕好手里拎着小竹篮,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手中执着黑棋的顾承靖。 指节分明的手,上面有一层薄薄茧子,纯粹的黑玉石棋子,衬托得手像是艺术品。 江慕好不由看愣住两秒。 顾承靖盯着眼前棋局,眼眸深邃,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来。 “江小姐?”他惊讶出声。 林如海正在琢磨棋局,闻声忙招呼:“好好,快过来!” 江慕好含笑朝他们点头,“恒王爷,外祖父,二表哥。” 二表哥林立正在观棋,看到她,扬起笑脸露出笑涡。 “表妹,好久不见啊。” 林如海嫌弃道:“这么久不见表妹,就只会说这一句呢?真的是笨得像是一根木头!” 夸赞女孩子的话都不会说,难怪追不到孙媳妇。 林立被吐槽,也不生气,摸了摸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个子格外高,和林如海几乎不差多少,脸被晒得黑黑,傻笑让他看着有些憨。 “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回京的?”江慕好走过来,将小竹篮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道。 二表哥自从成年后,就前往南边镇守边关,已许久没有消息。 林立摸着鼻子,“我是昨夜回来的。” “那你赶紧去好好休息吧。”江慕好一听。连忙奉劝道。 她从北疆回来的时候,可也是休息好几日才缓过来。 林如海一边下棋,一边分心骂道:“你表哥块头大,不需要休息!” 林立也跟着点头,“我不觉得累。” 不过是骑马,他感觉就是在休息。 江慕好好笑,“南边据说气温很高,就算是冬日也只需穿两件衣物,不知道真假?” “当真。”林立跟着摇头,“不过南边多瘴气,如山林时需要格外小心。” 江慕好顿时眼含期待,“那我若是冬日去南边,岂不是不用受冷?” 北边那里都好,就是太冷,大雪时分,雪几乎可以没过膝盖。 “当然可以。”林立真的考虑起来。 他忽的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表妹,这是我在南边摊子上看到的,想着肯定合适你!” 锦盒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江慕好接过,轻轻揭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木质簪子。 木簪纯黑,透着莹润的光泽,在尾部垂钓一片小拇指粗的葫芦,看着精致华美。 江慕好当然喜欢,用手轻轻抚摸道:“好看!” 林立看着她眼中欢喜,知道她没有说假话,于是也跟着开心道:“你要是喜欢,就是最好的了。” 他身边几乎没有适龄女郎,所以看到簪子,第一时间就是想到表妹。 两个下棋的人,却都并不专心,听着两人寒暄。 林如海是满意地抚着胡子,心里暗暗夸赞孙子难得的上道。 可顾承靖脸上的淡然反而不知不觉消失,下棋的动作也加大。 “啪!” 清脆的声响,让林如海眉头顿时皱起,接着他起身,“已是晚膳时间,一同用膳如何?” “好啊,我还亲自炖了汤,正打算给外祖父尝一尝呢。” 第445章 护食的外祖父 “好好亲自炖的汤?”林如海惊喜,“那我真的要好好尝一尝!” 众人前往偏厅。 桌上摆满大鱼大肉,只零星看得到一样素菜。 林立一见,马上说道:“我去让厨房做几个表妹喜欢的菜。” 他们大男人喜欢吃肉,可她表妹可是不爱沾荤腥的。 “去吧。”林如海点头,“记得少油少盐。” 林立好笑地停住步子,“祖父,我们厨子从来没有变过,肯定是记得表妹口味的。” 小时候的江慕好实在太招人喜欢,上到林如海,下到丫鬟奴仆,都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 其中,他们将军府的厨子更是为她吃胖一些,绞尽脑汁地做好吃的。 江慕好失笑,“我也想念大伯做的菜。” 当众人都落座后,林如海紧紧盯着江慕好手旁边的小竹篮,“好好,将你炖的汤拿出来吧。” 江慕好伸手摸了摸温度,尚还温热,于是起身将盖子打开,用勺子给每人装了一碗。 林如海看着心疼,连忙阻止道:“够了够了!半碗就够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炖盅,汤最多不过五六碗,分给别人那么多,那他就没了。 江慕好好笑,照旧还是装满。 “外祖父,你先尝一尝味道,若是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炖。” 汤呈乳白色,散发着诱人香味。 林如海喝一口,夸赞道:“好喝!” 林立也尝一口,“表妹好手艺!” 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表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拥有这么高的手艺。 又想到回京后听到的传闻,他不禁微叹一口气。 顾承靖最后喝,跟着轻轻点头。 “江小姐好手艺。” 见地位最高的恒王爷都发出夸奖,江慕好才松下心来,“以后我还给你们送。” 林如海吹胡子瞪眼,“好好是给我送的炖汤,给你们沾光喝一碗就好!剩下的给我先收起来,我回头再喝!” 他说着,看着下人将小竹篮放好,才将目光放回桌上。 江慕好并不饿,吃完半碗饭就放下筷子。 林立用公筷给她夹一片鱼肉,“表妹,你尝一下这个桂花鱼,我特地挑的没有鱼刺的部位。” “还记得小时候你吃鱼,结果卡到嗓子,从此以后都要帮你挑去鱼刺,你才肯吃。” 江慕好想起小时候,“谢谢表哥。” 两人回忆着小时候,顾承靖却皱起眉头,感觉心里有淡淡的不爽。 就连向来很好的胃口,都变得嚼之无味。 他抬头看向聊得热烈的两人,有些奇怪——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如海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时不时也跟着插两句嘴。 当终于吃完,江慕好站起身,“恒王爷,外祖父,其实我是专程来感谢你们的。” “恒王爷,有你的信任,我才能获得军功;外祖父,要不是你主动降职,我也不会功劳大到可以成为郡主。” 林如海笑出声,“好好,你在想什么呢?你能被册封为郡主,凭的是你自己,我可什么都没做。” “江小姐,这是你应得的。”顾承靖同样推拒功劳。 当日,若是她没有展现出才能,他也不会交给她重任。 江慕好笑着,“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当真这么厉害?” 这话,得到在场三个人的赞同,“是的。” 林立大力点头,林如海十分肯定点头,顾承靖只是淡淡颔首。 “好好,你的封地在万年县,距离京城并不远,马车一个时辰即可到达,你有空的话,可以多去看看,和当地官员打好关系,肯定有好处。” 这可是圣上亲封的封地,没有人敢怠慢。 “好啊,我有时间就过去。”江慕好一口答应。 第446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江慕好认真听着,将他们的话一一记在心中。 直到慧兰轻声提醒,抬头才发觉天色已晚。 江慕好连忙起身告辞,“我该回去了,下次若有机会,定会再向你们赐教。” 林如海摆摆手,“好好,改天再来啊。” 顾承靖倒没走,和林如好老神在在地坐着,看起来还有事情相商。 “林业,去送一下你表妹出去。”林如海吩咐道。 林业快步走出来,“表妹,你家马车回去了没有?若是回去的话,我让马夫赶一辆马车出来。” 慧兰已去查看过,拒绝道:“马夫还在等着我们呢。” 几人边说着边往外走去。 在临到门口时,林业嘴巴张开几次,又犹豫地合上。 江慕好看见,好笑道:“表哥,你是想要说什么?咱两兄妹从小一起长大,还跟我客气呢?” 幼时表哥保护她,现在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她一定会尽力。 林立感慨地看着到自己肩膀的女孩,眼神真挚,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阴霾,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被人珍惜呢? “表妹,燕青樾是个人渣,不值得你为他伤心难过。”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 江慕好一愣,弯唇而笑,“表哥,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那是一个人渣,所以她用尽所有方法,如今终于逃离。 “表妹,要是……”他目光里全是心疼。 江慕好出口打断,“表哥,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不会再为一个臭男人伤心了。” 林立怔住,然后伸手摸了摸鼻梁,“挺好的。” 他想到祖父叮嘱自己的话,心中微叹一口气,但同时也觉得轻松许多。 江慕好眯着眼睛笑,“表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舅母定准备了许多闺女画像,等着你挑选吧。” 二表哥的婚姻大事,一直让舅母操心。 “我……”林立苦笑,“刀剑无眼、马革裹尸,有谁会看上我呢?” “表哥!”江慕好板起脸。 幸好这会是她,若是舅母听到,定会大呸三声,然后请道士来府上做三天法事,还要去寺庙中请一个月平安。 林立也知道自己话寓意不好,急忙四处看去,发现没其他人听到,这才放下心。 “糟糕,话被我娘听到就不好了。” 江慕好好笑,无奈地摇头:“表哥,你这么大的一个人,说话还是还是毫无禁忌?” 虽然明知道是事实,但家人是永远无法接受的。 林立叹气,“实在是不想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就只看他们家,虽传承名将,但少有人能全身而归。 他的父亲、大哥还有数不清的叔伯,都留在别的土地,永远无法归家。 而他们的家眷,则只能守在深闺之中,抱着襁褓中的孩童,等待他们慢慢长大,迎接他们再一次走上战场。 只要还有纷争,就周而复始,永无停止之日。 “表哥,往好处想。”江慕好只能安慰。 她自小在外祖父身边耳濡目染,知道只要进入军营,命就不仅仅只属于自己。 林立哂然笑起,“表妹,我明白的。” 若是他执意不婚娶,他娘可能一天都撑不下去。 “表哥,你保重,也让舅母保重身体。”江慕好提出告辞,“就送到这里吧。” 林立目送她走进马车,等马车“哒哒”离去,他才转身回到府中。 江慕好坐着,本想静静看一会书,但心中惆怅,终究放下书,发出轻轻叹息。 慧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问:“小姐,在将军府不开心吗?” “没有。”江慕好刚说完,马车忽然猛地一顿,接着两人差点摔倒。 慧兰一把将江慕好扶住,对着外头皱眉问:“怎么回事?” 第447章 毫不相让 车夫也差点一个踉跄,手里紧紧抓住缰绳,惊疑不定道:“前边忽然有人拦车。” 江慕好蹙起眉头,掀开门帘走出来。 只见前方一辆富丽马车,横在马路中间,他们若是没及时拉紧缰绳,两辆马车就要撞上。 江慕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马车上的装饰,顿时了然,“辽阳郡主,别来无恙?” 被喊出名字,辽阳郡主才慢悠悠地掀开门帘,睥睨地笑道:“江慕好,我要和你聊一聊!” “我和你只见,没什么好聊的。”江慕好面色不好。 她看对方马夫已缓缓调整方向,作势就要坐回马车里面。 辽阳郡主见着她对自己毫无敬意,眉头倒竖,“你是不是心虚呢?你已经是一个下堂妇,有什么资格拒绝本郡主?” 她瞥一眼马夫,“过去!” 马夫连忙听话地将马车赶过去,两辆马车并列。 “我心虚什么?”江慕好怒极反笑。 脾气暴躁是不好,但脑子不好更没治。 “今日青樾竟嫌弃我,难道不是你在从中作梗?”辽阳郡主怒瞪着她,“不知道你靠的什么,竟被皇帝册封郡主,但你记得离青樾远一点!” 她穿着火红衣裙,在铺天盖地的雪花中,艳丽得像一朵怒放的芍药。 只可惜,脸上的扭曲破坏一切。 江慕好冷眼看着,语气一样冰冷,“第一,如今我也是郡主,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呼来喝去?” “第二,我和燕青樾已经和离,没有任何关系,同样我和你也没有关系,你凭什么心气不顺来找我?” 辽阳郡主气得怒气已经要冲天。 她紧紧咬住牙齿,恨不得要吃人。 她没料到,江慕好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和她相斗毫不相让。 之前让江慕好和离,她一点都没反抗,反而十分顺从,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没料到! 江慕好可不是辽阳郡主父亲,一点都没有抚慰她的意思,扭头回到马车里,“回府。” 马夫当即挥动马鞭,马车转眼驶离出去,踪迹很快被风雪遮盖住。 “贱人!贱人!”辽阳郡主气得胡乱骂道。 她从马夫手中抢过马鞭,在雪地中胡乱挥舞,等身体都累了后,才不甘心地说道:“赶紧走!” 马夫身上有被鞭子挥打的痕迹,但他一声都不敢吭,只垂着头快速地赶马。 辽阳郡主坐在车厢里,越想越是气,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当回到成阳王府时,她没等马车停,就跳下来,飞跑到书房。 “爹爹!有人欺负我!” 辽阳郡主像是箭矢般,钻到成阳王怀中,扯开嗓子哭起来。 成阳王正在练字,手一歪手下字帖已毁坏。 他轻叹气,将辽阳郡主抱住,“我的乖女是怎么了,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他的女儿受宠,还从没试过哭得如此伤心。 辽阳郡主呜呜地哭着,“江慕好欺负我,父皇你快帮我教训她!” 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呜咽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出。 成阳王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推开,“江慕好已经和离,你为什么非得为难一个和离的妇人?” 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平,何况是和离的妇人。 辽阳郡主还是生气,“可是,今日去找青樾,他们说话的意思,都后悔跟江慕好和离了!” 她委屈地摇晃成阳王的手,“父王,你就帮帮我嘛。” “如果他们真是这样说的话,那他们不是看上江慕好,而是看上江慕好的郡主位置。”成阳王将写毁的帖子放到一边,再将毛笔整理好。 辽阳郡主蹙起眉头,迟疑着,“那他们当初找我,也是因为我的郡主位置?” “当然是。”成阳王笑得讽刺。 太傅之女已是很好的嫁娶对象,但他们人心不足,又为攀附上郡主,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第448章 燕青樾图的什么? 辽阳郡主拧着眉头,下意识反驳,“青樾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成阳王气得大骂,但看到女儿眼圈红红的样子,又只能叹气。 他这个女儿,自小娇气任性,脾气阴晴不定,但如果看上一个人,却十分单纯。 偏偏又看上燕青樾这个无用的负心男,实在是…… 成阳王冷冷说道:“你太给燕青樾好脸,他们在拿捏你呢!要是你以后不想受着的委屈,就赶紧把燕青樾拿捏住,而不是去找江慕好麻烦。” 辽阳郡主咬住嘴唇,“可是……江慕好竟敢这样说我!” 她想到方才江慕好方才冰冷冷的话,又气得咬牙切齿。 “你自己想明白。”成阳王说完,长长叹一口气。 他的话,好像是不想管自己,辽阳郡主当即撅起嘴巴,“父亲,你不帮帮我了吗?” 她的大眼睛肿,含着一泡泪水,楚楚可怜。 成阳王无奈摇头,“你这几日不要去燕青樾家,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反应,你就明白,他们到底是不是冲着郡主位置来的。” 辽阳郡主拧着眉头,却看成阳王已重新拿起毛笔,只能轻轻点头。 她转身,放轻脚步,拉开门走出去。 成阳王听着耳边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长长叹一口气。 辽阳郡主从书房出来,面色沮丧,丫鬟荷香忙跟过来。 荷香已跟在她身边两年,算是资历最深的丫鬟。 “郡主,你看咱这会要不去听戏?最近戏楼刚编一出戏,是说一个穷书生和公主的……” 荷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看她脸色。 通常,不待她说一半,郡主就会暴怒,不是骂她一顿,就是抽她一鞭子。 但只要郡主的火气发泄出来,她就仍是一等丫鬟。 辽阳郡主本兴致缺缺,刚张嘴想要骂人,但蓦然又住了口。 “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吧。” 荷香惊讶地瞪大眼睛,片刻后才应道:“好。” 辽阳郡主面带怒色,刚走进戏楼一步,本欢声笑语的戏楼一静,接着是各异的目光。 辽阳郡主毫无察觉,顺着小二的指引来到前方,嫌弃地瞥一眼,荷香当即上前,用手帕将椅子和桌子擦干净。 小二扬起笑脸,“郡主,我给你上些凉糕和果脯。” “去吧。”辽阳郡主不感兴趣地点头。 荷香站在她身后伺候,眼睛悄悄看向戏台。 不知不觉的,她竟看入迷了。 “真有这么蠢的公主吗?”辽阳郡主忽然发问。 荷香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谨慎道:“公主单纯,不识人间险恶,书生有意欺瞒,难免被一时蒙骗。” 辽阳郡主又问:“青樾于我,是否真的只是看上我郡主身份?” 她因担心他,一路直奔燕西伯府,竟被两母子话里话外的嫌弃,是因为他们心中还有江慕好,还是因为…… 荷香低头,含糊两可道:“郡主,燕将军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并且也是伯府继承人,应当不至于……” 辽阳郡主性格是容不得别人反驳的,所以她不敢说得过于明显。 辽阳郡主眉头缓缓皱起,“说实话!” 荷香是站在书房外面,听到父女两人对话的,她眼珠子转了转,“郡主,既然你担心燕将军对你另有所图,那不如这段时间先冷落一下他,看他是怎么样作为?” “你爷觉得我上赶着?”辽阳郡主冷脸。 荷香垂着头不敢回答。 虽然事实如此,但她不敢点头。 辽阳郡主咬着牙,“最近有什么帖子,你给我整理一下,我全都要去!” 荷香眼眸一亮,“好!” 辽阳郡主心中发狠,她倒是想要看看,若她不主动去找燕青樾,他到底会多久才来找自己! 第449章 上门道歉 一连几日,辽阳郡主参加长公主的梅花宴,尚书千金的立笙宴,礼部侍郎小姐的出阁宴。 偶有遇到江慕好,她却将视线撇到一边,让自己硬生生地不理会人。 荷香在旁看着,心里不由得感慨。 但再过两日,荷香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说燕将军在门外求见郡主?”荷香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 门卫看她态度谨慎,也跟着放轻声音:“已在门口徘徊一会,据说有要事和郡主说。” 荷香思忖点头,“我现在去告知郡主。” 她转身轻轻推开房门,看到辽阳郡主正在对着铜镜发呆。 荷香心里叹一口气,她晓得,虽然这几日郡主故意去参加各种宴会,所图的,不过是让自己少些闲暇时间,不去找燕青樾罢了。 她的心里,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燕青樾。 被门声音惊动,辽阳郡主支起身子,漠然道:“何事?” “郡主,燕将军在府外求见,据说有要事和你说。”荷香恭敬地垂下身子。 “真的?”辽阳郡主猛地站起,本黯然的眸子里像被注入生机,顿时潋滟光彩。 荷香眼角余光看到,语气更恭敬,“是的。” 辽阳郡主抬步就要朝外走去,但手碰到门板,又定住身形。 “荷香,本郡主迫不及待地去见人,是否过于不要脸面?” 几日里,辽阳郡主除去参加宴会,其余时间均窝在戏楼看话本子,本子中都说女子需矜持,那她…… 荷香摇摇头,“郡主不必如此。” “郡主,你是郡主,是大锦朝地位仅在皇后和公主之下的女子,话本子里不过是寻常人家臆测而已……” 辽阳郡主瞟她一眼,“你跟上吧。” 门外,燕青樾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木盒,正焦急往里看去。 连续几日,辽阳郡主都没来来燕西伯府,这十分不正常。 再听到外面的传言,他待伤势好一些,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一见到辽阳郡主,他忙上前走两步,“郡主!” 辽阳郡主看到他,脸上不由浮现笑容,走到近前却冷哼一声,“总算有空闲了?” “郡主,这是你最爱吃的昌德斋的绿豆糕。”燕青樾将手中木盒子递上去,“我刚买来的,尝一尝凉了没有?” 辽阳郡主伸出手,捻起一块放入嘴中,上上下下打量他。 燕青樾对上她的目光,神情哀伤,“郡主,我伤势才好一些,就马上来找你了。” 辽阳郡主将头扭到一边,不理睬他。 她可还记得,从他母亲口中说出的话呢,分明就是瞧不起她! “郡主,你别跟我生气,那日我受伤,脾气急躁了些,我在这里给你道歉。”燕青樾耐心地哄。 他本长得剑眉星目,加上柔情小意的举止,终于让辽阳郡主忍不住笑起来。 燕青樾马上跟着笑起来,手在她鼻子上轻轻蹭一下,“郡主,笑起来的你真好看。” 辽阳郡主后退一步,口中不满抱怨:“你就会哄我!”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中却分明荡漾着欢乐。 燕青樾神色正经,双手抱拳,“郡主,我说的都是真话。” “哼。”辽阳郡主撅起嘴巴,“那你要如何向我道歉?” 眼见她态度松动,燕青樾终于轻松一些,说道:“我看今日天色不错,不如去城外湖中泛舟?” “可以。”辽阳郡主点头答应,“今日你可都要陪我才行!” “好,我答应郡主。”燕青樾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马车上,“早已备马,就等着郡主。” 辽阳郡主看着装饰华美的马车,里面还燃烧着暖炉,开心地笑起来,“算你有心。” 她上车后,燕青樾也跟着跳上去,“今日,我就是郡主的小厮,郡主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第450章 游船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下,迎来难得的晴日。 静心湖位于京城外不远处,湖水澄澈呈月牙白,冬日也从不结冰,反而氤氲着白色雾气,如同仙境一般。 辽阳郡主下马车,当即忍不住蹙眉:“这么多人?” 只见静心湖边,或多或少地聚集着人,湖中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划船。 “郡主不必担心,”燕青樾倒是淡定,“我已经提前预定好船只。” 他们走过去,只剩下一艘装饰华丽的船只。 船家正在应付着前来问询的人,看到他们顿时眼前一亮,指着他们道:“说船只已经预定出去,现在主人家可不来了嘛?” 正纠缠的人一看是辽阳郡主,当即收起不满嘴脸,行礼道:“原是郡主想要用船。” 辽阳郡主眼睛一瞪,“怎么?你们想跟我抢?” 她手中握着长鞭,眼看着就要甩过来。 问好的人是礼部侍郎次子,赵元霁,他笑脸不改,“郡主,我怎会跟你抢呢!昨日在舍妹的及笙礼上,我还给你送一只暖炉呢。” 辽阳郡主仿佛才想起他,面容缓和下来,“原来是你。” 燕青樾下意识不好,看向赵元霁,发现他眼神紧紧盯在辽阳郡主脸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他当即上前一步,挡住辽阳郡主视线,笑着道:“赵兄,昨日我已预订游船,你若想要的话,还是改日吧。” 赵元霁看到他,笑容变得清淡,皮笑肉不笑,“哦,是吗?” “我看游船巨大,加我一人可好?” 燕青樾拧起眉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他和辽阳郡主乃未过门的夫妻关系,突然横插一个人进来,算是什么? 况且,这小子看着就不怀好心! “辽阳郡主,今日天色实在好,错过今日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遇到这样的好天气,不知道郡主可否成全在下一次?” 赵元霁并不死心,反而是上前两步,来到辽阳郡主面前作揖道。 辽阳郡主看着他,将目光投向燕青樾。 燕青樾立刻摇头,也换上可怜巴巴的脸,“郡主,为今日游湖我可提前几日做好布置,可不能让无关之人破坏了啊。” 在“无关之人”四字上,他狠狠地加重音节。 辽阳郡主当即对赵元霁摇头,“本郡主这次有事,下次再说。” 她说着,扬长而去。 燕青樾心内得意,对上赵元霁恼怒暗恨的眼神,笑道:“赵兄,实在是很不凑巧呢。你对郡主的心思,怕是只能石沉大海了。” 小小一个礼部侍郎次子,竟敢跟他抢夺郡主? 实在找死! 赵元霁冷哼,嘴角斜撇,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燕青樾能够听得到,“你与太傅之女和离,并且宅中已有妾室长子,又凭的什么?” 京城中,哪个人谈到燕西伯府,首先都是鄙夷。 “就凭郡主看中我!”燕青樾被戳到痛处,恼怒地低喝。 赵元霁手中折扇轻摆,嘴上冷笑,“呵呵,只要还未过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说着走远,身形瘦弱却挺拔,自有一股书生气息。 辽阳郡主脾气不好,但却是实打实的郡主身份。 如他们这等身份低下,并且没有出路的官家子弟来说,是最好的能攀到的高枝。 燕青樾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黑沉沉的。 “青樾!”辽阳郡主已来到游船上,高声喊一声。 燕青樾当即转身,露出灿烂笑容,“来了!” 荷香伺候在一边,船家在前方慢悠悠摇浆,不一会儿游船已经到达湖中心,缓缓地在转圈。 燕青樾将绿豆糕摆在桌上,推到辽阳郡主面前。 “郡主,难得如此好风景,不如你来奏琴一曲?” 第451章 英雄救美了 燕青樾转头吩咐,“荷香,去把房中的琴拿出来。” 荷香听命,将琴摆放在桌子上。 燕青樾再拿出一支笛子,“郡主,今日我们来合奏一曲凤求凰?” 他将笛子凑近嘴边,奏出清亮的声调。 辽阳郡主不逞多让,坐下来,纤细手指轻拨,琴音顿时倾泄而出。 燕青樾温柔低头,和她对视一笑,两人仿佛神仙眷侣。 “郡主,你真好看。”一曲奏完,燕青樾柔声夸赞道。 他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尝一下。” 辽阳郡主张唇,很合心意地点头,“不错。” “好,我下次还给你买。”燕青樾笑起来,自己拿起另一块放入口中。 两人郎情妾意,琴瑟和鸣,旁边的荷香都不由暗自感慨一句。 辽阳郡主拿起茶盏,轻轻啜一口,掩饰脸上娇羞。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辽阳郡主抬眼看去,发现是前方人在关上湖景时,因人数过多,竟不小心将一人挤到河边,眼看着就要掉到湖中。 再看那人,一身白色裙装,再加上一件厚厚的狐毛披风,竟是江慕好! 她不由得笑起来,“哈哈,江慕好运气不济啊。” 虽说湖水并没有结冰,但总归是冷的,若是掉落下来,身体不好的病秧子很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江慕好”三字落在耳中,燕青樾猛地扭头。 当看到江慕好趔趄地摔倒在倾斜的坡上,随着碎石头往下翻滚时,他一惊,下意识就要跳下水去。 辽阳郡主感觉到身边风声,伸手一把将他抓住,“青樾,你要干什么!” 他们游船距离岸边不过十来米,若是跳下水,很有可能也会被冻僵! 最主要的是,他竟在她的面前,想要去救别的女人? 燕青樾面色僵硬,再瞥一眼岸边,发现江慕好已被人拉住,才轻轻松出一口气。 辽阳郡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中恼怒更甚。 “燕青樾,你告诉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那边陷入争吵,这边却也在混乱中。 江慕好本是接到好友邀请,才来静心湖散心。 一路上,她并未注意到其它,只顾着和好友闲聊,谁想走到岸边,竟被人一掌推开? “慕好!”好友尖声叫道,伸出手来想把人拉住,可人已经滚下去,她压根拉不着。 江慕好猝不及防下,只来得及伸手捂住脸。 碎石头尖锐,扎在手背和手臂,带来一阵阵疼痛。 可她心中更惊恐,湖边并没有护栏,若是她掉入水中,她又不懂水性,可怎么是好? 顷刻之间,身体的翻滚忽然被止住。 一道身影伫立在前方,手拉住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拉起来。 “江小姐,别来无恙。” 江慕好喘着粗气,抬头看到的是顾承靖沉静五官,她惊恐得摇头,“无事。” 她再低头,发现自己距离湖边已经只有一步之遥,脚下踩的竟已湿漉漉的泥地。 “多谢恒王爷。”江慕好后怕地拱手。 顾承靖看她站稳,这才将手收回,视线瞥向岸上的贵女们,“怎这般不小心?” 他记得,她的身子骨不好,若是再被冰水泡上一遭,这冬日怕是难过。 江慕好点头,若有所思,“下次我会小心。” 方才一共五六个贵女一同行走,突然被推倒,她还真一时间不知晓是谁做的。 “若无事,我先走了。”顾承靖说完,脚尖轻点,人已去到岸上。 江慕好伸手撩起裙摆,深一步浅一步走到岸边。 大家纷纷将她围住,吱吱喳喳地发问:“慕好,方才是恒王爷救了你?” “天啦,据说恒王爷长得温润如玉,没料到武功也这般好。” “慕好,你和恒王爷熟识,不知道可否引荐一下?” 第452章 到底是谁推的 江慕好被围在人群中间,感受着身上的酸痛,面色恼怒。 “请让我先换一下衣裳!”她提高声音道。 众人退后一看,才发现她身上衣衫沾染泥巴,白一块黑一块的,分外狼狈。 慧兰终于挤上来,看到自家小姐的模样,脸色发黑,“小姐,我带你去马车里更衣。” 她搀着江慕好,匆匆地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江慕好猛一走动,感觉脚踝处传来的撕扯,忍不住“嘶”了一声。 慧兰急忙问:“小姐,你是哪里疼?” 江慕好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没事,可能脚上有些小伤口。” 在众目睽睽下,慧兰不好撩起裙摆,只好道:“那小姐你小心一些,要是实在疼,我背着你回去。” “不必。”江慕好将一半重量交给她,缓缓往前走。 幸好马车离得并不远,不一会儿功夫,已经回到。 慧兰吩咐马夫:“你在外边守着。”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坐好,将长长的裙摆拉起来,白皙娇嫩的肌肤上,遍布着狰狞的数不清划痕。 慧兰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小姐!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只是小伤而已。”江慕好反而毫不在意。 她在北疆军营中,更严重的伤看到的多了,这不过是小伤口。 马车上并没有备着药膏,江慕好并没打算多呆。 “方才你跟在后面,有看到我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因着那段路比较狭窄,一行五人一同走过,需要极其小心,所以她特意慢下脚步。 但其他人说得兴起,她也听得入迷,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被谁碰到。 慧兰轻轻摇头,“刚才人多有些乱,奴婢也没看清楚。” 她捏紧拳头,“那人肯定是故意的!这样寒冷的天,若是掉到水中,说不定得生一场大病!” 若是身子弱一些,说不定就撑不过去了! 江慕好抿着唇,“我往后会注意些。” 今日一同陪同的四位贵女,她暗暗记在心里。 不管是不是故意,在事后都做出一副无辜模样,甚至还八卦恒王爷,都证明她们居心不良。 当看到江慕好被救起,再被婢女搀扶回马车后,燕青樾才收回视线。 辽阳郡主脸上的欢愉早已消失不见,冷冷地盯着他,“燕青樾,你到底在想什么?” 燕青樾恍惚地收回视线,解释道:“郡主,我在想着,要是你掉进水里,我肯定第一个下去救你。” “你分明就是想要救江慕好!”辽阳郡主恼怒地说道。 刚才若不是她及时将人扯住,他就要跳下水去救人了! 燕青樾苦笑一声,“郡主,不管是谁掉入水中,我都是会下水去救的。” 辽阳郡主脸色发黑,她没料到对方竟然这般坦诚承认。 燕青樾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郡主,我不是对江慕好余情未了,而是掉下水的人也是一条命,你让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人被淹死呢?” 辽阳郡主脸色渐渐好转。 “郡主,我喜爱你的真性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会虚与委蛇。”燕青樾长叹一口气,“你喜爱的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我也真的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我救人不是因为江慕好,而是我见不得别人死在我前面。” 他脸色凛然,眼神严肃。 辽阳郡主瘪着嘴,看着他黝黑的眼眸,良久才冷哼:“你真不是因为江慕好才想去救人?” “当然不是。”燕青樾回答得果断。 可他的眸底深处,却是隐藏的惊恐。 要是刚才江慕好没被人救起,他恐怕不会如此淡定。 辽阳郡主注视他片刻,扭头别扭道:“那好吧,我暂时原谅你。” 第453章 哄人 燕青樾翘起嘴角笑起来,深情地执起辽阳郡主双手,“郡主,你能理解我,真是我一生最大的荣幸。” 辽阳郡主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将手抽出。 不过,片刻后她就发现燕青樾手腕上的疤痕,当即心疼道:“这是哪里弄到的?” 尽管伤势已经愈合,但仍可以看出,伤得极深,几乎到达骨头。 燕青樾瞥见她眼中的疼惜,当即不在意地伸手将袖子往下拉,“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我还受过更加严重的伤。” “哪里有更严重的伤?”辽阳郡主着急道。 她上下察看,没发现不对劲,急得要跳脚。 燕青樾却垂头叹气,嘴上却说道:“伤早已好了,没什么的。” 辽阳郡主怒上心头,猛地站起来拧着眉头道:“本郡主命令你,赶紧说!” 燕青樾抬头可怜巴巴看着她,在发现她的坚定后,才不得不叹口气。 “我曾经被匈奴抓住,吊在旗杆上,足足三日。”他语气怅茫,“当时,手脚都受伤的情况下,匈奴还不给我吃的……” 他边说,边将手脚的伤口露出来。 辽阳郡主看着,眼神愣愣的,再看向他时,眼神顿时全是同情。 “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啊!匈奴那些家伙,真是该死!” 燕青樾将袖子拉起来,也跟着站起身来到她身边,缓声道:“郡主,好在有你的帮忙,我顺利回到京城。” “青樾……”辽阳郡主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青樾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郡主,能回来京城看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寒风吹来,两人依偎在一块。 辽阳郡主的眼圈不知不觉竟泛红,她不自在地哑着嗓子喊:“荷香,给我帕子。” 荷香低着头,连忙将手帕递上。 燕青樾伸手接过,轻柔地给她擦拭眼角,动作很小心,就像是对待一块易碎的嫩豆腐。 “郡主,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燕青樾带笑哄着。 他低头看去,黝黑的眼中仿佛蕴含无限情愫。 辽阳郡主倔强地哼一声,“还不是你说这些话,我都心疼你了。” 只看着这些狰狞的伤口,就知道当时到底有多痛苦。 “没事,我已经回来了。”燕青樾轻声笑起来。 辽阳郡主的泪水再一次涌出来,“呜呜,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你受这么多的苦,就是想要回京看到我,我却还是这么任性!” 她抓着燕青樾的手臂,第一次哭得狼狈。 燕青樾感觉到她身体一抖一抖的,眼中情绪复杂,片刻后轻拍她的背部,并不做声。 “船家,往湖中心去。”荷香见状,连忙跑去前头吩咐道。 江慕好回去京城时,迎头遇上顾承靖。 慧兰撩开帘子,一眼看到恒王爷马车标识,眼眸顿时亮了。 “小姐,是恒王爷的马车!” 江慕好闻言,连忙侧身撩开帘子。 只见恒王爷的马车和她并列,恰好一阵寒风吹来,将帘子吹动,露出正在沉思的顾承靖半张侧脸。 江慕好才扫去一眼,顾承靖已警惕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拜见恒王爷,”江慕好只好出声,“我正要回京,王爷可是顺路?” 顾承靖微微点头,“是。” 江慕好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出口,”恒王爷,方才是你救我上岸,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求你帮忙。“ “说。”顾承靖言简意赅。 “我不是自己踩到东西掉下去的,我想请问,当时王爷有没有看到,是谁故意、或者是不小心将我推下去的?”江慕好蹙起眉头。 若是有人故意,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无意,若是真心道歉,她可以原谅。 顾承靖摇头,“并未看见。” 他去湖边散心,刚好听到众人惊呼,再看有人滚下堤岸,于是急忙去救人。 闻言,江慕好有些失望,但还是道谢道:“感谢王爷救命之恩,回府后定备重礼上门答谢。” 第454章 重礼酬谢 “什么重礼?”顾承靖侧头,认真地看着她。 江慕好一时语塞,救命之恩必须重谢,可一时之间并没想好要送什么。 顾承靖瞥见她眼中诧异,鬼使神差开口:“据说太傅府有一本名僧留下的经书,不如送我?” 江慕好想了一会,想起那本仅一页的经书,“你是说,夜华大师的经书?” “是。”顾承靖点头,眼眸微微眯起。 江慕好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可以,”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夜华大师的经书并不少见,经常传播于信众,若是需要,普通的百姓也能得到一叠。 “王爷,我觉得我的命不止一本经书,你看还有别的想要的吗?”江慕好问道。 因为马车颠簸,她将帘子拉开最大,头也跟着探出来一些。 顾承靖却坐得稳当,上身一点倾斜都没有,端的不动如山。 “一件足矣。”他勾起唇角笑,眼底满是戏谑。 不过,笑容只是一瞬就消失,脸上又恢复一贯的深沉。 江慕好明白,这是对方并不在意谢礼,只是为了让她心安而已。 实际上,恒王爷什么都不缺吧。 “好的,回去之后我定会备上,去给王爷道谢。”江慕好浅笑着。 她当然不会只拿一页经书,怎么说,她的一条命也不止这个价呢。 “回去后,好好调查一下你身边的人吧。”顾承靖落下一句莫名的话,然后关上车帘。 江慕好也随之将车帘关上,目光深思。 慧兰则是一脸警惕,“小姐,恒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表忠心,“小姐,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你可别怀疑我啊。” 江慕好还在沉思,听到这话不由笑起来。 经历过上辈子,她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两个婢女。 她们为自己宁愿受尽千刀万剐而死,又怎么可能背叛她呢? “恒王爷应该是想要提醒我,与我一同散步的五个贵女,应该有一个有问题。” 慧兰松一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她们与小姐即使算不上知己好友,关系也绝对不差,怎么会是她们?” 江慕好苦笑,“人心难测。” 若人能做到表里如一,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被骗? “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做?”慧兰咬着嘴唇道,“都怪我没有仔细看清楚!” 她刚才只错开一眼,小姐就滚下堤岸,她吓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江慕好摇头,“不怪你。” 若是真有人想要害她,定会看准时机的。 一路无话,回到太傅府。 马车还没停稳,慧兰就跳下车,看着焦急等待在大门的云尚,“快来扶小姐回去。” 云尚赶紧跑过来,心疼道:“有人报信说小姐受伤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经过一路,江慕好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她自己从马车中走出来,在两人搀扶下走下马车。 “我没什么大碍,是慧兰着急了。” “小姐!”慧兰不满道,“若不是王爷及时出手,恐怕你都……你都……”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后面的话却怎么都无法开口。 小姐向来体弱,别说是掉入冰水中,就算是一场风雪,可能都会让她大病一场。 江慕好轻笑着安抚:“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有人来救我了嘛。” 慧兰用红通通的眼睛控诉她,将她扶到床上后,又一声不吭去请郎中。 她的衣裙撩起,云尚也看到了结痂的伤口,咬着牙道:“小姐,怎伤得这么重,到底是谁干的!” “等等看,或许就知道了。”江慕好抿着唇。 云尚不解地叹气,走去桌边,给她递来一杯茶,“小姐,你先休息一会,郎中马上就来了。” 先来的不是郎中,而是江太傅。 第455章 流言 慕好!”江太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丝掉下一缕,沾着额头冷汗,显得分外狼狈。 江慕好轻轻地将裙子拉下去,笑着道:“爹,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应当在上值吧。 江太傅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毫发无损,才长长地松一口气。 “管家来报信,说你掉入湖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体弱人来说,相当于没命。 江慕好先吩咐云尚,“先给爹爹上一杯茶,再拿个手帕过来。” 江太傅喝一口茶,再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心才定下来。 江慕好拿着手帕,轻轻地将他头上的汗水擦去,“爹,我没事,传消息的人说错了,我滚下堤岸的时候,恒王爷刚好把我救起。” “恒王爷?”江太傅提起这个名字,眉心皱得紧紧的,“我们欠他的人情可太多了。” 先是江子成送到北疆,然后保护江慕好,最后还送上郡主的封号,现在又救了江慕好一命…… 此等恩情,该怎么报答? 江慕好也想到,又想起顾承靖的要求,“恒王爷说,给他送去夜华大师的经书即可。” “夜华大师经书?这不是心诚则有吗?”江太傅奇怪。 转念间,他又一叹,“恒王爷是什么都不需要啊。” 恒王府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他们小官之家,能送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江慕好静默,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这时,慧兰引着郎中进来,“麻烦女郎帮忙我家小姐看一下伤势。” 江太傅起身,躲避道:“那我先出去,若有什么问题尽快通知我。” “是,老爷。”慧兰福了福身。 来的是个女郎中,把脉后,又看腿上伤势,拿出一瓶膏药,“并无大事,腿上伤势记得每日涂抹膏药,饮食只需清淡即可。” “感谢大夫。”江慕好道谢,“慧兰帮忙送客。” 她只是刮伤了腿,并不严重,之所以听话,只是因为不想大家担心而已。 晚上,她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涂上膏药,抱着汤婆子入睡。 第二日,她刚用过午膳,云尚忽然急匆匆跑进来。 江慕好放下手中的书,笑道:“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小姐,不好了!”云尚五官都皱在一起,“我方才去外面买糕点,听到、听到……” 她急得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越是用手去擦,泪水就掉得越欢。 江慕好停下动作,表情凝重:“到底是什么事情?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慧兰扶着云尚坐下,哭了好一会后,云尚才呜咽地开口:“是小姐你!外面都在传小姐的事情呢!” “我的什么事情?”江慕好拧眉。 定不是她被封为郡主的事情,若是的话,云尚只有高兴的份,而不会着急成这样。 云尚眼圈哭得红肿,“小姐,外面在传,传你和恒王爷有私情!” 江慕好惊愕得呆住。 任是她怎么想,都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流言。 她是下堂妇,可顾承靖却是锦朝高高在上的王爷,两人怎么配说和在一起? 慧兰一听,同样气得横眉倒竖,“岂有此理,到底是谁说的!” “不晓得,但我出去转了一圈,茶楼、市场、甚至大街上,所有人都这样说。”云尚委屈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得剧烈。 慧兰咬着牙齿,狠声道:“小姐不过去静心湖散步,竟有如此流言,定是小人作恶!” 江慕好轻笑出声。 她的反应,让两人完全愣住。 云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你没被气傻吧?” 若是普通人,名声被如此作践,定要投水自尽也要保自己清白,怎么还有人在这时候笑出来呢? 小姐定是被气糊涂了! 第456章 来人探望 江慕好弯唇,拍了拍气呼呼的两人,“外面到底是怎么说的?” 云尚看她表情淡定,丝毫没有羞恼,于是定了定神,“谣言首先是,小姐你和离,是因为爱慕恒王爷。” “你去北疆,也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恒王爷,所以不顾祖宗礼法。” “最后,是恒王爷不忍心你一个弱女子受苦,但因为真的不喜欢你,所以选择给你一个郡主封号,让你死心。” “但你还是不死心,偏偏约恒王爷去静心湖,以死相逼恒王爷娶你……” 云尚说着离谱的谣言,气得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要让我知道是谁说出这些话,我撕烂她们的嘴巴!” 江慕好听着,再次忍不住笑出声。 这会,慧兰也觉得不对劲了,她诧异道:“小姐,你该不会真喜欢恒王爷吧?” 虽说恒王爷是整个京城所有贵女,最想要嫁的对象,但是她们家小姐怎么可能会心动? 江慕好下意识摇头,但摇头到一半又停住,苦笑一声。 她对恒王爷……难道真有爱慕之情? 慧兰眼神惊恐,片刻后才平静下来,“小姐你喜欢谁都能配得上!但你绝对不会为一个男人,做这么多出格的事情!” 所以,外面传的肯定是谣言! 江慕好抿唇,换了个说法:“我和恒王爷没有私情,外面的确在胡说八道。” 她不能对恒王爷动心,恒王爷更不可能对她有意。 到底是谁,在外面散播这样的流言,到底有怎样的目的? 慧兰长长松一口气,“我去找老爷,找出胡说八道的那个人,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不必。”江慕好叫停。 她站起身,目光看着外面灿烂的日光,眸底翻涌着复杂的光。 慧兰有些担心地看她,“小姐……” 江慕好轻轻摇头,转身将书摆好,自己走到窗边。 “有人想要我不好过,但这些留言对我来说不痛不痒,肯定还有下一步的,我们等着就好。” 慧兰有些不甘心,“但是那些人竟这样诋毁你!” 她只要想想,心里就难受得像被针扎。 “无事。”江慕好云淡风轻。 她对上两人不满的眼神,再度摇头,“流言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更伤心的是,这件事很有可能是身边人做的。” “身边人?”慧兰和云尚一齐瞪大眼眸。 她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小姐,到底是谁?” 江慕好打开窗户,感受到寒风吹进房中,倚靠在窗边,眼眸微微眯起,“到底杀死谁呢?” 可以了解到她所有动向,并且对她性格了如指掌。 除了她的闺中密友,还能有谁? 下午时分,门房匆匆来禀报。 “大小姐,白家小姐并王家小姐来访。” 江慕好将书本合上,“请她们进来。” 她再吩咐慧兰,“预备好茶叶,再去请爹爹到来。” 慧兰点头应是。 白家是兵部尚书嫡次女,王家则是八品京官的嫡长女,几人因为性情相投,经常约在一起玩乐。 走进江慕好房间,看到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白芙蓉当即快走两步。 “慕好!你这是怎的了!不是昨天还没事吗?” 白芙蓉伸手在江慕好额头上摸了摸,发现温度滚烫,叫道:“我现在去给你找郎中!” 江慕好眼眸有气无力地睁开一半,“不必,大夫已经给我开过药了。” 白芙蓉再看向桌上,还放着半碗药渣,房子里都是中药的苦涩味道。 “慕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白芙蓉人如其名,肌肤白皙,脸若圆盘,如同一朵富贵逼人的芙蓉花。 她此刻眸中漾着晶莹的泪珠,更显得艳丽无双。 第457章 做贼心虚 江慕好无力地看过去,用手捂住嘴巴,轻轻地咳了几下。 “外面的流言,我都听到了。”她仿佛气极,只是提起,脸上就出现激动的红晕。 白芙蓉惊异地捂住嘴巴,不可思议道:“你、你都知道了?” 江慕好无力地将眼眸合上,轻轻点头。 白芙蓉紧紧盯着她的脸,“慕好,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千万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气到,要好好养好身体!” “我一个和离的妇人,却被和大锦朝最鼎鼎有名的恒王爷扯上关系,我能好好养伤吗?”江慕好苦笑。 白芙蓉语塞。 她和身后的王佳佳对视一眼,也跟着叹气,“慕好,我们今日来,一是想要探望你,二是好奇,你和恒王爷到底什么关系呢?” 江慕好似乎极其费力地睁开眼睛,“没关系。” 她说的是实话,两人最多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 “慕好,我们可是朋友,你欺瞒谁也不能欺骗我们呢。”白芙蓉一个字都不相信。 给予江子成优待,勉强可以说是江太傅的功劳。 但她一介女流前往北疆,还因此得到郡主封号,怎么可能和恒王爷没关系? 江慕好叹口气,对上白芙蓉的眼睛,“我何必骗你?你觉得恒王爷,会看上一个和离的妇人吗?” 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甚至是距离皇位最近的皇子,眼光怎么会这么差? 白芙蓉先一愣,接着眼中浮上喜悦,但马上掩饰好。 “慕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外祖父是镇国大将军,父亲是太傅,才情样貌冠绝京城,怎么可能配不上呢?” “而且你之前和离,也只是因为遇人不淑,凭什么就不能再遇良人呢?” 王佳佳跟在身后一直没说话,此刻忙不迭地附和:“慕好你值得的,不要妄自菲薄。” 江慕好一直注视着两人,没错过白芙蓉掩饰的情绪,也没忽略王佳佳奇怪的态度。 她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芙蓉,我们认识八年了。” 在她十岁时宴会中认识,两人相交已经足足八年,交情匪浅。 白芙蓉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是呀,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呢。” “所以,昨日你为什么邀请我去静心湖?”江慕好静静看着她,眼中情绪平静。 白芙蓉接触到她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她垂下头,用手捂着鼻子,“慕好,我看天气好,所以邀请你去散步,没想到……竟然害了你……” “慕好,芙蓉也不是故意的,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们再一起出去玩。”王佳佳坐在另一边,也跟着劝道。 江慕好安静的眼神翻起涟漪,好笑地摇摇头:“是这样么?” “慕好,难道你在心里怀疑我,要害你不成?”白芙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气得颤抖,眼眸氤氲泪珠。 江慕好看着她的模样,叹气:“我也希望不是你。” 两人交情甚笃,在她不顾闺誉跟着燕青樾跑的时候,白芙蓉都不曾嫌弃自己,而是不能劝说后尽力安抚,出谋划策。 怎么她和离后,一切却都变了一个样呢。 白芙蓉愣住,傻傻地看着她。 江慕好语气悲哀,“那日我被恒王爷救起时,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是爱慕。” 她也曾爱慕过一个男人,所以清楚知道含义。 白芙蓉抿着唇,片刻后低头笑出声。 “江慕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她缓缓摇头,“不,你比以前更聪明了。” 承认的话,像是一根根细针,戳向江慕好的心脏。 良久后,她才能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她们明明情同姐妹,志趣相投,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害她? 并且,她明明和恒王爷毫无关系! 第458章 决裂 床前放着两个暖炉,细小的烟雾升起,只有窗户开一条小缝。 此刻冷风从窗缝吹进来,白芙蓉冷得身体发抖。 她伸手掖紧大衣,片刻后手还是在发抖,她看向江慕好,“你竟然问为什么?” “如果我真被推下静心湖中,可能真的就没命了,我不配问一句为什么吗?”江慕好冷笑。 她掀开厚厚的被褥,坐起身来,“我自问一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若是一直是讨厌她的人,这样对她,她不会伤心。 可置她于死地的人,是她的朋友。 白芙蓉盯着她,先是怔愣,然后渐渐变为憎恨,最后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了很久后,她才终于停下。 白芙蓉眼神嘲弄,“江慕好,你觉得你对我不薄?” “很差劲吗?”江慕好问,同时也在心里反问自己的行为。 逢年过节,会精心准备礼物;平日有烦恼,也会相互交流。 或许做得不够,但她从来没损害过对方的利益。 白芙蓉看她疑惑不解的表情,冷笑起来:“我外祖父是兵部尚书,但如今却因为你外祖父的缘故,要去山城巡视矿产。” 相当于,将兵部尚书的位置拱手让人。 江慕好抿着唇,这点她无法辩驳。 但这是圣上的决定,所有人都无法左右。 “还有,你既然已经和离,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太傅府?还要去招惹恒王爷!”白芙蓉情绪激动,尖声恼怒道。 江慕好拧起眉头,“我并无招惹恒王爷……” 她一向清楚自己身份,从不做奢望之举。 白芙蓉冷哼,“太傅府和恒王爷关系亲密,难道不是因为你?一介女流,你为什么要跟着恒王爷去北疆?你分明没做出功劳,恒王爷为什么要给你让功劳?” “还有,恒王爷分明对你特别!” 江慕好直视她的眼睛,“我没有。” 她前往北疆,是因为哥哥江子成和外祖父林如海,并无爱慕恒王爷之意。 白芙蓉说话激动,胸膛气得一起一伏,良久后才安静下来。 “我不信。”简单的三个字,冰冷似万年玄冰。 江慕好的眼神,也随着三字而逐渐落寞。 她轻轻摇头,声音淡得仿佛风吹过就散,“所以,外面的流言也是你散播的?” 白芙蓉眼神讽刺,“是!” 她环视一眼房间,只有她、江慕好、王佳佳三人。 江慕好叹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自你故意接近恒王爷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白芙蓉同样冰冷说道。 她直起身体,像是深海中拔众而起的一棵枯枝,虽摇摇晃晃,仍不愿意倒下。 江慕好叹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恒王爷的?” 身为好友,她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白芙蓉苦笑,“比你遇上燕青樾之前,还要更久。” 两人静静对峙,只有暖炉传来火炭燃烧的哔啵声。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就因为我和恒王爷的距离近了些,你就要置我于死地?” 白芙蓉这次飞快摇头,“我只是想看看,恒王爷是不是真的会救你。” “如果他不救呢?”江慕好语气认真。 万一恒王爷当时不是刚好走到近前,如果他分神看向别处,如果来不及…… 白芙蓉眨了眨眼睛,将眼眶中的泪水憋回去,“我有安排人救你。” “不及时的话,我这身体,大概也撑不过一个冬日了吧。”江慕好自嘲。 她体弱,众京城皆知。 白芙蓉别开脸,没有回答。 江慕好倚靠着床柱子,挥挥手,“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白芙蓉深深看了她良久,才点头,“好。” 第459章 朝中奸细 白芙蓉带着王佳佳,转身走出房间。 江慕好看着她们背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 可在跨出门槛最后一步,白芙蓉忽的回头,捏着拳头道:“若你不接近恒王爷,我们还是好友!” 说完后,她才抬步离开。 看着门被合上,江慕好也跟着起身,还没坐到桌前,门又被人敲响。 “慕好,出来一下。”是江太傅深沉的声音。 江慕好一愣,整理好自己,随后才拉开门,缓步走出来。 却见,在大榕树下的小桌下,已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太傅,另一个则是顾承靖。 江慕好急忙上前见礼,“恒王爷,父亲。” 两人对坐着,江太傅脸色沉沉的,十分不好,顾承靖则手指轻轻磕击打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慕好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两人为何这样。 她苦笑:“父亲,方才我和白家小姐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一开始,她是打算找个见证人,揭穿白芙蓉的真面目。 可她们毕竟八年的交情,后面却有些不忍心。 江太傅紧紧抿着唇,非常不赞同,“慕好!若不是恒王爷刚好出手,可能你……” 后面的话,他卡顿了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顾承靖老神在在地品茶,未发一言。 江慕好叹口气,过去坐下,“爹,以我对芙蓉的了解,她并不是能做出这等事的人,背后定有蹊跷!” 白芙蓉性子看似和善,实则高傲,或许她爱慕恒王爷是真,但绝对不可能做出一系列的事情。 江太傅则不信,“女子为情爱,往往可做出匪夷所思之事,你不要过于相信别人。” “爹爹,不着急,让我查一下。”江慕好执拗地说道。 害她的人,她自然不会放过,但她也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白芙蓉或许有害她之心,但绝对不可能付诸行动。 江太傅长叹一口气,“好,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江慕好轻轻点头,眼看顾承靖的茶喝完,伸手给他又倒一杯。 “恒王爷,让你见笑了。” 顾承靖勾起唇角,“无碍,” 江慕好面对他时,微微有些尴尬。 不仅因为在闺房中有提到他的名字,更因为外头谣言中,他就是另一个主角。 恰在这时,言清从外快步走进来,“王爷,圣上口谕,让你速速觐见。” 顾承靖放下茶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起身道:“江太傅,本王先行告辞。” “恒王爷走好。”江太傅伸手,抬步相送。 将人送走后,江太傅重又回到树下。 江慕好身上披着慧兰刚送来的大氅,垂头微微眯着眼,仿佛正在沉思。 她被轻巧脚步声惊醒,抬头看来,“爹,恒王爷怎么恰好在我们家?”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不会都落在恒王爷耳中了吧? “你让慧兰来唤我时,刚好和恒王爷谈完,就一起过来了。” 言外之意,他听到的,恒王爷都听到了。 江慕好脸色羞囧,但看父亲脸色沉凝,连忙转移话题:“是有什么要事吗?” “最近不太平。”江太傅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注意安全。” 江慕好垂眸。 近来因击退匈奴,百姓正兴奋之际,又是出现什么危机? 忽的想到被抄家的南阳郡王府,江慕好眸色渐深,“爹,是南阳郡王府查出什么了吗?” 江太傅神色猛地绷紧,他意外地看着自己女儿,“慕好,此事决不可外传。” 朝中有奸细,若是泄露出去,必是杀头的重罪。 “我省得。”江慕好急忙点头。 没料到,竟真的是这件事! 第460章 疾风骤雨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桌前,巨大的桌子上堆积着厚厚的两叠奏折,毛笔搁置在架子上,墨水已经干涸。 徐大海站在后侧,一声不敢吭。 良久后,外面传来轻微敲门声,“恒王爷觐见。” “宣。”皇帝开口,稍微更换姿势,拿过茶杯啜了一口。 “徐公公。”他沉声叫道。 徐大海上前两步,“奴才在。” “茶凉了,去换茶。”皇帝吩咐道。 “嗻。”徐大海低着头,拿过茶盏,脚步轻而快地走出去。 他手中茶杯正散发着袅袅热气,沁人心脾的茶香四溢。 显然茶未凉,借口让人离开才是真。 顾承靖快步走进来,拱手刚要下跪,皇帝招招手,“不必多礼,坐过来。” 顿了一下,顾承靖只低声喊了一声,“父皇。” “可有进展?”皇帝垂首看他。 距离南阳郡王自尽,已有三日有余。 顾承靖抿着唇,“南阳郡王行事机密,家人下人都瞒得严实,信件已全部烧毁。” 总而言之,死无对证。 皇帝神色冷凝,周身气场强大。 他下意识去拿茶盏,却拿了一个空,才想起来已让徐大海将茶拿走。 “承靖,是真查不到?”语气里,有淡淡不悦。 顾承靖抬头,声音冷静,“只要有蹊跷,定会被查到。” 父子两人对视片刻,皇帝终于将视线挪走,轻笑一声。 笑声,仿佛是一把小锤子,将紧张气氛打破。 “承靖,今年你也二十有一了吧,有心仪对象了吗?”皇帝忽然问道。 寻常男子,十五岁即可定亲,随时可以完婚。 但顾承靖因没有母妃操持,并且推脱没有心仪对象,一直拖到现在。 京城内外,不知道有多少家女子为此心碎。 顾承靖一愣,随即摇头,“并无。” 皇帝恨铁不成钢,“你这是打算孤独终老?真的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顾承靖沉默。 皇帝试探性开口:“最近些时日,朕有听到外边传言,你和江家小姐……一同前往北疆,出生入死,该是有特殊情谊的吧?” 顾承靖仿佛慌乱般匆匆抬头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来,并没有回答。 皇帝看着他罕有的失态,轻轻笑了一声,“你退下吧,好好查奸细这件事。” 顾承靖领命后退,在走出大门后,身姿仍旧挺直。 皇帝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他身上,刚才脸上的和蔼可亲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阴沉。 步行到宫门口,寒风倏忽变大,将身上大氅高高吹起,露出他身上着的外衫,俨然湿了一块。 但大氅很快落下,没有人发现。 寒风呼啸,时日一晃而过。 燕青樾和辽阳郡主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如今十月已至,整个燕西伯府都在紧急筹办中。 老夫人手里拿着库房册子,长长叹出一口气。 燕青樾紧锁眉头,“娘,一共只能凑出这么点?” 公主出嫁的规格是六十四抬嫁妆,郡主是三十二台,他们还远远不够。 老夫人紧紧皱着眉头,恼火道:“江慕好和离时,拿走所有嫁妆,现在家中已是入不敷出!” “那该怎办?”燕青樾跟着叹气。 家中衣食自有人操心,他竟不知道情况已这般严重。 “要不,买些轻省的东西,装在箱子里,反正外人看不出来。”老夫人忽的想出主意,但随即自己又否定,“到时候聘礼可是要打开给大家伙开的,燕西伯府丢不起这个脸。” 若是到时候箱子中都是一些布匹,甚至是书籍话本,那他们燕西伯府定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燕青樾看着愁眉苦脸的老夫人,愧疚道:“娘,是儿子令你为难了。” 老夫人从账簿里抬起头,心酸地笑道:“我儿不必如此,你能娶回郡主当媳妇,为娘的定不会拖你后腿!” 第461章 准备聘礼 燕青樾仿佛感动至极,伸手抹了抹脸,“娘,还有什么办法?” “先将我私库里的宝贝拿出来,先备用着,到时候郡主嫁过来,嫁妆必定不少,到时候我再补回去。”老夫人唉声叹气。 身为成阳王爱女,必不可能被亏待,她只是暂时挪用,绝对不会亏本。 燕青樾拱手:“娘,儿子的事情,为难你了。” “只希望,到时候郡主要乖乖听话就好。”老夫人忧心忡忡。 若像江慕好,那必定是极好的。 但看郡主性格,不像是这么好拿捏的人。 燕青樾极郑重地开口:“娘,郡主嫁过来你就是她的娘,她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呢?” “郡主之前任性,只是因为她自小没了娘,有娘后,她肯定会听你话的。” 老夫人一听,感觉有道理,于是志得意满地点头。 “郡主来到我们燕西伯府,我肯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娘,郡主可以嫁到咱家,真是郡主三生的福气啊。”燕青樾喜笑颜开。 一旁的乔念慈,隐忍到这时才说话。 她轻声细语:“娘,你是极好的脾气,到时候郡主嫁进来,就像是掉进福窝里一般。” 老夫人笑笑,摸了摸自己最近苍老得比较快的脸。 “念慈,你当真这么觉得?” 乔念慈很用力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娘,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无一句虚话!” 燕青樾也跟着点头,“娘,你脾气很好,待人和善,府内外没一个人说你不好的。” 两人哄得老夫人喜笑颜开,大手一挥,“去,把我私库的门打开,清点一下财物!” “一套明珠头饰,一人高红珊瑚,玳瑁黄金手镯……”下人清点一样,高声喊出一样。 老夫人脸上本还带着笑脸,但随着物品一样一样被搬出去,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在看到转眼间私库里只剩下一半她的嫁妆时,她连忙站起来叫停。 “够了!” 燕青樾一边琢磨着,忽听她说话,连忙劝慰:“母亲,才多了三抬聘礼,还远远不够呢。” 府中捉襟见肘,勉强可以凑齐十六抬,如今多三抬,也还差整整十三抬。 老夫人长吁出一口气,“我的嫁妆还有用,你婚嫁之事,是整个族的大事,只能变卖一些老家的东西了。” 燕青樾脸色为难。 他们老家位于赤河县,拥有一大片的田地,可惜只有小部分是良田,并不值什么价钱。 “母亲……”燕青樾叹气,哀求地看着他。 老夫人态度却坚决,“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只需哄好郡主,别让她反悔即可。” 燕青樾拱了拱手,“母亲说的是。” 因婚期将近,老夫人雷厉风行,当即派人回到赤河县。 “什么?主家要将燕家所有田地卖出?就连铺子也一起卖掉?”老族长扯着胡子,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虽说燕西伯府富贵,但老家的东西是燕家人的根本,如此轻易出卖,若将来有日遭遇磨难,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下人得到老夫人口谕,理所当然道:“尽快售出,老夫人有急用。” 紧赶慢赶,在十天后,终于凑够三十二台聘礼,满满当当地停放在院子里。 半人高的木箱,刷着喜庆的红漆,绑着红绸布,府上也换上红色灯笼,喜气洋洋。 燕青樾站在月牙门前,目光看向面前,却想起四年前。 那时候,除了聘礼只有十六抬,场景却和现在意外的一致。 乔念慈从远处走来,见此情景温婉地笑:“燕郎,明日就要下聘了呢!” 燕青樾没转过头,只轻轻点头。 “燕郎……”乔念慈转到他面前,才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顿时一愣。 第462章 安抚 乔念慈眼珠子微转,伸手扶住燕青樾,“燕郎,你怎喝了这般多的酒?” 燕青樾转移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 下一秒,却伸手将她拂开,“你走开!” 乔念慈后退两步,脚踩在雪地中,鞋袜半湿,她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复又上前将他搀扶住。 “燕郎,我们坐下好好说。” 这次,她稍微用了点力气,燕青樾没再将人推开,而是顺着力道往前走去。 在书房前方,高耸的大树已经被雪覆盖,下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只正在燃烧的炉灶,橙黄的火光正掩映在白雪之间。 铁丝网隔开,一只放在上面,正散发着酒香味。 燕青樾见着,推开人,脚步往前快走,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仰头往嘴巴里灌去。 “痛快!”燕青樾嘟囔着坐下。 乔念慈过去在另一张椅子坐下,伸手拿出一只酒杯,“燕郎,你心中不痛快,我陪你!” 她双手举起酒杯,昂首喝下。 可她少喝酒,更何况是大口喝烈酒,一下子呛在喉咙里,不断发出咳嗽声。 燕青樾看着她举动,仿佛清醒了些,叹口气,“念慈,你不必陪我。” 说着,他又倒一杯酒,正要往嘴巴里送,乔念慈终于缓过劲,开口道:“怎能不陪你呢?” 燕青樾动作僵住,定定看着她。 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情绪低落,乔念慈眼眸中含着一层泪水,欲滴未滴地挂在眼睫上。 “燕郎,自在北疆遇到你,我的一颗心就挂在你的身上。” “陪着你击退匈奴,陪着你出生入死。” “在生下元儿的时候,我差点就要死了,但我想着,要是以后都看不到你,那我该多伤心啊。” “如今,你就要娶郡主为妻,我身份低微无法阻止,我能做的,就只有陪你喝酒。” 长长一段话说完,乔念慈的泪水也流下来。 燕青樾怜惜地伸手,将她脸上冰冷的泪水擦拭干净,喉间酸涩,“念慈……” 乔念慈扯唇苦笑,将剩下的半杯酒举起,“燕郎,我敬你一杯!” 她没等回应,伸手就要往嘴巴里倒去。 “够了!”燕青樾却拧眉朝她手打去,雪白的酒杯掉落在雪地中,消融了一小块雪花,但很快就又有新的雪花掩盖住。 乔念慈抬眼,眸中全是涌出的泪水。 “燕郎!我知道你的心里苦,但是,只要我仍可以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燕青樾大为震撼,不由自主站起身,抖着手将她抱入怀中。 “念慈,这世上,你竟是最欢喜我的那个人。” 明明是一个良家女子,为他从遥远的北疆奔走到京城,然后又因为担心他的安危,从京城跑到北疆。 在被匈奴抓住后,她定是尝到这辈子最痛苦的记忆,刀扎大腿、五花大绑被吊在旗杆上…… 明明为他付出那么多,如今却要因为另一个女子相逼,而让自己成为妾室。 燕青樾紧紧抱住她,用尽全身所有力气。 乔念慈也不由伸出手,怀抱住他的肩膀。 风雪飘摇中,两人身上很快飘来一层薄雪包裹,在两人头上身上,仿若白头。 燕青樾忽的伸手将人横抱起,一脚将书房门踢开,将人放在书房休憩的塌上。 “念慈,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伴随着话语,他大力亲上去。 房子里燃烧的火炉发出“噼啪”的声响,火热似春。 乔念慈眼眸一闪,跟着轻轻笑起来,“燕郎,念慈不求其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愿意干的。” 两人贴合在一起,在窗棂上映出火热的影子。 第463章 郡主发怒 “郡主,将军昨日兴奋过度,醉酒还未醒,你稍等片刻!” “郡主!郡主!”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让燕青樾不由睁开眼眸。 他半坐起身,露出赤条的肩膀,上面布满红痕,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他身旁还依偎着半露酥肩的佳人,眼眸紧阖,长长的睫毛,不需睁眼就能想象其美貌。 燕青樾伸手拍了拍太阳穴,就要起身之时,门被大力推开。 “嘭!”紧随着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青樾,今日百宝阁中举办……”辽阳郡主一边推开门一边嘴里说着话,但剩余的话却在看到眼前景象而终止在口中。 燕青樾悚然一惊,顾不得身上没穿衣服,上前两步想要拉住她。 “郡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辽阳郡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并没被他抓住。 她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眉头皱得紧紧。 乔念慈这时“嘤咛”一声醒来,声音里还带着含糊,显然刚睡醒。 “燕郎,这是怎了?” 燕青樾心里暗自叫糟,走到床边随意套上两件衣裳,边低声喝道:“你闭嘴!” 乔念慈仿佛在这时才看到郡主,忙低下头,缩到被窝里,轻巧地穿着衣裳。 辽阳郡主冷笑:“燕青樾!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她是堂堂郡主,当然不允许自己的丈夫有小妾。 所以,在订婚前,他们就有约法三章。 乔念慈只是一个下人,燕青樾绝对不能宠幸她! 如今,两人竟在他们大婚前夕,偷偷又搞上了? 燕青樾被她目光盯着,脸色一时黑一时白,低垂着头,“郡主,实在是对不住,但我昨夜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喝醉了?”辽阳郡主一只手紧紧拽着鞭子,却上前嗅了一口他的衣裳。 发现其中的确有浓浓酒味。 她怒气稍缓,执着鞭子的手动作着,让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地上。 “啪嗒、啪嗒”的声响,就像敲打在心脏上。 燕青樾深长地叹息,回头朝乔念慈使一个眼色。 “郡主,念慈毕竟是女子,就算昨夜她乘人之危,但我们原谅她一次吧。” “往后,我定会恪守男德,不会再碰任何人一下!” 乔念慈此时已经穿好衣裳,站在床边垂着头,降低存在感。 听到这话,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燕郎,我……” 燕青樾冲她摇头,痛心疾首道:“念慈,即使我们有以前的情谊,但是在遇到郡主之后,我已经决定将我的心和身体都全部给她,容不下其他人了。” 他说得情深意切,仿佛事实真是如此。 辽阳郡主看他一眼,忽的上前一步,伸出巴掌,狠狠甩在乔念慈脸上。 “啪!啪!啪!” 连续三巴掌,乔念慈被打得晕头转向,白皙柔嫩的脸被打得通红。 她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发出隐忍的抽泣声。 辽阳郡主犹嫌不够,使出鞭子抽打在她身上,“贱女人!这么缺男人疼爱,怎么不去青楼里当花魁?” 乔念慈呜咽着,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燕青樾不忍心地别开眼,劝道:“郡主,不必为她生气。” “你还为她求情?”辽阳郡主忽的转过头看他,“你是还对她余情未了?” 燕青樾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神受伤,“郡主,我对你的心你是了解的。乔念慈对如今的我来说,只是元儿的生母而已。” “哼!”辽阳郡主冷哼,又是一鞭抽打上去。 燕青樾干脆扭开头,一声不吭。 辽阳郡主看他不再阻拦,这才住手,“给你一刻时辰,出来见我!”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第464章 偶遇乔念慈 燕青樾三步并作两步,将书房门关上。 随后,他快速将乔念慈扶起来,让她坐在床沿上,“念慈,让你受委屈了。” 乔念慈抽噎着,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她身上衣衫凌乱,幸好穿得厚,并没被打伤,但从破洞衣衫中偶尔能窥见白皙的皮肉,这已是最大的屈辱。 “燕郎,怎会……怎会这样!” 她含着泪水的哭诉,让燕青樾心烦意乱。 他捏着拳头,“郡主性格比较霸道,等她过府后,我定会好好跟她说。而且你的性格温顺,郡主早晚会接受你的。” 乔念慈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弱下去。 她用手帕捂住眼睛,“燕郎,我没有关系的,郡主还找你有事,你先走吧。” 燕青樾担心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念慈,你真的没事吧?” 他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更多的是感动。 “没事。”乔念慈声音冷静。 燕青樾心里不安,但眼看着辽阳郡主给的时间不多,他只好直起身来,给自己整理衣服。 “念慈,等我今晚回来,我定会好好给你道歉。” 乔念慈垂着头,轻轻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字。 燕青樾动作迅速,整理好衣服,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远远的,还可以听到他讨好的声音。 乔念慈从衣袖中抬起头,眸中泪水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冰冷的仇恨。 “燕青樾!”她轻声念着这三字,恨不得咽其骨啖其肉。 太傅府。 今日天气尤其好,晴空万里,暖阳洒在身上,带来阵阵惬意。 江慕好被勒令呆在床上养身体,在不断抗议下,终于才被松口能出府。 她赶紧换上最厚实的大氅,带着慧兰走出太傅府大门。 “慧兰,我最近是不是胖了?”江慕好皱眉看着自己身上。 今年的衣裳还来不及新裁,她穿的都是去年的旧衣裳。 她总感觉,衣服好像变紧了。 慧兰落后两步,上下扫视,然后抿嘴笑:“小姐,你终于不是以前风一吹就飞走的清减模样了。” 以前的小姐,瘦弱得像是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裹骨头。 如今,好不容易长了一些肉,看起来更好看了。 江慕好眯着眼睛笑,“那今日我们去成衣坊,到时候你帮我参详一下。” 成衣坊位于京城东边,地处虽说偏僻一些,但有一家手艺极好的裁缝店,平时都是上门量身裁衣,她们有时间倒可以亲自去一趟。 慧兰真心实意地称赞:“小姐,你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根本用不着我的意见。” 太傅家长女,在京城中素有美名,定是穿什么都好看。 “嘴巴这么甜,”江慕好跟着笑起来,“到时候给你和云尚也各买两件,等你们休沐的时候穿。” 平时丫鬟们穿的都是统一服饰,只有休息时候能穿自己的衣裳。 慧兰当即惊喜地笑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前往东城门。 早有差役将路上积雪清扫干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众多,都是难得出来逛街的妇人小姐们。 忽然,江慕好眼睛一闪,她拉着慧兰紧走几步,躲在一个摊子后方。 摊子上买的是木首饰,虽说是木做的,但精美绝伦,别有一番风情。 慧兰眨了眨眼睛,“小姐,你戴这个好看,气质好,显得娴静优雅。” 她随手拿起一个蝴蝶木钗,在江慕好面前比了比。 江慕好侧过脸,眼睛余光朝旁边看去,也顺手拿起一个小葫芦挂件。 “小姐,你的眼光真好!这是我刚做出来的首饰,要是喜欢,买上两件?一共只需要五十铜板!” 小摊贩脸上挂着热情笑容,积极地介绍道。 江慕好注意到身后的人快步离开,才开口道:“给我都包起来。” 小摊贩爽快地应声,用一个小木盒将两件首饰装起来。 慧兰则有些奇怪,“小姐,你在看什么?” 江慕好用眼神示意前方,“前面那人,是不是乔念慈?” 第465章 跟踪 江慕好看向的那人,浑身穿着黑色大衣,就连头都被围帽紧紧包住,全身上下不露出一丝。 慧兰看上片刻,轻轻地摇头,“身形有些像,但是不敢确定。” 毕竟包裹得这么严实,就是再相熟的人都认不出来。 在她们说话间,那人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一眼。 江慕好赶紧拉着慧兰扭过头,从小摊贩手里接过木盒。 那人狐疑地看几眼,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拐弯朝另一边走去。 “是乔念慈!”江慕好说得十分肯定。 世界上最熟悉乔念慈的人,她可以说是一个,仅仅看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她就能看出来。 慧兰先从荷包里拿出五十文,递给小摊贩,随即压低声音,“小姐,我们已经离开燕西伯府,过往种种,已经不必放在心上。” 江慕好一怔,接着苦笑不得。 “在和离的时候,我早就把燕青樾放下,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慧兰睁大眼睛,紧张得全身都在绷紧,“小姐,你真的没有再给我开玩笑吧?” 身为身边人,他们更知道江慕好当初迷恋燕青樾,到底有多疯狂。 谁也不知道,这劲头会不会突然又回来。 “绝不会。”江慕好叹气。 经历过背叛、虐杀,她还能对燕青樾有什么留恋? 他们如今是恨不得立马拔刀去报仇的恩怨! 慧兰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们眼里高贵的小姐,终于又回来了。 “慧兰,我总感觉乔念慈有些不对劲,我们偷偷跟上去瞧一瞧。”江慕好看着拐角处消失的黑色衣袂。 说着,她快步跟上去。 乔念慈似乎受了伤,走路样子有些别扭,时不时往后看去,给了两人时间跟上。 在第三次回头,江慕好迅速将头上帽子拉下来,并一把推向慧兰。 慧兰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慕好连忙对她使眼色,嘴中恶狠狠骂道:“你这个贱婢!气煞我也!” 声音粗声粗气,一点都不像之前柔婉。 慧兰反应极快地“噗通”跪倒在地上,“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乔念慈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许久,最终听到声音,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再度看向四周,当没发现可疑人时,抬步走进旁边一家茶楼。 在人走进茶楼片刻后,江慕好伸手将慧兰拉起来。 “方才差点被发现,慧兰委屈你了。” 慧兰轻轻摇头,“小姐,奴婢省得。” 江慕好低头看向她膝盖,刚才下跪太急太用力,裙子上全是黑色污渍,显然膝盖也定然受了伤。 “回去后,我给你补偿。”江慕好愧疚地说道。 她们现在站的地方,没有遮挡,也没有人群,她一时间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慧兰喜笑颜开,“小姐,我们赶紧跟着进去吧。” 先不说她配合演戏是奴婢本分,就是得了这些关心的话语,她都不会觉得怨讳。 江慕好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眸,“一盏茶楼。” 黑色牌匾,上面雕刻着白色大字,上面有风霜侵蚀的痕迹,显然已经存在许多年。 “走吧。”江慕好先走进去。 难得的晴天,茶楼生意很好,里面几乎座无虚席。 江慕好抬眼扫去,并没发现乔念慈身影。 “两位客官里面请!”小二只瞟一眼,就知道两位必是贵客,殷勤地上前招呼,“我们二楼还剩一间雅座,要上去坐一会吗?” 江慕好点头,“带路。” 小二踩着楼梯上去,脚步噔噔噔的,隔音似乎不太好。 江慕好跟着上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我似乎看到一个友人,不知道在哪间雅座?” “友人?”小二疑惑停下脚步,“不知道长什么样?” “戴着围帽。”江慕好微笑着回。 小二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姑娘!不过她是赴约,在天字一号雅间呢。” 也是那位姑娘刚进来,所以他才有印象。 “那我去天字二号雅间。”江慕好果断说道,“给我们上两壶你们店里最好的茶。” “好嘞!”小二兴高采烈,一切疑惑都消失。 天大地大,转银钱最大,管他们友人为什么不去同一个雅间呢! 第466章 撞破秘密 天字一号雅间。 席间已上一壶碧螺春,一黑衣男子坐在席间,一口将一杯茶饮尽。 乔念慈进门时,他斜瞥一眼过来,“怎这么迟?” 乔念慈坐在凳子上,未语先流泪。 “燕青樾实在过分,我为他出生入死,宁愿做妾,他如今竟然让辽阳郡主欺负我!” “怎么欺负你了?”男声浑厚,带着厚茧子的巴掌轻轻拍打在她肩膀上。 他另一只手,顺手给乔念慈倒一杯茶。 乔念慈顺势倒在他的肩膀上,抽噎片刻,才接着诉苦。 “如今我在燕西伯府的情景,简直连丫鬟都比不上。大家对我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昨日,燕青樾竟然冤枉我勾引他,辽阳郡主狠狠打了我一顿!” 她将严实的围帽揭开,又将袖子撩起,露出上面的红痕。 男子心疼地将手放在上面,“念慈,真辛苦你了!竟受了这样大的苦!” 乔念慈叹一声气,“待辽阳郡主嫁进来,只怕燕青樾会越来越对我不亲近,我们的目的怕是难实现了!” 江慕好主仆两人在进入雅间后,就悄悄放轻脚步,靠近天字一号房的墙壁,此刻听到声音,震惊得相互对视。 江慕好瞳孔猛地扩大,下意识对着慧兰比出“嘘”。 慧兰脸色苍白,大力地点头。 那边,乔念慈并不知道隔墙有耳,仍在和男子你侬我侬。 “要是燕青樾不要我了,你会怎么对我?不会没用就扔了吧?” 男子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手掐了掐她脸上嫩肉,“念慈,你说我怎么舍得呢?” “不过,”男子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你当时孩子掉的不是时候。” 若是孩子顺顺利利的,那现在倒是个死掉的好时机。 不但能嫁祸,还可以重新挽回燕青樾的感情。 乔念慈的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敲打在男子的胸膛,“还不是都怪你?不然孩子怎么可能没了!” 她撅起嘴巴,眼中却无一丝怒气。 显然,她并没有真正生气,只是借机指责而已。 男子轻笑一声,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蹭了蹭,“唉,谁叫念慈你这么可人,我哪里忍得住呢?” 带着磁性的笑声,仿佛一把钩子轻轻在挠搔心脏。 乔念慈从鼻子里哼出小小的声音,接着淹没在粘腻的声音中。 江慕好回过头,轻手轻脚地回到座椅上。 慧兰不明所以地跟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不继续听下去了?” 显然,她们不小心窥到极大的秘密。 江慕好紧紧抿着唇,眼底光芒飞快闪烁。 那边声响持续一会,忽然“嘭”巨大的一声,椅子砸落地板的声音。 乔念慈悚然一惊,立马挣脱男子的怀抱。 “我今日是偷偷出来的,该回去了,有事情及时联系。” 她说着,用手沾了茶水,胡乱地擦拭脸。 在亲热中,她唇上的口脂被胡乱涂得整脸都是,就连脖子上都是。 男子缓缓地起身,他身量极其高大,穿着黑色大氅,显得乔念慈越发娇小。 “念慈,我们的大业可都靠你了。”男子将乔念慈轻轻地拥抱在怀抱中。 嘴中说着温情无比的话,他的眼中却是冰冷清明。 乔念慈轻轻挣脱着,挑起眼尾斜瞥他,“那就要看你好不好了?” “念慈,除了你,我还能对谁好?”男子轻笑,在她头顶落下珍惜的亲吻。 乔念慈整理好自己,将围帽重新戴上,就准备出门。 手放在门把上,她回头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才狠下心来,快步离开。 男子在她走后良久,口中无情吐出八字,“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话落,他抬起脚,大步离开。 江慕好看着窗边传来的黑影,死死地盯着,在人彻底离开后,才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467章 目的何在 慧兰警惕地看着窗外,许久不见人影经过。 “小姐,他们都走了。” 江慕好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沁湿,心中满是震骇。 乔念慈竟然不是因为爱慕燕青樾,才来到京城,而是别有所图! 并且,他们的话中,隐隐约约的,似乎并不只是关乎燕西伯府。 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江慕好缓缓地起身,神情凝重,“慧兰,随我去将军府。” 慧兰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什么,但只看着小姐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好,小姐,我去喊一辆马车来。” 她们出行并没有带马车,但此地距离将军府甚远,只能去找租车行。 “你去吧。”江慕好重新又坐下。 雅间里只剩下江慕好一个人,她眉头紧拧,手指沾上茶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胡乱涂画。 不知道过去多久,江慕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伸手又拿出一只茶杯,倒满后一口闷下。 已经冷却的茶水,让她整个人终于冷静下来,她的眼眸溢出悲伤。 “京城,原来早就变成一个筛子。” “笃笃笃”。慧兰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走吧。” 江慕好站起身来,抬步要走,忽的又回头,拿起茶壶往桌面倒水,直到她胡乱画的东西全都淹没在水中后,才放心离去。 马车颠簸,一路直奔将军府。 “慕好表妹!”林业正好从外归来,身上还穿着沉重的甲胄。 江慕好停住脚步,回头看去,“表哥,这是刚去城外操练?” “是!”林业爽朗地笑。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府门。 林二舅母领着下人迎接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眸暗了暗。 “业儿,慕好!”林二舅母笑吟吟开口。 “娘!你怎的又在这里等我,说了我会自己回去的!”林业快走两步,扶着她往回走。 林二舅母目光痴缠在他身上,不舍得挪开片刻。 她话中含着哭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忍心不多看几眼?” 自十二岁,林业就代父上战场,如今已二十,他们几乎一年不得见面。 林业垂下头,愧疚道:“孩儿愧对母亲生恩!只恨此身不能常伴母亲左右!” 他看着林二舅母,眼眶泛红。 他对得起大锦朝所有百姓,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林二舅母踮起脚,用手帕轻轻给他擦去泪水,“儿啊,你就听从娘的,赶快成亲吧!” 万一有那么一天,也终归有个指望。 林业身体僵立,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慕好,沉沉地应道:“好。” 江慕好立在一旁看着,垂下头。 林二舅母得了应承,勉强收起愁容,转向她,“慕好,让你见笑了。” “舅母,不必见外。”江慕好暗暗叹气,微笑着说道。 她清楚,林二舅母在她面前就迫不及待逼迫表哥,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让她听到。 让她断了,嫁给表哥这条路。 林业随即也意识到这点,脸色微变,“娘……” 林二舅母不理睬他,愧疚对着江慕好道:“慕好,今日恰好我亲手做了一席菜,今夜留下来用膳吧。” “好啊,许久没尝过舅母的手艺,我心里也想念得紧呢。”江慕好轻松地笑道。 林二舅母见她面色正常,并不像对林业别有用心,笑容也变得更真实了些。 “舅母,我还有事要找外祖父商量,待会去你院子里找你聊一会天。” 江慕好心中着急,没有多闲聊,直接表明目的。 林二舅母没再挽留,笑眯眯的,“好。” 江慕好朝两人福了一礼,带着慧兰快步朝前走去。 隐隐约约的,后方似乎传来林业隐忍不悦的说话声。 第468章 商议合谋 江慕好前往主院,径直朝着演武场而去。 远远的,就听到刀剑破风的声响,令人心胆俱寒。 江慕好神色不变,脚步更快两分,“外祖父!” 娇憨的叫喊,让林如海停下动作,他随手一丢,沉重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回到兵器架上。 “好好,这是怎了?” 江慕好转头看向四周,发现有不少侍卫下人围观,她放低声音,“外祖父,有个要紧事,需要私下商议。” “好。”林如海披上外袍,带着她走到书房。 书房里,有整整四个大书架,散发着浓浓墨香。 只可惜的是,除了兵法书架上的书有翻阅痕迹,其它书架几乎是全新的,从来没有动过。 “好好,到底是什么事?”林如海刚坐下,就着急问道。 外孙女一向淡定,少有表情外露的时刻,若不是要紧事,她不会这样着急。 江慕好坐下,定了定神,“外祖父,我今日外出,看到乔念慈鬼鬼祟祟的,所以跟了上去……” “她竟和外男有勾结,并且话里话外,似乎在图谋什么。” 述说完,江慕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热茶,给自己倒上一杯,下肚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轻轻在抖。 但因为精神紧张,她压根没有发现。 林如海的表情渐渐严肃,到最后的时候,眉头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慕好,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慕好喝完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捧在手心里取暖。 “外祖父,乔念慈来自北疆,她故意接近燕青樾,当时的燕青樾是手握重权的将军。” “如今发现,她别有目的,那么除去燕西伯府的荣华富贵,她还能求什么?” 涉及到“北疆”二字,尤其最近朝廷似乎在秘密调查奸细的事情,很难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江慕好眼神冷厉,“除非,她有别的任务在身!” 一个柔弱女子,嫁给手握重权的将军,不是为了将军,那必定是为了更高的目的! 林如海长长吸一口冷气,目光沉重地落在外孙女脸上,重逾千斤。 他收到圣上命令,和恒王爷合力调查北疆奸细一事,如今竟被外孙女隐隐猜出? 江慕好接触到他惊讶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暴露。 她连忙找补道:“外祖父,一切都是我自己猜测到的。” 她曾去过北疆,知道奸细这件事,如今又恰好遇到乔念慈秘密,所以一下就联想到。 林如海看着她半晌,语气严肃道:“好好,一切话都不要往外说,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江慕好郑重地答应道。 北疆奸细事关重大,她自然知道其轻重。 林如海起身,“我需和别人商议一下这件事,你去找你舅母一起用完膳,再回去吧。” “索性,你想留在这个过夜,也未尝不可。” 江慕好亲热地上前挽住他,“外祖父,你就放心吧,我在这里还能丢了?你赶紧去做你的事情吧。” 将军府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她在这里可能都比外祖父要更熟悉。 毕竟她自小在这里长大,外祖父却一直领兵在外,少在在家的时候。 林如海一想也是,不由发出一阵轻笑。 “好好,那我先走了。” 他说着,迈开大步,拉开门走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江慕好并没在书房多停留,直接走出来。 “小姐。”慧兰在书房远处等待着,见她出来忙走过去,“林老将军这是去哪里?” 江慕好瞥她一眼,“慎言!” 此等重要的事情,定要去找人商量,想必是恒王爷吧? 第469章 趋炎附势 江慕好语气难得严肃,慧兰呆了一呆,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逾矩了! 她马上跪地,“小姐,我不该问!” 她只是疑惑,林老将军一向宠爱小姐,怎会突然离去呢? 没料到,简单的一句话,却触及主人家私隐。 在小姐身边待得久,她放得太轻松了! 江慕好知道她没有坏心,拉着她站起,“不必,以后记得注意些。” 慧兰感激得泪盈满眶,垂着头擦拭泪水。 “表妹!”林业走过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身量修长,气质既有武人的利落,也有文人的优雅,难怪能获得京城中不少女子的心仪。 江慕好抬头微笑打招呼,“我正打算去舅母院子呢,表哥怎么亲自过来了?” “餐食已备好,看你久不至,母亲怕你不敢前往,所以特地让我来看一下。”林业温润地说道。 他笑着,肌肤并不白皙,而是武人的健康褐色,可通身气质儒雅,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江慕好轻笑,“将军府风景独好,不自觉多停驻几步,竟让舅母担忧,是我的不对。” “表妹说的那里话,我们走吧。”林业知道她说的是谦语,侧过身示意她先走。 三人一同上桌,其中有两个江慕好喜欢的菜。 “舅母,没料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真是荣幸之至。” “慕好,你太瘦,多吃些。”林二舅母用公筷给她夹菜,碟子上几乎堆满。 江慕好只能笑纳。 一家人吃完,江慕好借口天色已晚,告辞回家。 晚霞挂在天边,仿佛一道绚丽的宝石项链。 江慕好抬头看去,眼神怅茫。 慧兰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小姐,林二奶奶是不是……是不是……” 她小心想着措辞,但形容不出来感觉。 “没什么。”江慕好飞快回道。 林二舅母只是不想她的儿子娶一个和离妇人,到底有什么错? 话语也算是客气,只是侧面说一下,并无羞辱她的意思。 慧兰点点头,抿着唇不再说话。 两人步行回到太傅府,已经是晚霞落下之时。 府里四处点燃灯笼,朦胧灯火照亮面前的路。 江慕好还没来到自己院子,就遇到刚从饭厅出来的江慕月。 江慕月一见她,就发出一声惊呼,“哟?这不是我那姐姐吗?” “怎么这么晚才归家?该不会又去势力强大的外祖父家了吧?” 江慕好目光忽的冷凝,“你跟踪我?” 若是有人在背后跟踪,那她今日所做之事不就暴露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抽紧。 江慕月嗤笑一声,“谁稀得跟踪你呢?用脑子想一想,也该知道你去哪儿了吧!” 江慕好在自己身上和慧兰身上扫一圈,忽的看到慧兰手里拿的木盒,上面有小小的“将军府”三字雕刻其上。 虽小如指头,但盒身乌黑,字却是白色的,故一眼就能瞧清。 江慕好微松一口气,冷冷道:“至少我有外祖父家可以去,你能去吗?” 江慕月语塞,得意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江慕好面无表情地经过她,却在擦肩而过又被冷嘲。 “将军府势大,你就总去巴结,果真是趋炎附势之人!” 江慕月不忿地看着她,口出恶言。 江慕好停住脚步,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被她目光死死盯住,江慕月心里慌张,有些懊悔自己冲动,却只能梗着脖子和江慕好对视。 “难道我说得不对?以前林老将军没回京之前,你三年都没去过一次!如今林老将军留京,你三天两头去那边!” 江慕好轻笑,蔑视道:“那又怎样?” “我有势大的外祖父可以依靠,随时可以来往。但是你呢?你就算想有这样的外祖父,也不能呢!” 第470章 掌掴江慕月 江慕好说完,扬长而去。 江慕月气得原地跺脚,嘴唇被咬得死死的。 她的心思竟被江慕好猜中! 她就是想要势力大的外祖父,就是想要借光,但是将军府丝毫不搭理她! 她曾经递过给将军府递过几次帖子,可人家丝毫不理睬,压根就不把她当做外孙女! “总有一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比你好一百倍,到时候你拥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江慕月咬着后槽牙,暗自发誓。 “在嘟囔什么呢?”江慕好去而复返。 对上她平静的视线,江慕月只能咬着牙齿,将血水往肚子里吞。 “我没说什么,姐姐你听错了。” 江慕好弯唇,眼中却没丝毫笑意,“江慕月,方才你是说我趋炎附势吧?” 江慕月咬牙,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不得不说,她的感觉没有错。 “我是圣上亲自封的郡主,而你对我出口不逊,你说,该当何罪呢?” 江慕好老神在在地开口,脸带笑意。 江慕月倏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按照我朝刑法,冒犯郡主者,”江慕好目光在江慕月身上上下逡巡,“好像是杖责三十吧?” 郡主,乃是皇亲国戚,岂是轻易可以招惹的? 江慕月的眼珠子瞪得就快要掉下来,忙左右看了看,下人们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江慕好,我是你妹妹,你竟然这么对我?” “你不仁我不义。”江慕好轻声道。 若是江慕月真心地想要为她好,怎会在众多下人面前呵斥她趋炎附势? 此话传出去,她的名声应更臭上三分。 江慕月忽的吩咐道:“慧兰,将她抓住,掌嘴!” 慧兰在太傅府,明里暗里不知道被江慕月欺负多少回,更知道小姐在她手下吃了多少憋屈,听到命令,动作如风一下将人抓住。 江慕月根本反应不过来,惊呼一声,“你们竟敢!” 话音还没落,慧兰的巴掌已打到她脸上。 “啪!”只一巴掌,娇嫩的脸上就已经肿胀像猪头。 “啊!”江慕月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惊叫,“你这贱婢!竟真敢动手!” 慧兰打完一巴掌,回头看向江慕好。 “打。”江慕好气定神闲,“只要我说不停手,就继续打。” 慧兰于是挥起手掌,又是一巴掌打上去。 江慕月从没受过这样的苦,捂着脸呜呜哭泣。 饭厅里的白夫人,听到声音匆匆走出来。 当看到自己女儿狼狈的样子后,她将人扶住,先看一眼江慕好,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江慕月伸出尖利的指甲,指向江慕好,“她欺负人!吩咐人掌我嘴!” 白夫人脸色剧变。 江慕好倒是平静,行礼道:“见过母亲。” 白夫人狠狠瞪着她,语气不善,“慕好,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打慕月嘴巴?” 打人嘴巴,是在硬生生地打脸! “江慕月,你要不要和你母亲说一下,刚才你对我说了什么?”江慕好好笑地看向江慕月。 江慕月眼神躲闪,闭着嘴巴只轻轻呜咽,不肯出声。 “那让我来说。”江慕好倒不介意,“江慕月说我趋炎附势!” 白夫人眉头紧蹙,“你们是姐妹,两人说话有些口角,说开就是,何必要喊打喊杀的?” “白夫人觉得这是小事?”江慕好改了口吻。 她似笑非笑,在灯笼光下,不复柔弱反而摄人三分。 白夫人强硬道:“慕月不过说一句话,你却要让人打她,实在过分!” 她态度强硬,江慕月哭声渐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江慕好,瞪着看她的好戏。 “我是谁?”江慕好悠悠然问道。 不等回答,她自己又回道:“我乃当今圣上亲封的清和郡主!” 第471章 笑着领罚 声音忽然冷厉,落在各人耳中,就如同一道惊雷。 白氏脸色青青白白,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江慕好冷呵:“江慕月对郡主口出不逊,随意诽谤,本该杖责二十!” 白氏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发出。 “但是,”江慕好语气一转,“念江慕月是我同父妹妹,故只掌嘴。” 白氏和江慕月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难道说,掌嘴竟然是恩赐吗? 江慕好又说道:“掌嘴是以小惩大,江慕月你心中难道还有不满吗?” 锐利的目光刺向江慕月,她紧紧咬住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场静默,死一般寂静。 白氏扯着唇,勉强露出一个笑,“那就谢谢郡主不杖责之恩了。” 话虽这样说,但她眼中的杀气,若是可以化为实质,早就可以将人碎尸万段。 “不客气。”江慕好轻描淡写。 她转身离开,过了许久都没见回来的身影,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江慕月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浸湿白氏的衣襟。 “慕月,你怎么又去招惹那个杀神了?不说最近都不要去惹她吗?” 白氏唉声叹气,轻轻地给她擦拭泪水。 江慕月嘟起嘴巴,“她日日去外面闲逛,我就是一时气不过……” 却没想到,对方抓住她言语间的漏洞,竟狠狠给了她一个教训。 “唉,”白氏忧愁地叹气,“从北疆回来,她的脾性是越发大,我们暂且忍让一下。” 江慕月不满,狠狠地跺脚,“娘!” 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竟然只能忍让? 白氏眼神锐利,低声呵斥,“闭嘴!你忘记我们做的什么事了?” 江慕月忽然想到什么,讪讪地闭上嘴巴。 “走,我带你去上药,脸上可不能留下疤痕。”白氏见她识趣,口气又变得柔和。 她边搀扶着人,目光边朝下人扫射而去。 “今日的事,若是我从任何地方听到一嘴,必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可了解?” 下人心中委屈,却只能应声,“是!” 现场的人可不只是他们,若是别人传扬出去,他们也一样得挨罚? 回到小院中,云尚早备好洗澡水。 “小姐,今日我摘了些梅花,泡澡可美容养颜呢。”云尚欢快说道。 “我先休息一会。”江慕好疲惫地坐下,慧兰用马膏净手,轻轻地给她按摩肩颈。 “慧兰,你可觉得方才白氏态度,有些奇怪?” 慧兰想了想,“倒没发觉。” 白氏一向看他们小姐不顺眼,已经到明面上,方才所言,并无不妥。 江慕好轻笑,感觉到额头传来的舒爽感,“不太对,似乎太顺着我了。” 也可以说是,有些怕她。 慧兰皱眉,想不出什么不对劲。 江慕好接着分析:“我被封为郡主已经许久,但是之前她们对我态度并没变。” “如今,被我这样教训,竟然还忍气吞声?” 江慕好眼眸渐渐眯起来,心中一个猜测渐渐浮现。 外面她和恒王爷流言,似乎已经酝酿许久,只是刚好那一日爆发。 到底是谁,在背后悄悄策划? 想了片刻,江慕好摇摇头起身,前去沐浴后,穿着厚实的寝衣,抱着汤婆子睡着了。 第二日,她还在梳洗,云尚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没等她喘匀粗气,就开口道:“外面、宫里来人了!” 江慕好脸色一变,吩咐道:“赶紧梳洗。” 三两下束好发髻,江慕好起身往外走去。 来的却不是徐公公,却是一个面白样貌不扬的太监,他微笑着道:“洒家是皇后娘娘下属,娘娘有些闲话想和郡主述说,不知道郡主是否有空?” 第472章 皇后召见 皇后召见,必须是有空的。 “劳皇后娘娘记挂,自然是有空的。”江慕好欣然答应。 带着慧兰跟在后方,太监笑吟吟地说道:“洒家叫季平安,江郡主叫我平安就好。” “季公公名字很好。”寓意很好,也很好记。 季公公虽然长相不惊艳,但笑容从没在脸上消失,看着平易近人。 季平安笑意加深,即使他知道有可能是客套话,但是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坐着宫中轿辇,季公公和慧兰跟在轿子两侧,一路说着闲话,很快进去宫门。 因着是皇后娘娘的轿辇,并没有在宫门前停下,直到坤宁宫后方停下。 “郡主,我们到了。”季公公弯下腰,轻轻将轿帘拨开。 江慕好走出,抬头看向面前巨大的坤宁宫,眼中全是震撼。 当朝皇后喜好素净,不喜奢靡,但坤宁宫历经多代皇后的装点修饰,气势磅礴,令人仰为观止。 “郡主,请。”季公公含笑提醒道。 江慕好迈步走进去,慧兰跟在身后,视线紧紧盯着地面,不敢多看一眼。 皇后坐在桌前,正在和嬷嬷闲聊,见着人进来,笑着道:“慕好,快过来。” “民女拜见皇后娘娘。”江慕好拘谨地行礼。 皇后起身,将她扶住,不让她行大礼。 “慕好,我都这样叫你,你何必跟我如此见外?” 她拉着江慕好坐到桌前,摁着她坐在自己旁边。 “今日想到许久没和你见面,一大早就打发平安去找你,倒是没有想过你还未用过早膳,现在一起用一点吧。” 桌上摆着三个小菜,两碗雪白鱼粥,上面点缀着点点翠绿葱花,旁边还有一份白玉糕点。 皇后拿起筷子,笑意满面,“我平日喜爱吃得简单些,若是慕好你喜爱吃别的,我现在吩咐厨房重新做。” 她平易近人,江慕好却不敢蹬鼻子上脸。 “娘娘,能有荣幸和你共进早膳,是我的荣幸,况且这些也是我爱吃的,不需要另外花费功夫的。”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用完早膳,皇后用湿帕子净手后,拉住江慕好的手。 “慕好,最近听说你大病一场,不知道现在好全了没有?” 江慕好一愣,接着摇头。 “还没好?”皇后惊讶,“那我倒是罪过了!” 江慕好才明白,原来她能坐上轿子是因为皇后娘娘担忧她身体受不住。 她微笑道:“娘娘,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大病一场。” “只是差点掉到湖中,我受到惊吓,所以父亲不允许我出门。” “况且,自从去了一趟北疆回来,我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欣喜道:“可真好!慕好,我记着你过了年也才十九,有没有心仪的男子呢?” 闲话家常的话题,平易近人得不寻常的皇后。 江慕好心里暗暗警惕,连忙摇头,“吃过一次婚姻里的苦,暂时还不想呢。” 嫁人要被困在狭窄的后院里,身家性命都要系在男人身上。 为什么要嫁人呢? 皇后微笑着,“你可是大好年华,凭空浪费可不好。我看我有个侄儿,今年刚及冠,因着眼光太高,一直没有看上的女子。” “慕好你这般优秀,要不和我那侄儿见上一面?” 江慕好当即拒绝,“不可!皇后,我没有这个心思呢。” 她不知道皇后侄儿是谁,但她是真的不想嫁人。 “也罢,我那侄儿一心只喜欢圣贤书,嘴巴笨得很,不讨女子喜欢。”皇后叹气,状似不经意提起,“那承靖呢?” “承靖今年二十二,君子端方,在京中素有美名,慕好你可有心仪?” 第473章 神王有意 江慕好惊得呼吸停滞片刻。 顾承靖三字,在京城何止是有美名?简直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他如天上烈日,没有任何人敢肖想。 就连远观,也得小心翼翼,将心思紧紧藏在心头。 “娘娘,恒王爷自然是好,谦谦君子,性情高洁,君子六艺、骑射谋略皆让人望尘莫及。” 皇后娘娘听着,频频点头。 “可是我,不论从前,如今只是一个和离妇人,只侥幸得了郡主封号,但恒王爷是天上明月,我是地上烂泥,是远远配不上啊!” 江慕好感叹着,“娘娘,你莫要折煞我也。” 皇后秀眉蹙起,“慕好,你是顶顶好的姑娘!之前的婚事是年纪小不懂事,如今你已脱离苦海,世上那个男子你都配得!” 皇后声音柔和,一双眼眸温柔似海,似乎包容万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江慕好否认的动作都僵住。 “慕好,我膝下也有一女,不过早已嫁人生子。”皇后的手暖暖的,虚虚陇在江慕好的手上方,“我看着你啊,就像是看到她一样。” 她的眼神看向虚空,里面是清晰的怀念。 看她似乎还有话要说,江慕好专心地继续倾听。 “女子在世上,若是没有男子保护,实在是艰难不过,我不忍心看到你受这样的苦啊。” “况且,承靖不一定对你无意。” 皇后微笑地看着她。 世上,从来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从平西伯府的豺狼窝里走出来,却又要迎来吃人一般的处境。 江慕好却轻轻地摇头,脸上挂上愉悦笑意,“娘娘,我不苦。” “嫁到平西伯府,是我自讨苦吃,但我后来后悔的时候,我的父亲、兄长站在我背后,从不许人说我闲话。” “在太傅府,我生活得很开心,再不愿意离开了。” 皇后看她,发现她脸上的笑意并不似作伪,于是也不强迫,“待你日后改变主意,可一定要告诉我。” “好。”江慕好点头。 两人就如同寻常母女一般,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眼见着日头逐渐升到正中,皇后依依不舍道:“半天眨眼就过去了,慕好你该不会嫌我唠叨了吧?” 闻言,江慕好轻轻摇头,眼眶微湿,“并无。” “慕好?”她怪异的反应,让皇后有些疑惑。 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江慕好勉强扯起笑,“民女只是想起我的母亲了。” 自她出生后,从没见过母亲。 在其他人口中,母亲性情温婉,脾气柔和,从不会生气,才情和样貌在京城中都可数一数二。 若是她还在世,该是皇后娘娘的样子吧。 皇后伸手轻轻拍她,“好孩子,别哭。” 皇后今年四十有五,脸上保养很好,不见一丝皱纹,但笑起时总有一股慈悲之意。 她在靠近时,袖口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该是经常礼佛。 江慕好伸手拭去泪珠,“今日叨扰皇后娘娘了。” “你先回。”皇后笑眯眯的,又转向嬷嬷,“送郡主回府,把本宫准备的礼物一同送回去。” 江慕好拜别,推辞再三,还是坐在皇后的轿辇上。 当回府后,鱼贯而入的赏赐足足有两大箱子。 “放在我私库里吧。”江慕好吩咐。 当整理好一切,已是黄昏时分。 江慕好回到小院,疲惫地坐下,轻轻啜饮茶水。 慧兰手里拿着单子,兴高采烈地过来,“小姐,皇后娘娘赏赐我们许多好东西!你看,就连琉璃珠都有一大匣子呢!” “你收好吧,我先休息一会。”江慕好兴致却不高。 她躺在床上,沉思今日皇后的异常。 贵为国母,但是皇后却在她面前自称为“我”,此等降下身阶,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当真有这般慈悲和善良? 在吃人不见血的皇宫中,如此纯善,真的可以管理好后宫吗? 还有,顾承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在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江慕好想着,长长地叹一口气,索性丢开念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第474章 江慕月相看 外边吵吵嚷嚷,江慕月从梳妆台侧过头,“外边在干什么呢?” 白氏也在房中,扭头看去,只看到几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心中顿时又不祥的预感。 芍药去外边打听一会,很快回来,“禀报夫人、小姐,是皇后给大小姐赏赐。” “赏赐?”江慕月一下站起来,她看着外面八个太监,抬着两个足有人高的大箱子,气得脸都涨红。 “可恶!皇上赏赐,皇后赏赐!”江慕月恼怒地骂道,“凭什么她天天能得到赏赐!” 而她,不过说两句酸话,竟然就被掌掴! 同是太傅府的千金,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 白氏目光追随木箱而去,直到看不见踪影,才舍不得地收回视线。 “慕月,莫着急,都会有的。”白氏劝道。 江慕月嘟起嘴巴,十分不满,“江慕好将好东西都收到私库了,我怎么会有?” 若是放在公库,她们还可以偷偷操作,但江慕好竟然变得精明了。 白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要还在太傅府,就跑不掉。” 她目光中含着笑意,仿佛势在必得。 “娘?”江慕月疑惑地皱了下眉,“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她急切地抓住白氏的胳膊,睁大眼睛想要一个答案。 白氏笑着转移话题,“我们不聊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了,还是说一下你的亲事吧。” 说着,白氏从旁边嬷嬷手里拿过一张画像。 上面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目俊秀,五官俊朗,嘴角含着微微笑意,仿佛在传情。 “魏国公府的嫡幼子,性情温和,排行三,今年十九,正在国子监读书,正好明年可以去参加秋闱。” 白氏看着画像,十分满意地点头。 论起门第,她们是配不上国公府的,但毕竟嫡幼子还没有功名,他们勉强可以够得着。 江慕月只扫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 “娘,我才十五,不着急呢。” “过年你就十六了!”白氏的手指轻轻戳在她鼻梁上,“刚好趁着府里多一个郡主,咱们好找人家!” 国公府不定就是看在江慕好面子上呢。 江慕月当即嘴巴撅得更高,“我的婚事,才不要靠着她呢!” 白氏看她不服气的样子,轻轻叹气,“慕月,你不要和江慕好置气,再怎么说,她也是太傅府的郡主。” 以前,因为江慕好和离的事情,江家女几乎找不到适配对象。 如今好不容易江慕好名声好了些,她们不借着这股东风,怎么去找好对象? 不管江慕好和她们关系怎么恶劣,在外人眼中,她们始终是一家人。 江慕月还想反驳,可对上白氏严厉的目光,终于还是憋屈地将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道。 白氏欣慰地坐近一些,欣喜道:“我已经和国公府老夫人说好,后日一同去白云观上香。” 表面是上香,实则就是相看了。 江慕月抿着唇,赌气地将她的手甩开,“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为何还要问我意见?” 她视线瞥向闺房一角,脸上更加不开心。 白氏语重心长地再坐过去,“慕月,你要相信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她语气忽的变得冷厉,“你可还是忘不掉那个段聿?” 江慕月被惊了一跳,她眼珠子快速转动一圈,嫌弃道:“娘!我早和他一刀两断,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可是,她的手隐藏在衣袖里,却紧紧地攥在一起。 白氏目光审视地在她脸上转一圈,“你记着,那小子不是个好归宿。你要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江慕月不耐烦地说道。 白氏这才起身,“我先去和国公太太太商量细节,你这两天休息好一些吧。” 她转身走出房间,江慕月却立即走到梳妆台边,拿起眉笔和信笺,低头开始写信。 第475章 偷偷送信 江慕月伏着头,写完信后吹干墨迹,又看上两遍,确定没问题后,轻轻松了口气。 “你去给我送一封信。”江慕月站起身,拉开门招来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新进府不久,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此刻听到吩咐,激动地点点头,“二小姐,我一定将信送到!” 江慕月玩味地看着表忠心的丫鬟,手把玩着尖利的指甲。 “若是你能好好听我的,到时候把你升为一等丫鬟。” 小丫鬟本在院外做粗使丫鬟,一个月月银五百铜板,若是被提为一等丫鬟的话,一个月月银足有二两! 小丫鬟想着银子闪亮的光泽,眼眸微微瞪大,用力握着拳头道:“我一定会把信送到!” 江慕月微笑着看她离开,目光又告诫地看向其他丫鬟。 “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我定要找你们算账!” 下人们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半年前的教训,在每人脑中回响。 江慕月缓了一下,又换了语气,“若事情进展顺利,我必会奖赏你们。” 说完,她才步入房中。 半晌过后,院子里的下人才敢抬头。 被白氏新提的一等丫鬟春花满脸愁容,她走到芍药旁边,压低声音,“芍药,这可怎生是好?” 虽不知晓信中内容是什么,但闺阁女子送信何必找个粗使丫鬟? 其中,必有蹊跷。 且半年前江慕月就因私会外男,被狠狠处罚,如今突然又写信出去,莫非…… 芍药眼神闪烁片刻,“主子的事,我们下人不要多做讨论。” 况且,江慕月方才已经出言威胁她们。 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她们定会被处罚。 春花眉头动了动,最终只能点头。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主子手里,将她们发卖只需要吩咐一句话。 小院中终于恢复宁静,谁也没有发现,芍药悄悄地不见了踪影。 太傅府另一边的小院。 江慕好手里拿着信纸,鼻端嗅着淡淡胭脂香味,眉头却蹙起。 芍药垂头站在她跟前,表情晦暗莫明。 “白氏又催婚了?”良久之后,江慕好终于开口发问道。 芍药点头,“是的,据说定的是魏国公府的嫡幼子,后天去白云寺相看。” 两人说话相熟,情谊看起来不一般。 江慕好将信纸折好,递还给她,“按二小姐命,送去给段聿。” “这……”芍药惊讶得猛地抬头。 若是任凭二小姐作为的话,到时候出事,太傅府可都得蒙羞啊! 江慕好冷笑,“按命行事。” 就算她截住这一封信,但是她能砍断江慕月的情思吗? 心不死,终会惹出祸事! 芍药接过信,咬着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开口:“大小姐,到时候若是夫人发怒,我们下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到时候请你救我们一下。” 若是被卖到别的府邸还好,若是被卖到青楼,那他们一辈子就都毁了。 更可怕的是,很有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活生生将他们杖毙! “放心。”江慕好简短地回答。 可仅仅两字,就像是被芍药吃下定心丸。 她喜笑颜开,恭敬地行礼,然后才转身走出去。 被指派送信的小丫鬟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身影,忙走过去。 “芍药姐姐,二小姐要我送的信,为什么一定要大小姐过目?” 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愤懑。 芍药看着她的样子,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严肃凌厉,“你是叫喜儿吧?你信不信要是不来这里一趟,我们的命都要没了!” 她话语冰冷,喜儿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那你可不能告诉二小姐,不然我也不好过。”喜儿咬着牙道。 她原本感觉喜从天降,但如今看来,更像是大祸临头。 “去送信吧,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芍药放软语气,无奈地说道。 事到如今,只能依靠大小姐了。 第476章 私会外男 人走后,江慕好长长叹出一口气。 江慕月倒是和上辈子一样的心思,只可惜,段聿根本不是什么良配! 江慕月寻死觅活嫁给他,不但害了自己,甚至还将整个太傅府拖入水深火热之中。 云尚上前,轻轻地给她按摩额头。 “小姐,二小姐又想干什么傻事了?” 没等回答,她自己就摇头冷哼,“管她爱干什么呢,她这样祸害我们,活该她吃亏倒霉!” 江慕好忍不住苦笑。 若江慕月害的仅仅是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若是将江太傅、乃至整个太傅府都拖下水呢? 况且,她再不喜欢妹妹,也不至于让她坏了太傅府的清名。 “给我准备沐浴吧,今日乏了,需要好好泡澡。” 云尚于是听明白她不喜欢这个话题,赶忙去准备。 翌日,天公不作美,鹅毛大的雪花飘飘洒洒。 江慕好出门伸出手,冰冷沁凉的雪花落在她温暖的掌心,不一会儿就化成冰水。 慧兰给她披上狐毛大衣,再合上兜帽,“小姐,今日必须要出去吗?” 如此冷的天气,恐怕街上根本没有几个人。 江慕好颔首,“要去。” 慧兰无奈,只好抬步去叫马夫。 前往的地点是通宁河,江慕好叫停,“在这里停下吧。” 马夫连忙拉紧马绳,“大小姐,我在这里等你们。” “好。”江慕好顺着慧兰的手跳下马车。 突然从温暖的马车里出来,冷风扑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脸上,两人身形都不由一顿。 慧兰缩着脖子,挡在江慕好身前,又给两人撑起一把伞,“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前面的小寺庙。”江慕好掖紧大衣,朝前方走去。 寺庙位于通宁河边,虽然规模较小,但因靠着京城,香火旺盛。 但因冬日寒冷,寺庙前并无多少人,只有三两个人撑着伞或斗笠,上香后又匆匆离去。 “小姐,需要我去拿一炷香过来吗?”慧兰问道。 江慕好摇头,“不用。” 说着话,她停住脚步,站立在原地。 她举动奇怪,但慧兰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地站在她的身后。 似乎是在等人,但在等谁,除了小姐本人谁也不知道。 大雪仿佛没有尽头,悠悠扬扬地飘下,整个世界被包裹成一片白色。 远处,有两人穿着严实,缓缓地走来。 因雪花阻挡视线,直走到近前才看清楚彼此面目。 对面人看清江慕好,发出一声惊叫,“怎么是你?” 声音娇滴滴的,俨然是江慕月。 江慕好抬起视线,“怎么就不能是我?难道只能你来这里吗?” 江慕月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 江慕好目光在她身上审视一圈,“大雪天气,你为何来这里?” 她方在这里站上不到半盏茶功夫,手脚已经冰凉。 江慕月别开视线,气恼地回答:“我爱去那里就去那里,你管我这么多!” 可她神色慌张,目光四处张望,分明是心里有鬼。 江慕好心中叹气,只好暗示:“身为太傅府的姑娘,还是矜持些为好。” 违背母亲意愿,私会外男,要是传扬出去,恐怕找不到好的成婚对象了。 “江慕好,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慕月恼羞成怒,“我想要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后面打伞的喜儿匆匆给江慕好行了一个礼,赶紧追上去。 主仆两人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花中。 江慕好看着他们背影,目光叹息。 慧兰看得瞠目结舌,“小姐,二小姐这是去……” 她心中有一个恐怖的猜测,根本不敢说出口。 江慕好面无表情,“对,她是去私会外男。” 第477章 情人相见 语气淡淡,却像是一块大石砸落湖面,激起滔天的浪花。 慧兰惊得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江慕好倒是淡定,“还是和之前的段聿。” 惊雷一道接着一道,慧兰被震得完全无法反应。 身为太傅府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她当然知道江慕月因私会外男,被白氏惩罚一事。 但江慕月已经吃过一次教训,怎么还敢呢? “小姐,那、那……”慧兰嘴唇哆嗦,不敢想象后果。 第一次已是雷霆之怒,有不少下人被活活打死,小院里的下人没几个好下场。 如今竟又发生一次,那该如何是好? 江慕月目光冰冷,“但愿她听劝,不要去作死。” 段聿其人,五官俊秀,蜜口甜舌,哄得女子对他言听计从,一颗芳心都在他身上。 但实际上呢? 段聿是实实在在的人渣! 慧兰忧心忡忡,担心得一直往后看去,恨不得马上跑去将江慕月拉住。 若是江慕月一人倒霉的事情,她当然高兴,但如今是祸及整个太傅府,她怎能不着急? 江慕好轻轻摇头,“放心吧,我早有布置。” “有人去抓住江慕月?”慧兰奇怪地说道。 但江慕月脾气骄纵,普通下人去抓人,到时候肯定会被报复。 江慕好目光闪烁奇异光彩,“我们先去寺庙里躲一下雪,自会有人去做事。” 天气寒冷,何必为一个江慕月而让自己受冻? 听小姐这样说,慧兰不由放下心来。 在她的心中,只要小姐说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既然说做好安排,那定然就不会让太傅府出事。 另一边。 江慕月脚步匆匆,就好像后面有鬼在追赶一般。 可大雪下,一步踩下去,几乎没过小腿,让她不一会儿功夫就“噗通”摔了一跤。 喜儿赶紧上前扶住她,“二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赶紧走。”江慕月顾不得多说,拽着她的手,快步地向前。 当几次回头都没看到人时,江慕月才长长松一口气。 喜儿心中想起芍药的警告,怯怯地问:“二小姐,为何你这般惧怕大小姐呢?” 两人是姐妹,理应感情很好,但她刚才听着,怎么感觉两人就像是仇人一般? 江慕月狠狠瞪她一眼,“我哪里有怕她?我只是不想她坏我的事情而已!” 喜儿胆子小,垂着头认错,“是我说错了。” 两人走着,已走到一个渡口边。 可以看到有一艘红色小船停泊,风雪飘摇中尤其显眼。 江慕月看到船,脸上的愠怒像开水泼在冰面上,转瞬间消融。 她先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才转向喜儿,“我过去有点事情,没叫你千万不能过来。” “二小姐,但是……”喜儿踌躇,“你是去什么地方?有危险吗?” 她憨厚的圆脸上,挂着的都是担忧。 江慕月只瞥一眼,一边抬步一边道:“和朋友聊一下天,不想让你听到而已,会有什么危险?” 喜儿还是不安,昨夜送完信回来,其他婢女都对她冷脸相待。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好了!你就在这里,若是冷了就躲一下雪,到时候我谈好事情来找你。”江慕月说完,不待她答应,迈开脚步就往前去。 喜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倏忽间被雪花掩盖,满脸愁容。 本想着好不容易能被提为一等丫鬟,结果发现踏入的竟是万丈深渊。 江慕月不顾身后人如何想,灿烂笑容洋溢在脸上,走到船前,就迫不及待地喊道:“段郎!” 千娇百媚,刺骨四娘,都蕴含在这两字中。 段聿从船舱中走出,脸上同样是激动的笑容,“慕月!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478章 终于得见 段聿看到江慕月,眼中精光闪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最终,在距离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终于停下脚步,喉咙里声音嘶哑,“慕月!我想你想得好苦!” 江慕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神情就已怔住,泪水缓缓流淌出来。 “段郎,我、我也好想你。” 两人相顾对望,舍不得挪开视线,站立许久不动。 周围呼啸的寒风,飘扬的雪花,仿佛已经被摒除在外,江慕月感觉不到一丝。 能感受到的,只有情郎含笑的眼眸。 “段郎!”江慕月惊叫一声,不顾得礼法约束,扑到段聿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段聿只愣一秒,反应很快地将她抱住,“慕月!” 抱了许久之后,江慕月终于舍得松手。 她仰头看着段聿,目光贪婪,“段郎,你似乎瘦了。” 段聿身形瘦高,但半年不见,他似乎更瘦削一些,脸上可隐约看到凹陷。 段聿轻笑,手放在她肩膀上,推动她走到船上。 “为伊消得人憔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许久不见你,怎能不消瘦呢?” 江慕月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迅速伸手擦一下,手捏做小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一下,“尽会哄我开心!”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慕月,”段聿却停住脚步,三指并拢指着天上,“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若是有一句假话,让我明年秋闱落榜!” 他神情认真,眼眸委屈,仿佛被冤枉。 江慕月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气急道:“你、你不能这样说!明年秋闱你定会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她还等着他考上功名,带着聘礼来娶她呢。 “慕月,你当真相信我吗?”段聿惊喜,伸手将她的手拿下,珍惜地握在手中。 江慕月重重点头,“如段郎这般满腹经纶之才,若是都不能当状元,那定是因为不公!” 她眼中孺慕之意,满满当当的就要溢出眼眸。 段聿嘴角翘起愉悦笑意,手抚摸着她的手,“慕月,唯有你懂我。你放心,到时候我考中状元,定会五抬大轿迎你过门。” 江慕月垂头,羞涩地笑了。 在两人说话间,已走到船舱。 船不大,船舱也狭小,里面只勉强能放下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上面还点燃熏香,周围挂着红色丝绸。 远远看来红色的船,原来是一艘渔船,不过是在上面挂上红布而已。 虽说熏香味道浓重,但船上本就弥漫着鱼腥味,夹杂在一起,更显刺鼻。 江慕月忍不住轻轻捂住鼻子,眼睛四处打量小船布置。 段聿敏锐地发现她的举止,受伤道:“慕月,我家中贫寒,租不到豪华游船,只能租一艘渔船,实在委屈你了。” 他唉声叹气地走到桌子前,闷闷地喝一口冷茶。 江慕月见状,连忙走过去,坐在他的身旁,“段郎,你不要这样说。” 她边说边视线边环绕一周,绞尽脑汁找出优点,“你已经布置得很好,有熏香,也有红布,我很欢喜。” “只是觉着,你值得更好的,我这样委屈你了。”段聿紧紧抿着唇。 江慕月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摇晃着,“段郎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不管在那里,不管有多么难过,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感觉到知足了。” 她将头靠在段聿的肩膀上,嘴角扬起笑容。 “慕月,你是说真的吗?”段聿惊讶地问。 他的声音,嗡嗡的从他的身上传出,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 江慕月欣喜地点头,“当然是。” 她接着揉了揉眼睛,“段郎,在你的身边好安心,我有些乏了,你一会叫我。” 说完,她合上双眸,睡着了过去。 第479章 阴谋难逞 头放在肩膀上,越来越沉重。 段聿身体僵硬,丝毫不敢动弹。 待熏香烧了过半后,他才轻轻转动身体,面对着江慕月,“慕月、慕月。” 轻轻的喊声,并没惊醒沉睡中的人。 段聿眼中涌上狂喜,随即一手扶着江慕月的头,另外一只手扶住她的身体,将她转移到床上。 看着正在甜美酣睡的女人,段聿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不见,转而化为猖狂的笑意。 “哈哈哈,江慕月,你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他伸出手来,在江慕月脸上重重地捏了一把,睡梦中的人并没反应,只轻轻地“嘤咛”一声。 段聿眼神残忍,手上动作却变得轻许多,抚摸着江慕月幼嫩的脸,“今日过后,我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手灵活得像是一条蛇,蜿蜒向下,揭开如意结,将大衣脱下。 随即,解开盘扣,露出娇嫩的肩膀…… 看着洁白如玉的肌肤,段聿忍不住吞一口口水。 “贵家女儿就是不一样,比外面的女人手感好上十倍!” 因着衣裳褪去,又有冰凉的手在身上游走,江慕月身体不由得瑟缩一下。 段聿被吓一跳,连忙抬头看去,发现人并没醒,才长松出一口气。 “江慕月,我看你还想往哪里跑。” 他说着,俯身上前,就要亲上江慕月唇瓣时,身后传来“嘭”的一声。 “住手!” 门板被大力踢飞,碎成几大块,还有一块飞到段聿身上。 段聿恼怒地回头,“谁让你们这么快……” 他话还没说完,当看到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时,他眼睛震住,“你、你们是谁!” 嬷嬷话不多说,三两下地将他扯下来,当看到江慕月身上中衣还完好无损时,才轻轻松出一口气。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猥亵良家女子,真是大胆!” 段聿一张白脸一时红一时白,辩解道:“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和我的妻子,我们只是想在通宁河游玩一番,并无猥亵之意。” 不得不说,情急之下,他说的借口勉强有几分道理。 若是嬷嬷不认识江慕月的话,还当真不敢动作了。 “你们把他抓住!”为首的嬷嬷阴沉沉地盯着段聿。 一直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急忙上前扭住段聿的手,将他扣住。 虽说男子的力气会大些,但段聿不过一没干过活的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嬷嬷则是干活的好手。 对比之下,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段聿胡乱动作,头发和衣裳都凌乱不堪。 他心中恐慌,咬着牙道:“我乃读书人,若是你们再不将我松开,我定会状告官府,打你们几十大板!” 威胁的话,对付普通百姓百试百灵。 但制住他的人,是深宅大院里的嬷嬷,不屑地冷笑,“绑起来,将人带走!” “你们敢!”段聿色厉内荏,心中恐慌无边。 不管是谁派来的人,若他被带走,那他就完了! 为首嬷嬷皱着眼眸,看了看左右,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块抹布,往他的嘴巴里堵去。 “废话少说,赶紧带走!” 抹布上是浓浓的鱼腥味,段聿一闻肚子翻江倒海,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吐出来的东西又不得不被咽回去。 恶心之下,段聿几乎被气晕。 他“呜呜呜”地叫着,语不成句,但一行人谁也没听他的,带着他,再背上江慕月,迅速地离开小船。 段聿手被绑住,前面拽着绳子,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但前面嬷嬷不管不顾,继续拖拽着走,就像是拖的是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段聿只好咬牙,自己又起身,快步跟上去。 他的头发凌乱,衣物脏污,方才还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像是变成路边难民一般。 第480章 心思难测 将人带到宽敞马车边,嬷嬷停下脚步,“大小姐,人已被抓到。” 江慕好坐在车里,抿着唇,“有无事情发生?” 嬷嬷语气里含着庆幸,“并未,幸亏我们来得及时。” 但也比事情发生差不了多少,外衫被男人褪下,若是传扬出去,名声必定会全毁掉。 江慕好拧眉,“将江慕月送上来,段聿送到后面马车去。” 不是便宜了段聿,是他们将人送走,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否则,风言风语必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京城。 江慕月被送上马车,昏沉地躺在洁白地毯上,眉眼紧阖,还不知晓发生何事。 慧兰看着,不由长长叹气,随即又摇头。 江慕好好笑,“慧兰,你小脑袋瓜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呢?” “小姐,你说咱们救她干嘛呀?就让她嫁出去,也免得祸害我们了。”慧兰叹气道。 虽说事情外传会影响太傅府声誉,但只要江慕月征得白氏同意,绝对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 江慕好嘴角噙起笑意,“我不是好心泛滥。” 她清楚知道,好心泛滥,最后害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但是,一,我不能让江慕月影响太傅府声誉,即使一丝可能。” “二,就算我再不喜欢江慕月,我也不希望有女子是因为这样的下流手段,而不得不嫁给一个龌龊男子。” 若段聿用正常手段追求江慕月,她自然不会理睬。 可是,想用迷情药祸害女子? 休想! 慧兰点点头,蹲下身给江慕月调整姿势,让她舒服一些。 江慕好吩咐前往的地方,是太傅府的一处别院,远在京城边缘,少有认识的人。 马车停下,下人先将江慕月抱着送到房中塌上,然后又拖着段聿来到大厅中。 江慕好一边下车,一边吩咐下人,“将白氏和父亲请过来。” 下人听命行事,转身快跑回去。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太傅府定是一阵动荡! 江慕好走到大厅中,段聿口中抹布正被嬷嬷取出,他正趴在地上干呕。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抬起头来看,接着眉头紧皱,“竟然是你?”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冤家,竟然知道他今日在船上,没料到竟是江慕月那边出了纰漏。 江慕好走到主位,缓缓坐下,眼神睥睨看着他。 段聿很不自在,脸在肩膀上蹭一下,故作冷静道:“不知道江大小姐将我绑到这里,是为何事?” 他眼神躲闪,却强作镇定。 江慕好看着他片刻,直到他不自在地冒冷汗,才发出一声冷笑,“还在装傻?” 竟敢对他们太傅府的姑娘下药,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段聿嘴硬道:“我和慕月相互倾慕,好不容易寻得一个相见的机会,你为什么非得要打扰我们?” 他说着说着,就连自己都相信了,神色逐渐变得理直气壮。 他点的熏香,在嬷嬷到来的时候已经烧尽,并且除了让人昏睡,并无什么后遗症。 就算是告到官府,他也不怕! 看他如此理直气壮,江慕好知道他已想好借口,不由眼神发冷。 侧房,经过一路颠簸,江慕月已渐渐醒来,迷糊地睁开眼睛。 房间陌生,并且一个人都没有,她连忙起身,拢紧身上衣裳,轻声叫喊道:“段郎?” 一路找着人,打开门就看到大厅中情景。 江慕月一眼看到江慕好,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江慕好,你这是在搞什么?” 当她再看清段聿身上紧绑的绳索,吓得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段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招惹到她了?” 江慕好看着两人,眼神黑沉沉的。 嬷嬷看一眼,皱着眉上前,将原委道清。 第481章 居然心软 “本是相约河边私会,可段聿却在船上点燃迷|情香,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二小姐你不得不嫁给他。” 嬷嬷说着,怒上心头,啐了他一口,“我们世家小姐尊贵,岂能容你这般侮辱?” 段聿正紧张看着江慕月,没注意她的动作,不及防之下被口水吐个正着,不由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江慕月听着嬷嬷的话,脸色由红转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段聿。 “段郎,你、你怎么会这般对我?” 段聿用袖子抹去脸色污迹,咬着牙道:“慕月,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信她?” 他指着江慕好,眼神愤怒,仿佛她是杀父仇人。 江慕好手里拿着茶盏,轻轻地将沫子拨开,气定神闲地喝一口。 “我知道狗会反咬人一口,没料到你也是。” 明明事实就在眼前,却非还要继续挣扎。 段聿气恼地转过头,再看向江慕月,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慕月,我不在意别人是不是相信你,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他眼眶泛红,俊脸气得铁青。 江慕月迟疑地咬唇,片刻后摇摇头,“段郎,可是,我……” 她看看周围,都是太傅府中已有一些年头的老人,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慕月!”段聿打断她,“就算我想和你有肌肤之亲,难道不可以吗?” 江慕月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段聿眼神深情,“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一天见不到你,我就非常难受。” “今天,你好不容易约我出来,我就想着要赶紧将你娶回家,但我一个穷读书人,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我绝对没有想着伤害你,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段聿举起手来,义正言辞。 江慕月咬着唇,泪眼朦胧。 嬷嬷看着恨铁不成钢,出口打断道:“女子名声,你就一句太喜欢就可以破坏?” 世道对女子苛刻,名声几乎比女子的命还要重要。 段聿脸色泛红,索性当做没听到质问,双手滑下来抓住江慕月的手,深情地说道:“慕月,我不想伤害你的,你心里该清楚这一点,是不是?” 江慕月泪如雨下,没发出声音。 “我对你的情谊,比山高比海阔,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段聿说到激动处,自己也流下泪来。 江慕月看着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下,终于受不住,上前拥抱住他。 “段郎!我相信你!你不会对我不好的!” 两人抱着流泪,仿佛一对正被棒打的鸳鸯。 江慕好看得眼睛差点抽搐。 她甚至想要打开江慕月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们一伙人,冒着严寒天气,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救出,结果她仇视他们,反而去同情始作俑者? 嬷嬷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点迷情香的登徒子,若是正常人,定会一巴掌打上去,可是他们家二小姐…… 一时间,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段聿哭了一会,又抬起头认真看着江慕月,“慕月,我开始有想过和你有肌肤之亲,然后顺利娶到你,但后来我后悔了,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段郎你定是舍不得欺负我的。”江慕月目中含泪,激动得哽咽。 江慕好再也看不下去,“段聿,你没有欺负到江慕月,是因为我的人及时赶到!” 若是再晚上一刻,恐怕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江慕月咬着唇,“江慕好,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好……” 她话音还没落,大厅的门被大力推开,白氏黑着一张脸进来,一巴掌打在段聿脸上。 “啪!”力气之大,段聿整个人倒在地上。 江慕月惊呆了,扑过去将段聿扶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母亲,“娘!” 第482章 太傅府之耻 白氏脸黑得就像是锅底,咬牙切齿地指着段聿,“给我打死这个登徒子!” 她气得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气息都不稳了。 江慕好转过头来,对慧兰吩咐,“给夫人上一杯热茶。” 从太傅府到别院,若是平日,至少得一个时辰,如今从下人回去通知,再到白氏赶过来,过去才仅仅一个半时辰左右。 白氏瞥过来一眼,忍着气道:“慕好,今日的事情多亏你了。” 若是没有江慕好制止,恐怕将酿成一场大祸。 她虽然不喜欢江慕好,但这次却不得不承她的情。 江慕好摇头,“恰好而已。”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段聿这样的小人得逞! 三个粗壮的嬷嬷上前,一人控制住他的手脚,另两个嬷嬷压着他打。 嬷嬷不仅力气大,而且更懂得那里最痛。 没两秒钟时间,段聿就承受不住地痛哭流涕,趴在地上就像是一滩烂泥。 江慕月见着,心就像是被人用力揪着一样疼,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氏,“娘,他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 话说一半,白氏的巴掌高高扬起,打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仿佛心碎。 江慕月连捂脸都忘记,震惊地看着白氏,仿佛看到的不是至亲的母亲,而是一只凶恶的罗刹。 “娘,你打我?”她喃喃地问道,犹自不敢相信现实。 白氏冷着脸,眼眸眯起,咬牙切齿道:“打的就是你!” 自小捧在手心上养着,没料到竟私通外男,一次不够,还来一次!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样的女儿! 白氏呼哧呼哧地喘气,脸黑得吓人,若不是坐在椅子上,说不定会倒下。 江慕月看着她恐怖的样子,手脚攀附住凳子站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去。 “你不是我娘,要是我娘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对我!” 大门再次被推开,冷风吹进来,刮得刺骨生寒。 江太傅身躯瘦弱,站得笔直,一步一步走进来,脸色骇人。 江慕好张了张嘴,没敢喊人,只悄悄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江慕月!”江太傅从齿缝中说出的声音。 江慕月本在后退,听到话语身体僵硬住,却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好半晌,她才缓缓转身,面对冷脸的江太傅,喊道:“父亲……” “啪!” 十足力道的耳光,让江慕月整个人站立不稳,猛地倒在地上。 白氏看着,下意识上前一步,但还是忍住,硬生生将头扭到别处。 江太傅冷冷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情,“畜生!” 心中没有父母恩,生在太傅府,却是来报仇的! 疼痛迟缓袭来,江慕月“哇”一声大哭出来,她扭头看向大厅中景象。 嬷嬷仍在抽打段聿,他已然半闭上眼睛,进气多出气少。 而江太傅、白氏、江慕好三人站在一起,脸色冷厉,仿佛想要将她杀死。 怨气突然升起,熊熊烈火一瞬点燃。 江慕月捂脸指着江慕好,尖声叫喊:“江慕好,你故意抓住我的把柄,特地找父亲、母亲告状!” 区区一件小事,何必惊动家里人都出场,定是江慕好看不得她好,所以才出事时,叫上所有人一起过来,见证她的丑态。 江慕好挑起眉头,面上无奈,心中却暗自摇头。 江慕月这脑子,大概出生的时候没有发育好,算是废了。 白氏气得嘴唇颤抖,手指指着她,“慕月,你、你还不知错?” 犯出如此大的罪过,竟然还不知悔改,实在是让她痛心疾首。 江慕月再看向段聿,却发现他已经痛晕过去。 她仇恨地看着江慕好,“段郎已经被打晕,你满意了?” 她眼中的仇恨浓郁,几乎要化成实质。 “我不满意!”说话的却是白氏,她冷冷指着段聿,“用冰水把他泼醒!” 第483章 倒打一耙 雪水刚化,就被装入盆中,直直倒向段聿。 段聿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睛,然后身体瑟缩地躲闪。 江慕月看着,眼眶再次湿润,死死咬唇盯着江慕好,好似要把视线化为刀子。 白氏在旁边看着江太傅严肃的脸色,心中暗恼,指着段聿,“继续给我打!” 段聿瞪大眼睛,忽然生出一股巨力,向上窜了一窜。 若不是后方的嬷嬷一直用着力,差点就让他挣脱。 眼看其他两个嬷嬷又要开始动作,江慕月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段聿,大声道:“段郎绝对不会害我,你们不要再打他了!” 段郎如今全身狼狈,再打下去命就要没了。 江太傅看着,忽的冷笑出声,“江慕月,你心里可是在怨恨我、怨恨慕好?” 他眼神冷厉如刀,狠狠地扎向她。 江慕月咬着牙,转回头看了看段聿,坚决道:“就是江慕好,她故意抓住我的把柄,向父母告状!” 若不是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若不是慕好,如今的你已经被人捉奸在床,声名狼藉,遗臭万年!”江太傅一字一句,字句沉重得仿佛要把人钉到土里。 江慕月蓦然瞪大眼睛,身为世家女,她当然一听就明白话中含义。 她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 她回头看看段郎,只看得到他肿胀的脸,于是咬着牙,逼着自己对上江太傅的视线。 “段郎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对我的!” 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认错。 江太傅眼中神情更冷,几乎可以将一个人冻住。 在他即将开口时,敲门声响起。 屋内众人身形均一僵,随即江太傅沉下声音,“谁在外面?进来。” 进来的却是小厮,他一进来就感觉到肃穆的气氛,小跑着来到大家面前。 “方才,大小姐让我留在通宁河边,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闹剧。” “如何?”江太傅声音讥诮。 小厮根本不敢抬头,硬着头皮道:“我躲在暗处,看到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来到河边捉奸!” 江慕月瞳孔猛地瞪大,身躯轻轻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段聿,可他低着头,昏暗光线中,并没看到他的表情。 小厮偷偷咽一口口水,继续禀报:“我和九城司状告他们鬼鬼祟祟,定有所图,将他们抓到县衙里,他们说是……”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说是被人雇佣,所以才在大雪天气出去通宁河捉奸!” “嗡”的一下,江慕月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要炸开。 她愣愣地回头看向段聿,眼中犹自不敢相信。 自己真心以待、用命护着的男人,竟然真的想要害她? “段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声音虚弱地问道。 江慕好看得差点就要鼓掌起来,江慕月的脑袋,真的像是一团浆糊。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明白—— 大雪天气,有哪些人还会出门?并且还是准确无误地前往一艘小船? 若没有人通风报信,怎么可能做得到! 段聿脸上肿胀如同猪头,身上脏污杂乱,一点不见平日的风流潇洒,只见狼狈。 段聿眨了眨眼睛,目光直视江慕月,真挚道:“慕月,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我吗?” 江慕月抿着唇,没有出声。 即便她再蠢,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与段聿相约的地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那些捉奸的人怎么就能准确找到地方? 通宁河那么长,若没有人通风报信,这话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段聿看她不说话,又转向其他人。 他义愤填膺,紧紧握着拳头,“太傅府仗势欺人,看不起我一个穷书生,也不该如此折辱我!” 第484章 早已娶亲 此话说出,让人心头火起。 白氏失了平日的雍容华贵,死死瞪着段聿,“你还想抵赖?” 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中说出。 段聿倒是十分自得,坚持道:“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不能因为你们殴打而屈打成招!” “有所为有所不可为,此乃本人信条!” 大气凛然,若是不了解实情的人,说不定就信了他的话。 江慕好好笑,此人心理素质还真好,事情都已到达如此地步,他竟还能死鸭子嘴硬。 不愧能骗到江慕月,此等心计和胆略,已将万万人挡在后面。 白氏额头青筋挑起,手指指着他,“你、你!” 江慕月倒是眼中燃起细小的火苗,万一呢?万一真的不是段郎,那她就跪下来求父亲母亲成全他们! 段聿忍着剧痛,顺着江慕月的手,勉强站直。 “无理无据,请不要污蔑我!” 白氏眼中喷出火,连道两声:“好!好!真是死鸭子嘴硬!” “那现在我们就去县衙对质,看那些被雇佣的人,到底认不认识你!” 段聿愣住,久久发不出一言。 他家中贫困,自然是雇不起人去请人的,虽说那些人于他熟识,但大刑之下,谁能忍住不将他吐露出来? 白氏眼神讽刺,冷冷地看着他,“你想陷害我太傅府女儿,并且还在她身上用迷情香,此事一旦透露出来,你要脱一层皮!” 虽说段聿是书生,但他胆敢祸害官家女儿,定不会轻饶。 江慕月视线,在白氏和段聿之间来回徘徊,最终朝白氏轻轻移动一步。 她不过才十五岁,猝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她的一步,却像是将段聿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拿走。 段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扯动伤口,才突然停止。 “你想要我脱层皮?那太傅府二小姐与我私相授受两年半的事情,大概也是瞒不住了!” 话语化作一根根尖针,将江慕月戳得满目疮痍。 她惊异地站在原地,看着段聿,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段聿继续道:“是你太傅府女儿不自爱,私底下和外男接触,迷情香是我们一起用的,为了增加情}趣!” 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怕。 白氏被他倒打一耙,气得浑身颤抖,手捂着胸口,眼看着就要晕倒下。 江慕月眼疾手快地上前,伸手把她扶住,担忧地喊道:“娘!你别吓我!” 白氏眼刀在她脸上刮过,本想出口训斥,又愤怒地闭嘴。 江慕月心中悲呛,愤怒斥责段聿,“段聿,我何时同意你用迷情香!我是不知情的!” 她虽和段聿相识两年半,但从来约见都是保持距离,不曾逾矩。 在小渔船上的拥抱,已是她激动到极点的表现。 段聿哂然一笑,破罐子破摔,“我也没办法啊,我都是为了娶你,不这样做的话,你怎么能嫁给我呢?” 他一个穷书生,单凭一张脸皮可以吸引女子,但想要她身后的家族同意婚娶,却是千难万难。 江慕月泪水蓦然掉下,一串一串,停歇不下来。 她心仪的对象,心里竟是这样龌龊一个人? 面上俊秀,但内心里却可憎可厌,是最恐怖的魔鬼! 江慕好看着闹剧,无奈叹气。 她之所以安排将人送到别院,就是因为知道段聿口才厉害,短时间根本解决不了。 她上前一步,站在段聿对面,语气淡淡:“段聿,你五年来在老家宁城娶亲,至今还不曾和离吧?” 全场震惊,寂静无声。 江慕月瞪着眼睛,仿佛变成一块石头,不会动弹。 白氏先是惊怒,接着是狂喜,“你竟早已经娶亲?” 第485章 众生百相 段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震惊地看向江慕好,眼珠子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你从何方得知此消息?” 江慕好轻笑,眸中却没丝毫温度。 上辈子,在出这样的丑事后,江慕月嫁给段聿,却在成亲两年后爆出段聿早已娶妻生子。 是白氏悄悄用手段解决掉段聿妻儿,但江慕月还是被沦为京城的笑话。 “你不用知道我怎么得知的消息,你只要回答,到底是或者不是?” 段聿神色晦涩,躲闪开目光,并没回答。 但此刻,沉默就是答案。 江慕月反应过来,尖声骂道:“段聿!你竟敢骗我!” 她放开白氏,冲到段聿面前,用尖利的指甲撕打他。 边动作,她嘴里动作也不停,“你跟我说家中只有一老母,结果你已成婚五年,有妻有子,为何这样骗我!” 刚开始,段聿并没有反抗,而是躲闪着,可女子发怒的动作并不容小觑,很快他头上脸上已经全是血迹,地上甚至掉下两咎黑色发丝。 段聿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将江慕月推开,“够了!你这个疯女人!” 江慕月退后一步,马上又上前,抓住他使劲打。 旁边人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阻拦。 江太傅眉头皱得紧紧的,“全都给我住手!” 江慕月被嬷嬷拉住,气喘吁吁地瞪着段聿,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白氏气得够呛,拽住江慕月的手不让她动。 “娘!你放开我,我不会放过他的!”江慕月作势就要挣脱,又要上前殴打。 “你还有胡闹到什么时候?”白氏忍了又忍,才没甩出一巴掌,“忘记你的身份了吗?” 她们身为世家贵女,怎能像街头泼妇一样胡搅蛮缠? 江慕月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一下子软下身体,咬着嘴唇“呜呜”地哭出来。 江慕好看戏看到这里,也不想继续参与,带着慧兰悄悄离开。 门外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一丝日光从乌云缝隙泄下。 江慕好走到外边小道上,看着整个世界被雪花包裹,微微叹出一口气。 慧兰手里拿着伞,没有打开,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小姐,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吗?” “等一下吧。”江慕好看着别院,眼神郁郁。 天下男子,薄幸者何其多。 不管江慕月其人如何,她一直心仪段聿,并且付出真心,却遭遇别有用心的利用,实在可悲。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大门被推开,发出轻轻“吱呀”一声。 江慕好坐在马车里,放下手中的书,撩开车帘向外看去。 江慕月亦步亦趋跟在白氏身后,眼睛红肿,垂着头不敢看向别处。 江太傅则虎着脸出门,翻身上马,转眼失去踪影。 等待许久,并没看到段聿身影,其中没出来的还有四个嬷嬷。 放下车帘,江慕好放好手中书本,端正坐好。 “慕好,我能不能上你的马车?”白氏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江慕好倒早就料到,“请上来吧。” 她坐过去一些,让出一个位置。 白氏携着江慕月上前,江慕月坐在江慕好对面,白氏坐在江慕好旁边。 好在马车足够大,两人相对而坐,也并没有特别狭窄。 白氏兴致不高,打量了江慕好一眼,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慕好,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毕竟我也是太傅府的大小姐。”江慕好不居功,“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看不过眼。” 若是段聿不利用龌龊手段,她可能还真不会管。 白氏面色尴尬,伸手摸了摸耳边一绺头发,转向江慕月,“慕月,快点感谢姐姐!要不是有你姐姐,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第486章 谈判好处 白氏转向江慕月时,语气稍沉,显然还在气头上。 江慕月一直用手掩着面,但几人距离十分近,她眼底清晰的红痕还是分明可见。 她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氏扭头看她,眉眼拧起,警告出声,“江慕月!” 她极其不满,一直在隐忍着脾气。 江慕月被她声音惊得一跳,双手攥拳,“谢、谢谢姐姐。” 声音很小,如同蚊衲在叫唤。 江慕好翘起嘴角,倒也不嫌弃,轻轻颔首,“不客气。” 江慕月本悲伤的五官动了动,正想开口讽刺,却被白氏一把拉住手。 白氏警告地看江慕月一眼,随后噙着笑意道:“慕好,母亲知道你心肠慈悲,但这事事关整个太傅府声誉,你可记着不能往外说,不然到时候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们太傅府呢?” 江慕好挑起眉梢,惊讶看她,眼带讥诮。 事情若是传出去,对太傅府必定有影响,但影响最深的必定是江慕月。 即使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私相授受也是要被浸猪笼的,何况是世家小姐? 所以,白氏说这话的意思,是在敲打她? “不过是我碰巧遇到,我懒得管,只怕有些人又犯蠢。”江慕好毫不客气地反讽。 言外之意,若不是江慕月德行有亏,根本就什么都不怕。 江慕月的手紧紧抓着,牙齿咬住,有丝丝血迹沁出。 白氏掩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抓住她的,不让她冲动。 白氏皮笑肉不笑,“再怎么说也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妹妹若是不好,别人家又会怎么看姐姐呢?” 江慕好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两人,“哦?在这个时候,和我谈血缘情深?” 在她想要和离归家的时候,两人可是上了几大节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今轮到江慕月做错事情的时候,却要求讲究骨肉之情? 这当真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了! 白氏脸色铁青。 她也知道说这话的自己,相当于把脸皮往地上扔,但是为了女儿名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慕好,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白氏强逼自己露出一个笑,“你妹妹毕竟年纪还小,不太懂事,你需要谅解一下她。” 江慕好不由笑出声来。 这真是她听过最好笑的话了,她正经脸色,“但是,我倒从小到大都没觉得她是妹妹呢。” 不说她们两人,只要见面就是争执。 单从白氏区别对待,就十分明显,除非江太傅特别吩咐,否则她的待遇,几乎和丫鬟没区别。 想到这里,江慕好庆幸,幸好父亲不是娶了后娘变成后爹的人,否则她和哥哥的待遇,一定比丫鬟小厮还要差。 白氏咬着牙,“回去我补偿你!” 为着事情不暴露出去,她只能出血了。 “好说。”江慕好淡淡道。 看她态度淡然,白氏却气得眼睛差点充血,极力隐忍下才住口。 不就是说,要是报酬满意的话,她就不会往外说。 若是报酬不满意的话,事情就不一定吗! 江慕月也听出这层意思,不由拉了拉白氏袖子。 白氏瞥她一眼,示意不要再生事。 许久后,马车终于停下。 白氏才刚下马车,就有小厮低头上前,“老爷让带着二小姐去祠堂。” 江慕月才站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煞白,“不、我不去!” 她身体往后倒去,抓住白氏的手,苦苦地哀求。 白氏脸色灰败,“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娘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让我进祠堂!”江慕月哭喊道。 语气惊恐,仿佛在她眼里,祠堂比洪水猛兽还要更加恐怖。 第487章 教训江慕月 可是,江太傅的话,就算是白氏,也不得反抗。 白氏蹙着眉头,将她扯住,声音冷冷:“这次必须得给你个教训才行,否则下次你还敢!” 她竟然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的娇娇女儿竟和外男私通两年多! 说出去,怕是随意一个夫人,都得指着她的鼻子嘲笑管家无方。 江慕月怔住,泪眼朦胧,“娘,就连你都不帮我了吗?” 可怜兮兮,就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 白氏眼神不忍,可突然像想到什么,又硬下口气:“先去祠堂,看看你父亲怎么处置。” 江慕月被拉扯着,进入江氏祠堂。 江太傅站在祠堂正中,手里拿着一炷香,正低头默念着什么。 听到三人进来的声音,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深深地弯腰下去,上前两步,将香插入牌匾前的香炉里。 祠堂面积巨大,堪比三个房间,上头是黑色檀木雕刻的牌位,足有半人高的香炉立在其中,在两边摆列两列整齐的黄花梨凳子。 两人合抱的四个大柱子上挂着油灯,里面插着缓缓燃烧的白蜡烛。 即使是白日,但祠堂里光线昏暗,鼻端间充斥着浓郁檀香味,总让人心生恐惧。 江慕月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自小到大,她和江慕好产生过无数次冲突。 她总是一个人被关在祠堂里,有时风将烛火吹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 所以,等她懂事后,她一直谨记不能太过招惹江太傅生气,不然又会被关进来。 如今她已经及笙,竟然还要重蹈小时候的噩梦吗? 跨过门槛,江慕月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没等白氏去搀扶,江太傅冷冷开口:“就这样跪着!” 白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不忍心地别开视线。 “江慕月,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江太傅从上面供奉的盘子里,拿起一根细细的藤条。 即使看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到,鞭子上立着根根倒刺。 白氏看着鞭子,脸都白了,“老爷,倒也不必……” “你住嘴!”江太傅打断她,语气严厉,“就是你这样优柔寡断,才教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不知廉耻”四字,如根根钉子,将白氏和江慕月定在原地,良久都动弹不得。 江慕月双膝跪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去,“父亲!我并非不知廉耻,只是、只是那段聿骗我……” 江太傅握着鞭子,朝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落在地上,就像是地动,让人心慌意乱。 “身为女子,贵在贞静,你竟敢私通外人,该打!” 一鞭子挥下去,江慕月发出一声惨叫,厚重的衣裳裂开,手和后背沁出一道血痕。 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氏看得眼睛快要裂开,她快步上前,拉住江太傅的鞭子,顾不得上面的倒刺扎伤自己的手。 “老爷,慕月毕竟是个女孩子,不能打伤的。” 她半矮着身子,抬头看着江太傅,余光哀求。 江太傅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不打,怎会长记性?” 他又是一鞭子打下去,江慕月已经连痛呼都发不出,只能趴伏在地上。 白氏四处张望,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慕好,目光一亮,“慕好,你给求求情!再这样下去,你妹妹要被打死了!” 江慕好嘴角紧抿,并不做声。 江太傅看到她,语气柔和了些,“慕好,你先去休息。” 江慕好启唇正要说话,忽的看到地上的江慕月,语气虚弱地开口。 “呵呵,你算是什么父亲?从小到大都不管我,如今出了事,是嫌我丢人吗?” “若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江慕好,你会舍得打她吗?” 第488章 罚跪祠堂 话语在祠堂内回响,磕在江太傅耳朵上。 他眼眸微微眯起,危险地看着江慕月,“慕好,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女子,即使深爱一个男人,也绝对不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 “万一呢?”江慕月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瘦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眼神却像是发了狠的狼崽。 白氏脚步在半空中,几次想要上前,最终还是快步过去,轻轻地蹲下。 “慕月,我们不说了……” 她悄悄地使眼色,示意不要现在惹怒江太傅,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江慕月丝毫未动,仍旧死死盯着江太傅。 江太傅气得脸发抖,吼道:“江慕月!” 他心头气恼,又要一鞭子挥上去。 江慕好一步踏出,叹气地将鞭子拉住,“爹,不能再打了。” 江慕月明显已经受伤,若再打下去,就真有可能留疤,到时候白氏可不肯善罢甘休。 江太傅的手松开,转身将鞭子放回供桌上的盘子里。 江慕好转身,看向江慕月,迎上她眼中不甘。 “江慕月,我不会。” “哼。”江慕月冷哼,“当初是谁追在燕青樾屁股后面?是谁硬是不顾名声要和离?” 她说着,语气越发微弱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可却硬撑着。 “当初传出我和燕青樾的事情,是因为他在的每个宴会我都会去,并且目光会多注视他几眼。” “但是,我和他,绝对没有在无人的环境下相处,即便只是让丫鬟远远看着,也绝对不会单独!” 单只是这样,传出去的名声已极难听。 要是江慕月做的事传出去,恐怕真会有族老拿着灯笼来见。 江慕月赫然变脸,喃喃自问:“怎么、怎么可能?” 白氏叹气,轻声安慰:“慕月你放心,你先认错,万事都有娘在呢。” 她垂眼去看江慕月身上伤口,眼中泪水徘徊。 江太傅转身走回来,笔直身影变得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盯着江慕月,“在祠堂跪三天,禁足一个月!” 说完话,他抬步就要走。 白氏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伸手拉住他的裤腿,“老爷,不能够啊!” “怎么不能够?”江太傅低下头,厌恶地看着她。 仿佛被目光刺痛,白氏迅速收回视线,咬着牙道:“慕月如今受了伤,再让她跪祠堂,她的伤怎么办?” “那她做的这些事情,让慕好怎么办?让太傅府怎么办?”江太傅冷冷地说道,无一丝动容。 白氏悲呛得落下泪水,“老爷,你不能只考虑慕好,也考虑一下慕月吧,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若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打死她了!”江太傅强硬说道,弯腰伸手将白氏的手拨开,大步走出去。 白氏跌倒在地上,悲伤看着他背影逐渐消失。 江慕月没了她的搀扶,跟着一起跌倒地上,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呼喊。 白氏急急忙忙地又转过来,小心地拉她起来,“慕月,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娘,我没事。”江慕月反手拉住她,垂下脸,“是我做错了。” 她难得的乖巧,让白氏心中更难受。 白氏伸手,将江慕月脸上泪水拭去,心疼道:“好,你知错就好,娘让人送药过来。” 江慕月轻轻点头,仿佛疼痛至极,头放在白氏肩膀上,缓缓睡着。 小心翼翼地等她睡熟,白氏才叫来丫鬟,“去拿几个柔软的蒲团,再叫郎中过来。” 然后,她才起身,轻轻地将江慕月放在蒲团上,自己站直身体。 她先朝祖先拜了几下,才转身离开。 “慕好,我们先走吧。” 第489章 燕青樾大婚 江慕好随着白氏一起走出去。 两人气氛竟然难得的融洽,在走出很远之后,江慕好告辞,“我先回去了,母亲先忙。” 她回到自己小院,坐下方觉自己一天竟走了许多路,腿脚都酸软。 “小姐,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云尚手里拿着女工,一脸激动地冲过来。 江慕好将半阖的眼眸睁开,先吩咐慧兰,“先帮我拿一盆洗脚水。” 她穿的是防水的厚底鞋,但在雪地中实在站得多久,此刻腿脚发冷。 慧兰听命而去。 “云尚,到底什么大事,说吧。”江慕好有些好奇。 云尚放下女工在桌子上,给她倒一杯热茶,眉飞色舞地开口:“今日出去,我可听到消息,明日燕青樾就要娶辽阳郡主过府了!” 江慕好眨了眨眼,“他们就要大婚了?” 原来日子过得这般快,她已经和离大半年时间了。 云尚喜滋滋的,“辽阳郡主那性子,没人可以受得了,我倒是想要看看,燕青樾到底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江慕好蹙眉。 云尚一直在关注她表情,见此大惊失色,“小姐,你心里该不会还有燕青樾吧?” 江慕好立即摇头,抬头看她,“燕青樾好歹是堂堂伯爷,你公然叫唤他的名字,到时候被别人听到,该怎么罚?” 和离后,她就彻底将这个人放下,他怎么样,和她无关。 云尚一下捂住嘴巴,她嘴巴比脑袋快,竟然一时间忘记禁忌。 这时,慧兰端来冒着腾腾热气的洗脚水,伺候着江慕好泡脚。 冰冷的脚一下子变得滚热,江慕好心情也好些,笑着道:“云尚,明日你帮我在茶楼订一下位置,我去看看热闹。” “好嘞。”云尚连忙应道。 翌日。 一大清早,江慕好就被拉起来,然后来到茶楼包厢。 京城主道上,挤满了喜爱热闹的百姓,正伸长脖子等着。 大户人家接亲,都会在路上撒喜糖和铜钱,他们是特地来蹭福气的。 跟在江慕好身边的是云尚,她将窗户打开半扇,恰好可以看到街上场景。 “小姐,你说他们婚后生活会如意吗?”云尚自己先摇头,“肯定不会!” 他们小姐这般好,竟也被那家人磋磨,什么人能讨得了好呢? 而辽阳郡主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就像是狗咬狗一嘴毛,定会不如意! 江慕好嘬一口清茶,轻轻地笑了。 “依燕家人的性子,娶的女方身份要足够高,要听话,还要给他们生孩子。” 这世界上,怕是难有合他意的女子吧。 云尚不屑地嗤笑,“癞蛤蟆做梦!” 这样好的女子,凭什么落在他们家? 凭他们家规矩多?还是凭他们家磋磨媳妇? 两人说笑着,响亮的奏乐声已传来,婚仪队伍渐渐走近。 燕青樾骑在白色骏马上,穿着红色新郎服,胸前戴着大红的花朵,正春风满面地朝四周拱手。 他身后一婆子,手挎着大红色箩筐,时不时伸手进去抓一把喜糖,朝着四周洒去。 可人群却并不热烈,三三两两的糖果被抢到手后,甚至皱眉。 “怎的这般小气?” “比城外员外郎的成亲礼还差,竟只有一把糖果?” “堂堂伯爷和郡主,也忒小气了!” 嘀咕声从底下传来,百姓表情们从开始的期待,变得不满。 江慕好倒有猜测,平西伯府如今没有她在背后支撑,怕是入不敷出了吧。 马上的燕青樾丝毫不知情,仍旧微笑着。 忽的,一伙穿着破烂的乞丐,拨开人群冲进去,手里拎着的鞭炮直接朝着花轿扔去。 “砰砰砰砰!” 激烈的鞭炮声,将奏乐声完全掩盖住。 “哪来的乞丐!当真大胆!”燕青樾的座下骏马被惊到,一边控马一边怒吼道。 第490章 大闹婚礼 乞丐们大概有十几来人,将手中鞭炮扔了后,一溜烟跑掉。 偏偏今日人多,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鞭炮有的炸到轿夫,有的炸到奏乐人,有的炸到送嫁队伍,转瞬间乱成一锅粥。 燕青樾剑眉竖起,指挥道:“别慌!继续往前走!” 他的话音才刚落,一片烂菜叶落在他脸上,他反应快地一躲闪,只擦着耳边呼啸而去。 接着,臭鸡蛋和菜叶子,就像是下雨一般纷纷落下。 整个送亲队伍顿时陷在臭烘烘中,怨声载道。 轿夫被一个臭鸡蛋打中,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花轿掉落在地上。 辽阳郡主听着外面的喧哗,怒从心中起。 她一把掀开盖头,又将轿帘打开,箭步走出去,“到底谁在闹事!” 不知道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吗,竟然有人敢捣乱! 她四处看去,“啪”的一声,一个臭鸡蛋落在她的头上。 臭烘烘的味道弥漫在鼻端,辽阳郡主恶心得就快要吐出来。 她伸手抹一把,捂着嘴巴连连干呕起来。 旁边的荷香连忙上前,用手帕帮她擦脸,“郡主,你没事吧?” “我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辽阳郡主气得咬牙切齿。 燕青樾跳下马,先去追扔烂叶子的人,岂料那人滑溜得就像是一条泥鳅,左转右转躲在百姓后面,转眼不见踪影。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再想去抓其他人,却发现只剩余看热闹的百姓,捣乱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燕青樾长眉紧拧,只得回来原地。 只见送亲的队伍已经完全乱了,不是在黑着脸清理身上秽物,就是在相互抱团,警惕着人群里随时冲出来的人。 “都按队列来!”燕青樾低沉地喊道,当他再抬头看向辽阳郡主时,不由怔住。 辽阳郡主正被一只臭鸡蛋打中,头上发型、妆容都花掉,并且被手帕擦拭过后,妆容又保留一小部分。 所以小小的脸上一片黑一片白,看起来分外搞笑。 燕青樾迟疑了一会,才缓步走上前,低声唤道:“郡主,那些人已经走掉,我们还是先完成婚礼吧。” 眼看吉时已到,他们才走到一半路程。 辽阳郡主心中正有怨气,想也不想,一巴掌打上去,“我受了这等委屈,你竟然不给我做主?” “那些大胆刁民,全给抓起来去砍头!” 她声音尖利,似针穿耳膜,还在凑热闹的人,脚步都不由后退一步。 众人再看向燕青樾的目光,已变得同情而诡异。 身为夫君,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掌掴,可谓名声扫地。 巨大力道,让燕青樾偏过头去,他清晰看到众人眼中嘲笑,拳头悄悄攥紧,抿着唇一声不发。 辽阳郡主甩着酸痛的手掌,过一会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过分。 她又换一副幽怨语气,“我们的大婚,竟然有人胆敢捣乱,还不是因为你不够尽责!” 燕青樾隐忍片刻,垂下头认错,“我的不是,谁也没料到竟有人如此大胆!” 堂堂郡主的大婚,竟有人捣乱,小命是不想要了吧。 辽阳郡主看他态度良好,紧绷的脸刚轻快片刻,旁边就传来孩童的高亢唱声—— “花轿落地!婚姻不顺!” “不敬丈夫!日子难过!” 辽阳郡主瞳孔猛地扩大,眼眸眯起,“是谁说的!” 她急切地迈步,想要去找到始作俑者。 可百姓们一听到声音,就知道不好,连忙捂住身边孩子的嘴巴。 不管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但要是被辽阳郡主看到,定是难逃一劫! 辽阳郡主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燕青樾!看你干的好事!” 无缘无故,又被背一口锅,燕青樾心情郁闷之极,但也只能舔着笑脸。 他压低声音道:“郡主,今日是我们大婚日子,你就原谅我一二吧。” 第491章 恒王爷求娶 辽阳郡主扭捏片刻,终于还是不敌众人嘲笑眼神,钻进花轿里。 燕青樾借着机会,急忙吩咐:“整理好队伍,重新起轿!” 再对着荷香道:“快进去给郡主整理妆容,马上就要到平西伯府了。” 迫于两府威力,队伍只能勉强再提起精神。 但这一次,响起的奏乐声细弱,远远没有之前喜庆。 江慕好看着这一幕,不由翘起唇角,笑得志得意满。 虽说两人已经没关系,但看到不喜欢的人倒霉,她心里还是很畅快的。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一壶茶,从旁边窗子却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江小姐,恭喜你。” 江慕好诧异地抬头,看到的竟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承靖,连忙放下茶盏,拱手道:“拜见恒王爷。” 顾承靖站在窗边,距离她的位置不过三步之遥。 他手中拿着一把白色折扇,没有打开,正轻轻地上下摇晃着。 若是常人,大冬日手里还拿着折扇,定是要被人心里暗骂一声“傻子”的,可顾承靖动作自然,脸上笑容温润,配上折扇却能称得上一句“写意风流”。 江慕好视线在他身上环绕一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恒王爷,你恭喜错了人,我可没有喜事。” 她有些羞赧,定是自己刚才喜悦的样子,被他给看到了。 顾承靖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翘起唇角,笑而不语。 江慕好尴尬,目光却不受自己控制,又朝外看去。 窗外偶有雪花飘过,但男人身形如挺拔青松,脸上笑意温润,仿若春风吹过,冰雪消融,万物复生。 不知道看了多久,当江慕好对上对方戏谑眼神后,才发觉自己失态。 她轻咳一声,掩饰地用手捂住嘴鼻,借机掩饰自己的羞涩。 可是,她泛着粉红的耳垂却没办法隐藏,赤果果地暴露在顾承靖视线下。 见此,顾承靖视线加深,嘴角眉梢俱是笑意。 江慕好想了想,强行扯起一个话题,“前几日,皇后娘娘召我进宫。” 顾承靖笑着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皇后娘娘说,正在考虑给你婚配的事情。”江慕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语气委婉,“恒王爷,你年岁也不算小,该考虑一下了。” 现在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若是下圣旨赐婚,可是一点自己选择的空间都没有了。 顾承靖挑起眉头,温润笑意消失不见,转而化为戏谑,“原来你不能接受本王,是因为我年岁太大?” 江慕好瞪大眼睛,下意识道:“怎么会!” 恒王爷年方二十二,虽说不算小,但已经建功立业,并且品德高尚,有谁会嫌弃? “本王很欣赏你,若是你愿意嫁,本王愿意娶。”顾承靖忽的抛出话题,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他眼神深邃,认真看人的时候,仿佛将一个人装进心中。 “轰”的一下,江慕好的脸爆红,指甲紧掐住掌心,才让自己片刻后冷静下来。 她难得迷茫,“恒王爷,没成亲的小娘子那般多,仰慕你的更是如过江之鲫,你为什么会欣赏我呢?” 世上美好的女子这般多,她即使再自负,也不会认为,她优秀到让别人非她不可。 顾承靖目光悠远,倒是很直接地说道:“我欣赏你的胆气,可以与我共进退。” 在北疆时,无论是多么艰苦的处境,她都绝对不会放弃,想方设法地去救人。 他的身边,正缺少这样一个人。 江慕好直视他,片刻后问道:“你想要娶我,无关情爱,是盟友关系吗?” 和皇子成立盟友关系,只要想想,就知道背后到底有多危险。 第492章 白氏的大礼 顾承靖唇畔笑意加深,眼中却是了然。 他相信对方是一个聪明人,能明白他话里暗含的意思。 “是盟友关系。”他点头肯定。 不过,他目光里还有期盼,希望有人可以和他一起走。 毕竟这条路艰难险阻,若是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会分外轻松一些。 江慕好抿着唇,最终轻轻摇头,“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就算对方是才名冠绝满京城的恒王爷,她也不想再走进婚姻里。 除非,真的有她心仪的对象。 “好。”顾承靖倒也洒脱,爽快地应道,“若是到时候想要成亲,随时可以考虑我。” 他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关上了窗户。 这边,云尚听着两人对话,整个人目瞪口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当她意识到自家小姐到底拒绝了谁时,云尚眼眸一下子瞪得更大,“小姐,这可是恒王爷!他想要娶你!你居然拒绝了!” 她一句句话,密集得吓人。 江慕好不由得庆幸,幸好云尚还知道是在外面,特意压低声音。 否则她今天的这些话传出去,定会被无数小娘子指着鼻子骂。 “云尚,淡定。”江慕好故意黑着脸。 看她表情不悦,正在亢奋中的云尚终于安静下来,她仍旧捂着心脏,心痛得难受,“小姐,那可是全京城所有人都喜欢的恒王爷啊!” 不说身份,就单是样貌才情,已经让无数人仰望! 江慕好抿唇笑着摇头,“他很好,难道就适合我吗?若是试过不适合我,我还能再跳出这个坑吗?” 能跳出燕青樾的坑,她已经在上一世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顾承靖可是王爷,从来没有和离的先例,到时候想要离开,被休已经是最好的,最怕的是被暗地里害死。 云尚脑子逐渐转过弯来,吓得脸色雪白。 “小姐,我们还是谁都不嫁了,就一直呆在太傅府。” 江慕好轻轻叹气。 太傅府固然是她最好的港湾,但以后呢? 江太傅终会老去,到时候哥哥倒也不会嫌弃她,但是哥哥的孩子呢? 万一到时候太傅府的主人嫌弃她,她一把年纪了,又该何去何从? 江慕好并没把这些顾虑说出来,闲坐片刻后起身,带着云尚回府。 才回到小院,就迎来主院的一群嬷嬷和小厮。 嬷嬷见到她,行礼笑道:“大小姐,夫人派我们给你送东西呢。” “好,替我谢过夫人。”江慕好礼貌颔首。 “礼已经送到,那我就先退下了。”嬷嬷有眼色,也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所以并没多做打扰。 江慕好目送她离开,才踱步回到小院。 走进小院里,慧兰手里拿着单子,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小姐,我们要发财了!” 江慕好接过单子,一看之下不由笑了。 白氏这次是真的下了本钱,不但首饰、布匹,还有各类珍奇玩意儿,各送了一大箱。 即使是掌管太傅府所有铺子,但想要凑出这么多,定也是费了心机的。 “小姐,”慧兰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坏主意呢?” 毕竟,白氏可从来都没对他们这么好。 江慕好翘唇,轻轻地笑起来,“不用担心,都收起来吧。” 这可是白氏给她的封口费,她可不能不识好歹。 若是她推辞的话,白氏恐怕还得恐惧得日夜睡不着呢。 慧兰那日是跟在她身边的,稍微一想就懂,拉着满眼财迷的云尚离开。 “走,我们去私库规整一下,时兴的布匹可得先拿出来用掉,不然到时候过时,别人还笑话我们呢。” 两个小丫鬟,嘀嘀咕咕地离开,脚步松快,明显高兴得很。 第493章 做低伏小 平西伯府。 满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红绸布像不要钱一样,到处都挂满,放眼看去都是喜庆的红色。 燕青樾跳下马,背着辽阳郡主,却听到一声恼怒的声音,“我要先换一套衣裳!” 她身上衣裳脏兮兮的,若是被人看到,可是丢了大脸。 燕青樾正要应下,管家却急匆匆过来,“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吉时已经到了,快快进去!” 他催得着急,里面宾客看到没按时到来的新人,也正在议论纷纷呢。 燕青樾左右为难,最终对着辽阳郡主道:“郡主,我们先拜堂吧,不然过了吉时不吉利。” “可我身上衣裳,怎么见人?”辽阳郡主气得用拳头打他肩膀。 一边是久等的宾客,另一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取到的新衣裳,燕青樾只好哄道:“郡主,你听话些,难道你不想我们一辈子和和美美的吗?” 辽阳郡主咬着唇,总算答应下来。 宾客本气氛热烈,待新人进来时,喜气却凝滞了一秒钟。 燕青樾身上发冠歪了,辽阳郡主虽说蒙住盖头,但身上衣衫脏污,却是看得清楚的。 燕老夫人坐在上首,病恹恹的平西伯爷今日也被拉着,勉强坐在座位上,但因为无力,只斜靠着,眼睛微微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看到两位新人,燕老夫人眉头微皱,但很快松开。 媒婆拉着两人来到堂前,看着新娘被轻轻放下,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喜气洋洋地开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辽阳郡主虽说心中不情愿,但已经来到堂前,还是勉强配合。 在送入洞房后,招呼一声让管家招待客人后,燕老夫人黑着脸跟着进入新房。 燕青樾拉着辽阳郡主,好不容易安抚好,然后才出门,就遇到燕老夫人。 他眉头拧起,当即将门关上,拉上燕老夫人走到一边去。 “娘,你不去招呼客人,怎么过来了?” 燕老夫人脸色铁青,“今日你衣衫怎么这般狼狈?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扫视着儿子的模样,若是没闻错的话,似乎还有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燕青樾嘴唇紧抿,“我们在路上,遇到几个乞丐朝着我们扔鞭炮,还有另一伙人,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朝着我们丢烂叶子臭鸡蛋。” 只要想起那个场景,他就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什么!”燕老夫人大惊失色,“皇城脚下,竟有人这般大胆!” 结亲的可是郡主和伯爷,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大婚之日让人难堪,实在是可恶! 燕青樾脸色难堪,“没抓到人,我正找人去调查。” 他知道,若今天的事情给不出一个交代,他肯定会被郡主责难。 燕老夫人朝着新房使眼色,“郡主怎么说?” “没事,到时候我来解决。”燕青樾含糊说道。 只要听到“郡主”二字,他就想起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一巴掌。 疼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屈辱,让京城所有人见证,他简直是男人中的耻辱! 燕老夫人叹一口气,低声吩咐:“你与郡主尽快圆房,然后把她的小脾气收拾一下,否则以后你有的是苦头吃。” 燕青樾暗叹一口气,点头,“好。” 他也深知这个道理,可辽阳郡主的脾气,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改过来的? 燕青樾先去换了一套新郎服,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觥筹交错,喜笑晏晏,傍晚的时候很快到达。 燕青樾被灌得半醉,进入新房时脚步有些踉跄。 他看着蒙着盖头,坐在红烛光下的辽阳郡主,目光有些恍惚。 “舍得回来了?”迎接他的,却是一声讽刺。 第494章 大婚争吵 燕青樾前行的步子一停,忍耐道:“宾客有些多,我回来迟了,郡主请勿怪。” 他走过去,先在凳子坐下,伸手按了按发疼的额心。 他看了看桌面,只有一碟子点心和茶水,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水冰冷,灌入嘴中的时候,让迷糊的神志变得清醒了些。 良久不见他揭盖头,辽阳郡主忍耐不住地一把将布巾掀开,愤怒指责:“只顾着饮酒!今日捣乱的那些乞丐,都抓到了吗?”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些乞丐,就控制不住愤怒。 那些可恶的乞丐,竟这般不给她面子! “暂时还没线索。”燕青樾心中也郁闷。 手下人去调查,去问围观的百姓,却各个都是一问三不知,那些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辽阳郡主柳眉倒竖,冲过来指着他鼻子,“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已经重新上妆,若是不看凶恶脸色的话,可称得上面容姣好。 可她眼中厌恶之色,加上扭曲的五官,只让人看着心烦意乱。 燕青樾伸手,将她的手拨开,“今日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后筹划,看不得我们好,需从长计议。” 在大婚之日这样捣乱,若是被查出来,定是不死不休之仇。 到底是谁,和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正想着,脸颊感觉一阵风吹来,燕青樾下意识伸手挡住,是辽阳郡主的一巴掌。 即使辽阳郡主学过武,但毕竟是一个女人,手被抓住无法动弹。 她用力想要抽出,却被紧紧桎梏,不由得气恼,“你将我松开!” 燕青樾抬头,紧紧盯着她,说话变得不客气,“郡主,适可而止!” 他在大街上被打的一巴掌,如今仍心有恼羞。 如今再被打一巴掌的话,那他是不是算得是男人中的窝囊废了? 辽阳郡主冷笑,睥睨看他,“你做的差事这样糟糕,让我怎么适可而止?” “郡主,我是你的夫君,你该尊敬我。”燕青樾语气越发不善。 或许是酒气,让他平日里被强憋着的火气,一下子控制不住。 辽阳郡主震惊地睁大眸子,不可置信看他,“你说什么?我尊敬你?” 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就要哈哈大笑起来。 燕青樾抿着嘴唇,手钳制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形高大,再加上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尤其吓人。 辽阳郡主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但发现自己的胆怯后,又立马变得强硬,“我是郡主,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她瞪着眼睛,企图加强自己气势。 燕青樾却在打量她片刻后,冷哼一声,“郡主,这次的乞丐,说不定还是你惹来的呢。” 他素来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 反而是辽阳郡主,嚣张跋扈在整个京城是闻名的,看不惯她的人多的是。 要是有人想在她的婚礼上捣乱,那是十分有可能的。 辽阳郡主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气得咬牙切齿,“燕青樾!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明明大婚前,他对自己千依百顺,她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如今才拜了堂,他就换了一副面孔! 想到之前父亲对自己的告诫,她心里暗恨。 燕青樾深吸一口气,“郡主,乞丐捣乱这事还没抓到人,你不要把罪名怪到我头上。” “为什么你抓不住人?”看他语气松软,辽阳郡主心松一口气,语气又变回之前的尖酸刻薄。 她转到另一边椅子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还不是你没本事!” 她嘲讽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割断燕青樾只剩一丁点的理智。 燕青樾猛地一拳打向桌子,“我先出去!” 第495章 大发脾气 猛力将桌子上的东西打翻,“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辽阳郡主怔着,感受到茶壶摔落地上,变成锋利碎片,狠狠地砸在腿脚上。 然而,燕青樾却不管不顾,打开大门后重重关上,转眼消失踪影。 荷香一直站在门外,听到声响,连忙走进来。 当看到桌子翻倒,满地狼藉时,被吓了狠狠一跳。 “郡主,这是怎么了?你没有受伤吧?” 荷香小心地搀扶着辽阳郡主,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辽阳郡主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声音从齿缝间泄出,“燕青樾!” 语气凶狠,像是恨不得将人吃掉。 荷香看了看门外,她将两人的争执都听在耳中,此刻只能劝道:“郡主,姑爷也不是故意的……” “滚!”辽阳郡主凶狠地打断她的话,将她恶狠狠一推,“别为他说好话!” 荷香猝不及防之下,被大力推开,一屁股坐在碎瓷片上。 顿时,她感觉到屁股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被茶水沁湿,还是有鲜血流出来,湿了衣裳。 荷香咬着牙,手撑在地上,缓缓站起来。 “郡主,咱们不生气,今日你已经足够累了,还是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去找燕将军问罪吧。” 辽阳郡主拧起眉头,仍旧不满。 “燕青樾何在?让他滚过来!” 她的话毫不客气,俨然将燕青樾当做一个物品。 荷香脚步踌躇,朝外瞥一眼,谨慎地建议道:“郡主,其实、其实燕将军待你已经很好。” “很好?”辽阳郡主嘲讽地嗤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腰间的长鞭,却发现拿了一个空,才意识到今日因为大婚,她并没有将长鞭佩戴在身上。 荷香“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郡主,奴婢说的确实是实话。” 辽阳郡主心头烦闷,狠狠锤了一下床,“你说!” “自古夫为天,今日郡主你在众人面前掌掴燕将军,已是大不敬,但他并没发火;如今因找不到作乱的始作俑者,他心头也烦闷,但也不曾怪罪于你。” 荷香一五一十地说来,说到最后狠狠地磕头。 光洁的额头马上变得红肿,再加上她身后的血液,看起来分外凄惨。 辽阳郡主迟疑着,最终拧起眉头,“你说真的?” “当真。”荷香停下磕头动作,将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燕将军对郡主之心,天下俱知。” 新房里极其安静,静得可以听到人的心跳声。 荷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噗通、噗通”,不停歇、十分努力地跳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将她的头托起。 目光正对上辽阳郡主的视线,荷香心头震惊,却不敢移动分毫。 在荷香忍不住额头冷汗就要掉下来时,辽阳郡主缓和了语气,“你出去找一下,青樾去了那里。” “是!”荷香应道,然后起身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就像是劫后逃生。 现在门外守着的一共有五人,两个年长的嬷嬷,还有两个小丫鬟,和大丫鬟荷香。 看她出来,嬷嬷急忙急切地问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姑爷怎么走了?” “没事,去打听一下姑爷去了那里,然后准备一下水,给郡主洗漱。”荷香定了定神,轻描淡写道。 众人都知道郡主脾气,并无推卸,应了声就走去准备。 唯有剩下的小丫鬟香儿,看着她身上伤痕,递出一瓶药膏踌躇道:“荷香姐姐,泥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吧。” 荷香看去,是一瓶普通伤药,拿过来道谢道:“好。” 第496章 不去敬茶 荷香将额头洗干净,又涂上伤药,处理好之后恰好嬷嬷走进来。 嬷嬷轻手轻脚,看她模样比之前好上许多,才松一口气,“荷香姑娘,姑爷那边传来消息说,姑爷今夜身体不适,歇在书房里。” “好。”荷香轻轻地应道。 她在门前站立片刻,才轻轻将门推开。 辽阳郡主脸色不好,责骂道:“人都到哪里去了?房间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荷香躬身,“我们去找姑爷,姑爷说今夜身体不适,暂时歇在书房里。” 辽阳郡主冷哼一声,不做声。 荷香急忙蹲下身去,收拾狼藉的地面,其他人则赶紧送上洗漱用品。 夜晚,总算安静下来。 翌日。 日头才刚刚冒头,荷香就穿戴整齐,站在床前。 辽阳郡主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荷香声音轻缓,“郡主,今日要去敬茶,还是早一点去为好。” 一般新媳妇敬茶,都需要辰时前往,如今已不算早了。 辽阳郡主蒙在被子里,闻言手将被子扒拉开,不屑道:“本郡主不去!” “郡主,这……”荷香惊讶,难得愣神。 辽阳郡主拧起眉头瞪她,“他们算是什么东西?本郡主说不去,就不去!” 说完,她索性又躺下去。 荷香心中焦急,但又不敢催,只好悻悻出门。 嬷嬷手里拿着脸盆,边上搭着毛巾,小声问道:“郡主可醒了?” “郡主不愿去敬茶。”荷香郁闷道。 郡主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们! 嬷嬷惊得手中脸盆差点拿不稳,“怎会这样?那、那该怎么办?” 她本只是成阳王府中一个普通嬷嬷,对郡主之名是早有耳闻,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我去找燕老夫人。”荷香抿唇。 她说着,快步朝着前院而去。 燕老夫人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衣袍,内里镶嵌金色丝线,看起来雍容华贵,神采奕奕。 她一大早换好衣裳,坐在堂前,可久久不见后院动静。 她忍住烦躁的情绪,一杯又一杯茶下肚,在终于按捺不住的时候,总算来人。 荷香迈着小碎步上前,“禀报老夫人,郡主今日有些不适,不能来敬茶了。” 燕老夫人的笑容还没绽开,就僵住,她恼怒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能不来敬茶?” 新媳妇敬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能有新媳妇不遵守? “郡主身体不适。”荷香只能坚持这个理由。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等待对方发落。 燕老夫人盯着她片刻,才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荷香行礼,急忙后退。 在她离开后,燕老夫人将身体靠向椅背,出言责问:“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下人们纷纷对视,讳莫如深。 昨晚上,燕青樾怒气冲冲地走向书房,一整夜都睡在书房里,动静不小,很多人都听到。 “昨夜,少爷是睡在书房里的。”终于,管家出口回答道。 燕老夫人气恼地起身,“走,跟我去书房,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行人,朝着前院书房而去。 燕青樾梳洗整齐,正要前往大厅,就遇上燕老夫人一行人。 “娘,你怎么在这里?”燕青樾惊讶地问道。 燕老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先屏退下人,才不悦地开口:“昨夜你们没有圆房?” 燕青樾抿着唇,沉默地点头。 燕老夫人顿时恨铁不成钢,“你糊涂啊!” “娘,昨夜……她实在是过分!”燕青樾脸色铁青,越想越是气。 辽阳郡主几乎是指着他,说他是废物,哪个男人可以忍受? 燕老夫人叹口气,“不管怎么说,你回去给她道歉,先圆房,然后把敬茶给补上。” “不然,以后你就别来见我了!”燕老夫人咬牙切齿。 第497章 甜言蜜语 燕老夫人带着人,继续回到前厅。 燕青樾站在原地良久,神情挣扎许久,终于还是抬步前往新房。 荷香正站在门口,看到燕青樾,顿时眼前一亮。 她快步上前,小声劝说道:“郡主还在里面生闷气呢,她心里有气,姑爷你给体谅着些。” “知道了。”燕青樾点头应是。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敲门。 辽阳郡主气恼地将头扭到床里面,“我说了不去!别烦我了!” 燕青樾没理睬,索性直接推开门去。 “吱呀”一声,门推开又关上。 辽阳郡主窝在被子里,只拱起一小团,如瀑长发洒在床铺上,只露出一小段白嫩的脖颈。 燕青樾眸色转深,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 辽阳郡主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不耐烦地翻一个身,“我说不……” 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人不是荷香,顿时变脸。 “你来干什么?你有本事继续去睡书房啊!” 燕青樾伸手抓住她的手,似乎感觉到外头寒冷,又将她手塞进被窝里。 “娘子,我终于可以叫你娘子了。” 辽阳郡主瞪着他,不说话,脸颊气鼓鼓的,显然还在生气中。 燕青樾轻笑,索性自己脱掉鞋子,将身体缩进被窝里,“娘子,昨日是我急躁了些,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你别叫我娘子!”辽阳郡主气恼地说道。 可她语气,分明没有一开始恶劣了。 燕青樾轻笑,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感受温香软玉,抱得更紧一些,“你就是我的娘子,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娘子了。” 辽阳郡主俏脸泛红,想要挣脱,身子却像中了软筋散,提不起丝毫力气。 她动了动,低声道:“你好冷,赶紧松开我!” 燕青樾从善如流地将她放开,快速将衣服褪去。 温暖突然消失,辽阳郡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抱住。 两人穿着同样的白色中衣,动作间难免漏出些肌肤,燕青樾按捺不住地亲上去。 芙蓉帐暖,昨夜没做的,总算在这时补上。 气喘吁吁地结束,燕青樾首先起身,“我去叫水给你清洗一下。” 辽阳郡主卷住被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燕青樾看着,不由好笑,又补充道:“娘子,为夫我亲自给你洗。” “讨厌!才不要!”辽阳郡主卷被子卷得更紧一些。 燕青樾轻笑,没再逗她,等着下人抬水进来。 梳洗完毕,燕青樾站在梳妆台边,“娘子,我来给你描眉。” 辽阳郡主已不复刚才娇羞,坐过去,抬头瞪他,“你昨夜一走了之,就这么算了?” “娘子,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燕青樾抓住她纤细的手,“以后我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辽阳郡主冷哼一声,想要将手抽回来,却发现抽不动,只好任着他拉着。 荷香站在一旁,快速地梳发和上妆。 “好娘子,为夫真的知道错了,今日我们还要去敬茶,你就给我两分薄面,行不行?”燕青樾继续放软语气。 与此同时,他的手狡猾地轻轻地骚动她的掌心。 “噗嗤!”辽阳郡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燕青樾也跟着笑,“娘子你笑了,那就表示答应跟我一起去敬茶,快点走吧!” 他站起身,拉着人往外走去。 辽阳郡主被拖得往前走两步,一直故意板着的脸终于板不下去,快走两步跟上,“看你现在表现好,那我就去一下。” “我的好娘子对我真好。”燕青樾停下脚步,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两人携手前往前厅,亲密的样子,根本不像昨夜才发生一次大吵。 第498章 气死燕老夫人 燕老夫人在前厅等着,一直等到腰酸背痛,还没见人来。 她只得派管家去打听消息,生怕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管家回来禀报的时候,乐得胡子都翘起来。 “老夫人,大好事啊!” 燕老夫人伸长脖子,没见到他身后跟着人,眉头不由蹙起,“他们人呢?他们还没来,算什么大好事?” 她再看向天上,日头已经快到头顶,眼看已经快要正午时分。 管家掩不住脸上喜色,走到她身边,低声揶揄道:“他们、他们正在圆房呢。” 燕老夫人一听这话,担忧总算少了些,嘴角浮起笑意。 “好,那我就再等等。” 这一等,就过了正午时分,眼看着日头已经开始西落,天边升起晚霞,燕青樾才携着辽阳郡主,慢慢悠悠前往。 燕老夫人气得就快爆炸,脸上却只能露出微笑。 “郡主,老身等你这一杯茶,可等了好久啊。” 辽阳郡主走来,从身旁婢女手里接过茶,往她面前一递,“母亲,喝吧。” 燕老夫人脸色一滞,接着用手把茶盏推开,“郡主,不是这样敬茶的。” “那该怎么敬?”辽阳郡主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发问,“而且你口渴就自己喝茶,用不着等本郡主。” 她语气认真,显然是真这样想的。 燕老夫人额上青筋再也忍不住暴起,她强忍着道:“需要跪下来敬茶。” “跪下来?”辽阳郡主皱眉,“你竟然让我跪下来?” “自古以来,敬茶都是需要跪下来的。”燕老夫人忍耐着。 荷香见势不好,连忙开口道:“老夫人,敬茶还需要改口礼呢。” 言外之意,是没有看到改口礼,所以才没有下跪。 燕老夫人拿出一个翠绿的扳指,“改口礼在这里。” 扳指光泽润泽,指甲盖一点绿意生机盎然,显然把玩了许多年。 辽阳郡主只瞟了一眼,就不屑地收回视线,“这也太小气了!而且,我在圣上面前都可以不跪,你竟然让我跪你,脸是不是太大了?” 她还没给任何人跪过,可不愿意破规矩。 燕老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岂有嫌弃礼物太小之人!” “你礼物本来就太小,我根本看不上。”辽阳郡主直爽地嫌弃。 就算是她赏给下人的玩意,都嫌不上档次呢。 燕老夫人燥得满脸通红,气恼道:“我不管你了!” 她踩着大步,恼怒地离去。 辽阳郡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怎的就生气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燕青樾叹气,他知道平西伯府的事情。 因着他要娶郡主,整个伯府几乎都被掏空,已经没什么钱财了。 母亲素来爱好面子,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酸,肯定是心里难受了。 “青樾!你评评道理,我到底有没有说错话?”辽阳郡主拽住他胳膊,使劲地摇晃。 燕青樾陪着笑,“郡主,你别生气,娘肯定不是故意不把好东西给你的。” 只是囊中羞涩,不得已而为之。 “那她为何这样?”辽阳郡主撇嘴。 燕青樾轻笑,看了看富丽堂皇的平西伯府,“郡主,素闻你持家有方,加上娘的年纪也大了,不如将管家权交给你?” 辽阳郡主惊讶地瞪眼,“管家权交给我?” 就算媳妇再能干,哪有成亲的第一天就转交管家权的? “娘子,我相信你肯定可以把平西伯府管好的。”燕青樾言语真挚,并不似作伪。 辽阳郡主被惊到,结结巴巴道:“那也需要经过母亲的首肯吧?” “不用。”燕青樾伸手招来管家,“将管家权移交给娘子,账本和册子都叫过来。” 管家恭敬地低头,“是。” 第499章 填补窟窿 回新房后,满满一大箱子的册子被搬来,排列在面前。 辽阳郡主忍不住嘴角笑意,得意洋洋对着荷香道:“他们还是有点懂事的。” 若是传出去,她第一天敬茶就掌控管家权,得多少受磋磨的小媳妇羡慕啊! 荷香看着,帮着将账册整理好,低头温顺道:“郡主,这是伯府都信任你的管家能力呢。” 若非如此,岂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出去? 辽阳郡主翘起嘴角,再想到燕青樾俊朗外表,还有让人羞涩的甜言蜜语,心中像是装满蜜糖,甜得四肢通畅,心花怒放。 她一边想着,一边摊开账本。 随后,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最后甚至变得铁青。 荷香在一旁伺候,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嘭!” 辽阳郡主拿起一本账本,狠狠地甩在桌面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荷香震惊,眼睛快速扫一眼账本,顿时也被惊呆—— 偌大的平西伯府,资产竟只有这么点? “欺人太甚!竟将一个空壳子留给我!” 辽阳郡主看着浩浩荡荡的账簿,脸色扭曲。 荷香躲在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辽阳郡主气得要去找燕老夫人算账,可才走到一半,管家就唉声叹气地过来。 “郡主,老奴正有事要找你呢!” 辽阳郡主停下脚步,冷冷地问:“什么事?” 管家一张脸皱得像菊花一般,“老夫人被气病了,正打算去请郎中呢。” “那就去啊。”辽阳郡主立即应道。 不过,怎么会在她要去算账的时候生病,莫不是在骗人吧? 管家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去观察她,语气踌躇,“可是,府中没有余钱,要是请郎中的话,需要公中付药费……” 他越是说,声音就越小。 最终在看到辽阳郡主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悻悻地停下。 辽阳郡主气恼,但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公中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没有了。”管家快速地摇头。 他是管家,对府中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公中不但一个铜板都没有,甚至还给许多家店铺都打了欠条。 感觉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脸上,辽阳郡主差点气晕过去。 她伸手扶着荷香,才稳住身形,咬着牙道:“去请郎中,我来付!” 管家听到这话,欣慰地笑起来,随即又说道:“我们下人的月银,也有一个月没发了,你看能不能……” 他笑容讨好,说出的语气也柔婉无比。 可是,内容却能让人火冒三丈。 辽阳郡主冷冷地从嘴中“呵”出一声,“全发了!” 不就是一个平西伯府,没多少下人,她带来的嫁妆丰厚,难道还不够? “那、那我去找你支取银钱?”老管家笑容压不住,迫不及待地发问。 “这么着急?”辽阳郡主恼怒,“难道本郡主还会跑了不成?” 老管家先叹一口气,随即无奈道:“因着上个月没发月银,老夫人是说这个月必定会发的,若不及时发放的话,下人们可能都会跑了。” 如今世道,不常有卖身契,只有长工契约。 若是下人们对主子不满意,是可以随时离开的。 辽阳郡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字来形容,她愤怒地转身,“跟我来吧!” 她没料到,她嫁来的第一天,竟然是破财! 将一张一千两银票递给管家,辽阳郡主就回到自己房间,郁闷地坐着生闷气。 荷香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闹到了她。 “荷香!你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辽阳郡主忽然发问。 她婚前怎么都没想到,平西伯府就是一个窟窿,吃人的窟窿! 第500章 治不了她 荷香垂着眼,不敢回答,也不敢不回答。 良久之后,她才踌躇着道:“郡主,姑爷还是很争气的,对你也很好。” 并且不管有没钱,至少管家权拿到手,不用受人桎梏。 对女子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平西伯府没钱啊。”辽阳郡主恼怒,“难道他们娶我,是想要我来填补他们吗?” 即使她不差钱,但是被算计,心中总是憋着一股气。 荷香眼珠子一转,又说道:“但是老夫人被你气病,若是传出去,对你不好;不如忍耐几日,再看看?” 辽阳郡主闷闷地点头。 如今,也唯有如此。 “分明是那老太婆太抠,即使再怎么穷,还不能从她私库里拿点好东西给我?” 荷香垂着头,不敢应。 “但是他们平西伯府,关我什么事?”辽阳郡主恶劣地勾起嘴角,“我仍旧像之前一样,日日出去游玩!” 这家人想要打她的主意,可没那么容易! 荷香点头称是。 不过,当燕老夫人得知辽阳郡主婚后并没有晨昏定省,而是日日去逛街游乐,差点就被又气晕过去。 太傅府。 看一场戏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太傅府。 云尚兴高采烈,满脸都是笑意,“小姐,你真厉害啊。” 以和离之身,却能获得恒王爷的青睐,居然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呢! 江慕好并不知道她心里活动,要是知道的话,大概会说一句—— 还是犹豫过的。 芝兰玉树、智勇双全、洁身自好,单单只看这些品质,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男人。 错过了,她或许会在心里后悔那么一瞬吧。 “不厉害,怎么能当这么厉害小丫鬟的小姐呢?”江慕好开着玩笑。 云尚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姐,我也厉害吗?” 说完,她又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我当然厉害!小姐说的任何话,肯定都是对的。” 她那气势昂扬的模样,像是一只仗势欺人的狐狸。 江慕好忍不住笑起来。 回到院子里,慧兰上前禀报:“小姐,将军府送来一副请帖。” 一封雪白色的请帖,上面勾画简单的梅花花纹,上面写着“太傅府大小姐亲启”。 一看就是女儿家制作的请帖,上面还有着淡淡的香味呢。 江慕好含笑拆开请帖,果然是表妹林青青写来的请帖。 林青青是大舅母的女儿,年岁比她小两岁,两人一向很合得来。 看完请帖,江慕好吩咐道:“慧兰,我们明日去将军府拜访,你给准备一下礼物。” “外祖父、二舅母还有表哥都需要。”她又补充一句。 如今她的私库里宝贝可不少,正好可以多送些。 第二日。 早膳的餐桌上,江慕好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放下手帕道:“爹,我待会去将军府一趟。” 如今的餐桌只有三人,白氏郁郁寡欢,吃上两口就没胃口。 听到这话她拧起眉头,但想了想,还是按捺住说话的冲动。 江太傅点点头,“去吧。” “爹,表妹回来京城了,若是我今晚没回来,你无需担心。”江慕好喜滋滋地说道。 论起来,她们两姐妹已有五六年不见面。 江太傅顿了一下,仍旧点头,“注意安全,若是有必要,可以多带几个小厮。” “好,”江慕好兴高采烈地答应。 她站起身,打个招呼就带着慧兰和云尚朝府外走去。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白氏却是悲从中来。 江慕月已被罚跪第二天,不知道身子可承受得住? “老爷,慕月那边,你看能不能让她出来,她身上还受着伤呢……”白氏留着眼泪,手帕轻轻地擦拭着。 “休想!做错事情就要被惩罚!”江太傅起身,冰冷地说道。 第501章 探亲归来 江慕好不知道身后的插曲,哼着小曲来到将军府。 老管家见着她,笑得如春暖花开,“表小姐你可来了,夫人和小姐都在等着你呢。” 领着人进去,众人正在暖厅里,说着闲话聊天呢。 一见江慕好,林青青立马站起来,一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般。 “青青见过表姐,表姐你好像比以前还要更漂亮了。”林青青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江慕好激动地看着她,“青青好久不见了!” 在她嫁人后,就再也没见过。 林青青眯起眼睛笑,笑眼像是一弯浅浅的月亮,“表姐,我们实在是很久没见面了。” 江慕好在心底暗自点头。 加上上辈子的时光,差不多已是五年。 林青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表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快瞧一瞧。” “我也有给你们准备礼物。”江慕好示意慧兰,将礼物拿出来。 看到一大盒子,林青青尴尬地眨了眨眼,“表姐,我们两人的礼物相比起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手中巴掌大,半臂长的小盒子,心中有些不自在。 “礼轻情意重,青青你从老远还准备礼物回来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江慕好连忙推辞。 林二舅母跟着掩嘴而笑,“青青你不要跟她客气,最近慕好可是得了皇后赏赐,她那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语气虽揶揄,但也没有坏意。 江慕好跟着认真点头,“对,我最近赏赐比较多,青青你要是有想要东西的话,就跟我来太傅府取。” 她一点没开玩笑,是真这么想的。 林如海看着两人姐妹情深,笑眯眯说道:“青青,你别跟好好客气。” 林青青抿着嘴角笑起来,眸子澄澈荡漾,“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哦。” 江慕好不由看呆了去。 林青青一双眼睛,眼尾略略上挑,本该是狐媚的长相,可偏偏眼神清澈,叫人看着舍不得挪开眼去。 “青青,要是你跟我客气的话,我才真的要伤心。”江慕好故作叹气,“你是不是嫌弃我呢。” 她说着话,故意用手捂住眼睛,其实悄悄地从指缝里偷看林青青。 她的小把戏,瞒不过林如海的火眼金睛,只笑眯眯地看着。 林二舅母和林业倒是有些着急,对视一眼勉强按捺下来。 可林青青还没面对过这样的情况,顿时有些着急,“表姐,我怎会嫌弃你?这世界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当走到近前的时候,江慕好将手放下,伸手抱了她一下,“我才没有生气呢。” 林青青看着她雪亮的眼睛,顿时明白自己被骗,哭笑不得地道:“表姐你变坏了,居然还骗我。” 江慕好伸出手来,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满意道:“谁让你以为我会不喜欢你的礼物?” 林青青将手中盒子递给她,“先说好,你可不许嫌弃!” 盒子上手并不重,还带着林青青身上体温,只用卡扣松松地卡住。 江慕好打开,顿时笑了,“很好看,我喜欢。” 里面是一根金簪,半镂空的簪身,边上点缀着比指甲盖还小的金色梅花,中心花蕊处点缀着红色宝石,看起来小巧别致。 林青青跟着点头,“我看到的时候,就感觉特别适合表姐,所以就买下来了。” 两人相谈甚欢,林如海看得十分满意。 他抚了抚长长的胡子,看向一边的林业,“林业,带你两个妹妹出去玩一玩吧。” 林业站起身来,“走,我们出去玩。” “总是待在府里,有什么好玩的?”林如海不满地说道,“今日天气好,还是出去透透气。” 第502章 马场游玩 林青青也跃跃欲试,“在老家,总是呆在家里,也极是无聊呢。” 林业倒是苦恼,他还从来没跟女孩子出去玩过,“去成衣店?百宝阁?” 成衣店里是京城最新流行的衣裳,百宝阁则是最流行的首饰,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了吧。 “腻了。”江慕好和林青青异口同声道。 她们整日出去逛街,除了首饰就是衣裳,实在是无聊。 林业拧紧眉头,“那、那能去哪里呢?” 江慕好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马场?” 马场位于西城,有一片很大的草地和一座小山,里面养着上百匹骏马,是游玩的好去处。 林青青和林业猛地扭头看向她,“慕好/表姐,你会骑马了?” 要知道,先前的江慕好就像是冰做的身体,但凡磕到碰到,甚至冷风吹到,都会病一场。 这样的她,自然没有接触过骑马。 江慕好弯起唇角,“我悄悄地学了一下。” 她故作神秘,打算待会给他们露一手。 林如海笑眯眯地说道:“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师从顾承靖,并且历练好几次骑射,已经是非一般人可以比了。 即便是男儿,也不一定可以比得过她! 林业跃跃欲试,“慕好,那待会比试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林青青虽然是大家闺秀,但是长于将军世家,还是练过骑马的。 她不禁笑起来,“表姐,那到时候你们就比试去,我自己在后面骑马溜着玩。” 三人商议好,一致决定去马场。 林二舅母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眉眼纠结,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住了口。 林如海看在眼里,待三人离开后,淡淡地点了一句,“好好不是没人要,你顾虑的,她都懂。” “父亲,我……”林二舅母愧疚地低头。 可事关儿子的终生大事,她实在是有些担忧。 表兄妹关系本就敏感,并且他们还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好,若是儿子怜惜江慕好遭遇的话…… 林如海看她还在担忧,脸色也变得严肃,“难道慕好就这么差?配上林业是绰绰有余!” 外孙女聪慧,遇事细心果决,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 林二舅母叹气,她也是看着江慕好长大的,看到孩子有这样遭遇,她也觉得心疼。 可是,毕竟林业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林如海气哼哼,不屑地说道:“放心吧,慕好绝对不会对林业有意。在回来京城的路上,我就跟她提过,她立刻就拒绝了。” 林二舅母霍然瞪大眼睛,“怎么会……” 怎么说,她儿子也是京城中大多数闺秀心仪的对象,即使远比不上顾承靖,但竟然没被看上? “我倒是担心,”林如海又拧眉,“好好那孩子这般好,若是林业看上她了,该怎么收场?” 他叹了一口气,索性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林二舅母的心更吊高一些,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惆怅。 江慕好挽着林青青的手,坐上马车后,两人吱吱喳喳地聊着自己近况。 “表姐,我觉得你很勇敢。”林青青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你当初看上燕青樾,勇敢地去追求,后来发现两人不合适,又勇敢地和离。” “你总能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并且绝对不会后悔。” 江慕好好笑,若是表妹知道自己上辈子的遭遇,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但是,若一开始就遇到合适的人,那该多好。” 若是那样的话,生活虽然过得毫无波澜,但和和美美,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林青青想了想,轻轻点头,“倒也是,不过,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幸运啊。” 大多数女子,将会遇到不合适的人,然后在深宅大院里度过水深火热的一生。 第503章 赛马比赛 在两人感叹间,马车停下来。 林业走过去,敲了敲窗户,“两位妹妹,马场已经到了。” 今日晴空万里,冰雪消融,阳光落在身上,竟有些灼热的感觉。 江慕好携着林青青跳下马车,看向马场,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林青青许久没参加过活动,兴高采烈地看过去,“我们快过去看看。” “我们各自选一匹马,跑第一为胜,三轮比赛三轮两胜!”人群中的马场管事,放大声音在讲规则。 其他家的公子小姐纷纷点头,“那彩头呢?” “彩头就是这匹小马驹。”管事将拍了拍自己身边只有大腿高的小马。 小马全身白色,可在阳光下却透出绚丽的五彩光泽,让不少女子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并且它的眼睛大大的,澄澈如同清泉水,乖巧地看着在场人,一点都不怯场。 林青青看着小马,喜意从心头升起,“表姐,我喜欢这匹小马!” “那我们参加比赛。”江慕好爽快地说道。 林青青眸中泛起喜悦的涟漪,重重地点头。 林业上前一步,“妹妹,我也去参加。” 骑马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在场的人,若是没有天赋异禀者,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他话音才刚落,管事就看到了他。 管事从人群中走出来,冲着林业拱手:“林将军也来了,本人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 “管事,我是否也能参加?”林业笑着问道。 “正要和林将军说这事。”管事笑呵呵的,他长相普通,短短的山羊胡,眼神格外黝黑,闪着精光, 他转向后面,“林将军也想要参加比赛,不知道大家可允许?” 众人一怔,接着纷纷摇头。 生活在马上的将军,和他们偶尔骑马的官二代来说,简直是在阎王面前耍大刀。 林业笑容一滞,不过也知道自己情况,只能无奈退后一步。 眼看自己胜利的希望少了一分,林青青眼神透出些许失望。 江慕好攥着她的手,倒是信心十足,“放心,我陪着你呢。” “谢谢表姐。”林青青乖巧地说道,犹豫了下,又说道,“万一我们没赢,也不过是运气不好,表姐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自责。” 江慕好眼中含笑。 她的小表妹,惯会替人着想,考虑到方方面面,最体贴人了。 管事看了看剩下的八人,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先去选马,待会统一时间比赛。” 马厩大约距离五百米,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 其中,有个人影偷偷看着江慕好,想要上前,却不敢迈开脚步。 “表姐,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在偷偷看你?”林青青偷偷地说道。 江慕好顺着方向看去,顿时苦恼地皱起眉,原来是王佳佳。 自上次白芙蓉和王佳佳去家中探望她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仿佛完全绝交了一般。 她正了正脸色,“有些事情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理睬他们。” 林青青眨着眼睛,一脸好奇,“表姐,她们做错什么事情了?我往后也不理睬他们!” 她一脸义愤填膺,俨然是表姐怎么做,她就跟着怎么做。 “或许是她们心中存着不好的念头。”江慕好轻轻摇头。 她不想详说,毕竟她和白芙蓉的确是做过密友。 “好。”林青青看她不想说,也没有逼问,看着一匹黑色骏马,“表姐我喜欢这匹马,你快去选你喜欢的!” 她看到近前的一匹黑色骏马,急忙走上前去,牵住缰绳。 江慕好并不着急,脚步缓缓,目光不断看着面前或在吃草、或在休憩的大马。 忽的,她眼睛一亮,朝着一匹马疾步而去。 可就在她拉上缰绳之前,后面传来一声娇蛮的呼喝:“且慢!这匹马本郡主要了!” 第504章 郡主赌约 江慕好诧异回头,看到的是辽阳郡主。 她一脸趾高气昂地走过来,指着江慕好面前的白马,“我要这匹马!” 管事看到这边有状态,迈着小步跑过来,当看到面前两人时,顿时脸色为难。 “这……两位郡主都看上这匹马了吗?” 辽阳郡主轻蔑地扫一眼江慕好,“你要跟我抢?” 白马似乎也意识到面前两人不好惹,迈着矫健的蹄子,往后退去一步。 管事陪笑着调解,“两位郡主,这匹马虽好,但马厩里的马还有许多,不妨再去看一下?” 他在心里却叫苦不迭,一般遇到两人看中一马的情况,都是地位低者谦让地位高者,或者是两人互相谦让。 可在他面前的是两位郡主,一个都得罪不起。 辽阳郡主挑衅看着江慕好,“你不过才被封为郡主,难道要在我面前耍威风?” 她自出生起,就是郡主。 皇亲国戚和异姓郡主,完全是两回事! 江慕好退后一步,“辽阳郡主你是非要这匹马不可?” 她笑容浅浅,不卑不亢。 辽阳郡主昂起头,睥睨地冷哼,“本郡主就要!” 她心里不爽快,看着江慕好更是心中烦闷,定要在众人面前下一下她的威风才好! “那让给你。”江慕好毫不纠结,转身就要往马厩前面走去。 她态度爽快,辽阳郡主倒是有些疑惑,怒斥道:“你给我站住!” 江慕好还没转身,只好停住脚步,“怎么了?” 她无惊无喜,仿佛一个法外之人。 她淡然的样子,落在辽阳郡主眼中,却是她看不起人,气得咬紧贝齿,“江慕好,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攥紧手中鞭子,却苦苦忍耐自己。 江慕好无奈看着她,轻轻叹气,“辽阳郡主想要这匹马,所以我让给你了,你还想要干什么呢?” 不过是一匹马,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方马厩还有很长一段路,她可以再选一匹合心意的骏马。 “你会这么好心?”辽阳郡主嗤笑,忽的她想到自己处境,眉头紧紧拧起,“你当初和燕青樾和离,是不是就是想要我跳进这个坑里?” 平西伯府就是一个骗局,但她已经和燕青樾拜堂成亲,并且已经圆了房,跑已经来不及。 但想到导致自己如此的始作俑者,她的心里还是暗自生恨。 江慕好看着她,轻轻摇头,“我没想要害你。” 她做的所有一切,不过想要和离,并没想要害任何人。 “但你利用了我才和离成功,不是吗?”辽阳郡主狠狠地瞪着她。 江慕好眯起眼眸,直直看着她,“当初你和燕青樾难道没有私情?” 若不是如此,她怎会想到利用郡主? 辽阳郡主语塞。 “我想要的,是一生只爱我一人的男子,而不是朝三暮四,给了我承诺却做不到的伪君子!” 江慕好一字一句,慷锵有力。 辽阳郡主瞪着她,眼神发狠,“江慕好,我们来比试!” 她不甘心,她既然已经陷入平西伯府的陷阱里,那其他人也别想要好过! “怎么比试?”江慕好饶有兴致。 她不惧怕挑衅,但一直退让,未免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辽阳郡主举目看去宽阔的马场,四周有长长的树干拦住,积雪早已清扫干净,上面只有一道一道干枯的草痕。 “比试赛马,一共三圈,谁先到达谁就赢。” 江慕好点头答应,“好啊。” “赢的人可以得到一千两白银,怎么样?”辽阳郡主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马蹄无情,你可要考虑好了!” 江慕好温和地翘起唇角,“考虑好了,开始吧。” 白得来的银子,谁会嫌弃呢? 第505章 选马 辽阳郡主眯眼盯着江慕好,半晌后才冷哼:“还有,你输了要在所有人面前给我大声叫三声——我认输了!” 江慕好好笑,“这个赌约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两人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不存在谁输谁赢的情况。 “你不敢吗?”辽阳郡主冷冷地说道。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都被人逼到这份上,若还是保持好脾气的话,别人怕不是得以为,她是一只任人揉捏的包子。 “辽阳郡主,既然你说出赌约,那到时候若是你输,你可说得出这四个字?” 辽阳郡主在京城中向来横着走,没人敢招惹。 并且她脾气高傲,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失败,是万万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 辽阳郡主昂着头,高傲地说道:“自然!本郡主输了,也会对你说‘我认输了’这四个字!” 她看着江慕好瘦弱的身板,再想着她长年卧床的病躯,心中冷笑不已。 会骑马已经算是不错,若说能胜过她,不是在说笑话吗? 江慕好目光深深,含笑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江慕好加快速度,前往深处的马厩而去。 马匹都被关在两人宽的小隔间里,面前放着一个食槽,一边放着干草,另一边则放着一个水盆。 江慕好仔细观察着,在看到一匹杂色马时,目光迟疑片刻。 这匹马生得倒是高大,但是瘦骨嶙峋,好像生病了似的。 但是它面前的食槽空空如也,好像是被吃光,也好像是做错事被惩罚没东西吃。 “管事。”江慕好心中犹豫,索性停住脚步,“是不给马吃草料吗?” 她指着红黑杂色的马,面色复杂。 管事小跑过来,看她问这匹马,顿时唉声叹气,“清和郡主,不是我们不给它吃,实在是它太能吃了,它一匹马,能顶别的马四倍食量!” 所以不是他们不给它吃,实在它吃得太多,他们养不起啊。 江慕好眼光亮起来,“好,那我选这匹马。” 管事眼光怪异,“但是、但是……” 马跑步倒是没有问题,只是颜色混杂,看起来有些上不来台面。 “没有但是,帮我把马牵出来。”江慕好坚定地说道。 管事只好将门锁打开,然后拉着缰绳将马给她,叮嘱道:“马的性子有些烈,需要旁人跟着吗?” “不必。”江慕好拍拍马的头,凑近它说道,“还想不想吃草?” 马发出一声响鼻,不屑地看她。 江慕好从旁边推车上拿来一把草料,递到它面前,“想吃吗?” 马看她一眼,张开大嘴,一口将草料吃进去,只嚼两下便咽进肚子中。 “你吃了草料,待会记得用力跑啊,我能保证以后你顿顿都吃饱。”江慕好拍了拍他的嘴巴,又拿一把草料在手上,边走边喂着它吃。 骏马仿佛听懂她的意思,大口大口吃着,吃完了便用头拱着她的手。 马头暖烘烘的,江慕好忍不住笑起来。 远处,辽阳郡主看着江慕好找的这匹马,也跟着笑起来,“我还以为磨蹭这么久,有什么秘密武器,原来找了个杂毛啊。” 杂毛马的确不好看,红黑相间的毛乱糟糟的,有的往上翘起,有的往下贴着,毫无篇章。 江慕好摸了摸它的头,轻声笑道:“那待会就来比试一下吧。” 她倒觉得,这个食量大的家伙,可以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慧兰早拿来骑马装,江慕好去试衣间换好,然后来到杂毛马面前,“给我跑第一,以后都吃饱!” “还跟马说话,装神弄鬼!”辽阳郡主不屑地笑。 翻身上马,管事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上面绑着一块红布,用力一挥,“赛马比赛,开始!” 第506章 看台各异 马场一向是京城中官宦子弟娱乐的场地,所以特地在两边建立看台。 其中,马厩在东边,两个看台则在南边和北边,每个地方都可以清晰看到跑圈中的场景。 不知道何时,两边看台上都挤满了人。 南边看台,燕青樾和一伙同伴在看赛马,彼此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其中,一个眼尖的官员看到一身火红骑马装的辽阳郡主,惊奇道:“燕兄,那位是不是你家辽阳郡主?” 燕青樾闻声望去,顿时皱起眉头,“却是,我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本来好好的在家看账本,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另一官员摸着胡子笑呵呵道:“郡主向来喜欢赛马,如今不过是玩乐,我们在这观看即可,不必前去责问,燕兄你觉得呢?” 燕青樾按捺下焦急的情绪,轻轻地点头,“所言极是,我们在这观看就好。” 他停住脚步,眼神却不住往那边张望。 可当他目光触及到满身黑色骑装的江慕好,眼神忽然定住,久久挪不开。 他印象里的江慕好弱不禁风,长年脸色苍白,如今着一身黑衣,却是另一种英姿飒爽的风情。 “郡主骑术极好,在京中几乎没有敌手。”官员夸赞道,“只要那边的林业将军不下场,几乎她就能胜利。” 另一人摇头,“难说,里面有好几个生面孔,谁知道有没有佼佼者呢?” “不然我们赌一把?”官员瞪着眼睛。 本朝虽明文禁止赌|博,但这种小打小闹,向来是乐见其成。 另外几人也起了兴趣,笑呵呵道:“要是谁输了,给带一旬早饭!” “没问题!”众人纷纷响应。 有人看到燕青樾没做声,反而在发呆,不由出声提醒,“燕兄,看新婚妻子看呆了?” 马上有人揶揄,“辽阳郡主虽说性子比较辣,但在京中可是许多人家的青睐对象,燕兄可是抱得美人归啊。” 这话有些酸味,其中不乏遗憾。 燕青樾额角跳动了下,强扯起笑意,“诸位说笑了。” “燕兄,你是投谁赢?”为首的官员看着他,“可是买辽阳郡主?” 燕青樾视线投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十余人,抿唇没立刻发声。 “燕兄,今日我们的赌约可是许多人在,若是你买其他人赢,到时候回家,可是要跪搓衣板的!”一已经成亲的官员,无奈地奉劝。 燕青樾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但很快地点头,“买郡主胜。” 在场打赌的共有六人,其中五人买辽阳郡主赢,只有一人买其他人赢。 那单独的一人一脸尴尬,拱着手道:“这、可还能更改?”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首官员拿起茶盏品一口茶水,“那我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了。” 南边看台热闹纷纷,北边看台则规矩许多。 顾承靖坐在看台中央,只需稍微低头,便可将马场内的一切收入眼中。 封钰将一颗干果高高往上抛起,然后张嘴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周围有人在看着你。”顾承靖淡淡说道。 封钰是他儿时好友,如今二十有八,明明已经是刑部侍郎,但性格还是像个顽劣小儿。 封钰满不在乎地扯起嘴角笑,又丢起一颗,“我在意其他人干嘛?”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加上吊儿郎当的姿态,十分引人注意。 顾承靖目光看向黑色骑马服的某个人,忽的勾起嘴角笑起来。 封钰见他不同凡响的表现,吓得立刻坐正,然后看向那边,“怎么?遇到认识的人了?” 他一眼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公子贵女,根本看不出哪个特别。 “黑色骑马装。”顾承靖轻笑着提示。 第507章 汗血宝马 封钰这一下是真的吃惊。 他瞪着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顾承靖,就像是好友突然变成一只怪物。 顾承靖转过头和他对视,“怎么?” 封钰紧张地咽一下口水,紧张道:“你说、那个黑色的女子,你认识?” 并且是以这种认真的口吻,一听就感觉情况不对啊。 顾承靖颔首。 他们岂止认识,在北疆一程中,已算得上难得共进退的好友。 封钰木然坐着,感觉那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再次将干果往上丢,忽的眼睛一亮,“顾承靖,你定是对她有意思!” 声音笃定,无一丝怀疑。 顾承靖张唇想说话,但随即又闭上,保持着沉默。 封钰眼睛瞪大得差点眼角生疼,他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凉气。 正要话说,干果从天上掉下,落在他的鼻梁上,不由发出一声“哎哟”声。 “有这么惊讶?”顾承靖好笑,目光又转回到江慕好身上,“我也是人,当然也会对有些人感兴趣。” 封钰“咕咚”一下,大力咽口水,感觉喉咙都发紧。 他张口正要说话,顾承靖制止住他,“比赛开始了,好好看比赛。” 封钰的嘴张大,一时间闭上不是,继续说也不是。 盯着顾承靖半晌,最终还是转向底下的马场。 红布旗挥下,马匹像是出弓的箭矢,飞一般往前奔去。 江慕好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拿着马鞭,使劲往后挥去,“驾!” 杂色马有利的四肢用力往前迈动,几乎是马上跑到第一名。 辽阳郡主紧随其后,落后半个马身,她本一直自得的脸忽的煞白,震惊地看着前面的江慕好。 她甚至伸手擦了擦自己眼睛,怀疑自己看错—— 江慕好怎么可能会骑马?并且骑术这般精湛? 因着这一耽搁,江慕好再度往前,已经落后整整一个半马身。 并且,已经有另一个人的马越过辽阳郡主,成为第二。 “什么东西,也敢超我?”辽阳郡主怒骂一声,马鞭不断打在马身上,白马加速,将第二人甩在身后。 但是,江慕好却一直领先第一,手中马鞭有节奏地挥打着,转弯时候速度也丝毫不变,将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马场一圈足有一公里,不过转眼间,江慕好已跑过一圈。 封钰本只是好奇看着,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提起兴趣,“咦?” 顾承靖嘴角不由勾起,眼中荡着笑意,“学得还不错。” 他话说得小声,封钰没听清楚,只得问道:“你说什么?” 看着对方脸上的笑意,他下意识知道,这必定是令人震撼的话。 “没什么。”顾承靖没兴趣和别人说自己的情趣。 封钰撇了撇嘴,暗骂一句“小气”然后继续认真看比赛。 “你看好的人就要赢了。”他满脸欣慰。 好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反而是顾承靖,轻轻地摇头,“未必。” “这都快领先半圈了,还不能赢?”封钰满脸疑惑,就算比赛的是三圈,但只能让优势更大吧。 顾承靖手中折扇,轻轻抵在下巴,他轻笑出声,“看着吧。” 辽阳郡主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若在最后毫无办法的话,定会出一些鬼主意。 骏马疾驰,杂色马跑动起来,一开始速度已是极快,到最后几乎化成一阵风。 并且,随着他用力奔跑,身上有一滴滴汗水流出,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它身上的汗水是红色,它是汗血宝马!”观看的人有眼尖的,忍不住尖叫道。 汗血宝马是马中贵族,不但速度快,并且耐力强,一向是左右人追捧的对象。 封钰满脸惊叹,“运气真好!” 即使是普通人,骑上这匹马也有六分胜利的概率。 更何况,江慕好骑术精湛,即便不靠着骏马,胜利概率也非常大! 第508章 使阴招 迅捷到极致的速度,江慕好感觉自己好像飞行在风中。 她尽量压下身体,几乎与马平行,然后眯眼看着前方。 旁人的话语,落在她耳边,只变成模糊不清的喃喃,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辽阳郡主变色的脸庞。 辽阳郡主当听到“汗血宝马”四字时,目光已看向江慕好身下坐骑。 杂色的红黑色毛仍旧搞笑,但只要注意到它流出的红色汗液,一切就都变得美好起来。 甚至有不少人的眼中,已经升起垂涎。 辽阳郡主放慢速度,眼眸眯起。 “这时候还放慢速度,辽阳郡主是打算放弃了?”封钰一脸疑惑,“若是我,恐怕也只能放弃。” 这已经是第二圈,眼看着落后大半圈,是怎么追赶都赶不上了的。 顾承靖摇头,“辽阳郡主不会放弃,正想着阴招呢。” 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封钰诧异地皱眉,“那怎么办?赶紧叫那位小姐停手?” 骑马速度这般快,若是被阴谋诡计所害,一时间肯定是停不下来的。 顾承靖目光落在风驰电掣的人身上,因为速度过快,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飞扬的黑发。 “相信她。” 她也好胜,但她不会不择手段。 封钰看着好友眼中满满的自信,不由挑起眉来,看来这位小姐在顾承靖心中,地位属实是很高啊。 只见马场中,辽阳郡主拉着马绳,让白马维持慢慢的速度,距离第二圈终点大约一百米距离。 而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偷偷看着江慕好的位置。 司马昭之意,路人皆知。 周围看着的人,不由得惊呆。 甚至燕青樾直接站起身来,“郡主,不要……” 再去看另一边的江慕好,已经在跑第三圈,马蹄落在地面上,仿佛地动山摇,必定是无法一时间停下来的。 到时候撞上,怕是一个人仰马翻的后果! 管事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恐惧得浑身发抖。 江慕好也是郡主,若是在他的马场里出事,到时候他死罪难逃! 封钰嚯地站起,不可思议地看着辽阳郡主举动,“太过分!实在是目无法纪!” 他咬着牙,目光炯炯地看着,不肯错过一丝。 “若是真造成伤亡,我必定要上奏圣上,参她辽阳郡主一本!” 顾承靖老神在在,还有心思品茶。 江慕好策马,看着前方一人一马在慢慢行走,且是辽阳郡主穿的火红服装,心中升起警惕。 在两马就要擦肩而过时,辽阳郡主忽的转过身,打横御马直接撞上去! “啊!”不少人惊叫,都害怕得闭上眼睛。 可是片刻后,相撞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阵欢呼声。 闭眼的人急忙睁开,急切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清和郡主在遇到辽阳郡主时,忽然加速,汗血宝马直接跳了起来!” “然后越过辽阳郡主,直接跑到终点!” 说话的那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诉说着高超的骑术。 观看的群众纷纷欢呼,惊异于出神入化的骑术。 江慕好看着终点,勒紧缰绳,然后自己侧身跳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杂色马,“谢谢你了,到时候我吩咐管事,天天都让你吃饱。” 马扬起蹄子,“哞”的一声叫起来,欢快极了。 过了好一会,林青青也从后面骑马过来,跑过来抱住江慕好,“表姐,你太厉害了!以后你来教我骑术吧!” 江慕好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好啊。” 辽阳郡主还停在跑道中间,久久无法回过神。 林青青瞥去,满脸都写着不悦,“她可真坏,居然还想要撞你。” 骑马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骨折受伤、甚至有碍性命! 若是一个骑术不精的人被撞,少不得去掉半条命。 第509章 擦肩而过 江慕好嘴角噙着笑,心里却不是不后怕的。 她速度太快,但辽阳郡主却正正挡在前面,根本避让不开。 她除了让马跃起,别无它法。 “幸好我遇到一匹好马。”江慕好感慨,伸手摸了摸马头,动作极其温柔。 林青青也开心,悄悄看向人群:“他们说,这是一匹汗血宝马呢,表姐你的运气可真好。” 江慕好轻轻地笑,感觉胸口畅快无比,有一种奇异的舒畅。 “清和郡主!”管事手里拉着小马驹,小跑着过来,“这是第一名的奖品,请你笑纳。” 小马驹长得清秀,长长的睫毛垂下几可盖住眼眸,看着性格也很温顺。 林青青接过,道谢道:“感谢管事,我们很喜欢。” 管事站着,脑门上还是一头汗水,他尴尬地笑:“今日……实在是不好意思。” 虽说是辽阳郡主出损招,但事情发生在他们马场,他是逃不开责任的。 若是真出现事故,他顶上人头怕就要移位了。 江慕好对他摇头,“不关你事。” 刚好,她眼角余光看到辽阳郡主缓缓走来,声音放大:“不过是有人别有用心,哪里和管事你有关呢?” 眼角余光里,可以看到辽阳郡主定住身形,不敢再往前一步。 “辽阳郡主,”江慕好将脸转向她,“愿赌服输?” 在两颗钟前,两人可是定下赌约的。 辽阳郡主脸色难看,紧紧拧紧眉头,脸涨得通红。 林青青捂着嘴巴轻笑:“不会吧,不会有人出了阴招还是输,结果也不打算认账吧?” 她灵动的眸子仿佛会说话,被辽阳郡主狠狠瞪了一眼。 “表姐,有人在瞪我!我需要表姐郡主的保护。”林青青假装瑟缩地躲在江慕好身后,语气里都是愉悦。 这人太坏,她才损她两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慕好好笑,无奈摇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辽阳郡主既然想要说话不算话,那我也拿你没有办法。” 辽阳郡主仍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不过,她盯人的视线,越发难堪,恨不得将眼前人杀掉。 等待片刻,江慕好叹气,正色道:“辽阳郡主,我不得不说一句,你的骑术,比乔念慈还要差得多!”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辽阳郡主瞪大眼睛,“江慕好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 她狠狠地跺脚,“方才我只是不小心将马横过来,又不是故意的!” 牵强的理由,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那你毕竟是输了呢。”林青青轻笑,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傻子,“表姐又没说你耍阴招的事情,你着急什么呢?” 辽阳郡主气得火冒三丈,眉目皱在一起,“你们竟然说,我堂堂一个郡主,不如一个小妾!” 想到这个比喻,她就感觉怒火自心中升起,不可抑制。 “我说的是骑术。”江慕好放缓脚步,“不过,你说的倒也不差,可能乔念慈还真比你好一点。” 两人快步离开,身后传来辽阳郡主抓狂的喊叫声。 林青青凑到江慕好耳边,“我们是不是把她给惹急了?” 听这声音,恐怕对方气得不轻呢。 “怕什么?”江慕好挑眉,“方才我们说好的谁输了就认输的话,她都好意思不履行,我们还能不好意思给她添堵?” 林青青又捂嘴偷笑起来。 她发现,表姐变化很大,但变化厚的表姐让她更加喜欢了。 忽的,她眼尖看到前方一来人,眼眸睁开些许,“表姐,你看前面?” 江慕好抬眼,迎面走来的却是燕青樾,许久不见,他仿佛沉凝很多,不复之前的眉眼飞扬。 燕青樾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脚步缓缓地停止。 但下一秒,两人却擦肩而过,仿佛两个陌生人相遇。 第510章 拈酸吃醋 两人之间,仅仅一步距离,但下一秒就拉远。 燕青樾不由愣住,脚步停下,视线不由自主地朝着江慕好方向而去。 “慕……”他下意识喊道,但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又急忙闭嘴。 江慕好还在和林青青闲聊,声音柔婉却无情,“不过一陌生人,有什么特别的?” 声音落入耳中,仿佛化成一根根银针,狠狠朝着心脏戳去。 “表姐,你真太帅了,我好喜欢你。”林青青贴着她,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贴上去。 江慕好声音里含着笑,宠溺道:“那可不成,我怕你未来夫婿不放过我。” “哼,谁管他呢!” 小女儿家的私房话,逐渐远去,已经听不到具体内容。 燕青樾站立在原地,怔忪着,仿佛有什么尤其重要的东西,逐渐离自己而去,永远不会再回来。 “燕青樾!”辽阳郡主气恼地喊道。 燕青樾回神,才惊觉自己竟然恍惚,连忙抬步朝她走去。 “娘子,我来接你了。”他压低声音,尽量温柔地说道。 辽阳郡主紧紧盯着他,片刻又投向江慕好离去的身影,“你刚才在看什么?” 视线中充满着紧迫,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小表情。 燕青樾却摇摇头,“毕竟夫妻一场,清和郡主如今却当做不认识我,有些奇怪而已。” 刚才他的出神落在所有人眼中,他不敢撒谎。 辽阳郡主气恼中,加上仇恨,抓着鞭子就要往他身上抽。 燕青樾连忙哄道:“娘子,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不然怎么会和她和离呢?” 辽阳郡主抓着鞭子手放松了些,狐疑问道:“真的?” 怎么她看着却像是十分怀念,依依情深呢? “当然是真的。”燕青樾微笑地看着她,“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 他目光深邃,深情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将人放进心底。 “刚才比赛她可是赢了我,难道你就不心动?”辽阳郡主显而易见怒气消散许多,但还是试探地问。 不过想到自己下的赌约,最后却不敢履行,心中又是恼火。 江慕好一个病秧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还学得这么好! 她想着,指着那匹杂色马对管事道:“我要买下这匹马!” 有一匹绝世宝马,加上她的骑术,谁还能赢她? 管事却一脸为难,拒绝道:“但方才,已经有人把马买下了。” “谁敢跟我抢?”辽阳郡主蹙起眉头,“叫他让给我!” 整个京城中,还有人敢跟她抢,真是稀奇了。 管事心中叹气,面上却依旧笑得和气,“是恒王爷吩咐买下来的。” 幸好的是对方的身份足够大,否则定也是被欺负的份。 辽阳郡主顿时瞪大眼,可话却是一句都不敢说了。 恒王爷贵为皇子,并且是炙手可热的皇子,比她的地位可重要许多。 那边,林业看着两个妹妹,笑着迎上来:“今天玩得可开心?” “开心!”林青青笑得十分愉悦,看着身边小马驹,爱心都快溢出来了。 林业跟着笑,再问江慕好,“表妹,刚才你跃马起来,是真的厉害,说不定我都比不过你。” “过奖。”江慕好跟着笑。 她知道,这话只是哄她开心而已,不过也不妨碍她高兴。 远处,三人脸上的笑,却像是扎到了某个人的眼睛。 顾承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三人边说边朝马场出口而去,神色莫测。 封钰看着,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承靖,你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太傅府的大小姐,才和离归家没满一年吧。 这是想要撬燕将军的墙角? 封钰挑眉,眸中满是笑意,事情变得更好玩了。 第511章 邀去别庄 眼看三人说笑着,就要离开马场,顾承靖终于站起来。 封钰看得莫名其妙,问道:“承靖,你这是要去哪?” “我记得,你和林业关系还不错?”顾承靖拉着他起身,嘴角笑容和煦,“你新建的庄子据说风景很不错,不带我们去玩一下?” 封钰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顾承靖,笑得停不下来。 让他带着人去新庄子,还不是因为吃醋,看不得人家和表哥相处? 一直淡定的老树终于发芽,他可真是喜闻乐见啊。 顾承靖一直温润的脸,难得黑了下来。 封钰看出他不悦,急忙停下来。 不是他不想要继续取笑,实在是取笑这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两人快步走去,很快赶上三人。 封钰喊道:“前面可是林业兄?” 林业停下步子,江慕好和林青青也好奇地回头看去。 “原来是封兄,”林业微笑着行礼,再看向顾承靖,面色惊异,“属下见过恒王爷殿下。” 顾承靖走上前,用折扇接住他的双手,“林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本王是与友人同行,非是在朝堂之上。” 他说着,目光看向江慕好和林青青,“江小姐,林小姐。” 他的模样,像是刚看到两人。 江慕好和林青青连忙见礼。 封钰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面上笑着寒暄,“林业兄是打算去哪里?我们才刚来,就看到你们要走,可真是不巧。” 林业却叹出一口气,面色惆怅。 “祖父让我带着两个妹妹出来玩,但我实在想不到去哪里了。” 天色虽然晴朗,但仍是严寒的,有许多地方并不适合游玩。 封钰故作惊喜地瞪大眼睛,“正好我新庄子,管家让我过去看看,若能一起前往岂不妙哉?” 他还在想法子呢,没料对方竟主动递上梯子,真是天助他们也。 “真的?”林业惊喜,随即看向自己身后两人,又有些犹豫,“但我们三人一同前往,可会不方便?” 封钰满面笑容,“怎会?有佳人前往,是封某的荣幸!” 他态度虔诚,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林业只好转向江慕好和林青青,“你们怎么看?可方便去?” 林青青看向江慕好,“我听表姐的。” 她一副乖巧模样,但眼中的期待却十分明显。 江慕好迟疑了下,下意识看向顾承靖,发现他拿着折扇在微笑,注意到她目光,朝她轻轻地颔首。 心中有些古怪,但江慕好还是答应下来,“那就打扰封大人了。” 既然盛情相邀,那拒绝就显得分外不近人情。 封钰装作不在意,但心里却很紧张,毕竟这是顾承靖交给他的任务。 当听到她答应下来,他的门猛地一松,笑靥如花绽开,“不必客气。” 江慕好指着身上骑马装,“我和表妹先去换衣裳,请稍等片刻。” “请便。”封钰笑眯眯的,“我的庄子离得不远,前去大约一个时辰,不必着急。” “一个时辰?”江慕好却看向他,“若是骑马呢?” 去需要一个时辰,来回则是两个时辰,那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游玩了。 封钰一愣,接着说道:“大约一炷香时间。” 江慕好看向众人,征求大家意见,“那我们不如骑马去吧,可以多玩一会儿。”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同意。 大家本就都会骑马,何必在路上浪费时间呢? 江慕好带着表妹,换上丫鬟带来的衣裳,然后携手走出去。 一人着雪白狐皮大衣,另一人则着青色斗篷,像是仕女图里走出的美人,娉娉婷婷,惹人怜爱。 第512章 畅春园 骏马疾驰,蹄声踏踏。 封钰跑在最前方带路,忽的拉起缰绳,马扬起前蹄,人飞扬在半空之中。 “到了!”他舒爽地大喝一声。 五人骑术都不差,一路骑马堪称酣畅淋漓。 早有管家在门前迎接,“恒王爷,老爷,各位贵客!” 封钰跳下马,“你先退下,我来带大家一同游玩。” 江慕好下马,手里牵着马绳,左右张望着环境。 庄园位于一座大山不远处,高大的一根石柱伫立门前,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畅春园”,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单只看外面,就能知道里面布置,定是雅致华美。 管家领命离去,封钰领着人走进去。 “庄子旁边有一温泉水,所以我这里一年四季可温暖如春,故名为畅春园。”封钰十分得意,又看向林业三人,“你们可知,门前三字是谁为我书写?” 听这语气,就知道定是地位高崇者所作。 江慕好却马上将视线投在顾承靖身上,恰巧他刚好回头,两人对上视线,不由得都一愣。 片刻后,江慕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她在北疆时,曾有幸见过顾承靖墨宝,和外面大门的题字别无二致。 封钰似乎知道江慕好,朝她眨了眨眼睛。 林业首先道:“圣上题字?” 林青青则猜测:“是京城中的宋大儒?” 封钰通通摇头,“都不是,我倒是想要圣上的题字,但还不够格;而宋大儒一幅字值千金,我也不是财大气粗。” 眼看两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答案,封钰提示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青青硬是想不到,拉着江慕好的手,“表姐,你快给帮忙猜一猜!” 江慕好被她触碰,才猛地回过神,她慌乱地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气。 “我想,题字的人应该在我们五人之间。” 林业和林青青声音同时发出—— “是封兄?” “是恒王爷?” 封钰朝着猜是自己的林业笑了下,接着指向顾承靖,“是恒王爷。” 林青青想着刚才的字,不由赞叹,“王爷写得一手好字。” “谬赞。”顾承靖朝她轻轻颔首。 林青青匆忙地回一个礼,拉着江慕好快走两步。 “怎么了?”江慕好疑惑地问道。 虽说她也想远离顾承靖,但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表姐,恒王爷实在是……魅力太大。”林青青嘀咕,“方才他朝着我笑,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了。” 芝兰玉树,貌比潘安,难怪被称为全京城所有女子都想嫁的男人。 江慕好笑容滞了下,感觉心里有些怪怪的不舒服。 她撇开情绪,强作镇定:“青青你看上恒王爷了?” “才不会!”林青青口气却坚决,“虽然他魅力大,可嫁的夫君怎么能看他魅力呢?” 江慕好吊起来的心,稍微落下一些。 就听林青青继续道:“那也得看自己又多少分量!我自问自己是绝对配不上的,到时候面对京城众多汹涌的敌意,我也无法应对。” “更何况,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啊。” 江慕好心头顿时又像是吊了一块大石头,坠坠的难受。 顾承靖曾说过想娶她,但是她又怎能相配呢? 封钰注意到三人动静,偷偷笑了下,指着远处道:“哪里有一片荷塘,我们不如前去垂钓?” 蜿蜒曲折的小径,周边假山和凉亭次第罗列,从高处极目看去,是一片白茫的空地。 江慕好撇开情绪,当即点头,“好啊!” 封钰满意地点头,抬步离开,“我去让管家准备鱼饵。” 剩下四人缓缓步行,走到荷塘边。 明明是隆冬,但荷花池里并非一片衰败,而是半是高高耸起的莲子,一半则是半开的荷花瓣。 站在这里,仿佛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一般。 第513章 荷塘泛舟 封钰带着管家,遥遥走来。 看着四人在看风景,不由得眯起眼睛,“诸位,这里风景如何?” “胜在温泉水。”顾承靖瞥他一眼,直接道出精髓。 和外界最大的差别,就是温差。 林青青跟着点头,“我感觉虽说不像春日,但已经很舒服,感觉呼吸都尤其清新。” 她母亲是江南人,小时候也经常在南边生活,所以尤其的怕冷。 林业倒是直爽,“感觉不冷了。” 封钰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来,我们来钓鱼。” 五根钓钩,还有一大盆鱼饵,旁边一个小厮帮忙穿鱼饵。 江慕好则看着不远处的乌篷船,“我们不如在水上垂钓?” “好啊。”封钰欣然答应。 徜徉在碧波中,垂钓满眼绿意,想必是一桩人间乐事。 众人上一艘较大乌篷船,等船行到荷塘中央,纷纷盘腿坐下,将鱼钩放下,悠然等着鱼儿上钩。 管家在后方忙忙碌碌,最终拿出一个小小的火炉子,上面架着一个酒瓶,正散发着浓香味道。 旁边一张小桌上,则放着新鲜瓜果,单是嗅着,就感觉好像冬日已经远离。 林业看得傻眼,不由感叹:“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啊!” 他林家从来不知道,日子还能逍遥快活成这样。 封钰马上看向恒王爷,委屈道:“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会!之所以能买得起这个庄子,不是因为我当了官,而是因为我姓封!” 封姓,乃是江南两大家之一,家中资产称得上占了江南富庶之地的三分之一。 江慕好惊讶,不禁懊悔,“当初我朝缺粮,该找封大人才对!” 一人捐款,可抵得上十个官太太。 这话显然是玩笑,封钰摆摆手,“我不过是姓封,封家可不全是我的。” “看来到时候你辞了官,倒也不会没有去处。”顾承靖跟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二连三的调侃,饶是封钰也忍不住。 他双手拱道:“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想升一品,光耀祖宗呢。” 他惶恐委屈的样子,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表姐,我想去摘那朵荷花。”林青青并不喜欢钓鱼,看到远处的荷花,心思便动了。 她指着远处那朵半开半闭的粉白色荷花,表情雀跃。 除去梅花,她已经许久不见新鲜的花朵,若摘一朵荷花在房中,等待它慢慢开放,该多开心啊。 江慕好看一眼,荷花距离蓬船不过一臂距离,只要小心一些,并非难事。 于是她站起来,“走,我们去摘。” 林青青坐在船边,伸长了手臂,却还是差了一丝。 于是她只好站起来,她回头看一眼江慕好,“表姐,你可要拉紧我哦。” 江慕好点头,使劲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放心,只要我没掉进去,你都可以放心。” “我就知道,表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林青青嬉笑着,伸长了手臂去够花茎。 终于,她嫩白的手指抓住花茎,然后用力一扯。 “哎哟!”林青青发出一声惊叫。 她本艰难地维持平衡,用力之下猛地身体往前倒去。 江慕好一直紧紧盯着她,连忙拉住她的身体往回拉,“青青抓住船舷!” 她抓着人,使劲地往船上拽去,好不容易将林青青大半身体拉回来,她刚想松口气,忽然脚下一滑。 她的身体朝上,不自主往侧边倒去,眼看着就要掉入青绿色湖水, 江慕好下意识闭住眼睛,不敢再想。 可是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并没感觉到浑身冰冷,她只好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抓着一只手,将她身形稳稳定住。 江慕好心有余悸地看去,对上顾承靖一双担忧的眼眸,不由得愣住。 “谢、谢谢恒王爷。”她无措地说道。 第514章 心仪之人 顾承靖看她站稳,才后退一步,拱手道:“不必言谢,不过方才我有些失礼,还望江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他一说这话,江慕好就想起他有力的手指抓在自己身上的手感。 她连忙摇头,“事急从权,而且没什么的。” 不过是碰到手臂而已,并无涉及到男女大防。 反之,要是她掉入荷塘之中,反而会弄湿衣裳,到时候可真尴尬了。 顾承靖视线却久久停在她脸上,江慕好抬头对视上,一时间像是陷入旋涡,一时间移不开。 从前只会匆匆一瞥,不敢细看。 之前只觉得他的眼眸尤其黑,如今仔细看来,竟然黑得不见底,仿佛一堵深渊。 只看着,就感觉要陷进去,从此堕入万劫不复地步。 两人默默对视,仿佛有无形的磁场,将他们两人和其他人分隔开。 其他三人面色各异,最终还是林业打断,“慕好、青青,你们两人的衣裳都湿了些,快点去更衣,否则要着凉了。” 林青青赶紧挽着江慕好手臂,“表姐,我冷,快些去吧!” 被众人打断,江慕好才惊觉自己表现不对劲,她急忙福身:“那我和青青先走了。” 封钰让管家将船摇回岸边,江慕好和林青青连忙跳下船,朝着马车而去。 那模样,活像是落荒而逃。 封钰看着,嘴角翘起笑容,仿佛看到胜利在望。 看样子,对方显然对好友也是有好感的。 他就说嘛,世界上,谁能抵抗顾承靖的青睐? 三人继续在岸边垂钓,可明显大家都心不在焉。 封钰轻咳一声,笑吟吟地开口:“林兄,我记得今年你二十了吧?” “是,今年刚及冠。”林业敷衍地点点头。 他目光不时瞥向马车方向,神色担忧。 “年方二十,已经是将军职位,想必家里门槛都要被媒婆踏平了吧?”封钰轻笑着,仿佛是不经意问出。 在他旁边,顾承靖的视线变得沉凝。 林业倒是笑出声来,“暂时还没有喜欢的,我倒是不急。” 他将视线转向顾承靖,“恒王爷都二十二了,他都不着急,我急什么呢?” 顾承靖唇边的浅笑滞了片刻,他没料到,自己竟也被遛出来。 他无奈一笑,“只是暂时。” 封钰目光似有深意,“说不定恒王爷心里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还没回应他呢。” “不可能。”林业立即大力摇头。 封钰暗笑,虽然所有人都不相信,但奈何事实如此啊。 林业看着恒王爷,“我已三年未回京,但恒王爷之名声,在锦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可以闻听到的。”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林业继续感慨道。 虽然他已是炙手可热,可明显对方更加让人疯狂。 顾承靖微叹气,“谁说得准呢?” 没遇到那个人之前,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业观察他半晌,忽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难道恒王爷你真有心仪之人?” 顾承靖但笑不语。 林业心中有惊涛骇浪,想到刚才情景,试探道:“恒王爷,你该不会对表妹……” 他被这个猜测惊吓到,随即满脸复杂。 在他即将出口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慕好和林青青换好衣裳,已经走了回来。 封钰首先开口:“青青姑娘,若是你喜欢荷花的话,我改日让下人给你送到府上。” 林青青有些羞愧,连忙摇了摇头。 若不是她贪图荷花,就不会害得表姐差点掉入水中了。 江慕好见状,轻笑着说道:“那要不也给我送两朵?” 漂亮的花总会让人心情好一些。 “当然可以。”封钰一笑,满口答应。 第515章 钓鱼风波 封钰还打算调侃两句,忽的发现自己的鱼竿动了,喜出望外地甩起鱼竿,一条金黄色大鲤鱼蹦跳地来到岸上。 一眼看去,足有一个巴掌大。 “看来今晚有鲜鱼吃!”封钰十分满意。 江慕好看着好奇,“封大人好手气,我也得来试一下了。” 本来鱼竿数量就够,江慕好拿起一根黑色木杆鱼竿,将鱼饵丢到水里,开始等待。 林业看着,不由笑着走过去,“表妹,钓鱼虽然不难,但要想钓到鱼,还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什么技巧?”江慕好问道。 管家拿来小板凳,放在五人身旁,她屈膝坐着,手里拿着鱼竿,脸上却带着闲适笑容,悠闲而自在。 林业看着,嘴角不由上扬两分,“你现在丢鱼饵的位置太近,鱼可不喜欢。” 他坐过来,伸手拿着鱼竿提起,然后用力甩到更远的地方。 江慕好受教地点点头:“好,我下次知道了。” 林业抓着鱼竿的位置,靠近中间,而江慕好位置则在中后段距离,咋一眼看去,两人仿佛手叠着手。 顾承靖眯起眼眸,感觉一根针扎着眼睛,让他无法忍受下去。 他索性也移开脚步,走过去站在江慕好另一边,然后一脚将一个小板凳踢来,潇洒地坐下。 “其实,还有些技巧林将军并没说明。” “你说。”江慕好倒是愿闻其详。 她的性子,是遇到喜欢的东西会尽力地去钻研,如今身边有两个钓鱼大师,自然是学习的好时机。 顾承靖看向鱼饵的位置,“丢得太远,并不能吸引鱼,反而应该放在水流缓慢的地方,鱼儿上钩的几率比较大。” 一个说要丢得远一些,一个说不能那么远。 江慕好狐疑地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最终嫌弃地蹙眉:“你们到底会不会钓鱼?” 要是会钓鱼的话,怎么可能说出截然相反的话来。 林业想到方才和顾承靖的对话,心中升起危机感,警惕地从江慕好身后看向顾承靖。 岂料,顾承靖竟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仿佛火花相遇,瞬间迸溅起来。 半晌后,林业回过头,“表妹,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吗?” “江小姐,技巧并不与关系的亲远有关。”顾承靖摇着折扇,针锋相对。 江慕好难得的恼怒,她一手捏着鱼竿,另一手指向封钰。 “你们在这里太吵了,把我的鱼都给吵走了!若是你们可以像封大人一样钓到鱼,我再来相信你们的话!” 林业和顾承靖齐齐一僵。 封钰本就提着半只耳朵偷听,听到这话不由憋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 两个对钓鱼毫无研究者,竟然在班门弄斧! 顾承靖脸色难得黑了一瞬,只好移开些距离,继续垂钓。 林业也懊悔,但眼神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坚定下来。 为时一个时辰的钓鱼,封钰收获满满,一整桶的鱼儿甩着尾巴,时不时有水飞溅出来。 而江慕好最后只钓到一条两指粗的小鱼,但也算心满意足。 唯有顾承靖和林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专心的缘故,竟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江慕好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水桶,不由和林青青偷偷笑起来。 看来万能如恒王爷,竟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呢。 “封大人,改日我再来跟你学习。”顾承靖站起身,笑着说道。 封钰得意的笑脸僵住,“好说好说。” 他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时辰不早,大家用了晚膳再归家吧,否则要说我封某招待不周了。” 晚饭,除去鲜鱼汤外,还有山上鲜蘑菇、水中新鲜莲藕,让众人尝了一顿鲜。 第516章 回府 饭毕,眼看天色已晚,霞云遍布天空。 众人连忙告辞,顾承靖则留下和封钰,两人一共站在门前,观看三人离去。 封钰偷偷看一眼顾承靖,笑着道:“不追上去?” 那三人可是同一辆马车,若是想要培养感情,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着急。”顾承靖老神在在,似乎真的不着急。 如果忽略他手中折扇不断敲击的动作,还真会以为他心中一点没想法。 但封钰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了,怎能不知晓他平时的小习惯? 封钰无奈地摇头笑笑,“我看今晚人家表哥就要提亲了,看你急不急。” 顾承靖折扇的动作停住,黑着脸看他。 封钰不怕他言语攻击,反而最怕他黑脸。 众所周知,若是恒王爷黑脸,那个人就要倒霉了。 “我的恒王爷啊,你看人家表哥都看出你的心思了,能不急着将人娶回家去?” 封钰满脸苦涩,苦口婆心。 顾承靖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说完,他转身回去别庄。 封钰看着他背影,眨了眨眼睛,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身后两人还有这些言论,江慕好坐在马车中,目光看着小桌上的木桶,里面是一条黑白相间的鲤鱼。 这是她亲自钓上来的,所以舍不得杀,选择带回太傅府。 “青青,你要不要来太傅府玩一下?”江慕好建议道。 林青青伸手锤了锤酸痛的小腿,“不了吧……” 她今日实在走了太多路,如今全身疲乏,只想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反而是林业,打断她道:“可以,我正好有些事要和江太傅相商。” 他目光犹豫看向江慕好两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而江慕好正在欣喜中,也并非发觉异样。 到达太傅府,已经是月上中天。 江慕好拉着林青青,“青青,要不今晚你就在这里歇着?” 两人已经许久不见,若晚上可以秉烛夜谈,该是一件美事。 “那哥哥呢?”林青青看向林业,捂嘴笑起来,“我可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回去。” 林业摇摇头,“我一个大男人,无碍。”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但是路上说不定有看上你的小姑娘,把你劫走呢?” 这可比劫匪还要恐怖,要卖身的。 “怎会。”林业好笑,“再说,你在又有什么用呢?” 他都无法解决的困境,一个小姑娘又能有什么用? “至少,我可以跑回家中告诉祖父,到时候去救你啊。”林青青揶揄地说道。 一本正经地说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业好气又好笑,“顽皮。” 江慕好倒是跟着重重点头,“表哥你可是京城中炙手可热的,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如今京城中最金贵的未婚男子,恒王爷和林将军,可占半壁江山。 林业看向她,目光中似有深意,“表妹,我……” “前面可是慕好?”忽的旁边有声音传来。 江慕好一下将轿帘拉开,惊喜道:“爹!你也才刚回来!” 眼看着江府就在前面,马车缓缓停下。 江慕好先下车,然后林青青和林业才相继下来。 江太傅手抚着胡子,笑看着几人,“可真巧,今日玩得可开心?” “开心!”江慕好和林青青异口同声道。 无论是赛马还是钓鱼,都其乐无穷。 林业看向江太傅,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拱手:“太傅大人,晚辈有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可否借地?” 江太傅一愣,接着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朝着书房而去,江慕好则拉着林青青去自己院子。 “你不说疲乏了吗?我最近学了针灸,给你治疗一下。” 林青青满脸惊喜,“好哎。” 第517章 白氏求情 江慕好亲自给银针消毒,然后热针,再给林青青扎针。 看着小腿上密密麻麻的针头,林青青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满脸笑意。 “表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才多久时间,你都已经学习针灸和骑马了,我真是远远比不上啊。” 江慕好认真地捻着针身,轻轻地扎进去一些,“我的表妹可爱懂事,冰雪聪明,我才羡慕呢。” 林青青不由抿嘴又笑起来。 一刻钟后,江慕好逐渐拔去银针。 林青青尝试着动了动腿,惊奇道:“居然真的不酸痛了!” “那当然。”江慕好得意地将银针消毒。 两人正要再聊,云尚蹦跳着进来禀报:“将军府催表公子和表小姐赶紧回去了。” 林青青闻言,只好站起来告辞,“那表姐,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空来玩。” “好。”江慕好满口答应。 林青青起身,带着丫鬟去找林业。 却在书房门口,遇到疾步走来的白氏。 林青青对表姐的继母,当然也是认识的,当即停下脚步,“白夫人好。” 白氏看到一陌生女子,显然有些眼熟,回想许久,才叫唤道:“林家姑娘?” “是的,我乃林家大房女儿。”林青青含笑着回应。 白氏却脸色不善,只淡淡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对于林家,她当然是讨好过的,甚至故意让女儿和林家儿女亲近。 可林家也算是姻亲,对她们却一点都不热络,态度冷淡还不如外人。 久而久之,她就淡下心思,不再想这么多了。 林青青轻微颔首,“我哥哥还在里面和江太傅有事相商,我等他出来就回去。” 她态度不卑不亢,就好像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了一般。 白氏扯出强硬的一笑,也跟着在书房门口等着。 书房里燃着油烛,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林业踱步出来,看到两人,有些惊讶,不由笑起嘴角。 “白夫人,青青。” 白氏看他,目光却比看林青青热切,“林将军到了府上,怎不让人通知我一声?我好招待呢。” “不用客气,我和江太傅已经谈好事情,这就回去了。”林业转向林青青,“我们走吧,祖父该等急了。” 他笑容温厚,但同样没多理睬白氏。 林青青脚步雀跃,娇俏地皱起鼻子,“可不是,刚祖父还让人叫我们赶紧回去呢。” 白氏看着两人渐行渐远,脸上强扯出来的笑逐渐消失,最终化为晦暗不明的怨恨。 又等上半晌,但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叫她的意思。 白氏深呼吸一口气,只好自己走进去。 “老爷,妾身在外面寒风中吹了许久,你怎么不叫我进来呢?” 江太傅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闻听话语头也没抬,“门开着,想要进来自然会进来。” 白氏走到桌边,轻声叹了一口气。 江太傅不为所动,仍旧在看书。 “老爷,”白氏走到他身后,“妾身有事想要求你一求。” “说。”江太傅言简意赅。 看他仿佛没将自己放在心上,白氏眉头皱了一皱,但又很快松开。 “老爷,慕月已经在祠堂跪了两日,我给她安排了明日和魏国公府的相看,你就给把她放出来吧。” 江太傅这才将书放下,站起身来冷冷看着她,“不行!” 拒绝得干脆,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白氏皱着眉头,泪水在眼眶里转圈,“老爷,怎么就不行呢?” “慕月已经知错了,明日是相看的重要日子,关乎她一辈子幸福的事情!” “要是你觉得必须要跪够三日,让她后日补回来,行不行?” 第518章 暗生怨恨 江太傅看着白氏,眼中情绪如寒霜般冰冷,“不可以,慕月配不上国公府,赶紧把相看给退了吧。” 他不过一清闲太傅,即使和各位皇子交好,但手中并无实权。 但魏国公府却截然不同,国公爷乃朝廷一品大员,国公世子则是户部侍郎,一门两大员,岂能看得上他们家? 说到女儿亲事,白氏却难得强硬。 “我们慕月已经改过来了,绝对不会做之前那样的糊涂事!怎么就配不上国公府,万一人家小公子就看上慕月呢?” “绝对不可能。”江太傅并不同意,“她闹出那样的丑事,虽然还没传开,但她好意思嫁到门第这么高的人家?” 此事就是一个炸弹,日后等事情传扬开,即使已经嫁过去,也必定会被休回家。 白氏脸色气得铁青,抹着眼泪道:“你怎的这般狠心?竟然这般说自家女儿。” 她的女儿长得清秀可人,怎么就不兴嫁个好人家呢? 江太傅坐下,重新拿起书籍,“我说的事实而已。” 白氏看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好应承下来,“好,那我和国公府的人说一下。” “去吧。”江太傅漫不经心地说道。 白氏抬步就走出书房,眼神已变得幽深。 她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祠堂。 祠堂门口守着两个婆子,看到她深夜到此,惊讶地行礼,“拜见夫人,二小姐如今很好,已经睡下了。” 婆子并没有怠慢江慕月。 毕竟如今掌权的人是白氏,若她想要对他们下手,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先下去,我和慕月有些私话要说。”白氏指挥道。 婆子没有多问,抬步就走到远处,只看得到门口有无人进出,绝对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内容。 白氏走进昏暗的祠堂,灯火摇曳,江慕月整个人躺在柔软蒲团上,将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白氏的心疼得就像是针扎一样,她随手脱下身上大衣,盖在她身上。 她端详着江慕月短短两天,就瘦削了一圈的脸蛋,叹气喊道:“慕月,醒醒。” 喊了许多声,江慕月才缓缓睁开眼睛,犹疑道:“娘?” 白氏欣慰地应道:“娘来看你了,最近有没有吃苦?” 江慕月猛地从地上坐起,伸出手抱住她,钻到她怀中,“娘你终于来见我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她看着周围闪烁的灯火,又抱紧了两分。 白氏眉头紧紧皱起,“怎会这样?这些都是你的祖先,不怕啊?” 因江太傅震怒,她并不敢将事情做得明目张胆,只悄悄送来几张蒲团,没料到女儿竟还是害怕。 江慕月啜泣着,叫嚷道:“娘,我再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身体在轻轻发抖,再摸去脸上有些发热,显然伤口正在痊愈中。 白氏叹一口气,拉开她盯着她的眼睛,“往后,你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了?段聿就不是个好东西!” 想到那日见到的情形,她就气得心肝肺都疼。 “不会了。”江慕月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认错。 白氏看她这样,说道:“明日本安排你和国公府嫡幼子相看,要是你愿意去的话,我就将你放出来,要是不愿意……” 她停顿着,并没说完。 江慕月不等她说完,迫不及待地点头,“我愿意!我要去!” 白氏满意地笑了,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乖,这才是娘的乖女儿。” 江慕月重又低下头。 没人看得见,她眼底生出怨恨,浓厚得就快要凝成实质。 白氏又絮絮叨叨地说话,然后才起身离去。 江慕月紧紧掐着掌心,眼神恐惧地看向四周,没有求救,只是悄悄地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519章 皇帝做媒 翌日。 一大早,白氏带着戴着围帽的江慕月,上了马车往城外赶去。 当管家回禀消息时,江慕好皱起眉头,“爹呢?” 说好的罚跪祠堂三日,若是少一个时辰,父亲都不会答应,江慕月是怎么出去的? 云尚听着,在一旁插嘴:“小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今日正是二小姐和国公府小公子相看的日子呢。” 江慕好恍然,随即摇头。 “小姐,万一二小姐被国公府小公子看中了,那可怎么办呀?”云尚满脸愁容。 若是在别的家庭,家中姐妹嫁得好,那定然是开心的。 可奈何他们太傅府的夫人是继母,看不得原配的孩子过得好,若是真攀上国公府的高枝,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对付她家小姐。 云尚小声建议:“小姐,要不要让人去把他们给追回来?” 下人回禀的时候,母女两人才刚刚出府,现在去追完全来得及。 江慕好却摇头,“不用管。” 白氏违反规矩,回来自有父亲惩治,她非要去出头,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云尚急得就要跳脚,“小姐,那万一……万一就看中了,那可怎么办?” 江慕好淡定说道:“放心吧,看不中。” 人家小公子早就有意中人,怎会看上旁人? 她样子笃定,云尚勉强相信,但心里还是害怕得慌,走来走去脚步停不下来。 江慕好放下手中书本,扭头看去。 “云尚,你给我研墨,我练字。” 宫中,风起云诡。 皇帝微微眯起眼眸,盯着面前的江太傅,“俗话说,家有好女百家求,朕虽然一直在宫中,可一直都听到江家大小姐名声呢。” 江太傅垂手站立于书桌前,目不斜视,“小女汗颜。” 可任何一句不好的话,他却都舍不得说。 皇帝禁不住轻轻摇头,眸中含笑,“江爱卿不必谦虚,上次和你提过这事,这次复又提起,是朕想要和你做亲家。” 江太傅身躯不禁颤抖了下,嘴唇嗫嚅片刻,“这……” “来人,给江太傅赐座!”皇帝哈哈大笑,“江爱卿,我们君臣已有二十余年,你累了,跟朕说一声。” 旁边的徐大海急忙搬着一张凳子,快步过来放在江太傅身边,细声慢气道:“江太傅请坐。” 江太傅顿了一下,才缓缓坐下。 他抬首看向上首的皇帝,但距离太远,他辨不清对方脸色。 皇帝一抬手,“爱卿有何顾虑,不妨直言。我儿承靖今年二十有二,年少有为,和江家长女甚为相配。” 江太傅心中惶恐,不知道他是真心假意。 皇帝心思,到底是真想让顾承靖娶亲,两家成为亲家,还是假装试探,看一下他有没有在皇子里站队? 他摁住在发抖的腿,却叹一口气,“圣上,在臣心中,慕好自然千好万好,但是她毕竟和离过一次。” “上一次婚姻不幸,她过得不好,若还选择下一次的话,我想让她自在些。” 皇帝目光久久凝视在他脸上,良久后发出突兀的一声笑声。 “看来是承靖没福气啊,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竟然不能娶回家里。” 江太傅神经绷紧,措辞道:“是我家慕好运气不好。” “那爱卿不妨回家先问一下,万一她就愿意呢?”皇帝轻轻一笑。 厅堂中仿佛是君臣在欢乐聊天,但隐隐的,又有一种紧绷的气氛掺杂,让人额头流下冷汗。 江太傅沉吟片刻,“臣这就归家,询问女儿意向。” “去吧。”皇帝招招手,仿佛不经意地又说一句,“皇后和慕好相聊甚欢,若她有空的话,可随时进宫。” “谢主隆恩。”江太傅站起,深深地躬下腰背。 第520章 抉人 走出宫门,江太傅身后濡湿的衣衫被冷风一吹,禁不住打起寒颤。 他低声在心里叹气,神色郁郁。 圣上已逐渐年迈,越发多疑,对皇子防备更甚,他们这些臣子该何去何从? 江太傅站在风中一会,等脑子重新清醒下来,才重新迈步。 回到太傅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直到日光西斜,照射到他身上,他才长叹出声。 “去叫慕好过来。” 书房里的书童一直秉着气不敢出声,听到吩咐忙不迭地快步离去。 江慕好已经练好十几张大字,吹干墨迹叠在一起。 她刚收笔,就听到父亲吩咐,于是净了手往前院书房而去。 屏退所有下人,江太傅看着娇俏灵动的女儿,又不自觉叹气。 江慕好走过去,伸出手放在他的双肩,轻轻地揉捏起来,“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是。”江太傅却不肯爽快说出实情。 江慕好只好再度猜测,“是和我有关的事情?” 江太傅沉默点头。 无法,江慕好直接道:“爹,若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和我商量,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即使我不才,说不定也可以给你点建议。” 江太傅将叹息溢于心肺间。 “慕好,你坐下来吧,别忙活了。”江太傅定定看着她,又是不舍又是叹息。 江慕好都忍不住想要叹气了,“父亲,可是有关于我的婚事?” “你知道?”江太傅惊讶。 这事他可没透露半分,想必也没人会多嘴这件事。 江慕好坐下来,先给他倒一杯茶,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父亲如此担忧,但我并无什么事情,除了婚事。” 她最近的生活可谓风生水起,除了总有些人让她再嫁人。 “你觉得林业怎么样?”江太傅忽的抛出一颗炸弹。 江慕好挑眉,有些不可思议,但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虽然她有说过,和离对她并无什么影响,但表哥不一定相信。 并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有些特殊情谊在的。 江太傅观察着她的脸色,“今日圣上召我进宫,恒王爷似乎也对你有意,你要怎么选?” 江慕好抿唇。 不得不说,这两人已是京城中顶尖的未婚男子,任何一个人上门提亲,都能让人乐晕过去。 但是,真的适合吗? “恒王爷身份高贵,虽说声誉很好,但圣上隐隐对他有些忌惮,到时候若有夺嫡之争……”江太傅缓缓摇头,“并非良配。” “不管我们心里怎么想,毕竟你也和离过,身份上是不配的,唉……” 在世俗里,对女子多有苛刻,不管对错,和离就是女子最大的错。 江慕好点点头。 她有自知之明,也曾三翻四次用这个理由拒绝他人。 江太傅又皱眉道:“你表哥知根知底,性格纯良,虽说现在只是一个小将军,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在战场上,过于危险……” 刀剑无眼,生死无常,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 江慕好静静地听着。 看她不辨喜怒的脸,江太傅叹着气道:“要不先跟你表哥定下来?最近京城中风雨飘摇,我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爹,就在我来的这会儿,你已经叹很多气了。”江慕好无奈,“我们何不跳出来想一下?” “首先,我是一个和离的女人,注定不会有太多人盯上,不知道恒王爷是作何想,但想必是对我并无私情。” “表哥的话,”江慕好摇头,“他是一个很好的对象,还很同情我的遭遇,但我嫁过去之后,舅母会怎么对我?”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最后却娶了一个和离妇人,必定是心里极其不舒服的。 说不定还对她有意见,到时候日子定是不好过。 第521章 江慕月受伤 江太傅吃惊,接着眉头紧紧皱紧。 若是风雨欲来,他的女儿该怎么办? “爹你也别太担心,就算我不嫁给表哥,但外祖父一家都对我很亲近,到时候若是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一定会帮我的。” 江慕好看父亲被吓得惊惶,连忙安抚道。 江太傅却还是唉声叹气,“慕好,若我更厉害些,就能护住你了。” 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不求功名。 所以他得的只是一个闲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权。 “爹,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江慕好笑起来。 她相信,若是遇到什么事情,父亲就算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得父亲如此,焉还能求更多的呢? 江太傅启唇,还想说话,门口忽然有人来禀报,“老爷,不好了,二小姐受伤了!” “受伤?”江慕好和江太傅两人一同开口。 门外通报的小厮硬着头皮禀报:“同来的还有魏国公府三少爷,正在着急地请郎中呢。” 江太傅站起身来,眉间褶皱深深,“她不是被关在祠堂里,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过问完,他唇角又翘起讽意,“白氏!” 在府邸里,能阳奉阴违的人,就只有白氏一人。 两人走出书房,朝着江慕月的院子而去。 魏三公子站在院子外面,正焦急地徘徊,里面乱糟糟的,仿佛正在混乱中。 “江太傅。”魏三公子看他走来,连忙上前行礼。 他又转向江慕好,“想必是清和郡主?郡主安。” 他长得俊秀白净,身形中等,白色外袍上,挂着一只鲜艳的绿色香囊,上面只寥寥绣着几根野草,但栩栩如生,可见绣香囊的人手艺之高。 江太傅压下手,示意不用多礼。 “魏三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魏三公子先瞟一眼院子里,才笑着回答:“过奖了,小生没有提前发请帖,是小生的不对。” “三公子小小年纪已经考上举人,今年秋闱想必也比较有把握,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啊。”江太傅吹捧一句。 他自己,则是十四中举人,十七已是进士之身。 魏三公子当然知道,自己的学问在江太傅面前,无异于粟米和沧海相比,毫无光彩。 他惭愧地笑道:“且看今年秋闱,不一定可以榜上有名。” 江太傅摸着胡子,“后生可畏,不失谨慎之心。” 两人闲聊几句,魏三公子看着白胡子的郎中匆匆走来,眼光一亮。 江慕好倒是心中怪异,为何江慕月受伤,他这么紧张?难道真的相看上了? 但是上辈子,她明明记得魏三公子有一心上人,任凭父母如何逼迫都不肯另娶他人,在京城中曾被传为佳话。 “小女受伤,我先去观看一下,三公子……”江太傅委婉地下逐客令。 魏三公子明白自己一个外男,确实不好多呆,只好告辞道:“那我先告辞,明日再到府上叨扰。” “好。”江太傅微笑着回答。 看着人离去,江太傅才走进去院子。 江慕月躺在床上,面若金纸,眼眸半开半合,一条腿放在被子里,另一条腿则伸出来,上面染着血迹斑斑。 白氏坐在床边,正伤心哭泣着。 “怎么回事?”江太傅虎着脸问。 一时间,白氏和江慕月对视一眼,都不由抿紧了唇。 本应跪在祠堂里的人,突然出去外面,还受了不轻的伤,任是他们长了十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郎中看出不对劲,看着江慕月的腿,“只是皮外伤,另外骨头筋膜扭到了,需要安静休养一段时间。” 郎中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金疮药,“每日涂两次即可。” 第522章 井下救人 给了药方,郎中匆匆走出房间。 屏退下人后,江太傅才坐下来,江慕好站在他的身后。 白氏抬头瞥一眼父女两人,心头发颤,“老爷,妾身……妾身实在是没办法,和国公府已经约好,无论如何也不好失约的。” 江太傅眉眼沉沉,目光盯着她不放。 白氏眨了眨眼睛,看着上了药后已昏睡过去的江慕月,“老爷,我们坐下说吧。” 几人都坐下后,白氏殷勤地给两人倒茶,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早晨匆匆出门后,坐着马车来到白云寺。 魏三公子早已在等待,江慕月看到人,就下了车。 “这位就是贵府二小姐吧?”国公府夫人捂着嘴笑,“可真是灵秀可爱。” 白氏领着江慕月站在三步开外,目光落在魏三公子脸上,同样笑得开怀,“哪里哪里,怎比得上贵公子小小年纪、学问精深?” 一行四人,加上身后的丫鬟婆子,缓缓地拾级而上。 不知不觉的,白氏和国公府夫人走在前方,丫鬟婆子也不见踪影,剩余江慕月和魏三公子远远地走在身后。 马车停下的地方,距离白云寺正殿大概几百米,全都是膝盖高的阶梯。 江慕月毕竟跪了两日,体力不支,速度慢慢降下来。 魏三公子倒也不着急,跟在她身后,含笑着道:“二姑娘可喜欢读书?” “喜欢。”江慕月细声细气地回答。 她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人,尤其是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 面前的魏三公子,气质温然,笑容和煦,不知道比段聿好多少倍。 江慕月一颗死寂的心,忽然“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 两人逐渐相熟,到最后相谈甚欢。 白氏不时回头看去,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吊起来的一颗心总算放松下来。 国公府夫人弯起唇角笑,“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她指着另一边,“我们就少操些心,让丫鬟远远跟着,我们过去那边梅花林游玩吧。” 白氏自无不应。 待她们走累,在树下休息时,却有丫鬟匆匆来禀报,“不好了!二小姐掉到井里面去了?” 白氏吓得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道:“怎么会?” 她迈开步子,命令道:“快点带我去看一看!” 国公府夫人也没料到竟会发生这种意外,连忙也跟了上去。 等丫鬟带着他们赶到,井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其中,有白云寺的和尚,着一身深蓝色僧衣,懊恼地说:“这是一口很浅的枯井,平时根本没人来这边,所以就没有将它围起来。” 此处已经靠近寺庙后方,除去他们寺里僧人,没人会来这里。 白氏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江慕月被卡在里面,正在害怕地抽泣。 “这、这!快将人救上来啊!”白氏吓得就快要晕过去。 身后丫鬟扶着她,将她带到旁边。 深蓝僧衣和尚双手合十,看着远方走来的僧人,“莫急,马上就来了。” 另一个月白色僧衣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捆绳子,上面绑着一根大木棍。 “师兄,绳子来了。” 深蓝僧衣和尚拿着绳子,喊道:“下面的施主,我将绳子丢下去,你可能抓住绳子上来?” 江慕月害怕得只会“呜呜”哭泣,只能大力点头。 反而是白氏皱眉,“我家慕月力气小,恐怕抓不住。” 深蓝僧衣和尚顿时有些为难,“只能一身形瘦小的人吊下去,再将人拉上来。” 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女人天生力气小,怎么可能拎一个人上来。 但若是男子的话,贸然和江慕月接触,岂不是坏了江慕月名声? 一时间,两相为难。 却见魏三公子上前,“小生能不能?” 国公府夫人大惊失色,“我儿?” “母亲,二小姐掉下井里,我难辞其咎,若是不将人救上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魏三公子正色道。 国公府夫人咬着牙,最终只能点头。 大家七手八脚,先将魏三公子紧紧绑住,然后将他倒吊着放下去。 第523章 责罚加倍 身体倒吊,魏三公子脸部充血,脸涨得通红。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低声道:“慕月姑娘,在下失礼了。” 江慕月颤抖着,将双手伸上去,呜咽道:“快救我上去。” 幽暗的环境,逐渐急促的呼吸,还有全身剧烈的疼痛,都让她吓得就快要晕过去。 此刻别说怕毁坏闺誉,就是一个乞丐跳下来救她,她也会感激不尽。 在抓住江慕月手臂后,魏三公子朝后喊道:“快拉!” 后面,深蓝僧衣和尚、月白僧衣和尚,丫鬟婆子,就连国公府夫人都伸出手来抓住绳子,使劲地将人往上拉。 女子再瘦弱,分量也算不得太轻,魏三公子虽然早做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吃力得仿佛两臂要被扯断。 他咬着嘴唇,使劲吃奶的力气,终于他的身后被身后的人七手八脚地抓住,随即江慕月也被人抓住,拉了上来。 白氏看着江慕月脏污的衣裙,泪水如泉水涌出,“慕月啊!” 江慕月吃力地冲她笑,“娘,我没事。” 她动了动小腿,“我的腿掉下去的时候仿佛受伤了,走不了路了。” 她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当看到魏三公子时,正好视线对上,她不由羞涩一笑,赶紧收回目光。 “别急,我让婆子把你抬下去,我们回去找大夫给你检查一下。”白氏抹着眼泪道。 “好。”江慕月即使受了伤,但心里却像是抹蜜一样甜。 国公府夫人也终于定下神来,道歉道:“原是我不对,没料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将相见安排在寺庙,一来在众目睽睽下,两人名声不会受损。 二来则是,想着寺庙清净,不会有危险。 “夫人不必挂在心上。”江慕月笑容洒脱,“我不过是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她身上脏兮兮的,裙子上还有血迹,脸上的笑容却开怀,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国公府夫人眼眸动了动。 魏三公子已经整理好衣裳,走过来道:“娘,二姑娘受伤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可否将他送回府?” 他姿态端正,君子作风,江慕月瞥一眼,收回视线,忍不住又瞥去一眼。 “可以,在路上可要记得好好照顾慕月姑娘。”国公府夫人含笑说道。 魏三公子难得雀跃,“儿定会记得。” 白氏看着两人相视,心中对女儿受伤的担忧都少去许多。 或许,人家还当真看上了她女儿,她们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凤凰咯! 当家的就是太过瞧不上她们,她们分明也可以嫁给高门贵户的! 白氏将事情真相娓娓道来,语气颇有些得意。 江慕好听着,心中疑窦却越来越深—— 这辈子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上辈子不太一样? 魏三公子难道这么容易就移情别恋?还是上辈子只是谬传? 江太傅冷冷盯着白氏,忽的勾唇冷冷道:“是你带慕月出府的?” 白氏感觉头皮一冷,“是我。” 方才说得过于得意,她一时间忘形,忘记两人还做错了事情。 江太傅又将目光转向江慕月,声音比外头风雪更冰冷三分,“江慕月,你别装睡,你私自出府,是不是我对你的惩罚不够?” 江慕月一直闭着双眼装睡,没料到竟被点出来。 她怯怯地睁开双眼,叫唤道:“父亲。” 不难看出,她眼底有强烈畏惧,害怕被再次责罚。 白氏拧着眉头,“噗通”一声跪下来,“老爷!不能再罚慕月了!” 江太傅从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声。 白氏紧紧咬着嘴唇,再看向江慕月腿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慕月如今受了这样重的伤,你怎能这样冷血?” 她目光怨讳,心中生恨。 第524章 小心为上 “难道是我让你出府的?”江太傅冷冷说道。 他站起身来,盯着母女两人,“分明是你们私自出府,才会导致此等横祸!” 白氏没料到他这样不近人情,不禁悲从中来,真的放声大哭起来。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你要如此偏心,大的可以胡作非为,小的却连受伤都还要被责罚!” 她捂着眼睛,“呜呜”地哭出来。 江太傅冷淡看着,冷淡道:“既然死不悔改,那就责罚加倍!” 之前的处罚是跪祠堂三天,关禁闭一个月。 加倍则是跪祠堂六天,关禁闭两个月。 江慕月一听,瞪大眼睛道:“不要!我不要!” “不想要惩罚,那为何私自出府?”江太傅冷眼看向她, 白氏手抓着椅子,缓缓地站起来,“老爷,不要这样对我们……” “还有你,”江太傅眼神里有微不可查的厌恶,“跪祠堂两日!” 白氏瞪大眼睛,彻底害怕了。 身为主母,若是连她都被责罚的话,下人会怎么看她? 到时候她下达的命令,还会有人听吗? “老爷,不要啊,我知错了!”白氏哀求道,“和国公府的婚事还是有戏的,你就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这样做……” “谁要和国公府做亲家?”江太傅冷哼,“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说完,江太傅恼怒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江慕好在旁边听着,倒是觉得有些蹊跷。 她转向江慕月,“枯井周围,不管怎么说,都是会有遮挡物的,你怎么掉下去的?” 江慕月一愣,接着掩饰地低下头,“我不知道,好像是受了惊吓。” “惊吓?”江慕好挑起眉头,“什么样的惊吓,竟然让你不看路?” 她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魏国公府绝对不会看上江慕月,如今交好必定是别有目的! 江慕月呜咽着,却不肯再回答,反而是转移开话题,“我都被父亲这样处罚,你还要逼着我说话?实在过分!” 白氏帮腔道:“大小姐,为什么别人看上你很正常,但别人家看上慕月,却不可能呢?”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索性从来不被当家的喜爱,此刻她心中恼怒,干脆破罐子破摔! 江太傅眯起眼睛,眼看着就要发怒。 江慕月适时插嘴:“父亲就是偏心!实在太偏心!” 江太傅被两母女弄得心烦气躁,索性起身,“懒得管你们!” 话毕,他黑着脸拂袖而去。 将慕好也慢悠悠地起身,“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也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白氏和江慕月正死死地盯着她呢。 江慕好哂然一笑,毫不在意。 等出来小院后,云尚再忍不住脸上的笑,捂着嘴笑出声来。 “呀,又被处罚了呢,真是活该。” 江慕好脸上却没有好笑的表情,反而十分严肃,她能感觉到父亲所说的风雨欲来。 “云尚,你去外面找个人,调查一下魏国公府三公子和欢喜楼花魁。” 她有一种强烈直觉,魏国公府是冲着他们太傅府来的。 云尚看她脸色不对,仔细琢磨了下,立即应下。 “记得,要小心一些,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江慕好不放心地叮嘱。 云尚应声,“小姐你就放心吧,别的事情我或许不行,但打探消息我肯定是最在行的!” 她说着,脚步急转朝着后院而去。 那里有一个小门,常年都是关着的,偶尔会有下人从里面出去。 江慕好抿着唇,掖了掖身上大衣,朝着自己院子离去。 风雨动荡,即使她再独善其身,也定会被卷入其中。 她能做到的,就是小心再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第525章 娘亲忌日 云尚在走出小门后,悄悄观察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才一溜烟跑出去。 她脚步迅捷,穿梭在小巷子里,最后在一栋破旧的房屋中停下脚步。 木头做成的屋子显然久无人住,里面中心的柱子已经塌陷,蜘蛛网和灰尘遍布,俨然危楼。 京城繁华,屋舍即使不够精美,也绝对不会这样破烂,就好像走到了另一个地界一般。 云尚朝四周看去,发现没有人,才出声叫喊道:“小狗子?小狗子!” 明明无人,她却如此笃定。 片刻之后,一个七八岁乱糟糟头发的小乞丐连滚带爬地出来,“我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只破碗,脸上黑漆漆的,只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露出来。 身上穿着破布做成的衣裳,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被冻得红肿。 云尚看着不忍,将怀中的馒头掏出来递给他,“吃吧。” 小狗子动作如电,快速地将馒头抢过,狼吞虎咽地三两口下肚。 看着他噎得脖子都变大,云尚看着不忍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狗子伸手拍拍胸膛,“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在敲鼓。 他白一眼云尚,“你怎么知道没人跟我抢?大把的人想要抢我吃的!” 所以早点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若是留着,说不定是给别人留饭。 云尚没跟他计较,“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做成后我连续一个月一天给你一个馒头。” “说!”小狗子眼睛像星星般闪烁起来。 云尚斟酌道:“魏国公府知道吗?我让你去查魏三公子和欢喜楼花魁。” 小狗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京城里的贵人我都知道,但是想让我查事情,那……” 他抬起头,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至少一天要给我两个馒头!” 身为乞丐,他们最清楚的就是京城中贵人的脾气,比如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辽阳郡主,最和善的贵人则每次遇到都会给一些吃食。 但也需要把握程度,不能过于纠缠。 云尚本以为他不敢,要提出天价条件,听到只是两个馒头,忙松了口气。 “行,要是你事情做得好,我给你三个馒头!” 小狗子瞪大眼睛,随即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他说完,像个弓箭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云尚交代完差事,又悄悄回到太傅府。 但没人发觉,这一天后的小乞丐尤其喜欢前往欢喜楼,并且怎么赶都赶不走,让不少人纳闷。 日子如水,梅花开谢,很快就要到新年。 江慕好这一日却亲手做了数十个糯米团子,放在竹篮里,拎着朝书房而去。 果不其然,江太傅窝在书房中,正在认真看书。 但只要观察得久一些,就会发现,其实他在发呆,那本书已经过了近两炷香时间,都没有翻动一页。 江慕好站在门口,很久后才敲了敲门,“爹。” “慕好来了?”江太傅回神,脸上挂上笑容,“什么事情?” “爹,今日是娘亲忌日,我想和你一起去。”江慕好拎着篮子。 里面除了她亲手做的糯米团子,还有很多小巧的金元宝和黄色的银钱。 江太傅脸上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下去,苦笑道:“好,那我们去吧。” 之前的三年,他都是单独前去祭拜,今年却多了女儿。 太傅夫人的坟就在京城边上一座小山上,只需半个时辰就能爬上去。 江太傅看着面前包裹在雪中的树木,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是显眼的。 “你娘亲很喜欢花,你别看现在只有雪,等春天到来的时候,这里会开满各种小花,最好看不过。” “她也喜欢热闹,所以下面就是官道,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她肯定是不会感到寂寞的。” 江太傅絮絮叨叨,江慕好认真倾听。 她没有提醒,小时候她经常会陪着江太傅祭拜,这些话已经听过无数遍。 但好像此地格外不同,外面寒风凛冽,这里却只有安静的微风,仿佛有人贴着他们的耳朵,正在轻声低语。 第526章 杀手袭击 不知道说了多久,江太傅终于住了嘴。 他低下身,弯腰抚着洁净的墓碑,眼中仿佛有泪水溢出,不过微微抬头就又憋回去。 “你不要孤单,再等一等我,就来陪你了。” 江慕好感觉话头不对,马上瞪着眼睛,“爹,那你是不打算陪我了?” 江太傅爱怜地看着墓碑,不得已回过头来,苦笑一声,“慕好,你长大了……” 儿子建功立业,女儿也逐渐明事理,他已经了无遗憾。 但孤零零躺在这里的人,已经躺了足足有十几年,她得多难过啊。 江慕好盯着他,不满地说道:“我还没再嫁人呢,爹你不能这样说话!” “就算到时候我嫁了人,还会有小孩,爹你可得帮我!” “要是不嫁人,爹你更加要好好护着我了,万一到时候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虽然她脸上还淡定,可话语又急又快,显然心里十分着急。 江太傅听着,脸上渐渐浮上笑容,伸手指着自己的头发,“慕好,爹我已经老了啊。” 江慕好抬头看去,眼眸忽的湿润。 只见不知道何时,满头青发的江太傅,头发已经变得杂白斑驳,几乎隐藏在雪色之中。 “爹……”江慕好叫出一声,声音哽咽。 江太傅今年不过四十来岁啊,怎的苍老成这样? 江太傅反而笑了,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傻女儿,莫伤心,爹还可以陪你们好多年呢。” 他身子骨还可以,只是殚精竭虑,日夜思寐,才让华发早生。 江慕好迅速低头,伸手把眼泪抹去,“嗯嗯!” 看自己不小心把人招惹哭,江太傅也不欲多留,“我们这就回去吧,有空再来看你娘。” 江慕好愣愣地点头。 两人并行着,缓缓步行下山。 可是在到达半山腰处,雪白的雪地突然暴起,雪花四溅,两个黑衣人跳出来,手中拿着反光长刀,朝两人逼近。 江太傅下意识爆喝一声,“谁家贼人?” 江慕好沉吟在思绪中,此刻也抬起头,拧紧眉头将江太傅护在自己身后,“爹,你快跑!” 她左右看看,一步远有一根掉落的残枝,急忙上前捡起,两手紧紧抓住,警惕地盯着两人。 江太傅不过文弱书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等阵仗,但也不肯躲在女儿身后,大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想要干什么?” 黑衣人并不说话,冷漠的眼中毫无情绪变化,举起刀来狠狠往下一劈—— “嘭!” 江慕好主动将木棍往前送去,迎上长刀。 然后,她不管身后两人,拉着江太傅的手,径直往侧边跑去。 “爹!快跑!” 他们两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贵女,另一人则是只会手握毛笔的书生,怎么和两个杀手斗? 他们只有跑! 幸好这里距离山脚并不远,下面有下人守着马车,也有过往马车,只要跑下去,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江慕好拉着江太傅,朝着多树的地方跑去。 可她偶尔一回头,就看到两个黑衣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长刀几乎可以戳到他们的后背。 江慕好心头发紧,伸手一把推向江太傅,“爹,快走!去叫人!” 她边说,边蹲下身来,抓起一把雪花混着落叶,朝着面前丢去。 然后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两个黑衣人一看两人,对视一眼,朝着江慕好方向追去。 身后脚步声越发急促,几乎能感觉到身后人发出的喘息声。 江慕好凭着耐力,奋力往前跑。 然而,身后黑衣人长刀已至身后,砍向她的后背。 江慕好发出一声痛呼,跌倒在雪地上。 她一只手撑着雪地,抬头昂视盯着他们,“是谁要杀我?” “这话,下到阴曹地府,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第527章 重伤 说着话,黑衣人再次举起刀,就要将人劈成两半。 江慕好咬着牙,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使劲往地上一推,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往下翻去。 顿时间,她就像是个圆滚滚的木头,往着山下滚去。 途中遇到木桩子、杂草,她全然不顾痛苦,不断地用力,让自己滚得更快一些。 两个黑衣人没料到,江慕好竟然还有余力逃跑,急忙又抬起脚步来追。 在极致的疼痛中,江慕好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直到看到江太傅身后跟着的人,才缓缓让自己放松下来。 “大胆贼人!哪里逃!”江太傅看着江慕好滚下,身后白雪上有星星点点血液,目龇欲裂。 他身后的马夫和家丁,跑来的速度居然都比不上他。 两个黑衣人看到有帮手过来,只好停下脚步,往山上跑去。 看其他人还要追赶,江太傅面色惨白,喊道:“别追了,快带慕好回府!” 他低下头,看着江慕好身后血肉模糊的脊背,目光狠绝。 伸出手来,颤颤巍巍的,能感觉到江慕好微弱的呼吸后,他才微微松一口气。 马夫和家丁抬着人,轻轻地放在马车上,然后迅速赶回京城。 小山距离京城约有半个时辰路程,江太傅先对着家丁吩咐:“你先去将军府汇报,慕好受伤的消息,让他们帮忙请苏御医出手。” 家丁领命而去。 江太傅坐在马车中,看着面若金纸、气息微弱的江慕好,目光茫然,颓然地坐在一边。 “慕好啊……” 怎么就这么傻啊,他已经是一个老头子,就算丢下他,他也活够了啊。 这孩子怎么就能舍命救他呢! 家丁骑马,迅速往将军府赶去。 来到将军府,他举着江太傅给的令牌,长驱直入。 管家脚步匆匆,跟在他身后,“你说表小姐遇到袭击,受到重伤?” 家丁喘着大气,“是!大小姐受到重伤,太傅让我来请苏御医!” 苏御医自从去北疆之后,就和陛下请命,专门留在将军府为林如海调理身体。 管家大惊失色,小跑着带人来到书房。 还没到门前,就喊道:“老将军,太傅府下人求见!” 林如海皱眉,他歉意地朝顾承靖点点头,扬声道:“怎么回事?” 有贵客上门,管家是知道的,怎么能如此失礼地大喊大叫? “表小姐受伤了!”管家急得跺脚,压低声音朝着门里道。 “好好受伤了?”林如海惊呼,急得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顾承靖坐在门边,早已经眼疾手快将门拉开。 管家拉着家丁走进去,“你快说下具体情形。” 家丁看到几人目光炯炯地落在自己身上,焦急道:“大小姐在山上遇袭,背后被砍了一刀,然后滚下山坡,现在生死不知,老爷让我来请苏御医!” 简单几句话,几人面色剧变。 顾承靖向来淡定的脸色,此刻也不由染上焦急,站起身道:“我骑马带着苏御医过去!” 林如海也箭步走出去,“快快!” 他长眉拧起,浑身气势肃杀,疾步走到马厩处,拉起一匹马,然后朝着太傅府而去。 前后脚,他才刚停下马,顾承靖已拉着苏御医赶到。 苏御医这辈子还没骑过这样的快马,脸色惨白,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焦急道:“快带我进去看看人!” 顾承靖抓着他的后衣领,脚尖轻点,带着人掠过,直接来到主院。 江太傅正守在门前,看到人连忙惊喜道:“苏御医来了!” 顾承靖扯着人,三两步走到房中。 江慕好趴在床上,侧着脸看向外面,身后伤口处可见白色骨头,正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过去。 第528章 天山雪莲 就好像一把刀,狠狠戳向心脏,顾承靖感觉头脑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苏御医倒是面不改色,上前两步,坐下后连忙伸出手来探脉。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承靖死死地盯着,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江太傅也秉着呼吸在等待,手在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被刮伤,上面有血迹缓缓沁出,然后滴落在地板上。 顾承靖猛地回头,当看到如此凄惨状况时,压低声音道:“江大人,何不先去包扎伤口?” 看着伤痕,显然伤得不轻。 江太傅摇头,视线只定在江慕好身上,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很快也进到房里,看见江慕好模样,只叫得出一声,“好好!” 可是昏迷中的人,根本听不到,无丝毫反应。 林如海将恼怒的视线转向江太傅,“你到底怎么照顾我外孙女的?” “是我无能。”江太傅哀叹,眼眶泛红。 若不是他这把老骨头碍事,恐怕女儿早就逃出生天,岂会遭遇此等横祸? “哼!”林如海冷哼一声。 他狠狠捏着拳头,冷着声音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查,看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顾承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背后的人一定会被揪出来,但是,江慕好会被救回来吗? 苏御医面色慎重,然后随着时间过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已经变得黑沉。 终于,他松开手,回头看一眼在场的人,轻轻叹一口气。 叹气声,像是惊雷落在众人耳中。 江太傅几乎是瞬间落泪,狼狈得不顾形象。 最后顾承靖沉稳问道:“苏御医,情况如何?” 苏御医看他一眼,眼神闪过一道光,“江小姐伤势太过严重,并且先天不足的缘故,小时候就在药汤中长大,如今……” “快说!”林如海听得焦急如焚,忍不住催促。 苏御医摇头,“如今她失血严重,并且身子骨坏掉,恐怕……恐怕无力回天。” 顾承靖脸色猛地煞白,紧紧抿着唇。 “还有什么办法吗?” 江太傅眼中如死灰,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淌泪。 如今的他,哪里还有风流名士、皇子太傅的淡定从容? 不过是一即将失去心爱女儿的可怜父亲罢了。 苏御医手摸着胡子,拧起眉头苦思冥想,先是欣喜,接着又是摇头。 顾承靖却从他奇怪举动中,看出一丝微末的希望,拱手道:“苏御医,若有办法的话,还麻烦告知一声,我们定会想尽办法。” 苏御医看着他,眼神闪烁,“恒王爷,你可曾听过一味药,名唤天山雪莲?” 顾承靖眉头微皱,却是点头。 天山雪莲大名鼎鼎,传说中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果,几乎黄口小儿都知晓。 “若有天山雪莲,江小姐可能有救!”苏御医肯定地点头。 林如海长眉皱起,“哪里有天山雪莲?老夫现在就去叫人摘来!” 可是,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他们能去哪里寻找? 江太傅仿佛找回希望,看向顾承靖,眼眸亮起,“五年前,附属小国曾进献一朵天山雪莲!” 当时,他在皇子司中教学,就听到天山雪莲之名。 顾承靖直起身子,眼神坚决,“本王去找父皇讨要。” 他脚步很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江太傅看着他的身影,再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江慕好,心里暗暗祈祷。 苏御医又下了两个暂时保命的方子,让下人去熬药。 “方子暂时只能保三天时间,往后江小姐身子会越来越虚弱,希望恒王爷尽快找回天山雪莲才好。” 房间中一片缄默,无人应答。 第529章 军功交换 顾承靖疾行,直至府门口跳到马上,脚用力一踢,骏马飞驰。 到达宫门口后,他一边勒着马绳,另一边身体已飞身朝前奔去。 侍卫还没来得及将他拦住,就见一黄金牌子飞来。 “本王有急事面见圣上,还请放行!” 随着话语落下,人已经迅速前行,不见踪影。 侍卫低头看去,发现竟是恒王爷令牌,又缓缓回到原来位置。 等赶到御书房时,顾承靖面上已布满薄汗。 他这才停下脚步,对着门口守着的太监道:“麻烦通报,恒王爷有要事面见圣上。” 小太监见他面色焦急,忙笑容满面地点头,转身进去找徐大海。 静等片刻,里面才传来徐大海尖锐的声音,“宣恒王爷觐见!” 皇帝坐在巨大书桌后,手里拿着折子,正在认真端详,听到脚步声,这才抬眼看去,“承靖来了。” 顾承靖快步走到堂下,拱手弯腰,“儿臣拜见父皇。” “承靖,”皇帝抬头看向外面天色,发现已近黄昏,于是面色诧异,“怎这个时辰来见朕?” 他又转向徐大海,“该传膳了吧?” 徐大海跟在他身边三十多年,明白他话中意思,忙低头应是,“陛下,是该传膳了。” “承靖,咱父子也有许久未一起用膳,不如……”皇帝微笑地停下话来。 显然,他并不想和他一起用膳,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意说完。 顾承靖更深地低下头去,“父皇,今日儿臣前来,是因为太傅府江慕好遇到刺客袭击。” “哦?”皇帝才提起兴致,眉头微蹙,“怎么回事?人伤势怎么样?” 他此刻的态度比方才热络许多。 亲生儿子和一个大臣女儿相比,他竟然更关心大臣女儿。 顾承靖心中毫无波澜,整副心神只关注在江慕好身上,“江小姐被刀砍到,命在旦夕!” “大胆!在皇城脚下,竟有人如此大胆!”皇帝难得震怒。 他虎目瞪着顾承靖,就好像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承靖深呼吸一口气,“父皇,现在唯有天山雪莲,可以救江小姐一命,请父皇赐下天山雪莲!” 皇帝的目光凝在他头上,久久不发一言。 顾承靖感觉到如有实质的目光,僵着身体不动弹。 就在顾承靖轻启唇瓣,就要出声时,皇帝终于开口,“天山雪莲?承靖,你可知天山雪莲有多珍贵?” 堂堂大锦朝,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两朵天山雪莲。 这种可以救命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儿臣知道。”顾承靖深呼吸一口气,“儿臣前往北疆平定匈奴,暂时还没有奖励,儿臣愿意用军功来换一朵天山雪莲。” 他心中嘲弄,就算不去求天山雪莲,也绝对不会有其它赏赐。 还不如争取他想要的。 皇帝挑眉,有些意外,但心中的一个疙瘩却悄然散开。 “承靖,此话可是真心?” “当然。”顾承靖回答得斩钉截铁。 皇帝唇边浮现一丝笑,但随即又摇头,“天山雪莲珍贵,你就直接送给江家小姐,什么都不求?” 顾承靖抿着唇。 他按捺着心中焦急念头,说道:“儿臣心悦江小姐,愿意以天山雪莲为聘,请父皇成全。” 他目光定在面前,可低垂着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意。 若是今日乞求的是其他皇子,怕是一开口就能得到了吧。 可偏偏是他来,所以才会被这样百般刁难。 皇帝宽慰地笑起来,“徐大海,来拟旨,赐婚恒王爷和江家大小姐!” 徐大海低眉顺眼地应下,“是!” “还有,你去内库里,拿一朵天山雪莲交给恒王爷吧,”皇帝又吩咐。 徐大海应一声,低着头匆匆往后面走去。 顾承靖心急如焚,但也只能按下。 第530章 喂药 带着冰冷的盒子被放到手中,顾承靖的手指蜷起,将盒子紧紧捏在手中。 “父皇,若无其它要事,儿臣先回。” 皇帝此刻表情乐呵呵的,立即应声道:“好,你去吧。” 顾承靖略一拱手,就回身飞奔而去。 急切的速度,容不下浪费一秒钟。 皇帝看着,眼中笑意越发浓郁,和徐大海笑道:“这孩子,对江家小姐可算是情根深种。” “恒王爷自小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如今可总算遇到喜欢的人了。”徐大海跟着笑起来。 皇帝瞥他一眼,徐大海笑意顿时止住,低下头惶恐不安,“老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请陛下请罪。” 现场沉默两秒,皇帝才缓缓开口:“去宣旨吧。” “老奴领命。”徐大海应道,倒退着离开大殿。 在关上门后,徐大海忍不住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随后吩咐门口守着的小太监,“元宝,过上一炷香时间,给陛下传膳。” “好的干爹。”元宝有些忧心,“陛下心情如何?干爹你怎么这个点要去忙?” 徐大海瞪他一眼,“让你做就做,不让你知道的别胡乱打听!” 元宝嬉笑着,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到他袖子中,“干爹,省得了。” “哼。”徐大海掂量着袖中重量,语气稍缓,“我去了。” 他点上几个小太监,又从中书令处拿到圣旨,匆匆忙忙出发。 宫门口。 顾承靖的骏马被拉到一边,正安安静静地站立着,等待主人回归。 没多时,顾承靖身影飞跃而出,先从侍卫手里拿过令牌,随后骑上骏马,错眼下已不见踪迹。 “天山雪莲来了!”顾承靖将盒子递给苏御医,“烦请苏御医救人!” 苏御医还在煎药,看到他到来,眼眸猛地亮起来,“这么快!” 顾承靖气息还有些不稳,轻笑声道:“能救人就好。” 打开盒子,天山雪莲不过巴掌大小,洁白如同冰雪,花瓣略薄,一层叠着一层,繁复美丽到极点。 苏御医看着花,眼神迷恋,“是真的。” “那赶紧给江小姐服下吧。”顾承靖心稍微放下一些。 苏御医打开瓦罐,看了眼里面的药材,然后伸手捻起雪莲,将上面的花瓣撕了一半下去,又将几根嫩黄的花瓣也丢进去。 滚烫的热气瞬间席卷,雪莲像是融化在药汤中。 江太傅看着,忧心忡忡,“真有效果吗?” 苏御医微叹一口气,再看向床上呼吸微弱得听不到的女子,“她伤得很重,本药石难医,天山雪莲正好对症,本来救回的可能微不足道,现在也不过多增加几分可能性……” “有多少可能?”顾承靖打断道。 他抿着唇,脸色冷肃。 苏御医沉吟着,“大概三成。” 众人都沉默下来,表情不好看。 “先服药,看看效果。”顾承靖开口道,“若……”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好住了嘴。 林如海则是安慰道:“好好必定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对,慕好肯定会没事。”江太傅跟着说道。 要是忽略他们眼中的沉重,仿佛状况真的在好转一般。 不到半刻钟,苏御医将药罐子取下来,然后倒出半碗药汁,递给早已等待多时的慧兰,“给江小姐喂药吧。” 云尚轻轻地将江慕好扶起来,小心不触碰到她背后伤口,然后哽着嗓子道:“快来。” 顾承靖则手捏住江慕好两颔,让她张开嘴巴。 慧兰过来,一勺一勺将药汁喂下,随后退下。 看向外面天色,月色郎朗,已经升到半空之中。 顾承靖只瞟一眼,静默道:“还是先用膳吧,留人守着,随时来通知我们。” 林如海和江太傅被提醒,才发觉已是饥肠辘辘。 然而,谁能有胃口吃饭呢? 第531章 请太医 “今晚还需要继续守着,若是一点都不吃,恐怕到时候江小姐醒来,还得操心我们。”顾承靖劝道,“再说苏御医应该也撑不住。” 苏御医的确是饿了,他一把年纪,身体也不算特别硬朗,但看着众人气氛沉重,所以并不敢出声。 江太傅叹气,“慧兰,你看着小姐,其他人随我一起用膳吧。” 一顿饭,食之无味,只勉强填满肚子。 顾承靖看着他们沉重的表情,忽然站起,拱手道:“江太傅,小子有一事需要向你请罪。” “恒王爷何须这么客气?有什么事直说吧。”江太傅勉强打起精神。 今日恒王爷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顾承靖只好直言道:“今日我向圣上请求赐下天山雪莲时,圣上让我道明和江小姐关系,无奈之下,我只好说出心中爱慕江小姐,请求圣上赐婚。” “赐婚?”江太傅瞪大眼,随即苦笑。 他是不想让女儿掺和到皇子中,但如今已由不得他。 林如海倒是上下看了看顾承靖,点点头道:“好好定会安然无恙,老夫到时候定要参加你们的婚礼。” 他早就看中顾承靖小子,没料到两家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苏御医!”在众人正准备前往院子时,云尚匆匆跑来,“小姐发热了!” 苏御医瞪大眼睛,跨着大步走去,嘴里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热?” “我和慧兰每隔一盏茶时间,就会去看看小姐状况,这会才刚开始发热。”云尚脸上布满汗珠,紧张地说道。 距离他们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江太傅一张脸吓得煞白,“苏御医,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他此刻甚是后悔,若是他自小学医,哪里用得着这样提心吊胆?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是一点都没错! “莫慌。”苏御医脸上的沉重却少了一丝,“若是我没猜测错的话,江小姐情况应该在好转。” 江太傅惊喜,连道了几声好。 几人脚步匆匆来到卧室中。 慧兰正急得来回走动,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一看到苏御医,她马上让开位置,介绍情况道:“方才不过是有些热,但就等你们过来这一会的功夫,小姐额头已经热得烫手了!” 众人看去,刚才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江慕好,此刻却像是生咽了火炭,额头上甚至能看到发红的痕迹。 苏御医面色一沉,探脉一看,顿时苦恼道:“糟糕!怎么会这么热!” 江太傅本有几分喜色,此刻却又沉重起来,抖着身体,强撑着看向苏御医。 “天山雪莲有用,但江小姐身子实在过于娇弱,如今药力冲撞,若是能醒过来,就万事无恙,但……” 苏御医叹着气,“要是醒不过来,就十分凶险。我擅长外伤,面对发热,最好还是再找一位擅长的大夫。” “我去找人!”顾承靖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御医看看天色,已是月上中天,这个时间点能找到什么好大夫呢? 他无奈地回过神,吩咐道:“用冷水给你们家小姐降温,另外再让人去煎一服退热的方子。” 他斟酌了又斟酌,终于把方子写出来,递给云尚。 整个院子都变得忙碌起来,就连江太傅都撩起袖子,跑去帮忙煎药,林如海在一旁帮忙。 慧兰和云尚负责洗帕子,敷在江慕好额头和腋下,忙得全身都是汗水。 在众人期盼中,远处终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顾承靖身上背着几个巨大的药箱,在他身后跟着三位太医,迈着大步走进来。 “几位擅长退热的太医来了。”顾承靖来到院子,沉声说道。 苏御医一愣,接着不由笑起来,“快来!我们一同研讨方子!” 连太医院首都被拉来,江慕好定然会安然无恙! 第532章 退热 几个太医齐聚一堂,热烈讨论起来。 江太傅心中稍松,带着林如海和顾承靖在一旁坐下,亲自给两人斟茶。 “恒王爷,辛苦了。” 在半夜时分,还能请来太医,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举。 足以证明他的诚心。 顾承靖摇头,脸色郑重地拱手,“太傅,我对江小姐是真心求娶。” 一开始,是因为江慕好有足够资格站在他身边,后来,则是心不受自己控制。 所以,他才会用心竭力,找来他所有能找的关系,让太医前来。 江太傅抚着胡须,长叹出声,“等慕好醒来,和她说一声吧。” 言下之意,他已经没有意见。 “好。”顾承靖断然答应。 太医一边争吵,一边在写方子,前院忽然传来吵嚷的声音。 江太傅皱眉起身,就看到管家快步跑来,“老爷,有圣旨!” 他身后,徐大海并没有等待,而是随着来到院子中。 江太傅连忙领着人,都走到院子中,正要下跪。 徐大海笑眯眯的,“江太傅,圣上知道江小姐病重,特让我传圣旨时不必大张旗鼓。” 他慢悠悠地从袖子中拿出圣旨,正要宣读。 在场人却都跟着跪下,江太傅态度端正,“礼不可废,微臣代犬女接旨!” 徐大海笑意深了些,提高声音:“闻江家长女性格温婉,才情出众,恒王爷智勇无双,特为两人赐下婚约,佳偶天成。” “谢主隆恩。”江太傅恭敬地接过圣旨。 顾承靖拱着手,将江太傅重新搀扶回座椅,自己则迎上前,“徐公公,今日事杂,不好招待公公,怠慢了。” 赐婚圣旨已下,他是太傅府的未来姑爷,做出如此举动并不突兀。 徐大海急急摇头,“恒王爷说的那里话!是洒家耽误你们时间才是,若是江小姐病情有好转,记得回宫里通知咱家一声。” 恒王爷在京中可谓名声无双,如今陛下已年迈,说不得那个位置…… 尤其是他侍奉在皇帝身边多年,虽说皇帝对恒王爷有些芥蒂,但是,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好。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 恒王爷淡淡拱手,徐大海当即领着人离开,不敢多耽搁片刻。 江太傅看着手中圣旨,感觉如有千斤重。 女儿的一生,随着圣旨下达,将走上一条波澜起伏之路。 但若不是有顾承靖在,恐怕她连命都保不下…… 也罢也罢,江太傅暗自摇头,索性不去多想。 一夜无眠。 太医根据江慕好反应,不断调整药方,在快要天亮时,江慕好的高热总算退下。 苏御医在摸上脉搏片刻后,长长送出一口气,“没大碍了!” 所有人都跟着守了一宿,都不由得大喜。 “江小姐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苏御医欣喜地说道。 这趟鬼门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江太傅猛松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倒下。 林如海顺手将他接住,鄙夷看着他,“赶紧休息去,好好就是随了你这个孱弱体质,不然怎会这样?” 面对岳丈大人的嫌弃,江太傅不敢多发一言,连忙点头,“是小婿的不对,这便回去休息。” “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来叫醒我。”他就快走出房门,又补充一句。 顾承靖点头,“好。” 房中顿时只剩下几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承靖,老夫只问你一个问题。”林如海看着顾承靖,“往后遇到事情,你会不会对我外孙女好?能不能保护好她?” 话语很重,俨然他不答应,就要带着江慕好离开。 顾承靖眼中带着笑意,欣然点头,“林老将军,请放心。” 第533章 终于醒来 林如海审视着顾承靖,良久后,才郑重说道:“好好这孩子,心底好,你万不可负了她。” “我会好好待她。”顾承靖答应道。 他用二十二年才找到的契合对象,岂能对她不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琢磨去。”林如海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已经一把年纪,若不是强行支撑着,早就倒下。 如今得到江慕好好好将养就没事的好消息,他是再撑不下去了。 见着人离开,顾承靖起身走到床边,示意慧兰让开一下。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让别的下人来替代。” 慧兰和云尚眼底下都是青黑色,显然累得不轻。 慧兰却摇头,“没看到小姐醒,我睡不着的。” “别赶我们走。”云尚含着泪眼,心中仍旧难受。 她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姐妹,但胜似姐妹。 顾承靖微微点头,并没有再赶人,俯身伸手摸了下江慕好的额头,发觉有些微凉,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下午时分,江太傅和林如海已经补眠,又来到小院。 “慕好怎么样?醒了没有?”江太傅急切地问道。 几位太医分开时间守在这里,此刻是院首王太医,含笑着道:“方才我探脉,应该差不多这会就能醒了。” “这就好这就好!”江太傅露出喜色,“麻烦王太医。” 他伸手叫来小厮,压低声音,“让管家从库中准备些药材,到时候送给几位太医。” 小厮应命而去。 江慕好仿佛做了很长一个梦,梦回她的上一世。 因为心软,也因为好面子,她苦苦支撑平西侯府,却被燕青樾厌恶,乔念慈陷害,而家人也因为她的拖累,而不得善终。 梦到这里,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却出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恒、恒王爷?”她喑哑着嗓子,喃喃出声。 顾承靖一直坐在床边,听到声音不由惊喜,“江小姐,你可算醒了?” 听到声音,江太傅和林如海急忙上前,“慕好,你可算醒了!” 两人脸上的担忧,让江慕好迅速回想起自己睡前的状况。 她和江太傅一起去扫墓,但是在半山腰却遭遇袭击,她被砍中后背,然后滚下山坡。 如今,她是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爹,外祖父。”江慕好轻笑,扯动伤口又引来一阵剧痛,只能勉力控制住表情。 一见她眼神变化,顾承靖就意识到她伤口发疼,劝阻道:“王太医,麻烦你再给看一下,如今慕好情况?” 王太医上前,江太傅走过来,住口等待着。 江慕好感觉有些奇怪,顾承靖离得自己这般近,说话也亲昵,和之前很大不一样? “没事了,再给一个方子,先吃三日,到时候我们再给新方子。”王太医说着站起来,“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顾承靖起身相送,“王太医,我送你。” 等他们走后,江慕好忍着痛问道:“爹,恒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探望病人也不是如此态度。 江太傅想到昨夜接到的圣旨,脸色复杂:“皇帝给恒王爷和你赐婚了。” “赐婚?”江慕好惊讶。 她不过受了伤,怎么醒来就被赐婚了? 江太傅叹气,“具体情况,待会你问恒王爷吧。” “好。”江慕好感觉疼痛一阵阵传来,忍不住闭上眼睛。 顾承靖正好这时走进来,“我和你解释清楚。” 江太傅和林如海对视一眼,识趣地离开。 江慕好刚醒来,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被上,脸色苍白,眼眸却镇定,戏谑地开口:“恒王爷?或者说未婚夫?” 第534章 我心悦你 对上江慕好镇静的目光,顾承靖先认真地道歉:“江小姐,是我冒昧了。” “为何这样说?”江慕好抱着一只柔软的枕头,语气漫不经心。 她在滚下山坡后,就昏迷过去,想必伤势不轻。 如今她还能感觉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想必付出的代价不小。 这个,和顾承靖忽然成了她的未婚夫有什么关系? 顾承靖看一眼周围,慧兰正虎视眈眈,而不远处,江太傅也不时投来目光,并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于是他起身道:“江小姐,你刚醒来还是好好休息,待方便时,我会前来跟你解释清楚。” 江慕好的确感觉身体劳累,摆摆手,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中。 不过这次的睡眠无梦。 待到日落黄昏,江慕好才又缓缓睁开眼睛。 慧兰早备好饭菜在等着,见她睁开眼睛忙惊喜道:“小姐,我特地给你熬的蔬菜粥,快点来尝一下。” 粥熬得粘稠,其中有鸡汤,还有剁得软软的肉糜,加上绿色的菜叶子,看上去令人食欲大开。 江慕好吃了整整一碗,才勉强饱腹,挥手道:“给我擦一下身上。” 擦洗过后,又换上寝衣,江慕好总算舒坦一些。 她在身下垫上枕头,点上两根蜡烛,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悠闲地看着。 “笃笃”,敲门声响起。 江慕好一惊,立刻看向门口,并无人影,不由狐疑地四处看去。 “我可能进来?”顾承靖清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江慕好一愣,今日这人说会给自己一个交代,结果是夜探香闺? 片刻没反应,窗户处也没动静,外面有人在安静等待。 “进来吧。”江慕好放下本子,沉静道。 顾承靖轻轻将窗户推开,纵身跳进来,他着一身黑色锦袍,内有金丝勾勒,隐隐可见流光。 “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望江小姐见谅。” 江慕好轻摇头,“是我招待不周。” 贵客迎门,她却只能躺在床上,实在失礼。 “我们也算熟识,不必客套,开门见山吧。”江慕好猜测,“你是想,来和我解释一下为何在我拒绝后,仍旧得到皇帝的赐婚?” 顾承靖点头,目光赞许,“是。” 江慕好脑子飞快思索,接着苦笑,“我已经听说,我伤势只有天山雪莲能救,多谢恒王爷大恩。” “不客气。”顾承靖目光复杂,“我救你,也是有目的的。” 他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她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时候,他的心慌得厉害。 或许,他对她的注意,早已不是一星半点。 江慕好倒不生气,反而理所当然,“王爷,你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吧?” 顾承靖挑眉,并不回答。 江慕好则继续猜测下去,“王爷你年岁不小,但一直没有娶亲。” “其他皇子,并不希望看到你会娶一位位高权重的女子,所以权衡之下,你选择了我?” 顾承靖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轻叹一口气,“江小姐,你是这样认为的?” 他自诩早已对她情根深种,难道一直没看出来? “难道不是?”江慕好学着他挑眉。 高贵如恒王爷,她不过一和离妇人,难道还真看上了? 顾承靖摇头。 态度坚决,眼神缱绻仿佛在控诉。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江慕好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王爷,是什么意思?” 不是拿她当挡箭牌,难道是真的看上她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失控一般突然剧烈跳动。 顾承靖定定看着她,看到她慌乱躲避的眼神,嘴角翘起笑容,“为什么不可以我心悦你呢?” 第535章 她很好 “轰”的一声,仿佛心脏被重重一击。 江慕好几乎忘记身上伤痛,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顾承靖,却扯动身上伤痕,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 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静静对视,最终还是顾承靖败下阵来,挑起眉梢,“怎么,你没有想到吗?” 他的目光深邃,就像是深海,想要把眼前人摄入进去。 江慕好愣愣地摇头,即使有过这样的妄想,但也立刻自己打破。 两人身份有别,云与泥之间,怎能相见?怎能相配? 顾承靖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将她肩膀上散乱的头发放在耳后,白日一直压抑的心疼终于泄露出来。 “我心悦你。”顾承靖郑重开口,“不是玩笑。” 简单四个字,让江慕好脑子迷糊得根本无法思考。 久久无言,顾承靖轻叹一声,只好转移话题,“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她明明很好,和离只是因为所遇非人,她配得上天底下任何一个男子。 两人被赐婚,已是被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心中是如何想法,已经没那么重要。 “此次你被袭击有些异常,我已经督促大理寺查办。”顾承靖语气温和,“你好好休养,一切有我。” 江慕好怔愣许久,才终于轻轻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她后,跳出窗外,转眼消失在黑夜中。 江慕好看着被细心关上的窗户,等反应自己像个木讷的木偶时,忍不住捂脸。 她怎么就蠢笨到只知道点头和摇头? 不过,顾承靖难道真的心仪她吗? 江慕好拍拍脑袋,将自己从儿女情长中抽离,决定只相信三分。 前路漫漫,她要养好自己的身体,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们! 想着,江慕好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中。 第二天,慧兰刚服侍她用过早膳,一行人就走进来。 “慕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是太开心了!”白氏着一身白色长裙,玉钗轻插在发髻上。 她身后跟着的江慕月,另外还有一个圆脸的女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江慕好扫过一眼,不动声色地抿唇,“劳母亲记挂,我一切安好。” 白氏看一眼定定站在床边的慧兰,轻笑着坐到床边,拉起江慕好的手,“慕好,昨日传来你被刺客袭击的消息,可真是要吓死我了!” 手被动作,扯动伤口,江慕好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慧兰急忙上前,先拉住江慕好的手,然后一把将白氏的手拉下来。 “夫人,小姐受伤了,请不要动她!” 白氏讪讪的,只好收回手,转移话题,指着圆脸女子道:“这是我娘家之女,名唤白三娘,刚好到访,所以一起来看看你。” 慧兰紧紧皱着眉头,她家小姐还在养伤中,怎么就叫一个外人过来? 江慕好闭了一下眼睛,不咸不淡道:“白妹妹。” “三娘心中对慕好你十分倾慕,央求我许久,慕好你该不会见怪吧?”白氏状似解释道。 江慕好微微勾唇,并不回话。 在人病中,却选择来打扰,还想着人家不要责怪她?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白氏见她不答,微微有些尴尬,拉着江慕月上前,“慕月,在房中你一直担心你姐姐的伤势,现在怎的不说话?” 江慕月看了看江慕好,片刻后才僵硬道:“姐姐,你还好吧?” “不好。”江慕好冷淡地说道。 一大早就看到这些糟心人,哪来的好心情? 白氏却不紧张,脸上仍旧是笑吟吟的,“慕好,刚好你受伤严重,就让慕月好好照顾你,也增进一下你们姐妹两人的感情。” 江慕好一直等着听她目的,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二妹妹还在关禁闭吧?是想借照顾我的借口,悄悄地逃避禁闭?” 第536章 幕后主使 “你……”江慕月着急低头,对上江慕好讥诮的目光,顿时再也隐忍不住,“姐姐,我不过好意想要照顾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揣测我呢?” 她低下头来,仿佛伤心至极,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江慕好对于美人垂泪不感兴趣,更不相信她性子会改变。 她轻轻摇头,“我不缺伺候的下人,所以请你另想它法。” 江慕月浑身颤抖,瞪着她,“你、你如此过分!” 竟然将她比作下人,实在可恶! 江慕好轻轻笑出声,“我如何过分?” 在她病中来打扰她,口口声声说是来照顾,实际上是想要逃避父亲的惩罚,过分的人到底是谁? 白氏同样僵着脸,责备道:“慕好,我们只是好心来探望你,你竟然这样说,我……我实在难受得很。” 江慕好冷笑。 场景冷滞片刻,江慕月再也忍不住,“江慕好,我总算知晓,为什么会有刺客去刺杀你,因为你就是遭人讨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喜欢你!” 她额度诅咒,脸型因为恼怒而变得扭曲。 外边却传来平淡的一声,“我喜欢她。” 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随着声音,人也缓缓出现在面前。 顾承靖大步走进来,只瞥一眼江慕月,就走到江慕好身边,“好点了吗?” 在男人出现的一瞬间,江慕月浑身僵硬,在他路过自己时,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屏住。 不过刚赐婚,竟这样护着江慕好了吗? 江慕好听着关心的话语,将嘴边的话咽回去,含笑道:“好些了。” “这是我去素品斋买的糕点,软糯易消化,有问过太医,现在的你可以吃一两块。”顾承靖将一个黑色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随后,他对慧兰使一个眼色。 慧兰喜不自胜,对着白氏一行人道:“小姐和未来姑爷有些私密话要说,送客!” 刚才听到江慕月的话,她心中愤懑,几乎要气死。 幸而恒王爷及时前来,没让小姐动气,不然她真是万死难以辞咎! 白氏嘴唇动了动,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只能选择离去。 白三娘目光深深瞟了顾承靖一眼后,才不舍地离去。 闲杂人离开,江慕好觉得空气都舒畅了些。 “恒王爷。”江慕好看着他,想到昨夜的交谈,声音不觉低了些。 顾承靖轻笑一声,拉过椅子,坐在她不远处,“我叫顾承靖,字子慎,你可以叫我承靖或者子慎。” 江慕好历经两世,自认不是羞涩的性子,此刻听到这话却脸色赧然。 不过互唤名字而已,怎么感觉空气都变得灼热了些呢? “你也可以叫我慕好。”江慕好压着羞涩道。 可她不知道,她本在病中苍白的脸色,因情绪变化化为浅红,明眼人一看就发现变化。 “慕好。”顾承靖从善如流地改口。 看着她脸色越发红,顾承靖虽觉有趣,可也知晓若是继续逗弄下去,她必定会恼羞成怒。 所以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在她面前,“昨日,可是这两位匪徒?” 宣纸上,墨笔寥寥数笔,勾勒出两个男人的脸,两人均平平无奇,只一人塌鼻子,另一人则长着一双狭小的眼睛。 江慕好看着,迟疑地摇头,“我不确定。” 那日她很紧张,并且那两个人都蒙着脸,她没有看分明。 “今早,大理寺已抓到这两人,他们招供,是辽阳郡主找到他们,欲刺杀你。”顾承靖声音冷静。 江慕好吃惊。 她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有哪里得罪辽阳郡主。 虽说两人一直不对付,不过都是口角之争,她居然暗地里指派人刺杀自己? 第537章 给你撑腰 江慕好心口发寒,后知后觉感到惊吓。 “你打算怎么处理?辽阳郡主虽然是郡主,但你地位不比她低,她此举实在该罚,我可以求父皇给你公正。” 顾承靖伸手拿过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娴熟,仿佛两人之间十分熟稔。 江慕好想了想,却摇头,“不着急,等我先养好伤,再做打算。” 她在和辽阳郡主对上的时候,一向留一线,可对方却想要她的命。 看来是她平时手段太软,才让对方为所欲为! “好,”顾承靖一口将茶水喝光,“若是你有任何事情,可随时通知我。” 他站起身来,犹豫良久,还是伸出手来,轻轻在她头顶摸了摸,“从今以后,没有人再敢这样对你。” 对方的手落在头发上,温度透过发丝,直达头皮,江慕好感到一阵战栗的刺激。 她抖了一下,躲在被子里的手攥紧。 “我知道了。”她强撑着说道。 顾承靖再度轻笑。 两人距离极近,江慕好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闷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不自然极了。 “我先去忙,随时来看你,若是有事,可以通知岳父一声,我马上会过来。”顾承靖低声哄劝。 江慕好看他样子,不由得翘唇,“怎么,我是那种不顾你公事繁忙,非得缠着你的人吗?” 话里,显然把她当做小女子,但她并不是。 “我希望你是。”顾承靖轻叹气。 若是她缠人的话,该是另一种风味,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江慕好愣了下,哭笑不得,“好,你先去忙吧。” “慕好,养好身体,别的不用你操心。”顾承靖说完,转身快速离去。 平西伯府。 “什么?”辽阳郡主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你说江慕好没有死!” 黑衣男人站在下首,碎瓷片刮在他脸上,一道道血痕浮现,他却像是没有任何痛觉。 “属下知罪,请郡主责罚!” 辽阳居住怒不可遏地瞪着他,“责罚有什么用?能把江慕好给杀了吗?”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想要把人杀掉,哪有这么容易? 黑衣人垂下头,不敢回话。 “滚出去!”辽阳郡主怒喝。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黑衣人出去,正好遇上燕青樾进门。 燕青樾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一眼,再看向地上的碎瓷片,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郡主,是谁惹你生气了?” 辽阳郡主扭头,看着他脸上讨好的笑,却觉得厌烦。 明明婚前,她看到这人心如小鹿乱跳,如今却觉得烦闷不已。 “郡主,说一下嘛。”燕青樾抓着她的手,语气柔和,“为夫看到你不开心,心里可不舒服。” “呵。”辽阳郡主冷笑,“我说了,你能给我解决问题吗?” 不过一个窝囊废,自己没本事,家中更是徒有虚名! 明晃晃的嘲讽,让燕青樾笑容淡了一些,“郡主,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夫妻一体……” “滚!谁和你夫妻一体!如今我能赏你一口饭吃,都是因为我大度!”辽阳郡主不耐烦,大力甩开她的手。 只要想到,整个平西伯府不但家徒四壁,并且在外许多欠债,并且夫君很有可能对江慕好念念不忘,她就心情愤懑。 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燕青樾再好的脾气,在伤人话语下,都再坚持不住。 他叹气,再次抓住她的手,“郡主,我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一颗爱你的心是真的。” “请你不要伤害我的真心,否则我会痛苦得日夜难眠。” 辽阳郡主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她眼珠子一转,唇角勾起,“你真心爱我?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第538章 筹备大婚 冬雪日增,年关已至。 江慕好的伤好许多,已能正常躺卧,但还是得到苏御医叮嘱,需要好生休息。 她身后垫着柔软的垫子,手中拿着话本子,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喜声,不由叹气。 “慕好。”江太傅敲门,身后领着玄衣的顾承靖。 江慕好连忙放下书,惊讶地看两人,“爹,承……承靖,你们怎么来了?” 江太傅快步走来,将她扶住,不让她乱动,然后笑着道:“你们的婚事在三月,如今也该筹备起来了。” “这么快?”江慕好下意识道。 顾承靖走过来,将一个素品斋的盒子放在桌上,“不快。” 江太傅看着两人,气氛融洽,也不欲多呆,“你和承靖商量一下,爹在外面还有客人。” 房间中只剩下两人,江慕好动了一下被子,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我想念自己的未婚妻,想要见上一面,必须要有事吗?”顾承靖轻轻挑眉,状似不满。 他眼神中仿佛流转着光华,脸上带着淡笑。 江慕好瞥他一眼,跟着笑起来,“所以,今日你是来送年礼?” 再一瞥不过一盒子糕点,假装嫌弃道:“那这礼,实在有点轻啊。” 顾承靖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抓住,感觉了下温度,“你的礼还在外面,慧兰正在清点,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然后又说道:“你的手有点凉,我去给你灌一个汤婆子。” 屋内有两道暖炉,一个上面热茶水,另一个则是热水,随时可以用。 从被子里抽出汤婆子,灌满热水后,感受了一下温度,再递给江慕好,“暖手。” 江慕好看书的时候不觉冷,抱着汤婆子才发觉指尖微凉,她不由用力攥紧了些。 “我们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顾承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皮薄得简直可以看到上面青筋。 他的心中有蠢蠢欲动,想要拉着她的手,不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江慕好想了想,“都可以,简单办一下,不用铺张浪费。” “可我今年二十又三,好不容易办一场婚礼,怎么能简单呢?”顾承靖叹气,仿佛不满。 看他神色,江慕好估摸着他在开玩笑,“那你打算怎么样?” 两人这段时日,几乎每天都会闲聊一会,已不像之前那样生疏。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皇妃,当然是需要十六抬大轿,六十四抬聘礼,礼数周全地将你娶回家。” 顾承靖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慕好倒是经历过,感觉婚礼过程繁杂,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慧兰又敲门,“小姐,皇后跟前的王公公上门,说皇后邀你有空进宫一趟。” “好。”江慕好迟疑地回答道。 她直起身体,动弹了一下手脚,感觉无大碍,于是起身道:“我要梳洗一下。” “你现在感觉如何?若是身体无力,我可以向母后禀告。”顾承靖微微皱眉。 江慕好只感觉微疼,拒绝道:“已经没有大碍,前去一趟应该没事。” 她指着门口,“我要换衣裳,你要不先出去?” 她身上仅着寝衣,怎么能让外男看到呢? 即使是未婚夫妻,但他们也还未成婚,怎能在白日里坦诚相见? 没料到她突然开口,顾承靖一愣,随即起身,“失礼了。” 他飞速走向门外,拉开门,轻轻将门合上。 他动作难得僵硬,江慕好不由失笑出声,缓了好一会,才唤云尚进来,给自己更衣。 一顶软轿直到椒房殿门前,云尚搀扶着江慕好下来。 刚踏进门,皇后就惊喜道:“今儿个难得天气好些,本宫听着外面喜鹊叫,就知道该有好事要来,原来是慕好!” 她边说着,边迎上来:“慕好,本宫可好久没看到你了!” 第539章 各怀心思 江慕好屈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挽住她的手,不让她跪下,亲热说道:“免礼。” 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凳子坐下,皇后朝底下女官看去,“给做一杯宫中新出的雪中酿。” 女官应命离去。 “慕好,上次你来宫中,本宫就看你有缘,不料你拒绝了承靖。”皇后长着一张富贵圆脸,肤色白皙,只有眼尾有一丝皱纹,笑起来像是弥勒佛。 她紧紧攥着江慕好的手,“但是峰回路转,以后你成了承靖皇妃,可记得有空来找本宫。” “慕好惭愧,日后定多多来陪陪娘娘。”江慕好轻声应道。 “你和承靖三月大婚,本宫也没什么能送的,就只能给你送两箱嫁妆,还望你不要嫌弃。”皇后一挥手,太监将两个大大的箱子抬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一箱是黄金首饰,一箱则是名贵瓷器,林林总总颜色各异。 江慕好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好东西堆积在一块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娘娘,这太珍贵了!我何德何能!” 皇后轻轻地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江慕好垂头,惭愧道:“娘娘,这……” 她心底心思剧烈翻动,人人都说皇后仁慈,难道这就是才见面两次就赐她这么多东西的缘故?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觉着隐隐不安。 女官手里捧着两碗雪中酿上前,“娘娘,江姑娘,请用。” 雪中酿推到她面前,江慕好伸出手推拒,但扯动背后伤口,动作不由停了一下。 她羞惭道:“谢娘娘赐,臣女品尝一下。” 她一瞬间不自然的动作,自然引起皇后注意。 她看着江慕好苍白的脸色,慎重道:“慕好,你这是……?” 江慕好一愣,眼底微光一闪,低头道:“娘娘,我前段时间遇到刺客袭击,幸好求来天山雪莲,才保住一命。” “竟有这等事?”皇后秀眉蹙起,“可查到是谁动手?” 江慕好抿着唇,却摇头,“并不知晓。” 皇后拧着眉,“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哀家定会为你做主!” 她仿佛气极,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江慕好眼中含着泪珠,“臣女历经生死,家中父亲为我忧心不已,实在是心中难受,今日若皇后娘娘愿意相助,臣女感激不尽。” 她低下头来,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皇后眼角眉梢忍不住笑意,但很快又隐住。 她唇瓣含着怒气,轻轻拍打着江慕好的手,“慕好你放心,本宫定会给你做主!” “谢娘娘。”江慕好垂下头。 但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目光中却含着警惕。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哀家客气起来了。”皇后含着笑意。 两人闲聊一会,江慕好终究撑不住,起身告辞。 在看到人背影消失在眼前,皇后脸色的笑容消失不见,变得面无表情。 “去查。”她沉声吩咐。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女官,连忙应声离去。 晚间,皇帝来到椒房殿。 “梓童?何人惹你生气了?”皇帝脸上含笑,看着闷闷不乐的皇后。 皇后谨慎规矩地福身,脸上哀愁道:“圣上,臣妾和江家小姐一见如故,今日却听到她被刺客刺杀,差点就……” 皇帝仿佛想起什么,脸色晦暗不明,“怎么回事?” “在京城中,竟有人指派刺客刺杀我朝郡主!岂不是目无王法?”皇后恼怒地开口,接着又缓一口气,“臣妾去大理寺打听情况,方知道承靖这孩子已经提前叮嘱,并且第二日已经知道幕后凶手。” 皇帝脸上的笑渐渐收起,“第二日即找到凶手?” 他虎目中荡着晦黑,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第540章 早朝发难 “是,承靖这孩子看起来是真对江家小姐上心了,”皇后好像没看出皇帝心情复杂,反而十分欣慰,“但幕后凶手竟然是辽阳,臣妾也实在是没有想到。” 她捂住自己胸口,显然十分伤心。 众所周知,皇后一向仁爱,对待所有人都如春风化雨,见着小辈也经常赏赐,从没黑过脸。 辽阳郡主此举,是在戳她的肺啊! 皇帝的脸色则变得复杂,良久后才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辽阳做错事,自然也该责罚。” “是,辽阳仗着郡主身份,欺辱过不少人,妾身在宫中也有所耳闻。”皇后唉声叹气,状似不忍,“但如今江家姑娘就要嫁给承靖,身份倒是比她还尊贵些。” “圣上,你可不能让人心寒啊。” 皇帝眼中风波翻涌,最终才定下,只挤出一个“嗯”字。 江慕好想回宫,没料到在宫门口就遇到顾承靖。 马夫识趣地停下,江慕好撩开轿帘,挑眉问道:“真巧。” “不巧,我在等你。”顾承靖放下手中本子,跳下马车,过去拉着她坐到自己马车上。 再上到马车上,江太傅竟然也在。 “爹?你怎么在这里?”江慕好怪异地问道。 江太傅伸手摸了摸长长的白胡子,冷哼一声,状作不满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难道是怪我打扰你们约会了?” 三人一同坐在马车上,江慕好坐在他旁边,听着他吃醋一般的话,她忍不住苦笑。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爹,你这样说,女儿好伤心啊。” “哼。”江太傅心酸袭来,将头别到一边。 顾承靖也跟着安慰,“太傅,你永远都是慕好的爹。” “但是你有可能不是我女婿?”江慕好脑子中霎时出现这句话,随即马上将这话咽回去。 话的意思,难道是他们两人还会和离吗? 要是爹听到,该狠狠瞪她一眼了吧? 江太傅轻叹一口气,“宫中一切可好?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没有的。”江慕好立刻摇头,“娘娘仁爱,送了我两箱嫁妆。” 江太傅抚了抚胡子,眼中闪过深思,“无缘无故,皇后为何对你这样好?” 江慕好却把手指放到唇前,做出“嘘声”的姿势,随后道:“应该是皇后娘娘好心吧。” 父女两人对视上,皆可看出彼此眼中深意。 事情不可能是眼前看的这样简单,或许皇后是别有所图。 如今隔墙有耳,他们并不能在马车上讨论这件事情。 翌日。 大朝会上,皇帝俯视下方臣子,“卿家还有何事启奏?” 如今新年伊始,大臣不欲触碰霉头,贺喜之言已上奏,所以皆闭口不言。 “卿家无事,但是朕有事。”皇帝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定在燕青樾身上,“燕青樾,出列!” 燕青樾被贬为伯爷后,站队是在第四排,听到话语心中“咯噔”一下,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 “燕爱卿,你可知罪?”皇帝沉沉看着他。 燕青樾拱手,弯下腰来,“圣上,臣……臣不知。” “不知?”皇帝怒极反笑,“可知清河郡主被刺杀一案?” 大臣们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燕青樾。 难道此人丧心病狂,不想放过和离的前妻,还让人去刺杀她? “嘶——”大臣们看燕青樾的目光,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燕青樾心上一紧,新封的清和郡主在京城中被刺客刺杀,街头巷尾都是传闻,他当然关注过。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去刺杀江慕好呢? 燕青樾惨然一笑,坚决地摇头:“圣上,臣听闻过清和郡主被刺杀,但臣和此案绝无半点关系!” “是吗?”皇帝冷笑。 第541章 大吵一架 声音像是一根棒槌,狠狠地敲击在心脏。 燕青樾头上忽然流下冷汗,他明白这是皇帝对他的敲打。 但,他真的和此案无关啊! “燕爱卿!”皇帝加重语气,“欲攘外必先安内,内宅还是需要处理好。” 语气很重,像道道惊雷落在身上。 燕青樾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满脑子都是“辽阳!” 竟然是辽阳郡主,派人去暗杀江慕好! 皇帝见他惊慌,冷哼一声,“退朝!” 燕青樾浑浑噩噩回到平西伯府,见着辽阳郡主打扮华丽,正要出门去。 他忽然反应过来,将人拦住,“郡主,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本郡主爱去那里就去那里,你管我?”辽阳郡主不屑地哼,扶住荷香的手就要上马车。 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她面对的是一个下人。 燕青樾忽然气得浑身颤抖,他强硬抓住辽阳郡主的手,“你给我进来!” 他拽着人,大力将人拉到府内,不顾她的挣扎。 “你放开我!”辽阳郡主恼怒地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燕青樾将人放开,目光死死盯着她。 辽阳郡主看着自己雪白的手臂,被捏得红通通一片,心头更恼火, “燕青樾,你竟然欺辱本郡主!?” 她抬手就想一巴掌打上去,但对上燕青樾血红的眼珠子,心头忽的惊恐,手不知不觉发软,缓缓地放下来。 燕青樾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恼火,“辽阳郡主,年前江慕好被刺客刺杀,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他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没见过他如此恐怖,辽阳郡主心中升起惊恐,后退一步躲闪开目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出口后,恐慌仿佛也被隐藏,她越发理直气壮,“什么事情都能掰扯到本郡主身上,你活腻歪了吧!” “掰扯?”燕青樾冷笑,“你派人去刺杀的事情,是大理寺亲自调查,还能冤枉了你?” 皇帝在早朝上责骂他,怎能是无理无据。 “什么?”辽阳郡主惊呼,接着脸色忽青忽白。 燕青樾看着她妆容都掩饰不住的慌张,“行事张狂,心中毫无长辈尊卑,你实在是……” 他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她身份,将最后一句话收起。 辽阳郡主却像是一只尾巴被点火的猫,她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堂堂一个平西伯府,竟连一两银子都找不出来,还让我管家?可真恶心!” “我安排人怎么了?我就是看江慕好不顺眼!” 说着,辽阳郡主眼眸眯起来,盯着他,“该不会是你对江慕好余情未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才如此动怒吧?” “好啊你,渣男!” 辽阳郡主说着,尖利的指甲已经上场,狠狠地抓上去。 燕青樾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抓到,脸上顿时出现几道血痕。 “疯婆子!”燕青樾怒骂,伸手将人推开。 他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对方指甲里的血肉,目龇欲裂。 但辽阳郡主却像是疯了一般,又扑上来,这次被更大力推开,一屁股倒在冰冷石板上。 燕青樾喘着粗气,“不可理喻!” 他脸色发寒一甩袖子,快步走出去。 辽阳郡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悲呛出声,“滚!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荷香咬着唇,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滚!通通都给本郡主滚!”辽阳郡主发疯,一巴掌打到她脸上。 娇嫩的脸上很快起了五掌印,却强忍着,继续赔着笑脸,“郡主莫气,奇怪了身子不值当。” 她深深低下头去,无人看到的角落,却是一双布满怨气的眼眸。 里面浓重的怨气,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第542章 婆媳见面 “去宫中拜见你母妃?”难得的好天气,江慕好躺在庭院中,正享受着温暖的日光。 听着顾承靖的话,她不由得直起身子。 顾承靖嘴角挂着浅笑,“我好不容易成亲,母妃说等不及婚礼那日,想要提前见一下你。” 他的母妃身份不高,位分只是一个嫔,住在冷宫旁边,日子寂寞。 听到儿子要成亲,已好几次要求见未来儿媳。 江慕好茫然地睁大眼睛,“可、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她有些胆怯。 曾经的燕老夫人,让她至今都有些担忧。 “不怕,有我在。”顾承靖胸有成竹,“我已经准备好礼物,现在就可以进宫。” 江慕好站起身来,拧眉思考着,“我再去准备些自己做的小点心。” 在慧兰帮助下,做好果干点心后,两人才一起出发。 路上,顾承靖努力宽慰道:“母妃性子追求完美,肯定很满意你。” “你说得好听。”江慕好却惆怅叹气,“你是……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和离妇人的身份,不管什么时候,定都会招非议。 “在我眼中,西施比不上你。”顾承靖挑眉,说得倒十分认真。 这会江慕好可没有兴趣听甜言蜜语,她没好气瞪他一眼,“若你母亲不满意呢?” “要娶妻的人是我,若是她喜欢你很好,不喜欢也无所谓。” 江慕好拧眉,十分不解,“易身而处,如果你向我爹求娶我,我爹不喜欢你呢?” 两人的婚事,若父母不喜欢的话,该多么不幸。 “唉,”顾承靖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无奈又好笑,“你知道,我向江太傅提过几次要求娶你吗?” 江慕好睁着眼睛,一脸疑惑,“啊?” 他当真求娶好几次,并且被拒绝后还厚着脸皮求娶? 高贵如谪仙的恒王爷,竟然有如此狼狈时刻? 江慕好不敢相信,但话从本人口中说出,她又不得不信。 “向父皇求赐婚三次,向江太傅提起两次。”顾承靖认真看着她。 他的目光无奈中带着委屈,轻轻叹气,“若不是我坚持,恐怕就真娶不到你了。” 江慕好愣了。 男人难得示弱委屈的样子,让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你……”她手指紧紧攥着帕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说好的两人是因为利益需求而合作,但现在看来,好像另有原因。 正在江慕好心中念头翻天覆地的时候,外面马夫叫道:“皇宫到了,恒王爷、清河郡主请下车。” 皇宫内不许驱马,但能乘坐软轿,大概多半个时辰后,方到达。 宁嫔换了两盏茶时间,还没见到人拜见,细长的眉毛蹙起。 “怎的人还没到?如此不将我这个母妃放在眼中?” 她长着一张巴掌大瓜子脸,五官艳丽,但一双丹凤眼中却像是含着碎冰,只看人一眼,仿佛就可以将人冰住。 她身旁的嬷嬷忙劝慰道:“娘娘,待会恒王爷到了,你可千万别冷着脸,你们母子两都快一年没见了……” “呵,本宫不差他的求见。”宁嫔冷冷说道。 嬷嬷看着她倔强,长长叹一口气。 明明长相艳丽,气质冰冷,十分吸引男人,却性子倔强,绝不肯认输,导致被皇帝发落到这个偏僻宫室。 两人谈话间,终于有太监进来禀报:“娘娘,恒王爷到了。” 顾承靖一只手里拿着两个盒子,另一只手虚虚地放在江慕好身后,以防她不小心滑倒。 宁嫔才看一眼,嘴角不由发出一声冷哼,“总算来了。” 江慕好抬眼,对上宁嫔冰冷的视线,心中一震—— 对方来者不善啊! 第543章 皇宫拜见 “拜见母妃。” “拜见宁嫔娘娘。” 顾承靖和江慕好两人躬身,恭敬地行礼。 宁嫔目光锐利,只扫了顾承靖一眼后,将将其余目光放在江慕好身上。 “江慕好?”她声音清冷,仿佛夏日喝了一口冰水。 江慕好抬头看去,“臣女在。” 她看着对方脸上的冷淡,料想对自己不是很满意,笑意也渐渐淡了一些。 宁嫔这时却看向顾承靖,视线仿佛在谴责。 “承靖,你确定?”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顾承靖却表情淡定,坚决地说道:“确定。” 母子两人仿佛在打哑谜,江慕好思忖之下,似懂非懂。 “既然如此,便罢了。”宁嫔仿佛认输,眼光又看向江慕好,“本宫给你们准备了些礼物,待会一起带回去吧。” 她仿佛累了般,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顾承靖应道:“好,母妃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 他拉着江慕好告辞,很快出了宫殿。 在他们走后,宁嫔目光定定看着两人,眸色复杂。 “娘娘,你又何必呢?”王嬷嬷叹气道,她跟在宁嫔身边已有三十余年,两人情分非同一般,心疼地看着一脸憔悴的宁嫔。 宁嫔唇角挤出一抹无奈的笑,“不这样,又能怎样?” “我儿明明是所有皇子中最优秀的,却被皇帝忌惮;年岁已到二十三,才赐下一个毫无助力的女子,偏偏、偏偏承靖还愿意!”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冷哧出声。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嬷嬷伸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娘娘,即使这样,你也不该和恒王离心,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宁嫔止住咳嗽,本苍白的脸因剧烈咳嗽而染上红晕。 她的目光却像是一把利剑,“上面那位,不会愿意看到我和我儿关系亲密!” “娘娘!”王嬷嬷惊叫一声,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可不敢这样说!” 宁嫔冷哼一声,止住话语,可目光却越发锐利冰冷。 走出宫殿后,又走出许远。 江慕好偷偷观看着顾承靖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要说话,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在她再一次偷看时,恰好对上顾承靖了然的目光。 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江慕好有些窘迫,连忙问道:“你和你母妃,好像关系不太好?” “一般。”顾承靖神色冷淡,仿佛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不必太在意她的态度,往后你们的交集不多。” 江慕好欲言又止,想问两人间有什么矛盾,但又不敢开口。 “慕好!”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江慕好抬头看去,发现他们已不知不觉走到御花园,而叫她的人赫然是皇后。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拜见静妃娘娘!” 皇后身边跟着几位穿着华丽的女人,皆掩着嘴巴笑起来,“哪家的小姐?竟生得这样标志?” “是太傅府的大小姐,刚被圣上赐婚呢。”皇后笑着道,“本宫才见第一次面,就喜欢得不得了呢。” 贵妃年约三十,气势威严,闻言从手腕褪下一个翠绿镯子,“本宫见江小姐也喜欢得很,没准备礼物,一个镯子就收下吧。” 旁边的静妃也不甘示弱,摘下发髻上的发簪,“江小姐,本宫看你年纪鲜嫩,这个蝴蝶钗子插在你头上定会很好看。” 江慕好受宠若惊,但长辈赐不可辞,她只好上前双手收下礼物。 “谢娘娘们赐,臣女惶恐。” 顾承靖看一眼身后太监,“小金子,帮忙拿着。” 小金子毕恭毕敬地,用盒子将两份礼物都收起来。 “承靖,媳妇还没娶过门呢,拿个东西都要护着?”皇后玩笑道。 顾承靖大方地点头表示同意,“皇后见谅,慕好前段时间受伤,手不能弯曲,否则会扯到伤处。” 第544章 她配得上 “呀,”皇后惊讶地掩住嘴巴,“慕好你的伤势如何,可还觉得疼?” 她目光担忧,仿佛真的在愧疚。 江慕好连忙回答道:“并无大碍了。” 她伤势基本已经好了,只是大动作下,后背还会隐隐作痛。 皇后心疼地看着她,“你受累了,这里距离椒房殿不远,可去移步休息一下。” 话到这里,贵妃和静妃识趣地告辞。 “皇后找到乐子,我们也要回去了。” 皇后笑着回:“下次我们再约,同在宫中,我们约的时间有很多,本宫这个儿媳妇啊,见面次数可不多。” 贵妃和静妃看着他们远离,笑容慢慢淡下来。 “贵妃,你就单在旁边看着?”静妃柔柔地问。 贵妃膝下育有大皇子,年岁三十一,可是储君的有力竞争对手。 贵妃眉眼淡漠,随手摘下一朵牡丹,尖利指甲轻轻将花瓣撕开,“不然呢?皇后想要的人,我们还能抢过来不成?” 皇后的打算,无非是恒王爷身后无人,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 但是,谁能知道恒王爷到底是一条犬,还是一匹狼呢? 静妃捂着嘴巴笑起来,“那倒是,那人面目和善,也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呢。”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而就在到达椒房殿前,徐大海匆匆而来,“皇后安,恒王爷,圣上听闻你正在宫中,有急事召你前去呢。” “那儿臣先失陪。”顾承靖微微笑着,“慕好,你陪一会皇后,若是累了,就先回去。” 江慕好点头。 是在提点,让她照顾好自己,若是不想应付这些场面,就索性先归家。 皇后看着顾承靖背影,感叹道:“看着承靖对你好,本宫也算是放心了。” “娘娘谬赞,恒王爷是很好。”江慕好做出女儿家羞怯的模样。 就算是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仅凭恒王爷的气度,也会对妻子很好吧。 皇后脸上笑意越发浓厚。 两人慢慢行走,身后宫人在距离五步后跟随。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慕好不由扭头看过去,接着目光变色。 前方是贤妃和白芙蓉,贤妃是刑部侍郎的妹妹,白芙蓉则是刑部侍郎的外孙女。 两人仿佛产生争执,彼此脸色都不好。 而皇后和江慕好的位置,恰好挡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导致她们没有看到来人。 皇后倒也没有躲在背后偷听的道理,缓步上前笑着道:“哟?贤妃妹妹这是怎么了?” 贤妃和白芙蓉一愣,连忙上前行礼告罪。 而江慕好也给贤妃行礼,对旁边的白芙蓉,则是目光复杂。 距离上次见白芙蓉,已过去三月有余,她们那时候闹翻,自此再也没见过,倒没想过会在这里相遇。 她们刚才显然经历过激烈的争吵,宫人都在远远的地方,白芙蓉的眼眶还泛着红。 “江小姐,据传你已经要嫁于恒王爷?”白芙蓉忽然出口。 贤妃对她突然的举动,大惊失色地去阻拦,扯住她的手,笑道:“祝贺恒王爷和江小姐大婚,到时候我们必定前去喝一杯酒水。” 她的找补,白芙蓉显然不接受。 她通红着眼睛,咬牙喊道:“江小姐,恒王爷是天上月,你是和离的妇人,你苦心积虑地要嫁给恒王爷,难道就不怕恒王爷婚后对你不喜吗?” 皇后这时也听出不对,皱眉看着贤妃两人。 没料到白芙蓉在皇后面前,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贤妃吓得脸色苍白。 江慕好倒是从容,轻笑道:“王爷说,我配得上。”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白芙蓉脸上。 第545章 如何站队 白芙蓉不受控地往后退去几步。 她看着江慕好的目光又羡又怒,最后化为刻骨的仇恨,像是恨不得将人撕掉。 “你、你真不要脸!” 江慕好发出一声轻笑,“窥伺我的恒王爷之间的感情,到底是谁不要脸呢?” 她眉眼淡淡,就好像白芙蓉对她的侮辱,根本就无足轻重。 白芙蓉感觉气血翻涌,一口血卡在嗓子眼里。 她用力地将血沫吞进去,发出悲呛一声苦笑。 是啊,江慕好只需要得到恒王爷的认可就可以,全天下人对她的评价如何,又何须在意呢? 她反常的样子,让贤妃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她,“芙蓉,你没事吧?” 白芙蓉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星子,冷冷道:“臣女还有事,需先行一步,请皇后恕罪。” 她提步离开,贤妃也赶忙告罪跟上去。 “这孩子,唉。”皇后看一眼江慕好,“看来是承靖惹下的错。” 江慕好却摇头,“和恒王有什么关系?” 顾承靖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沾花惹草,甚至和白芙蓉只在宫宴上见过一两面,哪里来的情谊? 所以,顾承靖没有错,是白芙蓉魔障,不能责怪顾承靖。 皇后看她神情镇定,才笑着道:“你们小夫妻,能相互信任,当然是极好的。” 来到椒房殿中,让女官奉上茶水,皇后遣散所有人。 江慕好一手放在袖中,缓缓地攥紧,心头紧绷—— 皇后对她如此好的目的,终于要道出。 喝下一口清茶,皇后才笑着看江慕好,“慕好,想必你也知道,圣上年岁已是天命之年,但太子之位还未定下。” 江慕好伸出手抓着茶杯,差点控制不住,让茶汤溢出。 皇后轻笑,伸手放在她的手上,轻轻地安抚道:“别紧张,本宫只是和你闲聊而已。” 她的话暖心,可她的手分明是冰凉的。 江慕好紧紧咬着唇,让自己镇定下来,“娘娘,圣上之意,不可多做揣测。” 皇后眼眸深深,看着她的眼神赞赏。 “慕好,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三皇子是嫡子正统,聪明的人该早早搭上来才好。” 冷汗从头上一点点凝聚,然后化成一滴厚重的水珠,缓缓滑落脸颊掉落在脖颈上。 皇后一直看着她,没忽略她的冷汗,亲昵地伸手把她的汗擦掉,“还有半个多月,你就是本宫儿媳。” “到时候你唤本宫一句母后,母后只是让你做点小事,你肯定可以做到的,是不是?” 她的手就像是冰雪般冰冷,划过脸颊,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江慕好甚至有一种错觉,脖颈仿佛被刀子掠过,只需轻轻用力,她的人头就会掉落到地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模棱两可的态度,让皇后脸上的笑清淡一些。 “本宫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她收回自己的手,“本宫可以送给你一句话,恒王爷绝无可能登上宝座。” 江慕好身体像是被冰住,无法动弹,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还有顾虑,本宫给你时间,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给本宫一个好回复。” 皇后深深看着她,拿起茶杯轻轻啜一口。 江慕好松开唇瓣,“谢娘娘教诲,臣女先告退。” “去吧。”皇后轻挥手。 走到椒房殿很远,江慕好才感觉身体恢复知觉。 她身体力竭,差点倒在地上,身后慧兰赶紧扶住她。 出了宫门后她脸色异常苍白,慧兰早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敢问询。 江慕好急促呼吸着,抬头看向被乌云遮挡住的太阳—— 皇帝年后,太子之位未定,皇子之间争夺不断,她该如何办才好? 第546章 皇帝的试探 御书房。 顾承靖已在下首站了许久,但皇帝手中拿着折子看得认真,仿佛没意识到有人。 良久后,他放下厚厚的奏折,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父皇,不知道为何事担忧?儿臣可能为你做点什么?”顾承靖出声道。 皇帝垂头看去,唇边扬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承靖,你马上就要大婚,现在筹备得如何?” “回父皇,没有问题,大体已经准备好。”顾承靖沉声。 皇帝点点头,示意他很放心,随即又叹气:“马上就到西域和匈奴进贡,西域还打算和我朝通商,这事你怎么看?” 他说完,目光落在顾承靖身上,“你过来看一下折子。” 他脸上含笑,亲切地招手,俨然是亲近宠溺的姿态。 皇子能得到圣上如此亲昵对待,早在心中乐开花,忙不迭走过去。 甚至在心中,还会产生“定是父皇看中我!”的想法。 顾承靖却愣了一瞬,才踩着慢腾腾的脚步上前。 皇帝本强扯起来的笑,在看到他镇定表现后,也慢慢淡下去。 西域的折子足有五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馆阁体,犹如一只只蚂蚁堆叠。 顾承靖飞快扫一眼,看完后唇紧紧抿住。 “如何?”皇帝笑问。 他坐在座椅中央,顾承靖离他仅有一步之遥,两人间几乎呼吸可闻。 这让他心中有些怅茫,似乎这是第一次,他离这个儿子如此近吧。 顾承靖眉头微拧,斟酌着道:“今年进贡的贡品,似乎比往年少。” 并且折子上面满是溢美之词,以及国内遭遇灾害,哭穷喊累的诉苦。 “就这些?”皇帝状似不满。 “通商倒是无妨,西域有名贵珠宝,大锦有他们想要的丝绸、瓷器,可互通有无。”顾承靖说道。 他仿佛竭尽能力,但对此不了解,只能说出这些。 皇帝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最后叹息一声。 “好,朕知道了。”皇帝紧紧蹙起眉头,“你之前前往北疆,难道没了解过这些吗?” 他似乎十分失望,连笑容都懒得保持。 顾承靖摇头,“并无,当时一心只想着攻打匈奴,保护锦朝城池不能落入敌手。” 皇帝一直看着他,直到此刻才确认他是真的没说谎。 “身为皇子,你就从没想过民生政策?”皇帝仍不死心。 顾承靖心头发冷,面上却摇头,“没有,当时情况危急,儿臣心中只有打仗。” 在皇帝故意亲近他时,他就感觉不对劲,所以故意隐藏自己想法。 接二连三的追问,更表明皇帝对他是否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十分在意。 所以,他决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才能! 皇帝凝目深深看着他,“承靖,你在京中素有美名,难道你就没想过登上宝座?你还是十分优秀的。” 话语,仿佛在托心。 顾承靖心脏像是泡在冰水中,冷得全身都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仍旧摇头,“父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儿臣的美名,只是京城众人奉承而已。儿臣知道自己斤两,不敢肖想。” 他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真的认命。 实际,他的盛名幕后的推手,其实是皇帝。 从不允许他上朝议论朝政,只一味在大臣面前夸赞他,并且一些小事宣扬得京城皆知。 如今又用小国进贡来试探他,只是不想他出头而已。 顾承靖心中明白,但仍忍不住感觉心寒。 天家无父子,登上宝座,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罢,那你回去吧。”皇帝招招手。 顾承靖行礼后方迈步朝外走出,但在拉开房门时,又被叫住。 “承靖,你素有才名,到时候匈奴和西域使者到来,你来负责接待。”皇帝笑着道。 顾承靖拱手,“儿臣定不辱命。” 第547章 剪花宴会 雪花渐渐停歇,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慧兰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请帖,说道:“小姐,好多家举办宴会要邀请你呢,有国公府、长公主府、三皇子生辰宴……” 她细细地数着,颇觉心惊肉跳。 雅致散发着香味的请贴上,都是京城中跺一脚抖三抖的勋贵人家,如今请帖发到府上,散发着她们小姐正式踏入这个圈子的讯息。 江慕好叹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道,“你去库房里,挑选合适礼物送上门。” “小姐,这么多宴会,你一个也不去吗?”慧兰眨了眨眼睛,“苏御医说,你如今可以多走动走动,身体才能恢复更快。” 对于好心的奉劝,江慕好只好拿过请帖。 最终,她指着长公主府的帖子,“剪花比赛?听着好像挺有趣。” 长公主府是当今圣上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号元乐公主,最爱百花盛放,公主府的百花园据说栽满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长开不败。 慧兰眼眸亮起,“小姐,长公主的面子可不能不给。” 江慕好轻轻点头。 待到剪花比赛当日,江慕好着一身粉色长裙,外面穿着白色大氅,胭脂轻点在娇嫩脸颊,衬得人比花娇。 她走下马车,身后慧兰捧着一大大大的盒子。 还没走进府中,一股馥郁香气沁入鼻端,春日的寒潮仿佛被驱散,进入百花齐放的境界。 将帖子递给门房,走进府中,香气更加浓郁。 江慕好站在花园前,举目望去,几乎全是绿色,只有星星点点的异色露出,但显然已经足够震撼。 在远处,长公主携着客人,正在说笑着。 “江小姐,快过来!我们正在选花呢!”元乐公主笑吟吟地招呼道。 在场的都是女眷,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剪子,正在剪下自己看中的花枝。 “江小姐,快来剪下花枝,待会一起比赛剪花,看谁的剪花更好看。”元乐公主年岁已过四十,但皮肤幼滑细嫩,宛如才二十出头。 江慕好应声,从下人手中接过剪子。 她先是去牡丹花旁边,正蹲下身想剪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不料旁边突然走来一人,伸手就把她看中的花朵剪下。 “咔嚓”清脆的一声,伴随着讽刺的话语,“不好意思,先到先得。” 江慕好止住动作,站起身来,才看向面前的人。 竟然是白芙蓉。 她嘴角翘起讽刺的笑,“不好意思呢,先到者先得。” 说完后,她也离不开,而是将花枝交给身后丫鬟,自己站定在原地,目光定定看着江慕好。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元乐公主皱起眉头,但又很快松开,走上前道:“那边还有许多盛开的花,不如去那边看一下?” 江慕好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下来。 白芙蓉故意挤兑,显然自己吃亏,但其他人竟然还要自己让着对方? 国公夫人这时候也走过来,挽住江慕好的手,悄悄用了下力。 “走,慕好,我知道那边有更好搭配的花,跟我过来。” 江慕好没犟在原地,顺从地跟着走过去。 岂料,白芙蓉竟也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的哗然的窃窃私语,江慕好当做没有听到,自顾自来到一朵盛放的月季前。 粉色月季大如碟子,并且颜色从粉色过度到白色,分外娇艳。 “这朵花,我要了。”白芙蓉动作迅捷,“咔嚓”一声将花剪走。 江慕好继续蹲下身,剪去旁边一朵月季。 和白芙蓉手中的大月季相比,她手中的月季只有婴儿拳头大,但颜色却更深一些。 白芙蓉见着,不由讥笑,“你竟看得上这样的次品?” “我看不上次品,”江慕好神色淡淡,不卑不亢,“但是你也看上的花,我不屑!” 第548章 岁月不败美人 仿若一巴掌打在脸上,白芙蓉脸时红时青。 她紧紧咬着牙,冰冷出口:“好,我就看你,能用这些花,剪出什么玩意儿!” 因元乐公主惜花,规定每人只能剪二十枝花,然后搭配成一束,最好看者获胜。 所以,大家剪花的时候都很谨慎,若不是特别喜欢,根本不会下手。 “那就看看。”江慕好放眼看去,走到旁边一旁怒放的绣球花处。 白芙蓉看着她娉婷背影,咬着牙,最终还是跟上去。 江慕好放慢动作,停下挑衅地看着她,“该不会我喜欢的绣球,你也要吧?” 最大最红的一朵绣球,终于还是落到白芙蓉手里。 两人的动作并不小,不少贵女看在眼里,都不由得暗自摇头。 昔日白芙蓉和江慕好两人,是京城中最好的闺蜜,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闹得不可开交,今天以后白芙蓉定会成为京城中的笑料。 江慕好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白芙蓉,你真要如此?” 白芙蓉手中捏着足有拳头大的绣球花,眼神冰冷得如同冰雪,“自要如此。” 江慕好静静看着她。 平静的目光却让白芙蓉像是遭到奇耻大辱,她狠狠咬着牙,“当初,我与你说过,我爱慕恒王,结果你怎么做的?” “如今,我不过是抢你几根花枝,算得了什么?” 她满脸愤懑,因为嫉妒和恼怒五官扭曲,看起来和以前判若两人。 江慕好轻轻摇头,“如果我说,一切只是造化弄人呢?再说,世上爱慕恒王者甚众,都不问一下恒王本人愿不愿意娶她们的吗?” 你喜欢他,他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感情是一个人的事情,有回应很好,没有回应可以深埋心里,或者换爱一个人。 唯独不应该的是,因为嫉妒而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白芙蓉一点都听不出去,咬牙切齿,“胡说!若是没有你,我会让父亲前去游说,恒王定会娶我!” 显然她已经陷入自己的魔障,一句话都不肯听旁人说了。 江慕好叹气,索性转移话题,“开始剪花比赛吧。” 距离结束时间不久,她索性也不再去别的地方剪花,而是选择蹲下,又剪下八枝同之前绣球花大小的花枝。 见状,白芙蓉十分得意,“你已经不敢剪好看的花枝了?怕被我抢?” 说话间,她选择开得盛放的绣球花,选择其中最大的几枝,剪下拿在手里。 江慕好只瞥一眼,就收回视线,充耳不闻她的话。 捧着花枝回到亭中,元乐公主已开口:“大家拿着自己剪到的花枝,尽情搭配,最后让我和国公夫人、丞相夫人来评判,如何?” “好。”众人纷纷应声。 江慕好站在台子前,拿着剪子,先将绣球花的叶子剪去,剪到大概一尺长度。 随后又修剪硕大的月季,将碎花剪得更零散一些。 最后,她拿过牛皮纸,先在四周摆上一圈碎花,随后九朵绣球花排列四周,月季摆在最中间。 “我的花剪好了。”江慕好将一绿色绸缎,绑在牛皮纸下方,将花朵举起来。 元乐公主看过来,眼眸一亮,“好看!” 爱花如命的她,自然而然就爱上这一束花,脚步不自觉走过来,眼神欣赏。 “花朵赠美人。”江慕好将花束递到元乐公主手里,“公主花送给你。” 虽年岁已大,但没有谁会被夸而不开心的,元乐公主笑起来,“江小姐跟我说笑了。” 她已是徐娘半老,哪里称得上美人呢。 江慕好则眼神认真,“岁月从不败美人,公主真的好看。” “哈哈哈。”元乐公主还没收到过这样直白的赞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549章 给她撑腰 白芙蓉还在剪花,听着两人欢声笑语,心中慌乱,手忙脚乱地将花剪好,然后抱起来。 她剪的花朵巨大,二十枝花加起来一人几乎环抱不住。 这时,旁边一位贵女看到她手中花,“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花束呢!” 她声音不小,其他人纷纷看过去,顿时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花朵自然是好看的,然而花朵过于大,并且都是粉色,挨挨挤挤地挤压在一起,却有一股艳俗之感。 当所有的花都争着当主角,那就没有主角,只剩下乱七八糟。 元乐公主看到白芙蓉手中花束,眉头拧起。 “芙蓉,本公主知道你素来爱花,但也不能浪费了花的美丽啊。” 言下之意,她的花美归美,但是搭配起来却不好看。 揶揄一些,则是花束庸俗不堪,还不如单枝花来得美丽。 白芙蓉当众得了这句评价,脸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看向元乐公主手中的花束,含苞待放的花朵掩藏在碎花和绿叶中,清雅动人。 她再看向自己手中的花束,虽然巨大却毫无特色。 “你!”白芙蓉指着江慕好,瞬间明白过来,“你算计我!” 原来江慕好并不是看中了最大最好看的花,而是刻意引导她去剪盛放的花,然后待搭配的时候,显得庸俗不堪。 江慕好冷冷的,“若是你不抢我的花,你何必在意我是要剪那些花呢?” 她不发火,别人还以为她是软弱可欺呢。 但是白芙蓉猜得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单论一枝花,自然是盛放的花更美丽,但剪花却并不一样。 需要各种花颜色、形状的搭配,并且不能喧哗夺主,才能让一束花更高贵美丽。 所以白芙蓉抢去开得最好看的花,搭配起来当然不好看了。 白芙蓉接连几日都没睡好,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打算散散心,如今却又遇到江慕好,并且被她这样讽刺,一股火气突然升起。 她冷哼一声,快步走来江慕好面前,“过分!” “没有你过分呢。”江慕好垂下头,开始收拾剩下的花枝。 她脖颈修长,低头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侧边看去,长长睫毛落下小片阴影在脸上,美得让人心动。 白芙蓉心头火气如同翻滚的岩浆,再也忍耐不下去,伸出手来往前推去。 “江慕好!你欺人太甚!” 身体倾倒,江慕好没防备之下,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力气,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稳稳定住。 江慕好来不及往回看,拧起眉头冷哧:“白芙蓉,你哪来的脸埋怨我!” 她一直在忍让,白芙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凌。 难道她一个人的心事,需要去伤害无数无辜的人吗? 白芙蓉却愣愣的,并没有回话,而是看向她身后。 神色震惊委屈,甚至还有惶恐。 心中意识到不对,江慕好连忙回头,“承靖?” 顾承靖手还放在她肩膀上,等确定她站得稳之后,才轻轻松开手。 “我去太傅府,下人说你来了长公主府,所以我来找你。” 他像是老鹰护崽一样的姿态,让江慕好有些羞赧,不免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你时时护着?” “怎么不是小孩子?”顾承靖叹气,“若我刚才不在,你就真的摔倒了。” 摔倒要是伤到后背,定又引起疼痛。 想到这里,他眼神发冷看着白芙蓉。 就像是面对着锐利剑锋,白芙蓉坐立不安,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敢吭。 贤妃本在后院赏花,听到这里闹剧走过来,恰好看到如此情景。 “贤妃,对待小辈还是需要好好管教,免得不知道的时候闯祸。” 说完后,他不管身后如何反应,拉着江慕好往外走去。 第550章 只是盟友 上到马车后,顾承靖表情仍旧沉重。 “方才有没有受伤?”他担心地问道,“方才你后背好像磕到桌子上了?” 他看到江慕好被推的时候,脚步已经飞快,但不确定她有没有碰到。 “你可真是,旧伤还没完全好,如今又添新伤。” 江慕好微笑摇头,“你来得及时,我没有撞到。” 况且她又不是瓷娃娃,哪能轻轻摔一下就坏掉了? “而且大家以前就知道我是个病弱身子,现在还有个王爷愿意护着我,以后再有人想要伤害我的话,还需要好好斟酌呢。” 她说着俏皮话,高兴得翘起嘴角。 顾承靖听到,心中的内疚却更深一些。 “以后你可得注意,若是一些危险的人,要马上远离。而且你的身后有我在,不用你事事出头,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他话语说得并不大声,却尤其郑重。 江慕好一怔,欣喜地点头。 可内心里,她却不太敢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还不追求回报的,只有父亲和兄长。 其他人的话,信多了反而会伤害自己。 顾承靖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中像是泡进醋水中,又酸又涩。 燕青樾到底伤害她有多深,她连男人的一句话都不肯要相信了。 他真的该死。 “方才,母妃召见我,”顾承靖转移话题,“给了我两个嬷嬷,需要教导你大婚礼仪和流程。” 江慕好沉吟了一下,“好。” 皇家礼仪繁重,有嬷嬷教导也是一件好事。 “今日你该疲乏,我吩咐让她们明天再开始教导。”顾承靖看着她的衣裳,上面染了花枝的翠绿和花瓣的殷红,看着有些狼狈。 江慕好点点头,她今日的确有些累。 虽然早和白芙蓉断交,可看到对方今日癫狂模样,她心中还是有些伤怀。 回到府中,恰好遇上江太傅马车。 “慕好?”江太傅看着女儿狼狈的样子,眉头蹙起。 他怀疑的目光,当即投向顾承靖。 顾承靖抿着唇,立马开口道:“太傅大人,是我保护不力,让慕好差点被人推倒,之后我一定会注意。” “被人推倒?”江太傅惊讶,当即上前察看,“慕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神情慌张,显然有些怕她受伤。 江慕好心中酸楚,她前段时间受伤,让这个小老头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她索性张开双手,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 “爹,我只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并无大碍的。而且承靖及时拉住我,真的没有受伤。” 江太傅看她动作没有异常,心稍稍放下。 江慕好又扯扯顾承靖的衣袖,“你最近事务繁忙,先回去休息吧。” 据说他最近还接了接待西域、匈奴来使的差事,定是忙得不可开交。 来接她定是百忙之中抽出一些空闲。 “好,那我先回去。”顾承靖朝着江太傅颔首,才抬步离去。 江太傅看着两人友好相处,捋了捋长长胡须,眼神欣慰。 虽然恒王爷门第高贵,但他待江慕,总还是有心的。 “爹,我真的没事,只是弄脏了衣裳,需要先去梳洗一番。”江慕好不让他太担心自己,出口说道。 江太傅见她无恙,心里松一口气,“那你先去,晚间一起用膳。” “好。”江慕好回到自己小院。 早有小厮回府,备好热水和用具,她才回去,就被云尚拉着去沐浴。 温热的水熨烫着身体,江慕好长长叹出一口气。 顾承靖说会护着自己,不过是一时盟友之言。 若她过于依赖,事事依靠,而他觉得不耐烦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过是被放弃,成为一枚无用弃子罢了。 正闭眼沉思,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小姐,夫人带着二小姐求见。” 第551章 另有所图 水温已没开始时舒服,江慕好索性直起身,“让她们先进来,我先更衣。” 白氏和江慕月坐在小院桌下,脸色皆含着愠怒。 “母亲,我们前来,她竟然让我们坐在这里等人,真是欺人太甚!” 白氏倒沉得住气,皱眉道:“慕月,如今你还没学会平心静气吗?” 女儿受到如此严重的教训,仍是咋呼呼的,实在让人气馁。 江慕月一口气噎在心里,不由得一滞。 白氏淡淡看着她,“我们现在是来求人的,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是。”江慕月憋屈地说道, 等了又一会,茶水已经变凉。 江慕月蹙眉看着里间,委屈得泪水就要流出来。 泫然欲泣的样子,让白氏有些头疼,但心中也的确恼火。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等上一盏茶时间。” 江慕好换好衣裳,头发也用布巾擦得半干,才走出门来。 “夫人有事吗?” 她黑墨似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厚厚的白色长袍,眉目如画,似乎从画中走出来。 白氏站起身来,一脸笑意地说道:“慕好,我今日来,是听说你去了长公主的剪花宴。” “嗯。”江慕好态度平平,“所以有什么事?” 她堪称态度不敬,江慕月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又被白氏伸手拉住。 慧兰同样表情不忿,“夫人和二小姐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尽快言明,我们小姐刚沐浴过,可不能受凉。” 云尚跟着插一嘴,“小姐在宴会上被人推倒,还受伤了呢,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逐客令差点就要说出口,白氏却就当没听到,笑眯眯道:“那可是长公主的宴会,怎会受伤呢,慕好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每次去参加宴会都有赏赐,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能不能给我看一下眼?” 江慕好视线冰冷。 原来是想要好处啊,难怪舔着一张脸呆这么久。 “的确受伤了。”江慕好走过来,轻轻摇头,“和别的贵女产生一些争执,被推了一下。” 江慕月听着,眼眸“噌”一下就亮起来。 她兴奋地追问:“到底是什么争执?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吗?” 江慕好微笑,“不因为什么,但是二妹妹你不是被关禁闭吗?怎么接二连三地出来找我呢?” 既然对方不礼貌,那也别怪她打蛇打七寸。 笑容猛地僵住,江慕月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白氏瞥她一眼,无奈道:“慕月这孩子口直心快,一直呆在房里实在无聊得很,你就给你爹说一下,让她多出来走走吧。” 江慕好冷笑。 “爹做下的决定,我绝对不会违背!” 母女两人想要将她做枪使,没那么容易。 管家这时忽然敲门,“大小姐,恒王爷送来补品和治疗伤疤的药膏。” 慧兰连忙走过去,拉开木门,“麻烦管家了。” 她将药拿在手里,走到江慕好身后,提醒道:“小姐,咱该上药了。” 看着药膏上的皇家标志,白氏看得眼热。 “慕好你还真受伤了啊,母亲还打扰你,是我的不对。” 江慕好半扯起唇瓣,假意笑了一声,逐客之意明显。 可白氏的脸皮显然不是一般的厚,笑眯眯道:“母亲还有事情要和你商讨,不如我等你上好药,再花一点时间?”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显得十分失礼。 江慕好只好点头,“那麻烦夫人等待了。” 慧兰领着两个教养嬷嬷,正在内屋,是听着她们说话的。 在江慕好走到房中后,其中一个教养嬷嬷深深地蹙起眉头,“江小姐,是和夫人关系不太好吗?” 两人是宁嫔送来的,江慕好打足十二分精神。 她苦笑一声,“她们,或许对我另有所图。” 教养嬷嬷仍是紧蹙眉头,“那也不该如此……” “若是她们贪图我的嫁妆呢?”江慕好无奈地叹气。 教养嬷嬷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第552章 图谋嫁妆 儿女亲事,向来是家族重中之重的事情。 白氏虽然是继母,但也需要往里面添加嫁妆,怎么可能会贪图呢? 江慕好眸中含着悲伤,似无奈又似是愤怒,“不信的话,待会看看吧。” 她屋里有这么多好东西,那两母女定看不下眼,想要拿去一些的。 教养嬷嬷眉头拧得成一个“川”字,“那就看看吧。” 慧兰和云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带上笑意,加快手上动作。 “那一会两位嬷嬷你们在侧房,我们在厅中交谈。”江慕好吩咐慧兰,“将夫人和二妹妹请到大厅中。” 又是等上好一阵子,茶盏已换上两次。 江慕月感觉自己肚子中,仿佛装满了水,稍微一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晃当”声。 “娘,她怎么这么慢,这是在故意逗弄我们吧。” 白氏压低声音,“等着。” 看她莫测的表情,江慕月撅起嘴巴,“娘,她反正不可能会答应给我向爹求情的,我们干嘛还呆在这里!” 她很不耐烦,站起来就想走。 “你给我等着!”白氏训斥道。 两人说话间,江慕好总算从里间出来,然后在下首坐下,“让夫人久等了。” 白氏拿起茶盏,轻轻笑了声,“慕好你受着伤还出来款待我,是我的不对。” “所以,有何事?”江慕好也不再虚以委蛇。 白氏愣了下,但看对方不耐烦的眉眼,自己再不提,那就再没机会提了。 她轻咳一声,“慕好,听说皇后和宁嫔都有给你补嫁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 江慕好似乎很意外她提出的要求,审视了她两眼,才点头。 “既然夫人想看,那当然可以。” 她冲慧兰和云尚使眼色,两人拿着钥匙转身就去了私库。 江慕月瞪大眼睛,她没有想到,母亲留下来竟然是想要观看嫁妆。 若是……她们有看上特别喜欢的,拿一两件应该不成问题吧? 心中怀揣着念头,她一点也不觉得不耐烦,反而是满脸兴奋。 三大箱的红色大箱子,被下人拿出来,摆放在大厅中。 霎时间,宽大的厅堂狭窄得只能侧身走过。 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箱子是金银首饰,另一箱则是黄金白银,最后一箱则是难得一见的宝石奇珍。 各色异宝折射出的珠光宝气,映在每个人脸上。 白氏和江慕月嘴巴惊讶成“O”形,一时之间脑子都蒙了。 虽然知道江慕好嫁妆有很多,但是她们不知道,竟然有这么丰厚! 江慕月扑上去,看看首饰,又去看金银,最后拿起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的夜明珠,爱不释手得舍不得放回去。 白氏同样震撼,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 江慕好将她们表情看在眼里,指挥道:“夫人,二妹妹,嫁妆你们也看过了,可以回去了吗?” “不!”江慕月尖叫一声,扑在异宝箱子上,不肯让开。 其他人见状,眼角不由抽了抽。 江慕好蹙起眉头,一脸疑惑不解,“夫人,二妹妹这是何意?” 白氏眼珠子眨了眨,最终促狭笑起来,“慕好,慕月也只比你小三岁,如今已经过了十五,马上就要议亲了。” “所以?”江慕好不明所以。 “我没有本事,娘家也没有什么资产,”白氏叹息,眼中忽然流出眼泪,“慕月也不如你讨贵人的喜欢,所以没有得到贵人的赏赐。” 江慕好抿着唇,听着她继续说。 白氏偷偷抬眼看一眼三个箱子,“慕月命苦,我辛苦十几年,也没给她准备多少嫁妆,你看你当姐姐的,能不能……能不能给她匀一些?” 早做好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但不知道她当真脸皮这么厚。 江慕好差点被气笑,但看了看侧房轻动的帘子,又低下头,假装委屈地红了脸。 “夫人,那你是打算……” 第553章 这是陷害! 白氏看她口吻松动,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眼中已经闪过狂喜,“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慕月既然这么喜欢这箱珠子,你看就送给她了吧。” 江慕好不语。 “你们是两姐妹,以后嫁人也定是要互帮互助的,慕好你可不能亏待了慕月呢。”白氏看她不愿意,连忙给她戴上一顶高帽子。 江慕月被异宝晃花了眼,此时也回神,走过来挽住江慕好胳膊,“姐姐,你就给我一些嘛,我真的好喜欢,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呢。” 两人一坐一站,眼睛就像是钩子一般,抓住异宝不愿意松开。 江慕好垂眼,掩住眼中的讽刺。 “若是你也需要的话,那给半箱也可以。”白氏似乎有些为难。 那惋惜的语气,还以为是别人在跟她讨东西呢。 江慕好叹气,“夫人,慕月的确缺嫁妆吗?” “缺呢,实在是缺!”白氏诉苦。 她话头一转,“慕好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拿一些了。” 说着话,也不等人回话,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拿出一匣子夜明珠、一匣子东海珍珠,五颜六色的宝石一大盒子,另外还有半人高的珊瑚树。 拿出来这些后,白氏才回头看看江慕好神色。 “慕好,我暂时就拿这些,我替慕月感谢你。” 江慕月看着箱子里还有很多宝贝,扯了扯白氏的手,示意还要拿。 江慕好差点就要笑出声来,沉默不语地看着两人。 她如此不情愿,白氏也不在意,拍拍手叫来外面伺候的下人,“这些东西先拿到我的库房里。” 下人们一脸惊异,但摄于她的威严,只能顺从地拿走。 “回去后我定会轻点,可别做那等偷拿的事情,不然仔细自己的小命!”白氏冷哧。 江慕月拿着夜明珠,塞到袖子中,“娘,那我也先回去。” 她像滑溜的小鱼,说完就抬步离开,生怕江慕好会出声将东西要回来。 看着宝贝被拿走,白氏脸上的笑怎么都压抑不住。 她眯着眼睛笑,“慕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江慕好坐着,淡定地拿起杯子,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她老神在在,被拿走这么多宝贝,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白氏眼神闪烁,“在你这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就先回去……”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江太傅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在搬什么东西?” 白氏脸色猛地煞白,下意识看向外面。 两个下人正在搬珊瑚树,正好江太傅站在门边,当他看清楚面前情景时,忽的爆发一声怒喝—— “这是夫人的珊瑚树,谁让你们搬走的!” 白氏的脸色彻底变得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仓皇地回头看了看江慕好,求饶道:“慕好,你快跟你爹解释一下!” 江慕好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好,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咔嚓”一声。 声音就像是落在心头上,让白氏忍不住身体一震。 “解释什么?难道不是你带二妹妹来抢我的嫁妆?” 话语轻柔,仿若羽毛轻轻拂过,但其中的冷意,却像是一根根钢针,狠狠扎在白氏心脏。 白氏震惊看着江慕好,身体往后趔趄一步,瞳孔巨震,摇摇欲坠就要倒在地上。 “江慕好!你是故意的!” 她气得咬牙切齿,同时心中着急又彷徨,甚至想要躲起来。 但躲起来的念头才刚出来,江太傅已经大步走进来,眼眸冷冷地看着她,“白氏!你在干什么!” 在他后面,紧跟着搬珊瑚树的两个下人,让抵赖都无从说起。 白氏眼神绝望,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554章 不容欺负 江太傅审视的目光扫过屋子,最终定在委屈的江慕好身上。 “慕好,到底是怎么了?” 他放柔声音,生怕惊吓到心爱的女儿。 江慕好笑吟吟看向白氏,迟疑了一会,“夫人,你看……” 仿佛小命就捏在她的手上,白氏心头一紧,然后紧张地说道:“慕好!” 她眼神和语气讨好,恨不得跪下来。 方才看到宝贝时的心动,此刻已经全部化为恐惧。 “夫人,”江慕好叹息,“你知道的,我对父亲,不可能说谎。” 简单一句话,白氏的腿一软,身体倒在椅子上,再说不出话来。 “爹,夫人说二妹妹嫁妆不够,要我支持匀一些过去。” 江太傅听闻,眼眸睁得大大的,看向白氏的视线满是不可思议,“嫁妆匀一些给江慕月?” 白氏咬着唇,硬着头皮道:“慕月好歹也是郡主妹妹,她很快也要出嫁,到时候若是嫁妆寒酸……” “那你找慕好干什么!”江太傅一声怒吼。 如同雷声震耳,白氏愣住原地。 她很少见江太傅发火,平时即使犯下什么错,也只是对她们不理不睬,从不会大声责骂。 江太傅瞳孔就要喷出火来,“现在、立刻把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白氏委屈得泪水涟涟,“但是、但是慕月从来都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就不能给她一些吗?” 明明都是太傅府的姑娘,为什么待遇却天差地别啊。 江太傅气得胡子都飞起,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慕好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若是她也想要,叫她自己想办法!” 他气得够呛,吼完后剧烈咳嗽起来。 江慕好连忙起身搀扶住他,“爹,你别生气,坐下喝口茶。” 白氏委屈地呜咽,手帕很快就被濡湿,“慕月才这么点大,哪里会给自己赚嫁妆呢,都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本事,呜呜呜。” 悲凉的哭声,让房中都变得尴尬起来。 那么多的好东西,为什么都给江慕好,就不能分她这个做母亲的一些吗? “白氏,你是不想做主母了?”江太傅突然冷冷说道。 冰冷的话让白氏全身都僵硬住,她抬头看向江太傅,就像是看到一只魔鬼。 “老爷,你、你怎么能这么威胁我?” 江太傅全身都散发着冷意,“若是明日前东西不能完璧归赵,那你回你娘家去吧。” 白氏惊得全身发冷。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为自己再辩驳,然而对上冰冷的视线后,她只能无力地认输。 “我、我现在就去。” 她拖着因惊吓而发软的腿,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江太傅这时,才又重新将视线投回江慕好身上,“慕好,她这样欺负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事。”江慕好轻轻摇头,“我只是让自己认清。” 白氏出自小官之家,本就小家子气,往后恐怕不能多来往。 江太傅唉声叹气,苦恼地自责:“若不是当时我想着小官之女更好照顾你们兄妹,你们就不会遇到她……” 他说着又叹气。 江慕好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爹,前尘往事我们别放在心头,相信今日之后夫人会谨守她的本分。” 若是被休在家,白氏恐怕恨不得一头撞死。 “慕好,爹身子骨还可以,在这个家里还没人可以欺负你!”江太傅坚定道。 江慕好点头,“那爹你可得保重身体,女儿还需要你呢。” 前不久祭祀她娘时,他居然还有去陪她娘的想法,这可要不得。 晚间,江慕月小院闹得不可开交,嘈杂声直到三更才停歇下来。 江慕好倒是一夜好眠,丝毫不知道晚间也有一场大戏。 第555章 迎接来接 翌日。 江慕好正在梳洗,慧兰就笑眯眯走进来。 “小姐,夫人吩咐下人送东西过来。” 她抬手招呼下人,将东西先送到私库门口,然后拿着册子一个一个慢慢清点。 江慕好忍不住笑起来,教养嬷嬷在一旁看着,对视一眼都不由叹一口气。 “慕好。”顾承靖抬步走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远处房子吵吵嚷嚷,不由有些好奇多看一眼。 江慕好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入如云发髻中,解释道:“昨日夫人向我讨要嫁妆,父亲不允,所以今日又送回来了。” 短短一段话,堪称石破天惊。 向来只有长辈给儿女添嫁妆,哪有讨要的?这完全是不要脸了啊。 “如此行径?”顾承靖皱眉,“可需要我帮忙?” 江慕好轻笑出声,眉眼映在初升的日光中,仿佛也会发光一般。 她嘴角微微翘起,“不必,她们已经把东西还回来了。” 并且差点把胆子都给吓掉,想必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来找她了吧。 又是自己独自将事情处理好,顾承靖眉眼不由染上一抹暗淡。 对方太厉害,一点都不需要自己,心中其实十分受伤。 “这么早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江慕好问道。 顾承靖回神,将黯然撇去脑海,重新变得冷静,“今日匈奴和西域使者已到京城外一百公里,需要我们提前前往迎接。”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一起去?” 江慕好已闷在家中足有两个月,她兴奋得眼睛发亮,“我当真可以去?” 迎接来使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也能帮得上忙? “自然可以,”顾承靖一口应下,“一同前往的人里,也有许多是大臣儿女。” 并且有私底下的一个认知,提前迎接的人里,最好身份不要太高。 这就是属于帝皇的下马威考虑了。 江慕好当即一口答应,“好,那我也去!” 许久不骑马,她的技艺也生疏了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除去礼部侍郎外,其余均是勋功子弟,嬉笑着骑马往城外去。 江慕好本也想骑马,但被顾承靖劝下,“你如今身体还是十分虚弱,暂时还是坐在马车里。” 江慕好难得委屈,“我就骑马一会儿。” 她躺了这么久,早就感觉身体生锈,想要好好放纵一下。 “若是你骑马,岳父大人不会说你,但肯定会朝我甩脸子。”顾承靖挑眉。 光风霁月的恒王爷,提起岳父竟然也是一脸苦恼。 江慕好“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会呢。” 尽管心里十分不满,但江太傅心中是讲究君臣之分的,绝对不会抱怨恒王所作所为。 顾承靖看她笑开,映着绿意盎然的枝丫,摄人夺魄。 “赶紧上马车。”顾承靖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不敢对上她目光,将头微微侧向一边。 江慕好看着其他人已经准备就绪,就不再扭捏弯腰坐进去。 路上有风吹过,撩起马车车窗上的帘子。 慧兰走在一边,扭头看到江慕好似乎在出神,忙凑过去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话中显然有些担心。 江慕好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没事。” 待风吹过后,帘子重新落下,无人窥得见她的表情时,笑容才消失在脸上。 她抓紧手中书本,眼中情绪莫测。 顾承靖,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过度的关心,到底是对盟友,还是对喜欢的人? 后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江慕好立马就自己摇头否决掉,还自嘲地笑起来。 “长得好看,一往情深,真令人心动啊。“ 对她不过是一点好,她就忍不住想要动摇。 第556章 伤心之人 马夫的御马技术很好,马车少颠簸。 江慕好坐在上面,只感觉到微微的震感,先感怀马夫技术,再一看自己所坐的座椅下面,下面不知道加了厚厚的像是弯曲金属东西,上面还铺了两层厚厚的棉被。 伸手摸了摸,厚厚的被褥不但温暖,而且减震。 江慕好无可奈何地放下书,目光变得茫然。 顾承靖对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思,是真上心还是他本就心细如发? 惆怅中,马车驶离京城门。 “吁!”并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 江慕好掀开轿帘,疑惑问道:“到了吗?” 慧兰只走到京城门口,之后就坐在马夫身后,闻言回答道:“恒王爷说先修整一番。” 她跳下马车,伸出手来,搀扶住江慕好的手,“小姐下来小心点。” 江慕好踩在踏实的地上,朝着前方看去。 顾承靖站在最前方,逆着光看去,他整个人好像是在发光一般,刺目不可直视。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江慕好收起情绪,抬步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热闹的吱吱喳喳声。 “恒王爷,接待来使怎么是你亲自迎接?” “恒王爷,我们还有几日会碰到来使?” “据说匈奴人和西域人长相奇特,有四只眼睛六条手臂,是真的吗?” 以往的顾承靖,如同高坐在云端的神袛,是他们接触不到的。 如今见到真人,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见到的时候,你们就知晓。”顾承靖却冷淡一句,拱拱手离开包围圈。 他抬步想朝江慕好走去,抬头却见着她正朝自己走来。 一步一步,裙摆轻扬,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顾承靖不由停下脚步,含笑看着她。 不料,江慕好走到中途,却被一道声音叫走,“慕好表姐!” 江慕好朝后边看去,发现是被丫鬟搀着的林青青。 两人视线对上,不由都笑起来。 江慕好忙走过去,“表妹?你也去迎接外国来使?” 林青青笑出梨涡,“刚好哥哥怕我冬日闷坏了,所以特地带我出来玩。” 她伸手抓着江慕好的手,上上下下地察看她,“据说你之前受伤,如今怎么样了?” 当时,她正好前往外祖父家,后面则是听说表姐需要静养,所以并没有前往探望。 江慕好浅笑,“没有大碍。” 两人携手,一同前往前方平地。 已经有下人开始扎帐篷,同时也有人前往前方树林找柴火、打猎,一派热闹景象。 林业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拿着两把弓箭,一把大弓箭,一把小弓箭。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两姐妹,顿时愣在原地。 江慕好对上他的视线,顿时也愣住。 顾承靖远远看到,眼眸不由眯起,大步朝这边走来。 “慕好!”他轻喊一声。 他可还没忘记这个表哥,对江慕好可谓情根深种,还和江太傅提亲。、 若不是他先下手一步,恐怕如今他们两人已经成亲了。 从怔愣中回神,江慕好下意识扭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承靖。” 两人称呼亲密,林业听着身形更加僵住。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走过去站在林业身边。 四人走到一起,林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慕好表妹,恭喜你。” 他视线看向江慕好,有忧愁也有怅恼,十分复杂。 江慕好刚想要回答,顾承靖就先出口:“不一起恭喜我吗?表哥。” 他跟着江慕好的称呼叫人,也没错。 两人虽然还未成亲,但婚期已近,已经学着彼此方式叫人。 林业目光转向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看了看前方树林,目光灼灼,“恒王爷,不如一起狩猎?” 皇帝赐婚,他已没有可能再争取,但是他也必须不让他好过! 第557章 守株待兔 顾承靖挑眉,正要答应。 江慕好这时上前一步,“好啊,我们一起狩猎。” 她指着前方树林,“在半个时辰后回来怎么样?” 面对她纯澈的目光,林业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好同意,“那我们走吧。” 江慕好和顾承靖两人选好马,上马后并驾齐驱。 看着郁郁葱葱的绿色,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笑道:“春日总算来了。” “我也很期待。”顾承靖翘起唇角。 他们并没有着急狩猎,信马由缰地慢行,远远看去,两人如同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手紧紧握住弓箭,甚至在厚重茧子的手中勒出一道红印子,林业紧紧抿着唇。 林青青在他身后,轻叹一声,“哥哥。” 林业回神,回头看去,“青青走,我来教你狩猎。” 他方才的悲伤好像一瞬间消失不见,可林青青却并没放过他。 “哥哥,放下吧,慕好表姐马上就要成婚了。” 心思被拆穿,林业将眼眸垂下,故作大度道:“你在说什么呢,我知道的。” “哥哥,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林青青忽然发怒,她脸蛋白皙,怒瞪着的眼中仿佛有水汽氤氲。 林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闭上。 “慕好表姐要嫁给恒王爷,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亲,他们会过得很好!”林青青加重语气。 她自然也想要表姐嫁到自家,但造化弄人,他们反抗不了,只能接受。 林业闭上眼睛,语气轻微,“若是,她过得不好呢?” 江慕好紧跟在燕青樾身边六年,堪称是她最好的年华,但结果却是和离收场。 如今嫁给位高权重的皇子,万一也过不好,还有机会和离吗? 事关皇家颜面,恐怕没有和离,只有死亡。 林青青皱起细长的眉毛,“哥!慕好表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会过得好的!” 她语气倔强,就好像是在逼着自己执拗相信事实。 林业轻轻叹出一口气,“我知道的。” 他知道,但心中却像是缺了一个口子,让他时时刻刻都觉得难受。 “走吧,你之前不是吵着嚷着要学骑射吗,今天就是个好机会。”林业指着前方,策马离开。 林青青在原地愣了一会,马上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逃避,只好摇摇头跟了上去。 林子面积宽广,但位于官道旁边,在外边并没有什么猎物。 江慕好和顾承靖逐渐深入,里面的林子和外边如同天壤之别。 草木茂盛,细小的藤蔓和野草舍不得浪费一点空间,将整片地面占满不留一点空隙。 江慕好看着,忽的笑起来,“还记得当初和成阳王庶子的比赛吗?” 那时候他们在回京路上,说好谁抓到的猎物多,谁就可以获胜。 然后他们专门选择兔子窝,用烟熏的方式捕获兔子。 如今,她院子里还养着一只兔子宠物,时不时逗弄一番呢。 “当然记得。”顾承靖面上也染上笑意,“不如今天故技重施?” 当时两人手里满满抓的都是兔子,相视而笑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 江慕好却摇头,“春日还是不要去抓兔子了,等母兔子生下小兔子,我们再来捕猎吧。” 春日万物生长,就连小动物们也忙着繁衍后代。 “好,约定秋日再来狩猎一场?”顾承靖满口答应,“不如到时候我们来比试?” 江慕好扬起笑脸,“不会吧?到时候你是我的夫君,居然都不让着我?” 她可不是面前人的对手,就算作弊,也差得很远。 “我相信夫人。”顾承靖从善如流地叫唤。 她向来机智聪明,只要想赢,总是有办法的。 江慕好刚想要说话,前方一只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惊吓,突然窜出来“啪”一声撞在树干上,然后倒在地上。 “守株待兔?”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第558章 谈情说爱 江慕好跳下马,快步来到树干面前,将兔子拎起来。 兔子毛发柔软,但体型略瘦,再一摸去已经没了呼吸。 “还真是被自己撞死了。”江慕好哭笑不得。 她本没打算捕猎兔子,没料到它倒是送上门来。 顾承靖走过来,将兔子接过,同样也是诧异,“今日跟着夫人,倒是让我大长见识。” 他嘴中一直叫着“夫人”,显然是在揶揄她方才称呼。 江慕好不由得羞囧,“还未成亲呢,你不要这样叫。” 若是别人听到,得笑话他们了。 “不足一月,我们就要成亲。”顾承靖语气闲适,“不喜欢我这样叫吗?” 虽重生一世,但江慕好还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些事情,她连忙摇头,“对,不喜欢!” 她说得尤其大声,意气坚定。 “那叫皇妃?还是叫囡囡?”顾承靖继续说道。 江慕好连忙跑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她的脸都快要冒烟。 顾承靖脸上全是笑意,她的手紧紧捂着自己嘴巴,手很软很嫩,只有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有些薄薄一层茧子。 她身上有一股青草气息,远远传来,让他整个人都快要醉倒。 他忍不住再笑出一声,少有的愉悦。 热气呵在巴掌上,江慕好感觉好像热气通过手臂,缓缓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僵住身体。 持续好一会,顾承靖才缓缓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踮着脚不累吗?” 她直到他嘴唇的高度,想要捂住他的嘴巴,脚还需得半踮起来。 江慕好这才愤愤地放下手,“你幼稚!” 怎么能随便给人起外号呢,尤其是如此羞耻的外号。 “比不上你呢。”顾承靖轻笑出声,视线在她受伤停留两秒。 江慕好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根本就比拼不过面前这人,只好住嘴。 她刚才怎么就没用脑子想一想,竟然用手捂住他人嘴巴。 若是别人看到…… 想到这里,江慕好连忙四顾看去。 顾承靖看出她心思,摇头道:“放心吧,四周没人。” 就算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也绝对不敢泄露出去。 江慕好轻松一口气,“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可不敢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总觉得随着两人越发熟稔,单独相处总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顾承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还想多呆一会。” “为什么?”江慕好瞪着眼睛,看着四周,“这里也没有猎物。” 目光逡巡之下,终于对上顾承靖含笑目光。 他仿佛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因为,这里也没有旁人。”顾承靖愉悦说出目的。 在闺房见面时,她一直伤重,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她的伤势已经全好,如今又遇到大好机会,他怎能放过呢? 江慕好再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再一看,自己的手竟然还被顾承靖握在手中。 男人的手很热,上面有着厚茧,抓着她的力道虽不大,却不容她离开。 江慕好深吸一口气,“承靖,我们……” 她斟酌着语气,却想不出该说什么。 心中有一个惊恐的想法,却不敢说出,更不敢确定。 顾承靖倒是自然,晃了晃她的手,另一只手从一朵不知名植物上,摘下一朵龙眼大的小花。 他将花轻轻簪在她的耳旁,满意地笑道:“没错,我们就是在谈情说爱。” “轰”的一下,江慕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她动弹不得,眼神愣愣看着眼前人,心中一直隐隐的猜测被证实,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心悦你。”顾承靖再一次重复之前的话,“希望你嫁给我,我的皇妃。” 第559章 烤兔子 江慕好晕乎乎的,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稍微一动手,对方就轻轻地捏紧,强势地不许她逃离。 “我们在谈情说爱?你心悦我?”她忍着羞涩,再次重复道。 有些问题,她一定要得到准确答案,才能确定地走下一步。 “自然。”顾承靖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们身处林子身处,有缓缓的风吹拂而过,浮动着他们的头发飞扬,纠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你我。 江慕好和顾承靖的目光,同时落在纠缠的发丝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青丝半绾柳丝长,斜簪桃花烟雨凉。 两人对视上,顾承靖的喉结快速滚动一下,盯着她的目光就像是野兽盯上猎物。 江慕好看着他眼中深刻的情|动,同样心惊肉跳。 “慕好!” “慕好你在哪里!” 远处传来叫唤声,原来是其他人发现他们久久不回,已经来寻人了。 顾承靖快速闭了一下眼,将眼中情愫收敛起来。 江慕好更是惊慌失措,将手快速地收回来,“我、我们快回去吧。” 方才的一幕,让她震惊得思考都忘记。 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顾承靖却眼疾手快地将她的手拉住,语气喑哑:“慕好,不要怀疑我,不要躲避我。” 她对他的不信任,他能感知道。 但他们成婚在即,不想再让这些小事影响两人感情了。 “你快放手,他们就快要来了!”江慕好羞囧,极力想要把手再收回。 来人是她的表哥表妹,若是被他们撞见,她都不用活了。 顾承靖的手很稳,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慕好,要相信我。”他语气低沉地重复。 听着叫声越来越近,模模糊糊的可以透过树木看到来人,江慕好慌得连声答应,“好好好!” 顾承靖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你千万要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他含笑看眼前人,眼中荡过笑意。 不管他是君子也好,小人也罢,他总归达到自己目的了,不是吗? 江慕好没留意他的话,朝着来人迎上去,“我们在这里!” 林青青和林业一同赶过来,“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深,有抓到猎物吗?” 他们跳下马来,好奇地张看着。 “有。”江慕好有些羞愧。 他们忙着谈天,根本没顾得上抓猎物。 顾承靖从马匹后面袋子抓出一只褐色兔子,“这就是我们的猎物。” 林青青走过去,端详了一会,“表姐,这只兔子身上怎么没有伤口?” 兔子看着像是用手抓到的,但用手抓到怎么兔子又会死了呢? 她一脸疑惑不解。 江慕好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青青,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语叫守株待兔?” “自是听过。”林青青当即点头,随即恍然,接着满脸惊讶,“你说你抓到的兔子是自己撞到树上撞死的?” 虽然有些荒谬,但的确是事实。 林青青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表姐,你们该不会忙着约会,连打猎都忘记了吧?” 又猜中了。 江慕好正要辩驳,可顾承靖却大方承认,“是这样没错。” 他们已经快成亲,自当培养感情。 江慕好再次满脸通红,气恼地瞪着顾承靖。 事实是这样,但怎么能承认呢? “走吧,我们回去营地。”顾承靖就像是没看到她的羞恼,笑着跳上马。 在众人面前,江慕好不好多说,只好点点头。 回到营地时,顾承靖将兔子拿出来,“我们今日吃烤兔子如何?” 恒王命下,其他人莫敢不从。 将兔子宰杀洗干净后,用一根棍子串起架在火堆中间。 顾承靖拿出一把匕首,在上面划几刀,江慕好再拿着调味料,用树枝小心地涂抹在上面。 两人合作和谐,像是已经合作过千百次。 第560章 抓鱼 林业沉默看着两人,低头黯然吃起小兵送来的干粮。 江慕好将涂料放好,才有闲心问道:“表哥表妹,你们的猎物呢?怎不拿来?” 林青青顿时笑起来,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伙房,“都已交过去,待会可以吃炖汤。” “那我是沾你们的光了,”江慕好欣喜,“等烤兔子熟了,我们也分着吃。” 林青青还没试过露营,更没试过野外烤的兔子,心有意动,却又有些尴尬。 “这,你们够分吗?” 褐色兔子看着不过两个巴掌大,恐怕还不够两人分的。 江慕好满口答应,“我们又不是光吃烤肉,一人分一块就是。” 林青青看顾承靖在认真翻转兔子,暗戳戳地指了指他,压低声音,“他愿意吗?” 恒王爷盛名实在过于响亮,没有任何人敢造次。 江慕好轻笑一声,也跟着压低声音,“若是他不肯,我就给你分一半,到时候给你兔腿。” 兔子是撞死的,是她捡到的,没理由不分她。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两人的对话清晰传入耳中。 顾承靖将兔子翻过,然后架在树枝做成的叉上,“不用客气,到时候兔腿给你们两人分。” 林青青意外他竟能听到声音,再一听内容不由得尴尬笑了下。 午饭结束后,众人继续前行。 这次,江慕好和林青青坐在同一辆马车。 才坐下,林青青就顺手摸了摸坐垫,一脸揶揄:“看来某人有心了。” 才察觉的第一件事,就能发现对方对表姐很好。 江慕好板住表情,转移话题:“你可知下午是在那里扎营?” 她是被顾承靖临时带来,所以对行程毫不了解。 林青青倒是听说过,但也没记清楚名字,“据说是在一条河流边。” “那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钓鱼。”江慕好不由笑起来。 林青青当即点头,“好啊好啊。” 在两人嬉笑间,马车终于停下。 拨开轿帘,只看见太阳不觉已经降到山顶上,变成橙黄色,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顾承靖站在轿子旁边,唇角勾起,“远处就是河流,不如去钓鱼?” 想起上次钓鱼场景,江慕好戏谑道:“你确定还要钓鱼?” 她可还记得,他和表哥是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吧。 “不钓鱼的话,抓鱼也可以。”顾承靖面不改色,丝毫不介意。 “如果都想去抓鱼的话,那需要稍等一会准备工具,现在可以先去摘野果。” 江慕好和林青青对视一眼,纷纷同意。 附近有一小山坡,上面种满各种果树,底下还有娇嫩的野菜,仔细看去,还有一簇簇的鲜嫩蘑菇。 林青青展开自己的手帕,然后蹲下身去,一手摘下一个胖嘟嘟的蘑菇。 江慕好则更喜欢野果,虽然早春的果子仍泛着深绿,但偶尔吃一颗也能爽口开胃。 林青青摘的蘑菇足有一大捧,后来还是慧兰去找藤蔓织了一个框子,才能将蘑菇带回来。 又拿着蘑菇在河边清洗干净,随后才放入锅中。 嗅着蘑菇鲜香的气息,林青青显然意动,“表姐,我们去抓鱼之前先喝一碗热乎乎的蘑菇汤吧。” 如今河流上的冰刚刚融化,河水冰凉,先喝点热水有好处。 江慕好却摇头,“我不喜欢吃蘑菇。” 虽然很鲜美,但她嗅觉灵敏,总觉得有一股奇异的泥土腥气。 林青青顿时遗憾,“表姐,你这就不懂享受美食了吧。” 她也不再劝,自己喝了一碗,又给林业送去一碗。 然后,吩咐下人去做的简易鱼叉,总算是做好了,连忙给他们拿过来。 林青青是第一个上前的,抓着约两米长的木棍,顶端削得尖尖的,挥舞起来风声呜咽。 江慕好同样兴趣盎然,“走!” 第561章 掉河 水流缓慢流淌,还有没完全融化的冰渣子夹在其中,反射出清凌凌的光。 下面倒是有鱼,以为还有一层冰保护自己,正悠然自在地摇摆着尾巴。 江慕好手拿着棍子,大力往下一戳。 “偏了!”她懊恼地皱起眉头。 鱼感受到外力,一下子游走,瞬间消失在眼前。 顾承靖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棍,轻笑道,“看我的。” 众人都只在河流边沿行走,他却目光如电,脚下猛地用力,然后瞬间跳到河流中央,脚下踩着一块只微微露出头的大石头上。 随后,他视线在四周转上一圈,棍子如闪电狠狠往下一戳。 再抬起来的时候,木棍上赫然带着两条比巴掌还大的鱼。 他举着鱼,跳回岸上,递到江慕好面前,“可还需要别的鱼?” 江慕好却好胜心起,她哼一声,“我想要的鱼,我自己抓!” 她放轻脚步,跑到远一些的地方,看着一条小鱼在石头旁边转悠,忙举起棍子准备叉。 顾承靖从后面悠悠然地走过来,“往前面一些。” 江慕好狐疑看他一眼,决定采取他的话,将棍子悄悄前移。 然而,鱼似乎听到声音察觉危险,摆一下尾巴就走了。 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鱼,江慕好抬头哀怨看着顾承靖,“鱼跑了。” 没料到鱼这么敏感,顾承靖不好意思地伸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抱歉。” “那要怎么弥补我的损失?”江慕好挑高眉头,看着他轻笑。 顾承靖沉思片刻,“我给你再抓两条鱼上来?” 江慕好扭头看天上,“不要,我就想要刚才那条鱼。” 她的下巴白皙软润,明明身体瘦弱,脸上却有软肉,看起来非常好捏。 顾承靖眼睛定定看着,喉结快速滚动一下。 “我、我去给你抓来。” 说着,他眼光如电,朝着前方走去。 江慕好不过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他去找一条小鱼,连忙跑上前阻止。 “不用……哎呀!” 她没注意看脚下,踩到一颗圆圆的小石头,身体前倾,正好倒在河边上。 顾承靖猝然停止脚步,回头看去被吓一跳。 他吓得脸色煞白,抿着唇快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慕好!” 将人扶起来后,他再看她身上衣裳,已经半湿透,冷冰冰的河水迅速侵染体温,她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该死!她才刚刚伤病痊愈一些! 顾承靖心中懊恼,“我带你去换衣裳!” 他脚步轻点在地上,整个人像是飞箭一样,快速朝着帐篷奔去。 帐篷并没有放在河边,而是足有二里路的树林中。 江慕好冷得浑身颤抖,她努力将整个人缩在顾承靖怀中,但刺骨的河水,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一个喷嚏。 “慕好,你再忍一下。”顾承靖将身体的大氅拉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带着男人体温的衣裳,让体温稍稍回暖,江慕好总算舒畅了些。 她抬头看着他锋利的下颌,抖着声音道:“没事,我没事的。” 不是整个人掉到河里,她还撑得住。 “嗯。”顾承靖虽然这样回答,但整个人还是紧绷着。 当到达帐篷后,他将人快速塞进去,“慕好,你快些换衣裳,我去拿炭盆!” 江慕好抖着手,先将大氅放到一边,随后脱下濡湿的衣裳,却在看到脏污的手脚后,皱起眉头。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能忍受脏污着身体来穿新衣裳。 她只好皱着眉,拿出手帕,轻轻将脏污擦去。 顾承靖从马车上拿到炭盆,快速地往江慕好帐篷而去,“慕好,炭盆已经拿来。” 可帐篷里面并没有声音,就好像里面根本就没人。 顾承靖心头一紧,声音急促,“慕好?” 仍旧无人应答。 第562章 暧昧 如同呼吸被人撅住,顾承靖顾不得男女大防,伸手就掀开帘子。 他大步往前走,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再度看去却发现一片厚布后面有影子在动。 “慕好!”他再度叫道。 正在轻轻擦拭身体的江慕好,浑身一抖,加快动作,“我在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阻拦人,人就旋风一般来到跟前,紧张地看着她,呼吸仍带着急促。 江慕好才刚理好轻薄的里衣,外面的衣裳还没来得及穿,他就过来,一时间愣住。 而顾承靖先看她一眼,确定她毫发无伤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慕好,你没事……” 随着他的目光落下,呼吸也滞住,他不可思议地定在当场。 江慕好只着薄薄里衣,映着帐篷里的火光,几乎可以看出里面穿的水绿色的布料。 娇嫩、轻薄,仿佛还能看到滑腻雪白的肌肤。 顾承靖看着,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更深沉。 江慕好也没料到,垂下头来,露出脆弱的脖颈。 她努力控制自己,“你、你先出去。” “我……”顾承靖想要移动一步,却发现腿上如压着一座大山,让自己动弹不得。 他目光渴求地看着她,喉结轻动,双拳紧紧攥住,隐约可见上面青筋。 江慕好看他毫无反应,只好瑟缩地抱住自己,“我冷,你可以先出去,让我穿上厚衣裳吗?” 不得不说,装可怜这一招的确有用。 顾承靖终于在慢慢转身,可转身到一半的时候,他蹭到了对方柔弱无骨的肩膀,独属于女儿家的馨香,仿佛一下子浓烈起来。 他克制地闭了下眼,但仍旧能看出眼底的深红色。 帐篷本就不大,所以特地设的换衣处同样也小。 这一出,两个人都完全愣住。 顾承靖忽的停住脚步,看着江慕好,“我来帮你。” 说着,他拿起架子上一件衣裳,递到她面前,“张开手。” 虽说平时更衣有丫鬟帮忙,但江慕好还是很不自在,咬着唇往侧边走一步,“不了,我自己……” “冷,快一些。”顾承靖催促道。 僵持了两秒,帐篷里安静得知可以听到火苗燃烧的“哔啵”声。 江慕好伸手出来,先攥了攥衣裳,发现他抓得特别紧,看来是不会给她了。 她只好叹气,“我们比较还没成婚,如今亲密……不符合规矩。” 顾承靖动作利索地将衣裳给她套上,看着她脸色渐渐好转了些,才松下心来。 “这里的事情,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又有何人知道我们不规矩?”顾承靖轻哼。 他深沉的眸子看向面前美好的身体,似乎还在逐渐转深。 江慕好心中忽然产生不好的预感,当即拒绝道:“不可以!” 无其他人知道,但是她问心有愧。 之直截了当的拒绝,顾承靖却毫不在意地挑高眉梢,先将放在一边的暖炉递到她手上,接着身子往前逼去。 狭小的空间,男人再度逼近,让江慕好呼吸都有些艰难。 此刻的她,脑子就像是浆糊一般,什么都思考不了。 在唇瓣就要落在唇上时,她恨恨一掐掌心,“承靖!你是光风霁月、清冷无双的恒王爷,决不能在婚前做这种事!” 低声吼出这段话,江慕好也后怕得呼吸急促,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顾承靖先是一怔,随即便笑起来。 “慕好,你以为我稀罕什么真人君子、光风霁月的评价?” 那些东西,不过是街头巷尾的传闻,只需有心即可获得,根本不值一提。 “首先,我是一个男人,你招惹了我,打算怎么赔偿?” 她就如同一枚烈性春|药,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第563章 亲一口 江慕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控制住自己,抬头对上顾承靖的视线,却被里面的邪魅所惑。 她突然想起,在前往北疆时,她遇到的魅惑恒王爷。 其实他一直都这样随心而为,之前的温润柔和都只是伪装,现在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并不在乎他人评价,强大而充满压迫感。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她本以为是找了个同盟,如今却发现自己找上的是一头狮子。 “如何?”久久听不到回答,顾承靖喑哑着嗓子问。 对方的眸子湿润,仿佛他再逼迫一把,她就会哭出声来。 内心不由喟叹,她哭起来应该更好玩一些吧。 江慕好撑着身体,看着对方眼中的不罢休,索性踮起脚,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趁着对方怔愣的功夫里,抓起大氅飞快朝外走去。 亲吻轻如羽毛地落在脸上,馨香气息不过稍一触碰就远离,像一场难得的美梦。 顾承靖听着身后慌张的脚步声,不由笑出声来。 他伸出手来,在脸颊上轻轻摸一下,眼中深沉再度加深,但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被隐藏在眼底深处,谁都窥不见。 但是,一直被压迫的情绪,若是有朝一日被放出来,该是多么的汹涌澎湃。 江慕好披上大氅,呼吸不稳地停下来。 她惶恐又茫然地回头看去,眼中是心有余悸。 若是他们在帐篷里发生一点什么,定会被其他有心人看在眼里,恐怕又会被人攻讦到皇帝面前吧。 江慕好心中有些懊恼,但也明白人之常情。 顾承靖对她有恩,不管是北疆之行,还是救了她的命,她付出一切去回报,都是应当的。 既然两人已经定下亲事,那今日的事也是迟早会发生的。 想着,江慕好调整好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林小姐晕倒了!” “快去找大夫过来!” 江慕好神情一肃,抬步就往前走去。 拨开周围的人群,江慕好走到人群中心,林青青脸色苍白,倒在她家丫鬟怀中,脸部表情怪异。 “表妹怎么了?”江慕好找到林业身影,急促地问道。 林业拧着眉头,“我也不知道,我们看着你掉到河里,然后也着急往回赶,青青突然说头晕,然后就倒下来了。” 江慕好脸色严肃,伸手探在林青青手腕上。 然而,她才刚学医术没有多久,最多在针灸上花费多一些时间,只能探出是中了毒,却不知是那种毒。 “先将青青送到帐篷里,然后让大夫过来。”江慕好吩咐。 不过她的神色已经比一开始轻松,虽然是中毒昏迷,但好在毒性不强。 林业当即抱起林青青,回到帐篷里时,大夫也来到。 长胡子大夫探脉片刻,睁开眼睛道:“你们是不是吃了周边的野草野果?” 江慕好心中产生不祥预感,“是的,有吃了野果和蘑菇。” 大夫不由轻笑起来,“无大碍,只是吃了有毒蘑菇,现在身体被麻痹,煎两副药吃下就没问题了。” 在场所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林青青可是林老将军亲孙女,若是在这里出事,他们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这时,林青青也缓缓睁开眼睛。 她朝四周看了看,关切道:“表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衣裳并没有全湿,所以并没有很冷。”江慕好安抚道。 她手中还抱着暖炉,是真的不冷。 林青青笑起来,“那就好。” 大夫又说道:“但是这次出行准备的药材不足,怕只够一副药的,要不喝了药后林小姐先回京城?” 林青青感受身体传来的难受,轻轻点头,“好。” 林业捏着拳头,“我带青青回去。” 他带着妹妹出来游玩,没料到竟然发生这种意外,脸上都是愧疚。 第564章 迎接来使 喝过药后,林青青身体的麻痹感好上许多,和林业一起骑马回去京城。 江慕好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口气。 身后传来深沉的男音,“回去吧。” 江慕好身子一僵,这才顺从地点头,回到簧火之中。 看到她下意识坐得离自己有些距离,顾承靖挑高眉头,却并没有后悔。 若是一味的缓慢进展,恐怕新婚之夜他也得不到她的芳心。 还不如逼一把,谋求自己的福利。 火焰燃烧,带来的热量落在身上,但远远比不上身边男人目光带来的压迫力。 江慕好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 她扭过头去,质问道:“恒王爷,你在看什么呢?” 顾承靖勾起唇角,心情十分美好。 连“恒王爷”的称呼都出来了,看来她心里还是有些气。 “在看我夫人,如此美丽。”他从善如流地开口。 江慕好本意是想要质问他,没料到他竟然这样没脸没皮,不由气恼得瞪圆了眼睛。 “你无耻!” 顾承靖笑得更开心一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来无耻之说?” “亏整个京城都在盛赞你是君子,全都被你蒙骗了。”江慕好好气又好笑。 因为被蒙骗的人里面,有她一个。 风评被害,顾承靖却一点都不生气,“强词夺理。” “那、那你刚才为什么这样对我?”江慕好不理解地问道。 她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生气的青蛙。 顾承靖再度忍不住笑意,“慕好,因为我心悦你,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想多和她接触吗?”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已啊。 江慕好瞪着眼睛,无言以对。 顾承靖正要再加一把火,远处传来骏马疾驰声,然后在他们面前停下。 “报!匈奴、西域使者在三十里外!” 顾承靖弯起唇角,“那将他们迎接过来。” “是!”信使听令,翻身上马又疾驰而去。 顾承靖站起身来,有些遗憾不能继续单独相处,向着言清吩咐道:“带人去打猎,多准备些吃食,准备迎接使者!” 言清轻轻点头。 江慕好也跟着起身,“有什么我要做的吗?” “你只需要好好玩就可以。”顾承靖显然是区别对待。 不过,匈奴和西域作为战败国,有什么资格得到完全的尊重呢? 扎营地里,热闹非凡。 四周围扎着整整齐齐的火把,将黑暗驱散,人人行走匆匆,连说一句闲话的功夫都没有。 “轰隆隆”,沉重的马蹄声踩在地上,带来巨大回音。 顾承靖坐在簧火前,观看着文书,并没做任何反应。 江慕好站起身来,看了看远处苍茫夜色,目光好奇。 “坐好,让他们过来。”顾承靖悠悠翻过一页文书,拿着毛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江慕好有些惊讶,“我们就在这里等?” 说好的迎接来使,他们态度是不是太散漫了? “是。”顾承靖轻笑出声。 火光映在他刀剑阔斧的脸上,五官立体,无端的有一股肃杀之气。 江慕好坐好,暗自思忖开顾承靖的目的。 西域和匈奴两个国家,虽然占地面积比不上大锦,但匈奴骁勇善战,以一当三,西域则多出商贾,堪称遍地黄金。 若是以怠慢的态度对待他们,会不会…… “不会,”顾承靖本在看书,看她在沉思,不由得出口指点,“我们对他们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拳头比他们硬!” 若是他们态度软弱,对方还以为是他们怕了呢。 江慕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的国力比大锦更强,怕是会毫不犹豫将大锦吞吃入腹吧。 第565章 来者不善 “今我西域使者已到,迎接之人何在?” “迎接的人是谁?给小爷出来!” 两道嚣张的声音,从营地门口传来。 顾承靖站起身,轻轻地将衣袍整理好。 江慕好也跟着起身,“那我先去后面了。” 京中来迎接使者的官二代不少,她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顾承靖本想让她站在自己身侧,却见她如同滑溜的泥鳅,转眼不见身影,只好叹气。 待他们成婚后,她就没有任何理由逃避了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前方,和使者对上视线。 “吾乃大锦恒王爷,有请西域、匈奴使者。”顾承靖含笑说道。 话语虽客气,但他却是站在正中间,并不允许马车入内。 使者们没料到来人竟是顾承靖,一时间喧哗起来。 片刻后,匈奴和西域的领头使者才上前。 西域的领头者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头上戴着一顶镶满各色宝石的帽子,碧绿色的眼珠,讨好地笑着。 “吾乃鲁巴,恒王,不料竟是你来迎接我们,真是、真是荣幸啊!” 他的大锦官话显然学得一般,腔调怪异,用词也是极其普通。 匈奴的来使则是一个熟人,八王子托野。 许久不见,托野好像也从一个少年变成为一个合格将军。 他穿着一身戎装,眼神轻蔑地看过来,“顾承靖,竟然是你啊。” 他眼神充满攻击性,看着像是想就地打一场。 “八王子别来无恙,不知道最近武艺可有增进?”顾承靖被叫本名,并不生气,反而轻笑着说道。 脸上带笑,可他眼中却是冰冷。 他这话显然是在提起,托野曾是他手下败将的事情。 托野气得太阳穴凸起,这时他身后一文弱书生摇摆着折扇,轻笑道:“看来恒王爷对我们八王子倒是深有印象。” 听到他的话,托野冷静些许。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一路走来,饥寒交迫,不知道恒王爷给我们准备了些什么吃食?” 顾承靖侧身让开道路,“请。” 身处荒郊野外,自然没有什么美食,他们只多增加几堆簧火,将猎物腌制好,放在旁边正准备放上烤架。 托野眼神轻蔑地扫一眼,摇摇头道:“大锦号称天朝上国,不料吃食竟如此简单。” 牛羊马肉,对匈奴人来说可谓稀松平常。 顾承靖眼神微沉,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下一刻鲁巴也跟着出口,“怎么、怎么吃烤肉?连美酒都没有,算什么招待?” 他们一路行走,带着的干粮早已吃完,所以也是吃着烤肉才来到大锦京城。 所以,他难免失望。 江慕好听着两人话中嫌弃,再看两位使者并列的马车,心中冷笑。 恐怕两个小国早已做好合谋,一同贬低大锦。 想到这里,江慕好上前一步,冷笑道:“此处乃荒郊野岭,有吃食提供已经不错,待到达京城,必会让尔等大吃一惊!” 她身形瘦弱,此刻站立姿势笔直,让两位使者眼前一亮。 “这位是……”鲁巴连忙问道。 托野则是眼中闪过惊艳,但被身后书生的折扇捅了一下,又把惊艳隐藏起来。 “江医师?”他噙着笑问道。 顾承靖将江慕好拉近到自己身边,含笑介绍:“她是我的皇妃。” 众人被怼了一下,对视一眼只好纷纷入席。 猎物新鲜,并且经过提前腌制,加上他们早已饿了许久,一时之间倒是吃得尽兴。 江慕好拿着一只兔腿,有些惆怅地叹气,“恐怕来者不善啊。” 一见面就开始挑刺,必定身后有巨大阴谋。 顾承靖轻笑一声,浑不在意,“怕什么?不是有我在?” 语气悠然,丝毫不将两国放在眼中。 第566章 难得的好觉 江慕好怔住。 她自从重生后,从来只能战战兢兢地思前想后,即使父亲和兄长努力地为她着想。 可她心中的焦虑,却没有一刻可以停下来。 所以当她听到“不是有我在”的时候,下意识是不敢相信。 但思及对方近来的举动,她又心生念头,是不是可以依靠一下顾承靖?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江慕好抬头,沉静地问道。 长久以来,沉重压在心头,她想要一个稍微喘息的机会。 顾承靖挑眉,看向她。 火光在跳跃,发出橙黄色光芒,映在她的眼眸中,彷徨又脆弱。 顾承靖心一沉,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当然可以相信,往后我们结发为夫妻,祸福自与共。”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将眼中脆弱收起,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轻轻一个“嗯”字。 火光下两人,甜蜜而温馨。 远处,使者偶尔投来一眼,身形顿时僵住。 托野手里拿着只剩一半的鸡腿,眼神愣愣看着相依相偎的两人,眼神奇特。 书生瞟一眼,轻声笑道:“八王子,你好像对恒王妃特别在意?” 从见面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偷偷看江慕好多少眼了。 托野抿着唇,墨黑色的眼珠光彩复杂,“她,曾经救了我一命。” 当时被绑在城墙上,若不是她的药,他重伤加上饥寒交迫,可能真的撑不下来。 “救了你命?”书生眸中精光连连,最终扯唇笑起来。 托野郁闷地拿着鸡腿,一口将肉咬掉,随后将骨头随意丢弃在地上。 他沉声道:“放心,我没忘记这次来大锦的目的。” 他是匈奴未来的王! 书生感怀地看着他,“八王子,你长大了。” 托野目中闪过血一样的光芒,嘴角笑意嘲讽。 他的父皇自从上次征战后,如今还躺在床上,若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愣头青,匈奴要怎么办? 不过是救命之恩,到时候寻找机会报答就好了。 他想要闷一口酒,但一路走来酒早被喝干净,于是郁闷地嗤笑一声。 “连酒都没有,鸿门宴一点都不合格。” 书生也跟着冷笑起来,眸光冰冷。 明知道是下马威,但两国比大锦差,所以一声都不敢吭。 靠近河流,所以大家伙都简单沐浴过后,就进入各自的帐篷。 慧兰紧紧守在江慕好身边,低声道:“小姐,你睡吧,我守着你。” 帐篷里就有一个小火堆,上面架着一只瓦罐,她灌了两个汤婆子,一个塞到肚子,一个塞到脚下面。 被窝里暖洋洋的,江慕好盖好被子,看着褐色的帐篷顶,嘴角翘起笑容,缓缓合上眼眸,进入梦乡之中。 慧兰轻手轻脚守在火堆边,听着轻缓的呼吸声,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子,也拿了一张被子,在地上睡着过去。 翌日,江慕好是被外面吵嚷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慧兰已经起身,拿着外面冷水和瓦罐里的水混合,然后拿着手帕拧干。 “小姐,你醒了?”慧兰心情很好。 从嫁人到和离,小姐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日基本天还没亮就睁开眼眸。 昨夜,几乎是小姐睡眠最好的一晚上! 江慕好动了动手脚,感觉全身疏通带来的舒爽,噙着笑道:“今日起得有些迟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显然是在拔除帐篷,准备动身了。 “小姐,我给你洗漱。”慧兰拿着瓷杯和柳条,给她漱口后又是洗脸。 穿着好之后,慧兰又去拿了一份早餐过来。 只是普通的玉米饼子,刚刚煎熟,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江慕好没有嫌弃,一口热水一口饼子,刚好吃完,外面就传来一声通报。 “准备回京!” 第567章 遭遇刺客 顾承靖一行人先行,匈奴和西域使者则在后方殿后。 长长的车队,就像是一条长蟒,远远的看不到尾部。 顾承靖骑马,叮嘱言清道:“打散护卫成长队,两米距离要留一个人,务必不要让一个人掉队。” 他表情严肃,眉头微拧。 言清听命而去,也跟着守卫在队伍的末尾。 两人的谨慎让江慕好心惊胆战,她掀开车帘,“承靖,回去……会遇到危险吗?” 顾承靖回头,表情变得柔和,“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但不能让一个人离开队伍。” “你是担心有奸细?”江慕好疑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别看匈奴和西域如今肯听话跟在后面,若是有一点机会,他们必定会反。 顾承靖倒不是担心这个,沉重道:“我担心,此行回去并不会顺利。” 江慕好大惊失色,惊惶地四处看去。 “别担心,就算有刺客,目标也是使者。”顾承靖微微眯着眼眸。 若有使者受伤,到时候朝堂之上讨伐他的声浪必如同海啸。 江慕好拧紧眉头,“不至于吧……” 接待来使,事关三国和平,怎么会有人从中作梗? “世界上不乏蠢人,为着自己的一己私利,将所有百姓性命置之不管。”顾承靖冷哼。 他的那些兄弟,可并不想他完美完成差事。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你先去安排,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保护好你自己。”顾承靖将一个护卫留下来,骑马远离开。 或许是担心遭遇意外,马车一路疾驰,就连正午时都没停下,而是吃着早上做好的干粮。 江慕好手中拿着一块玉米饼,神思不属。 慧兰坐在马车中陪她,安慰道:“小姐,随意吃一些吧,方才下人说还有大概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 “嗯。”江慕好应下,咬一口饼子,却感觉味同嚼蜡。 “慧兰,若是遇到刺客……”她犹豫着问道。 慧兰当即瞪大双眼,“小姐你说什么?” 随后她将身子挡在马车前,“小姐,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唰”的声音。 “有弓箭!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人大吼道。 接着,痛呼声、砍杀声,几乎同时传入耳中。 江慕好咬着嘴唇,坐在马车上动也不敢动。 慧兰全身都在发抖,可却努力地直起身,走过去将江慕好抱住,“小姐别怕,有恒王爷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江慕好抓着她的手,重重地应一声。 在转瞬间的功夫里,外头已是人间地狱。 顾承靖站在车队最前面,手中拿着长剑,将尖利的箭头尽力挑开。 “来者何人?竟敢犯我大锦使者?” 当然没有人回答,蒙着脸的黑衣人丢下弓箭,换成锋利的砍刀,从树上迅捷跳下来,举刀便砍。 “哐!”顾承靖举剑迎上去,黑衣人力道不足,身体往侧边歪去,被一剑割断喉咙。 “来人,去保护好两国使者,这里我来解决!”顾承靖刚解决掉一个人,朝着下属吩咐。 “可是……”下属看着足有十多人黑衣人,神色犹豫。 顾承靖眼眸含着寒光,加重语气,“快去!” 下属只好无视这里的黑衣人,掉头往回跑去。 混乱足有半个时辰后,马车重新启程。 慧兰从轿帘里看到外面血流成河,不由身体发抖更厉害,“小姐我们没事了,千万不要朝外面看。” 江慕好反倒是平静,瞥见血色也丝毫不紧张。 “慧兰你忘了,我曾去过北疆战场。” 当时死的人,比这里多百倍千倍,她并不畏惧。 马车前行大概一刻钟,缓缓停下来。 顾承靖骑马来到马车侧边,“慕好,你有受伤吗?” 第568章 将计就计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慕好伸手将轿帘掀开。 顾承靖骑在黑色骏马上,眉目冷峻,耳廓上还流着一滴鲜血,看起来如同恶煞。 但他的眼神很温和,若非亲眼所见,绝想不到他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江慕好轻叹,拿出手帕,轻柔地将他耳廓上的血液擦去。 “我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安抚使者。” 她说着,起身跳到另一匹跟随的马上。 顾承靖含着笑意看她一眼,并没有阻止。 西域和匈奴使者已走出马车,相互之间正在讨论,当看到顾承靖,当即露出不满神色。 鲁巴拧起眉头,感慨地摇头,“恒王爷,你们大锦有句话叫做天子脚下,如今怎么在距离京城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遭遇到埋伏?” 顾承靖目光一扫他身后众人,“可有人受伤?” “并未。”鲁巴刚才已经点过人数,又重新将话题扯回来,“但是贵国不安全啊。” 顾承靖目光落在他戴歪的帽子上,仿佛难以忍受地别过头。 “本王前往迎接尔等,是为了保护尔等安全,如今你们所有人安然无恙,还有什么要求?” 鲁巴身体肥胖,脸圆得就像是一个盆子。 他是一个商人,在西域可谓富可敌国,他习惯讨价还价,摇头道:“可是我们担惊受怕了啊。” “是吗?据说西域的山匪和强盗多如牛毛,鲁巴大人是没遇到过?”顾承靖淡淡开口。 西域富,但是同时强盗也多。 曾有个西域传来的故事,一段半个时辰的路程,就遇到两帮劫匪三伙强盗。 传言未必是真,但也足以说明西域强盗之多。 鲁巴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西域强盗多,若是遇上他这种大富商,恐怕一半人都得被废掉,自然是比大锦更危险。 托野眼眸微微眯起,嘴角轻扯。 他手中拿着巨大的大刀,锋利的刀刃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着血液。 匈奴间,强者为王,他从不惧怕任何挑战。 顾承靖将视线转向他,“八王子,你没事吧?” “没事。”八王子晃了晃手中刀子,让血滴流到地上,随后将大刀收到身后。 顾承靖唇边笑意加深,眸中颜色也加深。 他看向所有人,高声道:“既然都无事,那我们现在入京!” 车轮上犹带着鲜红血液,但谁也没理睬,而是加快速度行进。 江慕好看着,心里有些忐忑,“承靖,前面怕是还有埋伏。” 此次搏斗并不激烈,显然是幕后之人想要试探他们实力。 如今试探出来,恐怕另有后招。 顾承靖笑道:“埋伏?若是我们不走原来的路呢?” 埋伏,那也得找对地方,才能埋伏到。 江慕好眼睛一亮,又有些尴尬。 她能想到的,素有“智星”之称的顾承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在我们身后还有一支队伍,所以不需要担心我们的安全。”顾承靖轻声笑起来。 江慕好眼前却一亮,“后面还有人?” 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整个人都变得尤其不一样。 顾承靖好心情地问道:“是的,有什么主意?” “既然使者的安危不需要担心,那么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江慕好唇边噙笑,“使者另选路途离去,我们则带着人前往原路。” “到时候,必须得将幕后指使揪出来!” 顾承靖一顿,接着大笑起来,“很好。” 背后暗算他的人,今日总要遇到敌手,必须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打定主意,顾承靖叫来言清,让他带着江慕好和使者等人先走,自己则带着空马车按原路回去。 江慕好深知自己只是拖累,所以点点头离去。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569章 晾着他们 原路是官道,而他们改道的则是一条小路,还需要穿过一座小山坡才能越过去。 鲁巴感受着身体下的颠簸,不由紧紧地拧起眉头。 “大锦为何不修路?带我们走这种坎坷小路,是看不起我们吗?” 江慕好这次没有坐在马车上,而是慢悠悠地骑马。 闻言她回过头来,“大锦有句话叫入乡随俗,若是鲁巴大人不习惯的话,可以跟着恒王爷走另一条路。” 虽然换路是在私底下讨论,但他们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其中有蹊跷。 鲁巴顿时哼一声,不说话了。 他这条小命还没见到大锦皇帝,宝贵得很。 一行人顺利来到京城门口五百米处,停下来等待。 眼见着日头渐渐西移,渐渐变为橙黄色,众人都焦躁起来。 江慕好眼眸微眯,“放心,已让人整理好四方馆,今夜你们不会在城外过夜。” 说话声中,马蹄落在地上发出隆隆响声。 江慕好举目望去,为首的人是顾承靖,身后跟随着上前将士,身后震动起浓浓尘埃。 在遮天蔽日的黄色中,他终于缓缓放慢速度。 “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江慕好点头,唇角扬起璀璨笑容,“走,我们一起回京。” 长长的的车队走到四方馆,封钰早已等候多时。 他翘起唇角,愉悦说道:“众来使到我大锦,里面已备好吃食房间,诸位可安心入住。” 一路奔波劳碌,他们也顾不得多谦让,打了声招呼就走进去。 反倒是文弱书生,他停住脚步,“恒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大锦皇帝?” 顾承靖哂然一笑,“等待皇帝召见。” 他说完,拉着江慕好扬长而去。 在黄昏中,书生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扬起不怀好意。 因四方馆距离太傅府并不算很远,两人步行回去,言清和慧兰退后五步之遥。 江慕好飞快扫一眼他身上,关心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当时眼尖看到,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拖着好几个人事不知的黑影。 “没有。”顾承靖看着远处的太傅府,“你快回去吧。” 江慕好点头答应,“好,回见。” 他们就快要成婚,能相见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看着江慕好的身影走入太傅府,顾承靖才转身回去。 言清加快几步走到他身后,“王爷,皇帝召见你进宫。” 顾承靖低头看看身上衣裳,如果注意看的话,还能看到血点凝固在衣裳上,成为深褐色的小点。 他眼眸一闪,“走。” 这次召见是在养心殿,在场的还有各位皇子,丞相以及各个部侍郎。 顾承靖沉稳走上前,“儿臣拜见父皇。” “快起来!”皇帝张开手,面上焦急,“据说你们回来的时候遇到刺客,情况如何?” 他似乎真有些急,身体往前倾,就快要碰到桌面。 顾承靖垂头,沉声道:“幸不辱命,西域、匈奴使者毫发无伤,刺客已被儿臣抓获,相信从他们嘴中,定能撬出幕后之人!” 话音一落,所有人表情各异。 顾承靖侧头,从眼角斜光看向三皇子,清晰看到他眼中惊惧,唇边不由抿得更紧一些。 皇帝震怒,狠狠拍向桌面,“岂有此理!竟有人敢在来使面前动小心思!” 他目光扫向座下几位皇子,虎目仿佛要化成箭矢,狠狠射在他们身上。 几位皇子和大臣一同跪下来,“圣上息怒!” “好!好!”皇帝气得叫吼出声,“承靖你去查!若是查出与谁有关,速速回禀给朕!” 顾承靖领命,“是!” 随后他又禀报道:“使者们一路走来,有不少抱怨。” 皇帝脸色阴沉,“晾着他们!” 身为阶下之囚,竟然还不老实,实在可气! “是!”顾承靖深深低下头。 第570章 使者问责 “小姐,这个盖头最后还差几针,需要你来缝一下。”慧兰将手中红艳艳的鸳鸯盖头递给她。 江慕好看一眼,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缝上两只鸳鸯的眼睛。 缝好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因为婚期临近,嫁妆和嫁衣都在加急准备,她已经在家中忙活许久了。 江慕好站起身,“慧兰,你随我去街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购买的?” 实际上,她只是想要出去闲逛一下,活动一下身体。 慧兰知晓她的想法,并不拆穿,顺从地给她准备一个围帽。 不料,才刚出大门,几个人就一同冲上来。 江慕好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江小姐,我是托野。”托野停下脚步,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看清来人,江慕好才放松一些,但还是紧皱眉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旁边一人则是鲁巴,这几日来他显然吃胖了不少,说话时身上肥肉都在荡漾。 “江小姐,时间已过去五日,为何还等不到皇帝的召见?” 他说话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却极其鄙视。 江慕好挑眉,要是她没有记错,在面对顾承靖时,鲁巴似乎态度一直都很好吧。 所以鄙夷她,是因为看人下菜碟? “圣上忙碌,他想要什么时候召见,小女并无置喙的余地。”江慕好尽量客气地说道。 她不过一闺阁女子,怎么可能知道政事动向? 鲁巴冷哼一声,“恒王爷是皇帝的左臂右膀,你是恒王爷的皇妃,你不知道?” 他因肥胖而显得眯起来的眼睛,闪着毫不掩饰的精光。 江慕好冷笑一声,“小女身份与你何干?我不过一内宅女,你如此逼问我,就能逼得皇帝召见你?” 她身形瘦弱,而鲁巴则壮实得如同一座大山,两人对峙,竟然是女子气势更为磅礴。 鲁巴被问得哑口结舌,厌恶地别开眼睛。 “哼!我不与小女子计较!” 他语气恶劣,就连慧兰都差点忍不住护主时,江慕好冷冷反击:“在大街上拦下小女子,逼问其不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何人不对?” 鲁巴瞪着眼睛,一时无法回话。 再看向周围,因为他们和普通大锦人长得不一样,所以早有百姓注意到他们,再听得他们辩驳,已经围成一个圈。 看着其他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鲁巴气得脸色涨红。 江慕好后悔一步,“小女的确不知,两位使者还是回去等着吧。” 她说完,行礼后退离去。 托野眯着眼睛,口中吃着方才点心铺里拿来的糕点,“走吧,回去四方馆。” “八王子,难道你就甘心一直等下去?”鲁巴急躁地跟上去,“我们已足足等了五日,要是他们一直不召见,我们就一直等下去?” 他们身上可都是带着任务的,眼看着大锦不温不火,恐怕过两日主上就要发密信过来。 托野眯起眼眸,“那又如何?” 他态度散漫,浑不在意,鲁巴气得差点一个倒仰。 他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我们可还有盟约,你这是想要撕毁?” “不等着,那你去闯皇宫。”托野轻蔑地瞥他一眼,“蠢笨如猪!” 他率先离开,身边书生摇摆着折扇,闲适无比。 鲁巴在后面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跟上去。 而江慕好逛街的好心情已经被败光,只好回府,“慧兰,去买几个新出的话本子,我们回去吧。” “好。”慧兰飞快离去。 江慕好站在原地等候,却发现有一个眼眸亮晶晶的小乞丐,飞快看她一眼,然后朝着后宅跑去。 她狐疑皱起眉,嘀咕道:“哪来的乞丐?” 竟敢有胆闯到太傅府,实在是奇怪。 第571章 像是变了一个人 拿着还散发着墨香的话本回到府,还没回到院子,远远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 顾承靖着一身月白长衫,站在院子面前,垂头好似正在欣赏地上摆着的各种植物。 这些都是江慕好学医后,辨认出其功效后,专门种在院子门前的。 “承靖!”江慕好叫道,满脸都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使者来朝,他不应该是忙得不可开交吗? 顾承靖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看她脸上并没有惊喜,只能叹气,“我想念我的未来皇妃,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她。” “只是,我的皇妃好像并没有很想我啊。” 他低下头来,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真的很伤心。 江慕好瞳孔微微睁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承靖摆出这副模样,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好像是天上皎洁的明月突然掉落下来,到自己面前平起平坐。 “真的不想我吗?”顾承靖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翻涌着悲伤。 江慕好紧紧咬着唇,最终还是摇摇头。 顾承靖就像是遭遇晴天霹雳,瞬间愣住。 “没有不想你,”江慕好连忙解释,“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承靖听到前半句,笑容已经重新回到脸上,他轻笑:“没有不想,那证明你还是有想我的。” 江慕好看他高兴,也不想泼冷水,说道:“就单是因为想我,就过来了?” 两人边说着话,便往院子里面走去。 顾承靖诚实地应道,“当然。” 就算忙得一天只有两个时辰可以睡觉,他还是想来见她。 她比任何提神药汤都要更好用。 反倒是江慕好因为害羞红了脸,她轻握拳头打在他身上,“别瞎说!” 顾承靖四顾看去,发现其他人已经识趣远离。 所以他大胆地抓住她的手,顺势往自己方向拉来,让她扑在自己怀中,“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温香软玉在怀,闻着她身上清新的馨香,他才发觉自己有多想念。 江慕好第一次面对男人情话,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应。 “若是你知道我在梦中想你,大概要将我赶出门了。”顾承靖感慨道。 她那方面都很好,就是太容易害羞。 不过,到时候成亲后,害羞怕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慕好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爆红,用力推在他胸膛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顾承靖含笑看着她,舍不得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 “我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江慕好脸色已经红得像是红布一般,她咬牙捶打在他身上,“不许再说了!你这个龌龊小人!” 男女之间做梦,并且他还笑得这么暧昧,还能是什么? 顾承靖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胸膛发起一阵阵回荡,“我只是梦到你上次亲在我脸上而已。” 轻柔的触觉,午夜梦回也令他怀念不已。 江慕好发觉自己被他骗了,猛地停下动作,“你!你!” 意识到她就要恼羞成怒,顾承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素品斋新出的糕点,加上少量艾草,你应该会喜欢吃。” 他早就意识到,她并不喜欢太甜,反而喜欢微苦的气味。 江慕好调整一番表情,才接过盒子,“方才我出去,遇到两国使者,都在和我打听皇帝什么时候召见他们。” “不用管他们。”说到公事,顾承靖正经许多,“皇帝想要召见的时候,自然就会召见。” 江慕好点点头,再看向已近黄昏的天色,“那你先回去吧。” 顾承靖却停着步子不愿意动,食指指着脸颊,“不亲一口?” 他还真是怀念被亲的感觉。 “不亲!”江慕好努力保住涵养,“你快回去!” 为什么自从上次放纵之后,顾承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第572章 明日觐见 四方馆。 庞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众人一开始还十分享受,但今日却都无心去看,相互间都是愁眉苦脸。 “第六日了。”鲁巴冷冷说道。 托野将大刀放在桌上,拿着布巾轻柔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就像是面对自己的情人。 反倒是书生,他摇折扇的手一收,顿时折扇就合上放到手中。 他脸色难得没有带笑,而是叹息道:“看来,大锦皇帝根本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呢。” 虽然是战败国,但这样的态度,无疑太侮辱人。 鲁巴眼珠子狡猾地转动一圈,轻轻笑起来,“是极!从没见过这样的待客之道!” “并且我们只是战败,又不是附属小国,不该这样对待我们!” 顾承靖抬步进门,就听到这一句。 他扯起唇角,“看来诸位对我大锦诸多不满?” 他的突然出现,几乎将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 鲁巴差点跳起来,反应过来后,连忙嬉笑着道:“并没有在不满大锦,我们在讨论别的事情呢。” 虽是笨拙的辩解,但只要听到的人相信,就是真话。 顾承靖面色不变,仍旧定定看着他。 感觉身体都被目光刺得发痛,鲁巴硬着头皮解释:“实在是我们待在这里多日,大锦皇帝还没有接见我们,我们才议论两句的。” 他改口之快,让托野不由瞥去一眼。 里面的嫌弃显而易见,鲁巴憋屈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恒王爷,”托野忽的站起来,视线和他相平,“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们到达京城的事情告诉皇帝?” “我们带着几车礼物,想要赠送给大锦皇帝,结果却迟迟没有得到召见。” “其中,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吧!” 托野眯着眼眸盯着顾承靖,显然是觉得是顾承靖是始作俑者。 两人视线对视,仿佛雷霆闪电,一时间馆内气氛都变得冷凝。 其他众人看着,紧张得连呼吸都绷住。 他们心中也有这样的猜测,但确实不敢说出口,不愧是勇猛无敌的八王子。 “八王子,恒王爷不可能会这样做的。” “怠慢使者,可是杀头大罪,恒王爷深懂大锦律法,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劝说不过是做做样子,没人敢上前来。 顾承靖轻笑出声,正欲开口,外面传来高声呼喊—— “圣旨到!” 所有人均一愣,随即移步走到庭院前。 徐大海拿着正黄色圣旨,笑眯眯看着众人,“来使们辛苦了,圣上知道你们远道而来,特地多让你们休息几日,明日去见陛下。” 鲁巴和托野拱手,“听命。” 徐大海看着顾承靖,笑道:“恒王爷也在这里,洒家就不用给他们多解释觐见要注意的事情了,麻烦恒王爷。” “徐公公客气。”顾承靖平静说道。 待徐大海走后,馆内气氛变得松快一些。 鲁巴极有眼色地上前道歉:“恒王爷,方才是我们胡言乱语,你可千万不要怪罪。” 托野手中握着大刀,本想装作充耳不闻,但书生使劲戳了戳他的腰,他只好皱着眉也跟着道歉。 “是我不该,将恒王爷想作这样小肚鸡肠的人。” 明明是道歉,说话却还是这样噎人。 顾承靖倒不在意,“明日上朝时辰是辰时,诸位今夜可以早些歇息。” “自然。”鲁巴轻快地笑起来。 他领着人去库房,显然是要制作进贡单子。 托野也毫无兴趣地后退,被书生拉到房中,看样子又在密谋什么。 顾承靖一扫而过,唇角含着笑,眼中却冰冷得寒冬腊月。 他估量过,两国使者带的马车均不多,会进贡些什么东西呢? 实在是有趣! 第573章 恬不知耻 日上中天,呵气成霜,已有官员打着哈欠断断续续进入宫门。 鲁巴眼眸根本睁不开,只靠着后面的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睡着。 他用手使劲拍了拍脸,叹气道:“不料大锦官员竟如此辛苦,竟天不亮就已经上朝。” 四周燃烧着熊熊火把,几乎两三步就有一个士兵镇守。 他们腰间挎着大刀,面色严肃,看得人不敢造次。 “上朝!” 朝堂上排列的官员纷纷躬下身体,“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皇帝含笑招手。 他虽然头发已花白,但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戴黄金冕冠,仍旧气势逼人。 “今日有西域、匈奴使者来访,实在令我们大锦蓬荜生辉!” 鲁巴笑眯眯地直起身子,抬头直视皇帝,“大锦皇帝,一路走来,我们见大锦百姓安居乐业,城镇热闹非凡,真令我等钦佩!” 他的腔调仍旧怪模怪样,可这段话却娴熟无比,显然已练习许久。 被他国使者夸奖,皇帝脸上不由挂起笑容,“过奖。” “大锦皇帝,为贺百姓安居,我们有礼物奉上,请一观。” 托野视线瞥见皇帝,跟着拱手道:“我们匈奴国也有礼物奉上。” 皇帝嘴角笑容越盛,侧头朝徐大海吩咐:“将他们的进贡单子拿来一观。” “是。”徐大海小跑着下来,恭敬拿起两张薄薄本子,然后先观看一遍,才递给皇帝。 细细看完单子,皇帝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 他将本子放下,顿了一下道:“去给朕的大臣们也看一下。” 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开心,相反还有些郁郁。 当丞相拿到手里一看单子,顿时明白其中缘由。 说是进贡名单,但上面的礼物数量还不如普通皇商的进贡。 一国之力,却只愿意献出这些礼物,不是在不满大锦,就是没有诚信臣服。 丞相心中发寒,将本子递给其他大臣。 当本子在所有官员之中轮过一边,重新交到徐大海手中。 兵部侍郎首先忍不住,冷笑道:“西域、匈奴竟如此贫困,连进贡礼物都如此敷衍?” 西域名单:一壶珍珠,各色珠宝一盒,另外赠送五幅名画。 匈奴名单:一匹幼年汗血宝马,牛羊三十头。 如此吝啬,竟不如他们举办一场宴会所花费的银两多! 鲁巴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诸位仅知道西域商人众多,但却不知道西域国库贫乏,有众多百姓已被活活饿死,实在是想尽办法才找到这些礼物。” “大锦有句话叫做礼轻情意重,礼物不重要,我们西域对大锦的友好才是最重要的!” 大臣们听着,差点被气笑。 什么叫做厚颜无耻,这就叫做厚颜无耻! 竟然能把小气吝啬说成礼轻情意重,如此口才,不愧是奸商。 “鲁巴大人,看你身上衣裳,乃是真丝、蚕丝织就,单一件衣裳已可比拟进贡的礼物。” 见多识广的礼部尚书指出这一点,满脸嫌弃。 鲁巴哀叹一声,“因着要觐见大锦皇帝,所以我换上了我最好的衣裳。” 礼部尚书气得差点一口血就要吐出来。 显而易见的谎言,但是他敢说,其他人却不好意思拆穿。 托野也跟着说道:“连年战争,牛羊已经不剩多少。” 兵部尚书气得差点一趔趄,“要是牛羊不多,那你们平日吃什么?” 众所周知,匈奴人以牛羊为食。 “春日野草生长,暂时只能以野草充饥。”托野面不改色。 兵部尚书冷哼,一点都不相信这话。 朝堂之上,大臣们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第574章 别有异心 底下吵嚷不断,皇帝听得心烦意乱。 他摆摆手叫停,“今日之事改日再议,使者们该累了,先回去四方馆休息吧。” 托野和鲁巴对视一眼,只能听命离去。 其余使者均在殿外等候,见到他们两人出来,纷纷迎上来。 “快出宫!”一行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彼此心思,脚步飞快。 等走出宫门那一刻,所有人才长长叹息一声。 “我有事要传回国,八王子你呢?”鲁巴试探着问道。 托野眉目冷峻,“既然大锦朝不接受我们的进贡,我自然也是要和父王告知一声。” 鲁巴顿时暗笑,眼中藏着冰冷。 两人一同走回四方馆,不到半刻钟时间,有飞鸽纷纷飞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朝堂上,静默得无人敢大声呼吸。 最终,还是脾气火爆的兵部尚书冲出来,“圣上,异域进贡礼品竟如此敷衍,定是有异心!” 那些进贡的不是礼品,而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他们的脸上。 没有外人在,皇帝脸色阴沉。 “弹丸小国,竟有此等心思!” 其余大臣同样怒容满面,就连主张议和的胆小官员此刻都憋住不敢说话。 进贡名单,和方才狡辩的话语,无一不是在挑衅他们! 皇帝目光转向顾承靖,“承靖,你和他们相处最多,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承靖上前一步,垂首看着面前台阶,“父皇,元和七年,匈奴降,元和十三年,匈奴突然撕毁契约,进攻大锦边疆。” “富平二年,西域议和,富平五年,西域侵犯边境;同年,匈奴进攻北疆。” “我大锦朝经历多年,西域和匈奴反复投降,却趁着我们不备再次进攻。” 顾承靖目光如冰,“此乃小人行径!” 两国已写下议和书,但如今齐齐做出此等下作手段,想必是做好迎战准备。 他的话如同燃油泼在烈火上,皇帝狠狠捶向扶手,“小国之人,竟如此反复无常!” 毕竟年岁已大,他的手掌被厚实的扶手砸掉,顿时有血液流出。 近前的徐大海看到,尖叫一声:“圣上!” “无碍!”皇帝却将他挥退,看着不起眼的血丝,“退朝,承靖你留下。” 大臣们眉头紧皱,步履沉重地离开。 顾承靖随着皇帝来到御书房,徐大海悄悄叫来太医,在给皇帝包扎手臂。 “承靖,”皇帝声音仿佛一下子变得苍老,“如今西域、匈奴两国狼子野心,唯有你可以抵抗一二。” 大锦已经历过几年平和期,国库也算丰盈,但对上两国联盟,仍旧勉强。 顾承靖抿着唇,“他们若是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两国联盟看起来强大,但世界上,他们不可能统一。 尤其是西域,向来贪生怕死,被多破两个城,恐怕又要举旗投降。 而匈奴虽然勇猛,但只对上大锦,也并非毫无胜算。 皇帝看着他漆黑的发丝,再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遍布皱纹的手,眼中飞快闪过精光。 “承靖,你和江家小姐已经订好婚期,若是有必要,可以提前完婚。” 显然,是战争随时有可能发生,他要做好所有准备。 “儿臣听命。”顾承靖拱手。 皇帝沉重地叹气,忽的从座椅下来,缓缓走到他面前。 “承靖,不知不觉,你竟然已经比我高了。” 顾承靖并没有站直,但皇帝也仅到他耳廓处。 “父皇,你保重好身体,来日还需看匈奴和西域被收入大锦国图!”顾承靖转而说道。 “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伸手想拍一拍他的头,最终够不到,只够到他肩膀,“承靖,我看好你!” 顾承靖垂下眼来,只轻轻应一声,“好。” 第575章 战事又起 顾承靖转身告退后,站在御书房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刚才两人站在一块,他第一次意识到,父皇老了,身躯瘦弱无力,就连说话都失去中气。 他眼眸微眯,眼神复杂翻涌。 出到宫门口,他下意识朝着太傅府而去,但马上又停住,硬生生逼着自己前往皇子府。 成大事者,必有所容忍,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间。 另一边的太傅府。 江太傅正面色沉重地敲开江慕好院子门,缓步走进去。 他忧愁得已经到完全掩饰不住的地步,江慕好疑惑地问道:“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拉着他在庭院椅子坐好,又奉上一杯热茶。 “爹,你先喝茶,给我慢慢说,不着急。” 茶水清冽,江太傅喝上一口,随后目光感伤看着她,“慕好,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爹,你说。”江慕好认真聆听。 “你和恒王爷的婚事是圣上亲自赐婚,没办法拒绝,往后的日子,可能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江太傅叹气。 江慕好抿着唇,没有争辩。 “慕好你自小聪慧,本也有希望和恒王爷好好相处,但如今……唉!” 江太傅长吁短叹,“今日在朝上,西域和匈奴对我朝态度轻慢,并且隐有挑衅,恐怕战事将近!” 听到这里,江慕好大惊失色。 她拧起眉头,迅速回想和两国使者相遇到的事情。 “如果能达成和解最好,到时候不会耽误你和恒王爷的婚期。” 江太傅看着自己命途多舛的女儿,叹息道:“慕好,你该怎么办是好?” 若是真的起战事,顾承靖定是会被派出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想到这里,江太傅的心脏突突地疼痛起来。 江慕好咬着牙,随后摇头,“爹,这、这不太可能……” 她努力回想,自己上辈子也曾听说过和进贡国打仗,但具体的时间却已经忘却。 她有些懊悔,自己一直被困在后宅,只顾着和乔念慈斗法,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关注! “慕好,若是真的要打起来,到时候你与恒王提前成婚!”江太傅抓住她的手,断然道。 女儿被许配给恒王,这辈子绝对无法逃脱,那还不如早日成亲,至少有名有份。 江慕好有些犹豫,“爹,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我们先看看,到底会不会打起来。” 而且他们的婚期已经很近,说不定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江太傅只好点头,“好,那先等一等。” 大草原。 “报告大王,八王子有信!” 三皇子正在帐篷里,伺候着匈奴王吃食,听到此话眸色渐暗。 匈奴王用手支撑着床板,在三皇子扶持下半立起身来,“进来。” 侍者掀开沉重的帐篷门走进来,将一张卷起来的白纸递过去,“大王,这是八王子让信鸽送来的信。” 匈奴王坐在床沿上,接过信纸,看着上面内容。 良久之后,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三皇子问道:“父王,八弟有说遇到什么事情吗?” 匈奴王看他一眼,蹙眉道:“他说,大锦不满我们进贡的礼品,在朝堂之下被多位大臣刁难。” “大锦贪心!”三皇子立马说道,“我们虽然盛产牛羊,但也不是大锦对我们予取予求的原因!” “父王,上次打了败仗只是因为有顾承靖,这次我们联合西域国一起,大锦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要是对大锦听命行事的话,我们说不定永远居于人下!” 匈奴王看了看他,却摇摇头。 “给朕拟一封信回去给八王子,若是大锦不满意进贡礼品,我们可以适当添加,尽量议和。” 使者应命而去,三皇子的脸色黑沉如同锅底。 一辈子雄才大略的父亲,竟然在这时选择议和,真是没骨气。 若是直接打起来,被困在大锦京城的八王子怕是插翅难飞,真可惜浪费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第576章 同意议和 四方馆内,气氛如同凝滞一般沉重。 托野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大刀,只目光睥睨地看向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方馆外边围了足足两排官兵,将这里围得滴水不漏。 鲁巴显然也没想到,大锦的态度竟然会这样坚决,愁眉苦脸地坐在另一边。 “唉,怎么就较真了呢?”鲁巴叹气,“我们哭穷,他们不应该多给我们些赏赐吗?怎么就净惦记我们那点东西了?” 他又看了看外面肃杀的将士,又再叹一口气。 “聒噪。”托野不耐烦地制止。 鲁巴看一眼其他人,发现距离自己都很远,于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那边,打算怎么办?” 托野抬起眼看他,邪肆一笑,“你们怎么办?” 看他反应,鲁巴心里没底,拧着眉头道:“我们说好的,要结盟防止大锦一点一点侵蚀我们领地,如今你……” 他顿了顿,压抑道:“难道你想匈奴以后成为大锦的牧羊人?” “那也比你们成为大锦的商人要好。”托野嗤笑。 按大锦的说话,士农工商,他们至少排第二位,但商人可是最后一位。 甚至,商人的后代还被禁止参加科考。 鲁巴额角跳动,再也忍受不住,“托野!” 书生在旁边见状,明白再不加以制止,两人结盟不成,还要反目成仇。 他只好上前一步,劝慰道:“和气生财,好好商量对策,不然大锦的士兵就要冲进来了。” 托野和鲁巴只好闷闷地闭嘴。 他们带的人里自然有武艺高强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必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静坐的几人等待没多久,终于看到几只信鸽盘旋在空中,随即往下飞。 “忽!”书生食指放在唇前,发出尖锐的叫声。 信鸽顺从地落在他的手臂上,随后一张白色纸条出现在眼前。 托野黑着脸,接过纸条,眉头顿时蹙起。 “父王说,议和。”他有些郁闷,整张脸都写着阴沉。 自经历过和顾承靖一战,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像以前一样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然而,就这样屈居于大锦之下吗? 鲁巴瞠目结舌,“这……议和?” “不议和,难道你想死在这里?”托野瞥他一眼,冷冷说道。 书生倒是若有所思,“如今看来,大锦国力的确强盛,若是我们贸然挑衅,恐怕都回不去了。” 而八王子身为匈奴国未来的王,定是不容有一丝闪失的。 匈奴王如今下令议和,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那我们、我们以后每年都要送上许多财宝啊!”鲁巴心疼得捂住胸口。 财富就是他的命,谁想要他的钱,就是在要他命! 书生含笑看他,眼中却闪着恶毒的精光,“如今大锦皇帝尚在,但年岁已经不小,他能撑几年?” “到时候几个王子陷入夺嫡之战,对边疆防守定会放松,何不等待些时日?” 托野对权谋不感兴趣,站起来跳到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巴里。 鲁巴眼中光芒闪闪,片刻后狠狠一捶大腿。 “可说好了!到时候大锦一分为二,国库里的东西都是我西域的!” 书生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那自然。” 鲁巴笑眯眯的,眼眸成了一条缝,“都说匈奴有个智谋厉害的军师,果真爽快。” “既然达成一致的话,那现在就叫人传话给大锦皇帝?”书生拿着白色折扇,轻轻地摇摆着。 “行。”鲁巴看一眼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没等士兵亮出武器,就喊道,“我们愿意增加贡品,麻烦传达一下给你们皇帝。” 士兵上下审视他许久,确定他没有开玩笑,这才转身离开。 第577章 趁火打劫 皇帝收到信时,正在养心殿中。 丞相和各部尚书都在讨论战事细节,在他们看来,两国使者态度这般嚣张,一场大仗已是在所难免。 皇帝看着手中薄薄的纸条,浅薄笑意浮上唇角。 “诸位爱卿,刚才四方馆传来信说,愿意增加贡品。” 堂下,一时间安静下来。 兵部尚书最为着急,瞪着大眼珠子道:“当真这么说?怕是其中有诈!” 说不定这些人,假意增加贡品,等使者都撤离京城后,下一步就要进犯大锦边疆。 一直议和的礼部尚书倒是摇头,“大锦一直讲究以礼治天下,若是他们愿意臣服的话,我们倒不是不可以放他们一马。” “放屁!”兵部尚书嫌弃得连粗话都说出口了,“你就是觉得打仗耗费国库,不想要花钱!” 都知道礼部尚书看国库看得严实,平时花销被一再节省,简直到达铁公鸡地步。 礼部尚书瞪着眼回敬:“没文化的大老粗!难道国库更丰盈一点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花钱?” 要知道,到时候可是大锦对付两个国家,到时候花钱如流水,怕是连他们的俸禄都发不起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争吵起来,皇帝制止道:“承靖,你怎么说?” 顾承靖站在队列中间,闻言沉吟道:“之前两国进贡的贡品实在可笑,如今他们想要找补,我们何不多要一些东西?” 若是还按往年规格,两国每年都搞一出哭穷,大锦的威严何在? 皇帝欣喜点头,“极是。” 就连礼部尚书都来不及和兵部尚书吹胡子瞪眼,拍掌跳起来道:“对对对!他们如此无礼,我们是该多要些东西!” 西域之富饶,他们可是早有耳闻。 匈奴牛马之壮硕,也是早有体会。 既然如此,何不从他们身上多要些好处? 兵部尚书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倒是想要打仗,否则他这个兵部尚书岂不是摆设,但如今无人想要战,他一个人独木难支。 皇帝欣然笑起来,对徐大海道:“宣两国使者。” 当鲁巴和托野来到朝上,发现各位官员眉眼弯弯,喜笑盈盈,仿佛前两日怒目而视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鲁巴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想不清楚缘由。 皇帝温和地看着两人,“据说你们认识到不对,愿意加贡品?” “大锦皇帝,我们王说,大锦皇帝英明神武,我们应该竭尽全力将最好的东西都奉献给你,所以愿意按照往年规格,重新增加贡品。” 鲁巴巧舌如簧,声才并茂地说道。 论颠倒黑白,他说第二,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说第一。 皇帝却很受用,目光又转向托野,“匈奴王子,你也愿意增加贡品?” 托野身形站得很直,少年介于青年的姿态如一棵小树,张扬着勃勃生机。 他黝黑的眼眸看向上首,轻轻颔首道:“是。” 皇帝拍掌大笑,“好,朕就知道你们没有异心!” 殿内气氛,悄然变得轻松起来。 鲁巴噙着笑意,“大锦皇帝,那我们需要再回国,去拿来贡品再上一趟京城。” 他这两日被困在四方馆,深深地意识到—— 他为刀俎,人为鱼肉。 皇帝深深地看他一眼,并未言语。 礼部尚书接收到信号,“鲁巴大人此言差矣,怎能让你亲自回去运送贡品呢?” “我可以……”鲁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而礼部尚书下一句话则表达出最主要目的,“并且之前规格的贡品已经是对你们优待,结果你们不满足,还用些微小礼搪塞我大锦。” “我们当然不可能还按之前规矩,需得再加些东西!” 鲁巴和托野惊住,眉头一下子都皱起来。 最后鲁巴强行扯出笑脸,“那、你们大锦是想多要多少?” 第578章 阴险豺狼 此话,鲁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没有料到,大锦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还想在以往规格多加贡品! 礼部尚书微微笑着,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西域往年是一车珠宝,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如今自然是需要翻倍!” 不然拿一些他们都看不上的东西过来,还以为他们好欺负呢。 鲁巴的脸变得雪白,笑容都维持不住。 托野眼眸微微眯起。 礼部尚书转向托野,“匈奴国以往的贡品是五千匹牛羊,如今则需增加到八千匹牛羊,再加两千匹战马!” 托野的唇角抿直,神情冷峻。 鲁巴眉头皱得深深的,看向皇帝求情道:“大锦皇帝,我们去岁遭遇旱灾,民不聊生,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啊。” “那也不是糊弄我们的理由!”兵部尚书鄙夷说道。 他可还记得,当看到一壶珍珠和宝石的时候,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堂堂富饶之国,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 鲁巴满脸愁色,看托野一声不吭,连忙使眼色,“八王子,难道你们匈奴可以拿出这么多东西?” 托野面色冰寒,“不可能!” 五千头牛羊数目已经不小,竟还要加战马,绝不可能答应。 皇帝脸上的笑渐渐收起来,他叹气道:“这已是大锦对你们法外开恩,两位使者还是回去四方馆好好想清楚吧。” 态度强硬,容不得丝毫拒绝。 鲁巴瞠目结舌,瞪着眼睛一句讨价还价的话都说不出。 待被士兵强制带回四方馆,两人身上气息肃杀。 “我看,大锦这是想要开战!”鲁巴恶狠狠地咬着牙。 这么多东西,几乎要把他们国库都掏空。 到时候口袋里没有钱,根本无力作战,而大锦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慢慢将他们国土拿走,然后将他们变成附属国! 托野难得多话,“没错,他们是想要开战。” “没料到,一直软绵绵的绵羊,竟然也敢主动挑起战火。”书生冷冷地扯唇笑。 以往,大锦一直都以和为贵。 就算是匈奴边境来犯,最多只是将人打走,来年再犯,就再派兵去打,从没主动侵犯过。 如今,居然硬气至此,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那便战!”托野眸中闪着凌厉的光。 书生叹气,“八王子,不可冲动。” 如今他们的身家性命还被大锦捏在手里,可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那我们就只好奉上罚酒!”托野语气凌厉,“顾承靖虽然厉害,但只有一个,而我们匈奴个个都是勇士,怕什么?” 他狠狠一拳打在桌子上,坚硬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成为碎块掉落地上。 书生看着他的动作,抿着唇道:“先发信息给王,我们等消息。” 鲁巴看性格最爆裂的托野,竟然都按捺下来,只好唉声叹气,也跟着写信。 他想过这一路艰险,却没料到竟会如此危险。 如今的大锦如此强势,恐怕连来使的小命都不保。 养心殿中,等人走后,又陷入另一番争吵。 兵部尚书疑惑:“方才我们加东西是不是太过了?” 一下子翻倍,可能他们都承受不起。 礼部尚书则摆摆手,“不可能!不能让他们累计太多财富,不然到时候遭殃的是我们!” 兵部尚书抽了抽嘴角,“但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更可况,西域和匈奴并不是兔子,而是凶残狡诈的豺狼! 听着他们争论,皇帝招手叫顾承靖,“承靖,你过来。” 看着身形高大、面目俊美的儿子,皇帝轻笑一声,“承靖,你怎么看?” 第579章 形势严峻 三皇子站在堂下,感受到顾承靖越过自己带来的冷风,唇角紧抿,眼神幽深。 顾承靖看向皇帝的眼眸,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隐约的忌惮。 他眼眸微微收敛,“异国之人有异心,若是此次他们不服软,那定还有下一次挑衅。” 皇帝抿唇,“以你之看,该如何是好?” “不服,那就打到服。”语气淡淡,可其中的信心,却并不少。 “若国库不足,那该如何?”皇帝惆怅。 他在位二十多年,日夜兢兢业业,才勉强让国库丰盈一些。 如果和西域、匈奴起战事,国库能支撑的时日大概只有半年。 顾承靖启唇,泄出点点笑意,“若是不够,那就从别处取!” 匈奴多牛羊,西域多宝石,到时候全都掳掠过来,怎么会不够? 像是从他话中汲取到能量,皇帝的目中连连泛起异彩,他高声道:“好!” 底下正在争辩的大臣,听到这话,悄悄放低争辩的声音,想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承靖,你真有信心?”皇帝状似又有些忧虑。 顾承靖拱手,坚定道:“若父皇愿意信任儿臣,儿臣定不会辜负大锦!” 字字慷锵,剖露心思。 皇帝的手轻轻地击打在座椅扶手上,最终还是说道:“承靖,你尽快完婚,到时候需要你的时候,你要随时出征!” “是!儿臣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顾承靖深深地弯下腰来。 皇帝摆摆手,让他回到自己位置。 他看向底下座椅,微微有些怅茫。 大锦约有六十万军队,其中兵部尚书有五万兵权,其余所有兵权均在他手中。 若是战事起,到时势必要将军队交给顾承靖。 若顾承靖手中握有如此大权力,真能继续听命于他? 手指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让他一时不该如何抉择。 争论足有半日,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退下吧,明日再议。”皇帝从沉思中回神,摆摆手说道。 他站起身来,往后殿而去。 他的身形伛偻,告知所有人他已不再年轻。 江慕好人在家中坐,圣旨从天上来。 “徐公公,圣上下旨让我和恒王三日后成亲?”江慕好难以置信,接着眉头深深拧起来。 笑容好像焊在脸上,徐公公笑眯眯的,“江小姐,这是圣上对你和恒王的恩泽呢。” “谢圣上。”江慕好却还是愁思百结。 父亲的话突然响在耳边,难道真的要起战争了吗? “江小姐,是还没有准备好各项事宜吗?”徐公公提议道,“圣上有交代,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找礼部侍郎。” 婚礼仓促,只能加快速度。 江慕好意识到自己沉入自己思绪,急忙道:“已经差不多准备好,那我们这几日多加快速度。” 徐公公笑着点头,“江小姐真有福气,因着你的婚事,圣上可是下了两道圣旨呢。” 这次虽然只是口谕,但也是皇帝将人放在心里的象征。 “谢主隆恩,圣上体恤民心,是极好的。”江慕好连忙道谢。 待徐公公离去后,江慕好站在前堂,眉头微微蹙起。 “哟,新娘子好像有些不开心呢?”调侃的男声从远处响起。 江慕好抬头,看到封钰正笑着看自己,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长队的人。 “封大人,不知道你到来,有失远迎……”江慕好迎上去。 徐公公刚说礼部会派人来协助婚礼,没料到竟这么快。 并且还是熟人。 封钰摆手,嫌弃道:“江小姐,咱是老熟人,不需要多客套话,现在就开始布置府邸。” 江慕好点点头,“有劳。” 礼部有的人手里拿着梯子,有人拿着红色绸布和灯笼,手脚麻利地开始动作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喜庆的布置就被做好。 封钰站在一侧,不时指挥着,一派热闹景象。 第580章 最大的隐患 不过一日功夫,整个太傅府摇身一变,从清雅朴素,变为红艳艳的世界。 走在其中的下人,脸上不由自主都扬起笑容。 江慕月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抓起还没开放的花骨朵,使劲地揉碎。 “可恶!实在可恶!” 白氏坐在她的身旁,皱眉看着她,“慕月,你在干什么?” “娘!”江慕月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举头看着自己院中挂着的红灯笼,“凭什么江慕好什么都得到最好的,现在她成亲竟然还在在我的院子里挂灯笼!” 微微摇晃着的红色灯笼,就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窝上。 她即使闭上眼睛,红色也映在她的眼帘上,无法忽略。 白氏怜惜地将她抱紧,“慕月,你不要生气。” 礼部的人在挂灯笼时,强硬地要求每一处都喜庆,根本无法拒绝。 “娘,我怎么能不生气呢?”江慕月哭花了脸,“明明都是爹爹的女儿,但她那样富贵,我却连门都出不去。” 世上为何如此不公,她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江慕好呢? 白氏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江慕好是郡主,嫁的更是当今宠爱有加的皇子,我们比不过的。” 江慕月恶狠狠地咬着嘴唇,感觉到腥气都不放松。 为何,到底是为何! 从小到大,爹爹的宠爱,长大以后,身份的天差地别,她为什么就永远都比不上江慕好? “慕月,江慕好出嫁是家中大事,你切不可捣乱。”白氏叹气,“待她出嫁后,家中只剩你一个女儿,你爹会对你好的。” 江慕月抬眉,讽刺地笑了。 在江慕好嫁给燕青樾的三年,她从小女孩成长到豆蔻年华,江太傅眼中仍旧没有她。 如今又怎么可能将她看在眼里? “慕月,娘亲定会想办法,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到时候婚礼比江慕好还要盛大。”白氏喃喃道。 江慕月再次讽刺勾唇。 郡主嫁给炙手可热的皇子,已是天底下难得的盛事。 若是想要超过,唯有嫁给皇帝成为皇后。 她哪里能够得上门槛? 这个小院子里满是嫉妒,江慕好的小院里却是怅茫。 所有人都在忙碌,包括慧兰和云尚,江慕好呆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话本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明日,她就要再次嫁人了。 “慕好。”江太傅跨进门槛,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感觉心脏一阵刺痛。 江慕好抬头,脸上熟悉地挂上笑容,“爹你怎么来了?” 江太傅走过来,在她搀扶下坐在旁边凳子上。 他低头看着她手中的话本子,上面掉落了两张枯黄的落叶,“慕好,看不下书就不要看了。” 江慕好恍惚回神,将树上的叶子拂走,随后将本子合上。 “爹,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有些……有些……” 她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觉,只好尴尬地笑了下,“有些不习惯。” “慕好,你不要担心,太傅府永远是你的依靠,若是恒王爷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江太傅温和地看着她,“你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是他没本事,女儿还不容易从泥潭中走出来,却又要再次踏进未知里。 “爹你胡说什么呢!”江慕好佯装生气。 江太傅朗声笑起来,但不到片刻笑容又消失,“我的慕好啊。” 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怎么忍心她去受苦? “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和娘一眼两情相悦的。”江慕好沉静道,“但是,相敬如宾也很好,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 江太傅嘴唇哆嗦,“慕好,恒王很好……” 除了位高权重,到时候可能陷入大位之争,没有任何缺点。 然而,这也是最大的隐患。 第581章 永不嫁人 春风料峭,吹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江慕好看着嫩嫩的绿色叶子,“爹,你也说了恒王很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会保护好我的。” 人生得一有心人很好,但没得到也只能认命。 “但是,他毕竟是皇子。”江太傅眉头紧蹙。 并且如今还没有立太子,恒王爷之名实在过盛,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慕好笑起来,“爹,我们生在京城,是没办法的。” “你曾经是太子太傅,如今也负责教导皇子,谁都想要争取得到你的支持。” 父亲虽然清贫,也没有权利,却是清流文人之首。 若是得到他的支持,可以获得很多大臣的好感。 江慕好冷静地分析,“到时候不是这个皇子,也是别的皇子,恒王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们相知相识,不会再遇到一个人渣。 “慕好,那你不想要男人的宠爱吗?”江太傅身为男子,问出这个问题有些艰难。 江慕好一愣,随即不在意地笑起来。 “这个世界上,我宠爱我自己,还有爹、大哥、外祖父的宠爱就够了。” 男人的宠爱,有很好,没有也不打紧。 江太傅眼中顿时全是心疼,“是爹不好。” 若他身份低微一些,女儿又怎么会被人欺负? “爹很好,恒王爷也很好,我相信我和他会相处得好好的。”江慕好安抚。 江太傅哑着声音,“要是他对你不好,你记得回来告诉爹,我一定要去教训他!” 都怪燕青樾,遇到他一个男人,让自己女儿都不相信感情了! 心中思忖着,往后有机会,定要狠狠地给燕青樾上一奏折! 江慕好苦笑不得,但还是感动地点头。 找皇子算账是大逆不道,可是她相信,要是她被欺负,父亲真的会给她做主! 安抚好父亲,江慕好自己也被自己说通。 不管未来怎么样,她记得对自己好就行了。 想通后,她放下书本,早早地睡去。 天未亮,江慕好就被叫醒,“小姐,要起来梳妆了。” 揉着眼睛,江慕好半迷糊地睁开眼眸,“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辰时,梳妆打扮好还要整理添妆,中午时分王爷来接亲。”慧兰轻声道。 她轻柔地拿着手帕,给江慕好洗脸,然后拿出两根细线。 “小姐,现在要先绞脸,然后再上妆。” 细线搓在一起,将脸上短短的绒毛拔起,露出光洁的脸庞。 慧兰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已经净脸完毕,又去拿来一盒乳膏,细细地涂抹在上面。 江慕好任凭她摆布,忽的开口:“慧兰,你要跟着我去恒王府吗?” 出口冷不丁吓到人,慧兰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时,惊骇得跪在地上,同样跪在地上的还有云尚。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要我们了吗?” 江慕好低头看着两人,片刻后摇头,“怎么会不要你们,快起来。” 地上寒气重,多跪一会说不定风湿就沁入到骨头中。 云尚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小姐,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眼神惶恐,像是一只怕被丢下的小猫。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想嫁人生子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找,你们不必跟去恒王府。”江慕好无奈地说道。 如今不知道恒王府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她怎能放心让两人跟着去? “不嫁人!”云尚和慧兰异口同声。 江慕好有些头疼,“你们不嫁人,是想要一辈子伺候我?” 身边丫鬟最好的命,就是恢复良籍,嫁一个如意郎君。 哪有上赶着想去伺候人的? “小姐,我们就想要照顾你一辈子。”云尚和慧兰对视一眼,齐齐说道,“你千万别丢下我们!” 第582章 添妆 慧兰一向老成,此时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小姐,我们的命都是你给的,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可不能丢下我们!” 江慕好定定看着两人,发现她们眼神坚定,显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能无奈放弃,“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先跟着我们恒王府,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好!”慧兰和云尚异口同声地答应。 净面后,江慕好站起来,准备穿上嫁衣。 大红色嫁衣上面用金线勾勒祥云,点缀着上百颗如小指头大小的珍珠,雍容华贵、气势逼人。 “小姐,你真美!”云尚不由开口赞叹道。 江慕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上妆吧。” 上妆的是教养嬷嬷,散发着香气的胭脂点在脸上,将一张脸勾画得如同粉面芙蓉。 方才云尚还能出口夸赞,如今却只能愣愣看着,根本出不了声。 只能用一个词赞叹,美! “小姐,亲属们都已经到了,我们要出去看着他们添妆。”慧兰回来禀报道。 江慕好点点头,拿过盖头盖在脸上,被慧兰牵着手,缓缓地走出去。 “新娘来了!”众人惊叹一声。 华贵的服饰,窈窕的身材,搭配起来犹如仙女下凡。 江慕月难得被允许出门,悄悄地捏着帕子,气得红了眼眶。 林如海坐在正中央,见此称赞道:“我的好好真美,便宜了承靖那小子!” 其他人都不由笑起来。 国公夫人笑道:“恒王是人中之龙,两人般配得很呢。” 屋中欢声笑语,很快有下人搬着一个大箱子出来,“可以开始添妆了。” 嫁妆一共准备了三十五抬,最后一个大箱子是让众人用来添妆的。 江家人之前不过农耕世家,是江太傅天赋出众,这才拉拔着江家人在京城落户。 如今他们也不过普通人家,并无多少资产,所以拿出的添妆不过一些街上的玩意。 “拨浪鼓,到时候可以给小皇孙玩。” “街上看到的银发钗,样式新颖,慕好姐姐戴上肯定很好看。” …… 好不容易江家人添妆完毕,已经将半个箱子装满。 随后是相熟人家的添妆,一壶珍珠、一张铺子地契,另外还有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江太傅连忙阻止,“添妆不过是兴之所至,可不能让诸位破费。” “怎么能叫破费呢?”国公夫人将手中锦盒打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绿莹莹的玉石,“我看到这块玉石就想到慕好,正好可以做添妆。” 她说完后,又将盒子合上,轻轻地放到箱子里。 其他人眼眸一下子红了,好的玉石价值千金。 方才那块玉石定是难得的珍品,有可能达到万金! 下人飞快地记录众人添妆,毛笔都快要挥成残影。 最后,是林如海添妆。 他站起身来,看着硕大的箱子已经被装满,不由笑道:“那我添妆可要往那里放?” 江太傅摸了摸胡子,“岳父你就随便意思一下就好,你能来,就是慕好的底气。” “怎么能不添妆?”林如海瞪他一眼,假做沉吟道,“那我给多送几个嫁妆箱子吧!” “多送几个箱子?”江太傅惊得差点把胡子扯断,“岳父使不得啊!” 林如海哼一声,“这是我给好好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管家从外头匆匆而来,“外头送来十二抬嫁妆,说是送给大小姐的!” “什么?”众人纷纷惊讶出声。 本就有三十六抬嫁妆,如今又加上十二抬嫁妆,足足有四十八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大红箱子露出羡慕的眼神。 嫁妆越多,女人就越有底气,江慕好实在是好运! 第583章 江子成归来 江慕好愣住,她也没想到,外祖父竟然又给她送来这么多嫁妆。 若论起来,她出嫁的规格几可比拟公主。 “好好,记得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找你外祖父!”林如海语重心长道。 江慕好的头躲在盖头里,眼圈悄悄泛红,哽咽点头,“谢外祖父。” 添妆完毕,嫁妆放在院子中供众人观看,江慕好又被搀扶着回到房子中。 “小姐,你肚子饿不饿?这里有花生和枣子,你可以吃一些。”慧兰轻声道。 虽然婚嫁当天新娘子不能吃东西,但偷偷吃些零嘴,还是无人可以置喙的。 江慕好点点头,拨了一颗桂圆,放到嘴中慢慢啃咬着。 “接亲队伍,已经出发了吗?” 慧兰一直在关注着外头动向,“半刻钟前已经出发,马上就要到了。” 江慕好点点头,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脏。 顾承靖身穿着大红婚服,器宇轩昂,骑马走过街道时,不知道多少家女儿发出啼哭声。 封钰在他后方大概一步距离,他听到两边动静,不由扯起唇笑,“承靖啊承靖,今日不知道有多少家姑娘哭断肠呢。” 美誉穿满京城,早惹得女儿家动情,如今突然传来婚讯,可不徒惹伤悲? 顾承靖唇角含笑,并不在意他的调侃,“今日只需要新娘开心就好。” 至于别人家女儿,和他有什么相干呢? “哇,你好无情。”封钰捂住胸口,假装受伤,“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还是一个情种呢?” 谁能想到,一向温柔和煦的恒王爷,竟然会钟情于一人呢。 太傅府的影子已能落在眼底,顾承靖淡淡道:“正经些。” “知道知道,”封钰迅速摆正身形,“今日可是你第一次成亲,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成亲。” 难得的机会,他可不能搞砸了。 迎亲队来到门前,顾承靖跳下马,拱手行礼:“岳父、林将军、国公夫人!” 江太傅看着意气风发的恒王爷,眨眨眼将眼中热泪隐去。 他对着后头吩咐,“让我那小侄子将慕好背出来吧。” 若是此刻江子成在,定会出几道难题,不让自己的亲亲妹妹如此轻易被娶走吧。 正想着,耳朵好像产生了幻听,江子成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 “爹!爹!我回来了!” 江太傅愕然地抬头去看,只见远处一人身穿铠甲,骑在马上正疾驰而来。 来到近前,那人一下子跳下马,虚弱地喊道:“爹!” 他铠甲蒙尘,头发凌乱,一张脸黑黑白白,看不分明。 江太傅辨认许久,才愕然道:“子成?” 远在北疆的子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子成笑得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我听到妹妹要成亲,于是赶紧告假赶回来,妹妹成亲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好,好啊。”江太傅激动得泪花闪烁,“有你送嫁,慕好这次该了无遗憾了!” 江子成站直身体,看向顾承靖,呲起牙齿笑:“想要娶我的妹妹,当然还要过我这关!” 他脸上带笑,眼中却冰冷。 他这么乖巧听话美好的妹妹,怎么可以轻易被人娶走? 顾承靖毫不畏惧,“请大哥赐教。” 一声“大哥”让江子成额角跳起,他才刚刚二十,而顾承靖已经二十三,怎么能叫他大哥呢? 但按辈分来说,的确也没叫错。 江子成被气得冷哼一声,“我妹妹最喜欢的是什么?” “看书。”顾承靖回答得毫不犹豫。 无论是孤本技艺,还是话本志怪,她都喜欢。 江子成眼珠子又一转,“妹妹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素品斋的糕点。”顾承靖淡淡回答。 他回答对,江子成心情却不好,翘起唇角拿出一个破旧木盒,“此乃天下难题鲁班锁,若是你能在一炷香时间内解开,我就不为难你。” 第584章 兄妹情重 木盒比江子成巴掌略大一些,上面边角已经磨损,定是被人经常抚摸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顾承靖微笑着将盒子接过,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鲁班锁拿出来。 鲁班锁四个方向都有突出的木块,中间呈现阶梯突出,中间最粗,四周最细。 “怎么样?可以解开吗?”江子成脸上挂着恶劣笑意。 江太傅虽然欣慰儿子终于回来,但见他竟然出这样的难题,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子成不得无礼!今日不是玩闹,不可误了吉时。” 江子成犹犹豫豫的,正想要将鲁班锁拿回来。 却被顾承靖避让开,“小婿不才,斗胆一试。” 他捏住四头木块,找出其中一个松动的,轻轻一扭,接着另一个方向的木块掉下来一颗,然后再另一个方向寻找松动木块,又是一扭,再一抖,刚才还结构完整的鲁班锁,转瞬间成为一堆小木头。 江子成瞪大眼睛,随后感叹道:“竟然这么简单!” 他在军营中,日日夜夜地摸着鲁班锁,但一直都不得其解。 如今才知道,竟然这么容易! 顾承靖轻笑,将木块还给他,“大哥,既然你觉得容易,那不如再将这些木块组装起来?” 江子成傻眼,这么多木块,起码有三四十根,他哪来的能力? 江太傅不想看自己儿子犯傻,上前推了他一把,“还不赶紧去换身衣裳,将你妹妹背出来?” 晕乎乎地摸了摸脑袋,江子成才转身回去更衣。 江太傅再面对顾承靖时,态度又变成恭敬:“承靖,子成调皮爱玩,你多等待片刻。” “岳父,大哥心性率真,只是舍不得妹妹而已。”顾承靖轻声笑道。 江太傅嘴角浅浅笑起来,“他们两兄妹感情的确很好。” 在江子成犯错时,最听话乖巧的江慕好,会帮忙哥哥打掩护。 但若是江慕好收到委屈时,江子成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绝对会给江慕好报仇。 顾承靖玩笑道:“那我可要待慕好更好些,才不会被大哥针对。” “承靖啊,”江太傅忽然深深地躬下身,“往后我的宝贝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以后关系再怎么好,父女关系都比不上夫妻关系。 他突然做这么重的礼,顾承靖连忙将他扶住,“岳父,我会待慕好好的,你请放心。” 江太傅直起身来,眼眶下是黑黑的眼圈,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好。 他看着满脸诚挚的顾承靖,缓缓点头,“好。” 后方,江子成知道时间紧急,只随意一冲身上,换上一身紫色长衫,就飞奔向妹妹院子里。 “妹妹,我回来了!” 江慕好头朝着门口方向侧去,犹自不敢相信,“好像是哥哥的声音?哥哥回来了?” “是啊,”江子成一步一步走进房中,“妹妹,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他看着一身红衣的妹妹,眼眶泛红。 江慕好轻笑一声,“有哥哥送我出门,我更开心了。” “妹妹,嫁给恒王爷,你真的开心吗?”江子成低头,认真看着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江慕好一怔,随即苦笑,“难道我说不开心,就能不嫁吗?” “要是你不想嫁,我现在就带你远走高飞!”江子成笃定道。 江慕好好笑又好气,“那爹呢?爹为养大我们费了这么多心血,你眼睁睁看着他老年晚节不保?” 江子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们带着爹一起嘛。” “无稽之谈!”江慕好训斥,“嫁人是我点头的,要是我不点头没人可以强迫我。” 深处漩涡之中,若身不由己,那就自己抓住旋涡口! 第585章 可疑人物 江子成观看江慕好许久,舍不得动作。 直到外面传来催促声,“大少爷你快些,吉时就快要到了。” “知道了。”江子成朝外面闷闷地喊道,在不甘心地蹲下身。 在慧兰搀扶下,江慕好缓缓走过去,趴在他背上。 “妹妹,你就不能不嫁人,一辈子都呆在太傅府吗?”江子成哽咽。 妹妹离得太远,被人欺负了他都不知道。 江慕好轻笑,“哥哥,不管我嫁不嫁人不都是你的妹妹吗?往后你若有空闲,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子成应一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江慕好心中安慰,看来在军营中生活,哥哥也变得比之前成熟,没有那么冲动了。 想必上辈子的噩耗,已经完全度过。 “哥哥,你的肩膀变得比之前宽厚许多,吃了很多苦吧?”江慕好轻声道。 江子成语气却很轻松,“我是恒王爷认命的副将,谁敢不敬我?所以我一点苦都没吃,好着呢。” 江慕好却暗自摇头。 一个鲜衣怒马的京城公子爷,如今能在军营中享有话语权,暗地里肯定付出许多努力。 从院子走到前门,时间似乎一下子过去。 看着前方的人,江子成叹气,“妹妹,记得受委屈一定要跟我说。” “你哥虽然没那么厉害,但给你出一下主意还是可以的。” 江慕好连连点头,“哥哥,你也保重,爹还等着我们孝顺呢。” 将人背到花轿前,顾承靖伸手接过,“大哥,回见。” 江子成闷着嘴巴不说话,只盯着江慕好,不愿意错过一眼。 下一次相见,妹妹就多一层身份,往后就逐渐疏远了。 顾承靖一只手放在江慕好肩膀,另一只手则放在腰腹处,“慕好,上花轿了。” 江慕好感觉他的手,就像是烧热的火炭,接触的地方让自己全身都燃烧起来。 “嗯。”她从鼻腔里应一声。 她的声音小如蚊??,不注意听都听不到。 顾承靖不由笑起来,她害羞的样子,好像特别可爱。 抱着将人放到花轿中,他将红艳艳的盖头整理好,忍住掀开的冲动,才走出来。 “新娘上轿,起轿!”喜婆高声喊道。 顾承靖重新上马,带领着迎亲队离去。 因为两家距离不远,所以他们制定的路线是绕半个京城一圈。 皇子和郡主的婚礼,盛大得让人咂舌。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侧,脸上喜气盈盈,还有多事的人开始点嫁妆。 “一、二、三……四十八!” “竟有四十八抬嫁妆!太傅府可真阔气!” 有知晓一些内情的人摇头,“非也非也,不是太傅府阔气,是这位江家小姐的外祖父是林老将军!” “不止呢!”又有人来凑热闹,“据说皇帝和皇后都有赏赐呢!里面箱子装的可不是糊弄人的东西,多时真真正正的好东西啊。” 百姓们一片哗然,看着长长的嫁妆队伍,眼珠子都是红的,不知道是羡慕的红,还是因着映了颜色。 江慕好坐在花轿中,感觉到百姓的议论,全身都绷得直直的。 但没一会儿功夫,队伍突然停下来。 花轿并没有落地,但周围传来一道又一道哗然声,江慕好心中不安,连忙换来一直跟在花轿边的慧兰。 “慧兰云尚,外面是怎么了?” 云尚一直在观察四周,此刻说道:“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王爷突然就停了下来。” 江慕好心中的不安加重,两手抓在一起,恨不得起身去看看。 “小姐你放心,恒王爷肯定可以解决掉的。” 队伍前列的顾承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周,接着吩咐言清道:“将那些可疑的人拿下!” 他指着窝藏在百姓中几个神色奇怪的人,“他、他、还有这些人!” 第586章 拜堂成亲 言清虽不明所以,但仍听命而去。 但那些人或许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要跑。 而在他们跑动中,一直隐藏的鞭炮再也藏不住,漏了出来。 有的人则趁着躲在人群中,拿起鞭炮就点,随意丢向各个方向。 “哇!竟然有人敢捣乱!” “鞭炮丢到我了!该死!” 人群一片喧哗,形成混乱之象。 但有顾承靖提前停下,所以鞭炮并没有丢到花轿,只是有一两挂鞭炮炸在人群中。 并且有言清维持秩序,好几个窝藏鞭炮的人都被抓住,所以闹剧根本不成气候。 顾承靖再看向人群,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才带着人继续行走。 云尚看得心潮澎湃,“小姐!恒王爷太厉害了,他竟然提前知道这里有人要乱丢鞭炮!” 她手舞足蹈,恨不得上前教训那些坏人。 江慕好听到事情解决,嘴角翘起一丝笑意。 顾承靖能发现暗中放鞭炮的人,当然是因为经历过啊。 再想到当时两人相遇的情景,她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人的际遇真的很奇怪,明明上次两人交谈不会成婚,如今却已经在举办婚礼。 之后的路程十分顺利,再无人捣乱。 花轿停下,喜婆将轿帘掀开,“吉时已到,有请新郎背着新娘进喜堂!” 顾承靖缓步上前,先将盖头盖好,随后弯下腰,“皇妃,请上来吧。” 不过一个称呼,江慕好羞得全身都轻轻抖起来,她缓缓地用手抱住他的脖子。 “谢谢。” 轻轻缓缓的字,吐气如兰在脖子上,顾承靖不由得顿住。 “怎么了?”江慕好被盖头遮住视线,不安地问。 顾承靖平和了一下呼吸,才轻笑笑起来,“没什么,但是你不必和我这样客气。” 江慕好咬住唇,不再说话。 喜堂里,只有江太傅一人高坐在椅子上,另一边是空的。 徐公公站在空椅子的一边,开口致歉道:“圣上事务繁忙,所以特令洒家来观看婚礼。” “无碍。”顾承靖轻笑,“让父皇挂心了。” 他将人轻轻地放下来,让她站在自己旁边。 喜婆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顾承靖拉着江慕好转身,朝着天地拜去。 “二拜高堂!”喜婆高声喊道。 两人转向江太傅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夫妻对拜!” 两人拉开一步,朝着彼此深深鞠躬下去。 从此你我一体,宠辱与共。 江慕好在心中许下愿望,然后听着喜婆喜悦的声音,“礼成!” 顾承靖似乎一直在紧张,听到这话长长许褚一口气。 “夫人,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叫你夫人了。” 他拉着江慕好往新房方向走,“以后再也没人可以跟我抢你了。” 从前总嫉妒有些人可以对她好,从此以后最有资格的人就是自己。 江慕好轻笑,“那我叫你什么?是夫君还是王爷?” “当然是夫君。”顾承靖理所当然地说道。 叫他王爷的人有很多,但是能叫他夫君的人却只有一个。 “夫君。”江慕好顺从地叫道。 她第一次这样叫唤一个男人,感觉意外的不差。 顾承靖十分享受,“哎!” 远处,封钰看着他嘚瑟的样子,忍不住捅了捅身边友人,“你说他这么开心,待会你去闹洞房吗?” 友人白了他一眼,赶紧摇头,“不去!” “你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小,热闹的日子就该闹洞房!”封钰义正辞严。 他看着顾承靖身影消失,跃跃欲试就想要跟上去。 友人冷笑,“若是你不想要被报复的话,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去!” 封钰满脸都是不服气,“为什么不能去?大喜的日子难道他还会跟我生气不成?” 他可是好不容易等到对方不生气的日子,可不能错过啊。 第587章 入局 友人看他的眼神奇异,像是看着一个怪人一般。 封钰的步子本来已经提起来,但接触他怪异目光,硬生生地又停下来。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们就去闹洞房,看他顾承靖能拿我们怎么办!” 友人微笑道:“今日你让他不爽快明日你怕是一直呆在坟头上。” 京城人都夸顾承靖君子之风,但是只有熟悉的人知道,他十分记仇。 若是令他有一些不快,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倒霉。 但若是在他人生重要时刻拖后腿,啧啧,那可能真有可能日日都活在噩梦之中。 封钰的腿默默往后缩去,嘴里还在逞强,“不至于吧?” 他身为顾承靖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然后背发凉。 “那你去试试。”有人翘起嘴角笑。 封钰脸色正经,忽然改口道:“承靖人生大喜事,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毕竟这么大年纪,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女子,也挺不容易的。” 友人微笑,没有拆穿。 顾承靖领着人继续往前走,等身后所有目光消失后,他忽的伸手将人横抱起来。 江慕好马上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我带你回去,速度会快点。”顾承靖说着,脚步轻踩在地面,整个人飞驰出去。 冷风吹来,江慕好慌张地抱紧他的手。 进到新房中,顾承靖才将人放下,吩咐:“你们都先出去。” 房中众人点点头,出去后还不忘将门关上。 将江慕好拉到床边坐好,顾承靖也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江慕好尴尬道:“你不出去接待众位宾客吗?” 今日来的,基本都是朝中大臣。 顾承靖轻笑着,抓住她雪白的手,“不去,我留在这里陪你。” 江慕好哭笑不得。 这几日因为时间紧急,教养嬷嬷一直在她耳边叮嘱,绝对不能在黄昏前掀开盖头。 她手放在盖头上,犹豫了下还是没掀开。 “夫君,你再不出去的话,外面的宾客该笑话我们了。” 顾承靖把玩着她的手,就像是把玩着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他丝毫不在意地笑道:“没关系。” 在场的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会惹得主人家不高兴。 江慕好感受到他的轻柔力气,叹气了又叹气。 “有什么话,你想说可以直说。”顾承靖停下手,但仍旧抓着不放,“现在的我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他认真地用目光看着盖头,就看到可以临摹到里面美丽的新娘。 江慕好抿着唇,最终还是开口道:“最近可能政事动荡,你有想过、有想过……” “夺得那个位置?”顾承靖问出她不敢开口的话。 江慕好垂头默认。 她在婚前就想要问他这个问题,但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是你想要的话,是不是该去结交群臣?” 她思忖着,到时候若是所有大臣都属意顾承靖,那皇帝总该多思考一下吧。 顾承靖一愣,然后不由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明晃晃地觉得她说的是个笑话。 江慕好囧得脸通红,“你笑什么呢?” 话出口后她也觉得不对劲,可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了。 顾承靖停下笑声,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不能与大臣结交,相反,最好和大臣交恶。” “为什么?” 江慕好问道,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 感受手上的柔软,心中翻腾的委屈顿时消去一些。 顾承靖平静思绪,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我不能被皇帝忌惮。” 江慕好怔住,顿时头皮发麻。 皇帝深深的忌惮,在京城中却拥有这么好这么广的名声。 到底是好,还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第588章 各自试探 江慕好全身僵硬,目光恍惚。 顾承靖轻叹气,不由自主地松手,没将江慕好的手放开,但也没握住。 他低头观看着一只小手叠在大手上,静默片刻后才说道:“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语气正常,但江慕好却感觉有些奇怪。 “没吓到。”她轻轻摇头,在她嫁人之前,就已经想过最差的结果。 如今,不过是让她知道为什么皇帝态度诡异的原因。 顾承靖挑眉,“如果你觉得危险,那现在还有机会逃离。” “你确定?”江慕好语带戏谑。 她的反应不在自己想象中,顾承靖眼眸微微眯起,嘴中却回答道:“当然。” 江慕好笑得捂住嘴巴,不可自抑。 顾承靖莫名其妙,但神色却逐渐冷下来。 江慕好的手摸索着,将他的手紧紧抓住,“你怎么会这么傻呢。” “傻?”顾承靖难得反问。 他自诩虽然不是才高八斗,但也是小有才名,怎么样都称不上一个傻字。 江慕好含笑道:“我已经和你拜堂成亲,在所有人眼中我们都是一体,你现在想要把我撇开,别人会相信吗?” 顾承靖抿唇,但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却渐渐落到实处。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把玩着,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久久得不到回答,江慕好有些恼火,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戳他,“你回答啊。” 难不成,他还真有办法将两人撇开? 顾承靖本是低声地笑,然后逐渐笑得大声,最后笑得前仰后合。 江慕好的手被他拉着,自己身体也跟着晃动起来。 她却不想要阻止,她可以从笑声里,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开心。 很久后,顾承靖才安静下来,双眸惊喜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江慕好不安地问,“要不你出去会宾客吧?” 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她的确有些累。 而且她已经许久没吃东西,实在是饿得慌。 顾承靖故作委屈,“你这是想要赶我走?” “我没有想赶你走,但新婚宴缺少新郎,大概他们都会传……传一些不好的话。”江慕好语重心长。 顾承靖捏着她柔柔嫩嫩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是说我沉迷女色,那我求之不得。” 江慕好刚想要说话,突然肚子“咕”的一声响,她顿时尴尬得脸红。 刚才说的那么多冠冕堂皇的都是理由,根本原因是她肚子的确饿了! “还有一个原因,我肚子饿,想要偷偷吃点东西。”江慕好面无表情,破罐子破摔。 她的真实理由,让顾承靖再次笑起来。 “承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笑呢?”她幽幽地问。 肚子饥饿是人之常情,她实在想不懂,着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顾承靖站起身来,感觉全身盈满愉悦,“那我先去厨房叫人给你拿点吃的,晚上再回来。” 他柔情看着她,发现头上发冠有些重,于是伸手轻轻地解开发冠扣子,将发冠取下来。 足有五斤重的发冠被取下,江慕好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谢……”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辛苦你了。” 顾承靖将发冠放在桌上,“你先休息一会,我稍等就回来。” 江慕好点点头。 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 一直盖着盖头,江慕好根本不知道是何时辰,想要撩开盖头,最终还是忍住。 等了好一会,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云尚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小姐,王爷让我们准备面条汤,你先吃一点。” 面条用鲜鸡汤做汤底,上面放着一小撮绿色小葱,看起来令人垂涎三尺。 第589章 你大概不行 吩咐丫鬟后,顾承靖抬步走向前厅。 封钰一直偷偷看向后院,第一个发现他出来。 “承靖!”他大步走过去,“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是不是发觉温柔乡似美梦,舍不得离开啊?” 顾承靖瞥他一眼,脸上含着满足的笑容,“不是美梦,胜似美梦。” 封钰被噎住,他本是一句调侃,但谁料到顾承靖竟这样回复。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着面前好友春风得意的面庞,眼中都是不可思议,“承靖,好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般高兴。” 顾承靖翘起唇角,十分自然地点头。 禹禹独行小半生,突然来了一个人与之同舟共济,自然是人生大乐事。 “你居然承认了?”这下,封钰吃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娶妻,自是高兴之事,有何不能承认的?”顾承靖反问道。 并且,他发现江慕好就是一个宝藏,并且是越挖掘就越璀璨的宝藏。 封钰酸得心里冒泡泡,不由升起一丝意动。 “娶妻当真有这么好?要不我也试一下?” 他年岁已逾二十五,家中长辈日日催婚,早令他烦不胜烦。 顾承靖轻蔑地扫他一眼,接着摇头,“你大概不行。” “我怎么就不行了?”封钰被激起好胜心,“我在青楼里很多相好,她们都说我行!” 他故意挺了挺,凸显出自己伟岸的身躯。 顾承靖默了默,才回答道:“不是这个不行,是你找不到像慕好这么好的女子。” “聪慧机敏、临危不惧、善良豁达……”他细数着江慕好优点,一时间竟滔滔不绝。 封钰听得牙酸,“停停停!不要在孤家寡人伤疤上撒盐!” 顾承靖配合地停下,但在心中补充最大的一个优点—— 懂他。 红筹交错,酒香溢满整个恒王府。 这时,却见管家匆匆跑来,“王爷,门外有匈奴和西域使者求见!” 顾承靖不解地问:“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说,今日恒王爷大婚,他们想要来讨一杯酒水。” 管家头上冒着冷汗,心中苦闷。 跟在顾承靖身边十几年,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艰难,此时使者的到来,像是一个深坑。 顾承靖眉目冷凝,“转告他们,恭贺之意已收到,给他们送去一桌酒席。” 管家领命离去。 封钰见着他们身影,长叹一口气,“那些人,啧啧,当真狡猾如鼠。” 顾承靖不感兴趣地笑笑,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抬步离去。 “承靖,你这是去哪里?”封钰急忙问道。 “我家夫人叫我出来陪宾客,如今宾客已陪,自然是前去陪我夫人。”顾承靖的话语,远远地传来。 封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一样,一时间动弹不得。 对外君子内里冷清的顾承靖,竟也有这样一天? 在顾承靖走后,江慕好吃完半碗面条,就将碗推开,“我吃饱了。” 云尚看着里面剩下大半的面汤,“小姐你多吃点,不然晚上还会饿的。” “不用。”江慕好拒绝。 她心中忐忑,根本就吃不下东西。 云尚这才遗憾地将碗拿走,“那小姐你好好休息,慧兰你照顾好小姐。” “好。”慧兰走过来,倒下一杯茶水,递给江慕好。 “慧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江慕好问道。 她一直都盖着盖头,乃至于不知道几点。 慧兰摇头看了看天色,“将近黄昏了。” 江慕好心中越发惊慌,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捏在一起。 她两辈子虽然都没经历过洞房,但是没见过猪总是见过猪肉的。 她只是有些害怕。 “哟,这里连我都不能进去?”外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给我让开!” 第590章 欺人太甚 “外面是谁?”江慕好疑惑地皱眉。 语气虽然淡然,可里面含着的却是有恃无恐。 就好像这个来人,才是恒王府真正的主人。 “夫人,这里是恒王妃的新房,实在是不能进来的。”守在门口的是府中嬷嬷,苦苦地哀求着。 女声冷冷一笑,“我不过是想和新王妃聊聊天,你何故挡在这里?” 慧兰打开门,问道:“来者何人,为什么要闯新房?” 看到门开,来人盈盈一笑。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似乎极其畏冷,外面还裹着一层狐皮大衣。 身形瘦弱,样貌楚楚可怜,看着让人怜惜。 “你是……”慧兰问询道。 来人却越过她,直接走进新房中,当她看到喜庆的布置,脸上的笑淡去两分。 “你刚和承靖拜完堂是吧?”来人轻笑着坐下,“我是承靖的嫂子,你可以叫我一声何夫人。” 何夫人嘴角上扬,露出挑衅的笑容,“你刚来恒王府,人生地不熟,怎么不叫承靖陪着你呢?” “哎呀,我忘了承靖正在接待宾客,无空理睬你呢。” 江慕好虽看不到来人,但仅听她的话,就意识到这人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何夫人,你是承靖的嫂子?那怎么会住在恒王府,我还未曾听说承靖提起呢。” 若是真嫂子,那就是皇子的妻子,怎么可能寄居在别的皇子府邸? 何夫人的笑容滞住,只能解释道:“我夫君和承靖称兄道弟,是承靖的义兄,所以我暂时住在这里。” “承靖对待兄弟都是极好的,”江慕好宽宏大量,“你尽管住下去,我不会有意见。” 住在府内,并且其他下人隐隐害怕她,恐怕“嫂子”之事另有内情。 何夫人完全愣住,一时间蹙起眉头,“你……” “我怎么?”江慕好侧过头去,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 何夫人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她将身旁一个圆脸盘的丫鬟拉上来,“王妃,这是承靖以前的丫鬟,一直深得他心,如今不如重新调回他身边?” “承靖以前的丫鬟?”江慕好重复道。 她在其中,听出别的意味。 看她为难,何夫人终于又露出笑容,“是啊,承靖以前最喜欢她,可缺不得。” “那为什么后来又离开了?”江慕好顺着她的话头。 她倒是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何夫人嘴角含笑,手在丫鬟的脸盘上轻轻一拧,软肉荡漾起来,“后来啊,因为我刚到恒王府,很不习惯这里,所以承靖就把他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派给我了。” 丫鬟站立着,低头顺眼地对着何夫人。 江慕好顿时听出来,原来这人的敌意,是因为顾承靖啊。 “那待承靖回来……” 话说到一半,脚步声响起,顾承靖沉稳声音传来,“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他看到新房门打开,还有两个不速之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何夫人见着他,眼中就盈起泪水,“承靖,你可算回来了!” “嫂子,有什么事情吗?”顾承靖走到床边,坐到江慕好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此举,无疑是在给江慕好撑腰。 何夫人眼睛眨了眨,期盼地看着他,“承靖,你还记得小宜吗?” 顾承靖神情微动,“记得。” “当初你把小宜给我,我在她的照顾下已经完全适应恒王府生活,”何夫人浅笑,“现在把小宜送还给你,你不如把她收入房中吧。” 收入房中,另一个意思,不就是做妾? 江慕好怒极反笑,“今日要收一个妾室?” 新婚之夜,竟然有人给她的夫君塞一个女人做妾,实在欺人太甚! 第591章 洞房花烛 江慕好语气不善,顾承靖赶紧伸手抓住她。 “怎么,难道你还真想在我新婚之夜纳一个妾室?” 江慕好声音冷冰冰的,只要他点一个头,自己就敢将人扔出去。 顾承靖叹气着摇头,“怎么可能呢?” 若是想要女人,他的后院早就住满了人。 “我的后院里没有暖房,也没有妾室,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面容和煦,显然是在解释。 何夫人见着,心中就像是被铁烫了般,十分不舒服。 “承靖,小宜心中爱慕你许久,你可不能这样无情啊。”她柔弱地劝说道。 小宜身材丰满,即使身着宽松衣裳,也可看得出前凸后翘。 “承靖,若是你对小宜不满意的话,那嫂子帮你再找。”何夫人又补充一句道。 江慕好想象着这个画面,心脏忽然感觉酸酸涩涩,全身都觉得不舒服。 “承靖,帮我把盖头掀开。” 她倒是想要看看,号称要给她夫君纳妾的女人,到底是长着什么样子。 顾承靖眼中的冰冷,随着她的话语却渐渐淡去。 他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秤,正要将盖头掀开,忽然又改变主意,“我的娘子,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他是新郎,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看新娘子样貌的人。 何夫人吃惊,她隐隐感觉不对劲,“承靖,掀盖头稀松平常,不用这么在意的。” 江慕好和顾承靖两人同时发出冷笑声。 对于新婚夫妻来说,此刻就是最重要的。 “嫂子,麻烦你带着人出去,我还要和夫人饮合欢酒,以免误了良辰。”顾承靖冷冷说道。 他话语冷淡,隐隐中似乎还带了厌恶。 何夫人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咬着唇哭诉:“承靖,你娶妻之后就不要嫂子了吗?” 掩在盖头里的江慕好挑高眉头,倒也不气,只静静看好戏。 顾承靖下意识看一眼她,发觉她没有反应后,深深地皱起眉头。 “何氏,今日是本王大婚之夜,出去!” 何夫人被声音震得一愣,再对上顾承靖像是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忙不迭地转身冲了出去。 闲杂人等终于离开,顾承靖微叹一口气,“慕好。” 江慕好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无动于衷。 顾承靖心中暗恼,但也知道是自己原因,于是只好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江慕好侧耳倾听。 “何氏,是我义兄的妻子,和我没有关系。”顾承靖冷硬地说道。 江慕好还想再听,但后面却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了?” 就算是一个局外人,都看出何夫人对他颇具情谊,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顾承靖克制地拿起秤,将她头上盖头掀开。 敷上胭脂的江慕好眉目如画,让他的目光痴缠不休。 “慕好,今夜良辰,我们一定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吗?”顾承靖委屈地叹息。 何氏的故事太长,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刻讲述。 若是以往的江慕好,眼中定揉不得一粒沙子。 但如今的她,却浅浅地笑起来,“夫君,那就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吧。” 她笑意盈盈,看向桌上的酒水,“来喝酒吧。” 明明她听从自己的话,不再提不开心的事情,可顾承靖心中仍旧是不得劲。 他将不对劲的想法赶出脑海,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慕好,永结同心。” 江慕好笑着,“夫君,恩爱两不疑。” 两人的手交握,将酒水一饮而尽。 酒水是精制的桃花酿,其中还加了些许枸杞,淡香氤氲在两人身边,弥漫在空气中。 “慕好。”顾承靖喉结滚动了下。 江慕好垂下长长的眼睫毛,轻柔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一按,“夫君,良辰……” 话未说完,已被顾承靖吞吃入腹。 第592章 孟浪 “嗯!”江慕好怕痒,下意识躲开。 顾承靖一手将她身子桎梏在身前,另一只手则去拉她的衣衫。 “我们已经成亲,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江慕好心中慌乱,生涩地应对,“我不跑,不会跑的。” “那就专心点。”顾承靖看着怀中人,眼中久久压抑的情愫,终于汹涌而出。 一晚上,足足叫了四次水。 最后江慕好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顾承靖才堪堪将人放过,将人卷在怀中,满意地闭上眼。 倒是整理被褥的嬷嬷,看着上面刺眼的红痕,忽的皱起眼眸。 接着,她震惊地看向房内,不知所措地呢喃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起床了。”轻缓的叫声响在耳边。 江慕好迷迷糊糊睁眼,但下一秒又睡着过去。 “慕好,今日还需要进宫给父皇母后敬茶,该起来了。”顾承靖伸出手指,轻轻地挠在她鼻梁上。 听到这个,江慕好不得不强逼着自己抬起眼睫,她恶狠狠地威胁:“昨夜,到底是谁折腾得这么狠!” 顾承靖失笑,“夫人实在美味,为夫实在是忍不住。” 比如此刻看到她满脸桃色,神态慵懒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要亲上去。 但万一真的亲了,恐怕就真的要耽误进宫时辰。 想到这里,他有些遗憾地叹一口气。 江慕好还没修炼到,听这些话也毫不脸红的地步,她推了他一把,“你出去,我要更衣。” 手软绵绵地落在身上,一点也不疼,顾承靖笑着站起身来。 “慧兰,云尚,你们进来吧!”江慕好嘶哑着嗓子喊道。 江慕好昨夜已经洗漱过一次,所以只更衣漱口即可。 龙凤烛摇晃着发出光明,慧兰目光落在江慕好身上,掩不住惊讶,“小姐你……” “应该改口叫王妃了。”顾承靖在屏风后自己更衣,温着声音提醒。 慧兰连忙改口,“王妃,你身上有很多痕迹……” 白嫩的肌肤上,遍布清淤和红痕,因着肌肤实在太白,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没事。”江慕好摇头。 她有感觉到,顾承靖因为她伤势刚好,已经很隐忍。 慧兰只好闭上嘴巴,快速地给她穿好衣裳,然后又在云尚服侍下,简单吃了些早点。 “走吧。”顾承靖看着她,眼眸微深。 马车早已备好,江慕好先上马车,才放坐下,就感觉到腰酸背痛,不由发出轻轻“嘶”的一声。 “很疼?”顾承靖快步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他已经吩咐下人多加几个软垫,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好。 江慕好忍着刺痛,扯出笑容说:“没事,我忍一下就好。” 顾承靖愧疚,“昨夜是我孟浪了。” 他知道她身子娇弱,并且伤势痊愈并没有多久,所以极力控制。 但是对着她,显然并没有控制住。 江慕好扬起笑容,“难道夫君是第一次?” 昨晚刚开始时还有些生涩,后面则逐渐熟练。 “夫人是不满意我?”顾承靖眯起眼睛。 他状似很在意,笑意都变得和煦三分。 和他相处这么久,江慕好算是琢磨出,他笑得越是和煦,可能就越是生气。 她连忙讨好,“满意满意!没看我现在都走不动路了吗?” 她惊恐的样子,让顾承靖有些又气又怜。 生气自己没控制住,怜惜她身子娇弱。 “慕好,若是你那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我去唤太医。” 他已经暗暗决定,要去太医院拿些肌肤受损的药膏。 江慕好飞快摇头,“不用!” 若是太医院知道他们是因为这种事要拿药膏,岂不是笑掉他们大牙? 第593章 敬茶 说话间,已经到达宫门。 因着皇后特地下令,所以两人下了马车后,又坐上软轿,终于在规定时辰内到达。 皇帝和皇后坐在养心殿,面前放着茶盏和六碟各色点心。 两人似乎正在笑着交谈,和谐的模样仿佛普通百姓家的夫妻。 徐大海见着两人走进殿中,忙提醒道:“恒王爷和恒王妃到了。”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两人动作一致地拱手作揖。 皇帝笑眯眯地招手,“快上来吧。” “臣妾一看慕好,就觉得和承靖特别般配,如今一看还真是天生的一对。”皇后跟着赞扬道。 徐大海将一杯茶递给江慕好,又亲自拿来一块棉垫放在地上。 “恒王妃,来给圣上敬茶吧。” 江慕好接着茶,缓缓地跪下去,“儿臣请父皇喝茶。” “嗯,”皇帝从徐大海手里拿过一个大盒子,“据说你喜欢玉石,这里的玉石拿去玩。” 他将盒子放下,然后才接过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随后又给皇后敬茶,“母后请喝茶。” “慕好快快起来,”皇后先将茶接过,然后搀扶着她起来,“本宫听说你在城外有个庄子,到时候可得花钱打理,这次就俗气些送你一盒金子。” “谢父皇、母后恩赐!”江慕好再次弓腰谢礼。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不自然,皇帝和皇后都是过来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笑意。 “昨夜慕好你也累了,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去见一下太后娘娘吧。”皇后笑吟吟地说道。 “儿臣先告退。” 走出养心殿,才不过几步路,江慕好就感觉腿脚发软。 顾承靖伸手将她扶住,“不着急,慈宁宫很远,我们慢慢走过去。” 当今太后喜爱礼佛,慈宁宫地处幽静,散发着浓浓的檀香味。 太后是在小佛堂接见他们。 江慕好跪坐在蒲团上,闻着鼻端浓浓的檀香味,悄悄往上看一眼。 太后已经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堆叠着,肤色倒是白净,但眼神幽深,十分吓人。 江慕好吓得马上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承靖,”太后的声音发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你终于愿意成亲了。” “孙子不孝,让皇奶奶担心了。”顾承靖低下头来。 太监搀扶着太后,一步步走近来,轻轻地摸了摸顾承靖的头,“乖孙,你是最听话的。” 顾承靖动也不动,“皇奶奶抬爱。” 太后将手移开,再看向盘坐着垂首的江慕好,“恒王妃,你们新婚燕尔,哀家一个老婆子不想打扰你们,但人总有厌倦的时候,哀家身边又三个宫女,你给带回府去吧。” 随着她的话,三个宫女越众而出,顺从地行礼。 江慕好抬头看去,三个宫女各有特色,一个丰满端庄,一个纤瘦妖艳,还有一个长着圆脸满脸清纯。 顾承靖的手紧紧握住江慕好,示意她不要应下。 江慕好对上太后幽深的视线,心内暗叹一声,“谢皇奶奶赏赐。” “嗯。”太后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摆摆手道,“你们走吧,哀家要去清修了。”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后面跟了三个小尾巴。 顾承靖扶着江慕好起身时,气恼地想松开手,但看到她不自然的姿势,又不落忍地扶住她的手臂。 一路无话。 跟着来的慧兰,奇怪地看一眼两人,出门时两人在马车内柔情蜜意,如今怎么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了? 回到府中,顾承靖将人送下马车,随后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你先休息。” “是。”江慕好应道,随即将手放在慧兰手上。 慧兰看着顾承靖怒气冲冲的样子,“王妃,王爷这到底是干什么了?” 第594章 拿下掌家权 江慕好同样莫名其妙,摇摇头道:“不知晓。” 该是政事烦恼,才这般迫不及待吧。 慧兰正欲多问,就见到后面再驶来一辆马车,从车上跳下来三个宫女,环肥燕瘦言笑晏晏。 她瞬间懂得,小声道:“王妃,这些都是宫里赐下的女人?” “太后赐下的。”江慕好看向身后三人,有些头疼。 长辈赐,不敢辞。 但这三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子,来到府里到底有什么用?不仅无法干活,还不能怠慢。 就像是请回来三个活祖宗。 “王妃,刚成亲竟然就想塞三个女人进王爷的房间中,这……”慧兰心中焦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江慕好神色暗淡,“太后之名不可违。” 慧兰隐忍地回头看一眼,最终还是跺了跺脚选择不理睬他们。 但他们不理睬,三个宫女却走上前,行礼道:“王妃,我们三人初来乍到,不知道你要把我们安置在哪里?” 其中纤瘦美艳的宫女性子最活泼,“我喜欢花,可以把我安置在园子旁边吗?” “岂有此理!”慧兰冷脸看着她们,“王妃自有安排,轮得到你们说话的份吗?” 宫女伸手掩住嘴巴,轻笑道:“小妹妹不必气恼,我等也只是为自己争取利益而已。” 慧兰冷哼,刚想说话却被江慕好拉住。 “本王妃会给安排好,尔等放心。” 宫女们对视一眼,不由都笑起来,“谢王妃体谅。” 江慕好迈步走回后院,慧兰时不时瞟两眼身后人,接着气得脸通红,“小姐,她们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着急之下,她连称呼都忘记了。 江慕好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她们走路的样子,妖妖娆娆的,若放进王府之中,到时候定会勾搭王爷,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慧兰愁眉苦脸,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小姐独守空房的模样。 虽然已经在平西伯府体验过一次,但她再也不想小姐有这样的经历。 江慕好倒是淡定,“没事。” 若是顾承靖对别的女人有意,那她就算将人绑在身边,也阻止不了他寻花问柳。 但若是他无意,就算是莺莺燕燕围绕在身边,也绝对不会动摇。 对方是尊贵的王爷,并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受她的控制。 慧兰看着她淡定的神色,暗自心焦但也只能按捺下来。 回到房中,才歇下喝一口茶,管家敲门进来,“王妃,奴才给你送账册印信来了。” 江慕好挥挥手,“进来吧。” 管家弯着腰,朝身后下人招手,“都把账册搬进来吧。” “王妃,以往恒王府没有女主人,所以一直都是老女代为登记,如今王爷总算成亲,吩咐将账册交给你。” 下人们两人抬着一个箱子,足足三大箱子放在地上。 江慕好站起身,看着箱子上有标记文字,何夫人,公中,王爷。 “账册是根据各院子支出记账,王爷则单独有些取钱的事情,所以会单独建册。”管家解释道。 他年岁并不大,大约四十,脸部沧桑但眼神精神奕奕。 江慕好点头,“好,先放这里吧,我来看一下。” 管家笑着道:“那需要老奴在一旁解释吗?” 他毕竟是最了解账册的人,江慕好没有拒绝,点点头道:“那你先留下来。” 三个箱子中,江慕好选择先看公中。 公中里包括府里吃食,各个下人的月俸,四季衣裳的裁剪,还有各类修缮费用,看起来十分合理。 “管家你的账做得很好,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江慕好夸赞道。 管家被夸得胡子都翘起来,“承蒙王妃夸奖,老女不过小时候学过几个字。” 账本上的字虽称不上名家,但也整洁圆润,颇具美感,那说的显然就是谦辞了。 江慕好将公中箱子合上,随后打开“何夫人”箱子,才看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为何支出这么多?” 第595章 银子哪里去了? 管家走过来,距离她三步远,看上一眼后心中了然。 “禀报王妃,何夫人身子娇弱,经常生病,所以一直都有购买补品。” 而补品价格之贵,任是富豪之家也觉肉疼。 还是因为恒王府财大气粗,才能养活这样的病罐子。 江慕好将账本摊在桌上,手指轻点开始算数,算到最后数目,不由冷冷笑了。 恒王府大概有三十八个下人,吃食、衣裳加上月俸一个月花费不过是二百两银子。 但是何夫人一个月的银子花费,竟高达上千两! 五个铜板可以买一斤糙米,一两银子足有普通一家五口生活足足半年。 何夫人消费竟如此夸张! 管家笑得尴尬,“王妃,何夫人时不时会犯病,只有吃药才会好。” “好,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江慕好挥手。 管家点头哈腰地离开,院门合上,她才露出讽刺的笑来。 “云尚,你去外面打听一下何夫人到底是何人物?”江慕好叫来云尚,郑重吩咐道。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是义兄的妻子,为何在恒王府有这么大的权利。 吃穿用度,几乎可以比得上顾承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尚欢喜地应一声。 她性子活泼,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所以一般打听消息的事情都让她去。 而慧兰则性子沉静,适合跟在身边处理各种事情。 江慕好继续翻开别的账册,细细地察看。 他们所在院子名为听月轩,距离前院不过几步远,并且占地广大,显然原来就是顾承靖的住所。 慧兰抬头看看天色,“王妃,该用午膳了。” 他们进宫时辰虽早,但看账册已花费许多时间。 江慕好从账册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好,传膳吧。” 账册并不混乱,但何夫人的账册上除去补品还有各类花销,看得她头晕脑胀。 “王妃,不去喊王爷吗?”慧兰小心地提议。 江慕好沉吟一会,“去叫王爷吧,若是他在忙,你就回来,我们三人吃就可以。” “好。”慧兰欢欢喜喜地走向前书房。 书房中的顾承靖,拿着书册紧紧皱起眉头。 身后的言清看着天色,刚想说到吃午膳时间,外面传来喝问声。 “来者何人?” 慧兰没料到在书房前面,竟然还有护卫守候,吓白了脸,连忙道:“我是王妃身边的奴婢,是来喊王爷一起用膳的。” 闻言,顾承靖起身打开门。 “慧兰?”他阴沉了一早上的心情,莫名被撕开一道口子,变得愉悦起来,“王妃让你来的?” 慧兰躬下身,“是。” “那走吧。”顾承靖走出书房门,在路过护卫前时,“往后认清王妃身边的人,不要草木皆兵。” 显然这是提点,护卫重重低下头,“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的把王妃的待遇提高一个度。 书房重地,就是何夫人都不能靠近半步,如今王妃却完全没有这个限制。 到时候王妃身边的丫鬟倒是可以拦一下,若是王妃本人来,怕是能直接走进去。 来到听月轩,顾承靖就看到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菜肴。 因着春日料峭,在盘子下方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里面装满热水,此刻腾腾地冒着热气。 江慕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在看。 如此普通的一个画面,却让顾承靖驻足不前。 平凡温馨,仿佛离他很远,但此刻却就近在他面前。 “承靖?”江慕好看他不过来,连忙唤了一声,“没有你想吃的吗?” 说也惭愧,她还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只让厨房上了平时的菜肴。 顾承靖缓步走来,“非也,我很喜欢。” 第596章 你是女主人 顾承靖走过来,在上首坐下。 江慕好看他心情没有早上糟糕,料想着事情应该已经解决好。 “承靖,府中的厨师是南方厨师吗?”江慕好随意问道。 此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平常人家更喜欢在饭桌上任意交谈。 顾承靖夹起一块虾丸,“你喜欢南方厨子,那我去……” “不必!”江慕好好笑,“我只是觉着,这个厨子做出的菜,有江南的味道。” 不但摆盘精美,而且有一半都是水鲜。 顾承靖点头:“以前没留意,若是你想要别的风味厨子,可让管家出去招人。” “要是喜欢酒楼里的酒菜,也可以让管家去挖人。” 江慕好放下筷子,笑着看他,“你看我像这么好吃的人吗?” 她不爱口腹之欲,只需填饱肚子即可。 顾承靖也认真回望她,“慕好,你嫁来恒王府,我就要对你好一些,若是不好的话,你何不继续呆在太傅府?” 江慕好眨了眨眼,掩饰性地拿起筷子夹菜。 “那我要是喜欢素品斋的糕点呢,你也把大厨挖来?”她装作不在意地问。 素品斋开满整个大锦朝,稍微繁华一些的地方,都有素品斋的影子。 所以,在素品斋的背后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只是隐于人后,不为任何人所知罢了。 顾承靖毫不犹豫,“那就给你带到家中。”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江慕好觉得奇怪,反问道:“素品斋是你开的?” “是。”顾承靖应下。 江慕好惊吓得瞪大眼睛,“竟然是你开的?” 她一直在想着,到底是谁竟然能将一家糕点店开到大锦朝各地,背后一定有能人。 她没想到,能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素品斋的厨子你还要吗?”顾承靖难得见她失态,翘起唇角笑。 江慕好本就是玩笑,此刻万不敢答应。 怕自己把大厨撬走,素品斋味道发生变动,怕是要倒闭。 “不不不,我不用,想吃的时候去买一些就好。” 顾承靖促狭看着她,给她夹一块鱼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昨夜他就发觉,她过于瘦弱,还是要多吃点让体能好一些。 江慕好点头,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承靖,你对府里支出了解吗?” “不甚了解,”顾承靖毫不在意,“管家每月会跟我禀报,之后这个活就交给你干了。” 江慕好再次惊讶,虽然靠着素品斋收入定不会低,但也不能任意浪费! “我今日查账,发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江慕好直言,“何夫人的院子里,每月补品很多,加起来一个月上千两银子。” 顾承靖并非不通世俗,听到这个数字也有些惊讶。 “怎的这般多?” 江慕好小心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下人欺上瞒下,流水实在太多,怕是有蹊跷。” “现在你是恒王府的女主人,府内账目就多劳你费心了。”顾承靖不在意地应下。 若是能揪出其中蛀虫固然很好,不能揪出也无妨,她开心就好。 江慕好进一步试探:“若是我想要缩减何夫人院子用度,你看……” 顾承靖抬头,无奈看着她,“你来定就好。” 他相信,她想要做什么,肯定可以做得很好。 江慕好转动了下眼珠子,算是察觉他意图。 既然都由她来定的话,那定是不会让此等不合理的事情发生。 吃完午膳,顾承靖回去前院书房,江慕好则叫来管家。 “管家,从今日开始,何夫人院子用度不能超过二百两银子。” “这……”管家有些为难,“何夫人身子弱,不吃补品病倒了可怎么是好?” 江慕好鄙夷地翘着唇,“一切有我来承担。” 何夫人索要的补品,就算是当成三餐吃食都吃不完,其中定有不妥! 第597章 何夫人病了 管家仍旧犹豫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江慕好微微眯起眼睛,“不敢去?到底我是王府的女主人,还是何夫人是你的主子?” 话语言重,就像是一座山压下来,管家惶恐得差点要跪下去。 “王妃,老奴这就去!” 王爷宠爱王妃,几乎是一早上就传遍整个恒王府,他不敢和王妃作对。 江慕好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眼神疑惑。 何夫人不过是寄居在这里,为何权利这般大,却无人敢多说一句? 她不相信管家看不出来账目有问题,只是他不敢去招惹何夫人而已。 “小姐!”云尚推开门,脚步匆匆,到近前时才改口,“王妃,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什么?”江慕好拉着她坐下来,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云尚吓得马上站起来,“王妃,我打听到府里关于何夫人的消息了。” “两年前,王爷将何夫人领到府中,只留下话语让下人好好照顾她。” “然后因为一直府中没有女主人,所以下人们对何夫人一直都是恭敬有加,以为是王爷的女人。” 听到这里,江慕好挑起眉头,“哦?” 一个不明来历、没有身份的女人,被当成顾承靖的女人。 “何夫人一开始还谨小慎微,后来则越来越过分,俨然以恒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自称。” “府中下人早叫苦不迭,如今王妃驾到,他们还想要王妃杀一杀那个女人的威风呢!” 云尚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 江慕好垂下眼睫,陷入沉思中。 原来如此,所以何夫人才对她充满敌意,甚至不屑她的存在。 但何夫人的权利,到底是谁给的?是顾承靖吗? 江慕好心揪起来,但又强逼着自己放下。 “你继续去打听事情吧,这件事我自己估量。” 云尚点点头,“王妃,府中下人都不喜欢何夫人,她看似柔弱,实际上心机很深,你可千万小心些。” “好,我知道了。”江慕好点头。 可千防万防,终究防不过有心之人的陷害。 在晚膳后,顾承靖正拥着江慕好上下其手,外间传来婢女凄厉的惨呼。 “王爷!何夫人病了,刚才还昏倒过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其中还有慧兰和云尚阻拦的声音,听着十分嘈杂。 顾承靖拧眉,江慕好伸手将人轻轻推开,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裳。 “夫君,你要不先去看看?” 灯下美人如玉,却不能吃到嘴里,顾承靖心烦气躁,朝着外头喊道:“到底什么事?” “何夫人真的伤得很重,吃着饭突然就晕倒过去,王爷求你开恩去看看吧。” 外头丫鬟哭闹得更加凄厉。 “去吧。”江慕好催促。 顾承靖瞥她一眼,心中有冰冷升起,“你就这么想要把你的夫君退给其他女人?” 明明是两人浓情蜜意,为什么非得有人来打扰? 江慕好心中也酸涩,像是吃了一整瓶醋,心中酸溜溜的。 “承靖,以前何夫人晚上生病,你也会去看吗?”她小心隐藏吃醋,可还是泄露一些出来。 看着她脸上的不甘愿,顾承靖心情反而好了些,“没去过。” 他虽不在意他人评价,但也知道瓜田李下。 孤男寡女凑在一室,不管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相信。 江慕好松了口气,“但若是何夫人今日发病比较急,不然你还是去看一下?” 她话中的试探,都明显得直白了,顾承靖当然看出来,他扯着她的手臂,“走,一起去看看!” 房门打开,被拦住的婢女总算停止哭闹,抽抽噎噎地用手擦拭泪水。 “你家夫人怎么了?带我们去看看。” 第598章 去请御医 婢女在前方引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何夫人院子中。 院中正闹作一团,大家脸上都如丧考妣,脸色苍白。 见着顾承靖走来,他们目光才变得明亮起来,“王爷,夫人刚才晕倒了,大夫正在里面看诊。” 看诊的地方是何夫人闺房。 刚进门,墙上挂着名画,名贵的花瓶随意摆放在桌子上,在大大的梳妆台上,有大大的三个首饰盒子。 江慕好挑眉,她的梳妆台上,才只有一个首饰盒吧。 大夫坐在床前,何夫人的手腕上放着一片薄布,大夫的手正轻轻地搭在上面,神色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顾承靖问因着自己前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何夫人虽然身子骨不好,但平日里都在小心调养着,可是今日惯常的补品没有了,夫人没吃到,一时间就……就承受不住了。”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口齿却极其凌厉。 “库房中没有补品了吗?”顾承靖淡淡问。 小丫鬟将头压得更低,低到碰得到地板,“有是有的,但今日管家传令来说库房里的补品需要用银子,我们没这么多钱呢。” 江慕好冷笑起来。 这话明晃晃地在告状,是说她克扣了何夫人的用度呢。 无人看见的角落,小丫鬟瞥她一眼,眼中不见泪光,反而是隐隐带着挑衅。 “大夫,何夫人现在如何了?”江慕好走出两步,欣然问道。 大夫放下手来,唉声叹气,“何夫人身子的确太弱,需要长期吃补品,今日突然断掉,所以就……” 他叹一声气,“我开一剂药,先用五百年人参调理一番,然后再吃上之前的补品,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他从医箱里拿出毛笔和纸,正要落笔。 江慕好却笑吟吟地阻止:“大夫,你给何夫人看病有多久了?” “大约两年时间。”大夫语重心长,“老夫一直都关注着何夫人的病,以后可不能随意断补品了啊。” 江慕好假装诧异地皱眉,“居然都两年多了?那怎么一直没有治好呢?” 大夫一愣,抬起头看着她,“王妃,你怎能这样说话?若是何夫人没断补品的话,如今可是好好的。” 言外之意,是她克扣用度,才导致何夫人昏迷。 “一个大夫,两年都没将病人治好,反而日复一日都要吃补品维持生命,可见你医术极其一般!” 江慕好冷笑出声,鄙夷地看着他。 她自己略通医术,仅凭观看,就已看出何夫人脸色红润,并没有什么大碍。 昏倒,恐怕是装晕吧。 被当面呵斥医术不精,大夫气得脸部涨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治不好人,那我们还是请御医为好!”江慕好说话飞快,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承靖,能不能拿你的帖子去宫中请御医?” “可以。”顾承靖欣然应道。 他朝跟在后方的言清一招手,将身份玉牌丢给他,“去请御医。” 事情发展飞快,一屋子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个个都愣住,脸上全是冷汗。 就连何夫人,都已幽幽转醒过来,“刚才我听到要请御医?不必了!” 她手抚着额头,挣扎地坐起来,看向顾承靖哀求道:“承靖,我这都是老毛病了,让王大夫给我看下就行,不用麻烦御医的。” 江慕好热心地上前,帮她将靠枕放在她身后,劝慰道:“何夫人,昨夜我们虽然说过话,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我跟你说,病情可拖延不得,这大夫医术不好,我们就去请医术好的,务必把你的身子调理好!” 何夫人看着她笑吟吟的脸,咬着牙道:“我说不必了!” 第599章 偷补品 “何夫人,你不需着急,御医马上就到了。”江慕好仿佛看不出她的焦急,慢悠悠地说道。 大夫和小丫鬟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惊恐。 大夫用手撑着桌面站起身,“若是你们不相信老夫,那老夫就走了!” 若是他的嗓音没有抖,倒的确还有些说服力。 江慕好轻笑,“王大夫,都说同行间切磋有利于进步,你不如看看御医的诊断,也好精进你的医术?” 王大夫浑身发抖,重重地又坐回去。 何夫人脸上满是慌张,早已不见方才的苍白虚弱。 她咬着嘴唇,激烈抗拒,“承靖,我实在不喜欢外人给我看病,你还是让人把言副将叫回来吧。” “而且,我已经习惯王大夫给我开药,我觉得效果很好,真的没必要请别的大夫。” 顾承靖扬起唇角,“我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尽管房中气氛紧张,但听到这话还是不由呆滞住。 堂堂恒王爷,竟然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就连江慕好都悄悄伸手掐他,“少胡说。” 她可没有强势霸道,让夫君只听自己话。 这男人分明是在败坏她的名声! 顾承靖伸手将她的手抓住,握在手中细细把玩,并没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何夫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可东看西看,却没一个人敢对上她的目光。 最终,她终于紧锁着眉头消停下来。 言清御马带来御医,领着人走进房中。 “这位夫人生病了?”御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家,慢悠悠地过去,“劳烦给我探脉。” 顾承靖在场,何夫人不敢造次,只是嘴中仍辩解道:“我只是小病,不敢劳烦御医大人。” “无妨,”御医态度和善,“据说你两年多来日日要食用大补之物,身子定有亏空,我来给你看一下。” 话说到这里,何夫人无从推脱,只好将手伸出来。 探脉片刻,御医皱眉道:“你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平时多走动锻炼一下即可。” “而且虚不及补,你的身子若是多吃补品,反而不好。” 何夫人脸色煞白,片刻后变成恼怒。 她伸手指着王大夫,“你大胆!医术不精,竟敢让我多吃补品,你到底有何居心?” 王大夫在御医到来的时候,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苦笑地承认,“是我贪心,利用给你多开补品的由头,偷偷地将一些补品藏起来,拿出去发卖。” 他将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全身都在发抖。 江慕好看去,视线又在何夫人身上转两圈,“一个月的补品多达上千两银子,仅凭王大夫你一个人,竟然能做到?” 贪昧如此多银子,怎可能是一人所为。 何夫人恶狠狠咬住嘴唇,忽的又看向小丫鬟。 “小春是不是你!平日里都是你给我做补品,你平时有没有偷偷藏起来!” 凌厉的质问,让小丫鬟再次跪倒地上。 她抬头看一眼何夫人,再看一眼王大夫,抖着声音承认:“奴婢做错了,我和王大夫合作,偷偷将补品拿出去卖。” 房中哭声一片,凄惨非常。 御医早已见惯这种场面,神色不变地起身道:“无需吃药,那老夫就先回去了。” “让大人见笑了。”江慕好吩咐慧兰,“送御医出府。” 说话同时,她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塞到慧兰手中。 慧兰心领神会,“好的,王妃请放心。” 送走御医,江慕好也站累了,她拉着顾承靖坐在凳子上。 何夫人坐在床上,一时间起来不是,继续躺下也不对。 “何夫人,真的是你家丫鬟和大夫勾结偷补品?”江慕好笑着问道。 第600章 雷霆手段 这话江慕好一点都不相信。 只需看一眼不用调查,就能猜出肯定和何夫人有关系。 何夫人看一眼小春和王大夫,长叹出一口气,“是我管教不严,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夫人,你放过奴婢吧,奴婢家中兄弟生病了,都是不得已的啊!” 小春膝行跪过来,紧紧拉住何夫人的手不愿意松开。 何夫人强硬将她的手甩掉,“你做错事情,当然要接受惩罚!” 江慕好看着闹剧,最后看一眼顾承靖,无奈道:“既然王大夫和小春都承认是自己做的,那就做出惩罚吧。” 足足两年,每月一千两银子,算起来足足有两万四千两。 而按照朝廷律例,只要偷盗银两超过一百两银子,就要被抓官府,等待秋后处斩。 “来人,将他们两人送到官府!”江慕好冷声道。 所有人都愣住,何夫人惊慌得牙齿打战,“不可!” 若是人被拉到官府,就算是看在恒王府面子上,两人都绝对活不下来。 他们口中若是说出一点什么,那她可怎么办是好? 江慕好转头看向她,“为什么不可?” “小春是我的丫鬟,王大夫是我请来的,我处置就好了。”何夫人咬着唇说道。 她没料到,今夜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腹和揽钱手段竟一下子都被破掉。 江慕好好整以暇,“承靖身为恒王,更应奉公守法,如今他身边的人犯错,当然是扭送到官府。” “不然,到时候这件事情传出去,别人状告承靖动用私刑,可怎么是好?” 顾承靖深以为然地点头。 何夫人瞪着她,一时间找不到理由。 小春和王大夫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纷纷惶恐地发抖起来。 他们本以为只是被发卖或者杖打一顿,但现在是要他们的命啊! “我、我……”王大夫哆嗦着,还想要说话。 何夫人一个锋利的眼锋看过来,几乎把人定在原地。 小春已经呜咽得满脸都是鼻涕泪水,瘫倒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江慕好看着,面色却毫无表情,“赶紧送去吧。” “你们放心,你们跟我一场,我会照顾好你们家人的!”何夫人扯着嗓子喊道。 眼看着人被拉扯着离开,她软倒在床上,眼神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慕好走过来,帮她把被子盖好,“何夫人,私下偷盗的下人要不得,过两日我再选两个丫鬟过来给你,别伤心了。” 何夫人抬头,对上她讥诮的目光,身子再次发抖起来。 她迅速低头,含糊道:“是、是。” 江慕好站起身,拉着顾承靖的手,“承靖,何夫人还需要好好休息呢,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她,回去吧。” “好。”顾承靖从善如流地抓住她的手。 走出门外,江慕好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并不是没当过家的主母,上辈子在平西侯府,她经历过无数后宅阴私手段。 所以,她并不是单纯无知的大小姐,何夫人想要借着和顾承靖的情分来拿捏她,实在是想得过于简单。 顾承靖好像一无所觉,拉着她的手回到听月轩。 当褪去外衣后,两人依偎在一起。 江慕好拿起他墨黑的头发把玩着,“承靖,你会不会觉得我冷酷无情?” 但若是不用雷霆手段处理两人,府中下人始终担忧何夫人身份,到时候她掌控不住整个王府。 只有让下人们知道,她才是王府的唯一主母,她才能掌握话语权。 “怎么会?”顾承靖失笑,“我明白你的顾虑。” “那你会不会怪我?”江慕好抬头看着他。 月色和烛光之下,她的长发如瀑落在床上,巴掌大的脸白皙柔和,眸中盈盈看来。 顾承靖喉咙发紧,“不怪你。” 第601章 何夫人往事 江慕好叹气,“真的不怪吗?” 何夫人偷东西的样子闹得这般难堪,定瞒不过顾承靖,但他却是听之任之,又是什么缘故。 念头盘旋在心中,让江慕好实在难受得很,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何夫人为何在府中地位这般高?是你允许的吗?” 她眼眸纯澈清明,直白地想要一个答案。 “算是我允许的。”顾承靖轻叹一声,娓娓将事情说出。 他当时拜师练武师父,师父有一个儿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称呼其为义兄。 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 然后在两年前,他年岁二十一,已经在京城中崭露头角,一日去打猎其中却被人暗算。 他杀掉数十个刺客,却不料还有人暗中放箭。 关键时刻,是义兄扑上来,结果被箭射中心脉。 “所以,你就对何夫人这么好?”江慕好拧眉。 “义兄性格憨厚,一向听从师傅的话,但他对何氏,却是尤其执着。”顾承靖叹气。 他当然看出何氏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可义兄却对她一往情深。 甚至在临死之前,还抓着他的手让他照顾好何氏。 江慕好眨了眨眼睛,“你一早就知道何夫人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竟然还拎到恒王府,祸害下人和银子。 “知道,”顾承靖默了一下,才难为情道,“当时,何氏有偷偷找过我。” 江慕好恍然大悟。 “找过”不过是修饰词,其实是去勾引他吧。 无视她戏谑的目光,顾承靖说道:“所以只要她折腾得不过分,我并无所谓。” 所以一直都知道何夫人悄悄盗用府里银子,只是他不看在眼里? 江慕好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然顾承靖叹一口气,将她揽到怀中,“但是和你成婚之后,我的底线就是你,她就算是伤害到你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犹豫。 江慕好回抱住他,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我知道分寸了。” 顾承靖抓住她,“义兄的父母和兄弟我都派人照顾好,何氏……她的手伸得太长,你可自行处置。” “好。”江慕好满口答应。 顾承靖将她手捏住,按在床上,真要亲上去,外面传来一阵呼喊。 顾承靖动作僵住,郁闷地下床。 江慕好暗自偷笑,起身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慧兰将将人扯住,“王爷和王妃已经睡下,你不能进去!” 手里拿着一个托盘的宫女满脸委屈,“他们灯还未熄灭,定然是没睡着,这蛊汤我熬了足足一个下午,滋补身体,可不好浪费。” 慧兰手抓得紧紧的,“回去你自己的院子!” 江慕好打开门走出来,“是你?” 来人是今日太后赐下的三个宫女之一,是身材丰满那一个。 宫女见着她,委屈地行礼:“王妃,奴婢只是想给你送汤而已。” “我不喝汤。”江慕好断然拒绝。 她并没有晚上喝汤的习惯,更不敢随意吃东西。 “这……”宫女咬着唇。 江慕好再度冷冷道:“好好呆在你们的小院子里,别胡乱做你们不该做的事情!” 说完后,她转身回到房中。 “可是奴婢是太后赐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慧兰捂住嘴巴,拖到远处。 慧兰狠狠将她往地上扔去,看她眼神里充满厌恶,“别搅坏了王爷王妃的兴致!“ 宫女磕在地上,嘤嘤地哭啼起来。 面对抢夺自己小姐位置的人,慧兰自不会留手,“闭嘴!要哭回你自己地方哭去!” 宫女盯着她的背影,渐渐止了声音,但眼中却是浓浓怨恨。 第602章 因为喜欢他 江慕好刚回到房中,就被一只手扯住,然后往床上拉去。 感受到灼热气息,她连忙叫停。 “等一下,你就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吗?” 顾承靖并没多少兴趣,“不想知道。” 不过一些小事,但却扰坏他的兴致。 看来以后听月轩也需要守着几个人,不让无关人员入内。 江慕好却想说,“外面是太后赐下的宫女!” 顾承靖定定停住三秒,无可奈何道:“你说吧,今日为何要收下她们?” 江慕好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还能不收下?” 对面可是太后,赐予的东西还能拒绝? 顾承靖心一突,“你不知道能拒绝?” 语气疑惑,但今日在宫中隐隐的心梗却消失不见,变得晴空万里。 “不知道。”江慕好老实地摇头。 她是当真不知道,若知道定不会做让自己堵心的事情。 而且太后地位尊贵,明摆着对她不喜的样子,她没有想过拒绝。 “你怎么不问一下我呢?”顾承靖无奈,“要是有不会的事情,直接推给我就可以。” 江慕好兴奋起来,“真的吗?” 若是如此,那她的生活将会过得比以前更加愉悦。 毕竟,难题都有人解决,而快乐则是自己享受。 顾承靖用身体和手将她压住,鼻尖蹭上她的鼻尖,“当然是真的……” 江慕好没料到对方居然如此狡猾,想要拒绝却被封住嘴巴,只好任其由之。 翌日,江慕好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她被吓一跳,连忙起身,慧兰早已等候多时,“王妃,王爷吩咐了,今日没什么事情,可以好好在家休息。” 因为起身过猛,江慕好感觉自己肌肉都酸疼起来。 她动了动手脚,叹气道:“那给我洗漱,随意吃一点吧。” 现在的她全身无力,累得不想动弹。 中午顾承靖前往兵营视察,只留下一句:“回门时定会赶回。” 江慕好也乐得自在,虽然夫妻生活也很享受,但男人能力过强,却让她深觉苦恼。 待翌日,江慕好已经收拾好回门的礼品,却没见到顾承靖影子。 她皱眉叹息一声,“我们先走吧。” 慧兰则阻止住,“王妃,我们不如改日再回?” “为何?”江慕好奇怪地问。 顾承靖是因为公事忙碌,父亲是一定会理解的。 慧兰只好解释道:“王妃,之前你回门,也是自己一个人,遭白夫人和二小姐好一阵子嘲笑呢。” 那时候江慕好和燕青樾感情不好,燕青樾更是在成亲当日前往北疆,丝毫不给新娘子面子。 可如今不一样,所有下人都看在眼里,顾承靖对江慕好可谓千宠万爱,怎么鞥不一起回去呢? 江慕好沉吟着,因着上一世惊心动魄的经历,对于一些微末小事她已经全部忘怀。 不过,若是夫妻两人恩爱可以让父亲和哥哥放心的话,她不如先放一放。 “那你遣人回去,说王爷公事忙碌,可能要晚几天回门。”江慕好吩咐。 慧兰应声,正准备离去,院门却走进一个伟岸身影。 “我怎能让夫人一人回门?”顾承靖身着玄色衣袍,通身气势惊人,“夫人我们走。” 江慕好惊讶地挑眉,“昨夜去哪里了?” 如今是上午时分,他竟然是从外面回来。 可质问才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忙咬住唇—— 怎么好像是丈夫晚上不在家,妻子的抱怨之语? 顾承靖也愣了一下,再看她模样,就知道她想歪,于是解释道:“昨日正准备归来时,出了一些小意外,所以忙活到这个时辰。” 他走过来,牵住江慕好的手,“慕好,我很开心你这样关心我。” 他晚上不在家,她就开始担心,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 第603章 阴魂不散 江慕好不好意思地挣了一下,“快松开,别人还看着呢。”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是心机深沉。 一步一步的宠溺,让她逐渐忘记身份,竟然连这等吃醋的话都说出来。 如果他是心有算计的话…… 江慕好想着,垂下眼眸遮掩住沉思的眼眸。 顾承靖却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轻笑出声:“王爷宠爱王妃,谁敢说什么呢?” 她身上好像有魔力,让他不断地想要靠近再靠近,恨不得日日黏在身边。 江慕好抬头看去,发觉大家都下意识地避让开眼神,但都纷纷扬起唇角,显然十分开怀。 她又试着挣脱,结果他却顽皮地越抓越紧。 最终,江慕好只好妥协:“赶紧上马车,不然待会父亲和哥哥要等急了。” 马车行进,只有车轮倾轧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江慕好从车窗朝外看去,“素品斋”三字映入眼帘。 “夫人是早上没吃饱?”顾承靖本在看书,偶尔瞥眼看到她眼中的怀念,“走吧,我们下车去买一些。” 江慕好犹豫,“不用了吧。” 可她的肚子却替她作答,发出“咕噜”的声响。 早上只吃了一点点,导致肚子饥饿了。 顾承靖忍住没笑,反而是正色道:“是我肚子饿了,所以我们去买一些糕点吧。” 江慕好摁了肚子一下,欣喜道:“行啊,可不能饿到你。”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有那么一些可爱。 顾承靖心满意足地看着,拉着她的手走下马车。 富丽堂皇的马车标记,本就很引人注目,当两人走下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江慕好还没做过在街上拉拉扯扯的事情,心中不安,小声道:“快松开,不然到时候满京城都要传我们的闲话了。” 想到那个盛况,她挣脱的力气更大一些。 顾承靖却尤其强硬,拽着手腕不松开。 “你怕谁看到呢?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你在害怕什么?” 江慕好停住动作,瞪着他,正要回话,旁边传来犹豫的男声。 “慕好,你在干什么?” 江慕好扭头去看,发现竟是燕青樾。 他身着一身青色长衫,脸色憔悴,正奇怪看着她。 江慕好心中一紧,手一动发现顾承靖却抓得更紧。 她只好放下手,让两人动作显得自然一些,“不干什么。” 燕青樾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不愿意移开。 顾承靖看过多次他的目光,以前没有资格,此刻终于得到认证,扬眉吐气道:“慕好是我夫人,你当众叫我夫人闺名?” 燕青樾目光终于对上他的,两人站在大街中央,目光对视上,如同电光火石。 就连行过的路人,目光都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江慕好动了动手,低声道:“你想要干什么?” “给你出气。”顾承靖冷硬道。 他没关注过她和离的事情,但京城中风言风语众多,总是有听过一些的。 燕青樾其人,枉为男人! 江慕好心中又感动又无奈,只好说道:“我早已经不在乎他,他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生活中有亲人朋友,现在又多了一个夫君,十分充实,根本不会想到他。 顾承靖嘴角扬起笑,“真的?” “真的。”江慕好目光扫过燕青樾,就像是扫过一个路人,毫无波动。 顾承靖当即移过视线,“那走吧。” 既然是无关人事,那当然是不做理睬最好。 两人转身就走进店铺。 可燕青樾站在原地,皱眉等待一会,却跟了进去。 “你想吃什么?”顾承靖指着琳琅满目的糕点,询问道。 江慕好看去,“要一些玫瑰花饼、牡丹花饼。” 屋子里都是糕点的香味,引人垂涎三尺。 伙计听到,忙应一声,“好嘞,马上给你装好。” 顾承靖递去银两,将木盒子接过来,正笑着要和江慕好说话,就看到站在身后的燕青樾。 他不由得拧眉,“真是阴魂不散!” 第604章 回门 被人责骂,燕青樾脸色黑沉。 “慕好,我站在这里,只是想要问你一句话。” 他无止境的纠缠,江慕好心中也厌烦不已。 她只好停下脚步,“说。” 她眼中隐隐的厌弃,就像是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向心脏,燕青樾几乎站立不稳。 他嘴唇动了动,才将话说出口:“你过得好吗?” 他深深看着面前身体纤细的女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悲痛。 曾经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追随在身后,他一直不屑一顾,如今失去后才发现,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江慕好不需要猜,就能想到他在自我感动。 她冷笑一声,主动挽上顾承靖手臂,“我们很好,不必挂念。” 说完,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人,抬步离去。 顾承靖迁就地往前走,但却扭头看向燕青樾,弯唇勾出一抹笑意。 对上他冰冷的视线,燕青樾忽然全身发冷。 重新坐到马车上,江慕好拿出饼子,先递给顾承靖,“你吃不吃?” “不用,我用过早饭了。”顾承靖拒绝,然后贴心地给她倒一杯茶水,“小心些吃,别噎到。” 吃完一个饼子,江慕好将盒子盖上,然后像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喝茶。 等一杯茶喝完,她终于受不了,抬起头询问:“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顾承靖好笑,“自然是看我夫人好看。” 她的动作优雅,不管是什么动作,做出来都尤其赏心悦目。 江慕好并不被甜言蜜语腐蚀,面无表情,“说实话。” 顾承靖眼中荡漾着笑意。 在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可以识别出自己到底是真的开心,还是不开心了呢。 “我在看,燕青樾为什么眼睛是瞎的,竟然错过了你?” 江慕好垂下眼,冷笑道:“管他呢,我只庆幸当初和他和离。” 若是没有和离,她早晚会被拖累死。 “我也很庆幸,你做下如此明智的抉择。”顾承靖轻笑。 江慕好则又开始出神,在上辈子,恒王爷到底有没有娶亲?娶的又是哪一家姑娘? “又在想什么?”顾承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江慕好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承靖,若是你没有娶我的话,你会娶哪家姑娘?” 顾承靖的手放下来,深深地看她一眼,却是摇头,“不知道。” 他从不做这样不可能的假设。 “不知道?”江慕好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是不敢对我说吧?” 目的性明确的恒王爷,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顾承靖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微笑声,“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会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已经遇到了你,所以假设的问题毫无意义,所以不知道。” 江慕好对上他的眼眸,深邃如同大海,此刻里面氤氲着灿烂笑意。 她有些疑惑,从前他眼中深邃化不开,别人根本无法分辨意味,如今竟然能看到纯然的欢喜。 “慕好!”马车外传来两声叫唤。 江慕好掀开轿帘,才发现太傅府已经到了,江太傅和江子成站在门口,正微笑着看自己。 江慕好当即扬唇笑起来,“爹!哥哥!”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跳下去,顾承靖在旁边护着她,无奈道:“你慢一些。” “爹!哥哥!”江慕好又叫一声,她本想扑到他们怀里,但意识到自己不小,只好眼巴巴地停下。 “岳父大人,大哥。”顾承靖也走过来叫人。 江太傅看着两人,最后落在江慕好欢喜的笑容上,眼中闪腾过泪花,“慕好,快回屋。” 白氏和江慕月站在他们两人身后,此刻才上前叫人。 “夫人,二妹妹。”江慕好脸上的笑淡下来。 顾承靖也跟着喊道:“夫人、二妹妹。” 第605章 岳父的认可 白氏脸上灿烂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她用手恶狠狠地捏着手帕,随后挤出一个笑来,“王爷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巴巴地等在大门前,两人对她却无丝毫尊敬,反而是淡淡叫一声夫人。 他们该喊的是母亲! 江慕月被关了许久,在府中办婚礼才被放出来,脸色苍白消瘦许多。 她只浅浅行礼,就躲在白氏后面,不愿意出来。 江太傅乐呵呵道:“王爷,我让厨房准备的都是慕好爱吃的东西,你爱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去吩咐。” “不用,慕好喜欢的我也喜欢。”顾承靖和善地说道。 他不挑食,什么东西都能吃。 江慕好深深看他一眼,发现他这人有一种奇特魅力。 只要是他想要讨好一个人,以简单的言语或者行动,就能让那人死心塌地、誓死追随。 如今,江太傅就被哄得合不拢嘴。 “慕好,让他们爷们多聊些,你随我进来说一下体己话吧。”白氏提议道。 一般回门的时候,都是父亲招待女婿,女儿会找母亲诉说两人相处的事情。 江慕好却拒绝,“不了,我和父亲聊聊天。” 当着顾承靖的面,白氏被晾在这里,她难堪得抓紧手帕,勉强露出个笑容,“那随你。” 她选择尾部凳子坐下,江慕月在她身旁坐下。 “娘,之前的魏国公府小公子,如今怎么样了?”她低声打听道。 和小公子见上一面,她就被关闭,整整三个月都没见上面。 白氏瞥她一眼,努力掩饰住刚才的难堪,“看上了?” 她的女儿,她最了解,若不是看上,不至于这样眼巴巴地问。 “嗯。”江慕月羞答答地低头。 小公子丰神俊朗,才情出众,还是国子监的学生,比那段聿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白氏却有些惆怅,“魏国公夫人和我见过两面,说对你很满意,小公子对你也很满意。” 江慕月期待地抬起头,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泽。 “那、那何时我们再见面?” “慕月,但是你爹不允许。”白氏眉头紧紧皱起来,“他说,你不能嫁入魏国公府。” 她有追问原因,但是江太傅的嘴太严,根本没有说,只告诉她不许。 江慕月当即气鼓鼓地撅起嘴巴,“爹是什么意思?” “难道江慕好可以嫁到皇子府,而我却只配嫁给一个小官之子吗?” 她气得眼圈发红,几乎控制不住声音。 看了看前方热火朝天的几人,白氏心中酸涩,劝慰道:“慕月,你也别气,你爹说话总是有道理的,他不让你嫁有不让你嫁的理由。” 即使不是那么疼爱,也不会将自己亲生女儿推下火沟。 老爷,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江慕月却觉得满腔愤懑,“能有什么理由?他就是见不得我好,不想要我嫁给贵人家!” “住口!”白氏低声呵斥,“你爹不是这样的人!” 她暗地里提起过几次,但都被江太傅强烈反对,久而久之,她也发现些许不对劲了。 江慕月看着白氏犹豫的样子,冷哼道:“娘,你看江慕好和恒王爷,明明一个是高贵的王爷,另一个则是和离妇人。” “既然他们两人都可以在一起,那我为什么不能嫁给魏国公府的小少爷?” “至少我没有嫁过人,至少我还是完璧之身!” “慕月,小声些。”眼看着她激动得放大声音,白氏慌得差点用手捂住她嘴巴,“回去后我们再商量。” 顿了下,她又安慰道:“娘总是为了你好的。” 午膳摆满一整张大桌,众人上位。 顾承靖拿着公筷,给江慕好夹菜放到旁边碟子上,“这些味道都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我更喜欢自己吃。”江慕好看着自己面前小山堆一样的菜,无奈地说道。 可江太傅却看得乐呵呵的,甚至抚起胡子笑起来。 当初他和夫人也是这样恩爱,还被老丈人调侃牙酸。 慕好嫁给恒王爷,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606章 嫉妒 吃完午膳,江慕好先去房间休憩片刻。 昨夜,她实在是太累,加上又是一大早起来,她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你先去睡。”顾承靖温和地笑,“待到晚上吃过晚饭我们再回去。” 江慕好轻轻点头,“好,那你和我爹聊一会吧。” 她说完,挽着慧兰的手,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回去,显然困得不行。 顾承靖看着她的背影,眉眼柔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扭过头。 昨夜,是真的累到她了吗? 但是,他可一点都舍不得少折腾一些啊。 顾承靖暗自摇头,朝着前院走去。 走到一半,却见到江慕月站在亭子中,仿佛正在观赏湖中游鱼。 顾承靖只瞥过一眼,脚步依旧,正准备越过去时,却听得“哎哟”一声。 江慕月手中拿着的鱼食撒了一地,身体趴伏在地上,正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 “王爷,救命啊。” 顾承靖皱起眉,不上前反而后退一步,“江二小姐,需不需要帮忙喊人过来?” 他抬头四望,却并没有看到人。 江慕月咬着唇,“王爷,我让下人去帮忙拿瓜果点心去了,你现在能不能扶我一把?” 她目光殷切,白皙的小脸上泛着红晕,仿佛痛到了极点。 顾承靖冷笑一声,“起来吧。” 他虽然没看到她具体怎么摔的,但穿得这么厚实,总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江慕月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撅着嘴巴道:“王爷,人家是真的受伤了,只是让你扶起来一下而已。” 顾承靖抬起步子,正要走过去。 “王爷!”江慕月手疾眼快地扯住他衣裳下摆,随后两只洁白的手绞着,死活不愿意松手。 似乎嗅到男人身上味道,她还深深呼吸了一口。 顾承靖额头青筋跳起,冷声道:“松开!” 江慕月手更用力一些,“王爷,只是让你扶起来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凶呢?” 她翘起唇瓣,露出天真的笑容。 顾承靖看她的眼神中,却只有厌恶,“我说最后一次,松开!” “王爷!”江慕月膝行着靠近了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为什么这样子对我呢?” 即使是天底下最没风度的男人,都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 但是恒王爷却对她敬而远之,是不是江慕好在背后说了什么坏话? “江慕月,曾和水城上京赶考学子段聿私定终身,甚至还想要私奔出走……”顾承靖声音冰冷。 江慕月的脑子像被大锤狠狠击打,她一蹦而起,“谁跟你说的?” 这件事,就只有太傅府几个人知道! 难道是江慕好泄露出去的秘密? 江慕月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去找江慕好算账。 顾承靖嘲讽看着她,“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你仍旧学不会这个规矩,可以让岳父大人继续将你关禁闭!” 江慕月脸色难堪,“是不是江慕好告诉你的?” 此事绝密,除了江慕好,谁都不会往外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承靖将手背到身后,再度后退一步。 江慕月恨恨地看着他,“江慕好是骗你的,我没做这些事情,她只是嫉妒我而已!” 顾承靖脸上冷意更甚,“她嫉妒你?她可以嫉妒你什么?” 两人身份如云泥之别,一个是王妃加郡主,另一个只是普通官宦之女,有什么可比性? 江慕月咬着牙齿,“她嫉妒我从没嫁过人,还是完璧之身!” “而她,”江慕月指着江慕好院子方向,“已经和离过一次,她哪里有资格做王府的主母?” 因为嫉妒,她的眼睛血红,看着触目惊心。 凭什么江慕好的命这么好,即使遇到燕青樾这个渣男,却还能再嫁给恒王爷? 第607章 威胁 顾承靖低头,冷冷看着江慕月。 江慕月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倔强地仰起头,定定和他对视,“王爷,你如果想要太傅府的支持,那我也可以?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顾承靖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太傅府的支持?” 他想要一个人的支持,竟然需要联姻的手段才能获得? 之所以他想要娶江慕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喜欢。 江慕月眼神殷切看着他,“王爷,我自小就爱慕你,我也可以为了你争取父亲的支持,你能不能……能不能怜惜一下我呢?” 顾承靖怒极反笑,“就凭你?” 他眼神冰冷而睥睨,显然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江慕月垂头,看着自己的穿着,外面虽然罩着一件狐皮大衣,但内里只有轻薄的布料,只需低头看去,几乎能看到春光。 少女的肌肤滑腻馨香,怎么会有男人抵得过这样的诱惑? 为什么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块石头一般,一点都不心动呢? 江慕月心中又急又气,悄悄将大衣的绳扣松开一些,然后再站起身。 大衣顺着蜿蜒曲线往下掉落,露出若隐若现的胴体。 顾承靖冷漠看着,忽的勾起嘴角嘲讽地笑起,“你在勾引我?” 江慕月感觉他将自己看透,嘴上却不得不说道:“只是我衣服不小心掉落而已。” 说着,她轻轻地蹲下,缓缓将大衣拿起披在身上。 她的动作缓慢,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 顾承靖再后退一步,“江慕月。”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江慕月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猛地一凛,她连忙伸手包裹住自己。 “身为女子,该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江慕月一愣,全身忽然打起冷战。 她只是见不得江慕好如此幸福,所以特地想要离间二人。 但好像,效果并不如她所想。 顾承靖再度说道:“你的举止轻浮,丝毫没有嫡女气度,本王不想下次再看见你。” “记得,若是还有下次的话,你和情郎私奔的事情,定会传得整个京城都知道!”顾承靖冷冷地说道,拂袖离去。 他还未成年时,身边就有不少想要勾引他的人,所以江慕月的手段在他看来,是如此稚嫩。 让他不想多看一眼。 然而,她竟然想要污蔑江慕好…… 顾承靖想到这里,眼眸缓缓地眯起来。 江慕月满脸惊恐,她紧紧咬着牙,泪水在眼中徜徉,却久久不敢掉下去。 远处,一直躲藏暗处的丫鬟跑过来,将她的大衣掖好,害怕地问道:“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江慕月紧紧攥着手,“你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踪迹?” 她在看到顾承靖和江慕好两人琴瑟和鸣的样子,心里就极其愤怒,所以让丫鬟悄悄跟上去。 所以,她才会及时地出现在顾承靖的必经之路上。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油盐不进! 丫鬟摇摇头:“我很小心,没人看到我的。” 她也知道此事隐私,所以做得十分隐蔽。 江慕月缓缓松一口气,“你扶我回去,就当做只是巧遇王爷,万万不可泄露是我等待在这里的,可省得?” “是。”丫鬟重重地点头。 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她可不敢多话。 江慕月再回头,顾承靖高大的身影已经越过月亮门,消失不见踪影。 “江慕好竟然敢在外面宣扬我的坏名声,我定不会让她好过!”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同是太傅家嫡小姐,凭什么江慕好高高地挂在云端,她却被踩在地上? 她要把江慕好拉下来,让她看看地上的脏泥,到底有多恶心人! 第608章 魏国公府提亲 顾承靖前往前院书房时,脸上表情清淡无波。 江太傅正在写字,见他进来抬头看上一眼,“恒……承靖,你先坐。” 因为分神,凝聚的墨水滴在宣纸上,他只得地将毛笔搁下。 “是我打扰岳父大人雅兴了。”顾承靖起身道歉。 若不是他忽然到来,不会导致这幅字失败。 江太傅轻笑,摆手道:“承靖你客气了。” 练字本就为沉稳心神,如今他的确是静不下心来啊。 “承靖,”江太傅踌躇之下,还是说出不情之请,“慕好她……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虽然两人看着相处十分和谐,但他总担心是女儿故意欺瞒。 毕竟,在嫁给燕青樾的那三年,她也从来报喜不报忧。 顾承靖浅浅地笑开,眼中氤氲着笑意,“岳父大人是不相信我?” 江太傅心中一凛。 他和顾承靖私交一般,对其印象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实际上恒王爷的性子,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触摸到。 但毕竟是圣上眼前盛宠的王子,真有这般白璧无瑕? “恒王爷,是老臣斗胆,慕好能嫁给你,自然是千好万好的。”江太傅告罪道。 是顾承靖一向平和近人,让他竟然真有做人家岳父的错觉。 但嫁于帝王家,身份不知道比他要高贵多少。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诚惶诚恐,顾承靖挑眉,摇头道:“岳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无奈,难道处在皇子的身份,就不能真心对一个女子好吗? “岳父,慕好过得好不好,你应该去问她,或者看她。”他只好解释道。 江太傅心中惶恐淡去一些,拱手道:“是老臣爱女心切。” 两人相谈,门口却传来一道传唤,“老爷,门外魏国公府来人求见。” 江太傅皱起眉头,“魏国公府?” 他和魏国公府不过点头之交,怎会有相干? 门房继续回答道:“是的,并且是国公夫人前来。” 江太傅抿着唇,“你去请夫人出来,我亲自去门口迎接。” 他站起身来,面色并不好,“承靖,那你先去休憩片刻,我先去接待客人。” “岳父,你先忙。”顾承靖含笑道。 不过,魏国公府竟然没有按照礼数先递交帖子,而是猝不及防地上门,似乎并不合情理? 江太傅来到门前,满脸笑容道:“国公夫人,寒舍得你光临,实在荣幸呐。” 魏国公府人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太傅大人,实在是我冒昧前往,还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神情淡淡,显然不以为意。 “国公夫人请进,”江太傅笑意清浅,“我已吩咐人去叫夫人过来。” 国公夫人微微颔首,抬步走进来。 “早听说太傅府布置清雅,如今看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别有一番雅致。” 江太傅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见笑了。” 言外之意,是府内占地小,并且布置也寒酸。 白氏收到信息,匆匆收拾一下,就来到前院。 “魏夫人!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里来了?” 她脸上笑容殷勤,上前挽住国公夫人的手。 江太傅看得眉头紧紧皱起,但毕竟在外人面前,还是闭上嘴巴。 魏夫人用眼尾轻轻撩她一眼,“上次我小儿和你女儿相看,他对你女儿很满意,所以我特地过来想和你商量一下亲事。” 白氏瞪大眼睛,脚步都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虽说我儿还没考上功名,但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才俊,江夫人你看?”魏夫人轻轻地笑起来。 白氏当即大力点头,“那、那敢情好啊!” 天降喜事,她家慕月竟能和魏国公府攀上亲事! 第609章 结亲 白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巴大大地张开,显然无比兴奋。 江太傅的眉头紧皱,脸色却黑沉沉的,就像是暴雨即将到来。 “不妥,我们太傅府高攀不起魏国公府。” 白氏一怔,接着走过去着急地低声道:“老爷,这是我好不容易筹谋来的亲事,你可别害了慕月!” 江太傅眼神冷静,声音洪亮,“亲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我们小门小户,就不高攀魏国公府了。” 从进门开始,魏夫人就很瞧不上他们。 怎么可能真心愿意结亲?其中必有蹊跷! 白氏看他拒绝得利落,心中又急又气,“老爷!嫁女儿应该是主母操心的事情,你先去书房吧。” “你说什么?”江太傅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向来在他面前做低伏小的白氏,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白氏硬着头皮,“慕月婚事,我心中自有成算。” 魏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的不悦,渐渐消散一些,“我还以为,是你们江府看不起我们呢。” “怎么会!”白氏连忙转头讨好地笑,“两孩子看对眼,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只有支持的份。” “走吧,去我的院子里详谈。”白氏拉着人往自己院子离去。 江太傅站定在原地,眉头紧锁。 但是对慕月他的确有亏欠,婚事的确不可插手太多。 江慕好睡好后,起身打开窗,就对上一张含笑的俊脸。 她左右看看没人,嘟起嘴巴在上面亲了一口。 “你怎在这里?不是和父亲谈论事情去了吗?” 馥郁的香气袭来,只可惜的是,转瞬即逝。 顾承靖有些遗憾地轻轻蹭了蹭脸,解释道:“魏国公府来人,岳父去接待客人了。” 江慕好缓缓点头,可心中却感觉有些怪异。 两人关系竟然这样亲近,难道魏国公府还真打算迎娶江慕月? 那个心爱的青楼女子呢?该置于何地? “父亲心中该有定夺。”江慕好迟疑着道,“若是他不愿意,白氏怎么都不可能和魏国公府联姻成功。” 而且,她私底下也该加快动作,调查出青楼花魁和魏家公子关系。 不管白氏如何贪恋权贵,对待唯一的女儿,总是不忍心将她推下火坑的。 顾承靖微微挑眉,再看向天上日头。 “夫人,天已晚,可随我一起归?” 江慕好有些感伤,“这就要回去了呀?” 她感觉,才会来没一会时间。 “为夫是不给你回娘家吗?”顾承靖一脸哭笑不得,“距离这么近,你随时都可以会来。“ 看她一脸的失望惆怅,好似王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深渊一样。 江慕好当即打起精神,“当真?” 当代虽然对女子束缚并不如前朝严格,但是对已经出嫁的妇人,还是有一定限制。 比如回去娘家,一定需要得到婆母允许。 若是婆母比较严苛的府邸,十年才能回一次娘家,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顾承靖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下,“难道我还能说谎不成?” 江慕好不由笑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摇晃,“夫君你真好。” “走吧。”顾承靖轻笑,对她的撒娇十分受用。 因着父亲在接待客人,江慕好并没有亲自前去告别,而是令下人转告一声,自己有空闲时会回来。 刚回到恒王府,言清走上前来,“王爷,书房里有新呈上来的文件……” 江慕好识趣,当即道:“那你先忙,我去休息一会。” 能这时候打扰的,必定是机密文件,她当然不会擅自做主。 顾承靖点点头,遗憾地看着她远离,转身道:“走吧。” 若是她要求的话,他能有什么欺瞒她的呢? 第610章 勾引 言清守在书房外,其他下人均已被遣散。 里面,忽然传来顾承靖的吩咐:“去外面素品斋,给夫人送一盒鲜花饼。” “是!”言清领命前去。 他跟随在王爷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这样上心。 他应下后,没多想抬步就离开。 顾承靖也垂下头,一手拿着朱笔,另一手则快速翻阅着文件。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推开。 “王爷。”一身浅红纱裙的妖艳宫女走进门来, 她纤细洁白的手上拎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则轻轻地将门合上。 顾承靖将本子盖好,皱眉看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整个恒王府都知道,书房是最不能闯进来的禁地,竟有人这样大胆。 宫女对上他冷肃的面容,心里并不慌张,而是迈着轻巧脚步过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王爷,奴家叫春艳,太后她老人家特地送来好好服侍你的。”春艳俯下身行礼。 她身上的纱裙过去轻薄,隐隐可见其中内里白皙柔腻的肌肤,若隐若现中伴随着淡淡香气,让人如同身在梦中。 俯下身来的动作,本就低胸的衣裳掉落,更让人叹为观止。 顾承靖眼神却变冷,“这样就能擅闯书房?”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本子上。 春艳却误以为他害羞,轻笑一声,将食盒盖子打开,“王爷你忙碌公事辛苦,这是奴家花了一整天熬出来的汤,你给尝一口吧。” “出去!”顾承靖冷着脸。 春艳一点都不以为意,装了一碗汤递过去,“你就给尝一下嘛,好歹也是奴家的一片心意。” 顾承靖抬起脸,正要斥责,却不料春燕的手一动,竟然将整碗汤掀翻。 “哎呀!这……这可怎生是好?”春艳狼狈地看着自己。 她身上的衣裳本就清透,如今被濡湿,更是将里面的肌肤完全显现出来,诱惑动人。 “王爷,奴家是不小心的,你看能不能……”春艳小心说着,身子前行,结果又不小心绊到桌脚,一下子往前倒去。 顾承靖忍无可忍,挥出一掌将她推开,“滚!” 他站起身,朝着外面喊道:“来人!” 春艳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冰冷无情! 难道,他一点都不近美色吗? 但据她这两天观察,他和王妃两人几乎夜夜笙歌,并且叫了好几次水,难不成都是在做戏? “王爷!求求你怜惜奴家!”她跪地求饶,全身都瑟瑟发抖。 已经有士兵在敲门,“王爷,有什么吩咐?” “此人擅自闯入本王书房,意图勾引,请王妃过来处理。”顾承靖淡淡说道。 门外士兵一惊,忙推开门,将春艳双手绑在身后,另一人则快速跑向后院。 春艳张开嘴巴正要争辩,却被士兵手疾眼快地捂住嘴巴。 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无奈停下,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看向顾承靖,企图获得同情。 江慕好午休了一会,回来并不累,拉着慧兰正在算账。 如今听得通报,不由挑高眉梢道:“春艳?” 其中身材最为火爆迷人的那个宫女? “我这就来。”她起身带着一行人,还有两个教养嬷嬷一同。 她还以为,经过宫里调教的女人,会更沉得住气,结果没想到,竟然就忍耐了两天。 慧兰将手中账本快速收好,神色古怪,“王妃,春艳该不会去勾引王爷了吧?” 江慕好点头,“大概是。”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必要需要叫她过去的? 慧兰不由咂舌,“这人可真大胆!” 王爷王妃新婚燕尔,感情正是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竟然有人胆敢破坏? 第611章 这样不可以 江慕好快步走到书房。 顾承靖正在看着文书,而两个士兵则压着春艳跪在地上,地上还有一个碎掉的破碗,周围是粘腻的汤水。 “这是怎么了?”江慕好奇怪问道。 当她再定睛一看,发现春艳身上因为湿漉漉而显得透明的衣衫,不由了然。 原来是湿身诱惑呀。 顾承靖放下笔,微微叹一口气,“夫人,有人诱惑我。” 他指着春艳,一脸无可奈何。 江慕好看得无语,面向春艳,“将她的嘴巴松开。” 士兵依言放开手,春艳垂下头来,“王妃,奴家看王爷辛劳,所以特地炖汤送给王爷,却不料不小心把碗给摔烂了……” 江慕好似笑非笑,“你以为本王妃单纯好欺负?” 这样的借口,若是上位者不在意,那当然只是小事。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她竟然还在自己面前装蒜。 春艳咬着唇,急切地摇头,“王妃,奴家不敢!” 她有些惶恐,似乎王妃的性格并不似想象中的这么好? 江慕好冷笑,“不敢什么?你胆子这么大!” 春艳垂下头,紧紧咬着嘴唇,身体在轻轻哆嗦着。 江慕好冷眼看着她,“未经允许闯入主人书房,将人送到牙婆那里,远远地发卖出去!” 春艳瞪大眼睛,“不要!奴家以后再也不敢了!” “将人封上嘴巴带出去,我们恒王府不需要这样不听话的下人!”江慕好淡淡地吩咐道。 春艳的泪水终于流出来,她无助地在周边看一圈,发现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她剧烈挣扎的力气,却被士兵狠狠镇压住。 “若是你们都好好地呆在院子里,王府一直养着你们也无碍,但万不该的是,你竟然生出攀上枝头当凤凰的想法!” 江慕好看着她,目光无情。 书房重地,若是每一个人想进来就进来,那主人家的威严何在? 春艳被拉出去后,慧兰拿着抹布收拾地上残渣,也跟着退出去。 顾承靖却有些不太高兴。 “夫人,你就这样将人发卖掉?”他状似无奈地问道。 江慕好诧异,“你是舍不得处置春艳?” 春艳倒的确生得一副好身材,白皙美腻像是上好美玉…… 没等她多想,顾承靖就先叹出一口气。 “王爷,这样不可以。”江慕好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春艳擅闯书房没得到处置,那以后再犯别的事情呢?” “规矩是一定要守的,不能因为一个人破例。” 江慕好忽略心中怪异的不舒服,努力摆出事实。 顾承靖定定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他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过一下人,让她过来处置自然是依她的想法。 他怎么可能有意见? 但是,眼见着别的女人勾引自己夫君,她一点都不吃醋,是不是太不在乎他了? 江慕好被他目光看得发憷,“王爷,要是你实在喜欢的话,就将人安置在别院,王府的规矩不能不守,再喜欢也……” 后面的话她没能继续说下去,顾承靖伸手掐住她的脸。 “王爷,你这是……”江慕好一脸诧异。 她低头对上他玩味的目光,十分不解。 顾承靖掐了掐她的软肉,叹气:“你啊,有你在这里,我能喜欢谁?” 若是随意一个女子他都能喜欢上,那他后院早就住满人。 江慕好眨了眨眼睛,“那王爷你是什么意思?” “别的女人来勾引我,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顾承靖忍无可忍,只能道明。 恍然大悟,接着感觉像是吃了辣椒,浑身都变得灼热起来。 “那……那我该怎么做?” 顾承靖目光蓦然变得幽深起来。 第612章 三人一同 在顾承靖视下,江慕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一般。 眼看着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亲到脸上后,江慕好下意识后退几步。 “不、不行!” 顾承靖缓缓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行?” 两人已经成亲,亲热自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江慕好扭头看看四周,拧起眉头道:“这里是你的书房,怎可胡来?” 红袖添香是美谈,可书房胡来可就要被人谴责。 顾承靖定定看她,挑起眉梢,“为何不可?” 他上前两步,伸手又掐住她的脸,看着她的脸变形成可笑的样子,眼中不由漾满了笑意。 江慕好伸手用力一推,没好气道:“你净拿我取乐。” 顾承靖顺势往后,然手并没松开,反而往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人带过来,坐在椅子上。 “既然你不去休息,那就来帮忙吧。” “什么忙?”江慕好疑惑。 她看了看桌上密密麻麻的本子,上面基本都写着大大的“密”字。 显然,这是属于顾承靖最绝密的势力。 江慕好惊讶得一时哑言,马上拒绝道:“那我给你磨墨!” 她飞快地站起身,拿起墨块开始轻轻地磨墨。 顾承靖心下微微遗憾,抓住她的手,“走吧,也该用晚膳了。” 他牵着人起来,走到后院的饭厅。 桌面上只有八道菜,分量不多,但旁边有一小盅燕窝,显然是专门炖给江慕好补身体的。 江慕好胃口尚好,先喝燕窝,然后才吃上慧兰布置的菜肴。 “哟?承靖你在用晚膳呢?”何氏笑吟吟地走进来。 她今日仍旧是一身素白衣衫,身材瘦弱,加上苍白的脸色,看着柔弱可人。 江慕好放下竹箸,侧过头来问道:“嫂子,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料到,上次揭穿她后,竟然这么快又开始复活。 何氏掩着嘴巴,轻轻地咳嗽两声,“本不该来打扰你们的,但是我想起过两日就是我亡夫忌日,我们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呢?” “随你,定好可以找管家去买。”顾承靖淡淡说道。 两人反应平淡,何氏只当没看到,施施然地坐下在顾承靖另一旁。 “承靖,去岁我们准备了金元宝,今年是不是该换一下花样?” 顾承靖蹙起眉头,看向江慕好,“慕好,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身体侧向江慕好,无形中和何氏拉开距离。 江慕好眼珠子轻轻转动,含笑看着她,“嫂子,你今年是想要换什么呢?” 何氏伸出手,将额边的发丝轻轻挽起,“没什么,就是每年都是我和承靖拿着金元宝去祭拜,有些无聊而已。” 言下之意,年年都是他们两人一同前往祭拜。 “哎呀,”何氏忽然伸手掩住嘴巴,可眼中笑意却泄露出来,“我和承靖情谊深厚,王妃你可别介意呀。” 她笑意嚣张,几乎是明晃晃地昭示地位。 江慕好挑眉,看向顾承靖,“承靖。” 她倒要看看,两人感情到底有多好。 顾承靖对上她淡淡的视线,知道她没有怀疑自己,可她一点都不吃醋,也让自己觉得十分不得劲。 他只好叹一声气,“义兄对我很好,他的忌日我自然是要去看望的。” “承靖,我夫君把命都给你了,后天你可不能不去看他!“何氏哀婉地说道。 顾承靖点头,“自然会去。” 何氏这才展开笑颜,“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没有良心的。” 江慕好看得好笑,看她这含情脉脉的样子,谁知道她真正的夫君是谁? 顾承靖话头一转,抓起江慕好的手,“但是我好不容易成亲,义兄定也想要见到弟妹,到时候我们三个一同去吧。” “啊?”何氏愕然。 顾承靖转头看着江慕好,“慕好,义兄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过几日你陪我一同前去看望义兄如何?” 何氏吃惊地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 第613章 给你这个荣幸 何氏的手紧紧抓着手帕,上面青筋若隐若现。 江慕好眼角余光看到,翘起唇角笑道:“那当然要去的。” 毕竟也是救了王爷的人物,她有必要前往祭拜。 顾承靖欣然颔首,“那夫人你准备一下祭拜品吧,为夫信得过你。” 言外之意,何氏不过是外人而已。 何氏咬住嘴唇,显然也听懂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体,讪讪地说道:“既然王妃准备一应物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慕好朝她颔首,“那嫂子回去小心一些。” 何氏转身,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冷着脸大步离去。 等她走后,室内一片静默。 良久,顾承靖才叹气道:“我会尽快遣离她。” 若是她安分守己,那偌大个王府也不是容不下一个女人,但她罪在太过贪心,妄想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 江慕好垂眼,“若是她不肯离去呢?” 背靠着恒王爷,并且在府内说一不二。 在没王妃之前,她是众人公认的不敢招惹,如今有王妃,却也不敢撄其锋芒。 这样的处境,那个女人舍得离开呢? “府内主子不是她,我想要她离开,由不得人。”顾承靖声音冷冷。 义兄的家人都已经安顿好,并且已对何氏忍让许久,他问心无愧。 江慕好笑笑,并不这样乐观。 “王爷、王妃!”言清忽然敲门进来。 “什么事?”顾承靖重新又拿起竹箸,给江慕好夹一块鱼肉,“尝一尝。” 江慕好也尚未吃饱,也跟着吃起来。 言清走进来,将手中散发着花香的帖子呈上,“报告,这是辽阳郡主府送来的请帖。” 辽阳郡主? 顾承靖和江慕好对视一眼,将帖子拿过来,接着眉头轻皱起来。 “夫人,是辽阳郡主的生辰宴。”顾承靖语气淡淡,“我们只需送去一份礼,人就不必去了吧。” 两家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过节。 到时候若是发生什么事情,始料不及。 江慕好则叹气,“能说不去就不去吗?” 辽阳郡主的性格睚眦必报,要是他们不去,到时候可能亲自上门邀请。 顾承靖眉头紧锁,抓住她的手道:“那我随你一起去。” 江慕好失笑,“王爷,你是觉得我应付不了状况吗?” 再怎么说,她也算是身经百战,且在面对辽阳郡主面前,从未掉落下风。 顾承靖理所应当地摇头,“不会。” 他的夫人有多勇敢机智,没人可以比他更清楚。 “但是,”顾承靖话锋一转,“以往我看到辽阳欺负你,向来只能旁观,没有插手的权利。” “如今我们终于成亲,我就能站在你面前成为你的盾牌,夫人怎么能不让我行使这个权利呢?” 一番话,让江慕好心花怒放。 她故作矜持地点头,“好吧,那就给你这个荣幸。” 辽阳郡主的生辰宴在两日后。 江慕好和顾承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一同走进去。 刚进门,就见着元乐长公主笑吟吟走过来,“承靖、慕好,见着你们两人一同,真真是羡煞旁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旁人也纷纷称赞起来,气氛其乐融融。 江慕好笑着应和,然后目光四处逡巡,却并没有看到辽阳郡主身影。 元乐公主上前,挽住她的手,“辽阳还在后院打扮呢,我们一同过去吧。” 后院之地,男子不可擅入,顾承靖只能留步。 “你去吧,我去前院坐一会。” 江慕好感受手中拉扯的力度,只好点头,“好。” 元乐公主看着两人粘腻的样子,感慨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被吃掉的。” 眼看着渐走渐远,江慕好才回过头来,“公主说笑了。” 第614章 辽阳生辰 江慕好语气恭敬有余,但亲热不足。 显然上次在长公主府里,元乐公主偏帮白芙蓉的事情,她还没有释怀。 元乐公主仿佛没听出来,脚步轻巧,“慕好,恒王府日子怎么样?还习惯吧?” “还习惯。”江慕好应道,目光看向远处。 远处是一片假山,坐落有致,千奇百巧,上面或有凉亭座椅,或者是鲜花点缀,看起来极其热闹。 “慕好,据说你和辽阳之间有些误会,今日她特地邀请你来参加宴会,也是想要解开误会的。”元乐嘴角翘起笑意。 江慕好垂下眼来,却恭谨地回答:“我和辽阳没有误会。” 她姿态恭顺,仿佛逆来顺受。 元乐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慕好,你这样想就对了,毕竟都是皇家人,有什么想不开……” 下一句,却被江慕好冰冷的话打断。 “我和辽阳并无误会,我们之间就是死结!” 辽阳郡主曾对她下手无数次,若不是她幸运躲过,恐怕现在坟头草都已两尺高。 生死大仇,怎么能说是误会? 元乐惊讶地停下步伐,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慕好,那不过是年少轻狂犯下的小错,你怎么能这么记仇呢?” 她仿佛真的很不理解。眼眸都瞪得大大的。 江慕好笑笑,也不强自争辩,“是我说错,本就没什么的。” 元乐公主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神顿时也变得柔和下来,“这才对嘛,不过是小误会而已。” 江慕好垂下眼,嘴角扬起柔和的笑意。 可没人看得到的眼底,却是冰冷。 元乐公主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善良也好,或者是别怀心思也罢,她都无所谓。 她不是一个善人,反而睚眦必报,若是谁招惹了她,必须要付出代价! 太过善良,只会被人欺凌,连全尸都留不下。 元乐公主在她说出没什么的话后,元乐公主仿佛对她放心,挽着她的手亲热地走到里间。 辽阳郡主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两颗足有龙眼大的珠子耳环,正在脸上比划。 “你们说,我是戴这个东珠吊坠,还是翡翠吊坠?” 在梳妆台上放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翠绿欲滴的翡翠,看着让人心动。 元乐公主松开江慕好的手,快步上前,左右看了看,“还是东珠好看。” 毕竟这么大的东珠,可谓世所罕见。 辽阳郡主看着东珠,满意地点头,“那就戴东珠吧。” 荷香手疾眼快地将东珠戴上,随后才将桌上的首饰盒子收好。 辽阳郡主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吟吟地点头,“走吧。” 路过江慕好时,她停顿一步,“跟上吧。” 语气淡淡,就像是主子给下人的荣幸。 江慕好拧眉,刚要质问,就被元乐郡主拉住,“慕好,我们一同出去吧。” 三人一同并肩齐行,倒是少有的和谐。 元乐公主羡慕地开口,“东珠非常漂亮,是成阳王特地去南方给你寻来的生辰礼吧?” 辽阳郡主抿着唇笑,“我父亲总是对我比较上心。” 江慕好倒在心里犹豫,要是她送的礼和别人重复,该怎么是好? 辽阳郡主别有意味地看江慕好一眼,“慕好,要不我们去后花园逛一下?如今景色也还算凑合。” “好啊。”江慕好漫不经心地应道。 她悄悄唤来慧兰,“慧兰,你回府去私库里拿一份礼盒。” 慧兰看一眼辽阳郡主,顿时愣住,缓缓地点头。 见着丫鬟远去,辽阳郡主皱起眉头,“慕好,你该不会不放心我,让你家丫鬟去请恒王爷吧?” “郡主说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江慕好轻笑。 两人不过闲逛一会后花园,然后就去到前院。 等江慕好坐下歇息没到片刻,忽的就见到辽阳郡主气冲冲前来,“江慕好!你竟是如此卑鄙小人!” 第615章 小偷 辽阳郡主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脸上布满怒容。 此刻,在茶室里休息的有不少贵家小姐,见到这一幕都纷纷讶异地看过来。 加之辽阳郡主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到声音,正提步缓缓走过来。 江慕好见着自己已经被众人围成中心,倒是不慌张,问道:“辽阳,到底何事?” 辽阳郡主指着自己耳朵,“看你做的好事!” 只见她耳垂上本挂着的两个硕大东珠耳坠,不知道何时只剩下一颗。 看着颇有些好笑。 江慕好心平气和,闲适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不像是被质问,反而像是上首者。 辽阳郡主将自己耳朵上的另一颗东珠扯下来,“江慕好,要是你喜欢东珠耳环,但是你管我要,我绝对不会不给你!但是你竟然……竟然……” 她仿佛气极,话都说不清楚。 “竟然什么?”江慕好好整以暇地问道,“竟然偷你的东珠?” 她看着颜色莹润,大如龙眼的东珠,扯起唇角笑起来。 辽阳郡主气恼地叱骂:“方才我和你一同去后院,回来之后东珠就不见了,一路上我们都已细细寻过,定是你拿去!” 她眼中翻腾恶意,死死地盯着面前人。 江慕好轻笑,“就为了一颗东珠?” 她摇摇头,“你确定要这样冤枉我?” 她还以为她会想出什么比较好的主意,谁料到竟然如此愚蠢不堪。 辽阳郡主冷笑,“若是普通东珠我倒不和你计较,但是这两颗东珠是父亲特地寻来给我做生辰礼的,你怎可轻易拿去?” 三言两语只见,已经将对方放在贼偷的地位。 江慕好站起身来,视线和她持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本郡主偷东西?” 她如一棵宁折不弯的青竹,面对咄咄逼人毫不相让。 “在后院的只有我二人,除了你还有谁!”辽阳郡主冷笑,“你最好尽快还我,否则我要去报官了!” 她伸出手来,索要东西。 江慕好冷冷看着她,对云尚道:“去请王爷。” 云尚得令,匆匆离去。 “不要以为恒王爷来了就可以帮你。”辽阳郡主不屑地冷哼,“偷东西的王妃,我还是第一次见!” 江慕好并不生气,反而煞有其事地点头,“污蔑人偷东西的郡主,我倒是见过多次。” 辽阳郡主看人不顺眼,总喜欢套上一个罪名,不少下人被遣散离府。 “你!”辽阳郡主气得青筋暴露。 江慕好翘起嘴角缓缓地笑,“我什么?” “江慕好!”辽阳郡主高高举起手掌,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住手!” 顾承靖从外头走进来,将她的手紧紧抓住,“辽阳,你放肆!” 他用的力气很大,辽阳郡主忍耐不住地发出哭泣声,“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顾承靖缓缓放开手,声音清冷,“本王没有把你的手扭断,已是对你最大的恩赐!” 他快步走到江慕好身边,安抚问道:“没欺负到你吧?” 江慕好本想摇头,可想着为他的面子,还是将身体倚靠过去,“我觉得非常委屈。” 她难得的示弱,让顾承靖心抽了一下。 他拧起眉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江慕好指着辽阳郡主脸上的东珠,“辽阳说,我偷了她的另一颗东珠?” 她叹气,语重心长仿佛对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顾承靖抬眼看去,当看到是东珠的时候,表情不由怪异起来。 “就这?” 辽阳郡主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尽力解释道:“这是我父亲专门给我找来的东珠!” 顾承靖扯起唇角冷笑,“就因为一颗东珠,污蔑我的王妃是小偷?” 第616章 鱼目与珍珠 顾承靖口气淡然,并不以为意。 辽阳郡主气得咬着牙,“恒王爷!你不要仗着你是王爷,就随意欺侮于我!” 她指着江慕好,“你不要在这里装蒜!今日你偷了我的东珠,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顾承靖和江慕好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冷凝。 “言清,将我们打算送给辽阳郡主的礼盒拿过来。”顾承靖沉声道。 言清提着手中沉重的盒子,“王爷、王妃,礼盒在此。” 江慕好微微一笑,上前指挥道:“放在桌子上。” 礼盒用黑木雕刻而成,祥云游兽,纹路润滑清晰,可见其郑重。 “你在搞什么鬼?”辽阳郡主皱着眉头问。 江慕好不答,走过去扣住盒子的暗扣,“咔哒”清脆的声响,接着盖子打开。 整个盒子中,装的满满都是饱满圆润的东珠,比辽阳郡主手中的东珠更大更圆。 两相比较,犹如鱼目和珍珠。 辽阳郡主惊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承靖走过来,牵住江慕好的手,“辽阳,你说我的王妃偷你小小的一颗东珠?” 质问下,辽阳郡主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不长眼睛的人,都不能说出她手中的东珠更珍贵。 其他贵女们见状,顿时窃窃笑起来。 江慕好将盒子又合上,“因着礼物和成阳王礼盒相同,所以我吩咐慧兰回去换一份,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哼!”辽阳郡主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就要走。 江慕好看着她的背影,“站住!” 厉声的责问,让辽阳郡主的身形就像是被定住一般。 “在大庭广众下,污蔑我是小偷,辽阳你是何居心?” 辽阳郡主强忍着羞愧,转回头来,“我、我去找一下我的东珠耳环,说不定是落在哪里了。” “哦,不敢说是我偷的了?”江慕好冷笑。 若是她没有证据自证清白,那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将传言她是一个小偷! 辽阳郡主说不出话来。 “给我道歉!”江慕好命令道。 辽阳郡主张唇就要反驳,却对上顾承靖冰冷的目光,她深呼吸几口气。 “我、我……抱歉,我不应该污蔑你是小偷。” 话说完,她转身飞快离开,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一般。 没料到竟看了一场闹剧,现场人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顾承靖拉着江慕好坐下,给她倒一杯茶,“喝点水。” 江慕好拿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 “辽阳真是,改日我会和父皇提上一提。”顾承靖道。 来之前就想到辽阳郡主没安好心,但居然做得这样过分。 江慕好摇头,“没事,下次我可有理由推脱不来了。” 好好地参加宴会,并准备上重礼,却被人污蔑为小偷,谁还敢来? “好,到时候你在家休息。”顾承靖浅笑。 江慕好却又摇头,“大好的时光,怎能日日呆在家中?” 她上辈子一直困在后宅,从未见过外面春光,如今却不能错过这样的风景。 “那到时候可得叫上我。”顾承靖道,“据说江南风景好,一舟如浮叶,转眼青山过。” 江慕好思考了一会,在对方即将要忍不住时,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好。” 一人游风景或许有些无聊,不如二人同行。 两人闲聊一会,江慕好就开始赶人,“你快去前院吧,这里都是女子,对大家名声不好。” 顾承靖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若是还有人为难你,记得要及时叫我。” “知道了。”江慕好无奈。 这人怎么把自己当成小孩一样了? 身为王妃,身边自然不乏奉承的人,大家闲话一会,江慕好乏了,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云尚扶着她,“王妃,我们去鱼塘边看看吧,据说已经有盛放的荷花。” “好啊。”江慕好欣然应道,但走到一半路,却迎面碰到燕青樾。 江慕好皱起眉,正要改道,就听到燕青樾质问的声音。 “慕好!我查到一件有关顾承靖的事,必须要告诉你!” 第617章 不是良配 江慕好脚步未停,对此一点兴趣没有。 燕青樾快走两步,伸出手拦在她面前,“慕好,你何必对我如此绝情?我都是为了你好!” 江慕好停下脚步,四处看去,并未发现人影。 她冷笑一声,“为了我好?” 他们两人和离,本就关系敏感,私下见面被人碰到,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言碎语。 若是为了她好,就该生死不相见! 燕青樾点点头,“慕好,我真查到一些东西,顾承靖根本不是良配,你不该和他成亲的!” 江慕好鄙夷地笑,“那谁是良配?你吗?” 嫁给他后,她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首先他大婚之日选择前往北疆,让她成为京城人口中的反面例子,然后他回京后,宠妾灭妻,让她死于非命。 她每每回想到这些事情,都全身发冷,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燕青樾看到她眼中讽刺,受伤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慕好你不要这样对我。” 江慕好简直要叱骂出声,扭头就想要往回走。 燕青樾却在后面喊起来,“其实皇帝根本不喜欢恒王爷,你嫁给他未来肯定不会好的!” 江慕好猛地停下步子,震惊骂道:“你竟敢私下议论朝政,莫非是想被诛九族?” 此地不是封闭的房间,隔墙有人,说不定就被人听到耳中! 燕青樾却轻笑起来,“慕好你是在担心我吗?” 另一边,顾承靖走在假山小道中,忽然停下步伐。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本王名字?” 言清停下脚步,细细地听着,却是摇头,“并非。” 顾承靖静听两秒钟,随后抬步走向左边,“走。” 竟然有人想要撬他的墙角,可真是足够大胆的。 就快要走出假山后,顾承靖脚步却又停下来,在这里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人身影。 言清只瞟去一眼,就大惊失色,“王妃!” 还有燕将军! 他惊骇地看着顾承靖,就像是看着一直怪物,“王爷,我们快点过去吧。” 不然,待会要是发生什么事情,所有人都不会好过。 “等一下,本王想要听一下他们要说什么。”顾承靖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有冷意在聚集。 言清心中如同惊涛骇浪,有心想要提醒,但摄于恒王爷的淫威,又只能低着头听从。 那边,江慕好不知道有人在偷听,又冷冷开口:“燕青樾,饭乱吃只会死一个人,但是有些话乱说,怕是你平西伯府也不会好过!” “慕好,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燕青樾却不答反问。 他的眼神狂热,看着眼前人目光中有痴恋,有后悔。 江慕好简直想要把他的脑袋打烂,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竟只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不关心。”江慕好态度平淡,“我关心的是,你说的事情,会影响到我夫君。” 如今她和顾承靖休戚相关,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败坏他的形象。 燕青樾僵住,脸上的狂喜转瞬间化为苦涩。 “慕好,你何必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完全可以和离,再嫁给他的! 他现在后悔了,娶辽阳郡主根本对他仕途无丝毫好处,并且还家宅不宁! 只有她,才是他最好的妻子。 江慕好目光冷冷,“无论我嫁给谁,都会尽我所能。” 所以上辈子,她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切。 燕青樾目光苦涩,充满怀恋,“慕好,你和离再嫁给我,好吗?” “啪!” 江慕好毫不犹豫伸出手,在他脸上狠狠甩一巴掌,“你已成年,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说完,她大步离开,不一会儿就失去踪影。 顾承靖听着,最后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被人维护的滋味,非常的不错。 第618章 马车遇刺 江慕好怒气冲冲,脸上都是厌恶。 她本只想着主动前来,不被辽阳郡主打扰,没料到来到这里,却被他们恶心得忍耐不住脾气。 云尚在一旁出主意:“小姐,要不我们回府吧。” 辽阳郡主府里,都是牛鬼蛇神,就连散个心,都能遇上不喜欢的人。 江慕好摇头,看了看天色,“等到宴会结束吧。” 如今已接近黄昏,也该结束了。 “慕好。”元乐公主不知从何处来。 江慕好迎上前,“元乐公主。” 她脸上笑意盎然,礼数周全。 元乐公主脸上挂着歉意,“慕好,方才我不在,不知道辽阳的东珠耳坠竟然掉落了……” 她似乎十分窘迫,尴尬得想要钻到地缝里去。 “无妨,误会解开了就好。”江慕好倒不在意。 但是她发现一件事情,元乐公主似乎是个烂好人,无论对谁都是尽量将人往好的方面想。 但是,世界上哪里来这么多好人呢? 不过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反反复复的小人罢了。 所以对于这种烂好人,她倒也不至于反感,而是清楚自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而已。 元乐公主听到她的话,当即喜笑颜开,“慕好,我刚开了一家珍宝阁,要是你可以赏脸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她诚心邀请,江慕好并不拒绝,“那好,我们一同前往。” 元乐公主开心笑起来,显露出眼角的一丝细纹。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珍宝阁里有一件镇店之宝,只在黄昏时散发光芒!” 江慕好欣然应下,“好啊,那我们走。” 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 元乐公主笑吟吟地看着江慕好,“慕好,你的性子可真好,幸亏我没有相信外面的传言。” “什么传言?”江慕好好奇。 世道总是对女子不公平,何况是和离的妇人。 元乐公主看了看她,含糊道:“说一些离经叛道之类的话,并且说你性情暴虐,但现在看来,你脾气很好。” 江慕好不由笑起来。 她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流言,“多谢公主告知。” 元乐公主抓着她的手,“圣人有言,流言之语不可信。” “你的样子,分明和流言中完全不一样,温柔可爱,并且善解人意呢。” 江慕好挑高眉梢,不明所以地笑起来。 虽然称赞有些不着边际,但总是让她整个人心情都好上许多。 元乐公主的手暖暖的,“慕好,往后我能不能经常去找你玩?” 她的眸子纯真,难得找到一个玩伴,所以眼中都是热忱。 江慕好思考了一会,“我也比较忙,若是有空的话你可以……” 没等她话说完,元乐公主就兴奋地欢呼起来。 “好!那我有空就去找你,若是你没空,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她笑得很开心,脸颊边的酒窝都显现出来。 江慕好正想手滑,外面却传来一声爆喝,“来者何人!竟敢拦下公主圣驾!” 但下一秒,马车就剧烈摇晃下来,接着是马夫被丢下车发出“嘭”的一声。 江慕好掀开轿帘,只看到三个戴着黑色面巾的男人,正坐在前方驾驶马车。 她脸面生寒,“你们是谁?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还有一个人?”前方三人发出一声惊呼。 但另一个人随即道:“先不管那么多!赶紧先走,不然待会官兵就来了!” 说话间,另一人已经挥起马鞭,大力挥下,让马车快速驰骋起来。 江慕好心中惊怒,紧紧抓着元乐公主的手,“公主,你别怕,还有我在。” 现是在京城大道中,必定有众多人看到她们被劫持。 只要她们坚持到官兵到来,她们一定会得救的! 第619章 拼死相救 元乐公主被挡在身后,听着这话,感动得泪水都要流下来。 公主的马自然经过精挑细选,奋力奔跑下,不一会儿已经远离大道。 江慕好瞥着外面,心中默默记路。 可是其中一个蒙面人走进来,冷着脸道:“公主得罪了。” 说着举起手来,五指并拢为掌,就要将人劈晕。 江慕好骇了一跳,连忙后退,“好汉你也不想要伤人的对吧?你要是伤了当朝公主,到时候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蒙面男人冷笑,上前先将江慕好抓住,一掌劈去。 江慕好的意识顿时陷入混沌之中,只模糊听到身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应该是元乐公主也被劈晕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她就结结实实地晕了过去。 “嘶——”衣裳被大力扯烂的声音。 江慕好一个激灵,并没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缓缓挑起眼帘,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她被人丢弃在冰冷的地上,鼻端是一股甜腻的味道。 而在前方,元乐公主仍旧昏迷着,但那三个男人正在撕她的衣服! 眼睁睁看着元乐公主只剩下一件雪白里衣,江慕好顾不得别的,跳起来抓起旁边的凳子,就朝男人挥去。 “给我住手!” “嘭!”凳子正中一个男人的后脑勺,他应声倒下。 但另外两个男人猛地回头,紧紧盯着江慕好,“臭娘们,你这是要干嘛!” 江慕好手在轻轻发抖,却更用力抓着凳子,“将人放开!” “我看你也想享受一番了吧!”男人面色狰狞,就要上前。 江慕好深呼吸一口气,“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面前的,是当朝公主!” 她知道,在劫持时候他们就知道是公主的马车,如今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罢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起来。 其中一个身形比较瘦小的男人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们还没碰过公主呢,现在就是死也不亏了!” 他“桀桀”地笑着,朝另一个男人使一个眼色,就要扑过来将江慕好按住。 另一人则从另一边,朝着江慕好扑过去。 眼看着左右受击,江慕好索性挥着凳子挥舞起来。 “你们都该死!给我滚出去!” 凳子打在男人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可是此次人并没被打晕过去,而是忍受着疼痛,伸手就要抓到江慕好。 千钧一发之际,江慕好松手将凳子放开,然后箭步跑到元乐公主身边。 元乐公主只着轻薄里衣,摸上去肌肤沁凉,但眼眸紧阖,仍未醒来。 江慕好看着两个男人又要过来,连忙伸手掐住她的手臂肉,狠狠地一扭。 “嘶——”元乐公主口中发出痛呼声,缓缓睁开眼睛。 江慕好左右看了看,拧眉道:“公主,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元乐睁开眼,就看到两个男人要冲过来,吓得花容失色。 她抱住自己瑟瑟发抖,“这是怎的了?” 江慕好无心回答,左右看了看,却只有一张厚厚的棉被垫在上面,她吧被子拉起来,就朝面前人扔去。 趁着这机会,她拉着元乐公主跳下床,又快速拿起一张凳子。 男人胡乱将被子接住丢到一边,冷冷看着她。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好好享受,若是还如此顽抗的话,待会小心你这身细皮嫩肉!” 江慕好抓着凳子的手,青筋都爆出来, 她狠狠地咬着牙,“要是不怕死的话,就过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恼羞成怒,“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们一步步上前,很快就逼近得只有五步路。 而且,他们也十分小心,将门口位置堵住,不给两人丝毫机会。 江慕好心下发沉,难道今日真的要折在这里吗? 第620章 劫后余生 在收到江慕好口信后,顾承靖就站起身,“回府吧。” 一个无足轻重的宴会,若不是王妃要来,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言清跟着抬步,就要走出去。 然而,才走出府没几步,就见到云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什么事?” 顾承靖停下脚步,心中忽然升起三分不祥预感。 云尚显然用了全力,脸色苍白,冷汗如雨流下。 她扑倒在地上,来不及休息,喘着气说道:“王妃、和公主被人劫持走了!” “什么!”所有人大惊失色。 天子脚下,皇城重地,一国公主和王妃竟然被人掳走? 顾承靖脸色冰冷,“言清,随我速去!” 他飞步走到马车前,三两下拆下辕头,上马挥舞缰绳。 言清反应也极快,跳上另一匹马,奋力往前追去。 “王爷,此处是京城重地,王妃定不会有事。” 劝慰并没让顾承靖心中好受半分,反而脸色冷凝,“如此明目张胆,竟敢劫持皇族中人,背后之人定也没有想活下来!” 所以,江慕好才会更加危险。 言清听到,顿时惊骇得整张脸都变色,脚下用力踢了马一脚。 “我前往马车劫持地点,你去报官,找出一路看到马车的百姓,尽快!”顾承靖吩咐。 偌大的马车,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失踪,肯定是有人看到的! 言清领命离去。 公主马车华丽,的确引来许多人注意,不一会儿就有百姓前来汇报情况。 顾承靖骑着马,几乎是一路直行到城南一座破旧住宅。 他一脚将门踢开,接着看到眼前目龇欲裂的一幕。 江慕好死死护在元乐公主身上,手脚并用地将面前男人推开。 然后男人一手钳制住她,另一只如同蒲扇大的巴掌,狠狠地就要打上去。 顾承靖手中的剑飞出,狠狠戳中男人后背。 “噗!”男人吐出一口血,看着奔来的众人,满脸都是不甘心。 “该死!晚了一步!” 话说完,他就要倒下去。 江慕好拉着元乐公主滚出,男人重重地砸在刚才她们躺的地上。 另一个男人惊呆,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劫持住两人,但顾承靖已经上前,一脚将人踢到门口。 “将他绑住!本王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言清连忙将男人抓起来,手脚紧紧捆绑住,以防他自尽。 “慕好,你没事吧?”顾承靖低头看去。 因着今日参加宴会,两人的衣着皆华丽,但元乐公主只剩里衣,而江慕好的衣衫破烂,上面斑斑点点都是血液。 他看着眼眸深沉,“我不该让你独自出去。” 劫后余生,江慕好才察觉自己浑身酸痛。 她嘴唇微微颤动,“你可算来了。” 声音干涸,是因为刚才嘶吼得太大声。 顾承靖将身上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是我不好。” 元乐公主见着终于脱困,两手挡在身前,羞囧道:“你们能不能给我找一件衣裳?” 她原先的衣裳,已经被撕得粉碎,早已成为破布条。 顾承靖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被子丢给她,“你先凑合一下。” 他和长公主是姐弟关系,但两人关系一般。 元乐公主闻着被子里的汗酸臭味,鼻子紧紧地皱起来。 可门外都是陌生男子,她只能忍耐地道:“赶紧给我找一件衣裳,我都快要被臭死了。” 此处显然是流浪汉生活的地方,被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 浓浓一股臭味,偏生里面还夹着一股脂粉的甜腻,就好像天天泡在香粉里一样。 正巧这时,慧兰拿着一件衣裳进来。 “公主,若你不嫌弃的话,先穿我的衣裳如何?”江慕好说道。 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臭被子,元乐公主求之不得,拿过衣裳道谢道:“不嫌弃,你们先出去吧!” 顾承靖颔首。 他弯下腰将江慕好抱起,立刻有士兵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才将破烂的门勉强合上。 慧兰在房间里伺候穿衣,不一会儿功夫才走出来。 “承靖,你随我进贡禀报父皇,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第621章 公主轶事 顾承靖将江慕好紧紧拥在怀中,“我先将慕好送回府,随后就来。” 元乐公主轻轻点头,“我在宫中等你。” 元乐公主先走一步,顾承靖才将江慕好抱到马车之中。 躺下时,外袍泄出一道口子,露出她身上被打的青紫伤痕,顾承靖的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承靖,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江慕好连忙转移话题。 可顾承靖却没被她轻易糊弄住,“慕好,你不用奋力去就他人,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他不敢想象,要是她被人所害,那他会怎么样。 江慕好扯了扯唇角。 她和公主不是很熟,但就算是遇到一个陌生女子,她也会努力去救。 “我看那些人是想要害公主,想着我应该没什么,这才护着她的。”江慕好撒娇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顾承靖一点不吃这套,“先保护你自己!” 正因为那些人的目的是公主,所以对她并不看重,可能一刀就把人杀害掉。 江慕好从没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样子,就好像平静无波的江涛,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内里已经汹涌滂湃。 她只好应承,“好,那要是有下一次的话,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顾承靖这才勉强放过她,心疼道:“回去给你找个大夫。” 江慕好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你知道竟然是谁如此大胆吗?” 光天化日,这些人怕是不要命了吧。 “不知道,但应该是元乐的相好们。”顾承靖淡淡说道。 可话语却像是一块大石头掉入江水,掀起惊天骇浪。 江慕好瞪大眼睛,“相好?们?” 元乐公主竟然有相好,并且还不止一个人! 顾承靖拧起眉头,“元乐喜好有才华的俊才,所以通常……” 虽然是姐弟关系,但毕竟是家宅中私事,他说出的时候也不禁赧然。 话没说完,江慕好已经清楚他的意思,顿时了然点头。 那些相好竟然不顾身家性命,都想要报复元乐公主,那元乐到底有多少相好?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 “不要多想,”顾承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回去先梳洗一下,让大夫给你看看。” 江慕好乖巧地点头,“好。” 将人送回府,顾承靖没停留多久,直接转身前往皇宫。 江慕好全身像是被石头碾过一般,她将身体依靠在慧兰怀中,“我的肩膀疼,你帮我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慧兰看她脸色苍白,伸手撩开衣服看上一眼,顿时眼睛泛红。 “到底怎么了?”江慕好感觉就像是骨折一样的疼。 慧兰忍住眼泪,忍耐着道:“应该是撞到,现在肩膀青肿起来了。” 江慕好强露出笑容,“我没事,你扶着我的时候,不要碰到伤口就好。” 到来的是女大夫,检查时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伤口,“无大碍,只需要敷两日药即可。” “骨头没有断吧?”慧兰眼泪汪汪。 她家小姐可真是凄惨,前段时间伤口才刚好全,现在又受伤。 女大夫十分肯定地回答道:“肯定没有断。” 江慕好也松口气,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只是皮肉小伤,那就无须在意了。 晚间,顾承靖又召来大夫问询,确定没有受严重的伤,才将人遣退。 “都说我没事,你还不相信我?”江慕好故作生气。 顾承靖小心地揽过她,叹气道:“我踢开门时,看到那人巴掌就要打在你脸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江慕好依偎在他肩膀,鼻端嗅着淡淡的香味。 “幸好你及时到来,不然我可能就要多受苦了。” 顾承靖手轻柔环抱住她,就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要是我早点到就好了。” 要是他早点到,根本就不会让她承受到这些痛苦。 第622章 祭拜亡兄 两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江慕好感觉全身骨头都闲得发酸。 云尚假装大人般摇头叹气,“王妃啊,你就是闲不住的命。” 江慕好挑起眉头,“把大夫请过来,今日还要去祭拜何夫人夫君呢。” 她早已布置好物事,就差人了。 女大夫看着她只余淡淡於痕的肌肤,点点头道:“可以出行,记得每天擦药就能不留痕。” 江慕好立即跳起身道:“赶快来服侍我穿衣吧,时辰已经不早了。” 因着是去祭拜,所以她穿的是一身纯白衣裙。 顾承靖已着装好,一身玄色走进来,“我们走吧。” 安排两辆马车,何氏一辆,他们夫妇一辆。 当来到府门前,对视一看彼此皆愣住 何氏平日里穿得素净,今日尤甚,纯白色衣裙,上面没有一丝绣花,并且头上簪着一朵巨大白花。 而何氏看着他们两人目光,则是充满嫉恨。 两人一人着黑衣,一人着白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自成一个世界,所有人都只能旁观,无法融入。 “嫂子,那你先前面这辆马车吧。”江慕好友好地说道,“我和承靖坐在后面。” 何氏唇瓣轻动,想要拒绝,但是对上顾承靖冷淡的眼神后,还是住了口。 何家祖坟在京城外,马车足足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到达。 一路上,江慕好百无聊赖,但偏生这两日一直躺着,迷糊的时间多,一时间竟然睡不着。 她本正经坐好,可是马车颠簸,她不一会儿就歪倒身体,斜倚靠在顾承靖身上。 若是有人看见,必得批评一句坐没坐相。 但人生在世,本就苦涩,难得让自己舒适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顾承靖纹丝不动,手里拿着书卷看得认真。 江慕好看着蚊虫般大小的字,睡意不知不觉又涌上来。 她打了一个哈欠,合上眼睛缓缓睡去。 肩膀上的重量,让顾承靖终于忍不住瞥去一眼,接着看到她睡着,不由弯唇笑起来。 “好好睡吧。”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放下来,枕在自己大腿上,接着一手扶着她以防她滚落下来,另一只手则拿着书卷,认真。 待到马车停下,顾承靖放下手中书,轻轻地唤道:“慕好,起来了。” 外面,何氏已经率先下马,等候在马车前。 她听着顾承靖柔和的声音,内心酸涩,不由得问道:“承靖。慕好这是怎么了?” “睡着了。”顾承靖淡淡说道,“稍等一下。” 江慕好并没睡多熟,听到两人声音就醒过来。 她揉着眼睛让自己先坐好,然后含糊道:“我们走吧。” 顾承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下马车,“上山还要许久,我们慢慢走不着急。” 江慕好走下马车,抬头看向面前的高山。 山体耸立高可入云,郁郁葱葱的大树小树挨挨挤挤在一起,地上的灌木和杂草遍布。 “可有路?”江慕好惊奇地问道。 “有一条小路,”顾承靖拉着她吗“走吧。” 小路的确小,仅能容两人侧身通过。 顾承靖只好走在前面,拉着后面的江慕好。 行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江慕好伸手擦去额上细汗,“到了吗?” “前面就是。”顾承靖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让人抬着你?” “不要。”江慕好立刻摇头。 坐轿子让人抬已经难为情,若是上山也让人抬,那该多尴尬。 后方的何氏,坐在一个木制的凳子上,前后各有两根长长的棍子,下人缓缓地将她放下。 相比于江慕好的一身狼狈,何氏笑吟吟的,连一滴汗水都没出。 “慕好,你这身子骨,可得好好锻炼一下呢。”何氏上下打量她,摇了摇头。 江慕好挑眉,“到底是谁该锻炼呢?” 一路上脚不沾尘的人,竟也好意思教训她? 第623章 缅怀 因着山体实在陡峭,并且路不好走,四个抬椅子的人满身大汗,还在喘着粗气。 并且他们的衣衫被草叶或者树枝刮得褴褛,几可看见里面带血的皮肉。 何氏扫了一眼,只好移开视线。 “我们给他们月俸,他们不该做一点事情吗?” 下人们垂着头,不敢说话。 江慕好叹气,只好说道:“回去给你们一人赏一两银子。” 下人大喜,纷纷道谢:“谢王妃!” 何氏没料到,她竟没回答自己的话,反而去奖赏下人。 “慕好,你这是在我面前收买下人的人心?” 江慕好惊讶看她,“收买人心?整个王府内务都是属于我管,我需要去收买人心?” 看来,何氏在王府待得太久,已经自认为是王府的主母。 竟然在她面前,说出这样贻笑大方的话。 何氏神色大变,下意识看向顾承靖。 却见顾承靖目光定定落在江慕好脸上,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见着没人帮忙说话,何氏只好开口,“赶紧走吧,夫君他已经等待我们许久了。” 下人们先将坟头上的草清理干净,然后将供品一一摆上。 江慕好手拿着三根香,点燃后恭敬地三鞠躬,慎重得插入墓碑前。 “何兄。”顾承靖看着墓碑上白色的字,静静开口。 “今年多带了一个人,我的妻子慕好。她很好,在我活了二十二年后,第一次想要求娶的女子。” 江慕好弯唇笑起来,“何大哥,我很感激你。” 若是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顾承靖。 顾承靖紧抓着她的手,深深地躬下身体。 何氏跪坐在石碑前,泪水涟涟,眼角余光却在看另外两个人。 “夫君,要是你还在,那该多好啊!” 江慕好心中叹息,挣脱顾承靖的手,上前搀扶起何氏,“嫂子,何大哥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的,你不要太伤心,保重好自己身子才是。” 何氏点点头,但下一秒又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江慕好身体瘦弱,差点被她这一倒,差点也跟着摔倒下去。 顾承靖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慕好,你先坐一会。” 他朝着言清使一个眼色。 言清立刻拿上来一张凳子,“王妃,你请坐。” 行走了许久的山路,江慕好的确劳累,便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大哥,在练武不达标被饿肚子时,你给我送来馒头。” “被师傅责罚时,你冲过来替我受刑。” “承靖对你感激不尽,也希望你在地下安好。”顾承靖拿起一壶酒,轻轻地倒在地上,“美酒赠英雄,大哥你尝一口。” 他神色怅茫,目光中全是怀念。 酒香缓缓蔓延开来,淡淡的雾气笼罩,将每个人仿佛都笼罩在模糊里。 江慕好心头一动,上前一步抱住他,“承靖,节哀。” 此刻的顾承靖,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就好像一只失去挚友,只能一辈子形单影只的猛虎。 顾承靖低头,看到她乌黑的发旋,再感觉她小兽一般轻轻磨蹭的动作,不由笑起来。 “都过去好久了,我没事。” 他轻轻地安慰道,心头的冰冷却被温暖包裹。 渐渐的,从亲眼看到义兄死在眼前的悲伤和懊悔,缓缓地散去消失。 待了有足足半个时辰。 何氏早已坐下来,享受着下人的伺候,再看不得面前成双的两人,“天色不早,该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浓烈的不祥预感。 江慕好抬头看天色,日头已经西移,的确是不早了。 她伸手摸了摸身上,感觉有些沁凉,“承靖,我们走吧。” 顾承靖将身上外袍脱下,轻轻披在她肩膀上,“走。” 可当众人走下到半路时,何氏却惊叫一声,“夫君送我的钗子丢了!” 第624章 大雨突袭 何氏挥手叫停轿夫,泪水楚楚,急切地摸着头上发簪。 顾承靖皱起眉头,回头看去,“嫂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的钗子,方才还插在头上的,现在却不见了!”何氏着急地走过来,哀求地开口,“承靖,你能不能帮忙一起去找一下?” 江慕好看着苍茫的山脉,要在这座大山里寻找一支小小的钗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她是真的钗子丢失了吗? 顾承靖沉吟片刻,回头道:“慕好,你先回去,我和嫂子先去找钗子。” 他目光愧疚,将她身上的外袍掖了掖。 江慕好沉静点头,“好。” 她却是将身上外袍解下,“不知道今夜你几点才能回,你穿着吧。” 推拒了一会,顾承靖才无奈收下。 “回去等着我。” 江慕好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身影逐渐远去,最终隐没才草木之中。 站定了好一会,慧兰忍不住出口劝道:“王妃,何氏可能不安好心。” 即使名义上是嫂子,但实际上却是孤男寡女,如今两人同在一处,难道会有什么好事? 江慕好点头,眼神却了然。 “男人是看不住的,除非他自己有心坚守。” 她处在王妃的位置,日后男人定也要娶三妻四妾,她早已做好准备。 云尚撅着嘴巴,十分不服气,“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 “这个世道,可一点都不公平!” 江慕好苦笑,拍了拍她,“所以身为女子,坚守住自己的心。” 世道艰难,即便身份高贵如元乐公主,豢养面首也被大家所不容。 她,又能怎么样呢? 回去的路上,马蹄飞扬,在天刚刚擦黑时,总算到达恒王府。 江慕好掀开轿帘,才刚站定脚步,就感觉到一滴滴沁凉掉落下来。 她伸出手,感觉雨水落下,不禁皱眉:“下雨了?” 不知道顾承靖和何氏下山没有,要是还停留在山上,非染上风寒不可。 “慧兰,你吩咐厨房熬上姜汤。” 慧兰连忙点头,拉着她赶紧回府,“王妃,你的身子骨弱,还是不要淋雨了。” 几人躲入廊下,顷刻间雨就变为倾盆大雨,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慕好看着雨帘,神色莫名。 顾承靖带着何氏上山,搜寻片刻后并没有找到钗子。 何氏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承靖,也有可能是掉落在山道上,要不我们再去找一找?” 她双手揉在一起,仿佛极不自在。 顾承靖抬头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不能继续留在山上。” 天黑加上下雨,山上的动物有可能会发疯。 他们还停留在这里,无异于找死。 何氏惊讶地捂着嘴,愧疚道:“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被雨淋了。” “赶紧走吧。”顾承靖眉头紧拧。 不知道江慕好回府没有?她那身子骨淋到雨,恐怕会很难受。 何氏看他表情严肃,连忙应承。 可是紧赶慢赶,终究在山脚的时候,倾盆大雨落下来,转瞬间就将两人浇湿。 何氏当即打了一个颤,“承靖,我们这样怎么回去呢?” 浑身湿淋淋的,要是不整理一下,肯定会风寒。 顾承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先去客栈修整,明日再回府。” 得到应允,何氏嘴角终于翘起来,“好,让你陪我受苦了……阿嚏!” 她重重地打一个喷嚏,让顾承靖的脸色更加难看。 “快上马车!”他朝言清瞥一眼,“言清将人带上去,再叫人去成衣店买两套衣裳回来。” 何氏身上包裹着锦被,身体轻轻颤抖着,一手将轿帘拉起,“承靖,多谢你。” “不过如今风大雨大,你也进马车来避雨吧。” 顾承靖淡淡摇头,“不必,我在前头即可。” “承靖!”何氏气急败坏地叫一声,但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只能缓缓将轿帘松下。 第625章 一夜未归 “吁!” 马车终于停下,顾承靖跳下马车,“嫂子,客栈到了。” 但马车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顾承靖转头看言清,“你去看看。” 言清只能轻轻地拨开轿帘,顿时神色一凝,“何夫人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何氏眼眸半闭半阖,一张平常苍白的脸如今通红,出口的话喑哑晦涩。 “承靖,我难受得很,你能不能来扶我一把?” 她自从进入恒王府,从来没受过苦,她早已忘却生病是什么滋味。 顾承靖朝言清看去,“你去把何氏背到客房里,我让人去请大夫。” 言清知道主人的顾虑,认命地将人背起,将人送到客房,又吩咐小二烧好热水。 大夫年岁大约四十,留着短短的山羊胡,被下人拉着,身上衣衫湿了一半。 “哎呀哎呀!总算是到了!” 顾承靖坐在椅子上,见人进来起身道:“麻烦大夫了,我嫂子刚才被雨淋,如今有些发热,劳烦你给看一下。” 面前人的穿着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大夫当即端正脸色。 “好说,先让我看一下病人。” 他走到床边,食指中指轻轻地捻在何氏手腕上,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只是偶感风寒,不过妇人应该平日里少走动,身子差了些,只需要吃几服药即可。” “麻烦大夫抓药。”顾承靖道谢。 大夫诚惶诚恐,“医者本分也,大人不必客气。“ 半个时辰后,药汤熬好。 何氏身边的新丫鬟小雅拿着勺子,好不容易才喂下药。 “夫人,你好好睡一觉,睡醒病就好了。”小雅轻声安慰。 何氏努力挣扎着睁开眼,却只看到顾承靖坐在桌边挺拔的身影,她哑着嗓子道:“你先出去。” 小雅看了身后的顾承靖一眼,犹豫了下还是走了出去。 顾承靖见状,站起身正要离开。 何氏眼眸紧阖,嗓音像是被刀割一般,却忍不住呢喃,“承靖……承靖!” 声音凄厉,仿佛正在噩梦之中。 顾承靖脚步却丝毫没有停留,径直开门走出去。 “小雅,你进去照顾好夫人。” 小雅一直守在身边,听到吩咐连忙屈身又走进去。 只见房间里,何氏的眼眸已经睁开,默默地流淌着眼泪,整张脸颊上都是泪水。 小雅眉头飞快拧了一下,接着拿过手帕,轻轻地将何氏脸上泪水擦干。 “夫人,你看这会要不睡一会?” 何氏闭上眼睛,“好。” 但又是一颗硕大的泪珠滚落出来。 小雅只好又去擦泪水,然后默默叹一口气,安静地坐在脚踏上。 狂风骤雨,足足肆虐了一整夜。 顾承靖骑马回到府中,稍作洗漱后进入卧室。 他才刚进门,一眼就看到正睡得香甜的女人。 她正面仰躺,双手规矩地躲在被窝里,呼吸均匀,轻轻吹起腮边的发丝,仿佛正在做着美梦。 顾承靖简直要气笑了。 何氏对他的心思,她心知肚明,如今竟然放心让他和何氏单独过夜? 该说是她心大,还是说她一点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他弯下腰来,伸出手指钳制住她的脸颊,“起来!” 美梦被人惊醒,江慕好迷糊睁开眼,看到来人,顺从地勾住他的手臂,将人拉下来。 “天色还早,再睡一会。” 温香软玉入怀,顾承靖有心想要责备,但一夜未睡,也的确有些倦怠。 他大力将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后才有松开,“等醒来要你好看!” 竟然对一夜未归的夫君丝毫不上心,可真是足够大胆的! 鼻端嗅着香甜味道,不一会儿两人已进入共同梦乡。 第626章 进入刑部 江慕好醒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被人五花大绑住。 当她睁开眼看到面前结实的胸膛,顿时放下心来。 她用力将人推开,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缓缓地坐起来。 顾承靖醒来,却不着急起来,而是拉着她又重新躺下,“怎醒得这样早?” 说完后,他眼睛迷糊地就要重新睡着。 江慕好哭笑不得,看着外面不算早的天色,“承靖,已经不早了。” 等待片刻,男人并无半分动静,依旧紧阖双眼。 江慕好无奈地摇一摇他,“承靖?”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仿佛正在酣睡中。 想到他昨夜辛苦并没睡,江慕好不再打扰他,而是打算起身。 岂料,男人闭着眼睛又把她再拉下去。 江慕好满脸都是无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再睡会,我得起来了。” 顾承靖轻笑,耍无赖道:“再陪我睡一会。” 江慕好直接摇头,还没打算说大道理,外面忽然传来言清声音。 “王爷,宫里徐公公来了,有圣上旨意需要宣布。” 江慕好不由笑起来,手指拉住他的眼皮往上拉,“这会没得睡觉了吧。” 顾承靖无奈地睁开眼睛,起床穿好衣衫,然后一同前往前院。 徐公公手里只拿着浮尘,笑眯眯看着两人,“王爷成婚后,可真是变了一个样子呢。” 顾承靖面色不变,“公公谬赞。” 徐大海深深地看他一眼,才清了清嗓子道:“圣上有云,各皇子年岁已经不小,特召入六部学习,其中恒王爷你需要前往刑部。” 他说完口谕,笑眯眯看向顾承靖,“恒王爷,领旨吧。” “谢父皇,谨遵父皇旨意。”顾承靖和江慕好两人双双跪下。 徐大海还要去别的皇子府宣布旨意,所以并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 顾承靖和江慕好对视一眼,来到饭厅中,遣退其他人,眉头才齐齐都皱起来。 在之前皇帝尤其忌讳皇子参政,如今竟主动提起,岂不是说明需要册立太子? 大皇子早年因病去世,剩下的五皇子天生残缺,如此一来,争夺之人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以及他。 二皇子占长,三皇子则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两人都是夺嫡分量最重的人。 剩下的人里,几乎就是恒王爷最多支持者。 到时候,他定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江慕好将一筷子新鲜叶子夹给他,“现吃东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承靖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父皇竟会将我放到刑部。” 朝廷共分为六部,其中礼部和吏部最为重要,其次就是刑部。 “是有些不太合理,是否背后还有其他人出力?”江慕好满脸好奇。 皇帝看顾承靖不是第一天不顺眼,要有机会,将他派到最差的部也很正常。 如今竟给派了一个不算轻的部门…… 江慕好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是皇后在帮忙!” 之前皇后一直在跟她套近乎,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就是希望他们可以支持三皇子。 顾承靖也想到这一层,“应该如此。” 除了皇后,也没人可以改变皇帝的想法。 “你赶紧吃吧,待会第一日上值,可不兴迟到的。”江慕好笑着说道。 很快用完早餐,顾承靖来到刑部。 刑部尚书老早就等在门前,看到来人笑着拱手道:“恒王爷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啊。” “尚书过誉,如今我在刑部述职,还需尚书多多关照才是。”顾承靖客气地回礼。 人群中的封钰朝他悄悄眨了一下眼睛,才缓缓迈开脚步跟随在身后。 “尚书,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否最近有棘手之事?”顾承靖干脆直接地问道。 刑部尚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有一桩案子。” 第627章 连环杀人案 “在最近三个月中,京城中出现一桩奇怪的杀人案,被杀的人都是女子,并且都被割去一只耳朵,脸上用尖刀刻下一个阴字。” 顾承靖眉头微皱,“一共有几名受害女子?” 在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大堂, 刑部尚书示意让他坐下,这才叹气道:“已有五名受害人,有贫寒女子,也有权贵女子,甚至就连官员主母都有。” 尚书叹气道:“此案件影响恶劣,京城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些女子大白天都不敢出门。” 他指着封钰,“此案由封大人负责,你们商量一下,需得尽快找出凶手。” 大案在前,几人并没有寒暄多久,尚书就起身告辞。 封钰领着人走到自己的小房子,关上门后一拳打过去,“好小子!没想到我们竟有一天成了同僚!” 顾承靖轻描淡写地接住他的拳头,摇摇头道:“机缘巧合。” 若不是有皇后插一把手,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法在刑部任职。 可他的神色重重,却被封钰认为是担心案件,只得宽慰道:“我先给你讲一下案件吧。” “三月前,京城一早起卖炊饼的小贩来报案,在巷子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我们前去检查发现,女尸缺失一只耳朵,脸上刻字。” “随后,每半月都有一女子被杀害,手法越发熟练,留下的线索也更加少。” 封钰说着案情,眉头逐渐紧皱起来。 顾承靖却敏锐地发现其中不对劲处,“每隔半月?时间这么精确?” 凶手选择的时间,必定有其独特之处。 “是的,”封钰回忆着时间,“一般是半月,大概在十四日到十七日之间。” 他之前没留意时间,现在被提起,忽然也发觉其中不对劲之处。 “若是随意杀人,寻找目标不需要这么久时间,”顾承靖冷静地分析,“若是找特定的女子,为何时间间隔如此巧合?” 这些女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 封钰早已对五名受害女子调查得一清二楚,就连有没有情郎相好,都了如指掌。 他将本子递给顾承靖,“你看一下,若还有哪里不详尽之处,尽可告知我。” 本子上先是女子死亡画像,接着是她们的生平,洋洋洒洒极尽详细。 但有的居住城东,有的居住城西,有的是孤儿,有的却是官员之女,并看不出她们的相同之处。 “承靖,该用午膳了,你是随我一同还是回府?”封钰站起身来,打断问道。 顾承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道:“回府。” 封钰瞪大眼睛,“就这么一会儿休息时间,你竟然回府用膳?” 要知道,官员午休时间只有短短半个时辰,官员一般就近用膳,以求得片刻休息。 顾承靖瞥他一眼,忽的翘起嘴角笑了,“你一未成婚的男子,肯定不知道和夫人一同用膳的美妙之处。” 他说完,大步离去。 封钰看着他嚣张背影,气得发笑。 他虽然未成婚,但在青楼里可有不少红颜知己,能不知道其中滋味? 倒是顾承靖,不过才成婚几日,竟然就摆出如此嘚瑟模样,难道娶回家的娘子真比外面的小娘子滋味好上百倍? 封钰琢磨着,自家太君催婚的时候,自己要不要去见上一见? 顾承靖不知道身后老友,竟然也升起成亲心思,大步流星地回到恒王府。 恒王府本就靠近皇宫,所以行走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到了府门前。 江慕好正在门前和国公夫人告别,见到他兴高采烈地露出一个笑容,和国公夫人道别后快步走来。 “承靖!你怎回来了?” “想着家中午膳,”顾承靖随口道,“怎么国公夫人亲自上门了?” 江慕好挽着他往回走,“夫人约我明日去白云寺上香。” 第628章 前往上香 江慕好吩咐慧兰尽快上菜,随后两人坐着闲聊。 “今日去刑部可习惯?可有人为难你?可遇到什么事情?” 连番发问,让顾承靖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后表情又变得沉重。 “说来,刑部尚书交给我一个重要案件,但颇有些扑朔迷离、” 江慕好升起好奇心,“是什么案件?可以告知我吗?” 她盯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动。 顾承靖也有和她讨论的意向,毕竟她是个女子,并且心细如发,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他们忽略的问题。 “连环杀人案?杀的都是女子,并且相隔时间都差不多是半个月?”江慕好蹙起眉头,心中细细地思索这几个点中的联系。 顾承靖沉重地叹一口气,“如此性质恶劣的杀人案,竟然迟迟未破,皇帝到时候应该会动怒。”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令人心惊胆战的狂魔,已经让人心不稳。 江慕好皱眉,“那你有头绪了吗?” “尚未。”顾承靖摇头。 这些女子身份各异,年龄更是从十一排到三十八,地位更是天差地别,根本找不出共同点。 到底她们身上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吸引了凶手? 要是能找出其中对应的地方,他们就能找到凶手! 顾承靖草草吃过午膳,前往刑部。 而江慕好在家,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心中思考。 但手上线索实在太少,暂时串联不起来。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起来,正对上蹑手蹑脚已穿着完好的顾承靖。 “这么早?”顾承靖奇怪地问道。 他因着需要上朝,所以需得三更起来,而她向来是睡到辰时,倒是少有的早起。 江慕好打着哈欠,喉咙中还带着没睡醒的睡意,“和国公府夫人约好,今日要去白云寺上香。” “那好。”顾承靖应允,接着又叮嘱一句,“最近不安全,让言清带人跟着你。”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江慕好自然不会拒绝。 国公夫人和江慕好坐同个马车,亲热地挽着她,“慕好,听说每月初一头柱香最灵,今日可辛苦你了。” “国公夫人说笑,此等荣幸我求之不得呢。”江慕好捧了一句,“早起来感觉身体清爽,待会可得好好品尝一下白云寺的斋饭。” 白云寺除了座下弟子佛性灵慧,斋饭也同样出名。 国公夫人被逗笑,“好,到时候可得尝一尝他们的豆腐。” 在清晨下,总算到达白云寺门前。 江慕好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国公夫人慢慢下来,“你当心。” 路上行人稀少,显然早起的人还不算多。 两人走进大殿,虔诚地点燃香,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袅袅的檀香弥漫,仿佛让人心都变得沉静下来。 旁边的住持双手合十,“两位施主,可要算上一卦?” 国公夫人十分感兴趣,微笑着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住持因着人进到后院的一个小厢房,“施主请坐。” 国公夫人没有谦让,坐在住持对面,然后问道:“我想要算一下我儿姻缘。” “夫人麻烦说一下你儿的生辰八字。”住持笑眯眯地说道。 江慕好本也在认真倾听,但却感觉外面似乎有影子一晃而过,她不由起身,“我出去一下。” 她拉开门,却并没有看到人,反而是见到一个和尚引着何氏进入另一个厢房。 奇怪,何氏没有在家中好好养病,怎么突然出现在白云寺? 江慕好心中狐疑,脚步不知不觉就走过去。 还没走到门前,就看到一身材消瘦的和尚,手中拿着一个木钵,正愣愣地站在门口边,眼神狂热仿佛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话。 江慕好皱了皱眉,“和尚,想问下茅厕在何处?” 和尚被吓一跳,露出一个笑容,弯下腰笑着道:“施主随我来。” 第629章 再出命案 江慕好感觉面前的和尚奇怪,但上下打量,除了过分消瘦外,却也无甚可疑之处。 难道是她想多了? “慕好。”顾承靖看着她出神的模样,不由叫了一声。 江慕好正从马车下来,恍惚抬起头,愣愣站在原地。 顾承靖快步走过来,手轻拍了拍她的额头,“遇到什么事了?” 江慕好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 不过是她捕影捉风的想法,还是问一下何氏才好。 顾承靖拉着她进门,“我今日倒是有了个新发现。” “什么?”江慕好奇怪地问道。 “在看到卷宗时,我就怀疑过,这五名受害人的生辰时间有四位相同,但只有一位不一样,所以今日特地去寻找那位的稳婆。” 江慕好感兴趣起来,不知不觉竟然被他拉进书房里,“然后呢?” “果然这家人撒谎,因为小时候算命,对外说的出生时辰需要改动,所以他们报的是假的出生日期。” 江慕好陡然兴奋起来。 顾承靖嘴角也微微翘起,“她们五个人的出生月日,都是一样的!” 今日得出这个结论时,几乎所有人都长松出一口气,整整三个月,可算让事情有了些进展。 江慕好饶有兴致,接着又疑惑起来,“但是凶手怎么知道她们的生辰?难道是稳婆透露?” 不过就算是稳婆,也不可能记得这么多人吧。 顾承靖沉吟着,“这个还需再查。” “你之前说一般是半月左右,就会有一个女子被杀害,那差不多也是这两日了,你们有查出这个时辰出生的女子了吗?” “在查,”顾承靖抿直了唇,“待会我还需要再去刑部。” 公务繁忙,江慕好十分理解,点点头道:“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顾承靖来到刑部后,马上封钰就走上来。 “承靖!这个时辰出生的女子已经排查大半,已经吩咐衙役去保护了。” 顾承靖点点头,“一定要稳妥,不能再让人被杀!” 本就人心惶惶,若是再持续下去,可能女子都要逃离京城了。 封钰面色同样慎重。 “不过,现在知道凶手杀人的条件,我们倒是轻松一些,知道查找的方向。” 若是以前,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就算是将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但还是找不到凶手破绽。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沉重。 “报告!不好了!” 忽然,一个小衙役冲进来,满脸的惶恐不安。 顾承靖神色一凝,快步过去抓住小衙役肩膀,“怎么了?” 他心中有不详预感,难道凶手又出手了? 小衙役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才急切地说道:“水部司曹夫人被杀了!” “什么?”封钰惊叫一声,脸色异常难看,“快带我们去!” 几人骑马,急急赶往现场。 还没赶到曹府,已经看到府门前喜庆的红绸和红灯笼,地上铺着厚厚的鞭炮纸屑,仿佛正值庆典。 而门前围着百姓,只有少数女子,正对着府门指指点点。 “让开!刑部查案,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衙役一声大喝,百姓纷纷避让开来。 顾承靖骑马到门前,跳下马,问候在门前的曹大人,“曹大人,曹府是怎么回事?” 曹大人虽然年岁已不小,但五官丰神俊朗,颇有美仪。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上前禀报道:“报恒王爷,属下夫人今日生辰,所以特地设置流水宴席,谁知道……谁知道……” 他说到一半悲从中来,泪水淌得满脸都是。 顾承靖静静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夫人她乐善好施,向来都是个大善人,今日还亲自和百姓同乐,但谁知道竟然被人毒害!” 最后一句话,曹大人说得咬牙切齿。 第630章 杀人凶手 “曹夫人心底倒挺好,时不时还到城外施粥。” “她每年生辰都设置流水宴,可让不少人尝一口油水。” 府外的百姓,窃窃私语起来。 顾承靖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心中一动,对小衙役道:“你去查一下曹夫人生辰?” “是!”小衙役领命飞快离去。 顾承靖和封钰则随着曹大人走进屋中,后面还跟着一个年逾五十的仵作。 一直来到堂前,才看到倒在地上的曹夫人。 她长得膀大腰粗,肥肉将身上衣衫都撑得满满的,仰躺在地上,旁边有一大滩血迹。 曹大人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地回过头来,紧紧咬着牙,哭得无法自抑。 顾承靖蹲下身来,观察了片刻,将眼神投向仵作,“你来看下,曹夫人的死因。” 仵作背着巨大的箱子上前,先仔细观察全身,并没发现伤处,才轻轻地将人翻过来。 方才曹夫人脸部朝下,所以众人没有看见,如今翻过来,可以清晰看到曹夫人脸上红色的刻字。 “阴。” “啊!又是女子杀手!”一直战战兢兢站在旁边的下人,再也忍不住惊叫起来。 曹大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丫鬟吓得闭上嘴,可是全身都在发抖,就像是一个筛子一样。 仵作小心翼翼地沾起一丝曹夫人嘴边的血,在鼻端轻嗅片刻,“应当是中毒。” “中毒?”封钰满脸疑惑,“这次改为中毒?” 一般来说,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不会变,即便变化,也只是更为精进。 但一开始是勒脖而亡,现在却改成下毒,不可谓变化不大。 顾承靖则是沉吟着,“今日人多,恐怕凶手也怕被人看到吧。” 况且从外面百姓口中已能知晓,曹夫人生性和善,和百姓们也很能玩在一块,被发现的几率还真的比较大。 “也是。”封钰叹气。 曹大人听着他们的讨论,隐忍着问:“大人,我夫人也是被女子杀手杀的?” 顾承靖却摇头,“暂时还没有定论。” 一直守着的丫鬟却拧起眉头,“肯定是的!否则夫人这般好,怎么可能有人会害她?” 她显然跟在曹夫人身边许久,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眼圈红肿得勉强能睁眼。 封钰也跟着点头,“应该是,不然不会在脸上刻字。” 顾承靖挑起眉头,深邃的目光扫过曹大人一眼,“曹大人,你觉得呢?” 一个眼神,曹大人吓得躲闪开来,勉强定了定神,但脸上冷汗却不断流下,很快就濡湿了发丝。 顾承靖眯眼看着他,忽的勾起嘴角,“曹大人,跟我回去刑部处理一下吧。” 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拉人。 曹大人被吓得一跳,急忙后退,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 他伸手擦了擦冷汗,“我、我还需得在家中操持贱内的丧事呢。” “着什么急?”封钰也看出不对劲,“还没有给曹夫人找出凶手,就急着下葬?” 面对两人的目光,曹大人只能低着头不对视。 “如今……如今天气也热起来,人是放不久的,就让她早日入土为安吧。” 顾承靖勾起唇角,眼中温度却是冷冰冰的。 “稍等一下,就知道你夫人能不能入土为安了。” 曹大人恍惚被抽去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一言不敢发。 封钰心头怪异,“承靖,你怀疑是曹大人……” 杀妻事件恶劣,要是传出去,曹大人的名声几乎不能要了。 顾承靖挑眉,还没等说话,小衙役就又气喘吁吁地跑来。 “报告王爷!曹夫人生辰并非三月十五,而是三月十四!” 顾承靖闻言,似笑非笑看向曹大人,“曹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第631章 发现线索 曹大人伏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可他嘴中却还是说道:“不知道恒王爷为何这样问?” 顾承靖蹲下身来,伸手扯着他的衣领,“你还在装傻吗?” 连环杀手挑选杀害对象的规律,他们才刚刚得知,所以外人根本无法收到消息。 所以,就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将自己不喜欢的人杀死,然后推到连环杀手上。 曹大人浑身都在打战,可嘴巴仍旧强硬,“小官真的不知道恒王爷你在说什么!” 封钰摇头,叹气道:“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应该就是你这张嘴了吧。” 顾承靖也没有耐心和他在瞎扯,“带回去审问。” 旁边守护曹夫人尸体的丫鬟吓坏了,“你、你们不去抓坏人,却抓我家老爷干什么?” 她瞪着一双眼睛,仿佛十分不理解。 封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丫鬟指着曹夫人脸上的血痕刻字,“连环杀手杀人的标志就是刻字,如今我们夫人脸上也有,岂不能证明?” 封钰眉头皱得更紧。 按理来说,只有办理这个案件的人,才会知道其中明细。 但如今竟然随便一个丫鬟都能知晓,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几乎是“咯噔”一声,他和顾承靖对视一眼,恐怕是凶手在其中捣鬼! 到时候知道案情细节的百姓越多,大家就越惶恐,可能就有像曹大人这种浑水摸鱼的人,到时候案情更加扑朔迷离,想要找到凶手难上加难! 顾承靖寒着脸,“将人送去刑部大牢,加快时间查出同个时辰出生的女子!” 尽管京城人口众多,但同个时辰出生的人并不会太多。 到时候,他们只要守住那个女子,凶手必会自逃落网! 封钰也想到这个,只好叹气一声,带着人走回去。 仵作将脸上布巾压紧一些,“作案手法是与之前几起不一样,等我回去写好验尸手札,再交给王爷。” 说完,他领着人将曹夫人裹好,抬到马车上。 当一行人回到刑部后,小衙役上前,“禀报王爷,卑职发现有一女子和之前五名受害人生辰一样。” “谁?”顾承靖眼眸亮起来。 小衙役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顾承靖眉峰压下一些,“说!” 小衙役只好飞快低头,“同个时辰出生的人,是你府内的何夫人。” 据说何夫人虽不是王府主人,但因着和顾承靖关系复杂,在府里地位堪比王妃。 顾承靖也愣住,接着点点头说:“知道了。” 封钰出来就听到这一句,赶忙抬脚上前,“承靖,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顾承靖面色沉凝,两秒后才说道:“带上人,随我一同前往恒王府。” 他抬脚就走。 封钰愣住,“连环杀人案竟和恒王府有关?” 看着顾承靖走远,一直呆在身边的小衙役,才出口解释:“杀人案和恒王府无关,但是恒王府上的一个人,却是和之前五名受害者生辰相同。” 封钰一怔,接着才皱眉道:“是谁?” “恒王府的何夫人。”衙役飞快地回答。 这个名字显然出乎封钰意料之外,他顿了顿才挥手道:“叫上五个人,跟我一同前往恒王府。” 恒王府后花园。 江慕好正坐在亭子下,一边看着账本,另一只手在灵巧地拨弄算盘。 清脆的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让燥热的空气都显得宁静不少。 但在这时,却有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慕好,你怎么在这里呢?” 只见何氏身边跟着一高挑的侍女,正微笑着走来。 江慕好放下算盘,抬起头来,“嫂子今日好雅兴。” 她又看了看她身边侍女,“这是哪一位?好生面生?” 第632章 何氏作妖 何氏看向自己身边侍女,“她是我刚在街上买到的侍女,名唤小青。” “小雅呢?”江慕好问道。 因着何氏身份特殊,她并没有随意派遣一个侍女,而是选了细心的小雅。 何氏冷笑一声,“小雅不符合我的脾性,我不喜欢她,让她走了。” 她态度冷漠,显然已不打算再伪装。 江慕好倒也不生气,细心听话的丫鬟,她倒是十分需要。 不过是这丫鬟看着有些奇怪,所以才多问一句而已。 “嫂子,那你来找我有何事?” 何氏拧起眉头,看着她秀丽的脸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年岁相差不大,但江慕好的脸白皙娇嫩,她却长着一张老气横秋的脸,即便再怎么调理,也绝对比不上。 但是当年,她也是有名的豆腐西施啊! 看着江慕好的脸,何氏暗自咬牙,“没事,就不能寻你玩一会吗?” 小青走过去,低眉顺眼地用手帕擦了擦凳子,“夫人请坐。” 何氏施施然地坐上去,态度傲慢。 江慕好眼眸微微眯起,“嫂子,你这是作甚?” 在她这个正规的当家主母面前,竟然如此嚣张,是不是有些奇怪了呢? 何氏坐着,看着远处的湖光水色,“慕好,我只是和你闲聊而已。” 江慕好深深看着她,随后将账本和算盘收起,递给慧兰,“云尚去帮忙送两杯茶,我和嫂子好好地聊天。” 瞥了一眼慧兰,何氏用手指捻起一颗干果塞入嘴中,“慕好,你说王府就只有我们两人可以聊天,是不是怪无聊的?” “不会。”江慕好摇头,“无聊可以出府去玩,或者也可以举办宴会。” 她笑吟吟地说道:“咱恒王府的确也是许久没举办宴会了,倒是可以举办一场,热闹一下。” 最近皇帝有意分权,身为皇子更应该谨慎,肯定是不会在近期张扬的。 何氏看她装糊涂,面色冰冷,“我的意思是,王爷后院空虚,应该纳一些人进来。” 江慕好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敬她才喊她一声何夫人,其实她和整个王府有何关系? 对上她安静的眼神,何氏感觉心中恐惧,却只得强忍住,“身为女子,第一个不应该做的,就是妒忌。” “王爷身为皇子,当然是子嗣越多越好,慕好你可不能耽误王室的开枝散叶。” 江慕好嫌唇笑起来,拿起手边热茶喝上一口。 “江慕好!你在听我说话吗!”何氏恼怒地皱起眉。 位高权重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江慕好对她再无好脸色,“何氏,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何氏愣住,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身为王妃,怎么就不能跟你这样说话?”江慕好好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以为,喊你一声嫂子就能任由你骑在我身上作威作福了吧?” 何氏的脸一时青一时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劝你一句,这是我和承靖房中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江慕好站起身来,冷漠看着她。 何氏身高只到她耳朵,愣愣地抬头看她。 “江慕好,你竟然、竟然……”她忽然捂着嘴巴哭起来,“我的夫君啊,你才去了没多久,竟然有人这样欺负你的妻子啊!” 她呜咽地哭起来,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江慕好心中毫无波动,“何氏,要是你不作妖,王府可以留你,但若是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今日何氏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她的底线。 她不可能无止境地容忍下去! 何氏悲戚地捂住眼睛,忽的眼角余光看到大步走来的黑色身影,不由发出一声凄婉叫声,“承靖!” 第633章 搬到书房 “承靖!我好好地呆在王府,如今却被王妃侮辱,还说要将我赶出府,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何氏撩起裙摆,奔向顾承靖。 在两人即将抱上的时候,顾承靖左脚一偏避让开来,但手却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够站定。 他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江慕好,“慕好怎么回事?” 一大早的就被人搅坏心情,听一些自己不爱听的,江慕好心情也尤其糟糕。 她冷哼一声,“嫂子说要给你房子里面塞人,我不同意!” 顾承靖脸色稍缓,欣然颔首:“这事夫人做主即可。” 何氏看得傻眼,没料到顾承靖竟然是这样反应,她一咬牙:“承靖,古往今来,哪有男人后院只有一个女人的?” “有很多呢,诸葛孔明、朱佑樘、魏征,身边怎么不能只有一人?”江慕好慢慢踱步过来,冷淡地说道。 何氏皱眉,“这个怎么能一样?” “怎么就不能一样?”江慕好凉凉地说道,“嫂子,我们的房中事,麻烦你少管一些。” 她的目光带着警告,显然再犯,她绝对不会再给何氏面子。 何氏垂下头来,不敢再说话。 她已经习惯王府的奢侈生活,如何能再去做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 江慕好瞥她一眼,再看向顾承靖,“承靖,现在应当是上值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顾承靖下意识看向何氏,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嫂子也一并过来坐下吧。” 江慕好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但还是顺从地回到亭子中。 “连环杀人案有线索了。”顾承靖开口道。 何氏一惊,“就是一连杀了五个人的那个凶残凶手?承靖你可得尽快把他抓住,不然我们都不敢出门了!” 安排伺候的人在不远处,下人们站在原地,并没有听到。 但小青的耳朵却是动了动,神色若有所思。 顾承靖点点头,“嫂子,我们会尽力,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江慕好和何氏一同投来惊讶的目光。 办案大事,竟需要用到内宅妇人? 顾承靖解释道:“凶手杀的一直是每年固定生辰的女子,我们查到,嫂子你的生辰也是八月十五辰时。” 何氏愣愣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说,下一个凶手要杀的人,是我?” 她显然没想到会这样,惊骇得脸色煞白,全身像是筛糠一般抖动起来。 顾承靖宽慰道:“嫂子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好你。” 现在知道凶手目标,要是还能让他得手,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何氏震惊地摇头,喉咙里带着哭腔,“我不行的,能不能让凶手换个人?”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顾承靖只好求助地看向江慕好。 江慕好头疼,她刚才还对何氏说了狠话,现在又要让她去求何氏帮忙? 但事关重大,她也只能落下脸面。 “嫂子,咱恒王府固若金汤,最近这段时日都会多派人守住你的院子,不可能有危险的。” 她开口,让何氏渐渐冷静一些。 她咬着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眼眸亮起来,“承靖,既然凶手要杀我,整个王府里最安全的就是你的书房,我最近几日能不能暂住在你的书房里?” 她目光楚楚而殷切,显然势在必得。 顾承靖和江慕好对视一眼,为难道:“但是书房里面许多机密文件……” “那我就睡在偏房!”何氏飞快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翻你的东西!” 话已至此,不得不答应。 江慕好心头隐隐有些不舒服,却只能暂时按下。 如今何氏生命垂危,若是她胡闹拒绝,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何氏得到允许,兴高采烈地离去,“小青,我们回去搬东西!” 第634章 保护何氏 一行人离去,亭子中顿时只剩下顾承靖和江慕好。 江慕好百无聊赖地拿起茶盏,轻轻地刮着上面的泡沫,仿佛不甚在意。 顾承靖忽的心中起了心虚之意,“慕好,现如今为抓住凶手,嫂子是一定要保护好的,所以我才允许她暂住书房……” “我理解。”江慕好点头。 人命关天,对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也只能应允。 顾承靖看她不在意的样子,心虚顿时转变为不满,“你好像并不在意?” 虽然何氏被称为嫂子,但是他们两人孤男寡女的,身为妻子的她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意什么?”江慕好正在心中分析案情,闻言愣愣抬头,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承靖看着她眼中懵懂,又气又怒。 “方才你不允许何氏干涉我们的房中事,是为何?” 本来一回来听到她如此剧烈反对这个提议,他还以为是她终于将她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倒是未必。 江慕好看着他沉下来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当然是因为嫂子逾越,未免到时候府中管理混乱,我肯定第一时间要打消她的念头。” 自古以来,只有长辈才能干涉一二的纳妾事宜,一个不相干的人哪来的脸? 再说,他们才刚刚新婚,怎么就有人如此不识趣呢? 顾承靖认真看着她,确定她心中是这么想的,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他咬着牙道:“要是跟你说这话的人,是皇后或者是太后呢?” 江慕好想了想,小心翼翼觑他一眼,“应该会暂时收下,到时候再询问你的意见……”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好像猫叫一般。 顾承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他恶狠狠地看着面前没有心的女人。 他气哼哼站起身,本想发怒,最终对上她清澈眼神后又颓败地消气。 他额角青筋跳动,“我不需要纳妾!往后无论是谁给你提,都通通拒绝掉!” 说完,他快步地离去。 江慕好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视野中,十分不解。 这男人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又生起气来了? 可心中,却有一股微末的欣喜,在缓缓地升起来。 来到书房后,顾承靖的怒气仍未消去。 封钰看着他的脸色,“承靖,你这是怎么了?怕凶手伤害到何夫人?” 何兄他当然也认识,对于他的离世,也感到十分惋惜。 顾承靖缓缓摇头。 他是气自家夫人的不懂风情,总是动不动就将他往外推出去! 两人说话间,下人搬动器物的声音传来。 “这是干什么?”封钰起身打开门,不理解地问道。 顾承靖郁闷,“嫂子说要搬到书房偏房,方便保护。” 本来觉得提议尚可,但如今却是满心懊恼。 封钰吃惊,接着摇头,“承靖,你该不会不懂嫂子对你的心思吧?” 何氏看着他的眼眸,其中情义几乎掩饰不住,所以京城中才有这么多纷纷扰扰的流言。 并且他如今已经娶亲,两人还这般亲密,夫妻情分该如何处理? 他看得出来,好友心中欢喜极了江慕好,但对方真的也同样将他放在心上吗? 想着到时候江慕好吃醋的模样,他忍不住笑起来。 顾承靖点头,“我心中有数。” 封钰只好点头,暂时搁置这件事,“那你打算怎么办?” “根据凶手的习惯,一般会在这三日内动手,所以必定需要保护好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顾承靖面色沉重,“若是我们将何氏保护得太好,若是凶手到时候见难而退,或者是寻找到别的目标,又该如何?” 第635章 分开用膳 书房内,气氛沉重。 封钰紧紧皱着眉头,“圣上已经下了死令,必须在今月让案子水落石出,不能再让凶手作恶下去!” “并且,像曹大人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要是都利用连环杀手作案,到时候又是一出出惨剧。”顾承靖补充道。 若不是他们细心一些,还真会让曹大人逃脱法网。 封钰叹气,“所以现在的何氏成了关键人物,是一点都不能得罪?” 顾承靖沉默不语。 “要是她到时候提出过分要求,比如要你纳了她,那……”封钰试探地问道。 照那位对顾承靖的深情,这事情还真的十分有可能发生。 顾承靖眉头轻轻皱起,回答决绝,“绝无可能。” 要是不喜欢的人,他绝对不可能留在身边。 封钰摇头,轻声呢喃,“恐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因他声音实在太小,顾承靖没听清楚,问了一声,“嘀咕什么呢?” 还没等封钰回答,书房门被人敲响。 “笃笃”,何氏柔婉的声音传来,“承靖,现已经是午时,该用膳了。” 封钰无声地咧开一个笑,揶揄看着他。 顾承靖瞪他一眼,走过去将门打开,“我自会去后院和慕好一起……” 话未说完,何氏的眼泪就掉落下来。 “承靖,只要一想到有个杀人凶手正在盯着我,我就无心吃食,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她目光可怜兮兮,仿佛只要他拒绝,就能去绝食。 封钰在旁边看着,眼中戏谑却逐渐淡去,反而变成淡淡厌恶。 可不是利用她如今地位,一步步想要接近男人? 顾承靖定定看着她一会,才道:“那我让人去叫慕好……” “不要!”何氏脱口而出,满脸都是抗拒。 顾承靖皱眉,忍耐道:“你是想要怎么样?” 何氏伸手,轻轻地擦去眼角泪珠,“实在是早上慕好她赶我离府,我心中难受,要是看到她的话,我心情也会不好……” 封钰嘴角轻轻抽动了下,最后被逼无奈,只好自己走出来。 “嫂子,刚好今日我在这里,你该不会也不想见到我吧?” 他们三兄弟经常聚在一起,何氏也是认识封钰的。 她看到封钰的桃花眼,呆了片刻,才不得不点头道:“封弟来到,自然是要招待一起吃饭的。” 封钰笑吟吟的,“说实话,也有许久没尝过嫂子的手艺。” 何氏脸色难看,含糊点点头,就朝外走去。 她已经养尊处优多年,梳头都是丫鬟做的,哪来的心情还亲自去做菜? 封钰轻笑一声,拉着顾承靖一同上前。 餐桌摆在书房前面的小院子,两棵梅花树伫立旁边,稀疏的枝头上绽放新绿,倒是少有的景致。 何氏走到桌边,和丫鬟一起布菜。 “承靖,我记得你喜欢吃酸口,所以让厨房做了一道酸醋鲤鱼,你可喜欢?” 顾承靖不赏脸地摇头,“不喜欢。” 他对菜肴并无特别的喜好,但这样的问询,让他有几分反感。 何氏一滞,接着抬头委屈看着他。 封钰在旁边看着,只好做和事老,“嫂子你应该记错了,是我喜欢酸醋鲤鱼,多谢嫂子挂劳。” 他拱了拱手,说话间已入座坐下。 顾承靖招手叫来言清,“去院子和慕好说一声,我今日在书房用膳。” 言清正要离去,何氏抿着唇笑起来,“王爷你操劳政事即可,这等小事我早已吩咐小青去做了。” 顾承靖顿了一顿,朝言清招手。 言清见状,连忙悄悄地退下。 何氏见着言清离去院子,哀叹地看着顾承靖,“承靖,我只是想和你们吃顿饭,好多年前,我们四个可是经常一起吃饭的。” 当时何兄还在,他们三人饮酒吃菜,好不欢乐。 那般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顾承靖看了何氏一眼,只能出口解释:“嫂子,我是让言清去做其它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何氏这才转泣为笑。 第636章 撩拨关系 江慕好让慧兰叫膳后,站在窗前,等着顾承靖回来,却不料来了个意外之客。 小青怯怯地走进来,垂下头低声道:“王妃,我家夫人说,今日王爷和她在书房用膳。” 她长得年约二五,但声音却意外的磁性沙哑。 江慕好听着,难受得就像是有针在扎自己的皮肤。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青,你声音是怎么回事?” 小青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答道:“禀报王妃,奴婢是家中失火燎了嗓子,所以说话就是这样子的。” “抱歉,说起你的伤心事了。”江慕好愧疚,“你回去吧,我知晓了。” 小青轻抬脚步,缓缓离去。 江慕好听着她悄无声息的脚步声,怪异飞快闪过,但想了片刻想不明白,只能摇摇头。 她单独坐在桌前,开口道:“开饭吧。” 慧兰看着空缺的主位,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住口。 江慕好缓缓夹着自己喜欢的菜,但吃在嘴中却感觉并不是那么回事,没有以往美味。 “厨房是更换厨子了吗?” “并未,还是以前的厨子。”慧兰负责拿饭,和厨子已经熟悉。 江慕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看向空空的座位,自嘲地一笑。 这几日已经喜欢和顾承靖一起用膳,突然间又变成自己一个人,竟然有些不习惯。 慧兰有些不忍心,“小姐,要不我去叫王爷回来?” 仓促间,她又叫起来以前的称呼。 江慕好马上摇头,“他们一同吃饭,定是有要事相商,我们不能去打扰。” 再说,只是一顿饭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慧兰隐忍地沉默下来,可云尚却十分不忿。 “哼,何夫人何夫人,明明只是一平民百姓,竟看不懂自己的位置,想要攀上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江慕好制止道:“云尚住口。” 云尚抬头看着她,噘嘴道:“小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江慕好摇头。 亡夫,然后现在又被杀人犯盯上,哪一件都是女子无法承受之重。 云尚嗤之以鼻,“她可怜,就可以欺负其他女子了?” 要是遇上其他脾气柔弱的女子,还不被死死地被拿捏住? 江慕好轻笑,“云尚,我还是感觉何氏身边的小青有些奇怪,你去给查一下吧。” “小青?”云尚疑惑,“我在街上见过她,她家中失了火,卖身葬父,结果被何夫人买下来……” 江慕好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你先去查一下。” 小青性格似乎比较害羞,总是低着头,但她看着却有些眼熟,不知道在那里曾经见过。 并且明明小青性格乖巧,她对上她平静眼神时却有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云尚半信半疑地离开。 食不知味地吃两口,江慕好放下筷子,“撤下吧。” 慧兰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王妃,你再多吃一些吧。” 就这么两口,都不够一只小猫吃饱的。 江慕好摆摆手,“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总觉得心中闹腾,像是马上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慧兰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气,只得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那你先好好休息一会。” 拆下簪子和头饰,江慕好躺在床上,盯着绣花的蚊帐,好一会才睡着过去。 慧兰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幔,然后悄悄走出去。 云尚已经回来,一脸惊喜,“慧兰,王妃睡着了?” “对,好不容易睡着的。”慧兰伸出食指放在嘴巴前,做出“嘘声”的手势,“你的差事做好了?” 云尚激动地点头,一脸的神秘,“我已经吩咐小狗子去查了,他消息灵通,卖身葬父这样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且,还查到了魏国公府里的蹊跷!” 第637章 打探消息 慧兰扯着云尚的手,走远了一些,“等王妃睡好起来再说。” 江慕好最近颠簸劳碌,已经许久没睡一个好觉。 云尚神情挣扎片刻,也知道事情的轻疾缓重,无奈地点头,“那好吧。” 等待江慕好醒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一边洗漱,一边听着云尚说话。 “奴婢让小狗子去打听消息,还真探听到魏国公府的嫡幼子,他几乎每夜都宿在头牌彩儿姑娘房中!“ 江慕好先是紧皱眉头,然后又松一口气,“我回去太傅府会和父亲说明此事。” 但看白氏架势,可能会选择劝江慕月接受。 不过,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她们,怎么选择就随她们的便了。 云尚接着又说道:“小狗子跟我说,大概明日可以告诉我,小青到底怎么回事。” 江慕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云尚,你对探听消息是不是比较感兴趣?” 云尚的能力,或许不仅仅只是做一个丫鬟? 云尚满脸不解,“王妃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这里时常需要探听一些消息,我觉得这个任务交给你就不错。“江慕好赞许地说道。 她性子活泼,善于和人交流,并且对她忠心耿耿。 云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王妃,你是在说我吗?” 江慕好微笑看着她,“是在说你。” 她身边的人都很厉害,各自有所长。 云尚咬着嘴唇,犹自不敢相信地摇头,“我、我怎么可以呢?” “云尚,你可以的,去试一下吧。”江慕好抓紧她的手,“我可太需要灵通的消息了。” 没有消息,她就只能一直按捺着不动,实在是难受。 云尚愣愣看着她,“那王妃,到时候谁照顾你呢?奴婢老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就把我给忘记了?” 她说到后面,就快要哭起来了。 江慕好赶忙安慰:“怎么会呢?你和慧兰永永远远都是我最喜欢的姐妹!” 得到保证,云尚情绪好了一些,抹着眼泪到:“王妃哪里需要奴婢,奴婢就去那里。” “好,那你去吧,要是需要什么,可随时和我汇报。”江慕好欣喜。 云尚这才转忧为喜。 慧兰上前,“王妃,如今何夫人被人盯上,但是你也需要人保护,要不让李三娘回来几日?” 李三娘在回京之后,就被派去兵营,已有许久不见。 江慕好摇头,“不必要,我在府中不会乱走。” 见状,慧兰只能不再劝。 下午时分,她们将半个箱子的账本整理完毕,已累得气喘吁吁。 “禀报王妃。”小青推门而入,“今夜我家夫人和王爷在书房用餐,你不用等了。” 她说完,转身就离去。 她因着身量高大,脚步也迈得极大,不过片刻就不见踪影。 慧兰气得脸涨得通红,恼怒道:“一个小小丫鬟,竟敢这样嚣张!” 江慕好站起身来,“慧兰,你随我去书房看看。” 她不过一时忍让,所有人竟然就将她当成张牙舞爪的老虎,可真是可笑! 慧兰打起精神,“王妃,不管如何,你可不能让何夫人踩在你的头上。” “我心里有数。”江慕好点头。 她知道何夫人心思,是想要恶心她。 但不幸的是,何夫人还真的成功了。 来到书房时,里面还没有摆膳,几人正在说话。 何夫人声音可怜兮兮,“承靖,我实在是害怕,你这两日都陪我一起用膳吧?” 顾承靖面色冷肃,“不必,我会让言清派人保护你。” 封钰也跟着劝说道:“承靖新婚燕尔,怎能忍心让王妃独守空房呢?” 两人的劝说,并没能让何氏认输。 她抬起泪点斑斑的脸,“难道你成了亲,以往我们相处的好时光,就当做全没有发生了吗?” 第638章 一同用膳 封钰目光诡异,下意识转向顾承靖。 就连顾承靖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嫂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何氏咬着唇,“我们一同吃饭,每日早晨问安,晚上问安,难道都不作数吗?” 封钰惊得嘴巴差点都合不拢,震惊看向顾承靖。 几乎可以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一行字,你竟然还干过这些事情? 顾承靖眉目冷凝,“何氏慎言!我何曾和你做过这些事情?” 他当然知道人言可畏,所以从不会和她单独相处。 对上他严肃的眼眸,何氏心头一震,只能强自争辩道:“那时、那时夫君刚走,你不是经常来慰问我……” 封钰哂然笑起来,看着顾承靖眼神隐隐中带着同情。 “嫂子,当时我们担心你,所以是一同过去的,你都给忘了?” 何氏脸色尴尬,转移话题道:“当时你们替我走过难关,我很感激你们。” “既然感激,为何如此陷害我?”顾承靖反问道。 话语直晃晃的,再顾不得面子和情面。 何氏怔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封钰见状,打圆场道:“那让王妃过来吧,我这个做客人的,也许久没见王妃了。” 听到这里,江慕好没再听下去,敲了敲院门。 “据说今日在这里聚餐,算上我一个可好?” 她笑吟吟的,何氏刚才刚吃了瘪,也不敢多言,只能无奈应下。 但在就座的时候又出现问题。 顾承靖坐在主位,旁边是江慕好,另一边封钰正准备坐下,却被何氏制止。 “封弟,我心中实在惶恐,能不能让我坐在承靖身边?” 封钰眨了眨眼,先看江慕好一眼,发现她神色不变,只能硬着头皮拒绝道:“男女授受不亲,不可……” 何氏的泪水说来就来,“你们的意思是,我不识礼数?” 三人在心中一同点头,但面上却不能这样说。 “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封钰头疼地解释道。 他有些后悔,他今日就不该来恒王府,就不该淌进浑水之中! 何氏站直身体,大力抹去眼泪,“行,既然你们都对我有意见,那我走!” 她说完,抬步就要离开。 但如今杀人凶手还不知道躲在何处,正悄悄盯着她,怎么可能让人离开? 封钰箭步过去,将她挡住,“嫂子,你坐吧。” 何氏犹自委屈,“我只是觉得承靖武功高强,坐在他身边比较有安全感,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江慕好坐着看戏,静静地看人表演。 顾承靖面无表情,并不接话。 封钰则尴尬地转头看了看两人,也没发话。 眼看着无人搭理,何氏心中恼火,但脚步才刚踏出半步,就有些怯怯地收回来。 她站在原地懊恼片刻,最终还是只能坐回去。 在坐下后,她拿起公筷给顾承靖夹了一片菜叶子。 “承靖,这可是温泉养出来的青苗,据说味道不一般,你快尝一尝。” 顾承靖拿起筷子,给江慕好夹菜,“你看错了,我不喜欢青苗。” 他语气淡淡的,夹菜动作却轻柔无比。 何氏举在半空中的筷子,僵在原地。 封钰看着,不得不叹一口气,“给我吧,我试一下。” 何氏将菜尴尬地给了他,但看向江慕好的眼神里却充满敌意。 “慕好,我们正打算叫你过来用膳呢,你怎么就自己过来了?” 语气高高在上,还以为她才是女主人。 江慕好停下筷子,轻笑一声,“小青过来说,承靖要在这里吃饭,让我不用等他,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氏笑容逐渐变得尴尬,紧紧捏着筷子。 江慕好轻描淡写,“嫂子你不必害怕。” 封钰坐在旁边,都要替何氏感到尴尬。 难道顾承靖就有这么好,明明拒绝过无数次,还要上赶着? 第639章 出谋划策 好不容易吃完饭,江慕好正准备回去后院。 何氏又开口道:“慕好,你也知道如今我很危险,今夜能不能让承靖陪我?” 她边说着,边靠近顾承靖几步。 江慕好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片刻,最终将目光看向顾承靖,“承靖,你觉得呢?” 封钰站在一旁,嘴角正要扬起来笑容,就见顾承靖点头,“可以。” 封钰几乎要把自己的眼睛瞪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可以?” 要知道,何氏对他有企图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同意两人同居书房? 封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向旁边的江慕好,看她也愣住,心中顿时松一口气。 好在还是有明眼人在的,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慕好沉吟片刻,也跟着点头,“好,那我让人给你送来被褥。” 封钰这下是真的傻眼,不可思议看着两人。 江慕好抬步离开,动作利落,似乎丝毫不在意。 顾承靖眼角余光看到,神色晦暗。 只有何氏,嘴角忍不住翘起笑意,殷勤地上前说道:“我来帮忙收拾。” “不必,”顾承靖伸手阻止,“让言清安排即可。” 看着书房门口,何氏神色挣扎,“承靖,言清毕竟是男人,没有女人家这么细心,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她抬起步子,就要走进书房。 “不行。”顾承靖语气果决。 随着他的话语,守在书房前的两个士兵伸手将人拦住。 何氏皱起眉头,但看着神色冷凝的顾承靖,终究不敢多话。 顾承靖晚间宿在书房的小榻上,而何氏则睡在偏房,两个房间相差不过十步距离。 何氏待在房中,看着桌上的油灯,脸色难看。 “小青,你说我还该怎么做才好?”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小青轻移步伐来到她面前,“夫人,男人其实都是一回事,可能你做的还不够。” “还不够?”何氏轻皱眉头,“我已经将脸都豁出去,怎么还做得不够?” 她这两日作为,都被落在府中众人眼中,虽然他们并没说话讥讽,但眼底藏着的鄙夷,她却能分辨得出。 小青微笑道:“夫人,你觉得你如今能睡在书房,睡在距离恒王爷这么近的地方,到底是为什么?” 何氏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看她。 “是因为如今的你非常重要,重要到容不得一点闪失!”小青笃定地说道。 何氏顿时点头,“是。” 若不是因为她的生辰符合要求,恐怕现在的她连书房的院子门都进不来。 小青接着说道:“那如果,你做出一件让恒王爷后悔的事情,到时候你再提出要求,他岂有不应的道理?” “什么事情会让承靖后悔?”何氏琢磨着,一脸急切。 小青笑了,“我们偷偷地躲起来,让其他人都找不到我们,到时候你再给他传书一封,王爷自然会对你妥协。” 何氏的眼眸噌一下亮起来,“有道理!” 可片刻后她又有些犹豫,“但是如今杀人凶手正在寻我呢,要是我躲起来,会不会……” 想到京中传言,她有些害怕地白了脸。 小青摇摇头,“我们不会出去,这里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被杀人凶手混进来?” 何氏思忖片刻,咬牙道:“小青,若是按你说的做,你确定承靖呼纳我为妾?” “当然会。”小青笑起来,因为笑意夸张,五官都显得有些扭曲,“王妃一介和离之身,尚且能嫁进来,你不过想做一小妾,有何不可?” 何氏一听,脸色疯狂之色更甚。 “对,和离的妇人都能做王妃,那我凭什么不能给承靖做小妾?” 第640章 何氏失踪 两人低声嘀咕,很快商定计划。 “我待会带你出去,然后回到你的房中躲起来。”小青一脸认真,“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想不到你竟然躲在你的院子中。” 何氏连连称赞,“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书房?” 要知道,现在书房内外几乎层层把守,并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小青砖头看她,“夫人,你相不相信奴婢?” 何氏连忙点头,伸手抓住她的手,“小青,若是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尽管相识不久,但小青最听她的话,并且做事情利落,深得她的喜爱。 小青笑起来,“那你先假扮成我的模样,出去后回去你的院子,我再想办法出去。” 何氏闻言,微微蹙眉,“这样可行吗?” “放心吧。”小青拉着她,走到妆台前,拿出脂粉给她擦脸,“肯定可以的。” 深深浅浅的脂粉填在脸上,不过片刻功夫,脸上竟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镜子里面的两张脸,除去发型和衣裳不同,竟然就像是双生胎! 何氏惊异地伸手摸脸,却摸不出任何破绽。 她顿时眼中异彩连连,“小青,你竟有这等手艺,到时候可能给我上妆?” 若是能化成绝世美人的模样,她就不信顾承靖还能把持得住? 小青一边褪下衣裳,一边应道:“可以。” 何氏顿时心满意足,看着镜子里迥异的自己,满意地抚摸起来。 当两人换完衣裳,小青看一眼窗外,“夫人你就直接走出去,然后在你的院子里等我。” 她背身对着何氏,飞快地穿上衣裳。 何氏并没在意,点了点头淡定地开门走出去。 门口的士兵并没有盘问,小青看着离开院子的何氏,嘴角上勾,露出一抹凶残笑容。 片刻后,她猛地推开门,大声叫道:“完了!何夫人不见了!” 一声既出,震惊所有人。 所有人先将四周守住,然后马上有人去禀报书房里正准备睡下的顾承靖和封钰。 封钰坐在桌边,一脸生不欲死。 “我本想着去抓杀人凶手,没料到竟然还要陪王爷睡觉。” 顾承靖瞥他一眼,“慎言,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有龙阳之癖。” 封钰一脸悲呛,“你自家的事情不处理好,竟还牵连到我,啧啧!” 明明他晚上没打算留下来,现在却被强逼! 顾承靖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的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都道不好,起身箭步开门出去。 言清满脸焦急,“何夫人不见了!” 众人大步来到偏房面前,只见屋子里面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顾承靖沉着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是谁发现何夫人不见的?她的丫鬟呢?”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瘦高士兵站出来,“是何夫人的丫鬟小青突然说何夫人不见,现在她也不见了。” 封钰脸色大变,“快点去查!” 人消失不过瞬间,定然还在府里。 言清走上前禀报,“已经让所有人去找了,暂时还没有下落。” 整个恒王府点着火把,亮如白日,众人来来回回,喧闹无比。 江慕好被吵醒,招来慧兰,“到底怎么回事?” 慧兰疾步进来,“王妃大事不好,何夫人不见了!” 江慕好惊得立即坐直了身体,惊讶道:“不见了?” 府里守卫森严,书房里更是士兵重重把手,可谓是蚊虫都无法进来。 何氏是如何在众人把守下,离奇出去的? 江慕好意识到不好,随意披上一件外衫,抬步朝书房走去。 却见顾承靖也正大步朝前,她微松口气,“找到嫂子人了吗?” 要知道,现在杀人凶手正在寻她,她又在这个关头失踪,十分凶险! 第641章 凭空消失 顾承靖摇头,“并未。” 江慕好的心提起来,又问道:“那有什么线索吗?” 走过来的人里正包括那个瘦高的士兵,他看了看顾承靖,才小心地回复道:“当时小青喊何夫人不见后,因为太过混乱,她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所以也并没有线索。” “小青?”江慕好听到关键词语。 顾承靖抿着唇,“对,找到小青就有可能找到何氏。” 恒王府布置严密,要说唯一的变数就是不知道来历的小青。 江慕好沉吟着,“我或许知道一些小青的消息。” 顾承靖眼眸微亮,“什么消息?” “王妃,快快道来,否则晚上一些恐怕就要不好!”封钰也着急说道。 今日正是杀人凶手间隔十五日作案的日子,要是他们晚一些找到人,恐怕就只能找到尸体了。 江慕好转头看向慧兰,“云尚现在是在哪里?” “云尚回去太傅府了。”慧兰回答道。 恒王府毕竟是王府,整日进出极其惹眼,所以云尚选择回去太傅府稍微整理一下,再选择地点。 “好,快去请云尚过来。”江慕好急着道,“告诉她我现在要知道小青的信息。” 言清请命而出,“王妃,让我去吧,骑马不过片刻就能回来。” “好。”江慕好爽快应道。 在言清离去后,众人焦急等待。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府里下人说,曾经见到两个小青回到何夫人院子中,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听到这里,瘦高士兵忽然大叫起来,“是了!刚开始有一个小青走出书房后不久,马上又有一个小青在屋子里说何夫人不见了!” 顾承靖看着他,暗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士兵愧疚地低头,“当时灯火不是很明亮,并且情况匆忙,我一时忘记了。” 他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要是他当时就察觉到异样,绝对不会让小青就这样消失在混乱中。 江慕好旁观者清,冷静地分析道:“那应该是有人将何夫人先易容成小青模样,然后再让何夫人离开书房。” “但问题是,何夫人知道杀人凶手在找她,怎么肯轻易离开书房?” 她的目光自然而落落在顾承靖脸上,“承靖,可是因为你?” 何氏对恒王爷爱而不得,早已不是新鲜事。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离开,倒是说得通。 顾承靖脸色猛地沉下来,扭头盯着她,“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在质问的语气下,江慕好难得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跟他对视,“我只是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间想方设法也要离开书房。” 听到解释,顾承靖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仍旧是硬邦邦地说道:“不知道原因。” 封钰倒是有些想法,“会不会她想着自己失踪,然后威胁我们?” 按何氏偏激的性格以及对顾承靖的迷恋,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江慕好忍不住感慨:“真是男颜祸水啊。” “噗嗤!”封钰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承靖的脸也成功地变黑,并且哀怨地看着江慕好。 被他的目光看得全身发冷,江慕好躲避开来,建议道:“我们去何夫人院子里看看,到底还有什么蹊跷吧?” 说完,她率先走过去,顾承靖才不得不收回目光。 何夫人院子中,静悄悄的,除了几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并没有其他人。 江慕好走过去,“你们刚才可有看到何夫人回来?” 跪在首位的是二等丫鬟,她膝行上前回答道:“没有,但是、但是我们看到有两个小青回来……” “现在他们人呢?”江慕好急切地问道。 丫鬟摇头,“不知道,他们才回来一会儿就不见人了。” 第642章 小青到底是谁? “马上去找!”顾承靖下令。 “报告!”一个士兵快步跑来,“我们在墙角发现这个!”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根朱钗,绯色的珠子颤颤巍巍地挂在银色簪子上,在火光氤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何氏一直挂在嘴边,亡夫送给她的簪子、 “走!”顾承靖大步朝着墙边走去。 围墙约有十三尺,他走过去,还差一个头的距离才能够到墙头。 而在墙身上,有一两个小凸起,如今上面布着灰尘,显然有人踩着它们爬墙。 “应该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快追。”顾承靖沉吟着,挥手指挥道。 因着避嫌,何氏的院子被放置在院中角落,刚好靠近围墙。 看来是小青带着何氏来到这里,翻墙跑了出去。 江慕好看着高大的围墙,眉头轻蹙。 “王妃,我回来了!” 言清一声大喊,他一手拎着云尚,一手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曾大步走过来。 江慕好眼睛一亮,“云尚!” 云尚气喘吁吁的,见着人先行礼,“王妃,我查到点东西。” 言清气息倒是并没有乱,解释道:“我去太傅府,刚好在路上碰到这两人,顺手就带他们回来了。” 云尚气得瞪他一眼,差点气都要喘没了。 但她也知道事情紧急,顾不得其它,汇报道:“小狗子查到,小青身份可能是假的,奴婢就赶紧回来了。” 江慕好看向小狗子,他大概才十岁不到,头发蓬乱发黑,脸上全是冬日冷冻出来的口子,但以上眼睛却十分明亮。 “禀报王爷王妃,我是小狗子,你们让我查的卖身葬父的小青,其实根本就不是小青!” 江慕好目光炯炯看着他,“她到底是谁?真正的小青呢?” 小狗子叹一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同情。 “真正的小青其实很可怜,虽然已经十二岁,但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身量很矮,你们说的那个小青却身材很高,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小青自小被虐待,然后家中意外失火时,她父亲被烧死,她没有钱只能卖身葬父。” “结果,却有人偷偷杀死小青,将她丢到她家院子里去,然后假扮成小青模样,卖给了你们恒王府!” 江慕好悚然一惊,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发展。 “然后我们去查小青的时候,就发现她家中的两具尸体,如今都已发臭了呢。” 江慕好心急如焚,“那你们对真正的小青了解吗?” 小狗子摇头,“不了解,他才跪在那里不到半日,就被买走了,我们没怎么注意。” “也是她站起来身高和以前不一样,才会有别的乞丐发觉不对劲的。” 江慕好紧紧咬着唇,努力让他多说一些线索,“你们曾经还有谁见到他,有什么特征吗?” 小狗子想了想,“话说,我去到小青家中,好像闻到一股檀香味。” 檀香味? 江慕好和顾承靖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难道杀人凶手还爱烧香拜佛,有这等慈悲心怀? 顾承靖回想着被杀害的受害人,摇头道:“不太可能,五名死者虽然都是被勒死,但生前都经过了虐待。” 想到那个画面,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不忍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怀慈悲? 江慕好回想着,她想到自己看到小青时奇异的熟悉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小狗子缩了缩鼻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可以给我馒头让我走了吧?” 云尚伸手戳他一下,“你急什么?说好的报酬难道还会少了你的?” “你给的馒头可要大一点,不要像外面白云寺的馒头小小个的,我吃两个跟没吃一样!” 小狗子想到不好的事情,表情愤愤的。 “白云寺?”江慕好喃喃,她忽的眼光猛地亮起来,“我知道小青是谁了!” 第643章 僧人作恶 江慕好激动得全身打颤,她总算是知道,小青给她的熟悉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了! 顾承靖表情一喜,“小青是谁?” “现在快去白云寺!”江慕好扯着他的袖子,“快点去!” 顾承靖莫名其妙,但看她态度急切,也知道事态紧急,“言清拉几匹马出来。” 慧兰听到,跑到厢房中,匆匆拿了几件厚实的大氅。 “王爷王妃,如今夜间天气凉,你们多加两件衣衫。” 江慕好披上,一行几人骑马迅速前往京城外。 “慕好,小青到底是何人?和白云寺有何关系?”顾承靖终于有时间发问。 封钰跟在后头,也是一脸好奇。 江慕好目视前方,口中回答道:“前两日我去白云寺烧香,有看到嫂子进入厢房中算命,门外有个和尚偷听。” “因为那个和尚身量不高,并且笑起来样子很诡异,我多看了一眼,没料到他竟是杀人凶手。” 一个男人,竟和何氏差不多身量,的确是比较矮小。 顾承靖顿时明白其中蹊跷,暗暗地用力挥动缰绳,恨不得马儿速度更快一些。 “而且最近京城中晚上戒严,通宵巡逻,小青必不敢在城中动手,出城的概率极大。” 江慕好分析道,“如今所有人都在找他,他心中慌张,定会找对于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从小长大的佛寺,就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斩钉截铁的话语,十分笃定。 封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妃你不加入我们刑部真是浪费了。” 如此好的推理能力,竟然被关在后宅,真是暴殄天物。 江慕好朝他轻轻一笑,“封侍郎过奖,不过是因为我正好看到过小青而已。” 若不是她刚好去过白云寺,又刚好见到小青,恐怕第二天早上发现何氏尸体时,他们都想不到竟然是佛寺中的僧人是凶手。 “我们快过去!”顾承靖提醒一声,骏马飞驰,溅起一阵阵灰尘。 距离何氏失踪已经超过一个时辰,说不定人这时候已经回到白云寺中。 大力挥动马鞭,骏马在黑夜中如同一道闪电,转瞬间不见踪影。 还没到达寺门前,就见到一辆马车在往回赶。 顾承靖目光一动,停下来将马车拦住,“来者何人?” 他的装扮华贵,马夫一看就吓得滚下马车,“小的、小的是个拉马车的。” “刚才可有两人坐你的马车?”顾承靖追问,“是不是两个女子?” 他语气急切,眉头紧皱。 马夫连连点头,“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女子昏迷着,另一个抱着她,说要来白云寺寻药……” “她们进去多久了?”江慕好不欲再听接下来的话,催促道。 马夫回头看了看,估摸着时间,“大约是一盏茶时间。” “多谢!”顾承靖落下一句,策马狂奔。 高大的寺门关闭,里面黑暗入寂,只有微弱的烛光闪映。 “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封钰锁紧眉头。 如今正是三更半夜,他们叫门说不定得多久时间,到时候何氏恐怕…… 江慕好想了想,“你们跟我来,后门应该不会关上。” 骑马绕到后门,果不其然看到门开着一条小缝。 江慕好跳下去,轻轻将门推开。 她朝后挥了挥手,“快些,僧人一般住在后面厢房,我们快点去找一找!” 僧人们都在熟睡,偶有几间厢房点着灯,一看就明白。 顾承靖看着远在角落的一个厢房,快步走过去。 “不要啊!不要杀我!”走到近前,何氏凄厉的声音落在耳畔。 他眼神一紧,脚步更加快,几乎是化为一道残影。 “住手!”一脚将门踢开,里面的场景顿时落入眼帘。 第644章 水落石出 简陋的厢房内,何氏被绳子紧紧绑在凳子上,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刷,变得一道黑一道白。 咋一眼看去,仿佛鬼魅。 小青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匕首,听到声响猛然抬头,“是你?” 顾承靖冷冷看着他,估摸着彼此的距离,“我奉劝你一句,现在住手!” “现在住手,难道你们就会放过我?”小青眼神疯狂,伸手抓起何氏拽在手中,匕首落在她娇嫩的脖颈上。 “你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我一刀就杀了她!”小青凶狠地叫道。 动静吵闹得远处的厢房响起声音,再回头看去,许多僧人竟已经推开木门,纷纷走出来。 江慕好走上前,看着小青眼中的冷色,毫不犹豫他会一刀将人的脖子都割下来。 她轻叹一口气,“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为何会杀生?” 她缓缓地走到和顾承靖的位置,和小青只相距五六步之遥。 小青狠狠瞪着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滚开!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何氏被吓得浑身僵直,涕泗横流地求饶,“不要杀我啊,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什么都给你!” “我要一个人死而复生,你们可以给我吗?”小青冷笑。 江慕好皱眉,“谁死了,对你的刺激这么大?难道是你爱慕的女子?” 但看他对女子的态度,分明是厌恶的。 那还能是谁? “闭嘴!区区女子,何谈值得我倾心爱慕!”小青冷笑,“我爱慕的人,满腹经纶,性情高洁,是真正的君子作风!” 说着,他又鄙夷地看一眼顾承靖,“区区恒王爷,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江慕好恍然大悟,“原来你爱慕的人是一位男子。” 小青情绪激动,“自小我被人欺负,每次都是他帮我将人赶走,还劝我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和善美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江慕好一边听一边点头,“所以,后来他被人害死了?你就枉顾他的意愿,随便去杀人?” 小青脸上的怀念戛然而止。 现场气氛瞬间冷凝下来,冷意仿佛化成一根根钢针,扎在每个人身上。 江慕好冷漠看着小青,“你爱慕的人如此美好,你却手沾这么多鲜血,你觉得你能配得上他?” 小青的手忽然发抖起来。 他狠狠地咬着牙,“你闭嘴!你这个臭女人,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巴!”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僧人走过来。 其中一位深色僧衣的和尚,见着屋中情景,惊叫道:“明心你这是作甚!快将这位施主放开!” 小青,不对,实际名字应该是明心。 他勾唇露出冷白的牙齿,在豆灯掩映下,就像是恶魔张开獠牙。 “这是我找到的第六个同个时辰出生的女人,我凭什么要将人松开?” “我还要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流出,然后给我的裴郎祭奠!” 他说话中,手不停在抖动,然后匕首碰到脖颈,何氏脖子流出血丝。 何氏感觉到冰冷,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怎能如此待我?你说好了是来帮我的!” 明心低头对她扯唇笑起来,“我来送你去极乐西天!” 说着,他手中就要用力。 但下一秒,顾承靖如同鬼影一样潜到他跟前,伸手把匕首拽住,接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江慕好配合着行动,快步上前拉住何氏,让她躲藏在自己身后。 “呜呜呜,”何氏被得救,发出剧烈的呜咽声,哭得差点上不来气,“快、快把他打死!” 江慕好看去,却见明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制服,而是和顾承靖打斗起来。 手脚并用,一时间顾承靖竟然不能奈他何。 并且明心不断地瞟过来,显然还想要再抓住何氏! 第645章 抓捕凶手 何氏对上他阴狠的目光,吓得又发出一阵惊叫。 江慕好正在给她松绑,被她动静惊吓到,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心中既担心又害怕,索性拉着何氏走出来,丢给言清道:“保护好何夫人!” 言清听命,急忙过来将人护住。 江慕好的视线则再看向屋内,显然何氏的离去让明心恼怒,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狠。 并且,他显然并不怕痛,伤人八百自损一千。 他手中挥舞的匕首,散发着寒光,在空气中发出猎猎声响。 而顾承靖的手受伤,上面还滴答地淋漓着鲜血,动作间难免滞涩。 江慕好看得焦急,看向旁边一大群神色奇异的和尚,询问道:“明心怎么这么厉害,有没有法子可以制住他?” 和尚紧皱眉头,忽听得后面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住持越众而来,看着屋中仍在死斗的明心,叹气道:“明心终究是魔障了。” “我现在要问的是,怎么制服明心,不想听别的废话!”江慕好难得发火。 刀剑无眼,万一一不小心伤到,那该如何是好? 住持并不恼怒,而是对着屋中道:“明心住手!” 明心喘着气,急速地后退两步,看向住持的目光奇异,“是世人负我,为何我不能报复世人!” 住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边捻着一边走进去,“明心,裴施主不会想看到你现在样子的。” 他站定在明心面前,面容慈悲,就像是佛祖一般。 明心愣愣看着他,忽的咬牙道:“他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我怎么样了!” “明心,终有一日你死去见到他,打算就这样和他交代?”住持叹气,“裴施主曾和老衲说过,他希望你能快乐。” 简单一句话,让明心泪如雨下。 他丢掉匕首,急切地抓住住持的袖子,“他还说过什么?还说过什么?” 住持目光平静,摇摇头道:“他说,平生有憾事,一不能施展才华,二不能见到王朝盛世。” 明心愣住,“盛世?” 趁着他怔愣的片刻,言清箭步上前,将他双手扭住,“拿绳子来!” 明心却一丝挣扎的意向都没有,眼眸执拗地看向住持,“他希望的是盛世?” 住持叹气,“当时裴施主已经病入膏肓,他希望看到的是国泰民安,但你所作所为,却恰恰和他所愿相悖。” 明心忽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呜咽哭出来。 言清将他手脚绑住,又拱手看向住持,“既然明心和此案相关,那我们就先带人走了,若有需要的,住持还请配合一二。” 在明心被抓住的时候,住持的表情,好像一下子衰老十岁。 “应当的。”他露出一个苦笑。 白云寺中居然出现一个连环杀人犯,他这个住持方丈难辞其咎。 恐怕白云寺,就要就此落寞了吧。 住持看向江慕好等人,“案情紧急,老衲也不便久留你们,请回吧。” 江慕好跟住持告辞,旁边的僧人早已吓得毫无睡意。 “就说明心性格暴虐,就算是佛祖也无法度化,竟然做出杀人这等狂妄之事。” “明心是武僧,但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打伤了不知道多少师兄弟,师父竟然还给他机会,唉!” “我佛慈悲,但是我等又做错什么呢?” 听着他们无奈的话语,江慕好也跟着摇头。 如此罪大恶极之徒,受牵连者之众,谁也无法把控。 江慕好目光怅茫,正在分神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何氏嘤咛一声,就要扑到顾承靖怀中。 “承靖!我真的害怕极了!” 顾承靖冷脸躲开,“嫂子,请自重。” 第646章 他的心悦 何氏抬头震惊看着他,语气哀婉,“承靖,你对我竟然是利用过后就丢弃吗?” 这话让人误会,顾承靖眉头顿时皱起来。 “嫂子何出此言?” 何氏手腕上还有着被粗暴绑住的红痕,伤心哭泣的样子引来不少人注目。 她捂着嘴巴哭道:“我有用时,你对我百依百顺,但如今杀人凶手被抓到,你却对我弃如敝履!” 顾承靖额头青筋跳起,将目光转向江慕好。 看到他眼中的求助,江慕好无奈地叹一口气,上前扶住何氏,“嫂子,今晚的事情闹腾得也足够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拉着人强硬地拉到马车上。 何氏刚想要说话,就对上江慕好警告的眼神,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巴。 当回到恒王府,已经是晨光熹微之际。 有些勤快的行人,肩膀上挑着饼子和豆浆,正在沿路叫卖。 江慕好叫停马车,给各人都买上一些,稍微垫了垫肚子,才疲惫地稍微洗漱了下入睡。 顾承靖将众人护送回去,和封钰又回到刑部。 明心的手脚被松开,关在大牢中,目光直愣愣看着天上,仿佛灵魂已经消失。 “明心,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顾承靖淡淡地问道。 证据确凿,此人已必死无疑。 明心露出一个苦笑,“是我做的,但求一死。” “为何要杀害同月日同时辰出生的女子?”封钰冷着脸问道。 兹体事大,他们需要撰写折子上呈。 “没什么,就杀就杀了。”明心态度冷漠,十分不配合。 封钰气得将手中镇纸往前丢去,“老实点!” “大不了就上刑。”明心冷笑,坐起来对上他的目光,“我死都不怕,还怕上刑?” 封钰还是第一次被犯人这般挑衅,气得怒发冲冠。 “来人……” 顾承靖按住他,看着油盐不进的明心,“据大家所说,裴郎品质十分好?” 明心从进牢来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诧异,“裴郎自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 “那好,如果你老实交代,裴郎品行也好的话,本王可以请旨,给裴郎立一块牌碑。”顾承靖浅笑开口。 君子成人之美,对于众人口中赞不绝口的裴郎,他的确是心有那么两分敬佩。 明心的眼眸忽然亮起来,“你是说真的?” “本王从不说戏言。”顾承靖定定看着他,“只要裴郎本人的确有这么好。” 明心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墙壁仿佛都在阵阵颤动。 “好,你要是说到不做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对裴郎其人十分有信心,接下来一五一十地道明计划。 原来是裴郎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却在长大后爱慕虚荣,嫁给一个高官做小妾,并且远远地离开京城。 裴郎从此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顾承靖冷冷看着明心,“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杀害其他无辜女子?” “她们生在这个时辰,必定都是水性杨花之女,她们死得活该!”明心恶狠狠地说道。 他抬头看着顾承靖,忽的扯起嘴角邪恶地笑起来。 “贵府中的何夫人,不是同样的爱慕虚荣?只因为你是王爷,所以她嫌弃自己的丈夫,千方百计地要嫁给你!” 顾承靖拧起眉头,“荒谬!” “哈哈哈哈哈!”明心发出一阵猖狂笑声。 封钰手拿着毛笔,飞快地记录,记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摇头。 “自古多情空余恨,裴郎还不一定知道你心悦他呢!” 明心冷冷的,神色间毫无悔改之色,“我不需要他知道。” 那样绝无仅有的君子,要是知道他的喜欢,是一种玷污。 第647章 送何氏归乡 在早朝上,封钰和顾承靖对视一眼,越众而出。 “禀报圣上,京城连环杀人案已告破,是一僧人利用生辰八字算命之际,得到女子生辰,然后尾随迫害。” 皇帝看着手中奏折,目光落在顾承靖脸上,抚着胡须大笑起来。 “天降英才!承靖,你做得很好啊!” 顾承靖弯腰拱手,“是圣上体恤民情,这才让儿臣发现线索,将凶手抓获。” “好!”皇帝龙心大悦,“你且退下,过几日朕商量好,给你嘉奖。” “谢主隆恩。”顾承靖缓步退下。 其他官员见状,低垂的眉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抹暗芒。 所有皇子都被安排到各部,才刚开始熟悉政务,如今顾承靖是独树一帜啊。 下完早朝回府,第一个就迎上缓步走来的江慕好。 “昨夜繁忙,怎不好好休息一番?”顾承靖迎上前去,摸了摸她的手。 发现她并没有着凉,才稍微放下心。 江慕好停住脚步,挥退其余人,“案子办好了吗?明心招供了吗?” “已经办好了。”顾承靖心头的一记重锤落下,微微地笑着,“还需要多谢你。” 若不是有她在旁分析,恐怕又要多死一两个人。 江慕好摇摇头,反而看向后院方向,“承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顾承靖诧异,“有什么事情,你无妨直说。” 目光转向他的脸片刻,江慕好才沉重地开口:“能不能将何氏送到乡下?” 不等顾承靖回话,她又着急地说道:“到时候送她下人和护卫,必定也会让她好好过活。” 她怕他以为自己蛇蝎心肠,还在努力解释自己的意思。 “何氏留在这里,实在是不妥当,到时候对你……” “我知道。”顾承靖忽然轻声开口打断她。 江慕好愕然,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用含笑的目光看着自己,整张脸似乎都在笑。 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江慕好心头巨震,却故作淡定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两人才刚步行回到府内,顾承靖却再顾不得,伸手就将她揽入怀中。 “慕好,你做什么事情不需要向我解释,我相信你。” 不管是为大事,还是吃醋何氏对他的爱慕,他都感到十分高兴。 突然的煽情,让江慕好脸红耳赤,她伸手锤了锤他的肩膀,“快些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敢说?”顾承靖目光扫向四周。 下人们或者纷纷低头装作没看见,或者装着忙活着手中活计,无一人敢看来。 江慕好嘴角抽了抽,“自欺欺人。” 不过,她轻轻将人推开后,倒是说起正事,“嫂子的确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只会滋生她的妄念。” 若他们继续让何氏待下去,恐怕后果会越来越严重。 看着江慕好偷偷看来的担忧目光,顾承靖轻叹一口气,“好,过两日就送她回乡下。” 听到应承,江慕好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何氏对顾承靖的情谊,的确让她有些介意。 他们现在新婚燕尔,感情正好的时候,何氏当然插不进来,但要是时间久了,他们偶尔争吵,岂不就被何氏趁虚而入? 到时候,弟弟强纳寡嫂的事情出来,整个恒王府将成为一个笑话。 也会成为,其他皇子攻击顾承靖的理由。 至于其余的理由,江慕好强行忽略心中传来的一阵阵异样。 在大局面前,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走吧,先回去用膳。”顾承靖含笑说道。 而晚上得到消息的何氏,院子中闹腾了整整一晚上,才总算消停下来。 第648章 为何不能娶我? 恒王府面前的街道,排列着足足十五辆马车。 下人们手中拿着打包好的大包小包,鱼贯般将东西送到马车之中。 江慕好站立在府门前,嘴角含着笑意,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对方想要把恒王府搬空的架势。 何氏眼底下黑眼圈深重,憔悴无比,她手里捏着手帕,冷冷看着江慕好。 “江慕好,你竟将我赶走,实在是天理不容!” 顾承靖皱起眉头,“嫂子,不是慕好将你赶走,而是你的病情在乡下养病会更好些。” 何氏老家靠近江南,气候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何氏脸色难看,狠狠瞪着他,“承靖,你可还记得我夫君舍命救你的恩情?” “记得,所以才容忍你三年。”顾承靖表情冷淡。 若不是恩情挟持,他不会让自己一直面对这个人。 何氏气得咬牙切齿,“夫君临终前还让你照顾好我,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三年还不够吗?”顾承靖冷冷地说道。 对上他的目光,何氏吓了一跳,震惊又怯怯地完全不敢相信。 “承靖,你、你怎么这样看我?” 目光漠然,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顾承靖摇头,“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是因为何兄,但凡你老实一些,我都不会将你送走。” 话语轻轻的,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何氏头上。 她垂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东西收拾完毕,何氏再没有理由停留。 江慕好看着她,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木匣子递给她,“这是我积攒的一些银票,嫂子,祝你往后生活无忧。” 里面放了两千两银子和一些金首饰,在必要时可以用到。 何氏几乎是抢夺一样拿过来,然后转身就走上马车。 顾承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江慕好的手安抚,“慕好,我将何氏送到家乡后就回来,你不必挂心。” 江慕好点点头。 何氏家乡遥远,足有五日路途,来回差不多需要半个月时间。 顾承靖有些不舍地看着她,“慕好,辛苦你了。” “你一路小心,安全为上。”江慕好忍不住叮嘱道。 她的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是因为他要送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是因为路途危险。 顾承靖嘴角翘起笑容,“你放心。” 他轻轻一拍她肩膀,转身跃身上马,“出发!” 言清这次并没有追随,而是留在王府。 他见着江慕好惆怅模样,安慰道:“王妃,王爷此趟定会安然无恙。” “但愿吧。”江慕好目送着人逐渐远离视野,等待了片刻之后,才抬步回府。 她不想将时间浪费,要赶紧回去盘点府中状况。 马车一路走出城门后,速度渐渐快起来。 何氏独自坐在马车中,轿帘被风偶尔吹起,可以看到顾承靖若隐若现的脸。 她忽的低头,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怨毒的微笑。 “顾承靖,你这就想要甩掉我,没门!”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皆顺利、 在到达何氏家乡的前两日,顾承靖正在用膳,何氏却主动走上前。 “承靖,我就要回乡,往后你再见不到我。” 顾承靖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去,“嫂子何出此言?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帮忙。” 他语气淡淡,却十分笃定。 何氏坐下啊,抬头看着他,却露出一抹苦笑,“只是帮忙吗?” 她语气幽怨,其中内含情义根本没想掩饰。 顾承靖眉头微皱起,“嫂子,请自重。” 他对何氏向来没有多余感情,不过是看着义兄的份上而已。 何氏眼中溢着泪水,“承靖,我想知道一件事。” “说。”顾承靖动了动身体,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些。 他三两口就把饼子吞进去,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何氏痴痴看着他,“承靖,为什么江慕好是和离妇人,你能娶她,却不能娶我呢?” 她只是丧夫,按理来说名声要比江慕好还要好! 第649章 有内鬼 意外于竟然听到这种话,顾承靖愣住一般看着她。 何氏却直直看着他,非得要一个答案不可。 顾承靖忽然摇头,“世界上那般多女子,有未成亲的,为何我不去娶呢?” 他轻笑,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玩的事情。 何氏眉头紧皱,急切地看着他,“对啊,为什么那么多美好的女子你不去娶,却要娶议和和离妇人?” “既然她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咬着牙齿,眼中的嫉恨既要要泄出来。 顾承靖静静看着她,直到她不自觉闭紧了嘴巴,才总算开口。 “我喜欢慕好,这个理由够吗?” 何氏压在胸腔里的所有话,一下子被憋得说不出口。 她瞪大眼睛,眸中全是愕然,“就因为你喜欢?” 顾承靖翘起唇角,“当然是因为喜欢。” 若是不喜欢,娶回家中,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全京城的女子那般多,你只愿意娶你喜欢的?”何氏带着哭腔问。 顾承靖叹气,“自然。” 他从小见着父皇不喜欢母妃,母妃从活泼爱笑到后来的缄默冰冷。 所以他发誓,往后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若是遇不到的话,终生不娶又怎么样呢? 何氏紧咬着唇,不敢相信又犹自带着希望,“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顾承靖沉默。 “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嫂子,所以你不敢冲破世俗禁锢?”何氏从他的沉默中,又得到微末的希望。 顾承靖斜眼看她,叹气道:“嫂子,非得将话说得这样清楚吗?” 话语伤人,所以他向来只暗示,少明说。 “你说!”何氏从喉咙里吼出这两个字,连声音都破碎。 下人们早已被遣散,呆在远远的地方,但是听到这一声后还是忍不住侧头去偷看一眼。 顾承靖面无表情,“我对你毫无情义,不管你什么身。” 如同挨了一记重拳,何氏的脸色煞白。 她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这么多年相处,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相处久,就会喜欢?”顾承靖感慨地摇头,“第一眼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他看江慕好第一眼,就升起好奇,随后在相处中,发觉她的诸多优点。 最后才发展为,非她不可。 何氏瞪着他,看着他眼中轻柔的情绪,竟然只要想起那个人,就会幸福得想要笑起来? “顾承靖!你简直没有心!” 她发出一声哽咽,转身大步回到自己的营帐。 顾承靖眉头微挑,并没放在心上。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起来,空气中布满茫茫的白雾,笼罩在远处的山和树木上,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景物。 顾承靖站定在帐门前,“距离还有多远?” 下属拧起眉头,愁眉苦脸道:“天气不好,看着要下雨,大概要多花两日时间。” “如果照常骑马呢?”顾承靖开口问。 “最快两日可以到达。” “那现在开始出发!”顾承靖心中隐隐不安。 他立刻京城已经有七日,不知道京中情况如何,他需要尽快赶回去。 下属当即领命,跑去下发指令。 马车缓缓行驶,将到达一处峡谷,四处空茫茫的,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树木早已被砍伐殆尽,放眼看去,只能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 “王爷,我们是不是要歇息片刻,等待中午日头将雾水晒干?”下属上前问道。 此路一看就十分危险,若是行到一半出现土匪,那他们将损失惨重。 顾承靖沉吟着,指挥道:“暂时休憩片刻!” 何氏坐在马车中,听到这话嘴唇紧紧咬住,眼中迸出一道怨毒的暗芒。 “走到如今地步,我不可能放弃!” 她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木质圆筒,上面还有着一根短引线。 然后手放到车窗外,用力一拉引线,一道光顿时迸发到天际。 “嘭!”,蓝色烟花散开,映花所有人眼眸。 第650章 遇到劫匪 “小心!所有人回防!”顾承靖直觉反应不对,当即大喊道。 在喊话时,他目光看向何氏马车,眼眸微微眯起。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放出烟花的人是何氏,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所有士兵有序地将马车赶到中央,其中何氏的马车被护在最里面。 接着,士兵们拿出长枪或者大刀,围成一个圆形,警惕地看着前方。 顾承靖对着迷茫大雾喊道:“何人想要装神弄鬼,赶紧给我出来!” “哈哈哈哈!”白雾中一阵猖狂笑声。 接着,一个彪悍男子骑马从后方出现,在他身后跟着看不到尽头的男子。 这些人穿着粗陋,眼神残酷,显然不是好相与之辈。 “久闻恒王爷大名,今日经过我白雾山,我怎能不出来相见一番?”为首的土匪头子,奇异的目光落在顾承靖身上。 顾承靖直视着他,“如今已经见到,不如让开让我等过去?” 江南富庶,土匪也层出不穷。 其中就有一伙名为白雾大王带领的土匪,向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显然就是面前这一伙人。 土匪头子脸上肌肉狰狞,瞄了瞄他身后的数百士兵,掀起唇瓣笑了。 “恒王爷,我敬佩你用兵如神,但是我白雾山穷困,你不该资助一二?” “想要什么?”顾承靖冷冷地发问。 他捏紧手中的剑,眼神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我要你们所有的马车都留下!”土匪头子眼中闪着异彩。 光看地上深重的辙印,就知道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顾承靖勾起唇瓣,眼中却无丝毫笑意,“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杀!”土匪头子嚣张说道。 他拿起自己的武器,是两个庞大的铁锤,上面还连接着链子,看起来威力惊人。 顾承靖冷冷看着他,对上他嗜血眸子时,吐唇道:“杀!” 他抽出锋利长剑,另一手扯动马绳,不一会儿已到达土匪头子面前。 “哐!”利剑对上铁锤,发出刺耳响亮声音。 “哈哈哈,你就等着给我死在这里吧!”土匪头子大喊,“弟兄们,都给我冲!这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他身后的众多土匪,有的拿着刀剑,有的拿着长棍,甚至有的拿着镰刀锄头,张大嘴巴超前冲去。 “杀啊!杀光这些人,东西都是我们的!” 顾承靖面无表情,长剑如光,飞快地和土匪头子对打起来。 土匪头子显然力大惊人,手中铁锤挥得呼呼作响,好几次若不是顾承靖动作迅捷,就要被打中。 “雕虫小技!”纠缠一会,顾承靖已看出他破绽,脚尖轻点在马头上,身体如同飞燕,转瞬间到达土匪头子面前。 土匪头子没料到他武功竟这般高强,当即发出一声吼叫,“快来人……” 话未说完,长剑已经落在他的脖颈上。 他擅长的武器是远战,近战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土匪头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当即求饶道:“不、不,好汉饶命啊!” 顾承靖平静看着他,“说,是谁派你来的?” “我、我……”土匪头子震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没有人指派我!” 从他目光中,顾承靖已看出蹊跷,刚想收剑将人制服,然后带回京审问,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承靖救我!” 是何氏尖利的嗓音,她遇到了危险! 顾承靖脸色剧变,转身就想下马救人。 岂料,土匪头子抓住这个机会,就地一滚,抓到铁锤链猛地用力。 两道铁锤一前一后,将顾承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铁锤和空气摩擦,发出剧烈声响,如同阎王爷在叫唤。 第651章 顾承靖受伤 顾承靖回头,伸出剑来格挡在面前。 “哐当”,两者相撞迸发出剧烈的火光,接着链子断裂,铁锤脱离开来。 “小心!”士兵们错眼看去,纷纷瞪大了眼睛。 铁锤以流星之势袭来,顾承靖沉着地左偏过身体,只砸中肩膀。 “嗯!”他不可抑制地从唇中泄出一声。 但在吵闹的战斗中,没人听得到。 顾承靖眼色发冷,回头拿起剑往后一戳,正悄悄上前偷袭的土匪头子,手中还拿着一把短匕首。 他仿佛也感觉到胸口发冷,缓缓地低头,只看到雪白的剑身从自己身体中抽出。 他愕然地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没说出,“啪”一声倒在地上。 顾承靖捏着剑,一手抓住土匪头子的头发,另一手挥剑斩断,“你们的大当家已经被杀,你们还要继续卖命吗?” 他骑马往前冲去,手中的头颅眉目圆瞪,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鲜血。 土匪们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可是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大当家死了,我们就可以多分东西,大家继续杀啊!” “对!杀啊!否则我们抢的这个是王爷,若是他跑回去,那我们肯定也会没命!” 刚才低落后退的土匪,转瞬间生出无穷力气,又向前杀去。 顾承靖目光如箭,盯着何氏被一个矮胖的男子拉出马车,刀正搁在她脖子上。 何氏吓得瑟瑟发抖,正想说话时,顾承靖手中人头发出。 “什么人!”矮胖男子手中的刀被震飞,震惊地抬头看去。 只见顾承靖已经冲过来,不由得大惊失色,“来人!一起抓住恒王爷,拿他项上人头!” 一声之下,立刻旁边又有几人冲过来,将顾承靖团团围在中央。 何氏看着四周血乎乎的场景,吓得脸色煞白。 她软下身体,瘫坐在马车前,哀求地看着顾承靖,“承靖,你快救救我!” 顾承靖未说话,但脚步却朝她走近两步,将她护在身后。 矮胖男子见状,“他的手一直没有动,肯定是和老大打的时候受了伤,我们现在赶紧上!” 几人互看一眼,接着蜂拥而上。 若是平时,顾承靖当然是游刃有余,但此刻肩膀剧痛,半边身体仿佛没了知觉。 他前突后踢,手中利剑毫不留情地收割任命。 何氏早已看得眼花缭乱,吓得六神无主,“承靖,杀、杀这么多人吗?” 顾承靖最后一剑,从矮胖男人喉间划过。 血花洒落,他驻剑支撑身体,嘴唇翕动想说话,但下一秒就倒了下去。 何氏见状,吓得连忙扑上前,“承靖、承靖你怎么了?”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指放到顾承靖面前,感觉到微弱呼吸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顾承靖带来的都是精兵,虽然只有一百人,但以一当百,很快结束战斗。 当他们看到顾承靖受伤昏迷时,表情都变得沉重。 何氏扑在顾承靖伸手抹眼泪,“快去请大夫!” 下属们对视一眼,点点头道:“我们先去最近的城镇,再让人回去王府禀报王妃。” 当即就有人上马,飞身离去。 听到这里,何氏眼中闪过不悦。 “承靖不过是小伤,不必劳烦王妃了吧?” 下属们充耳不闻,其中一方脸男子走过来,“何夫人你也一路辛苦,让属下来照顾王爷吧。” 他是王爷亲兵,当然知道王爷对何氏的忌惮。 何氏却抱着顾承靖不愿意松开,“承靖是因为救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 方脸皱眉,但他仅是下属,何氏虽说身份尴尬,但总是主人。 他只能退到旁边,“何夫人,那你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一定找我。” 闻言,何氏抱人的力道轻了一下,“好。” 第652章 兵荒马乱 半个时辰后,总算到达最近的清水镇。 顾承靖被立即送往医馆,大夫早已得到通知,静候着等待。 大夫一看他身上血迹,脸色大变,“这、这是伤到了哪里?” 何氏眼巴巴地看着他,听到问话,连忙伸手将顾承靖衣裳扒开,指着肩膀上面的青黑痕迹,“伤到这里。” 大夫先仔细端详片刻,随后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尽管顾承靖在昏迷中,却因为这一下痛得抽搐一下。 大夫叹气,“郎君这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吧?骨头都已被砸断了。” 何氏吃了一惊,“那、那该如何是好?” 想着他骨头被砸断,却仍旧拼死来救自己,她的泪水再一次流淌下来。 大夫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叹气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得看看先把骨头掰正,再敷上膏药,到时候静养三个月即可。” 何氏泪流涟涟,问不出问题来。 大夫劝道:“看郎君身体强健,应当不会有事,娘子不必过于担忧。” 他说话间,俨然以为两人是夫妻。 何氏先是一愣,接着却笑起来,“大夫,他是我弟弟,我是他的嫂子。” “嫂子?”大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脸色诡异地应了声,“那现在是先掰正骨头?” 何氏蹙着眉头,问跟来的方脸,“可如何是好?” 方脸脸色难看,只能问大夫:“如今可有性命之危?” 大夫瞟他一眼,伸手在放在顾承靖脉搏上,良久后才回答:“暂时无,但需尽快把骨头接上,否则到时候骨头长歪,可日日都是疼痛。” 方脸长舒一口气。 “王……”方脸顿了一下,“已经前去通知王夫人,到时候让王夫人来定夺吧。” 大夫点点头,“行,那我先给开一剂止痛药。” 医馆内,总算暂时安定下来,另一边的士兵仍在策马狂奔。 来时的路用了足足七日,可如今骑马兼之日夜兼程,不过半日已经跑完大半路程。 当天色浓黑时,士兵总算到达王府。 “禀报王妃,王爷出事了!”士兵喘着微弱气息,朝着门口的守卫说一声,人就累得跌下马来。 守卫大吃一惊,手疾眼快地将人扶住,“快去禀报王妃!” 本是宁静的夜晚,江慕好被紧急叫醒。 她睁开眼眸,慧兰正着急地看着她,“王妃!快去前堂,有王爷消息!” 江慕好脸色古怪,即使有王爷消息,也不该这么着急,莫非…… “承靖出事了?” 她一个骨碌翻身起床,急急地穿着衣裳,然后却没听到慧兰下一句话,不由疑惑看去。 慧兰帮她整理好衣裳,“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有人快马回来报信,说王爷出事了。” “快带我去见人!”江慕好行走的速度,快得就像是风。 慧兰急急忙忙地跟上。 来到前堂,士兵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来一些,他本坐在下首,见到江慕好到来,“噗通”一声就跪下去。 “禀报王妃!王爷在回江南路上遇到山匪,后被打中肩膀,如今昏迷不醒!” 江慕好如被重锤打到,身体摇摇晃晃。 “我现在就去!”她眉目生寒,抬步就要走出去。 言清急忙上前,“王妃,请等一下我!” 其他人面面相觑,府中话语权最大的两位都执意要去,他们根本不敢阻拦。 只慧兰反应快一些,“王妃你等等!我去厨房备些吃食给你拿着!” 用包袱装了一兜垫肚子的点心和糕点,再灌上两个水囊。 江慕好在这个时间已经安排好一切,“慧兰你镇守府中,有什么事先处理,然后叫上苏御医坐马车,随后赶来。”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务必要快。” “好!”慧兰坚定地点头。 第653章 仍在昏迷 江慕好和言清两人骑在马上,一挥马鞭,人和马飞一般出去。 慧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去将军府请苏御医。 夜间的风掠过脸颊,就像是一把把冰刀戳进肌肤中。 言清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色影子,身形微微压低,手中马鞭不停抽在马肚子上,速度堪称风驰电掣。 他不由得抚慰道:“王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 江慕好只微微动了动头,并无回话。 言清无奈,只能轻叹一口气,也跟着加快速度。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在马累得跑不动,当即就去驿站更换马匹,在天边夕阳摇摇欲坠落下时,总算到达清水镇。 “吁!”方脸听到消息走出来,不可思议道,“王妃,你速度怎这样快?” 江慕好将马鞭随手丢到他手中,“承靖在哪?伤得怎么样?” 方脸闻言,顿了一下,“暂无性命之忧,但大夫说,王爷肩膀的骨头断了。” “断了?”江慕好听到,却并不担心,反而笑起来,“那就是性命无碍?” 方脸点头,“按大夫说的,暂时没事,但很奇怪的是,王爷一直没有醒过来……” 照理来说,就算是骨折断裂,也绝对不会昏迷这么久。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顾承靖暂住的厢房。 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娇娇弱弱的声音,“承靖,你倒是快点醒啊。你这次为了救我而昏迷,要是有个万一,以后我的心可怎么办才好?” 江慕好的脸沉下来,扭头瞥向方脸,“就让嫂子贴身照顾王爷?” 方脸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辩解道:“我和何夫人一直守着王爷,方才我只是出去一下……” 江慕好冷哼一声,心中仍是十分难受。 她推开门,大步走到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顾承靖,“嫂子我来了,让我来照顾承靖吧。” 何氏坐在床边椅子上,身体往前倾,几乎要扑到顾承靖身上。 她闻言,缓缓地坐直身体,眼圈红通通的,“昨夜我照顾了一夜,已经很熟悉了,慕好你一路奔波,还是先去好好休息吧。” “不必!”江慕好态度强硬,朝外面喊道,“言清,让嫂子先去休息片刻。” 何氏脸色大变,“江慕好,我说我不去,在承靖醒来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她手抓着椅子,不愿意挪开。 江慕好冷笑一声,“你什么身份?需要你照顾承靖?” 撕破脸面的话语,让何氏怔住。 她狠狠地咬住牙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怎能这样说话?” “你都能这样做,为何我不能说?”江慕好轻蔑地开口,“现在承靖情况未明,还劳烦你先离开片刻。” 何氏被半拉半拽出去,房间中终于安静下来。 江慕好看着何氏坐过的椅子,开口道:“换一把椅子进来,另外请大夫进来说话。” 很快方脸更换椅子,也有人将大夫拉进来。 大夫目光扫了江慕好一眼,就受惊般收回目光,“贵人有什么吩咐?” “承靖状况如何?”江慕好坐下,搭着顾承靖的手,细细地把脉。 大夫深呼吸一口气,昨日他虽认出顾承靖气质不凡,但毕竟是昏迷之中,并无什么异样。 但如今看到江慕好,才发现自己是遇到真正的贵人,他的嗓音不由压低,“只查到肩膀骨头被打断,给开了祛瘀和止痛药。” 江慕好拧着眉头,却感觉有些不对。 她医术粗浅,只医治过外伤,还从来没听说过断骨会让人昏迷这般久。 要知道,从顾承靖昏迷到她到来,已经足足有一天半加上一夜! 第654章 醒来 江慕好眼眸微眯,看向面前年岁不小的大夫,“那为何承靖迟迟不醒?” 看她搭脉的姿势,大夫就知道她也懂医术。 他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支吾着道:“似乎、似乎贵人身体内有毒素,但脉搏极其轻微,老夫实在看不出来。” 江慕好也有这样感觉,抿着唇道:“你先出去,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大夫看出她不和自己计较,长长松了口气。 “谢贵人,老夫的嘴巴绝对不会乱说。” 江慕好看着仍在沉睡中的顾承靖,嘴唇几乎和脸同样呈现苍白色,因为喝药的缘故,上面有褐色的死皮翘起。 江慕好轻叹一口气,从身后取出一排银针。 她从老军医那里得到的册子里,有专门驱毒的针法,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银针足有手指长,在夕阳映射下,发出寒冷的光。 江慕好将顾承靖身上衣衫小心除下,然后手轻轻摁在他的胸腹上,手指掐着针,如同电光闪烁,几乎是一瞬间,偏古铜色的胸前,就已经遍布一片银光闪闪的银针。 停下动作后,江慕好微微松出一口气,她的额角已经沁满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顾承靖本苍白的脸色,像忽然间涌上血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接着下一秒,他张开嘴巴,忽然吐出一大口发黑的血液。 江慕好拿过一旁的布巾接住,看着里面淤积的血液,眉头紧锁。 当真是中了毒,到底是谁能在皇子身上下毒? 江慕好眼中,不由自主出现一张慈爱的脸庞。 “嗯……”顾承靖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脸色终于比之前的苍白好一些。 “顾承靖,醒了?”江慕好呼唤道。 但床上的人却仍在昏睡中,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慕好伸手摸了摸脉象,脸上一直挂着的沉重终于消失了些。 “言清。”她朝外呼唤道,“让大夫给开一些益元补气的药。” 言清推门进来,看着好几排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瞳孔巨震,恍惚了好一会接着才应下。 普通的补药大夫是会开的,不一会儿就把熬好的药拿进来。 言清看着床上,只见顾承靖身上的银针已经拔掉,只穿着单薄中衣,似乎睡得正香甜。 他心里松一口气,说道:“王妃,药汤好了,还是我来喂吧。” “行,你来。”江慕好心中正生着闷气,加上劳累,似乎不想动弹。 言清心头怪异,但还是走过来,先用枕头垫着在背后,随后小心地把人半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药。 似乎顾承靖也渴极了,并没有抗拒,大口大口地喝着药。 “应当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江慕好看着药喝完,起身就要走开。 虽说她一路劳累,是应该多多休息,但言清总觉得不太对劲。 正在他想要挽留时,顾承靖一直紧阖的眼眸终于睁开。 “慕好……”他声音沙哑地叫道。 江慕好只瞥来轻轻的一眼,“什么事?” 刚醒来的顾承靖有些怪异,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触动肩膀上的伤口,不由又发出一声闷哼。 江慕好冰冷的脸色一动,但还是强忍着按捺下来。 顾承靖见着,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拽住,“慕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慕好挣扎了一下,但察觉到他身体紧绷,于是只好放弃。 她转过脸去,“自然有想要照顾你的人,何必非要我来?” 她说完,两只手同时抓住顾承靖的手拨开,然后身形一转,就站好在地面上。 “我先去休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再找我。” 她特地咬重“非常重要”这四个字,转身就要走。 这时,门再次被“吱呀”推开。 何氏一脸惊喜,“承靖,我实在睡不着,只能来找你,你竟然醒了呢!” 第655章 吃醋 何氏一边说,一边快步走来,眼看着就要往顾承靖身上扑去。 江慕好眉头下意识皱起,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拦在前面。 一直关注着的言清和顾承靖,齐齐舒出一口气。 “慕好,你这是何意?”何氏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江慕好冷冷看着她,“何氏,请你自重!” 何氏眼中含着泪水,“慕好,你实在是误会我了。” “在我遇到危险时,是承靖舍命救下我,昨夜我照顾了他一夜,现在看到他醒来,我只是太开心而已。” 顾承靖脸色剧变,用眼神询问言清。 言清细微地点一下头,心中暗自摇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来闲言碎语是少不了了。 顾承靖拧起眉头,总算明白江慕好怪异的态度,原来是因为吃醋呢。 他又好笑又委屈,若是他醒着的状态,自然是绝对不会让何氏待在身边。 但奈何当时身边全是下属,无人敢反驳何氏。 但他昏迷中,应当不会发生不对劲的事情吧? 顾承靖看着何氏,眼神也渐渐变得怪异起来,甚至是下意识的嫌恶。 “你劳苦功高,到时候自会给你奖赏。”江慕好冷淡回答道。 何氏咬着唇,“钱财乃身外之物,承靖对我之心,怎能用这些黄白之物玷污?你就让我好好照顾他,等他康复我自会离去。” 她脸色苦楚,眸中却闪着希冀的光。 江慕好心烦意乱,索性将问题丢给顾承靖。 “承靖,嫂子说要照顾你,你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了!” 她说完,扭身就要离去。 顾承靖吓得连忙起身拉住她,又不得不扯动伤口,发出长长的“嘶”的一声。 “慕好,我就要你照顾我。” 语气耍赖,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童。 江慕好鄙夷,顾承靖其人,忍耐极强,怎可能因为疼痛反应这么夸张,顶多一声闷哼。 如今说话,不过是想让她消气罢了。 但是没考虑周全的男人,凭什么这么轻易得到原谅? 何氏站在一边,听着他居然用示弱口吻说话,震惊得差点眼珠子都要掉出眼眶。 江慕好却毫不留情,“既然有人照顾,何必找我?” 顾承靖无奈,叹气道:“慕好,你是我的妻子,现在我只想你呆在我身边。” 江慕好瞥他一眼,没回答。 反而是何氏回复道:“承靖,慕好一路赶来已经足够累了,何不让她休憩片刻?” “无事。”江慕好硬邦邦回答道。 顾承靖目光闪烁,最终嘴角噙起一丝笑容,“那正好,可以和我一起休息一会。” 他示意自己身旁位置,刚好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何氏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还想要再争取,“承靖……” 顾承靖的态度却出奇的强硬,抬起眼眸冷冷看着她,“嫂子,你先出去吧,虽然我们是叔嫂关系,但人言可畏,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为好。” “你们真是不识好歹!”何氏再次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去。 她离去后,重重地将房门关上。 顾承靖目光转向言清,言清不待多听,立马转身离去。 动作利落,转瞬间就把门关上,不见踪影。 “慕好,”顾承靖抓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你是收到消息,马不停蹄来找我的?” 江慕好冷哼一声,扭开头并不回答。 顾承靖从胸腔里发出沉闷笑声,“我很开心。” 在受伤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时,他最忧心的就是她,怕她和离后又丧夫,那得遭受多少流言蜚语? 如今能醒来,并且第一眼看到她,他心甚慰。 “慕好,陪我睡一会好不好?”顾承靖轻声问询。 他看着江慕好,看到她眼底青黑,面容憔悴,一路骑马过来定是辛苦了。 第656章 捉弄 江慕好的确是累了,一路骑马,加上刚才施针,如今全身无一丝力气。 她皱了皱眉,“我先去洗漱。” “不必。”顾承靖揽住她,用一只手帮她脱去外衫,“先睡一会吧。” 在轻柔的话语中,江慕好索性窝下来,不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过去。 等她醒来时,是被门外的叫喊声惊醒。 “王妃,王爷到时候吃药了,你看……”慧兰犹豫地说道。 但药汤已经加热两回,要是再加热,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江慕好揉着眼睛起身,起到一半又被拉住,“别走。” 再看去,却是顾承靖含笑的眼眸。 江慕好从鼻子中哼出一声,“骨头都断了,还笑?” 肩膀只不过被粗粗固定住,还没有上药,定时时刻刻都又痒又痛像是针扎一般,亏他还笑得出来。 “看到你,就不痛了。”顾承靖淡淡说道。 说完,他朝着门外道:“拿药进来吧,顺便准备一些小食。” 慧兰连忙推开门进来,“王爷,我来伺候你吃药。” 药汤呈褐色,散发出又酸又苦的气息,腾腾热气不断冒出来。 江慕好眸光一闪,手撑着床板跳到地上,“我来吧。” 顾承靖抬头看着她,目光奇异,片刻后才翘起唇瓣,“好,夫人给我喂药,为夫不胜荣幸。” 江慕好吩咐慧兰,“你去准备吃食,这里我来就好。” 等人走后,江慕好放好枕头和锦被,让后背垫高一些。 “啊——”她拿起勺子,递到顾承靖面前。 顾承靖乖巧地张嘴,随即一勺药汤入口。 “烫!”他不由说道。 江慕好抿唇笑起来,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但转瞬间就又消失,“哟,嫌烫啊?那是想要某人给你喂药了?” 话语阴阳怪气的,显然还没有气消。 顾承靖瞥她一眼,看到她眼中小心思,无奈叹气,“不嫌弃,继续喂吧。” 整整一碗药汤,不过半盏茶功夫已全部下肚。 江慕好还想要继续喂,结果却舀了一个空,有些遗憾道:“吃完了呢。” 不过,她目光狐疑地看着药碗。 顾承靖喝得这么痛快,该不会一点都不烫吧?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碗沿,“嘶——” “小心烫。”顾承靖目光揶揄地看去。 江慕好瞪回去一眼,没好气道:“该不会待会吃饭还要我喂吧?” 顾承靖抬了抬没受伤的手,又无力地垂下,无辜地说道:“看样子是要喂。” “哄”的一下,江慕好只觉得心头火一下子猛烧起来。 她冷笑,“好,那我来喂。”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 一小桌菜肴摆在床前,江慕好先自己随便对付两口,接着拿起顾承靖的碗,给夹了一小段豆苗,“吃。” 绿油油的,一丝荤腥都没有。 顾承靖顿了顿,接着无奈地说道:“慕好,你是在捉弄我吗?” “没有啊,”江慕好微笑着回答,“你现在受伤,并且体内还有毒素未逼出,需要清减吃食。” 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顾承靖只好张开口,将豆苗吃下,随后又吃一口饭,一口青菜,再一口饭。 “好了,我肚子饱了。”顾承靖摇摇头道。 江慕好于是放下碗,让他又躺下来。 “刚才你说我身体内有毒素?”顾承靖冷不丁发问。 江慕好点头,“是的,并且这种毒极其诡异,平日里很难察觉,这次应该是因为你受伤,所以毒素才突然肆虐起来,导致你昏迷。” 顾承靖眉头轻皱,然后看向脸上已经不再愠怒的她,“不捉弄我了?” 江慕好回头看一眼,“没意思。” 这人一点都不好捉弄,对她的行为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好玩。 “其实,我这次亲自送何氏回家乡,是因为怀疑她。”顾承靖突然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第657章 幕后有人 江慕好手上动作滞住,震惊道:“你怀疑何氏做了什么?” 转念想到何氏一些列疯狂不能让人理解的行为,她猜测道:“除了爱慕你之外,还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亏心事?” 顾承靖轻笑,对她致以赞许的目光,“我怀疑何兄的死,和她有关系。” 说到重要的事情,江慕好不耍小性子,情不自禁地问道:“据你所说,义兄对何氏非常好,她有什么必要害死义兄?” 女人相对来说心软,只要男人对自己好,一般都不会做出如此疯狂行为? “难道是,”江慕好看着的目光诡异,“因为爱慕你,所以丧心病狂去杀夫?” 她语气揶揄,显然也不相信这么荒谬的理由。 顾承靖倒是沉着眉头,摇头道:“有幕后之人指点。” 江慕好大惊失色,“那你这次遭遇土匪,也是被人有心设计?” 若是如此的话,那何氏到底是何目的? “在土匪包围前,有蓝色信号弹发出,位置正是何氏的马车。”顾承靖面色冷硬。 当时在何氏周边的,都是他特地安排的心腹,不可能背叛。 江慕好听着,心头巨震,不由自主开始沉思起来。 她一脸深沉的模样,让顾承靖心怀甚慰,安抚道:“放心,这一关我不是挺过去了吗?别担心了。” 江慕好一言难尽地看向他,无奈摇头,“我是想着,你的处境竟然这样复杂,现在我可完全是上了贼船了。” 她唉声叹气,似乎极其苦恼。 顾承靖挂在唇边的笑容僵住,片刻后语气强硬地说道:“如今你和我已经是一艘船上的人,下不去了!” 即使是和离,身上也绝对逃脱不了恒王府的烙印。 看着他正经的脸色,江慕好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还真以为我嫁给你之前没考虑过?” 顾承靖扭过头,对上她晶亮的目光,一时又是气又是笑。 “好啊,你竟然跟我开这种玩笑?” “谁让你在府里,竟然还藏了一个爱慕你的女人?”江慕好不服气地哼哼。 一个满心欢喜的新娘子,竟在出家第一日就受到打击 若不是她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恐怕当即就要大闹一场。 顾承靖理亏,只好认输道:“我留着她,一直是想要查到害死何兄的凶手而已。” “所以你就一直隐忍着?”江慕好挑眉。 想到何氏平日的手段,虽然害不了人,但的确十分恶心人。 顾承靖注意到她鄙夷的眼神,无奈地点头,“是。” 当时只想查明真相,所以就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但何氏却十分谨慎,竟然一直都没有露出马脚。 直到他成亲后,才陡然像换了个样子。 “以前我只是觉得何兄死得蹊跷,但这次我遇袭,何氏必有嫌疑!”顾承靖眉目冷肃。 江慕好沉吟着,“那你打算如何?” 背后之人花费大功夫安插何氏进恒王府,定是有作用。 但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害死顾承靖,还是让顾承靖为他们所用?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暂时让何氏留在恒王府,我相信幕后之人已经快要忍耐不住了,到时候定要将他抓住!”顾承靖沉声开口。 江慕好微叹气,这下何氏又要留在恒王府作妖。 但如今境况,她只能忍耐。 “好,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京城?” 顾承靖想了一下,“大概后日。” 按马车的速度,苏御医应该明日到达,然后处理好伤势,刚好能回去。 江慕好点头,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开口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我给你扎针。” 他体内毒素沉积多年,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拔除。 第658章 毒素难除 回京的路上,因为顾承靖伤势缘故,走得慢悠悠的。 在黄昏时候停下来扎营,苏御医摸着长胡子,叹气道:“你们可不能再折腾了啊,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啊,可真撑不住了。” 从京城急行军到北疆,如今再日夜兼程赶到江南,他的老骨头都快要散架。 江慕好听得笑起来,“苏御医你劳苦功高,回到京城可要好好奖赏。” 苏御医摆摆手,他家族不丰,如今赚取的银钱已经足够儿孙好好生活。 “王妃,老夫看恒王爷的身上有扎针的痕迹,是你在施针?”他好奇地开口。 以往诊脉确实没查出不对劲,但受伤之下,那一丝丝隐藏的脉搏终于被测验出来。 江慕好点头,“受伤昏迷这么久,实在有些不正常,我就想着应该是体内有毒素,所以给他扎针。” “苏御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心虚请教。 祛毒针霸道,要是当时扎错一丝位置,可能都会导致不一样后果。 如今想来,她也十分后怕。 苏御医却对她十分赞赏,“你做得对,要不是你及时施针,恐怕现在毒素已经侵入心脉,药石无医了。” 江慕好睁大眼,“这般严重?” “依老夫经验,毒素早在王爷小时候就种下,之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增加,直到成年。” 苏御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疲惫,暗自摇头。 宫中手段之多,令人防不胜防。 江慕好抿着唇,“如今承靖的毒素,可不可以被银针祛除干净?若是不能,可有什么解救之法?” “要是老夫没猜错的话,这个毒应该是前朝盛行的百年梦,无色无味,毒性并不强劲。” “但它的特殊之处在于,会慢慢侵蚀人的身体,在人受伤、或者年老时,会猛地发作,夺人性命。” 江慕好认真地听着,“前朝可有研究出解救之法?” 苏御医遗憾地摇头,“并无,只能你慢慢祛除,或许日后能清楚干净。” 江慕好神情变得沉重,百年梦会损害人的身体,让人慢慢变得孱弱。 “慕好!”马车里传来叫唤声。 因着受伤,顾承靖一直平躺在马车上,没有下来。 江慕好起身应一声,“来了!” “苏御医,这件事麻烦你保密,谁都不要告诉。”江慕好走出两步,又回头请求道。 苏御医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王妃请放心。” 江慕好却放不下心来,但在掀开车帘前,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才刚下马车歇息一会,叫我做什么?”她故作轻松地开口。 顾承靖躺在塌上,边上有柔软的锦被阻拦,以防马车颠簸让他掉下车来。 “慕好,加快速度吧,我撑得住。”顾承靖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十分正经地请求道。 这两日马车缓慢行驶,让他觉得骨头都变痒起来。 江慕好摇头,“不行,要是速度太快,你的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有苏御医在,要是我有一点感觉不对劲,就马上告知苏御医。”顾承靖说出解决之法。 江慕好仍在犹豫中。 “慕好,刚才飞鸽传来文书,京中出现有关于你我的谣言,我们需尽快赶回去。”顾承靖无奈,只好说出自己的顾虑。 “什么谣言?”江慕好愕然。 他们不过离京半月不到,竟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发生。 顾承靖笑笑,眼底却冰寒。 “是有关于何氏的事情。” 江慕好转念,立刻想明白—— 何氏背后有幕后之人,这次勾结土匪没把顾承靖除掉,所以又开始出损招了! “慕好,我们尽快回去,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顾承靖见她松动,连忙又劝说道。 第659章 城中流言 江慕好眉头紧紧纠结在一处,“好,那我们加快一些速度。” 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五日到达京城。 看着高大的城门,江慕好目光复杂。 不过离开几日,京中勾心斗角的日子,竟像是恍若隔世。 马车低调地进京,却能听到城中百姓兴高采烈的讨论声。 “据说恒王爷一直不肯娶亲,是因为心中爱慕义兄亡妻,后来被皇帝逼得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和离妇人!” “对,我还听说啊,当日恒王爷大婚晚上,根本就没有和王妃圆房!而是去了嫂子屋中,生怕嫂子伤心。” “这次更是陪着嫂子去四处游玩,却不料遇到土匪,恒王爷是连自己性命都不顾,要保护嫂子呢!” “啧啧,这两人感情惊天动地,怎么不在一起呢?” 热烈的讨论声,仿佛长了腿一样钻到人的耳朵中。 江慕好看向顾承靖,似笑非笑。 流言传播到如此离谱境地,若说幕后没有推手,没有人敢相信。 顾承靖拧起眉头,“慕好,你相信我就好。” “我相信你。”江慕好叹气,目光怜悯。 流言中,不但她是受害者,他也同样是。 言清扶着顾承靖进入小院,江慕好则前去何氏马车。 何氏这次没有穿着一身白色,而是素雅的青色,她嘴角翘着大大的笑容,正指挥着下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嫂子。”江慕好站在她面前,“虽然你住回来恒王府,但还请你认清自己身份,不要对承靖……” 何氏蔑视地扫她一眼,打断她的话道:“我想要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说话!” 她趾高气昂,丝毫没把江慕好放在眼中。 江慕好抿着嘴角笑,“好,那就走着瞧。” 她大步转身,带着慧兰扬长而去。 何氏没料到她对自己态度竟如此不敬,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语,“那就走着瞧,看你往后有什么好下场!” 慧兰跟在江慕好身后,等回到院子中时,终于忍不住内心疑惑,“王妃,你好像、是在故意挑衅何夫人?” 两人关心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又各自撂下狠话,怕以后的关系将更加滞涩。 江慕好点头,“是,我是在故意激怒她。” 她想要将何氏撵回乡下,但却没成功,是她输了一招。 如今京城中处处都是何氏和恒王爷的流言,是何氏又胜一招。 两次交锋下,她都落于下风,何氏心计并不强,被激怒下很有可能做出匪夷所思之事。 到时候,便可将背后之人引出来。 慧兰听得似懂非懂,但却十分捧场,“王爷的心在王妃这里,王妃定可以赢的!” 江慕好垂下头,却并不开心。 她想要赢,竟要靠男人的心在哪里吗? “王妃,太傅府传来消息,让你回去一趟,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慧兰又提起另一件事。 江慕好按了按酸痛的腰身,道:“现在回去吧。” 回去的路很近,片刻就能到。 才到太傅府,江太傅候在门口,远远看到她,就长松出一口气,“慕好!你瘦了!” 江慕好上前,故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有瘦了?” 江太傅心疼看着她,拉着她进书房,强硬地将她按坐下来。 “不用刚回府就过来,”江太傅给她斟茶水,“奔波劳碌,你看你的脸色……唉!” 江慕好笑着道:“不过是坐几日马车,多走动一下就可以。” 看她脸上云淡风轻,江太傅眼眸中都是怜惜,“慕好,真是苦了你……”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江慕好已经明白他的顾虑。 “父亲,你是说最近城中的流言吗?”江慕好摇摇头,“不必担心。” 第660章 儿行千里父担忧 江太傅眉头紧紧纠结成“川”字,忧心地看着江慕好。 “当初,顾承靖来求亲的时候,我就不该婉转!谁料到他家中竟乱成这样!” “义兄的亡妻放在自己的府邸,并且还暗生情愫,甚至在你们大婚之日捣乱!” 江太傅仿佛已经隐忍许久,越说额头的青筋就跳动得越夸张,最终狠狠一拳打在桌子上。 茶水迸飞出来,烫到江慕好的手,让她不由缩回手发出一声惊呼。 江太傅看她捂着手,猛地回神,着急地上前道:“慕好,你没事吧?” “没事,”江慕好轻轻动了动手。 她肌肤白皙,不过是烫红一些罢了。 确定她没事,江太傅又颓败地坐回去,“慕好,是我害了你啊。” 江慕好连忙摇头,“父亲,你何必自责呢?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糟糕。” 江太傅垂下脸,极其自责,“身为父亲,我没有给你选择一个好夫婿,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你可得煎熬成什么样?” 说着说着,他竟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 江慕好愣住,似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可想而知,在城中流言起来时,身为父亲到底在忍受着怎样的苦痛。 “父亲,你别急。”江慕好走过去,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我真的没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刻意说慢一些,就是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一些。 江太傅深呼吸一口气,转瞬间已经明白过来,“你是说,流言可能是有心之人散布出来的?” 但流言有鼻子有眼,府中却也定然有这样一个人。 “父亲,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江慕好说得模糊,“现在有一些事还不方便说明,但你不要太担心我。” 她说得笃定,丝毫不怀疑。 江太傅长长看着她,长叹出一口气,“是我多虑了。” “不是,是父亲太担忧我了。”江慕好笑着坐下,“我很高兴,父亲心中一直记挂着我。” 知道自己一直都有人关心照应,就像是一艘船永远有港湾可以依靠。 “傻孩子。”江太傅感叹。 他有心想要问一下内情,却强行忍住,“只要你没受委屈就好,要是顾承靖让你受委屈,那我……我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他一辈子读的圣贤书,尊师重道,根本做不出皇子的坏话。 “父亲,要是你气不顺的话,我让他过来和你对打。”江慕好说道。 到时候,顾承靖定要装作木头桩子,动都不敢动吧。 看她神情,似乎并不在说笑,江太傅一直吊在半空中的心,悄悄地放下一半。 “你啊,要是承靖对你很好的话,你也对他好一些吧。” “我知道。”江慕好看他总算平静下来,“父亲,我看府中挺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她刚进门,就看到下人们喜气洋洋,不时几个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江太傅脸上的笑淡下来,“魏国公府又来提亲了。” “又来?”江慕好惊讶。 上次他们说话态度,应该很明显。 魏国公府是有声名的人家,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去吃闭门羹? 江太傅脸色难看,“白氏那人搞的鬼!” 他身为一家之主,白氏竟然不听他的话强行推进婚事,让他心中又懊恼两分。 江慕好想着小狗子传来的消息,斟酌道:“魏府小公子,心中恐怕已经有所属,慕月嫁过去有可能受委屈。” 魏小公子和青楼头牌的故事,可是被写成话本子,被全京城熟知的。 江太傅沉吟着,却摇头,“白氏既然铁了心要去攀高枝,不会轻易放弃的,慕好你有心了。” 江慕好和江太傅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第661章 圣旨到 在太傅府吃完晚饭后,江慕好才姗姗回来。 “王妃,王爷不肯吃东西,非得等你回来。”言清见到她,就像是见到救星。 江慕好挑眉,“他不愿意吃饭?”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有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她走进去小院中,因为顾承靖不便移动,所以餐桌摆在床前,顾承靖正半靠在枕头上,没受伤的右手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认真观看。 “承靖?”江慕好看了好一会,才出声提醒。 顾承靖像是才发觉她回来,放下本子一脸委屈道:“慕好,你可算回来,我肚子饿了。” “饿了那你吃饭啊。”江慕好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左边肩膀不能动弹,右手是完全没有大碍的。 顾承靖看着桌上仍在散发热气的菜肴,叹气道:“你不回来,我怎么能先吃?” 江慕好已经吃好,顿时有些心虚。 她轻笑一声,走过来拿起碗筷,夹起几筷子肉,“那现在可以吃了?” 顾承靖乖巧地张开嘴巴,还真吃起来。 当吃得差不多后,他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慕好,岳父大人怎么说?” 江慕好莞尔。 难怪他做出这样一幅受伤小兽的样子,原来是担心父亲对他有意见呢。 她翘起唇角,心中坏心思突然升起。 “父亲听到城中流言,十分的生气,并且你没有亲自向他请罪,他说要改日过来……” “我明日过去!”顾承靖当即道。 迅速的样子,仿佛慢上一秒就要大祸临头。 江慕好不可自抑地笑起来,“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我都已经和父亲说明了。” 要是尊贵的皇子亲自上门道罪,父亲又该纠结了吧。 顾承靖抬眸,看着江慕好的目光怪异。 在注视下,江慕好终于不好再笑,疑惑道:“怎么了?” “慕好,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捉弄我。”顾承靖纳闷地说道。 在听到太傅府来人的时候,他的确担心岳父会生气。 并且这件事是他的不对,生气是应当的。 江慕好眨了眨眼睛,“是吗?” 她回想一下自己最近所作所为,最终轻轻点头,“好像是有一些。” 主要是,难得对方受伤可以被捉弄,要是等伤好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顾承靖唇角翘起笑意,深邃的眼眸仿佛在酝酿着风暴。 “这是不怕我伤好之后?” 江慕好坚决摇头,但在他的持续注视下,又无奈点头,“有点怕。” 毕竟对方可是城府高深的狐狸,她可斗不过。 顾承靖轻笑,“早点歇息吧。” 他现在的确没能力惩罚,但等日后,那可就不好说了。 养伤的日子如水般流过。 外面的流言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甚至府中下人也不禁偷偷讨论起来。 江慕好听闻,招手道:“召集所有下人到前院,我有话要说。” 主母下令,几乎是转瞬间人就集齐。 “最近府中流传谣言,到底是谁在传?”江慕好站在上首,淡淡开口。 下人和士兵们都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江慕好目光在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唇边绽开一个笑容,“看来本府规矩森严,并没有人说闲话呢。” 何氏听到消息,正从小院赶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当即瞪大眼睛,“慕好,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慕好瞥过去一眼,“嫂子,我正在提醒大家呢。” “什么流言,我怎么就没听到,何必在府中大做文章?” 江慕好轻轻地笑起来,正欲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传唤。 “恒王府,圣旨到!” 江慕好眉头轻皱,当即领着人前行,“徐公公,让你见笑了。” 徐大海笑眯眯的,“京城连环杀人案告破,圣上心里十分高兴,可终于商量出给恒王爷的奖赏了。” “王爷尚在养伤中……”江慕好有些为难。 徐大海宽慰一笑,“无妨,王妃代为接旨就可。” 第662章 宴会有约 “奉天承运,字承靖心思缜密,聪颖捷达,仅三天内破获奇案,特赐刑部侍郎一职,可越上查探案情,钦此!” 徐大海宣读完圣旨,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江慕好。 何氏跪在另一旁,欣喜地伸出手想要接过,“没料到承靖竟这般厉害!” 话语之间,仿佛她才是王府的主人。 徐大海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圣旨递给江慕好,“王妃,圣旨可得收好了。” 话语之间,仿佛意有所指。 何氏的手落了一个空,不得不尴尬收回。 江慕好拿着温热的圣旨,缓缓起身道:“麻烦公公了。” “倒也不麻烦,只是出宫一趟,倒是长了不少见识。”他噙着笑,轻飘飘地说道。 一字一句,仿佛都在点何氏。 江慕好不在意道:“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闲聊几句,徐大海回宫去,期间一眼都未正视何氏。 何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囧得差点就要钻到地缝里去。 江慕好手拿着圣旨,含笑走过来,“看清楚自己身份!” 在说话中脚步丝毫不停留,转瞬间就越过去。 何氏的脸猛地发黑,对着她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似乎能感觉到背后的狠厉目光,江慕好毫不在意地翘起唇瓣。 装吧,就不知道能装到什么时候。 回到房中将圣旨递给顾承靖,却见他表情没丝毫变化。 “怎么?被嘉奖了也不开心?”江慕好对着他摇头。 顾承靖将圣旨随意放在一边,“今日还要祛毒吗?” “要。”江慕好回答得十分肯定。 自从知道对方身怀剧毒后,她的一颗心总是不安定。 顾承靖只好自己褪下衣裳,然后看着她拿出银针,配合地放松身体。 “父皇是给我挖了一个坑。”顾承靖继续讨论圣旨的事情,“其他兄弟暂时都还没做出功绩,他却如此大张旗鼓地奖赏我。” 分明是想让他成为一个靶子,让所有人攻击。 江慕好出手如电,神色如常,“靶子足够硬,何惧他人攻击?” “我倒没什么,”顾承靖眼眸看向她,“恐怕到时候你也会被波及。” 他眼眸中都是歉意,若不是他,她还真不会掉入如此泥潭。 江慕好笑起来,“是啊,那你可得加倍对我好才行,不然我可亏大了。” “好。”顾承靖应得十分爽快,并且迅速。 江慕好故意拧起脸,“都不用想一下,难道是在哄我?” 虽然她清楚对方人品,但不妨碍她偶尔想要听好话。 顾承靖哑言,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眸,“是说真的。” 江慕好还待说话,外面慧兰忽然进来。 “小姐,二皇子府有请帖。” 江慕好急忙起身,拆开信封看去,看着顾承靖道:“你猜得对,我被你的荣宠波及到了。” “怎么回事?”顾承靖拿过帖子,一目十行看完。 二皇子妃举办宴会,特地发来请帖邀请。 江慕好垂头,“我和二皇子妃不熟悉,并且才刚从江南回来,请帖能如此准时到达这里,定是有阴谋!” “那就不去。”顾承靖断然道。 最近他不方便出行,到时候若是她被人欺负,都没人给她出头。 江慕好却摇头,“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们到底能想出什么点子。” “那你带上言清。”顾承靖答应,“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翻脸。” 江慕好转头,笑吟吟看着他,“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给我撑腰?” 若是如此,那些人要是不给她面子,可就不要怪她了。 顾承靖郑重点头,“当然。” 他筹谋一生,若连身边人都护不住,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663章 以戏讽人 二皇子府门前,车水马龙。 江慕好到达的时候,日头刚刚偏移一些,晃得人眼睛酸花。 言清看了看前头,“王妃,你暂且等待片刻,前面还有许多马车。” 长长的马车队伍挤满整个道路,几乎水泄不通。 江慕好坐得腰身发软,掀开车帘道:“无妨,那我们走过去吧。” 高大的门前,三三两两的贵女夫人相携,喜笑晏晏地走进门来。 看到江慕好也笑吟吟地打着招呼,“恒王妃,没想到你也来了?” “二皇嫂相邀,哪里有不来的道理。”江慕好凑上去闲话。 问好的是通政司使夫人和长女,两人站定,等着江慕好上前。 “据说,今日特地二王妃特地邀请京中戏班子,还排了一出新戏,据说十分精彩。”通政司使夫人笑呵呵的。 江慕好微笑道:“那挺好的,我倒是也有许久没去看戏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内院。 二王妃正在和别家夫人闲聊,见着来人忙热情地迎上来。 “慕好,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竟长得这样绝色,难怪向来不沾女色的三弟也被迷倒。” 江慕好抬眼看去,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热烈笑容,但话语中却像是夹着银针。 她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和承靖之间的缘分,绝非这么简单一言蔽之。” 话语被不声不响地挡回来,二王妃默了瞬,接着面色不变道:“那到时候有空,倒是要听一听你们的故事了。” “下次。”江慕好委婉地说道。 一般来说,他们这些人说下次,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三弟妹,唱戏的棚子已经搭好,我们这边来。”二王妃拉着江慕好的手,“我可看过他们,可是一出不可多得的好戏。” 她的手微冷,摸着并不舒服。 江慕好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有劳二王嫂了。” 坐定下来后,其他人也纷纷就座,期待地看向台上。 “我今日得嫁好情郎啊,日日笑开颜啊~“台上的女子身着隆重衣饰,咿呀开唱。 本是十分吸引人的开头,但江慕好越是看,越感觉不对劲。 贵女如愿以偿地嫁给心上人,但夫君对她却不是十分欢喜,但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 但后来却因为不能生育而被休,哭得撕心裂肺。 在被送回娘家的这段时日,却又不知检点地勾搭权贵,在胁迫之下权贵只能娶了她。 但是权贵心中有所爱,一直都暗地里将心上人放在宅邸中,贵女招惹了权贵心上人,再次被休弃回家。 贵女被所有人嫌弃,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一曲戏毕,在场却没有人敢鼓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她们偷偷看向江慕好,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不一般的反应。 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出戏是暗讽江慕好呢。 二王妃笑吟吟拿起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慕好,你看这出戏如何啊?” 她虽样貌长得普通,但肌肤白皙,笑起来人畜无害。 可说出口的人,却直往人心肺上戳去。 江慕好轻轻点头,“我觉得挺好的。” 她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二王妃反应之外。 她捂着嘴巴笑起来,“我也觉得呢,这曲戏十分有趣,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呢?” 江慕好眉目冷静,伸手叫来慧兰,“你去找一下班主,我要打赏他。” 慧兰本看得义愤填膺,见着她这反应愣住,但还是拔腿就走。 二王妃笑声暂停,费解地看着她,“慕好。你还要打赏班主?” 若是她被人这样讽刺,定会找人狠狠打班主一顿。 如今江慕好却反其道而行之,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664章 打赏班主 班主听到前面贵人有请,吓得冷汗直冒。 他躬下身子赔笑道:“不知道是哪位贵人?” “恒王妃。”慧兰冷冷地说道。 她瞪着面前年逾半百的老人家,眼中充满厌恶。 这人这是嫌命长,居然敢在京城脚下编排他们家王妃的坏话! “咯噔”一下,班主几乎站立不稳,要摔倒在地上。 慧兰一把将他拽住,“赶紧走吧,可别让我们王妃久等了。” 等来到前排座位,班主的头发已经被濡湿。 他颤颤巍巍地行礼,“拜见两位王妃,不知、不知找老朽有何贵干?” 他目光不敢看向二王妃,更不敢看江慕好,只愣愣看着地上。 江慕好抬了抬收,“班主,你今天这出戏很有新意慧兰给二十两银子赏赐。” 慧兰瞪大眼睛,里面充满诧异。 怎么还真的打赏,不该打这老头一顿吗? 班主擦了擦汗,连忙道谢,“谢王妃赏赐。” 见着如此平易近人的王妃,他长松一口气,今天这小命总算是保住。 “但是,”江慕好这时却话锋一转,令得在场人心脏都吊起来,“虽有新意,但结局却十分不好。” 在春日严寒中,班主头上冷汗涔涔。 他顾不得擦,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请、请王妃指教。” “指教不敢当,”江慕好弯下身,将班主扶起来,“方才的贵女在第一次嫁人时,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要嫁,结果却被找理由休回家中。” “她已经为情爱活过一次,怎么第二次还能因为贪恋权贵而再嫁人呢?” “女子摔过一次跟头后,就应该清醒,为大义为自己而活!” 江慕好一段话说下来,周围雅雀无声,尤其是二王妃,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所以班主,这曲戏的结局应该要改一改才好,你觉得呢?”江慕好轻声笑道。 班主下意识瞥了一眼二王妃,却被狠狠瞪了一眼。 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好、老朽这就改。” 江慕好十分满意,起身道:“二王嫂,戏也看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承靖该担心了。” 二王妃跟着起身,看着她脸上恬淡的笑容,心中却气得牙痒痒。 全京城谁不知道,二皇子最爱流连青楼,经常夜晚宿在青楼处。 所以对方说这话,是在说二皇子对她不看重? 二王妃忍耐地将话吞回去,摆出一副笑脸,“别走啊,今晚还有宴席呢。” “若是你就这样走掉,别人该说我招待不周了。” 江慕好摇头,她算是探清楚二皇子的意思,所以并不想留下。 “承靖如今受伤,我还是回去照顾他,告辞。” 她说完,抬脚就往后走。 如此不给脸面,可二王妃却一声都不敢吭,只恼怒地看着她背影,眼中的厌恶和忌惮终于不加隐藏。 班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地溜走掉。 慧兰回头看见,忍不住偷笑:“哼,还想要欺负我们,没门!” 江慕好也觉得好笑。 若是普通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这样侮辱,定会觉得委屈震怒,说不得在众人面前露出丑态。 但是她历经过这样多的事情,连死都不怕,又岂会怕着流言蜚语? “往后,让云尚多注意一下二皇子府的动静,有什么事情,及时来汇报。” “好。”慧兰爽快地答应。 看戏时的憋屈,如今一扫而空。 看着别人吃瘪的感觉,原来如此爽快。 门前仍旧堵塞,一主一仆缓缓行走。 忽的就看到前方,辽阳郡主周围簇拥着足有十多个下人,正气势汹汹走来。 江慕好站定脚步,淡淡地抬眼看去。 “辽阳郡主,好久不见。” 第665章 你不能生 辽阳郡主穿着火红色长裙,发髻高高挽起,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 “今天运气真不好,竟遇到你了。” 江慕好表情不变,“是呢,我今天运气的确是不好。” 若是运气好,怎么会接连遇上对她不友善的两人呢? 平平淡淡的话,让辽阳郡主勃然大怒。 “江慕好,你说话真不好听!” “不好听?”江慕好莞尔,“那也总比某人说话不过脑子要来得强吧?” 仗着自己的郡主身份,在京城中横冲直撞,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掉。 也就是因为她爹是王爷,不然早就被人收拾了。 如同火上浇油,辽阳郡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紧紧皱着眉,“江慕好,我真讨厌你!” “难道全京城,还有你不讨厌的人吗?”江慕好轻笑。 想着,她又摇头,鄙夷说道:“还真有一个呢。” 辽阳郡主紧捏住拳头,“江慕好,我要打死你!” 她作势就要上前,却被身边的荷香拦下。 “你来啊。”江慕好毫不畏惧地挑衅。 辽阳郡主气得鼻孔都要冒烟,荷香见她情绪激动,连忙开口劝慰道:“郡主,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可千万不要动气。” 辽阳郡主一愣,接着低头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接着再看向江慕好,忽然得意地笑了。 “你和恒王爷成亲也有不短时间了吧,怎么没见你有动静呢?” 江慕好一怔,下意识看向辽阳公主的肚子,“莫不成是你怀孕了?” 虽说看不太出来,但一下子领这么多人出门,必定是有缘由。 看来,就是辽阳郡主怀孕这件事。 辽阳郡主挺起并不明显的肚子,得意地笑道:“是啊,我肚子里可有一个月身孕了!” 才这么小,难怪一点看不出来。 江慕好轻笑,却摇摇头,不说话就要走。 她的态度惹得辽阳郡主恼怒,“你走什么?你三年都没给青樾生个孩子,如今嫁给恒王,却也还没怀孕,你是不是不能生啊?” 她眼中荡漾着纯粹的恶意,明晃晃想要忽视都难。 世事对女子多有苛责,不能生就是女子最大的罪过。 江慕好冷眼看着她,淡淡提醒道:“我能不能生,与你无关,但你能生又怎么样?只占嫡出,却不占长。” 辽阳郡主愣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层问题。 “据我所知,燕青樾可喜欢长子了,到时候你孩子出生,能得三分关注就很好了。”江慕好继续挑拨离间。 她觉得,辽阳郡主就是太闲,所以才会整日来找她麻烦。 还不如给她找些事做,也不至于日日无聊。 还有,之前乔念慈私下和男子会面的事情,她可还记在心中呢。 辽阳郡主果然愣住,思考片刻后猛地转身。 荷香一惊,“郡主,走慢些。” “跟我回去成阳王府!”辽阳郡主的语气,沉得滴水。 荷香连忙上前搀扶着人,生怕她跌倒。 而江慕好则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慧兰鄙夷说道:“王妃,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和燕青樾未曾同房,肯定不会有孩子。” “等到有缘分时,孩子自然会有的。” 身为她的贴身丫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更能知道她。 江慕好则是叹气,目光微微有些惆怅。 按说,她和顾承靖关系和谐,孩子应该快要出现了吧。 “是不是因为我身子骨比较若,所以子嗣艰难一些?”江慕好皱起眉头。 慧兰眨了眨眼,“王妃,要不我们去医馆看一看?” 若是有问题,可以及早调理,可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影响夫妻间的感情。 江慕好伸手在手腕上把了一下,并没察觉什么异样。 “医者不自医,还是得去找别的大夫才行。”慧兰帮忙劝说道。 江慕好兴致讪讪,“再说吧。” 如今诸事皆忙,若是有孩子,并不是十分方便。 第666章 教训燕元烨 辽阳郡主回到马车上,气恼地将案桌上的糕点茶水扔出去。 “可恶!江慕好此人当真可恶!” 荷香垂着头,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狠狠骂了一会后,辽阳公主才总算平静下来,“走,去找我父王。” 虽然江慕好可恶,但她有句话的确没说错。 平西伯府有庶长子,并且极受燕青樾喜欢,到时候定会影响她肚中孩子。 想到未来自己孩子受委屈的场景,辽阳郡主眼神陡地发狠。 这个庶长子决不能留,一定要废掉! 打定主意后,马车刚好停在王府门前。 成阳王听到这个消息,皱着眉头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我给你安排。” “父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辽阳郡主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 成阳王看着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叹气道:“若是嫁给别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他现在真是肠子都给悔青了,早知道闺女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小时候就不该宠着啊! 闻言,辽阳郡主表情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她咬着唇,“我不信,燕郎肯定可以再起来,不会辜负我的!” 成阳王冷笑一声。 他这一生见过许多官员,看人还是十分准的。 燕青樾此人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若是有人护着还好,若是没有人护航,必定会得罪不少人。 想要升官?做梦去吧! 可对上女儿纯真的脸,他这话是万万说不出口。 成阳王只好长长地叹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不过一王爷,能帮的也就帮到这里了。 辽阳郡主眼珠子一转,扯着他的手撒娇,“父王,现在伯府是我管家,有些花费有些多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拿一下库房里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害羞。 她竟然有一天会伸手问别人要钱,简直像是一个天大笑话。 成阳王看着她,目光充满忧郁。 穿的衣裳看着还是以前的,首饰也没有买新的,明明已经给了她很多嫁妆,结果这么快就来要钱。 看来,平西伯府就像是一个空架子,是骗人的把戏! 辽阳郡主看他不说话,又扯了扯,“爹,我现在怀孕了,可得好吃好喝的,可不能省钱啊。” “你去吧。”成阳王再次叹气,指着库房方向。 辽阳郡主脸上猛然迸发出灿烂笑意,提起裙摆迫不及待地跑去。 拿着大包小包回到平西伯府,辽阳郡主才进门,就迎面遇到燕青樾抱着燕元烨,旁边乔念慈跟随在后面。 三人说说笑笑,仿佛最亲密的一家人。 辽阳郡主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她皱眉道:“燕青樾,你这是去哪了?” 没料到她竟在门口,三人一惊。 燕青樾连忙将燕元烨放下,“郡主,元儿今日休沐,我去接他回家。” 燕元烨年纪虽小,但已经在上学堂,一旬休息一日。 “这么上心?”辽阳郡主盯着三人,目光冰冷。 乔念慈接触到她目光,猛地跪下来,“郡主你千万不要生气,元儿他已经许久不见父亲,所以今日才求青樾去接他。” “往后我会管好元儿,绝对然他少出现在你面前。” 她如此示弱,辽阳郡主脸上的冰冷却无丝毫变化。 她目光紧紧盯着燕元烨,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字,“是吗?” 充满恶意的目光,燕元烨害怕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抓住燕青樾的胳膊,“爹,我害怕!这个女人好可怕!” 话落,燕青樾和辽阳郡主同时色变。 辽阳郡主上前,扯出燕元烨的胳膊,“小小年纪,竟敢目无尊上?看今日我不教训你!” 高高地扬起手,“啪啪”两声,打在娇嫩的屁股上。 第667章 心怀鬼胎 拍打屁股的劲道不小,燕元烨发出响亮的哭声。 燕青樾脸色发青,手颤动了下,终究还是没伸出去。 而乔念慈则是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刻抓住燕元烨的腿,将人抢过来。 “郡主,不可!” 辽阳郡主住手,冷冷看着她,“有什么不可?” 燕元烨大哭,嗓音都变得破裂,他将头躲进乔念慈怀抱中,一下一下地抽噎着。 哭声就像是一把锯子,将乔念慈的心拉扯成一瓣一瓣。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愤怒:“元儿还小,做得不对,我让他给你道歉。” 辽阳郡主视线从燕青樾脸上,再转到乔念慈脸上,将他们脸上的愤恨落在眼中。 她扯唇冷冷一笑,“那你可得把孩子教好了,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平西伯府是个没教养的腌臜地呢。” “是。”乔念慈忍气吞声。 辽阳郡主拍了拍手,手轻轻摁在自己肚子上,“青樾,我肚子有些疼,你来扶我一下。” 可她面色红润,分明一丝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燕青樾五指收起,形成拳头形状,又飞快松开。 他隐忍地走过去,扬起一个笑脸,“走吧,有没有特别不舒服,我去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两人走出几步,辽阳郡主忽的回头看一眼,对上燕元烨仇恨丝毫不加掩饰的视线。 她心下一沉,看来这个长子对她,是充满了仇恨呢。 回到房中。 燕青樾将人扶到床边,轻声开口:“郡主,其实元儿还小,他少见到你,所以有些害怕,并非故意冲突你。” “我知道。”辽阳郡主抚了抚胸口,“其实我也是有些不舒服,所以见着这孩子对我这般不礼貌,才打他的。” 燕青樾没料到,一向蛮横不讲理的女人,竟然变得这样体贴。 他兴奋地脱口而出,“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辽阳郡主撅起嘴巴,不满地锤了他一下,“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般小肚鸡肠的女人?” 这话出来,不仅是燕青樾,还是一旁伺候的荷香,不由都沉默下来。 全京城都知道,辽阳郡主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你当然不是,”燕青樾温柔地笑起来。 辽阳郡主朝他一挥手,哼一声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 等人走后,辽阳郡主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荷香,你说,我该怎么收拾那个小崽子?”她眯起眼睛,脸上都是寒霜。 经过这一遭,她算是试探出来,燕元烨在燕青樾心目中尤其重要! 若是这小子不除,她孩子地位难保! 荷香听着心惊肉跳,结结巴巴地问:“郡主,你是想要干什么?” 辽阳郡主轻笑了声,“荷香,你去找个相熟的小厮,让他领着那小崽子去偷我库房里的东西。” “越贵重,越好。” 最后的几个字,特地咬牙加重音。 荷香抬头,小心翼翼道:“郡主,当真要这样做……” “那当然!”辽阳郡主脸上布满戾气,“那个小崽子这般受宠,且比我儿大上这般多,到时候要是和我儿争夺爵位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瞪,“你赶紧去!” 荷香连忙应下,踩着步子走出去。 辽阳郡主则斜躺在床榻上,不知不觉竟眯眼睡着过去。 另一边,乔念慈抱着燕元烨回到房中,掀开他的裤子一看,上面红红的巴掌印分外明显。 她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我可怜的元儿啊,都怪娘啊。” 燕元烨终于停止哭啼,他捏着小拳头,“那个坏女人竟然敢打我,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元儿,你消停一下吧,人家是郡主,我们斗不过人家的。”乔念慈叹息道。 就连平西伯府的主人,都不敢招惹那个疯女人,他们哪里敢? 第668章 私库盗窃 燕元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娘亲不赞同自己,只冷哼一声。 在伯府这段时日,他被燕老夫人骄纵着,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边塞小子。 竟然有人敢要欺负他,他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乔念慈给他上了些膏药,“你先躺着不要乱动,若是还疼,我明日去给你找大夫。” “知道了!”燕元烨无精打采地点头。 乔念慈这才起身,走出房门外。 燕青樾正疾步走来,“元儿没事吧?” 他一边问着,一边就要推门进去察看。 乔念慈伸手将他拉住,“青樾,郡主好像……好像对元儿意见很大?” 燕青樾滞了一下,摇头道:“你不要担心,郡主这方面,我来解决。” “可是……”乔念慈还是一脸担心。 在郡主面前,向来都是低三下四的他,可以怎么解决? “行了!”燕青樾不耐烦了,他紧皱着眉头,“元儿是庶子,怎么都不能抢夺郡主位置,她想通就好了。” 说完,他推门进去房间。 乔念慈却像是被人定住一般。 她愣愣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眼中渐渐浮现冰冷,“庶子?” 她全心全意宠爱的孩子,竟然是别人口中的庶子,竟然是别人口中的下人? 思及此,她脚步踉跄,几乎要倒在地上。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元儿遭受这样的委屈!” 她的元儿,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怎么能做下人呢? 侮辱她可以,但要是想要欺负她的元儿,做梦! 晚间。 丫鬟将晚餐呈上来,却没见到燕元烨身影。 辽阳郡主挑起眉梢,意有所指道:“元儿呢?该不会是因为我今日责罚了他,所以在生气吧?” 她意有所指的,将目光投向乔念慈。 乔念慈一怔,接着对身后丫鬟道:“元儿在哪里?你快去寻一下。” 丫鬟匆匆离去,她强行将心中不安压下,转回头谦卑道:“郡主,该是元儿有些乏了,起身有些晚,马上就来了。” “是吗?”辽阳郡主挑起眉梢,却笑得不怀好意。 见此,乔念慈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上前,拿起公筷给布菜,“郡主,今日的羊肉看着不错,你尝一下?” 辽阳郡主丝毫没有吃的打算,只轻鄙看她。 “郡主!不好了!” 这时,荷香迈着急切的步伐走来,口中慌张地叫喊道。 辽阳郡主的脸猛地沉了下来,“我很好!你怎么说话的?” 荷香走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来,“郡主,你的私库被人打开,有人在偷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辽阳郡主缓缓站起,脸上布满寒霜,“谁这么大的胆子,都随我一同去看看!” 乔念慈看着地面,心底忽然升起巨大恐慌,加快脚步朝着库房而去。 “啊啊啊!好痛啊!娘亲救我!” 燕元烨凄惨的呼声,在老远就被听到。 乔念慈心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被摁在地上,双手被扭在后方。 “元儿!”她大叫一声,疯狂一般扑上去。 乔念慈跑到跟前,“你们赶紧将人放了!” 侍卫看了看辽阳郡主,并没有放手。 “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辽阳郡主慢悠悠地问道。 侍卫当即回答道:“我们在四处寻找大少爷,但却发现他在郡主的私库里偷偷摸摸地拿东西。” “拿了什么?”辽阳低头看去。 只见地上掉落着一套金头面,已经被砸得变形。 辽阳郡主当即面色大变,“这是圣上御赐的首饰!” 燕元烨身体一抖,急着争辩道:“我、我只是看着它好看……” “圣上赐下的东西,能不好看吗?”辽阳郡主冷笑,“给我打三十大板!” 第669章 燕元烨昏迷 “不!”乔念慈发出一声惊叫,扑在辽阳郡主面前跪下。 “郡主,元儿只是好奇,绝对不是故意的,你放过他吧!” 她开口苦苦地哀求着,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但这时,旁边却传来一声痛呼,“啊!” 燕元烨发出巨大的哭声,但下一秒又戛然而止。 乔念慈被吓得心胆俱裂,扭头看去,只见侍卫已经拿出板子,正重重地击打在燕青樾身上。 不过片刻功夫,燕元烨身下已经被鲜血染红。 “元儿还小,不能这样打啊!”乔念慈哭得撕心裂肺。 她先抓着辽阳郡主的裙摆,却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飞。 “嘭!”身形撞到柱子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乔念慈顾不得疼,又去抓燕青樾的裤腿,“青樾,元儿是我们的孩子,你赶紧救一救他啊!” 燕青樾低头看着她的面淌满泪水,却仅仅皱起眉头。 辽阳郡主在旁边不屑地开口:“元儿才四岁,却养成偷窃的坏毛病,我身为嫡母,可不得好好管管?” “要是元儿盗窃御赐之物的消息传出去,说不准他的小命都难保!” 燕青樾听着,长叹口气,“让元儿吃点教训吧。” 乔念慈的身体像是被人抽去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下来。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辽阳郡主故意陷害! 她儿才四岁,怎会来到嫡母库房? 并且库房向来守卫森严,一个小孩怎么可能顺利进去? 这就是一个针对元儿的局! 乔念慈紧紧咬着唇,无声地哭泣。 燕元烨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眸紧阖昏迷过去。 乔念慈一边伸手胡乱擦去眼泪,然后爬行着往前,挡在燕元烨身上。 侍卫不由得停手,将征询的目光看向辽阳郡主。 辽阳郡主鄙夷地看着,挥手道:“继续打!她既然愿意代儿受过,我不拦着!” “砰砰砰!”板子击打在身上,发出令人肉酸的声音。 终于打够三十大板,侍卫停下来。 燕青樾走过来,看着紧紧抱住燕青樾的乔念慈,皱眉道:“元儿犯下如此大错,你日后定要好好教育他!” 说完,他走向辽阳郡主。 “郡主,晚饭还没吃,却因这事扰乱情绪,是我的罪过,不如到外面吃一顿?” 辽阳郡主翘起嘴角笑起来,“好啊。” 走过乔念慈时,她停下脚步,“本郡主心慈,允许你们去请大夫。“ 说完后,两人扬长而去。 乔念慈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向两人背影。 眼中的怨恨,已经化成实质。 “快去请大夫。”乔念慈咬着牙挪开位置,又吩咐侍卫将燕元烨抱回房中。 大夫的手放在燕元烨的手腕上,片刻后神情凝重地摇头:“公子情况不太好。” 乔念慈身体不由一晃,“怎么回事?那你快给开药啊?” 大夫低头看去,燕元烨身着一件玄色衣衫,如今却已被血液沾染变色,加上鼻端嗅到的血腥味,令人触目惊心。 “恕老夫无能,这么小的孩子,打得太重了些,只能开些止痛安神药。”大夫紧皱眉头,“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乔念慈紧紧咬着唇,唇瓣被咬破,流出一丝丝血液。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点头道:“谢大夫。” “小儿恢复能力强,能醒来也未可知,夫人细心照顾些则是。”大夫无奈地说道。 乔念慈神思不属地点头,“谢了。” 等大夫出门,乔念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夫人,你是要去哪里?”丫鬟连忙问道。 “你帮我照顾好少爷,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乔念慈落下一句,换上一身衣裳就悄悄离去。 竟敢伤害她的孩儿,她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第670章 悄悄密谋 明明乔念慈也被打了几个板子,但她才抹了药,脚步却迅捷如风,不一会儿就走出街道。 一路上脚步匆匆,当来到茶楼后,见到一身黑衣的男子,才走进厢房中。 “啪”,猛地关上木门。 黑衣人正在斟茶,听到动静抬头看她,“哦,这是干嘛了?” 乔念慈像是蛇一样缠上去,“好哥哥,我今日可是受大委屈了!” 全明浩伸手将她脸上泪珠拭去,再闻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怎么?那家人发疯开始打人了?” 乔念慈的泪水一下子流下来,她低着头道:“是,那家人现在很不信任我,已经对我非打即骂。” 想到仍在昏迷中的元儿,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恨。 全明浩手把玩着茶盖,反而是沉吟着,“那……” “我们必须要除掉辽阳郡主!”乔念慈声音冰冷,如同冷硬的玄铁,“如果有她在,我们的计划根本无法进行!” 全明浩视线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哦?那可是郡主,若是动了她,我们也很快就会被发现身份。” 而且成阳王爱女之名无人不知,到时候若是辽阳郡主出事,可能整个京城都要被闹得天翻地覆。 “那我们的大业呢?”乔念慈冷冷看着他,“若是再拖延下去,大王必定会怪罪我们!” “只要除掉辽阳郡主,然后到时候我成为燕青樾的夫人,才能将大锦的军队抓在手里,到时候想要大锦消亡,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全明浩放下手中茶盖,叹气道:“你执意如此?” “必定得如此!”乔念慈说得毫不犹豫。 她要那些伤害元儿的人,不得好死! 全明浩慎重地道:“好,那我安排人手,你随时汇报辽阳踪迹。” “好。”乔念慈轻轻地笑起来。 “那我先回去,你随时听着我的消息。”乔念慈没有多留,出门去又买了一些名贵药材,这才回府。 她一回来就直奔燕元烨房间。 “元儿如今怎么样了?”她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燕元烨,泪水一下又流下来。 丫鬟小声道:“大夫一直守着,现如今少爷还在昏迷,大夫说没有发热就好。” “好,那你可随时都要注意着。”乔念慈视线瞥过去,“若是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仔细你身上的皮!” 丫鬟吓得连连答应,“是,我定会尽心尽力。” 乔念慈抓着燕元烨的手,感觉真真冰凉袭来,心头也冰冷一片。 “元儿,你可不能有事,要是你有事的话,娘可怎么办是好?” 她将头靠在床边上,默默地流着泪水。 忽的,外面传来的大动静将她惊起,“你过来,看看外面是在干什么?” 丫鬟跑过去看一眼,接着迅速回来汇报。 “据说是郡主打算过两日要去外面寺庙上香,所以下人们提前准备好东西。” “出门上香?”乔念慈的眼眸缓缓眯起来,一道精光掠过。 丫鬟看着面色冰冷的她,不敢招惹,低着头回到床边,服侍燕元烨。 乔念慈看着畏惧自己的丫鬟,眸底飞快掠过暗芒,“你跟在少爷身边多久了,叫什么名字?” 丫鬟咬着唇,忍着抖动的身体,“禀报夫人,奴婢叫小草,才刚刚被分配到少爷身边不久。” “小草?”乔念慈慢慢念叨这个名字,忽的笑起来,“疾风知劲草,这个名字不错。” 将花花草草分配给她们母子,辽阳郡主还真是藏的一手好心思。 小草受宠若惊,“谢夫人夸赞。” “你不要害怕我,我不过和你一样出身的农家女,幸得燕郎看中。”乔念慈感慨,“这次你若是能好好照顾元儿,我跟燕郎说,会给你还卖身契。” 第671章 你不仁我不义 夜晚,月光如水。 燕元烨院子里却着急忙慌,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片喧哗声。 辽阳郡主从镜子前抬起眼,“外面在闹什么?” 荷香只瞥一眼,轻声道:“据说元烨少爷被打板子后昏迷,现在发起高热来了。” 单听着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病情极紧急。 “哦,”辽阳郡主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出去让他们消停一下,吵到我睡觉了。”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语气轻蔑。 没料到那小崽子居然这么不经打,若是真死去,那才算是好呢。 荷香有些为难,但对上辽阳郡主冷厉的眉眼,只能应下。 当她来到院子中时,院子中一片肃穆。 乔念慈趴在床边,燕老夫人则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眼眸都注视着床上的小人。 “老夫人,乔姨娘、”荷香缓缓走进去。 燕老夫人抬头看到是她,下意识皱起眉头,“怎么了?” “郡主说,她要休息了,让大家都安静一些。”荷香垂脸说道。 燕老夫人一听,勃然大怒,“她、她竟然这样说!” 宝贝孙子被狠狠打了一顿,现在还命在垂危,那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还要求她们不能发出大动静!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荷香冷冷看着她,“郡主怀孕了,容不得他人吵闹,若是郡主肚中孩子有个闪失,你们能负得起责任吗?” 燕老夫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自从燕家成为勋贵后,所有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如今一个丫鬟,竟能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你一个丫鬟,竟然这样跟我说话?” “抱歉老夫人,”荷香谦卑地低下头,“实在是郡主受不得吵闹,要是这会还不能安静下来,恐怕郡主就要亲自来了。” 燕老夫人一下子愣住。 和辽阳郡主交锋过几次,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荷香观看她的神色,继续道:“到时候郡主一生气,恐怕就连大夫都一同赶出去。” 乔念慈从床前缓缓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好,我们会安静一些。” 语气沉沉,辨不出其中情绪。 荷香得到准话,轻轻地福身:“谢乔姨娘谅解。” 她袅袅婷婷地离去,只剩下气氛越发压抑的众人。 燕老夫人看着孙儿苍白的脸蛋,气得一拳头打在桌子上,“实在欺人太甚!” 在他们平西伯府,竟然被人欺负到头上。 乔念慈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膝行过去,轻轻地将头伏在燕老夫人膝盖上,“娘,郡主怀孕,身娇体贵,我不怨她。” 她已经许久没进食,嘴唇干干的,艰难地咧起一个笑容。 燕老夫人的心一下子揪着疼。 燕元烨是她的第一个孙儿,盼望了无数次,疼在手里无数次,即使是郡主怀孕又能如何?她最宠爱的孙儿还是燕元烨。 如今看到母子竟被这样磋磨,泪水不由一下子掉落下来。 “苦了你们了。”她的手轻轻拍打在乔念慈头上。 乔念慈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濡湿了她身上衣衫。 “我不苦,明日郡主要去上香,今晚好好休息才是正事。”乔念慈哑着嗓子道。 燕老夫人眼中顿时迸出一股恼怒,“放心,以后元儿跟我吃住在一块,就不信那妖女还能害人!” 乔念慈嘴唇挑起讽刺的笑,片刻就又消失,无人看得见。 她抬起头来,擦了擦腮边的泪水,“娘,我一个人守着元儿就可以,你先去休息吧。” 燕老夫人的确年纪大了,还没熬过夜,她点点头,“要是元儿醒了,你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谢谢娘。”乔念慈恭谨地道。 燕老夫人忍不住摇摇头,“你这个傻孩子啊。” 她渐行渐远,乔念慈眼看着,忽然拿起挂在屋檐下的鸟笼,咬破手指在纸张上飞快写下四个字。 “出城路上。” 将纸张粘在鸟腿上,然后松手一抛,鸟儿转瞬间就匿入黑暗中,消失了踪影。 第672章 撞车 “我还要再睡一会。”江慕好发出一声嘤咛。 顾承靖无奈地再摇了摇她肩膀,“早点起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还要去上香吗?” 他昨晚是不是折腾太过了? 不过,难得两人都无事,兴致上来他有些把控不住。 江慕好嚯地睁开眼睛,先将腰间乱动的手拨开,“你起开!赶紧去上朝!” “时间还早。”顾承靖轻笑,有些眷恋滑腻的肌肤。 江慕好狠狠瞪他一眼,“那你就好好打理自己,别又把骨头给折断了。” 骨头都折断,却挡不住这人的骚操作。 顾承靖不由发出一阵闷笑,接着才解释道:“我已经没有大碍,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 江慕好一边起身,一边瞥过去一眼。 “然后动着动着又昏迷过去,让另一个女人照顾你?” 她早起心情不好,话语也带上了刺。 显然她是想起,何氏竟然整夜照顾他的事情。 顾承靖一愣,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忙哄道:“不会的,就算是受伤,我也只让你一个人照顾。” “也就是说,你还想要受伤?”江慕好转头盯着他,眼神危险。 顾承靖当即改口,“当然不想。” 这段时日,他想要亲热,却已经被拒绝好几次。 甚至更危险的是,她还以会不小心碰触到伤口为理由,想要分床睡。 若是他还受伤的话,还真的有可能分床。 江慕好警告地瞥他一眼,“我让言清拿一些文书给你,今日可以处理一些了。” “谢夫人。”顾承靖搞怪地拱手。 江慕好的心情总算好一些。 她起身朝外喊道,“慧兰给我准备洗漱。” 顾承靖这时候却从床头拿出一物,“慕好,这个你收好。” 江慕好看去,只见一只有大拇指大小的圆形物体,黑不溜秋的,上面还有一根小小的银色绳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想要接过。 顾承靖轻笑,将圆形物放在她的掌心里,“这是信号弹,若是你遇到危险,就朝天放出,到时候我随时可以知晓你的动静。” 江慕好顿时觉得掌心滚烫,她蹙起眉头,“我不过去城外上香而已,不必这么忧心。” 大不了她多带两个人,总不至于遇到危险。 “你拿着。”顾承靖强行将她的五指合拢,“小心为上。” 最近京城中不太平,这东西是有备无患。 江慕好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信号弹收起,然后偏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好。” 亲完后,她不待对方反应,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顾承靖迟钝地摸着脸上温热,无奈地笑起。 这一刻,他的深邃的眼中晃荡着笑意。 江慕好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有些滚烫。 她怎么觉得,越是和顾承靖相处,就越是喜欢呢? “王妃。”慧兰走来,“今日带几个侍卫呢?” 江慕好连忙将笑容收起,“两个足以。” 安排了一辆马车,江慕好和慧兰坐在马车中,两个侍卫骑马随行在侧。 风吹起轿帘,外面的人若隐若现。 江慕好则头靠在马车上,闭上眼睛养神。 昨夜闹腾到半夜,如今又早起,她实在有些困乏。 慧兰体贴地将绵软的被子垫在她身后,手扶在旁边稳住,以免她磕到头。 马车缓缓行进,忽然“嘭”的一声响,车子突然停下。 江慕好也因突然的动静被惊醒,缓缓地睁开眼睛。 “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夫一边控制着马,一边禀报:“王妃,突然有一辆马车冲过来,刚好撞上我们的车壁。” 江慕好蹙起眉头,掀开轿帘走出来,“谁竟然这般横冲直撞?” 这里可是寺庙前方空地,本就人流如织,若是不小心撞到行人,可怎生是好? “哟,原来是恒王妃啊?” 一道讽刺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第673章 拉着你垫背 声音懒洋洋的,里面充满着讽刺。 江慕好抬眼看去,却是一脸慵懒的辽阳郡主。 她这次并没穿惯常的红色裙子,而是穿了一身嫩黄色的长裙,显得整个人娇俏可爱。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竟又遇上了你!”辽阳郡主从嘴中发出不屑的哼声。 江慕好点头,深以为然,“是啊,怎么就又遇上你了呢?” 要说她和辽阳郡主之间,就像是有孽缘一般。 辽阳郡主没料到她竟这样说,瞪大双眼:“你还想要跟我抢头柱香?” 今日十五,庙前来人众多。 但他们都听说过辽阳郡主恶名,只躲在后面,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两人斗嘴。 江慕好轻轻一笑,“是又如何?” “你可恶!”辽阳郡主怒骂。 江慕好挑高眉梢,“怎么就可恶了?难道只能你来抢头香,别人不能吗?” 佛祖面前,众生平等。 辽阳郡主气冲冲走过来,“如果你真敢跟我抢,那就走着瞧!” 江慕好不理睬她,抬起步子走上台阶。 庙前用大石头建造的台阶,足有五百个阶梯,走上去一般需要一个时辰。 辽阳郡主见状,连忙也抬步跟上来。 “江慕好,你该不会是因为没怀孕,所以特地来求子的吧?” 她故意挺了挺肚子,虽然还看不出任何凸起,却不妨碍她的得意。 江慕好眨了眨眼,“是呢,郡主要不要把你的好福气送给我?” “我的好福气凭什么给你?”辽阳郡主嫌弃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近新出的戏曲我可是看到了,到时候你生不出,再度被休回家中!” 她得意地大笑起来。 但因为一晃神,脚步一滑,差点摔跤。 幸亏旁边的荷香一直关注她的动静,伸手将她搀扶住。 “嘶,”辽阳郡主发出一声痛呼,“为什么要走这么多台阶!” 江慕好幸灾乐祸,“看来是佛祖也看不下去你的行径,给你一个警告呢。” 她抬步就要走,辽阳郡主却一下抓住她的袖子。 “你别走!我抢不到头香,你也别想得到!” 袖子被猛地拉住,江慕好脚步收不稳,差点摔跤。 她脸上的笑消失,气恼地看着她,“放手!” “我就不放!”辽阳郡主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手上的动作抓得更紧。 江慕好伸出另一只手,刚想要拨开,就听得周围动静不太对。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十几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来,有的则从远处藏身处跑来,一下子将几人围住。 “你们是谁?”江慕好故作镇定地喊道。 为首之人目光狠厉,一挥手,“将他们全都杀了!” 黑衣人抽出手中雪亮的刀,举起来就朝众人而来。 江慕好瞪大眼睛,拔腿就想要跑。 辽阳郡主却下意识将她的袖子抓得更紧,“你不能走!” “你疯了!”江慕好不得不停下脚步,“现在不跑,待会命都没了!” 说话间,她从袖子中拿出信号弹,猛地一拉绳子。 一束烟花迸飞到空中,“嘭”的一声散开,在白日中也清晰可见。 辽阳郡主从没遇到过刺杀,她死死抓住江慕好,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管!我现在跑不了,那你也别想跑!” 说话间,黑衣人已经对上侍卫,刀剑相向,转眼间已血流成河。 江慕好扯着辽阳郡主,眼中的不耐烦几乎要化成实质。 “走!” “郡主跑了,快追!”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于是黑衣人不再恋战,朝着两人就追过来。 江慕好低头瞥着辽阳郡主,“你惹的祸,自己去对上他们吧!” “不行!”辽阳郡主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第674章 拖你下水 若是手中有刀,江慕好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女人剁掉!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明明是她招惹来的人,却非得拉一个人下水! 但如今袖子被紧紧攥住,江慕好别无他法,只好带着人快速往前奔跑。 “不想死的话,就走快点!”她恶狠狠地威胁。 已经有不少侍卫被砍死,残肢鲜血四处流淌,看得出来这伙人是心狠手辣之辈。 若是她们被抓到的话,是真的有可能会被杀死! 可是辽阳郡主却哭哭啼啼的,“不行!走得快的话,我腹中孩儿危险!” 她边说着,边用手护着肚子。 江慕好气得瞪着她,“你到底想要保你的命,还是要你肚中孩子的命?” 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人都要丧命。 到时候,孩子怎么可能还能保存? 辽阳郡主死死地捂住肚子,“我不!我就要孩子!” 江慕好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她。 辽阳郡主看了一眼身后即将追来的人,害怕得浑身颤抖。 “你、你快拉我走啊!” “你不是说快走会影响你肚中胎儿吗?”江慕好冷冷说道。 若是有个万一,她岂不是被讹上? 辽阳郡主看了看后面,再看向她,气得差点就要跳脚,“那你也不要命了?” 她扯了扯衣袖,眼看着黑衣人已经追到跟前,她咬着牙扯住江慕好衣袖往前走。 “我不管,反正我死有你垫背!一点都不亏!” 江慕好冷冷看着她,怒从心中起,正欲说话,身后却传来一阵马蹄疾驰声。 她急切地回头看去,却发现是言清挡在后方。 “发出信号,王爷马上就会过来,王妃你先躲一下。” 说话间,他一刀朝着来人脖子劈去,那人身体顿时一阵抽搐,很快倒在地上不动。 江慕好看得手脚发冷,她抖着声音道:“好,你也小心些!”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于是快速走去。 辽阳郡主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我也要去!” 两人来到灌木前,蹲下身子,茂密的枝叶将她们挡得严严实实。 江慕好一边偷看外面动静,一边开口问道:“到底是谁这么恨你,要对你痛下杀手?” 看那些黑衣人的动作,显然是不留活口。 辽阳郡主气喘吁吁,她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那些人都蒙着面,她哪里能知道是谁? 江慕好看着黑衣人手上弯刀,眉头缓缓蹙起。 大锦朝人擅长大刀和长剑,惯使弯刀的一般是匈奴或者西域人。 这些人使用弯刀的姿势如此熟练,到底是哪家的私兵还是其它国家的人? 听到辽阳郡主的话,江慕好一边思忖,一边下意识回复:“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讨厌,所以恨你的人特别多?” 在京城中,辽阳郡主嚣张跋扈,招惹的仇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嘲讽的话,让辽阳郡主一下瞪起眼睛,“你!” “小点声,要是把人引过来就不好了。”江慕好淡淡将她的话打断。 辽阳郡主顿时只能闭嘴,愤愤地摸了摸肚子,只能用眼睛瞪着她。 江慕好并不在意,而是时刻关注外面的情形。 她这次出来,只带了马夫和两个侍卫,言清也紧跟在后面。 加上辽阳郡主的人,十个人不到。 但是对方来势汹汹,黑衣人足足有二三十人,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辽阳郡主也偏过头,有些紧张道:“该不会打不过吧?我们要不要悄悄跑掉?” 江慕好眼角余光瞥她一眼,“跑?你往哪里跑?你怎么知道外面就没有刺客?” “况且,带着你这个累赘,我怎么跑得掉?” 三番两次的讽刺,让辽阳郡主彻底压不住脾气。 “你该死!”她大怒站起身来,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她。 “人在那里,快点过来!”黑衣人见着她,眼中闪过兴奋,一边呼喊一边三两下跳过来。 第675章 十恶不赦 辽阳郡主看着人一下子全往自己冲来,吓得脸色煞白。 她身体往后跌倒,紧紧抓住江慕好的衣袖,“怎、怎么办?” 要是目光可以化成刀,江慕好恨不得将这个愚蠢的女人戳死。 但如今已经暴露位置,谴责已无济于事。 她皱着眉头道:“快跑!” 她拔腿就想要往后退去,可辽阳郡主再次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衣摆,“带上我!” 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重量,江慕好气恼道:“你撒手!” 眼看黑衣人已来到近前,她们再不跑就真的要被杀死了! 面前这些人凶神恶煞,别说她是王妃,就算是身份再尊贵,怕也是一刀砍掉的命! 辽阳郡主看着寒光闪闪,就要劈到脖子上的刀,闭上眼睛狠狠将眼睛闭上,“我不!不要杀我!” 爆发下的大力,让江慕好整个人忍不住往前冲去。 她看着刀光,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辽阳!” 她就算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辽阳郡主! 绝望闭上眼睛,脖子脸上传来一阵濡湿,但良久都没有疼痛的感觉。 江慕好忍不住睁开眼睛,就看到刚才还冲着自己的大刀,僵硬在远处,那黑衣人眼中全是惊恐和畏惧。 接着,就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人缓缓地倒下。 江慕好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身后。 顾承靖骑在马上,风驰电掣般来到她的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没事吧?” 江慕好愣愣地摇头,“我没事。” 她再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发现他胸前插着一把长剑,看方向应当是顾承靖情急之下扔过来的。 顾承靖细细地将她检查过一遍,才松一口气。 他玩笑道:“下次,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明明这般近,居然都能遇到危险。 两人正说着话,黑衣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大喊道:“撤!” 说话间,黑衣人朝着四面八方离去,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此地空旷,还真被大部分人逃脱,只来得及抓住两个黑衣人。 言清脸上沾染着血液,他单膝跪在地上道:“属下保护不力,请王爷治罪!” 顾承靖只朝他看去一眼,就将目光定在辽阳郡主身上。 自从他出现后,辽阳郡主就像是一只鹌鹑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辽阳,你好大的胆子!”顾承靖冷冷地开口。 他刚来到,就见到江慕好被人推出去挡刀。 若是他慢上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恐怕就再见不到江慕好这个人! 辽阳郡主咬着唇,“她现在不是没事吗?” “呵,”顾承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跟本王去成阳王府!” 妻子差点就被人害死,他是必须要找回公道! 辽阳郡主被强逼着坐上马车,两边都有人守着。 江慕好则和顾承靖上了自家马车,先将沾血的衣裳换掉,才心有余悸地开口:“承靖,你的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答呢?” 死亡与她仅有一步之遥,让她现在还有些惶恐。 顾承靖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肩膀,“如此大恩,只能三生三世来报了。” 他一动,江慕好就感觉不对劲,伸手就要掀开他的衣裳,却被一只大手挡住。 “给我看一下!骨头有没有受伤?” 骨头被折断,如今却骑马疾驰,又大力丢剑,也不知道对伤口会有什么影响。 顾承靖笑着道:“伤口已经差不多好了,没有大碍。” “给我看!”江慕好静静看着他。 目光交锋下,顾承靖无奈地落于下风,只好将手松开。 江慕好小心翼翼地拉开衣裳,看到上面骨头不自然的形状,顿时脸色一变,“快去找苏御医!” “没事,我们先去成阳王府,然后去找苏御医。”顾承靖微笑着,仿佛并没有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第676章 上门讨公道 江慕好记得泪水在眼眶里转,“可是,你的伤耽误不得!” “没事,我心里有数。”顾承靖笑得自然,“只是顺路的事,别担心。” 对上他坚定的眼神,江慕好知道无法改变,只好叹一声气。 成阳王府门前,马车缓缓停下。 成阳王早收到消息,等候在门前。 他赔着笑脸,“今日辽阳遇袭,多亏恒王爷出手,不然小女可就遭殃了。” 他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却都没看到辽阳郡主身影。 他只得出口发问:“辽阳呢?” 问出声后,辽阳郡主才缓缓从马车下来,怯怯地叫一声,“父王。” 她不同寻常的样子,让成阳王感觉奇怪,不由皱起眉头,“这是怎的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辽阳郡主轻轻摇头。 成阳王感觉更为惊奇,但毕竟有客人在,也不方便细问,于是只好拉着人进门,“恒王请进,王妃先请进来。” 将人带到会客厅,成阳王才有空问出疑惑,“辽阳是受到惊吓了?” 顾承靖坐下后,看着他发出冷冷一声哼。 单一声,成阳王的冷汗就“唰”一下出来。 他只收到消息说辽阳郡主受到刺客袭击,恒王爷率人去救,却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恒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成阳王强作镇定道。 顾承靖将讽刺的视线转向辽阳郡主吗“让你的好女儿说吧。” 辽阳郡主紧紧咬着唇,却不敢发出一句,被问急了泪水顿时流出来。 “辽阳,到底什么事!”成阳王恼怒地逼问。 辽阳郡主窝在座位上,一味哭泣,根本不敢作答。 “她不说,那就让我来说吧。”江慕好暗自摇头。 “在去城外路上,我和辽阳遇到,随后刺客突然出现,辽阳拉住我的衣袖不让我走。” 成阳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恒王爷年岁二二才娶的妻子,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有多宠爱,辽阳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随后,她不慎露出踪迹被刺客发现,却拉着我挡在前面,最后甚至直接将我推向刺客刀口!” 江慕好眼神锋利,看向辽阳郡主,最后出口的一句话如同大石砸向父女两人。 “若不是承靖及时赶到,恐怕我已经成为刺客的刀下亡魂!” 辽阳郡主控制不住大哭出来,“我、我当时只是太害怕,并不是故意推你的!” “再说,你现在不是没事吗?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她边哭,边冲向成阳王的怀中,呜呜哭泣起来。 成阳王见她哭得伤心,脸上的愤怒渐渐化作迟疑。 他长叹一口气,“恒王妃,实在是抱歉,你这次救了辽阳,本王定会给你奉上厚礼……” 顾承靖的视线忽然投来,“仅仅是送一份厚礼?” 被当面质问,成阳王老脸一红,接着摇摇头道:“本王会好好教育辽阳,以后绝不会再做出此等事件。” 江慕好看着父女两人,忽然摇头。 “世道不公啊!” 有人做错一件小事,就要付出沉重代价,但有的人差点杀人,却只轻飘飘一句会好好教导。 如此教育子女,难怪辽阳会被养成如此骄纵的性子。 成阳王拧起眉头,他毕竟也是王爷,并且是顾承靖长辈,被人当面责骂,面子完全过不去。 “恒王妃,你是我侄媳妇,怎能对长辈这样说话?” 顾承靖站起身来,挡在江慕好身前,嘲讽地翘起唇瓣。 “成阳王,我敬你是长辈,才好声好气上门要一个公道。” “但如今看来,你却是不愿意道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去兵部侍郎府上论一论公道?” 成阳王的脸,在听到“兵部侍郎”四字时,猛地煞白。 第677章 下跪道歉 成阳王下意识看向顾承靖,对上他眼中明晃晃的轻笑,顿时明白过来。 今日,要是辽阳郡主不付出一点代价,他们是绝对不愿意善罢甘休的。 他脸色一时白一时青,最终将辽阳郡主推开,“辽阳,你道歉!” 辽阳郡主从没有父王口中听到如此冰冷的话,一时间不由愣住,不敢置信地反问:“父王,你说什么?” “我让你道歉!做错事情,难道不该道歉吗?”成阳王黑着脸道。 辽阳郡主有些不甘愿,紧紧抿着唇不愿意开口。 看着父女两人在转瞬间反目成仇,江慕好心中好奇。 她压低声音,偷偷凑到顾承靖耳边问道:“兵部侍郎是有什么蹊跷吗?” 顾承靖笑起来。 他老神在在道:“没什么蹊跷,只是王爷收取了他许多贿赂罢了。” 江慕好恍然大悟。 本朝也算得上吏清治明,对贪官的惩罚尤其重。 成阳王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沾惹上这事,被捅到皇帝面前,恐怕也要掉一层皮。 厅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沉重。 在成阳王的良久注视之下,辽阳郡主只好狠狠瞪着江慕好,嘴中不甘不愿地道歉,“对不住,我不该推你。” 江慕好听着道歉,心中却无半分熨帖,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可要尽量离辽阳郡主远一些,这可是个大祸害! 顾承靖却对道歉十分不满意,“声音太小!” 他上下打量着辽阳郡主,她满身都是不情愿,显然是口服心不服。 “道歉可得拿出一些诚意来,若是实在不愿意的话,大可让你父王来。” 听到这话,成阳王一脚朝着辽阳郡主膝盖踢去,“孽障,给我跪下!” 若是他和兵部侍郎的事情被告发,他可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到时候整个成阳王府说不准都要被皇帝厌弃,他的儿孙也将一辈子都不得进半步。 辽阳郡主膝盖碰到坚硬的地面,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父王,在他脸上看到的却是滔天怒火。 这一刻她相信,若是自己真无法取得面前两人原谅,父王还会对她再踢一脚! 她只好低下头,“恒王妃,对不住。” 她的手狠狠抓着地面,上面青筋若隐若现。 埋在地上眼中无人发现,里面藏了浓郁的怨恨,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成两半。 看她低下头去,顾承靖眼中飞快闪过暗芒。 “成阳王还是要好好教导女儿,我们先回去了。” 他转身拉着江慕好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成阳王站在客厅之中,恼怒得将小几上的瓷瓶拿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嘭!”碎片迸溅到辽阳郡主身上,让她不自觉发抖。 “父王,我、我真的太害怕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她颤着声音解释。 成阳王喘着粗气,愤怒的眼神却投向门口方向。 “既然他们不给我脸,那也别想要好过!” 辽阳郡主听着这话,眼眸一亮,手脚并用站起来搀扶住他,“恒王爷早看我们不顺眼,要是到时候让他登上那个位置,那我们岂不是遭殃?”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坐到高座!” 成阳王声音斩钉截铁,透着浓浓狠厉。 出府后,江慕好拉着顾承靖上马车,吩咐言清道:“去请苏御医到府上。” 言清听命而去,江慕好才将锦被叠好,放在顾承靖身后,“现在骨头可疼?” “不疼。”顾承靖目光随着她转,脸上只有笑意,哪来的疼痛? 江慕好瞥他一眼,“刚才为何要激怒成阳王?” 仅仅只是一个道歉,根本无关紧要。 顾承靖嘴角翘起,却指着车外道:“隔窗有耳,回去我再跟你说。” “好。”江慕好点头,接着又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今日的刺客有些不对劲,有些不像是大锦人。” 顾承靖赞赏看着她,“刚好,为夫也这么觉得。” 他含笑看着面前人,简直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一般。 聪慧、淡定,并且和他有相同看法。 第678章 寿命有碍 平西伯府。 乔念慈趴在床边,手紧紧拉着燕元烨的手,眼睫毛在剧烈颤动,显然在做噩梦。 “啊!”她发出一声惊叫。 迷蒙的视线在触及到眼前熟悉的事物,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眼神第一时间就转向床上躺着的人,正对上一双迷蒙睁开的眼睛。 乔念慈一惊,接着大叫起来,“元儿,你终于醒了?” 燕元烨虚弱地躺着,嗓子沙哑,“娘,我口渴。” “好,好,娘现在就给你倒水。” 乔念慈慌慌忙忙地拿起茶壶,倒了水,放到他嘴边。 燕元烨咕噜两口喝完水,然后又没精神地趴下来。 这时候,外面听到动静的丫鬟们进来,其中一位搀扶着睡眼惺忪的大夫,见到此情景忙坐到床边。 大夫伸手搭在燕元烨的小手上,良久之后才微笑着道:“小少爷已经醒来,身体应当无碍。” 乔念慈一直紧绷的一口气,总算松下。 “麻烦大夫了,你给开些巩固的药,我让下人去煎一下。” 大夫站起身来,面有难色,“还有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夫人你随我出来一下细谈。” 乔念慈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有不详预感。 但她对上燕元烨疑惑的视线,还是勉强撑起笑容,“元儿,娘出去一下下,马上就回来。” “好。”燕元烨小声地应道,疲惫地闭上眼睛。 走到外边时,大夫方停下脚步。 他愧疚地一拱手,“夫人,实在是抱歉。” “元儿到底还有什么问题?”乔念慈咬着唇问道。 大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实在小,这顿打又尤其严重,恐怕以后会影响到他子嗣。” 乔念慈猛地瞪大眼睛。 大夫又继续开口:“对寿命怕也是有碍,只能好好调养,达到普通人的程度就很好了。” 乔念慈脚步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大夫看她脸色伤心欲绝,“或许也可以找别的擅长调理的大夫,说不准还有回旋的一分余地。” 乔念慈的泪水“唰”一下流下,她又伸手擦去。 “我省得了,谢谢大夫。” 大夫这才告辞离去。 乔念慈站在原地足足有半盏茶功夫,才抬脚走回房间。 燕元烨恰好睁开眼眸,“娘亲,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小,但历经这么多磨难熏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小儿。 乔念慈宽慰地摇头,“你刚才不是听大夫说了吗?你身体没毛病,只是最近都不许多吃点心,要好好吃药才行。” 燕元烨的脸顿时皱起,“我才不要!” 药汁都是苦苦的,吃完之后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苦味。 乔念慈眼神变得严厉,片刻又变得慈爱,“元儿你要听话,等你病好了,不就什么都可以吃了吗?” 燕元烨这才勉强地点头。 他紧紧攥着小拳头,“我要赶紧好起来,将那个坏女人打死!” 竟然敢让下人打他的板子,实在是不知死活! 乔念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元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娘会给你解决掉的。” “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燕元烨顿时天真地笑起来。 “乖,你先睡一会,待会药熬好了我叫你起来吃。”乔念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燕元烨乖巧地闭上眼睛,可他的拳头仍旧是紧紧攥住。 但因为隐藏在被褥中,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乔念慈等待片刻,才松开手站起身往外走去。 一样貌普通的丫鬟,手里拿着扫把,悄悄地走来。 “任务失败。” 乔念慈面色不变,“再找机会!” 她语气冰冷,仿佛要将人冻死,“若有机会,我会给你传达。” 扫地丫鬟飞快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掉。 两人对话飞快,无人注意到。 第679章 哄得心花怒放 辽阳郡主回到平西伯府后,大发雷霆。 就连荷香都被狠狠甩了几鞭子,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走出房门。 燕青樾刚回来,看到府中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眉头顿时皱起。 他迎着众人乞求的目光,抬步房中走去。 “嘭!” 一只花瓶正朝门口方向扔来,被他侧身躲过。 “郡主,这是怎的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燕青樾举起手中糕点,“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辽阳郡主气喘吁吁地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来,“你根本不知道今天我遇到了什么事情!” 燕青樾走过来,先将糕点放在桌上,然后拥着她走到床边。 “我在当值,听到你遇到刺客的消息,匆匆就赶回来,到底怎么回事呢?” 辽阳郡主委屈地撅起嘴巴,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今日我去城外上香,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刺客跑出来,当时还遇到江慕好那个小贱人,结果她给恒王爷告状。” “我父王让我跪下给那贱人道歉,真是岂有此理!” 燕青樾心一跳,急忙问道:“那你们都没事吧?” “正因为我们都没事,结果江慕好却小题大做,我才这样生气!”辽阳郡主气恼地说道。 燕青樾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轻笑着伸手将糕点拿起,“我的好郡主,你可别再生气了,要是惹得你肚中孩儿,那可不好。” 他说着,将糕点捻起一块,放到辽阳郡主唇前。 辽阳郡主凤眼一瞪,“难道你就只关心孩儿,不关心我吗?” “我当然是关心你的。”燕青樾神情委屈,“正因为关心你,所以我才会喜欢这个孩儿,不然根本都不理他的。” 辽阳郡主被哄得心花怒放,她冷哼一声,“你敢!”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动作十分轻柔,仿佛害怕惊扰到他。 听她说话语气,燕青樾就知道她的气消了大半。 他于是提议道:“过几日是乞巧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好不好?” “好啊好啊。”辽阳郡主顿时兴奋起来。 “去年乞巧节,我一遇到你,眼睛就移不开。”燕青樾回忆起以前,缓缓微笑起来。 当时,灯会盛大,人流如织。 在辽阳郡主身旁,却无人敢靠近,他在旁人指点中,知道这是成阳王的爱女,于是主动上前邀约。 如此,才成就两人好事。 辽阳郡主显然也想到两人初遇,捂嘴偷笑起来,“当时你才从北疆回来,样子可真狼狈啊。” 但穿着一身戎装的少将军,即使不修边幅,俊美的容颜却也格外吸引人。 “今年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再去逛灯会。”燕青樾伸出修长的手指,“拉钩约定。” 辽阳郡主没料到他还有这样幼稚的时刻,哼了声,但还是主动地伸出手指。 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笑容,燕青樾心中熨帖。 “郡主,最近听说缺了个兵部侍郎的位置,我想……”他试探着开口。 辽阳郡主大手一挥,“我回去就问问父王,若是可以,就交给你了。” 燕青樾眼中笑意于是愈发浓厚,“郡主,你真是我的贵人!” 辽阳郡主伸手也抱住他,“谁让你是我的夫君呢,若是你的职位太低,传出去也是丢我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燕青樾脸上的笑转瞬间消失,直到辽阳郡主疑惑看过来,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今日刚回,还未沐浴,我先去洗漱一番。你吩咐一下后厨,看想吃什么就吩咐去做。” 辽阳郡主气消哦,很好说话,点头答应,“你去吧。” 主院中气氛终于变得融洽,下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第680章 郡主被劫 乞巧灯会。 日头还挂在山头,外头已经热闹起来,大街小巷上皆摆满花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缓缓行走。 今日燕青樾特地提前下值,刚回到府中,就被辽阳郡主拦住。 “走,我们去看灯会。” 两人亲密挽着手,身边只带一个荷香,就抬步走出去。 乔念慈站在后院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 “他们今日去看灯会,一个侍卫也没带,去通知吧。” 拿着扫把的丫鬟轻轻点头,脚步轻动,不过一会就不见踪影。 花灯美轮美奂,小吃新奇美味,身边的男人高大俊朗,辽阳郡主逛得十分开心。 燕青樾无奈看着她的身影,“慢些走,可别走丢了。” 辽阳郡主轻哼:“这里的路我比你还熟,怎么可能会走丢呢?” 不过,她倒是放慢了些脚步。 可随着夜晚来临,人越来越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挤走,不见了燕青樾身影。 她不由得皱起眉,高声喊道:“燕青樾!” 但人声鼎沸,并无人听闻。 辽阳郡主左右看看,就连帮忙拿东西的荷香,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她顿时怒从心中起,拿起鞭子就要赶人。 下一秒,不知道远处有什么热闹可瞧,一群人忽的都涌过来。 “那边有免费猜谜送铜板,大家快点去,不然就没了!” “快走快走!” 辽阳郡主站在人群中,被裹持着往前,连声怒骂却没将人赶走,甚至还有两个人黏上来。 “赶紧给本郡主滚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辽阳郡主大骂,猛地扭身。 但看到两个来人阴沉的眼眸,她愣了一下,但仍旧倔强着吼道:“给我滚!” 来人冷冷一笑,一左一右将她的手抓住,随后一人捂住她的嘴巴,随手将一块布巾塞进去,另一人则拿起一个麻袋套在她头上。 辽阳郡主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抓住往阴暗小巷而去。 她又急又气,蹬着腿道:“呜呜呜!” 两个阴沉脸的男子,皱起眉头。 “还是将人打晕保险。” 此处虽然是小巷,但因为今日热闹,随时会有人闯进,若发现不对劲,他们将功亏一溃。 “好。”另一人扬起手,手疾眼快朝着她的脖颈打去。 “嗯!”辽阳郡主发出急促一声闷哼,人已经晕倒过去。 背着麻袋的人扯起唇角,“尽快将人送出城,否则后果难料。” 两人说完话,转瞬间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伙人冲过来,将人挤散后,很快又消失无踪。 燕青樾站在原地,等待了好一会,东张西望,却并没有看到辽阳郡主身影。 他不禁皱起眉,正准备抬步,就见到荷香着急地冲过来。 “老爷不好了!郡主被人抓走了!” 燕青樾脸色猛地一变,“被抓走了?怎么回事?” 荷香喘着粗气,指着远处的小巷,“刚才郡主被挤到那里,然后有两个人抓住郡主,塞到麻袋里面就走了!” “那你怎么不阻止?”燕青樾眼神凶狠看着她。 他的眉心狠狠跳动起来。 如今朝中官位动荡,在朝中若是无人替他说话,说不定又要错过机会! 所以,辽阳郡主绝对不能出事! 荷香委屈得泪水流出,“老爷,我被人挤到很远的地方,是从人缝里看到郡主被人抓走的。” “那两人长什么样子?”燕青樾忍耐着,一边冲着官兵方向走,一边发问。 荷香仔细想了想,却是摇头。 “你不是看见了?”燕青樾恼怒地道。 荷香害怕得垂下头,“小巷里灯火阴暗,我只能辨别出是两个男子,长相实在是看不清。” 燕青樾无奈地看着她,拧着眉头大步往前走。 第681章 全程搜查 “什么?辽阳郡主被人抓走?”为首的巡逻官兵一脸惊异。 整个京城中,对辽阳郡主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有句俗话叫,“宁可得罪王爷,也不可得罪郡主。” 王爷很可能宽宏大量将人放过,但是辽阳郡主却绝对会将你往死里压迫。 燕青樾脸色铁青,“麻烦尽快寻人!” 官兵连忙点头,命令下属道:“赶紧去汇报大人,我们先去寻找!” 于是几人迅速行动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等城防尉官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吓得差点跌倒。 “快、快去封锁城门,让灯会暂停!” 今夜的宵禁,得到皇帝命令,本是暂停一夜,如今之计,只得封锁城门。 城门被缓缓关上,百姓们顿时受到惊吓,手忙脚乱地想要出城。 “稍安勿躁!有贵人在灯会上被贼人掳走,如今我们只需要搜查到贵人,会将城门重新打开!” 官兵扯开喉咙大喊许久,百姓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但也有的百姓惊慌失措,仍挤着往前赶去。 燕青樾站在城门前,眼眸四处看去,却只看得到接踵的人群。 他急得就要跳下去,这时身边却传来一个深沉的男声。 “燕青樾,你到底在搞什么?” 燕青樾回过头,却是成阳王黑压压的脸。 他心中一惊,马上拱手道:“不知道岳父大人……” “少给我客套!”成阳王冷哼着打断他的话,“辽阳呢?” 燕青樾垂下头,不敢回答。 成阳王冷冷地盯着他,“废物!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随着他的话语,身着黑色甲胄的官兵出现。 城防尉官看得心惊肉跳,结巴道:“这、这是禁军?” 要知道,禁军是京城最厉害的一道防线,武力最高,装备也最好,但人数稀少,只有五千人。 如今能求得禁军帮忙找人,肯定是成阳王进宫求得皇帝帮助。 燕青樾感觉脸皮一阵阵发烫,却只得低头认错,“是我保护不力,没注意到竟有歹人这般大胆……” 他紧皱着脸,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 成阳王朝他冷淡道:“辽阳前几日才遭遇刺杀,你身为她的夫婿,竟然在没查到凶手之前,就敢带她出来看灯会?” “我、是我思虑不周。”燕青樾重重地垂下头。 他本以为遭遇刺客只是偶然事件,并不是针对辽阳郡主,也想着要讨她欢心,才策划这次的游灯会。 没料到,背后的歹人竟还在盯着辽阳郡主。 成阳王看着他,越发看不顺眼,冷冷道:“要是辽阳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好看!” 燕青樾叹气道:“岳父大人,我知道你心中焦急,现在还是先将人找回吧。” 成阳王冷哼,却也知道正是这个理,没再做声。 禁军和城卫军一起合作,先从城门位置开始搜查。 每个人都要对照面庞,马车或者运货的牛车则检查得更为严格。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已升上中天,却都没有找到人。 底下的百姓渐渐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的人要尽早出城。 成阳王站在城墙上,声如洪钟,“谁要是敢擅闯禁军的搜查,谁就是掳走我女儿的元凶!” 此话一出,所有人一下安静下来。 掳走一国郡主,罪名可诛九族,他们可没这样大的胆子。 正在他们窃窃私语中,正检查到一辆马车。 那车夫满头都是冷汗,赔着笑脸道:“本是出城有急事,但东家又传来消息说,改日再出城也可以,我们现在就回去城中,不耽误军爷功夫。” “下车!”禁军似乎眉头听到他的话,冰冷说道。 车夫头上的冷汗流得越发多,甚至身体都隐隐颤抖起来。 这样看来,这辆马车越发可疑。 见车夫仍旧不动,禁军上前揪住车夫,伸手把人抓住丢到一边,掀开轿帘一看,顿时吓得瞪大双眼—— “郡主!” 第682章 质问 只见辽阳郡主四肢被紧紧绑住,嘴中塞着一团破布,眼眸紧阖似乎睡着过去。 禁军赶忙上前,将辽阳郡主扶下马车,对着身后几人吩咐:“将这些人都抓起来,等待刑部审讯!” 成阳王看到辽阳郡主,马上从城墙下来。 燕青樾面色担忧,也紧随其后。 “辽阳!”成阳王看着面前软成一滩烂泥般的辽阳郡主,着急地上下察看,并没发现受伤处,才勉强算沉下心来。 “辽阳为何还昏迷不醒,可是中了毒?”他质问禁军。 禁军伸手在辽阳郡主脖颈处石潭,片刻后回答:“郡主神色并无异常,应该是吃了安神的药,一时昏迷过去。” “那好。”成阳王长松一口气,“来人,将辽阳郡主送回王府!” 燕青樾一听这话不对劲,连忙开口:“岳父,我府中正好有大夫,让辽阳回来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成阳王扭头看着他,讽刺地勾起嘴角,“你会好好照顾她?那这次她怎么会被歹人抓到?” 质问的目光,让燕青樾说不出话来。 “哼,幸好这次有禁军帮忙,不然我的辽阳就凶多吉少了!” 成阳王恼怒地看着他,“我将辽阳带回去,你什么似乎可以给我个交代,我再让她回去!” 说完后,他气冲冲地扭身离开。 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也不由带了嘲讽和责备。 本是好好的一个个与民同乐的好日子,却被他们一家人搅和得不安生。 在这种目光下,燕青樾只好灰溜溜离去。 待回到平西伯府门前,乔念慈手中执着一盏白色灯笼,正等候在门前。 见着他,忙绽开灿烂的笑意,“燕郎,你可算回来了!” 见着她,燕青樾心中苦闷并没有少上一点,反而拧起眉头道:“什么事?” “燕郎,听说辽阳姐姐被歹人抓走,不知道如今情况如何?”乔念慈满脸关切地问道。 她将手中灯笼举高一些,照亮两人前面的路。 不说还好,一说燕青樾的一张脸顿时变得如锅底一般黑。 他冷淡说道:“人已经找到,暂时送回去成阳王府。” 乔念慈愣了,脚步不自觉停滞。 走了两步,燕青樾才发觉不对劲,回头看她,“你这么晚不睡,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探听郡主的消息?” 目光在她脸上审视,乔念慈察觉到,忙露出大大的笑容。 “郡主被救回来,那真是太好了!” 燕青樾反而觉得越发不对劲,皱眉看着她,“郡主将元儿打成这样,你还为她感到担心?” 元儿伤势之重,他已经听到大夫说过,心中也同样苦闷。 乔念慈轻轻地摇头,“燕郎,元儿做错事情受到惩罚,我做娘亲的虽然伤心,但绝对不会怨恨郡主。” “如今歹人作恶,我自然是担心郡主的。” 燕青樾紧紧盯着她的脸,发现她当真一丝怨恨也无,不由将心中疑窦散去。 “你是个好的,到时候我会和郡主说,不会让你为难的。” “谢燕郎。”乔念慈低头道。 两人一路走到乔念慈院子中,燕青樾有意进去,“今日可能伺候?” 乔念慈一直在低头沉思,听此连忙摇头,“燕郎,元儿如今才刚刚苏醒,我还需去照料几分。” 燕青樾一听也是,“那你去吧,我去书房歇上一夜。” 他脚步迅速离去,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直到人消失在眼前,乔念慈才不压抑眼中仇恨。 “竟然这都弄不死你,真是福大命大!” 她转身回房,穿上一身黑衣,从后门悄悄溜出。 茶楼,全明浩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人怎么没有被弄死?”乔念慈压制着怒气,直接问道。 全明浩见她满脸不忿,也跟着冷哼,“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在京城中留下人手有多么难,你不是不知道?” “如今短短一段时间,竟然就折了十几个弟兄!” 第683章 老夫人病重 全明浩摇头,“而且最近我觉得很不对劲,仿佛有人正在盯着我们。” 乔念慈蹙着眉头,“什么意思?难道不能继续对辽阳下手?” 可怜她的元儿,才小小年纪,不但寿命有碍,还对子嗣有影响。 这个仇,她绝对不会轻易忘掉! “那我有什么办法?”全明浩冷哼,“连续两次失败,并且辽阳还被送到成阳王府保护起来,就算再来一百个弟兄,也是白白送死!” 他想起被关到刑部的几个人,眼神苦恼。 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心腹,知道他所有的计划,要是到时候扛不住受刑,将全部事情吐露出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没命! 乔念慈咬着唇,哀求地看他。 “可是,辽阳在一天,我就没办法做主,我们的计划……” “你自己想办法!”全明浩越想心中越是不安,索性抬起步子就走。 乔念慈指甲紧紧掐着掌心,眼神变得越发的幽怨。 如今看来,只能用些后宅手段,来将辽阳郡主除掉! 辽阳怀孕,到时候若是孩子出一点事,导致大出血,到时候大人小孩都难保住! 乔念慈一边起身,一边脑中思忖—— 但如今辽阳不在平西伯府,任是千般手段也无法施展,她该怎么做才好? 回到府中,天色已将将亮起。 乔念慈疲惫地回房,先换下衣裳,随后来到燕元烨房中。 没料到,燕老夫人竟然在。 她手中拿着一碗肉粥,正在给燕元烨喂食。 见到乔念慈,眼眸一冷,“乔氏,你这是去哪里了?连孩子都不管了?” 乔念慈一惊,忙俯身恭敬回答道:“禀报母亲,实在是昨夜照顾一整夜,忍不住眯了一会……” “哼,”燕老夫人冷哼一声,“还不赶紧来给元儿喂一些东西?” 乔念慈踩着小碎步而来,恭敬地将碗接过。 “咳咳咳!”燕老夫人忽的咳嗽起来。 乔念慈顿下动作,“母亲,你身体可是有些不舒畅?” “无碍,都是老毛病,找大夫开些药就好。”燕老夫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自从老头子走后,她的身子就一直这样,也不见变好,更没有好转。 乔念慈却忽的眼神一亮,片刻后变得疯狂汹涌,“母亲,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可要好好休息着些。” “省得了。”燕老夫人一摆手,不由自主又咳嗽起来。 乔念慈将手中碗放下,关切地将她扶着,“母亲你等下,我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桌边,倒下一杯温茶水,递到燕老夫人唇边。 燕老夫人低下头,啜了一口吞下,才感觉肺腑舒畅了些。 她缓缓站起身,“行了,我这老婆子也不在这里碍着元儿,以免过了病气,你好好照顾着吧。” “是,母亲你小心些,我送你回去。”乔念慈搀扶着她的手,将人送回房中。 等乔念慈回来,肉粥已变冷。 燕元烨趴伏着,哀求道:“娘亲,我肚中还是饥饿,你给我再吃一些吧。” 连续昏迷几日,他却已消瘦一圈。 乔念慈看得心疼,连忙点头,“元儿你等一下,娘亲这就让人去做。” 等燕青樾到来,恰好看到母慈子孝的一幕。 他满意地笑起,“元儿可好些了?” “父亲!”燕元烨见到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孩儿快好了!” 燕青樾叹气,“元儿,你最近受苦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玩,你想要什么随便买。” 燕元烨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谢谢父亲。” “这孩子,得到教训之后是收敛了不少。”燕青樾十分满意。 正在这时,忽然有下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老爷,老夫人忽然晕倒了!” “什么?”燕青樾和乔念慈齐齐发出惊呼,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赶往后院。 第684章 慕好救命 “咳咳咳!” 还没等走近,就听到惊天骇地的咳嗽声。 燕青樾脸色沉重,大踏步走进去。 燕老夫人紧阖着双眼,脸色苍白,唇色却是一片殷红。 大夫正在把脉,恰在这时放开手,“老夫人情况有些不好。” “她原本便有咳疾,原先一直在用药控制,但也在慢慢恶化,如今应是牵动心肺……” 大夫面色沉重,欲言又止。 燕青樾瞪着他,低吼道:“说!” 他去北疆三年,娘亲记挂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见着她身子骨越发不好。 他不孝啊! “心脉受损,情况十分不好,只有传说中的保心丸才能救命。” 保心丸药材贵重,并且制作极其繁复,只有传说中的神医才会制作。 燕青樾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大夫,你可知谁人手中有保心丸?” 大夫摸摸胡子,“据我所知,恒王妃手中应有一颗保心丸。” 当年,江太傅为给江慕好求得保心丸,可是差点给神医下跪。 此事,天下皆知。 燕青樾攥起拳头,“好,大夫你先开药稳住病情,我现在就去找保心丸。” 他转身大步离去。 乔念慈却留下,“大夫,母亲操劳一生,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些清闲,你可千万要尽力呢。” “我懂的。”大夫说着,拿纸笔出来,快速地写起药方。 江慕好起身,正在洗漱着,就得到云尚求见的消息。 “让她进来吧。” 云尚一进来,就满脸兴奋道:“王妃,你昨夜是不是没去看灯会?” 江慕好点头,“我最近身子有些疲乏,早早就睡下,昨夜可是有什么新鲜事?” 若是不要紧的事情,可见不到云尚这个大忙人。 云尚忙笑起来,“昨夜花灯,辽阳郡主被贼人掳走,最后还是成阳王爷求得禁军,才总算在马车出城门下拦截下来。” “不然的话,啧啧,辽阳郡主可是危险了。” 江慕好坐下来,感慨道:“那些追杀的刺客居然还不死心?” 第一次在小树林中埋伏,如今更是在灯会上趁乱将人掳走。 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 即使辽阳郡主因为性格刁蛮,导致结仇无数,但愿意付出此等代价的,细数下来却没人愿意做。 得罪一国郡主,可是要诛九族的。 到底是谁,竟然这般大胆呢? 云尚接着又道:“还有,你让我最近留意那些人动向,我倒是有些线索,似乎是西域人……” 江慕好虽然有所猜测,但没想到京中竟然真的要奸细。 “西域此刻要杀辽阳郡主,是为什么?”她喃喃自问。 再怎么说,辽阳郡主只是一介女流,杀她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王妃!门外平西伯爷求见!”门房忽然来汇报。 江慕好当即拒绝,“不见!” 如今的她,对燕青樾已经无爱也无恨,却也不想过多牵扯。 门外安静不过片刻,就又响起门房的声音。 “王妃,平西伯爷说,有要紧的事情找你,事关人命。” 江慕好缓缓蹙眉,最终只得道:“让他在客厅等上片刻。” 云尚听到这个名字就不欢喜,“王妃,咱就让他在那里等,不去见!” 以前可是让他们家小姐受尽委屈,如今不过是小小地还上一手罢了。 江慕好轻轻摇头,“不必这样,我怕和辽阳郡主有关。” 到时候,他们多得一些线索,早点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岂不快哉? “好吧,奴婢继续去探听消息。”云尚叹气道。 江慕好整了整衣衫,才缓步走到客厅。 燕青樾时不时看向门口方向,焦躁得根本坐不下,来回地踱步。 江慕好才刚走进来,就迎来一道激动的目光。 “慕好!救命!” 第685章 道德绑架 江慕好眉头拧起,冰冷道:“伯爷,慎言!” 两人已经和离,可不能再称呼彼此名字。 燕青樾见着她严肃的态度,却惊觉自己称呼错误。 他心中一股酸涩升起,口中却只得改口,“王妃,人命关天,还请你伸出援手。” 江慕好慢条斯理坐下,问道:“到底有什么事情?” “王妃,我母亲咳疾恶化,如今蔓延到心脉,大夫说只有补心丸才能救她,你看在她曾经是你婆母的份上,能不能将你的补心丸给她?” 燕青樾满心殷切地看她,双手不由握成拳头。 江慕好一怔,接着好笑道:“你找我要补心丸?” 不说补心丸的珍贵,就说他和她的关系,就如同水火,她怎么可能会愿意给? 看她神情,似是不悦,燕青樾心中慌张。 “王妃,虽然我们已经和离,但毕竟相识多年,并且成亲三年,我母亲对你也算是放开手脚,将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即使素不相识,但你怎能见死不救?” 他一句句质问,让江慕好成功地笑了出来。 她摇摇头道:“不好意思,不能给别人。” 补心丸可是父亲豁出名声性命给她求来,等她病入膏肓时使用,如此重要的东西,怎能给狼心狗肺之徒? 燕青樾视线变得凌厉,“你是否在怨恨我?” “与那无关。”江慕好静静回答。 她站起身来,就打算送客。 燕青樾猛地上前拉住她衣袖,“江慕好,那可是一条人命!” 男人的气息猛地袭来,江慕好反感得马上甩袖将人推开。 但燕青樾激动下用的力气太大,根本松不开。 “你干什么!松手!”江慕好厉言呵斥。 燕青樾激动得额头青筋暴露,“若是你不救我母亲,我就不松手!” 江慕好眯起眼眸。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燕青樾竟然是这样一个疯子。 “补心丸是用来救我的命的,我绝对不会给其他任何人!” 况且,她上辈子将补心丸给了燕老夫人,最后却一句好都没落下。 这辈子,她又怎能上赶着去做蠢人? 燕青樾瞪大眼睛,里面的血丝骇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你就不怕她死了做鬼也要来纠缠你?” 两人纠缠间,顾承靖从外头走进来。 他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来,随后停留在两人相接的袖子上。 目光犹如尖利的钢针,燕青樾不由自主地将手松开。 但目光,却毫不示弱地对视上去。 江慕好见到他,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飞跑过去道:“承靖!” 顾承靖一手将她揽住,淡淡道:“我回来了。” 江慕好站定在他身侧,像是拥有护身符一般,整个人都有了底气。 见着这一幕,燕青樾心中刺痛,拱手道:“既然如此,燕某先告辞。” 他黑着脸,大步离去。 江慕好扫了他的背影一眼,张口想要解释:“他来找我,是想要……” “好了,不用多说。”顾承靖却抬手制止她的话,“我相信你。” 他的话笃定,让江慕好心中熨帖不少。 但方才两人的确有些纠缠不清的意味,所以她还是想说说清楚,“是因为……” “慕好,我知道你的为人,不会吃回头草。”顾承靖微笑着道。 但他的眼中,笑意却只浅薄一层,显然也有些不开心。 江慕好安静看着他,最终无奈转移话题道:“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苏御医说,已经没有大碍,小心一些就好。”顾承靖动了动肩膀。 毕竟是练武之人,并且这段时日精心疗养,如今已好得七七八八。 江慕好感觉他有些怪异,干巴巴道:“那你可记得小心。” “好。”顾承靖一口答应,“你先去吃早餐,我去练武场活动一下筋骨。” 说完,也不等对方多说,转瞬间就消失踪影。 第686章 找谁撒气 江慕好闻着空气中男人残留的气息,气得跺脚。 好一个男人,只碰巧看到别人抓了她的衣袖一下,居然就敢不听她的解释,还对她生气? 臭男人! 察觉到身后视线消失,顾承靖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一道残影。 “王爷!”言清在身后几乎跟不上。 好不容易到达练武场,顾承靖才停下脚步。 “来比一场。”他随手拿起长枪,发出“哐当”一声。 言清也手痒,都能还是估计地说道:“王爷,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若是让王妃知道,他害得王爷的伤情变得严重,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听令!”顾承靖一声令下,脚步轻动,长枪就要到达面门。 言清下了一跳,随手抽起大刀,虎虎生风地舞动起来。 你来我往,最终还是言清一个踉跄,反应慢上半分,长枪尖端对上他的喉咙。 言清握住大刀的动作停住,无可奈何地苦笑出声。 “王爷,属下不如你远矣。” 在王爷受伤状态下,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分,他竟然都打不过。 顾承靖微喘气,额上有一层薄汗沁出。 他一把将长枪丢到架子上,“咔嚓”一下正戳进去。 言清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清,但无端却觉得有些恹恹。 他思考了一会,问道:“王爷,你是否因为燕青樾纠缠王妃感到不快?”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能让王爷心情有波动的事情或者人物。 顾承靖淡漠眼神瞥来,“自然不是。” 他当然相信江慕好,以她的人格和品性,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任何事情。 但是,只要想起江慕好以前曾和燕青樾情义深远,只要想到她曾对别的男人笑过…… 这样的画面只要一想,他就忍不住醋意丛生。 身为一个男子,他可真是……越来越小气了啊。 想着,顾承靖禁不住缓缓摇头。 言清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改口,“王妃自然是最好的,都是燕青樾癞蛤蟆想要吃天鹅肉!” “他们也曾是夫妇。”顾承靖声音淡淡。 可跟在王爷身边多年,言清自然听得出这话里面含着的浓重不满。 他当即字正词严地说道:“燕青樾有眼无珠,我们王妃明眼识泰山,他们两人不长久是肯定的。” 顾承靖心情却愈发郁闷。 若是燕青樾识相一些呢,那他们两人是不是就可以举案齐眉,长长久久一辈子呢? 言清没料到,自己的话没让顾承靖想开,反而越发钻牛角尖。 他感觉到,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索性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顾承靖沉声道:“往后,不可妄议王妃!” “是!”言清大声地应道。 等顾承靖目光移开,他的身体才悄悄地松懈下来,偷偷擦了一把汗。 在对待江慕好的问题上,他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榆木疙瘩。 王爷心,海底针啊! “报告!”外面有士兵快步跑来。 顾承靖和言清一同将目光投过去,发现竟是一其貌不扬、身体矮小的男子。 是他安插在朝廷官员中的一员探子。 “有何进展?”顾承靖问道。 士兵垂下头,掩藏不住眼中的激动,“王爷,言副将!属下有新发现,和南阳郡王有来往的人中,是右丞相府的人!” 右丞相可谓朝廷的中流砥柱,一声出,万声应。 顾承靖眼眸缓缓眯起,“你确定?” 若是右丞相和西域之人勾结,那整个大锦朝如一座破烂的木屋,随时都会坠倒。 士兵坚定地回答道:“属下亲眼所见!” “言清!”顾承靖忽的加大声音。 言清挺直身板,“属下在!” “集合刑部、城防部,开始部署计划。”顾承靖沉声开口。 大锦最大的蛀虫,总算露出一丝马脚。 第687章 神医踪迹 晚间。 江慕好刚坐下,就开口道:“王爷大概什么时候能来用膳?” 桌上膳食琳琅,散发着腾腾热气。 慧兰连忙道:“王妃,奴婢这就去请王爷。” 然而片刻时间后,慧兰就回到来。 江慕好看向她身后,并没有顾承靖的影子,她不禁蹙起眉头,“王爷人呢?” 通常,晚食的点并不需要她这边的人去请,他身边人自会提醒。 今日怎会晚上这么多? “王妃,王爷并没在书房,据说有要事出去了。”慧兰走到近前,才低声禀报道。 江慕好霎时皱起眉头,接着冷笑出声,“出去了?” 她看,是因为早上时见到燕青樾来找她,所以心中生气了吧? 但是,她对燕青樾并无任何情义,并且坚定拒绝他的要求。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顾承靖却要对她避而不见? 想着想着,江慕好神色越发不好看。 慧兰小心地劝说道:“王妃,你还是先吃一些,等晚些时候王爷回来,再一同用些夜宵。” 江慕好无可奈何地点头。 平西伯府。 燕青樾黑着脸,从外头气冲冲走回。 乔念慈候在门后等着,见着他如此模样,绷紧的表情先是一松,接着就染上焦急。 “燕郎!”她飞奔上前,“母亲情况越发凶险,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燕青樾面色晦涩地摇头:“江慕好不愿意将补心丸给我。” 相识十年,夫妻三年,他竟然不知道江慕好是如此冷心冷肺之人! 乔念慈皱起眉头,急得团团转,“但现在唯有补心丸,才能救母亲,我们该怎么办是好?” 燕青樾心烦意乱,绝望地闭上眼睛。 乔念慈却忽的出声,“燕郎,有一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王妃不愿意将她的补心丸交出来,但我们还可以去找神医再做一个补心丸!” 燕青樾猛地睁开眼,急切看着她,“可以,我们快去找神医!” 说完,他迈步就想要往外走去。 但才走出几步,他却又颓唐地将脚停下。 神医向来神出鬼没,踪迹成迷,他该去哪里找人呢? 他回头看向乔念慈,像是看着最后的希望,“念慈,你知道神医在哪里吗?” 乔念慈对上他希冀的目光,缓缓地摇头。 燕青樾眼中的光,霎时间灭下。 “燕郎,你先别着急,”乔念慈语音缓缓,走过来挽着他的手,“我们伯府绝对不能少了主母,所以一定需要找到神医。” “我们对神医踪迹不了解,但总有人消息灵通,比如成阳王府。” 燕青樾抿着唇,迟疑道:“是要我去找辽阳帮忙?但是,她才刚刚被掳走,岳父对我很有意见。” 这样的状况下,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帮助他? “燕郎,你和郡主本是夫妻一体,宠辱与共,如今母亲病重,你多去央求她,总是会答应你的。” 乔念慈真挚看着他,诚心诚意地建议道。 燕青樾看着她的眼神,缓缓变得感动。 “念慈,你真是天下第一等好女子,我这就去找郡主!” 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对他无怨无悔,无论怎么对待,都不会怨恨他。 等母亲病好,他定要对念慈更好两分才是。 他转身就走,没留意乔念慈嘴角泄出的一丝冷笑。 郡主如果一直呆在成阳王府,所有人都对她五颗奈何。 但要是回到平西伯府,仅靠着薄弱的防卫,要真想对她做点什么,简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相信为了屋中那死老太婆的命,燕青樾将会使尽十八般武艺,将郡主哄回府中。 想着元儿苍白的脸,还有辽阳郡主最终凄凉的下场,乔念慈嘴角缓缓上勾,露出一个残酷的笑。 第688章 上门请罪 “你是说,燕青樾已经在王府外面等待足足一个时辰?” 成阳王慢条斯理地放下毛笔,在盘中将手洗净。 下人惶恐地回复:“是的,燕将军说,今日要是见不到郡主,就不回去。” 成阳王冷冷勾起唇角,“那就别回去了!” 胆敢对他女儿不上心,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下人道了声好,才赶忙撤退,半路却差点撞上一个大步跑来的人。 来人将他一把推开,“走开,别挡道!” 声音刁蛮泼辣,俨然是醒来没多久的辽阳郡主。 “父王!”辽阳郡主像是如燕归巢一般扑过来,双手抓着成阳王的衣袖,“听说燕郎来了?” 成阳王见着她醒来,刚扬起笑容,听到后面一句就滞住。 他当即语气生硬地说道:“他犯下这么大的罪过,难道还不应该受一些惩罚?” 他的宝贝女儿,可差点命都没有了呢。 辽阳郡主拉着他的衣袖,“父王,听说燕郎都等一个时辰了,外面日头这样大,万一晒晕了,那可怎么办是好?” 成阳王恼怒地看着她,“你这是想要给他求情?” 他虎目生威,气得差点把胡子都给揪断。 辽阳郡主摇摇头,“父王,你先让他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说的。” 她堂堂郡主,竟然被人掳走,这话传出去,当时的恐慌她可一丝都没有忘记。 成阳王冷哼一声,“你要让他进来,那你就去!” 说完后,他气哼哼地拂袖离去。 辽阳郡主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步走去。 日头像是火龙,炙烤着地面。 燕青樾站在府门前,双手恭敬地拱起,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 辽阳郡主一看,顾不得矜持,连忙跑过去,“燕郎!” 燕青樾将僵硬的手缓缓放下,对她扯开一个笑,“郡主,我终于见到你了。” 声音干涸,就像是枯裂的河床。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倒,昏迷过去。 辽阳郡主被吓一跳,连忙叫人,“快来人啊,燕郎晕倒了!” 幸好府中大夫正在当值,将人拉到凉快的亭下,再探脉。 “没什么大碍,只是晒得过久,有些中暑罢了。” 辽阳郡主松一口气,“那还不赶紧给开药?” 大夫点点头,从药箱中拿出几味药,随后和下人们一同去厨房煎药。 好在燕青樾底子不错,呆在阴凉地方不久,就缓缓醒来。 “燕郎,你这么这般傻,父王不让你进来,你就先歇息几日,又能如何呢?”辽阳郡主撅起嘴巴,不满地抱怨道。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岂不成了寡妇? 燕青樾轻笑,手稍微用力抓着长凳扶手,让自己坐起来。 “郡主,昨日你突然不见,我心急如焚,若是今日不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是吃不下也睡不着的。” 辽阳郡主有些讶异,“真的?”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可眼中,却已经透出纯然的欢喜,丝毫不记得昨夜的恐惧了。 燕青樾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郑重道:“郡主,我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昨夜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一场惊吓,你愿意原谅我吗?” 辽阳郡主咬着唇,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以后出去,你可记得要抓紧我的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松开!” “自然不会再松开。”燕青樾看她态度松动,不免松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恳求开口:“郡主,你现在可能陪我回去?” 眼神殷切而可怜,让辽阳郡主不免生起恻隐之心。 但她还有些犹豫,“但是父王,他还在生气。” 燕青樾抿唇,“不如我来给岳父负荆请罪?” 第689章 答应帮忙 燕青樾的脸色苍白,显然中暑还没好全。 若是此刻再去负荆请罪,说不定整个人要再晕过去。 辽阳郡主当即阻止,“不必,我去和父王说一声!” 她撩起裙摆,再度走向书房。 燕青樾坐在凉亭处,目光四顾,焦急如焚。 等待足足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总算是走过来。 成阳王黑着一张脸,指着他道:“燕青樾,若是辽阳再出一点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指头就点在鼻子面前,是一个令男人屈辱到极致的姿势。 燕青樾却丝毫没有迟疑,双膝跪在地上道:“这次,小婿定以性命保护郡主,我出事,都不能让她掉一根头发丝!” 膝盖撞击在地上,发出重重“嘭”的一声。 显然受伤不轻。 成阳王脸色总算好了些,斜着眼睛看辽阳公主表情。 辽阳公主果然一脸心疼,迫不及待地上前将人扶起来。 “父王我们说好的,燕郎对我很好,你不要总是欺负他!” 对待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成阳王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气哼哼地瞪眼。 反而是燕青樾体贴地开口:“郡主,岳父大人这是在关心你呢。” 辽阳郡主将他搀扶起来,仍撅着嘴巴不服气,“我们先走了。” “岳父大人,那小婿先回去,下次再来向你赔罪。”燕青樾恭敬开口。 成阳王两手背在后面,面无表情,只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缓缓行驶在道路上,辽阳郡主将燕青樾强行压在座位坐好。 “给我看看受伤了没有!” 她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当看到膝盖上青紫的痕迹,当即心疼得泪水涟涟。 “父王也就是想要吓唬你一下,你怎么就真的跪下去了呢?” 燕青樾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再将裤腿放下。 “郡主,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心中愧疚,受一点小伤并不会让我痛苦,反而没那么愧疚。” 辽阳郡主一把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十分感动。 燕青樾将她揽过来,靠在肩膀上,一时间马车内都是温馨。 下马车后,燕青樾领着人往后院走去。 在经过燕老夫人院子,见到下人们来来回回,不由停住脚步。 “燕郎,母亲是怎么了吗?”辽阳郡主看出不对劲,连忙问道。 燕青樾露出勉强的笑意,“是,娘突然病倒了。” “怎么回事,很严重吗?”辽阳郡主漫不经心地问道。 燕青樾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忽的伸手抓住她的双手,“郡主,你救一下我娘亲吧!” 辽阳郡主被他慎重严肃的表情吓到,狐疑道:“我能做什么?” “大夫给娘诊治,只有神医做的补心丸可以救,你能不能借助王府的人去找神医?”燕青樾期待地看着她。 辽阳郡主迟疑。 她接连和父王闹别扭,如今又舔着脸回去求助,怕是不好做。 燕青樾锁紧眉头,“郡主,我娘亲这辈子吃了不少苦,之前我前往北疆挣军功的时候,她更是被磋磨,缠绵在病榻上。” “如今我好不容易和你成亲,她过了几天好日子,却又……” 说着,他仿佛自己都不忍心,竟缓缓地淌下泪水。 辽阳郡主被吓一跳,连忙道:“我去帮忙!你别太伤心了!” 她担心地看着燕青樾,极其不忍心。 听到这话,燕青樾才挤出勉强的笑,“郡主,感谢你的大义,往后我定会好好对你。” “夫妻之间,还说这些。”辽阳郡主害羞地笑起来。 燕青樾挽着她的手,郑重道:“那我的心,也得让你知道才行啊。”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后又忍不住挪开视线。 第690章 三日未归 江慕好等人,一等就等了足足三日。 等候在桌前,等到的却是慧兰轻轻的摇头。 江慕好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王爷还没回来?” 足足三日,都未曾回王府一步,实在是好样的! 江慕好再好的气性,也不由有些憋闷。 她恶狠狠地将一口饭塞进口中,咀嚼几下吞下后才愤愤地说道:“不回来就不回来,难道看不到他,我还吃不成饭了?” 慧兰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这几日王爷不在,她家王妃的确食量大减,只有平时一半的胃口。 江慕好这时却已经收敛好情绪,“一会吃完,你陪我出去逛一逛。” “好。”慧兰一口应承,上前给布菜。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晚间的日头下去得晚。 两人出来的时候,夕阳还没完全落下,万里无云宛如白日一般。 慧兰看了眼身后,是几个悄悄跟在身后的士兵。 她于是放下心来,“王妃,你是要去哪里呢?” 江慕好想了想,“并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要不去茶楼品茶,再吃点点心吧?” 她还记着,上次遇到乔念慈的那间茶楼,说不定还有什么蹊跷。 晚间没有白日那样闷热,有一家几口热热闹闹地说话,也有男男女女相互羞赧地靠近,小贩们热情地叫喊,行人的吱吱喳喳。 如此平凡的一幕街头风景,江慕好却怔怔看了许久。 心头难言的苦闷仿佛被戳开一个口子,渐渐消散。 她嘴角扬起轻笑,“慧兰,我们去上次的茶楼。” 两人不急不缓地行走着,在即将走到茶楼的时候,却被一穿着黑色皂衣的士兵拦住。 “这里正在抓捕犯人,麻烦走别的路。” 江慕好拧眉看去,发现官兵几乎将茶楼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她心中忽有猜测,“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茶楼掌柜的犯了重罪?” 士兵看着她,脸色变得严肃,“你认识这家掌柜?” 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手不自觉握紧腰间的长刀。 江慕好连忙摇头,“不过曾有一次来喝茶,感觉点心滋味不错罢了。” 她有预感,要是她说认识掌柜的话,说不定这人的刀,下一秒就要架在自己脖子上。 士兵却仍旧迟疑,目光在四处查探,忽的看到她身后的人。 江慕好看他视线凝住,于是也回过头去看,只看到府中的几个士兵。 她怕面前人怀疑,只得解释道:“这是府中下人,我们并非故意来冲突的。” 士兵却一改刚才的严肃,笑着道:“原来是恒王妃。” “拜见王妃,如有得罪,万请海涵。” 江慕好微微笑了一下,心中疑窦却更深。 她和几个下人身上,都没有佩戴明显的恒王府的标志物,面前这人竟认出来了? 士兵接着愧疚道:“不过王妃,我们在抓捕很重要的犯人,实在不能让你进去。” 他瞥了一眼里头状况,脚步一丝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没事,我就到处走走。”江慕好朝他轻轻点头,才转身离去。 走远了许久,她才奇怪道:“慧兰,那人是不是恒王府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慧兰蹙起眉头,却摇头:“认不出来,奴婢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江慕好心中有了七八分猜测,心情不自觉好了许多,“走吧,我们去戏园子里听戏。” 戏园子中,正是人满为患。 江慕好才刚到门口,就被眼尖的班主看到。 班主咧开笑,迎上前来,“恒王妃,得你大驾光临,我们真是三生有幸。” “今日可有什么好戏?”江慕好问道。 班主呲起牙齿笑得乐不可支,“有一出《边塞风云》。” 江慕好听着新鲜,点点头走进去。 一戴着黑色围帽的女子,隐在一旁看到主仆两人走进去,眉头紧紧锁起。 仔细一看面容,竟是乔念慈。 第691章 暗地偷听 “该死,她怎么也来了!” 乔念慈紧紧咬着唇,身子摇摆在原地,脚步不知道是该走进去,还是该离开。 最终,她狠狠地一跺脚,最终还是决定进去。 她伸手将围帽盖得更严实一些,脚步匆匆走进后台。 才刚进去,一双手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黑暗处拉去。 乔念慈差点惊叫出声,幸好及时忍住,“你放开我!” 全明浩将人放下,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情绪不佳。 “现在有人查到我了,我现在必须要出城!” 乔念慈吓了一跳,“谁查到你了?” “顾承靖。”全明浩咬着牙,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泄出这三个字。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顾承靖却主动揽起这桩烂差事,并且假装明面上什么都没查到,等他们放松下警惕。 却像是一条毒蛇,狠狠地咬上来! 乔念慈沉吟着:“如今已经已经被你发觉,那出城之路定然已经被派下人手,不如你先躲藏起来?” 全明浩皱着眉,“如今我还能躲到哪里去?” 整个京城,若是蓄意想要找一个人,并不难。 到时候他要是被抓住……全明浩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乔念慈沉吟着,“不如先藏到我那里?” 她一向只隐藏在后宅,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事成后,他们或许还能继续留在京城。 全明浩想了想,才缓缓点头,“行,那你带我回去。” 两人飞快对话完,也不久留,闪身就又走了出去。 良久之后,黑暗中的后台中才响起一阵急促喘息声。 正是之前表演贵女两次被休,然后悲愤自杀的花旦陈娘子。 她伸手捂着嘴巴,脸被憋得通红,眼睛看了几周没发现人影,才缓缓地步行出来。 不过是因腹痛蹲在地上休憩片刻,竟听到这样天大的秘密,她该如何是好? “陈娘子人呢?”有人在远处呼喊。 陈娘子迟疑片刻,小跑几步过去,“抱歉,刚上了个茅厕。” “赶紧的,今日可是有贵人来看表演,你可得小心着些!”班主严肃着脸叮咛道。 这些贵人脾气古怪,有时候伺候不好,整个戏班子都要遭殃。 陈娘子澄澈的眸子微动,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是哪家的贵人?” “是恒王妃!”班主压低声音,“就是上次我们表演拿出贵人二次被休的那个……” 想到那次经历,他也是冷汗涔涔。 贵人的事情,岂是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招惹的。 但当时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才不得不唱了那出戏,幸好的是没有被当事人发怒。 否则,他们这个戏班子早就没了。 陈娘子眼眸忽的一亮,“原来是恒王妃啊。”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顾承靖正是恒王,而她今夜听到的事情,正好和恒王爷相关…… 班主说完,心有余悸道:“今夜这出戏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你可千万不要出纰漏,晓得了吗?” 陈娘子含含糊糊点头,拿起一根木质长枪,走上台去。 “谁说女子不如男?”一声慷锵的呼喊后,是游龙般的长枪挥舞。 不得不说,陈娘子唱功了得,武艺也十分不错。 隔得远远的,就可以听得到“呼呼”的风声。 不愧是戏班的拿手好戏,江慕好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收场时,忍不住鼓掌起来。 不过,在她即将要走时,老班主却悄悄上前,为难地道:“恒王妃,我们花旦陈娘子,说有要是告诉你,不知道可方便?” 江慕好顿住脚步,略微迟疑。 在看戏的时候,她就发现陈娘子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好,你去请人过来吧。” 老班主布满皱褶的脸这才一下子舒展开来,“好嘞!” 第692章 月下起舞 陈娘子刚换下衣服,妆容还没来得及卸下。 但也不难瞧出美人胚子,雪白芙蓉面、清澈桃花眼,她才见着人过来,就盈盈地拜下来。 “拜见恒王妃。” 江慕好摆摆手,不客套地直接开门见山,“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娘子看了看班主,“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 班主疑惑地指着自己,颇有些不可思议,“我也要出去?” 但在两人目光下,他嘴中只能苦笑,出去后顺便将门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江慕好好笑道。 陈娘子距离她三步远,但仍压低声音,“方才,我听到一对男女在悄悄说话,说恒王爷要抓那男子,而女子则让男子先躲藏在自己家中。” 江慕好神色猛地正经起来,“确定是恒王爷要抓的人?” “对,我听到他们说恒王爷的名字了。”陈娘子十分肯定地点头。 她现在还在惊恐,但若是不将这件事说出,她怕是这辈子都难安。 江慕好沉吟着,下意识就想到曾见过的黑衣人和乔念慈。 乔念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敢窝藏朝廷罪犯? 屋中久久沉默,陈娘子额上渐渐沁出冷汗。 她紧紧咬唇,将殷红的唇都咬得雪白,“王妃,是不是我多嘴了?” 江慕好还没回神,她就猛地扑在地上,“王妃请你饶命!我、我只是听到不利于你的消息,情急之下才找你的。” “你做得很好,”江慕好伸手将人拉起来,“这件事非常重要,谢谢你的告知。” 说不定,还能抓到一只大耗子。 “慧兰,给陈娘子赏一百两银子。”江慕好好心情地说道。 陈娘子瞪大眼睛,推辞道:“不必,我、我不是为了钱……” 她话说得吞吞吐吐,显然是有内情。 江慕好一拍脑袋,“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她差点就枉顾人愿望了。 陈娘子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以前说的话。” “女子本弱,却不能一味地自怨自艾,更应该团结起来!” 江慕好有些意外。 她没料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被人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好,如果日后你有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我还有急事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陈娘子盈盈一拜,目送她离开。 江慕好才刚出戏园子门口,就叫来后面紧随的士兵。 “你快去告诉王爷,他要抓的人很有可能有平西伯府。” 士兵听命离去,身影很快在夜色中消失。 江慕好轻微地叹出一口气,挥手道:“走,我们回府。” 此刻的平西伯府,正是鸡飞狗跳。 这几日,燕青樾和辽阳郡主柔情蜜意,整个府邸都显得和谐几分。 乔念慈在房中听着下人们的话,扯起唇角冷笑。 “呵呵,随意伤害了别人,竟还想着和和美美?” 她眼神陡然变得锋利,“休想!” 乔念慈站起身,走回自己院子中,拿出一件白纱裙。 裙子由冰蚕丝织成,内嵌有银丝,在光下闪闪发亮,犹如天上仙女。 她穿上后,在铜镜前悠然地转了一个圈。 女子身形窈窕,五官柔弱无害,就像是一只纯善的白兔。 乔念慈对着镜子嫣然一笑,信步走出小院。 “哒哒哒”,脚步声传来。 乔念慈仿若听不到,脚尖轻点在砖石铺就的地面上,就着月色轻轻起舞。 起转拈承,仿佛此地不是人间,而是天宫之上。 脚步声已缓缓停滞,院门口一道长长的人影投落在地上。 乔念慈身形灵动,启唇轻轻唱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婉转,却无端地有一股悲呛之意。 第693章 郡主晕倒 燕青樾站着,心神却仿佛被歌舞带回到三年前。 初遇乔念慈,他只觉此女子善良可爱,可等她骑马来救自己后,方才发现她内心有多么勇敢。 如今经历过诸多事情后,他好像……对她太差了。 想着,燕青樾的脚步不由往前。 乔念慈转身,猝不及防地倒在燕青樾怀抱中。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当意识到来人是谁时,才露出惨然的笑,“燕郎,你怎来了?” 她努力想要站直身体,却被抱得紧紧的。 “念慈,最近你辛苦一下,等母亲的病治好,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燕青樾低声哄道。 乔念慈羞怯地扭开头,“燕郎,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你们在干什么!” 没等她将话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叱骂。 辽阳郡主见着两人拥抱在一起,迈着迅捷的脚步进来,一把将燕青樾扯过来。 乔念慈不防备之下,摔倒在地上,白色纱衣下,有血色缓缓流出。 “郡主,念慈她只是跳舞而已,你何必这样?”燕青樾看得不忍心,正要伸手将人拉起。 辽阳郡主却紧拉着他,勃然大怒。 “跳什么舞?我看她就是想要勾引你!” 她视线在乔念慈的衣衫上移动,冷哼一声,“穿得这么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青楼里的姑娘呢!” 话越说越过分,燕青樾不得不阻止。 “郡主,好了,我们先回去了。” 乔念慈伸手拭去泪水,“郡主,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你不能这样说我的。” 柔柔弱弱的话,却成功地将辽阳郡主怒火激起。 她一把将燕青樾的手甩开,指着乔念慈道:“你一个妾室,竟敢顶撞主母?今日我就要教教你规矩!” 她目光一转,“以后你日日来我房中,贴身伺候我!” 燕青樾大惊,“郡主,不可!” 他亏欠乔念慈这般多,怎能忍心看着她被人为难? 他越是维护,辽阳郡主心里越是恼怒,“你现在换了衣裳,马上给我过来!” 乔念慈擦着泪水,缓缓地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是。” 燕青樾皱着眉头,低声道:“你先顺着郡主,往后……” “你还要说什么?”辽阳郡主阴恻恻地问。 方才她只是恼怒,但如今看到燕青樾眼中的心疼,再看向乔念慈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乔念慈重重地垂下头,看着两人离去,唇角缓缓勾起。 “你出去!让乔姨娘进来!”辽阳郡主刚进屋子,就将一个花瓶摔碎。 荷香连忙退出,将乔念慈推进去。 辽阳郡主坐在椅子上,肚子微微凸起,冷冷看着来人,“就你?还想要勾引燕郎?” “我没有。”乔念慈咬着唇,“我只不过思念家乡,所以跳舞而已。” “还给我狡辩!”辽阳郡主随手丢出一个茶盏,正中她肩膀。 乔念慈咬牙,隐忍下来。 辽阳郡主冷哼,“给我倒水。” 乔念慈迈着小碎步过去,抬手拿起茶壶倒下一杯茶水。 辽阳郡主拿起刚想啜一口,却转手又把茶杯丢她身上,“想烫死我呢?” “对不起,我放温一些。”乔念慈低眉顺眼道。 整整两日,郡主房中传出的瓷器碎裂声,还有责骂声不断。 但乔念慈像是真的认命,从不争辩,只任打任骂,仿佛一个木偶。 荷香听着里面动静,都不由咂舌。 忽的,里面传来一声惊叫,“郡主!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荷香心里一惊,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辽阳郡主昏倒在凳子上,脸色苍白,眼眸紧阖。 “怎么回事?”荷香厉声斥责,一边将人放平在床榻上,一边狐疑地看着乔念慈。 乔念慈急切地摇头,“方才、方才郡主想要用杯子扔我,却晕倒过去,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荷香看了她几眼,最终朝着外面喊道:“快去叫大夫来!” 如今郡主肚中可是有孩子,可马虎不得。 第694章 性命垂危 郡主晕倒,非同小可,整个平西伯府像是被巨石扔入湖面,猛地沸腾起来。 就连燕老夫人都听到动静,“外面是怎的了?” 她这几日因病痛折磨,几乎成了形销骨立,脸上都凹陷出骨头的形状来。 下人连忙上前汇报:“辽阳郡主晕倒,正在请大夫。” 燕老夫人一惊,喉咙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呢?” 要知道,她肚子里可是揣着他们燕家的亲孙,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老夫人你别担心,已经着人去通知老爷,大夫也已经赶过去了。” 闻此,燕老夫人总算放下一些心。 “好,那我先歇一会。” 那边,后院简直乱成一锅粥。 燕青樾被急急忙忙地请回来,走到床前,见着脸色苍白晕倒的辽阳郡主,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乔念慈一直跪在床边,刚才被下人挡住,如今膝行走出来。 “燕郎,今日我在伺候郡主的时候,她可能是急火攻心,所以一时昏迷,应当是没有大碍的。” 荷香守在床边,狠狠瞪她一眼,“怎么我们伺候就没事,就你伺候的时候郡主出事?定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啊!”乔念慈喊冤,“你们守在门外,是听得到我们动静的,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郡主的事情?” 荷香蹙起眉头。 她当然是不放心一个妾室伺候郡主的,所以一直在门外紧紧地听着动静。 的确是郡主举起杯子时,突然就再也没声音。 难道,真的是一时的气急攻心? 大夫手放在辽阳郡主手腕上,把脉良久后,却缓缓皱起眉头。 “大夫,有什么问题吗?”燕青樾忍不住心头焦急,急切地开口询问,“郡主怎么会突然晕倒,是生病了吗?” 但辽阳郡主身子向来康健,并且每月都要御医把脉,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大夫眉头紧锁,轻轻地摇头,“郡主身子虚弱,需得尽快疗养,否则……” “否则什么?”燕青樾逼问道。 大夫摇头叹气,“不然的话,只会像老夫人一样,迅速地虚弱下去。” 再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 燕青樾却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如今燕老夫人几乎已经起不了身,一天有个清醒的半个时辰已经不错,要是辽阳郡主也…… 燕青樾脸色倏地苍白起来。 成阳王响在他耳边的威胁,在此刻响起。 如今才回家不过几天功夫,辽阳郡主就被他照顾成这样,怎么交代? 燕青樾深呼吸一口气,“大夫你先诊治着,我去请御医。” 他虽然没有面子,但成阳王有。 他疾步来到后院马厩,“打开后门,我要出去。” 马蹄“啪嗒,”转瞬间就冲出去。 “什么!”成阳王手中毛笔掉落地上。 他顾不得被弄脏的白色宣纸,怒声骂道:“我把辽阳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燕青樾愧疚地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道:“小婿有罪,但当务之急是找御医给郡主诊治,劳烦岳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成阳王打断。 “管家去拿本王的牌子,去宫里请陈太医,速速前往平西伯府!” 他再狠狠瞪着燕青樾,“若是辽阳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等人回到平西伯府,只见整个府中气氛凝滞,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 陈太医匆匆赶来,只匆忙行了个礼就走进房中。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辽阳郡主的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陈太医蹙紧眉头,脸色严肃。 成阳王的心也跟着吊起,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陈太医,不知小女是什么毛病?” 陈太医轻轻摇头,“恕老夫才疏学浅,这脉象……像是一个垂暮老人一般。” 第695章 受伤 房中人皆惊异地瞪大眼。 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辽阳郡主不过年岁十八,正值年少娇艳,怎么会是垂暮老人呢? 成阳王沉着一张脸,费解道:“陈太医,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自小看着辽阳长大,身子向来强健,绝对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陈太医继续摇头,“郡主如今身体虚弱,若是找不到法子补救,很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这下,就连燕青樾都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头。 乔念慈隐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担忧。 “辽阳姐姐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就病倒?”她哭叫起来,“该不会是肚中胎儿吸收了……” 话说到这里,她仿佛也觉得不妥,猛地住了口。 陈太医动作一滞,看向辽阳郡主平躺在床上,却依旧凸起的肚子,深深地点头。 “也说不定有这个原因。” 主院中吵吵嚷嚷,愁绪百结。 但偏僻院落里,一伙人却已悄悄地被包围住。 “上!务必将人活捉!”顾承靖隐藏在阴影处,皱眉下达命令。 言清点头,领着人从各个方向跳进院墙。 “站住!不许跑!” 全明浩半躺在塌上,张口吞下一颗丫鬟手中的干果,听到外面动静,忽的一跃而起! “外面什么人?” 丫鬟不明所以,走过去拉开门,刚想要问询,就见着刀光剑影,吓得扶着门扇。 “你、你们是哪来的?” 全明浩听着前面声响,心中已道不好,转身打开窗棂跃出。 “人往那边跑了,快点追!”言清一把将丫鬟推开,脚步轻点就跟上去。 全明浩咬牙,攀附在低矮的院墙上,手脚并用就要跳出去。 一道剑光忽然自下而上,戳向他的手腕。 他早有防备,在半空中猛地折着身体平移,在地上翻滚一圈,最终才站定地上。 他看着面前人,冷笑道:“原来是恒王爷,久仰大名。” “西域来的商人,看来在大锦混得还不错。”顾承靖眼神锋利。 一朵沉重的乌云被吹来,将月光遮挡严实,整片天地一片黑暗。 全明浩趁此时机,转身就跑。 顾承靖一直密切关注他的状态,毫不迟疑地跟上。 两人霎时间就打斗在一起,全明浩袖子中“咻”一下,两把锋利的短刃伸出,刀刀刺向顾承靖的左肩。 且他并不恋战,且战且退,不一会儿就已经退出去几百米外。 顾承靖微微拧眉,索性不顾左肩伤口,一个假动作迎上前。 全明浩心中一喜,两手齐齐袭向左边。 “唔!”顾承靖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动作却并没有停下,右手往前,直捅对方琵琶骨。 全明浩的手正要往前,剧痛已铺天盖地而来。 他低头看去,雪亮的剑尖穿过他的身体,鲜红血液潺潺流出。 “将他绑起来。”顾承靖抽回剑,对着刚赶来的言清吩咐。 言清拿着绳子,亲自将人绑得结结实实,冷声道:“给他请个大夫,可千万别让人死了。” 待处理好之后,他才一脸慌张地走向顾承靖,“王爷,你没事吧?” 方才夜幕昏黑,他没看分明。 但全明浩手中的匕首,可是直直戳向左肩的。 顾承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我没事。” 为了尽快将人抓住,他生生地承受掌风。 言清眼睛瞪大,着急道:“王爷,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御医!” “先回府。”顾承靖捂着胸口,淡声道。 他风轻云淡,若不是唇边还挂着鲜红的血液,压根看不出他受伤的迹象。 言清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违背主上的命令。 他唤来马车,自己亲自充当马夫,“王爷,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你要赶紧跟属下说。” “知道了。”顾承靖坐定,缓缓闭上眼眸。 江慕好早收到消息,站立在门口等待。 当马车刚停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承靖,你哪里受伤了?” 第696章 包扎伤口 江慕好掀开车帘,只见顾承靖面色苍白,手紧紧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承靖!”江慕好抿着唇,轻轻地搀扶住他。 似乎听到声响,顾承靖缓缓地睁开眼睛,扯起艰难的笑,“我在。” 随着他说话,血液顿时又流出来。 江慕好面色大变,伸手放在他手腕上。 顾承靖敛下眸子,神色不动地闭上眼眸。 脉象平和,并且似乎比之前还要康健,江慕好狐疑地抬起眼,“你今日是不是吐血了?” “是。”顾承靖轻描淡写,“不过小事。” 江慕好顿时笑起来,“阴差阳错,毒性一直淤积在心脏中,如今因祸得福被排出一些。” 顾承靖讶异,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皓白小手。 言清跳到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腹诽。 明明受伤不重,却非得装出这个样子,必定有所图谋! “我的肩膀今日动作有些大,你回去帮我看一下吧。”顾承靖又说道。 江慕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好,回去我就给你上药。” 带人回到卧室,脱下外衫躺到床上,江慕好将他肩膀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拆开。 只见纱布上一个小小的洞,显然是被刀刃戳到。 江慕好的心揪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才稳住手再将纱布拆开。 “别担心。”顾承靖看她模样,用右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他有些懊悔,不该拿自己受伤来恐吓人。 但如今看到她如此担心自己的模样,却又感觉心中一种笼罩的黑影终于消失,变得甜滋滋。 江慕好轻轻将他的手拨开,将最后一层纱布揭开。 只见本就受伤的肩膀上,有一个小小的血洞,鲜血已经干涸。 顾承靖只瞥一眼伤口,就又伸手抓住江慕好的手,“真的是小伤。” 江慕好瞪他一眼,朝外边喊道:“慧兰,拿一盆温水过来。” 接着她拿起手帕,轻轻地沾了水,将上面凝固的血擦掉,看到只是轻微皮肉伤,才轻轻松了口气。 “你怎么就自己上?其他人呢?” 他可还是伤者,怎能亲自上前呢。 擦拭干净伤口,江慕好拿起药膏,重新敷上去,“我摸着骨头并没有变动,应当无事。” 她再将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缠上去,最后打上一个简单的结固定。 在她的手即将离开时,顾承靖手疾眼快地抓住,“慕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江慕好动作一顿,并没有强硬地将手挣脱,而是淡淡地问道:“你觉得呢?” 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归家,并且也没让下人通报一声。 换做谁,会不生气呢? “慕好,等此事了了,我们去江南游玩吧。”顾承靖开口哄道,“据说那里风景如画,令人流连忘返。” 江慕好眨了眨眼。 她上辈子被困在后宅中,从没出过门。 这辈子则一门心思想要拯救家人,也没有机会去游玩。 “那得什么时候呢?”江慕好心中升起些微的期盼。 顾承靖见她绽开笑颜,轻声道:“听我的安排吧。” “好。”江慕好满口答应。 两人之间隐隐的冷战终于结束,顾承靖眼中含起笑意。 “那我先睡一会,明日还要和林老将军进宫。” 江慕好将他身后枕头放好,帮他掖好被子,“好,你睡吧。” 顾承靖平躺着,手却准备地将人抓住,然后摁在自己身边,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气息。 “你要陪我一起。” 好几日没有同床共枕,他心中十分思念。 江慕好想要动作,“烛火还没有灭呢。” “我来。”顾承靖扬手一挥,火苗应声而灭,室内瞬时陷入一片昏暗中。 江慕好还想要再动,却发现自己身体被压得死死的。 她只好叹一口气,“睡吧。” 听着呼吸浅浅,顾承靖扭头端详枕边人许久,唇边扬起笑意,这才心满意足地合眼睡去, 第697章 抓捕伯府 清晨,顾承靖警觉地睁开眼睛。 江慕好还在沉沉睡着,窝在他的怀中,就像是一只小兽。 他不由轻笑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起身,随后自己拿过衣裳穿上。 就连打开门的时候,也不由放轻动静。 门外微闭着眼眸休憩的慧兰听着动静,忙睁开眼睛,刚想开口,就见对方将手指放在鼻子前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声音小些,别吵醒了王妃。” 慧兰连忙点头,看着顾承靖放轻脚步很快走向院门。 当略吃完早食,顾承靖走出府门,只见门前一辆马车已等待许久。 马车帘子被掀开,林如海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啧,还不早些!” 顾承靖加快脚步,上到马车后,才拱手道:“林老将军。” 他再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笑道:“不过三更天,来得及。” “我已经提前递了折子,大概这时候皇帝正在等我们。”林如海眉头紧锁,“真没想到,大锦中居然还藏着这么深的一个奸细。” 顾承靖神色冰冷,唇角微弯,“害我大锦者,必诛!” 马车辚辚,在宫门前停下。 顾承靖先下马车,伸手想搀扶林如海,却被拒绝。 “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可还用不着人扶!” 林如海一跃而下,落到地上扬起轻微的尘埃。 来到御书房前,灯火通明,显然皇帝已等待良久。 徐大海进门通传,马上就有声音传出,“恒王爷、林老将军请进!” 皇帝端坐在御座前,炯炯的目光盯着两人。 “大锦的蛀虫,真要被揪出来了?” 顾承靖站定,“禀报父皇,我们一步步顺藤摸瓜,已抓到奸细,如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奸细,需要父皇的诏令。” “谁?”皇帝虎目微缩。 顾承靖继续道:“全明浩是西域商人,在京城中与许多人家交好,但最终他却是在平西伯府抓到的。” 殿中气氛凝滞。 皇帝很快想明白其中紧要,冷笑着道:“平西伯府?” 平西伯府原本是侯府,后来因子孙不肖被贬谪,但那也是和他们祖辈一起拿江山的赫赫有名的侯爷! 现在,他的后代们居然去勾结匈奴西域人,想要置大锦于死地? 皇帝怒极反笑,他伸手将身边的宝剑扔下,“承靖,朕赐你尚方宝剑,与此事相关之人,可全部收押进天牢!” 顾承靖低头领命,“是!” 尚方宝剑不过半臂长,抽出剑鞘可见内里雪亮的剑光,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最重要的是,在宝剑上,刻着玉玺上的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见尚方宝剑者,如见皇帝。 领着禁军到达平西伯府。 夜晚漆黑如墨,只有火把照映的地方一片明亮。 “啪啪啪!”沉重敲门声响起。 平西伯府本在沉睡中,因着吵闹声不得不出来察看。 “什么人呢?三更半夜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开门的下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地开口。 但当他睁眼看清楚面前人,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们这是?” 顾承靖稳步上前,“进去搜!” 禁军鱼贯而入,下人被推得往后几步,然后惊疑不定地快步跑到主院。 燕青樾独自睡在书房,听得吵闹声,于是走出来。 “外面在闹什么?” 下人惊吓得全身颤抖,指着门外道:“是、是恒王爷!” 说话间,顾承靖正走进来,唇边扯起一抹微笑,“燕将军,别来无恙。” 燕青樾见着他的身影,唇紧紧抿起。 他左右扫视一圈,冷笑道:“恒王爷,带这么多人前往平西伯府,不知道有何贵干?” 禁军手中拿着火把,将整个平西伯府照得灯火通明。 “来抓捕犯人。”顾承靖言简意赅。 但落在燕青樾耳中,却像是晴天霹雳。 第698章 狗咬狗的大戏 “抓捕犯人?”燕青樾诧异地瞪大眼。 随即他又拧起眉头,“伯府内有那个人,竟劳得恒王爷亲自上门,着真是他的荣幸。” 顾承靖不语,目光只定定看着他。 燕青樾的脸猛地寒下来,“若是伯府真有下人行为不端,我自会将他抓起来,送到王爷面前,如今还请你回去吧!” 他拂袖发怒,可顾承靖却纹丝未动。 “燕将军,本王要抓的人,是你啊。”他状似悠长地开口。 若不是为了抓伯府地位最高的人,何须他亲自出手? 燕青樾正欲转身的身体一僵,“我?我所犯何罪?” 在他说话间,后院已被禁军团团围住,传来一片嬉闹声。 “恒王爷,即使你位高权重!但后院都是伯府的女眷,你无故惊扰,我明日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燕青樾咬着牙说道。 他的娘亲,还在病中,如何受得了这般对待? 顾承靖像是猫逗老鼠一般,逗够便失去兴致。 他轻笑一声,抽出身侧的尚方宝剑,“乔念慈,边关人士,乃西域窝藏在我大锦的奸细探子!” “平西伯府窝藏奸细已久,涉险通敌卖国,圣上有令马上收押入牢!” 燕青樾的脸,随着话语落下不断变白,最终变成一片冰冷。 他身体不住往后跌去,脸部抽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将军有劳跟我走一趟吧。”顾承靖随手找来两名禁军。 燕青樾并没有挣扎,只拧着眉道:“我对大锦忠心耿耿,恒王爷你最好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白!” 顾承靖颔首,“若你没做,本王自然不会冤枉你。” 接着,他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根据查来的线索,燕青樾或许还真的有些无辜,但乔念慈却是罪魁祸首。 所以,抓到乔念慈更为重要。 “啊!乔姨娘,你怎么……怎么抓住老夫人了呢?” “天啊,老夫人要晕过去了,乔姨娘快放开人!” 后院传来一片吵嚷声。 顾承靖和燕青樾闻言,均加快步伐往前。 老夫人院子前方,乔念慈一手执着匕首,另一手则扯着老夫人里衣衣领,面色森寒,仿佛催命的恶鬼。 “乔念慈,你在干什么!”燕青樾大喊道。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人脚上并没有被绑住,激动之下往前窜去,一下子冲到最前面。 乔念慈将匕首放在燕老夫人脖颈上,闻言抬头瞟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赶紧将我放走,否则老夫人就要和我一起共赴黄泉!” 她动了动匕首,老夫人顿时流出一丝血液,染红了雪白里衣。 鲜红的颜色,扎痛了燕青樾的眼睛。 他发出一声大吼,“你快将我娘放下,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他简直恨死了面前女子,装得衣服纯良模样,内心却恶毒如同蛇蝎! 在初遇这个女人前,他怎么就看不出她是这等人呢? “你有什么用?”乔念慈嘲讽开口,目光看向顾承靖,“恒王爷,让你的人让开。” 顾承靖好整以暇,并不着急,“如今京城内外戒严,连一只虫子都插翅难飞,你以为你逃得掉?” 如今的平西伯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就如同一只铁桶。 别说一个弱女子,就是武功高强的将军,都未必可以离开。 乔念慈狠狠地咬着牙,“你管我这么多!” “乔念慈,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们伯府?我对你情义已尽,你却还想要害我娘?”燕青樾又开口道。 他看着眼前人,目龇欲裂,眼眶都变成血红色。 乔念慈转过脸,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着小丑。 “对我情义已尽?难道不是你虚伪吗,明明说会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回府后却舍不得和江慕好和离。” “后来更是勾搭辽阳郡主,不就是看重了郡主的权势?” “等江慕好也被封为郡主时,你又像是一只狗,又想念起江慕好对你的爱慕。” “哈哈哈哈,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可以让你什么都得到?”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平西伯府上空。 第699章 落井下石 燕青樾的脸色,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他咬牙切齿,话语从齿缝中泄露出来,“乔念慈,你该死!” 乔念慈一反平日柔弱乖顺的模样,冷笑道:“你才该死!” 她汲汲营营一生,却不料碰到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怪她倒霉。 顾承靖手中拿着折扇,轻轻地在手中点了点,“乔念慈,若你此时束手就擒的话,或许还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乔念慈冷哼一声。 她在做下此等事的时候,就明白若是事发,她肯定活不下去。 顾承靖挑起眉梢,“你活不活无所谓,但是你儿子呢?” 如同蟒蛇被击中七寸,乔念慈一愣,连手都在轻微发抖。 感受到匕首的冰冷落在肌肤上,燕老夫人害怕得全身抖如筛糠。 她哆哆嗦嗦道:“念慈,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快把刀给放下!” “闭嘴!”乔念慈冷哧,又低下头看她,“死老太婆,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明明在京城中算不得什么搞过人家,但是却非得摆谱,还多次暗地里嫌弃她家世不好。 但江慕好家世好,却不也被他们嫌弃? 若是江慕好人傻一些,可能就要被他们灭杀在后宅中。 “咻!” 弓箭破空声忽然响起,乔念慈正张口想要说话,就被动静吸引。 “燕青樾,你!” 弓箭飞驰而来,狠狠钉在她的臂膀上,巨大的力道让她身形都不由后退一步。 见此良机,顾承靖箭步上前,折扇轻点在乔念慈穴位上,“抓住她!” 乔念慈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落到地上,她眼神怨恨地看向燕青樾。 方才,正是燕青樾趁着所有人不备,挣脱束缚从禁军手中抢来弓箭,对着她射出。 两人手脚被一起绑住,被一同推着往前走去。 两人对视间,仿佛有电光火花在闪烁。 “乔念慈,你害我一家至此地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看她可怜才纳入府中,却将整个伯府置于水深火热之地。 乔念慈不屑地扯起唇角,“不放过我?你想要怎么不放过我?” 两人如今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马上就会掉落到水中。 燕青樾眼睛仿佛要喷出火焰,“你该死!” “呵呵,我犯了忤逆之罪,你我夫妻多年,你觉得皇帝还会相信你?做梦吧!” 乔念慈面无表情,等看着燕元烨也被禁军抓住后,眼圈才渐渐泛红,但很快别过头,不敢再看。 燕青樾才想到这一层,面色陡然变白。 他和乔念慈纠缠多年,皇帝会相信他是清白的吗? “将所有人扣押住,押往天牢!”顾承靖一声令下,带着人浩浩荡荡走出府门。 因着闹剧,天色已渐渐转亮。 这里的动静之大,吸引了不少百姓和达官贵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其中,就有江慕好。 她醒来时已见不到顾承靖人影,于是询问慧兰,才知道是平西伯府被抄家扣押,所以才带着人前来看热闹。 “哇!出来了出来了,竟然是西域来的奸细!” “天啦,幸好恒王爷将人抓住,不然我们大锦就惨了!” 随着大门打开,所有人的讨论声一下子加大,目光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为首两人。 燕青樾抬头,就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江慕好。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忽的一亮,“慕好,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担心你?”江慕好面色古怪,接着摇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担心的样子吗?” 她穿着华贵的裙衫,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看着就十分高兴。 燕青樾滞住,愣愣看着她。 江慕好弯唇笑起来,“我是来看热闹,兼落井下石的!” 第700章 眉来眼去 江慕好倒也没夸张,她此时容光焕发,眼睛明亮,笑容甜美,确实是一副再开心不过的样子。 顾承靖早就先于燕青樾,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王妃。 此时虽因在众人面前,脸上无甚大表情,但一双眼却隐隐沁出笑意,觉得这样鲜活的慕好,实在是动人可爱至极。 若非公务在身,真想与她亲近一番。 更不用说她此番还是为了对燕青樾落井下石,怎能让他不心情愉快? 这么一想,他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前些日子因燕青樾上门带来的不快,彻底一扫而过空。 江慕好虽高兴,但也没到喜不自胜的程度,注意到了顾承靖的视线,四目相对,她注意到他的笑意,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是在笑她? 顾承靖也不敢多看,清清嗓子,扬声:“疏散百姓,加强戒备!” 燕青樾一直注视着江慕好,在他眼中,这夫妻俩就是在眉来眼去,他几乎气疯了,心口发疼。 “江慕好,就算你我之间有隔阂,你怎么能翻脸翻得如此彻底。你不知道我是何为人吗?难道你也相信我与这件事……” “燕青樾!” 顾承靖心中不快,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冷冽。 “事到如今,就不要再攀扯旁人了。有这个工夫,你不如还是想想,一会儿面圣的时候,怎么跟圣上解释吧!” 江慕好可不想顾承靖再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起误会,自然是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压着燕青樾的将士手下一用力,推着他不得不往前走,渐渐消失在了江慕好的视线中。 江慕好面带微笑,长长的出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一旁的慧兰道:“王爷身上的伤,反复都没好,今日执行公务又这么劳累,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走吧,同我先回去准备一些补身子的吃食。” 一旁的慧兰笑着称“是”,余光偏向只能看到人群的方向,也露出一个解气的表情。 这日开始,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无论平日里权贵们之间有什么热闹,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次竟然从平西伯府里边抓住了一个西域的奸细,这奸细还潜伏在京都这么多年,一时间这消息满天飞。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猜测,人传人,久而久之,这故事传出了不知多少个花样,书斋连夜找人写话本子,估计再过两三日,这京都有名的茶馆就全在说这个了。 幸好恒王名声在外,倒也没有人敢公开编排到他的王妃身上。 江慕好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给自己找事,在那日后几乎没怎么出王府,日子倒也惬意。 相比于她的好心情,辽阳郡主便显得有些悲惨,她人尚在病中,身子还没好。 自打那日燕青樾被抓走,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父王,女儿求求你了,你想办法救救青樾!” 她这几日喝药,满屋子满身都是苦药味,大热的天却还要披着外衫坐在床上,一双眼通红的看着她父王。 成阳王叹口气,却不说话。 若非今日,想来看看女儿身体如何,他是绝不想讨论这件事的。 “辽阳,父王以前什么都纵着你,但这一次绝不是你胡闹的时候,这件事牵扯甚广。如今朝中宫里到现在都没有透出消息来,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掀起怎样大的风浪,你这个时候让为父掺和进去,到时候别说是燕青樾,恐怕我们整个成阳王府都要跟着搭进去!” 他丢下这些话便起身:“你就安心养病吧,要是这件事真与他没关系,他早晚都会出来的!” 第701章 承认下毒 听着女儿在房内的哭声,成阳王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狠狠的甩了下袖子,摇着头离开她的院子。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刚大理寺那边来人,请他过去一趟,想也知道只能是因为这次的案子,他不由得心中忐忑。 这件是他完全不知情。可自古以来这朝堂上的事情只要出了大案,冤死几个人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一路胡思乱想,来到大理寺门口,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缓缓松了口气,走进去却被直接带到了大堂。 大理寺的案子,身份基本都涉及到高官,甚至是王侯,审问并不公开。 成阳王进来时,顾承靖高坐正堂,下面站着的是那个女奸细,燕青樾并不在。 顾承靖见了他,这才放下手里的卷宗。 “王爷来了,请坐吧。” 两人互相随意见礼。 “原来恒王正在审理奸细,那我这个无关的人在场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顾承靖轻轻一笑:“没什么不妥当的,若非事关王爷,也不会特地让人请您过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乔念慈:“刚才跟我说过的,跟成阳王说一遍吧。” 乔念慈此时的神情有些麻木,瞧着倒也不像是动了什么大刑,她始终没有看走进来的成阳王,直到顾承靖问起才缓缓开口。 “我说,那死老太婆和贱人的病……都是我做的。” 成阳王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你说什么?!” 可乔念慈此时却不开口了。 顾承靖好心提醒:“她的意思是,无论是平西伯府老夫人,还是辽阳郡主,其实都不是得病,而是被她下了毒,所以才会壮若老态。” “我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才请您过来,但更多的我也问不出来了,就看……王爷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成阳王思考许多,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跟女儿有关,他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女儿,乍听此事,心中的愤怒几乎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骤然起身,在场的衙属像是早有防备,立刻过来拦住他。、 “还请王爷冷静,这奸细的命留着还有用。” 成阳王当然知道她不能死,这会儿理智也回归了,清楚动手也没有用,只是他出奇愤怒,强压着心口的火,抬头对顾承靖道:“既然如此,我去见见我的女婿,无妨吧?” 顾承靖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自然是无妨,不过未免节外生枝,在场要一直有人陪同,正好我这边事情还未了,王爷请便。” 成阳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甩袖而去。 他一路直奔监牢,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就让人把燕青樾的监牢们打开。 燕青樾猛然抬头,见竟然是成阳王来了,喜出望外。 他在这里度日如年,就算没有遭什么大罪,也只是被反复盘问细节,可他的心总是惶惶。 就算他没做过,但他始终忘不了被抓那日,乔念慈眼中的愤恨,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如果她想拉一个垫背的,那他简直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 此时见到成阳王来,他的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希望。 “王爷!是辽阳托你来的吗?我……” 他话还没说完,成阳王一挥手,他自己带来的人便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按住燕青樾就揍了一顿! “岳父这是做甚?小婿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请直说!” 渐渐地,他喊着喊着渐渐都快没了力气:“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那贱人竟然是奸细,我发誓竟然不会连累您,连累辽阳郡主,别打了!别打了!” 第702章 命案又起 成阳王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这心里的气才略微出了一些,摆摆手,让两个下人下去。 他冷声道:“我告诉你,如今,你们府上老夫人和我女儿的病,都是那个奸细下毒导致的。她现在死活死活不肯张口,你若是不能让她交出解药,但凡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给辽阳陪葬!” 燕青樾像一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听见这话,大脑一片空白,心都凉了。 竟然,是下毒? 原来他最近身边的一切,都是乔念慈导致,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他心中愤恨,可是,他现在自身难保,那贱人已经破罐子破摔,若是他们都没有办法,他又怎可能在这女人嘴里要到解药? 成阳王已经离去,监牢的门,再次被铁链锁上,他艰难的翻了个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苦涩。 他真是后悔了。 原本以为的温柔乡,没想到其实是盘踞在他身上的毒蛇,还被他亲自带回京城,带回府上。 如今想想,他为了这女人失去了多少,他简直苦不堪言。尤其是江慕好…… 他越想越是悔恨。手指慢慢的紧紧攥在一起,在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可惜,并没有人听见。 这日之后,顾承靖审问结束,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就抓了几个朝廷命官,公开的罪名都是叛国,还有陷害忠良,便是江慕好外祖之事。 一时之间,茶馆青天白日人声鼎沸,达官显贵和朝廷命官却人人自危,这其中被牵扯到的只有江慕好继母的娘家。 他们倒是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本事叛国,这次好巧不巧,她娘家的儿媳妇,是李家的庶女。 李家如今被顾承靖抓了进去,李氏听闻消息,担惊受怕,整日以泪洗面。 可是比她更害怕的,确是她的婆家。 原本这事就牵扯不到他一个外嫁女,可没想到,这一家人是个心狠的。 见她忧虑,这些人不但不安慰,反倒日日责骂,将他关在屋中,克扣吃穿。一来二去,竟然不出几日便将,人给生生逼死,一条白绫挂在房梁上。 被下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已去了多时了。 这还没完。 这家人竟然直接把尸体送去了如今风雨飘摇的李家,还附上了一纸休书,与李家断绝关系。 李氏的亲娘本就伤心欲绝,见女儿竟然殒命,顿时昏死过去,病倒了。 然而这家人没想到,这李氏身边有个忠心的丫鬟,她趁着府内混乱,直接到京兆府去敲鼓,状告这一家,谋杀儿媳! 这件事,无疑在现在的情势中又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不少人都听见丫鬟在京兆府外一边敲鼓一边喊出的事实,真的是听得人心惊。 这件事都不出半日,就已经又成为了饭馆茶楼的热门话题,这一家人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一下,他们也慌了神,赶紧给江慕好的继母白氏传信,让她帮忙想想办法,这个紧要关头,他们家可不能出事啊! “你说什么?”白氏听了来人的口信,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狠狠的一拍桌子! “这个关口,这些事又与咱们无关,缩在家里不要生事就是了,好端端的怎么还闹出人命来!” 传话的下人哪敢接话,只听她又气愤的道:“逼死儿媳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日后我还哪有脸出去见人!还让我想办法,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这是想逼死我不成!” 下人擦擦汗,也是一脸无奈:“事已至此,府上也是没法子,可若是您也帮不了,可真的就完了……” 白氏气不打一处来,瞥了他一眼:“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去求求老爷了,你先别走,在府上等我。” 第703章 白氏的盘算 白氏起身,先是去了小厨房拿了些吃食,去找江太傅之前,一直想着该怎么开口。 可回到院子里,她也想通了,这么大的事,要瞒肯定是瞒不住。保不齐他们家老爷都已经知道了。 她心一横,一进去就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江太傅这会儿正闭目养神,她拿进来的点心他也没吃,闻言只是摆摆手。 “这件事你就不用想了,事已至此,闹这么大。除非你想因为你娘家人把我也牵连进去,否则你就歇了这个心思,你家这人事情做的不地道,自己做的事,就自己承担后果吧。” 白氏再三说好话,都没有让他动摇,最后只能悻悻的出了院子,回到厅内。 她咬牙切齿,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我娘家出了事对他有什么好处,试也不愿意试一下,他女儿如今可是恒王妃,他没有办法,难道不能找王爷想办法吗!” 她气愤上头,一瞬间脱口而出,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从椅子上站起,在原地踱步,走了一会儿。 她心中暗自盘算,刚刚想的是可不可行。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对丫鬟道:“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丫鬟刚要转身,就被她叫住。 “对了,我娘家来的下人,你去给给他安排个屋子先让休息休息,告诉他,我这边有说法了再喊他。” 没过一阵,笔墨纸砚准备好,她回到房中,关起门来开始落笔。 她在写信,信的内容极尽简短。 信是给恒王的,而落款却是——江太傅的名字。 写多错多,她半晌才放下笔,仔细检查,眼前,纸上的字迹,与江太傅几乎一样,才等墨迹干后,放入信封。 本想叫她的丫鬟,心念一转,将娘家府上派来的下人叫来:“你,拿着这封信去送到恒王府上,记得若是有人问起,你要自称是江太傅的人。” 下人不明所以,但会照办,拿着心小心翼翼的离去。 这封信,很快被送到了顾承靖手上。 他拆开信看完后的第一时间,就拿着去找了江慕好。 江慕好靠在软榻上,一字一句的看完信,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辈子,收到她爹义绝信的时候,她几乎心如社死灰。 时至今日,好似她心里还残留着那种绝望和茫然之感,每每想起,都感觉疼痛。 可这辈子,她在她爹身上感受到了关怀与爱护,让她不得不心生犹疑。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些都是她爹与她之间的事情,一码归一码。 这件事闹得很大,他在府中也有所耳闻,事实如何,她相信京兆尹自有评判,也轮不到她如何,更轮不到她让顾承靖如何如何。 “这封信你不必在意,只当从来没收过,秉公就是。” 顾承靖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将信放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之前你不是同我说要到监牢里去提人,我这边事情已经办完,你打算哪日去?” 江慕好立刻抬头:“……既如此,当然是越快越好,明日如何?” 顾承靖同意,又说起旁的事情,一来二去,江慕好果然忘了刚刚的那一丝情绪。 监牢中,原本不该关在一起的燕青樾与乔念慈,此时却在一个牢房。 燕青樾坐在草席上,冷冷的看着乔念慈。 这几日,他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无论是求还是骗,可惜乔念慈始终无动于衷,再听不进他半句话,不肯交出解药。 他与辽阳郡主之间,因为这个女人闹到这个地步,成阳王对他已经是诸多不满,就算这次无事,他也不知道等待的他是什么。 第704章 逼问解药 现如今,燕青樾的命和辽阳绑在一起,他没有别的选择。 “乔念慈,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解药拿出来?” 他全身无力,前些日子挨打后的伤无人在意,此时还隐隐作痛。 他前几日,用这些伤做苦肉计,可乔念慈看见后根本毫不在意,甚至眼中还有几分快意。 乔念慈冷笑一声:“哼,你别做梦了。我在你身边伏低做小这么久,吃了不知多少冷眼和苦楚。这都是我给你们的报应!” 燕青樾咬牙。 在极度愤怒之时,他突然想起了被抓那日,要说这女人还有什么牵挂的,大概就是燕云烨这个儿子了。 他微微眯眼,声音中已经有了一丝狠意。 “乔念慈,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要不然你就把解药交出来,否则的话,我也不会管元烨这个奸细孩子的死活!” 乔念慈听到儿子的名字,总算是有了些反应,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燕青樾,咬牙切齿:“你别忘了,那也是你的儿子!” 燕青樾已经不在乎了,自打那日陡生变故,他一开始还是焦急和慌乱,但自打那日成阳王来过之后,他已经明白了,如今他的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他身在这牢狱之中已经无法在做些什么。 平西侯府并无人能帮得上他,旁人就更不可能。 他眼神麻木的看着乔念慈:“只要我还能活着出去,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我可以再生。但我娘只有一个。” 此时,她仍旧不敢提及辽阳郡主的名字,担心乔念慈心生恨意,更不肯将解药拿出。 监牢中,沉默了半晌,乔念慈忽然轻轻笑了。 她伸出手将头上的素簪子摘下来,这簪子上没有什么宝石,很是素雅,进来的时候,这里的人也没检查出什么。 此时却在她的手中轻轻一扭,应声断开,从里面滚出一颗药。 燕青樾看到的瞬间,眼睛立刻睁大了。 乔念慈淡淡道:“这是解药,不过只有这一颗,既然你说是救你娘,那就拿去吧。” 燕青樾喜出望外,他把药拿过来仔细查看,虽然还是心有怀疑,但此时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大不了出去让大夫看过就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一粒解药不够。 “你怎么会只有这一颗。还有没有别的?都拿出来给我!若是这一颗没有用怎么办!” 乔念慈却不再管他了:“反正只有这一颗,你要不要、用不用都不关我的事。” 燕青樾面露凶相,伸手将她的簪子抢过来。可是无论如何,已经打开的簪子里面空空如也,她竟然真的只在身上带了一颗解药。 他多日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攥住乔念慈胸口的衣裳:“你这贱人!快说!其他的解药在哪里?你肯定藏在了什么地方,对不对?说!到底在哪儿!如果你不说出来,你儿子一定一样要死!” 可这一次,他的威胁却没有奏效。 乔念慈云淡风轻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我说了只有这一颗,你爱信不信。我奉劝你,最好能护住元烨,否则我一样也会想办法不让你好过。” 这一颗药有什么用?燕青樾根本不敢交出去。 若是给了成阳王,那他娘就必死,可若是给了他娘,辽阳郡主死也就罢了,还要搭上他这条性命。 “你这贱人!” 他怒骂一声,一巴掌将乔念慈打倒在地。 此时外头的人听到动静,扬声呵斥。 “闹什么!都给我安静点,有人来提人了,难不成想吃板子?” 燕青樾低低的喘着粗气,余光看见狱卒站到门口,将一个人迎了进来,他的眼睛蓦然睁大。 是江慕好! 第705章 提人出狱 燕青樾本想起身,可膝盖生疼,他手脚并用的爬到门口,双手握紧栏杆。 “慕好,是你吗慕好,你是来看我的吗!” 江慕好当然不是,她是来提人的,跟这对狗男女没有关系,她今日亲自来,就已经知道会遇到他们,此时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着实畅快,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 “侯爷又忘了,我们关系可没这么好。” 燕青樾伸出手,被狱卒打掉,他还有些焦急,此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王妃、王妃!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求你,听我说两句!” 江慕好看了一眼狱卒,摆摆手,那人退了下去。她也没有靠近栏杆,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难不成这两人关在一起,万一他讨论到什么有用的秘密呢。 她的视线在燕青樾和乔念慈之间一转,燕青樾再度伸出手,他的手心放着那颗解药。 “这是一颗解药,但是这贱人只给了我一份,就当我求求你,你去找人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根据这一颗再配一副!” 江慕好蹙眉:“解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燕青樾定定的看着她,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这才低头苦笑。 “我、我相信你的人品。” 江慕好看着他,半晌才摇了摇头。 “燕青樾,你倒也不用把我想的太好,我对人确实有人品,但对畜生却是从来不用的,你的解药若是真的有大用,就将它给应该给的人吧。但此时我不能与你有任何牵扯。” 她说完,转身继续向着牢房深处走去。 燕青樾绝望的在身后喊着她的名字,江慕好也无动于衷。 刚刚的狱卒已经在楼门前等她,见她过来才开门。 监牢里,燕青樾的妾室二人见到她,眼睛明亮了许多,起身立刻给她行礼。 “见过王妃。” 牢门打开,两人先后出来,江慕好看着她们:“这些日子,你们受惊了,我是来接你们的,没事了,跟我走吧。” 两人赶紧摇头:“没什么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没有被株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一切都是多亏了王妃!” 江慕好就是喜欢她们明事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 她带着两人往外走去。再次路过燕青樾监牢的时候,燕青樾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江慕好也不在意从那边传来的视线,对牢头道:“这二人我就提走了,她们是我安排进平西侯府的内应,你核对一下。” 这是她明面上给的理由,流程上也说得过去,毕竟这是抓人的消息,还是她给顾承靖的。 燕青樾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两个妾室,竟然都是江慕好的人。 卧底?真的吗?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而此时同样看着这一切的乔念慈也是恍然大悟,在他的身边笑出声来,而他已经无力去叱骂了。 江慕好一路顺畅地将两人带出去,上了马车。 “如今我已将你们带出来,现在接下来的路该你们自己选了,我愿意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可以自行离开,这笔钱是用来做点小买卖还是如何都随你们自己,你们愿意吗?”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我们愿意!” 她们原本还想着,能让燕青樾这个侯爷当个便宜的,可没想到竟然出了西域奸细这么大的事,他恐怕都自身难保了,就算她俩身份算不得什么,可也不愿意卷入这样的事去。 什么事也没有命大! 第706章 进退两难 江慕好没有将这二人带回府,而是安置到了一个客栈,让人给她们交了房费,买了几件衣裳。 不止如此,还给她们留了银子,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还专门让人跟着她们些时日。 若是她们要离开京城,那就帮忙雇马车,若是想留在这京城附近,那就安置好了之后再回话。 算得上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两个妾室的事情一了,江慕好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监牢中,江慕好走后,燕青樾彻底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乔念慈看着他颓丧的模样,心中可笑。 “你竟然还指望江慕好会救你,他如今可是衡王妃。你没事的时候,她都尚且不屑与你有半分瓜葛,更何况是如今。” 燕青樾听着她的嘲笑,脸色阴沉。 “你如今看我的笑话,可是你呢?你做你的西域奸细,我看也没怎么捞到什么好处。就算你对我诸多不满,我之前一直以来也没怎么亏待于你,从你当奸细开始,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燕青樾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喊来狱卒,回到了自己的监牢中。 只是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对面,后来的呻吟声。 他被推进去,才焦急的看一下那边的坚牢,那是关他娘的地方。 “娘,你没事吧!” 老妇人躺在草垫子上,气都快喘不匀了。 “儿啊,我的心口疼,怕是发病了……” 燕青樾心中一震,他知道,这哪里是发病,应该是毒发作了。 听着母亲的声音,犹豫着看了一眼手里的解药。 只要这药一吃下去,他娘就不必再招这份罪,可是这颗药只有一粒,他娘要是好起来,成阳王必然会知道。 就会被他晓得,他明明从乔念慈那里要来了解药,却没有献给他来医治辽阳郡主,而是给了他娘,那到时候他们平西侯府上下,还能捞到一个好吗?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两难,而对面老妇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本就不年轻了,疼痛难忍,竟然直接疼晕了过去。 忽然断掉的呻吟声惊醒了燕青樾。 “娘,你没事吧!娘!” 他大声喊叫,可此时的老夫人已经听不到了,他吓个半死,立刻喊狱卒。 “快过来看看!我娘怎么样了!来人!快来人!” 这一府的人关进来的时候,牢头就知道这老太太是个病的,也得过吩咐,只是骂骂咧咧的过来看了,眼见老夫人还有气,便让人去找郎中。 燕青樾听见他的话,这才松了口气,跌坐在地。 可一看到手中的解药,进退两难,不由得痛苦地抓紧自己的头发。 将他和乔念慈关在一个牢房,本来就是成阳王吩咐,顾承靖默许的,他要求回到自己牢房的事情,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成阳王耳中,第二日,王府就来人了。 多日在牢狱之中,燕青樾整个人暴瘦了不少,昨天确定母亲暂时没事之后,他又是在监牢中睁着眼睛,生生坐了一夜,此时眼眶发黑,发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阴郁无比,将王府来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 他声音嘶哑的开口:“这封是我给郡主的信,还请你转告王爷,看在我和辽阳夫妻一场的份上,让她看一看。虽说是我无能,没能照顾好辽阳,但我对辽阳的心日月可见。” 写信的纸是燕青樾要来的,下人接过信封,却看见隐隐有血色在上面,也没有多想,一路带回了成阳王府,将燕青樾的话也转达给了成阳王。 成阳王看着信封,心中犹豫,他其实是不想让女儿掺和进这些事的,可这两日她以泪洗面,闹着不肯喝药,不肯调理身子,每日只要见了他,都同他追问。 第707章 算他识相 成阳王摇摇头。 若是这只言片语,能让女儿安心倒也不错。 他拿着信去了女儿房中,正看见丫鬟端着吃食,见他进来颇有些手足无措。 成阳王叹了口气:“怎么了?还在任性,这下连饭都不肯吃了?” 辽阳郡主靠在床头病恹恹的:“父王,女儿吃不下。” 她这毒中的不轻,要说大吵大闹也确实没那个心力,但她这副样子更是让成阳王心疼,他在这会儿也才是真正下定了决心,将燕青樾送来的信拿了出来。 “行了,瞧瞧你这副样子,最后心疼的不还是只有为父。这个……是从里边送出来的信,你是看还是不看?” 一听他的话,辽阳郡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睛都亮了。 “什么?!是他给我送信了吗?爹,快让我看看!” 成阳王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将信封递了过去,但他也并未离开,以防燕青樾在心中说什么不该说的。 看着女儿将信封打开刚刚拿出来一点,他就皱紧了眉头。 他没有想到这封信竟然是一封血书,这个燕青樾,真是没有分寸。 “辽阳,把信给父王,我读给你听。” 辽阳郡主手都已经有些发抖了,可是她却避开了成阳王的手:“不,父王,我要自己看。” 她将信拿出来,打开的时候,却突然有一粒药丸从折叠的纸张中掉到了被子上,两人都是一愣。 成阳王却立刻回过神来,有些喜出望外,将这颗药拿起来,催促道:”辽阳,快看看他信中说了什么!“ 一边问着,他心中却是欣喜,难不成还真被燕青樾给做成了,他居然真的从乔念慈那里要到了给女儿的解药? 辽阳郡主开始看血书,前面无非是在说他深爱郡主和他因为此事牵连到郡主的愧疚,最重要的是他在信中将郡主其实是中了乔念慈的毒,而不是生病告诉了她。 郡主还来不及惊讶,就立刻看到后边,他说让她放心,他已经从乔念慈那里要来了解药给她,但是这解药只有一份。 “……以及,我于狱中痛苦许久,未曾料想过有一日,要在你与生养我的母亲之间做出抉择。但此前种种本就与你无关,是我侯府应有此劫。若非嫁给我,你应当依然是意气风发的辽阳郡主,这颗药连同此信交给你,希望你余生顺遂。” “但我对不起母亲,因此决定,无论此事最终如何,我到底会随着母亲一同,在牢中去了。你见到此信时,我已下定决心。但我不忍母亲死后无人料理,若你愿意为我们收尸,我会将和离书带在身上,放你自由。最后,我仍向你道歉,不该让你趟进这趟浑水。关于乔念慈,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这封信看完,辽阳郡主已经是泪流满面,成阳王读了之后心中却是满意。 还算是这小子识相,知道这件事本就与他们成阳王府和他女儿无关。 他抬头对荷香道:“还不赶紧去找大夫,让人来看看这颗药。” 荷香原本也在震惊,闻言赶紧出去。 他转头看向流泪的女儿:“好了好了,如今解药也有了,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不是说了,要是奸细的事情与他无关,他肯定会没事的,你还哭什么。” 辽阳摇着头,眼泪都停不住,这就是燕青樾的目的。 他昨日想了一夜,这是他想出的最有可能的办法,若说在外面的人谁还有可能在乎他的性命,可能就是辽阳了。 他虽然原本对辽阳并不专一,但既然能同她在一处,她至少有足够的了解,她看了这封信,定然无法放下他。 第708章 以死相逼 辽阳郡主此时的反应,果然如了燕青樾的意。 她艰难的下床,险些跌倒在地,哭着拉住成阳王的手。 “父王,就当女儿求求您了,您救救他吧!他在信里说对不起他娘,要跟他娘一起死,万一他等不到被放出来怎么办?他会不会想不开?” 成阳王觉得可气又可笑,就燕青樾那样的人,他怎么也不信他会想不开。 这么明显的事情,辽阳郡主铁了心,如魔怔了一般,非要求他赶紧将燕青樾救出来,她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求你了,爹!不然女儿永远都不能安心。我离不开他,他要是死了,那我也要跟他一起死!” “你说什么?!” 成阳王忍不住怒喝,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为了逼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知道自己对女儿宠爱无度,对她唯一的要求也不过就是照顾好自己,他可以接受女儿种种要求,但绝不能接受她为别人伤害自己! “你为了他这样逼我,就没有想到过为父该如何自处?你当真不为我想想吗?” 辽阳郡主低头抹泪,忍不住有一些心虚,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忽略了。 “可是父王,如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救他呢?女儿真的不能没有他,他要真是死了……我不仅要成为寡妇,我该到哪里去找第二个燕青樾,我这辈子只要他!” 成阳王听见女儿的回答,微微叹气,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岁。 最终,他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转头慢慢的走了出去。 辽阳郡主忍不住有些心急,想同她父王确认他到底会不会帮忙,可看着成阳王的背影又怕真的惹恼了他,他不肯救人,只能皱着眉头坐回床上。 成阳王站在院中,一时间有一些茫茫然之感,恰好此时,荷香去请的陈大夫到了,很快就得出结论。 “王爷,这药确实是解毒所用,但具体是不是郡主所中之毒,之前也没有查出是中毒,着实是惭愧,但此药无事,可以一试。” 他小心的看着成阳王的表情,总觉得他今日看起来似乎是心事重重,没了心力,只当是他因郡主的病而伤心焦虑,没有多想。 再加上平西侯府上出了那样的事……倒也正常。 成阳王闻言摆摆手,对荷香道:“那就把药拿去,伺候你家郡主服下吧。” 说完这话,成阳王便离开了。 陈大夫等在院内,以防郡主用药出什么问题。 荷香拿着药走进去,辽阳郡主看见她后眼前一亮。 “荷香,过来,我有件事要吩咐你。” 荷香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一愣:“郡主,先把药服一下吧,陈大夫说这药应当没事。” 她先伺候辽阳吃了药,才听她低声道:“你去让人盯着点儿我父王,看他有没有要去救青樾,有消息了记得随时来告诉我,这件事儿一等紧要!” 荷香知道,这郡马爷的事情就是最大的事,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吩咐去办。 此时,成阳王阳王已经回房,他换好衣裳,王府门口也备好了马车。 因着这次西域奸细的事情,宫里最近气氛也有些紧绷,来往的宫人都谨慎小心,尤其是伺候在皇帝跟前的。 徐大海听到成阳王进宫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许多人都避之不及,成阳王这些日子都没怎么面圣,显然是要在此事上避嫌,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他心中纳闷,直到成阳王走到近前,他上前见礼。 “王爷请。” 成阳王应了一声,刚要抬步,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皇上此时可忙?” 第709章 进宫面圣 既然能让他见,当然是有工夫的。 徐大海在圣上跟前伺候这么多年,哪能听不清这实际上的言外之意。 他笑眯眯的低声道:“是有些忙,但也不妨碍王爷说要紧事,请吧?” 短短一句话,就让成阳王心一沉。 徐大海这意思便是在提醒他:要是有要紧事,跟皇帝说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如今皇帝正是忙,不要去他面前触霉头。 成阳王在心中叹气。 他何尝不知道,可既然已经决定来面试,他心中已然做好准备。 “皇上,成阳王爷到了。” 皇帝坐在桌案后,此时手里还拿着奏折,见他进来才丢到一旁。 “怎么了?这样匆匆进宫,坐吧。” 成阳王在一旁坐下。 “臣听说陛下繁忙,前些日子,小女突生怪病,臣辗转反侧,一直挂心。这两日见小女好了些,这才进宫,看看陛下是否有事,臣愿意分担。” 他硬着头皮开口,担心皇帝听了他这话,会以为他是在试探皇上的态度,但此种情况他来面试,本也无妥无不妥,只能赌一把。 皇帝看着他,脸上瞧不出情绪。 “如今朝堂上也没有出什么大事,除了平西侯府的那一件,如今也有在老三管的。若是真需要你们,朕也从未客气过。” 听到皇帝开口,便提到平西侯府,成阳王心中一凛,就听到皇帝继续道:“既然知道朕政务繁忙,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成阳王此时背后已经渗出了点点冷汗,皇帝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他再装傻,他必然动怒。 成阳王起身行礼:“臣有罪,其实此次进宫来,正是为了平西侯府一事。”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着实是为难。 “小女与侯爷夫妻一场,感情甚笃,听说侯府老夫人也是疾病缠身,侯爷似有绝望之意,臣不忍心看小女生病还在伤心,特来向陛下求情。” 他低下头,深深的弯腰,皇帝看着他,眉宇间却隐隐有了怒气。 “成阳王,你向来不是不识时务之人,但这亲疏远近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家国大事上,最重要的是要分得清是非……你说呢?” 成阳王听出皇帝口中的不满,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了,皇帝并非昏君,他决定的事情,他坚持也无用。 他在入宫之前就知道皇帝应当是这个反应,只是为了女儿,他愿意一试罢了。 此时,他只能开口道:“多谢陛下提醒,是臣思虑不周,爱女心切,必定回府好好反省!” 皇帝摆了摆手,没有再言语,而是重新拿起了一旁的奏折。 成阳王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徐大海刚刚没有在里面,此时站在门口,看着成阳王离开的背影,也摇了摇头。 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如此坚持呢。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人给皇帝换茶去了。 成阳王入宫的事情,顾承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自然也轻易就能猜出来大概发生了什么。 毕竟大牢里的事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当时没抱什么期待,现如今一看,这燕青樾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还能把辽阳吃得死死的。 这消息一听一过,他很快就抛到脑后,他差事稳步进行,如今眼前的第一头等要事甚至不是继续深挖西域奸细。 而是同王妃泛舟出游。 “冷战”的那些日子,他来不及说明就开始忙公务,虽说他到哦王妃聪慧,不但成为了关键的一环,之后也理解了他那几日的怠慢。 可他心里可过不去。 因着这奸细,耽误了他们夫妻许多恩爱时日,他可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第710章 只有我们 顾承靖早早盘算好,对乔念慈二人的审问和调查告一段落,他就要和江慕好出游,为此提前了些日子就吩咐人去准备。 他公务繁忙,江慕好就算知道他人在哪,也不可能知道他手下的每个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悄悄做了什么。 这一日被他相约出门,也只当是临时起意,恰巧有些日子没有好好逛逛。 此时,江慕好坐在马车车窗旁托着腮,有些不解:“即使出来走走,怎么还叫人备车?” 她想着,若是一路都是这样,倒不如换了身简单衣裳,走在市集当中。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有些嘀嘀咕咕的,听在顾承靖耳中,会有些撒娇的意味。 他忍不住失笑,忍住用手背蹭江慕好的侧脸的冲动:“既要出门,自然也不能全然带着你闲逛。我们去游船,到那里还有段距离,中途你若是想下车,我们再走过去也无妨。” “游船?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江慕好有些懊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裙。 “这件衣裳裙摆长了些,早知我便穿另一件,或是叫人多带套衣裳,以免沾湿了裙摆。” 顾承靖心道,是为了要给她惊喜,怎么可能提前告知。 他到底是没忍住,笑着摸了摸江慕好的发髻。 “放心吧,也叫下人安排好了。” 既是提前准备,怎能不思虑周全,她的习惯他还是晓得的。 江慕好期待游船,也不想先在集市逛逛了。 马车一路抵达目的地,她扶着顾承靖的手下车,被吹过水面的微风轻轻拂过脸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里果然比其他地方凉爽一些。” 顾承靖见她高兴,也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他提前定好的船已经在旁边候着。 “走吧,我们上船。” 江慕好被他牵着走,还有些不好意思,一回头却发现惠兰已经被云尚他们叫走了。 “咦?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吗?” 顾承靖头也不回:“仔细看着脚下……不,我给他们额外雇了船,让他们今日游玩休息,这会儿只有我们二人一起。” 江慕好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些隐约的不好意思。 上了船,她便被里面吸引了。 船内的东西一应俱全,旁边是纱帐,里面有桌案。 顾承靖走进去,将食盒里的点心小菜等吃食都端出来。 江慕好见了有些惊讶:“这不是我喜欢吃的那家……” 话出口,她才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你不是起临时起义,是早就想来游船了?” 顾承靖笑而不语,把倒好酒的酒杯放在她手里。 江慕好一愣,连入手的杯子都是冰冰凉的。 “来,喝点这个尝尝。” 江慕好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问,喝下一口,入口才觉不对。 “这是果酒?” 顾承靖点头,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是新酿,我觉得应是你喜好的口味,如何?” 江慕好见他盯着自己,低头又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冰镇的尤其好喝。” 两人相视一笑,船此时缓缓地动起来,有微风穿过船上的轻纱,一旁布置好的冰盆,也带来了微微凉气。 江慕好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虽说在王府内,每日也是享受,可长久待在一处,再好也有腻歪的时候。 此时人在船上,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轻了一些。 两人闲谈饮酒,不多时,岸上已经能听到隐隐丝竹之声,江慕好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果酒着实好喝,不过已被顾承靖收了起来,她今日也喝了不少,再喝便要醉了。 顾承靖见她一直微微朝外侧头,也朝外看去:“外面是有什么?” 江慕好慢慢的摇头:“没有什么,只是我在看星星。” 顾承靖失笑:“这样看哪里舒服,走,我们出去看。” 第711章 烟火 顾承靖拉着江慕好的手出去,两人肩并肩坐在船头,一起抬头仰望星空。 天公作美,今日的夜空无云,星辰明亮至极。 顾承靖忍不住地叹一句:“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好的夜空了。” 本是一句感叹,没想到一旁的江慕好竟轻笑出声,随即又掩住了自己的嘴。 “本不该笑的。可王爷实在是公务繁忙,这样的星空,我昨日才见过。” 她促狭,顾承靖也失笑,本想装作恼她的样子闹上一闹,可咦转头,却被笼罩在月色下的笑脸吸引住了。 江慕好一时间没有察觉,他便呆呆的看着。直到一道尖细的响声划破天际,“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在身侧人的眼中映上丝丝明光。 正看着星空的江慕好被惊到,下意识的拉住身旁人的衣袖。 “你看你看,有人放烟火!” 顾承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意识到这是他吩咐的放烟火的时辰到了。 “嗯,我看到了,好看吗?” “好看啊。” 江慕好目不转睛的看着,回答后才后知后觉,转头看向他:“这也是你准备的?” 虽是这样问,但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在下一道烟花升空时,立刻转头看去。 此时,她听到顾承靖在她身边轻轻的“嗯”了一声。 江慕好不知怎么了,此时竟不敢转头看他的表情,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 是因为持久又吹了风吗? 她眼中属于烟火的光久久不息。 直到烟火结束,她的人好像也冷静了一些,她用余光瞥去身边的人,神色如常,可此时她的思绪却有些乱。 为她准备游船,和他一起看星空,又提前准备这样的焰火……顾承靖好像比她想象的更要对她上心? 权贵夫妻她见过许多,还没有天真到认为这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顾承靖是不是对她…… 咦有这样的念头,之前相处的很多细节,这个男人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想起来似乎都有些不对…… 江慕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开口道:“我好像有些醉了,不如我们上岸去走走?” 顾承靖也觉得天色不早,以为她想回去休息了,吩咐船夫靠岸。 他们的船一停,慧兰他们的也立刻跟上来,她瞧着王妃和王爷,总觉得两人的之间氛围有些怪怪的,一时间没有上前打扰。 “慕好?!”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慕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竟然是平阳公主。 虽说月色明亮,船上也点了灯,平阳公主看清是她后还是非常惊喜。 “见有人放烟火,我出来张望,远远瞧着总觉得船头的人是你,便追上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 江慕好赶紧起身:“那还真是巧,你这是,也打算回去了?” 平阳公主摆手:“没这么早,你们出来多久了?要不要跟我去看舞?” 江慕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舞,什么舞?” 平阳朝她眨了下眼:“还能是什么舞,你没听见鼓声吗?离这不远,所以我才在这下船的,走啊,我们一起去!” 顾承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自家王妃已经被平安公主拉走了。 江慕好猝不及防,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无奈的跟上来才放心。 平安公主显然对这很熟门熟路,没走多远就来到一处门前,扔给门口的人一些银子,迈着大步走了进去,有店伙计将他们避开人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江慕好这会儿已经睁大了双眼。 这地方倒是像个看戏的所在,只是前面的台子上不是戏班子,而是一群男人,后面架着两个大鼓,有两名赤裸着上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击鼓。 台上还有琴师班子,至于平阳公主口中那些跳舞的人,自然也都是男子。 第712章 看舞 江慕好倒吸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看。 平阳公主倒是没这些许顾虑顾虑,从雅间向下看去,频频点头,也不知是对谁更满意。 没多时,慧兰进来,江慕好看见她,低声问道:“王爷呢?” “王爷他们开了隔壁的雅间。” 江慕好点点头,慧兰站到她身后,往下瞅了一眼,惊讶的微微捂住嘴,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刚才她跟进那边,眼看着王爷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着眼前乐在其中的平阳郡主,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说为好。 江慕好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舞编排的确实不错,不像是普通班子。 平阳公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台上的人有几个她甚至能叫出名字。 江慕好看着看着,忽然有人掀帘而入。 江慕好转头,果然是顾承靖站在门口。 “天色晚了,不是说要回府?” 江慕好起身,看向平阳公主,平阳瞧了瞧门口顾承靖的脸色,夸张的叹口气,无语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原本也没想过能遇到你们,把你的王妃带回去吧。” 江慕好不知道她为何无语,只当她是觉得不能有自己陪,立马小声道。 “改日我约你出去玩。” 平阳更无语了,摆了摆手让他们快走,别耽误她欣赏舞姿。 江慕好这才出去,平安摇头,心道她敢用十个男人担保刚刚某人竟然是醋意大发了。 就是不知道,她这好友发没发觉? 江慕好自然是没有发觉,看到顾承靖,她就想到今日她带自己游船放烟花,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思绪已经跑了。 而一旁的顾承靖看着她这样,心中更是气闷。 她这样随平阳公主去看别的男人跳舞,就没有一点察觉到他的在意吗? 回府下车,江慕好搭他的手,见他面无表情,再迟钝也察觉不对了。 市府大路只是周围下人跟着,有些事还是不方便说。 回房后,她才低声:“我知道我不该去看什么舞,只是平阳的性格你也知道,一时间不好扫了她的兴,你不喜欢,下次见到别人我告诉她,不再去就是。” 顾承靖低头正看见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心情立刻好了许多,但嘴角还是压着。 “那你可知我为何你不愿意去?” 江慕好眨眨眼,似是不解:“虽然是因为平阳突然出现,我不好拒绝,我也知道,如今我是王妃,在外自然要注意,日后不会了。” 顾承靖心中一哽。 在他的视线之下,江慕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迟疑,想起今天的事,又不大敢把事情往那一个方面想,总不会真的是那样…… 还不等她深想,顾承靖已经不想继续听了,他也不知道,这么温软的红唇怎么能吐出这么没温度的话,一句他爱听的都没有。 为了掩饰情绪,他耍赖一般环住江慕好:“既然王妃知错,那就小惩大诫,罚你说说,我与那些男人谁更英武?” 江慕好逃不开他的臂膀,闻言哭笑不得:“堂堂恒王,怎么把自己与他们作比……” “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一只手捏上她的下巴,让江慕好直视自己,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另一只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江慕好两只手不得不撑在他胸前,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让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温度,再度染红了脸颊。 江慕好羞恼的功夫,顾承靖突然弯身将她抱起,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顾承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江慕好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放开我,我还没有洗……” “不放,”顾承靖回答的斩钉截铁,“谁让你不说我英武。” 第713章亲戚上门 江慕好被他放到床榻上,有些恼羞成怒的被他抱在怀里。 “好好好,你英武、你英武好了吧!先把我放下去,说真的,我去洗洗……” 已经到了怀里的人,顾承靖哪里会说放开就放开。他自然抱得更紧,凑的更近,耳鬓厮磨。 “现在才想着说好话敷衍我,已经晚了。觉得我更英武,那王妃便好好……证明吧。” 江慕好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脸颊已经红到发热,还要说些什么,顾承靖已经单手放下了帷幔,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吞没。 一夜温存。 江慕好第二日没有能按时起身,但还是在顾承靖洗漱的时候睁开了眼,听见顾承靖让她多睡一会儿,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的时候,顾承靖连到早饭都吃好,还吩咐人叫江慕好早饭在厨房温着。 江慕好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坐在妆奁前,嗔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还在梳妆,突然听见说何氏来了。 江慕好一边想着这何氏,最近也没什么生什么事端,不知道这一大早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一边让人请她进来。 何氏进来先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顾承靖,一时间心中不由得有些欣喜。 江慕好这么痛快就放她进来,她刚刚还以为顾承靖定然已经不在了呢! 江慕好此时还坐在妆奁前,见状轻笑一声:“嫂子,这事是来找我说的,还是来找王爷说的?“ 何氏自然是想直接跟顾承靖说,但挨不住,她这回还真的有事,只能悻悻的看了两人一眼。 “说事儿、说事儿!其实是我三哥要进京赶考,在这边又只有我一个亲人,既然他来投奔我,我也不好不管,就来……借个人!” 江慕好看着铜镜微微挑眉:“怎么?是嫂子身边的人不得用?是要同我借谁?” 何氏立刻摆手:”没有不得用,不过我想借的是管家,这让我三哥住到王府里来也不好,我就不想着给他置办个宅子……“ 她嘴上说着让人进王府不好,但其实却在观察两人的神情。 江慕好闻言,转头看了顾承靖一眼,四目相对,她立刻便懂了,勾起嘴角:“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是嫂子的亲戚,若是在外头办了宅子,像您说的,他在这儿没亲人,到时候你也不放心,不如就住进王府来吧。” 何氏心中一喜,但却面露难色:“这、这不好吧?” 她说着,眼睛却往顾承靖那儿瞟。 江慕好轻笑一声:“有什么不好的,进京赶考,也算是个有学问的人,能帮一把自然是要帮一把,又不是在这里常住,不差这些日子。” 何氏见顾承靖也没有什么不悦,这才喜滋滋、假惺惺的答应了。 没几日,何氏的娘家三哥何有才,带着媳妇和儿子就上门了,虽说江慕好事先早已准备,可是一家人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坐在花厅主位,端着茶水,不动声色的由着他们进来之后就东看看西看看,尤其是何有才的儿子,看着他,江慕好就知道这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不是没见过普通人家的孩子,来到有贵人或是大宅子,多少都会显得有些局促,可这孩子一身布衣,却在厅中上蹿下跳,还站到了椅子上。 他爹这会儿在前厅,他娘何氏一句话都没有,看着儿子还挺高兴。 这样的人家能把孩子惯成这样,她觉得这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的热闹了。 一旁的何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更重要的是她可不想江慕好之后添油加醋的在王爷面前说她的坏话,那她还要脸面不要? “嫂子,你们一路也累了,我带你们去你们的院子看看吧!” 第713章 刘氏 何有才的媳妇刘氏一听,却一屁股坐下了,摆摆手:“不急不急,等我先喝口茶水。” 她瞧一眼坐在上位的江慕好,想要学她喝茶的优雅样子,可又学不来,端着茶碗姿势别别扭扭的。 半碗茶喝到肚子里,也琢磨不出什么滋味,更分不清什么好茶赖茶,只绷着一张脸,看上去表情有些勉强。 “这茶水不错,可是都放凉了。” 何氏一听脸都绿了:如今天气热,王府上下喝的都是凉茶! 她刚要开口,江慕好就打断了她:“那是我招待不周了,慧兰,吩咐人给夫人上一壶热茶。” 慧兰出去,刘氏心中得意,觉得这王妃也不过如此,还挺好对付,看来以后他们在这府上的日子不会难过。 她就说嘛,早听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话还能有他们这些农户家的老百姓利索? 要知道在村里,李寡妇跟她吵架可从来没赢过,那还是有了名的泼妇呢! 这么一想,她更有底气了,一双眼一扫,正看见江慕好头上簪了一支多彩发簪,簪头上是一只蝴蝶,十分好看。 她眼睛一亮:“王妃,往后我在这京城替我男人打点,这也是要经常出门见人的,可是我是小地方来的人,出去人家问起我,怕给咱们王府丢脸,你看……能不能借我几样首饰,让我出去充充门面?” 江慕好掩唇,忍住笑。 已经好久没有人在她面前动小心思,还能动得这么蠢了。 她顺着刘氏的话往下说:“哦,那不知夫人喜欢什么样的首饰?” 刘氏被这一声“夫人”叫得心花怒放,从她进来,江慕好就一直这样平易近人,她哪还想得起来眼前这可是一朝王妃,伸手就指着她头上的蝴蝶簪:“我瞧着你头上戴的那个就不错!” 何氏这下真听不下去了,心里埋怨刘氏说话没个数,不得不开口:“嫂子,这些事儿都能之后说,王妃不会亏待了咱们的,你要是真有用,王妃那有许多用不上的首饰呢!” 她背对着江慕好,拼了命的朝她嫂子使眼色,可刘氏只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江慕好看着这两人,她刚刚就是在等何氏开口,此时站起身来:“嫂子说的对,夫人不用这么心急。况且我的簪子都有来处,没有品级可不好戴,若是随便借给你,可怕给你引上麻烦,到时候影响你夫君科举就不好了。” “嫂子住在王府多年,从未短过吃穿用度,若是方便,不如借给夫人一些。若是不方便。那我就只能只会管家,从公中出些银子。” 何氏一听这还得了,要是江慕好愿意拿首饰也就算了,要是从管家那儿拿公中的银钱,保不齐王爷就知道了。 她赶紧拦住还要说什么刘氏,转身对江慕好道:“不必了王妃,我那儿的首饰就够我三嫂用了,我这就带他们回院子!” 江慕好笑着摆摆手:“无妨,夫人的热茶还没上来呢,你们姑嫂许久未见,再在这儿说说话吧,我就先回院子了。” 江慕好一走,刘氏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何氏一眼:“你说你,说话跟我对着干,这下好了,一点便宜没占着,这里可是王府,你说你这么多年,住在一个宅子,连个男人都拿不下!” 她翻了个白眼,把一旁的孩子从椅子上抱下来,丢下一句“真是没用”,先离开了客厅。 何氏站在原地,气得够呛。 她懂什么!这可是王府,只要王爷不愿意,她近身有多难,她又不是没有试过! 房中,江慕好听着下人转述的话,好笑的摇摇头。 第714章 白氏闹事 江慕好本以为何氏三哥这三口人就够王府折腾一阵子,已经让下人看着,只要别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毕竟这京城到处都是达官显贵,若是真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也是麻烦。 没想到的是,她担心的事情还没发生,倒是她继母白氏,先打上门来。 “江慕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虽说我是你继母,但如今我与你爹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爹如今被贬了官。虽没有明着说是因为什么,可谁不知道是因为那件事。你说,是不是你拦着王爷,不让他帮忙!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江慕好这会儿半点气都生不起来,看着白氏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这一幕数日前还似曾相识。 这白氏如今也可以同刘氏这种山野村妇一比,除了锦衣玉食,她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您这话说的,公事公办,你左右不了我爹的想法,我自然也左右不了王爷的。你若是觉得我从中作梗,今日到府上直接去找王爷就是。何必二话不说就直冲到我这里来,给我安上这罪名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又瞟了一眼方才一大早就寻到她院子里来,嘴上说着想同她熟悉熟悉的何氏和刘氏,这会儿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白氏原本都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中,他进府已经有一会儿,还不是江慕好身边的慧兰说,她在同人说话,愣生生让她等了好半天,这才不得已闯进来。 她一甩手,一屁股坐在位置上。 “总归,你就算不顾及我,也得顾及你爹的面子,这件事王爷出手,说不定还有转还的余地。我今日上门来,你给我个说法吧,这事儿是能办还是不能办?” 江慕好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都想笑了。 转头她都想问问顾承靖,这王府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一个两个全是上门来耍无赖的? 别说是树大招风,他恒王爷声名在外。怎么这些女人却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虽说白氏是来找她的,可当中出了什么事,难道她还不知道? 她低头喝茶,刘氏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转头对白氏道:“我听这个意思,这位贵人是王妃的继母,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对。不过王妃嘛,毕竟还没有孩子,不知道为人爹娘有多不容易,跟我们这种生了孩子的还是不一样。” 她说完还挤挤眼睛,白氏瞧着她,有些嫌弃她这一身衣裳。 虽说刘氏今日已经换了,从何氏那里要来的衣服,可穿着还是不伦不类。 江慕好听着这话,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夫人这话就说的不太对了,我没有孩子,确实不知道你们当娘的是怎么想的,可我好歹也是个王妃,这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我心里清楚的很。这做人总要先能分得清是非对错。如果连这都分不清,以后怎么教养孩子?” 刘氏听这话,脸色不太好,总觉得江慕好是瞧不起他们,其实江慕好更难听的还没说出口呢。 难不成最后就像他那样教出来一个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好赖的儿子?亏他爹还是个进京赶考的。 白氏听到这话就更生气了,自打做了继室,她自认是王妃的继母,太傅夫人。 无论如何,有外人在场,江慕好也应该给她几分面子。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是打定主意不打算帮这个忙了?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我和你爹能安生过日子?你就不怕这样下去伤了你和你爹之间的父女情分?” 江慕好看着她,视线突然越过她肩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715章 丢人现眼 白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何如此,身后不远处已经响起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那你倒是说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事儿,会伤了我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白氏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就是一抖,震惊的看向身后,走进来的竟然是沉着脸的江太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江慕好去请的?可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白氏想不通! 她哪里知道,江慕好听到下人来报,说白氏到了府门口时,就已经直接让人去请江太傅了,之前也是故意晾着白氏。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同她多说,而是打算让她爹来解决这件事。 一旁的何氏也吓了一跳,伸手把一旁的嫂子拉起来,向江太傅见礼。 江慕好看了看身旁的另一个主位:“爹,来坐吧。” 江太傅走过来,路过白氏身侧时,冷冷的“哼”了一声。 白氏连忙跟上来,站到他身旁,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你听我说,我今日来只是……” “只是什么?” 满心怒气的江太傅瞥了她一眼:“只是来找王妃,让她管你娘家的那些破烂事,你就没想过,你爹都已经贬官了,那就是已经盖棺定论。这个时候,若是王爷替他说话,那位会怎么想?是你爹的事大,还是王爷的事大?你真当是什么人都能左右上面想法的?” 白氏挨了一顿数落,心中窝火,可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只能陪笑。 “行了,我这不是知道了,你也别同我生气,你不同意,我不来就是了,咱们回府吧!” 江慕好此时才老神在在的开口:“怎么,你难道就没有旁的事要同我爹说了?” 白氏脸色一僵,有些心慌:“还能有什么事儿……” 江慕好微微一笑:“是吗?既然你不愿意说,就我来说吧。” 她说着,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她爹面前。 “这是爹前些日子叫人送给王爷的信,您看看吧。” “信?”他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给王爷送过什么信? 江太傅疑惑了一瞬,拿起来时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快速的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砰”的一声,他狠狠的将信拍在桌上,指着白氏手指颤抖。 “你、你可真是……!” 他狠狠一甩袖子,江慕好知道,毕竟是有外人在场。 她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何氏和刘氏,对这两个人没有半点眼力的样子,也是服气。 “二位,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我们这边有一些家事要处理,没什么事的话,还请先回自己院子吧?” 刘氏此时还不想走,这可是王妃她爹,听说也是一个好大的官儿,别人家长里短的热闹她可是最爱听的。 相比之下,何氏再蠢也知道,有些人的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的,赶紧拉着她嫂子走了。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江太傅才怒不可遏的开口:“是谁借给你的胆子?你竟然敢冒充我的笔迹给王爷写信,让他替你办事?!你知不知道王爷若是追究起来,你这样可是要下大狱的!” 白氏做了蠢事,但也怕被发现,原本有些心慌,如今见东窗事发,也是又急又怕,再一听要下大狱,甚至还有了几分委屈。 “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确实是做了糊涂事,可我不也想着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至于要抓我去坐牢呢。我知道我是个外人,但也不至于这样恨我!” 她说这话时,竟然还抬眼去看江慕好,明显的意有所指。 江太傅好歹也是混迹官场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一口气堵在心口,抽她的心都有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阴阳怪气,在他们父女之间挑拨离间,真是蠢到没救! 第716章 送回娘家 江太傅不想白氏再在女儿面前丢人现眼。 他转头对江慕好道:“这件事你做的没错,是爹没有防备,没想到她做出这样的事。” 江慕好也不想逼着她爹说什么,这次一定要给白氏的教训如何如何,只开口道:“说到底也是女儿继母,有些事情我不好处理,尤其是如今王府有外人,再怎么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还麻烦爹跑一趟,来王府处理。” 她这样一说,江太傅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今日来的匆忙,也不是时机。我们就先走了,改日有时间,我再上门拜访王爷。” 江慕好心中一叹。 她爹也算是个体面人,这点脸可全是让白氏败光了。 “无妨,爹,你不用放在心上,王爷那边有我在。” 江太傅点点头,这才带着白氏离开。 白氏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件事就过了,心中存着一丝侥幸。 到底是夫妻,又是自家人的事,果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没想到,离开王府,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江太傅,猝不及防的开口。 “我也是看出来了,你是真心心疼娘家,不但背着我做这样的事,还闹到王爷和王妃面前,你既然这么放不下,那就回去待着吧。” 白氏人都傻了。 回去?回哪儿去?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心里清楚,还能是回哪,这是要把她撵回娘家去住呢! 她这下脸色惨白,更是不干了。 “闹到王爷面前怎么了?最后不也是没做,我爹也还是被贬官了,你这样把我赶回娘家,不才是让我丢了大人,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江太傅依然不睁眼,冷笑一声。 “你都不顾及我的脸面,我和我女儿的关系,此时倒是觉得回娘家丢人了。我看你也是没有半点反省,这件事若是真的让你瞒天过海,成了事儿去,此时还不一定在背后怎么沾沾自喜!” “多说无用,回府后,我会让管家看着,立刻给你收拾了东西。你回娘家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在同我说话!“ 白氏自是不肯,一路闹回去,江太傅也没有再理她,强硬的让人给送回了娘家,这都是后话了。 江慕好知道,不管怎么说,今日的事情既然白氏上门了,王府就这么大,她也算是丢了人。 事已至此,希望她爹真的能管住白氏吧。 果然,接下来两日连王府中都有些风言风语的,有丫鬟在背后说江慕好的闲话,还被慧兰听了个正着,当面给了几句。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出气,过来伺候的时候,虽然已经尽量不挂在脸上,但还是被江慕好察觉了她的情绪。 “这又是谁把你气着了?” 慧兰没想到她一进来就暴露,面露尴尬。 “没什么……” 江慕好慢慢摇着手里的扇子,带着笑意看她。 “我见你这两日都不是很高兴,只是这会儿才问罢了,有什么气可别憋在心里。” 慧兰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已经知道了,只得嘟嘟囔囔的:“还不是王府里的丫鬟没个规矩,竟然在背后说起您的小话来了。” 江慕好一猜就是为了这事儿,觉得慧兰可真是小丫头心性。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日子不都是这么慢慢过的吗?不急,不急……” 蕙兰也不知她说的不急是什么不急,但见她似乎确实没有生气,她好像也不那么气愤了,想起他本来要传达的事来。 “对了王妃,刚才我路上遇到何夫人,她说等吃完早饭,有件事要求你。” 江慕好起身:“那就用饭吧。” 免得到时候人来了,也没了胃口。 第717章 事成了 这何氏,时辰掐的也准,江慕好这边用过早饭,丫鬟刚把碗筷撤下去,她人就到了。 江慕好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好笑,不知道是不是打交道多了的缘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次又是有事相求。 “嫂子,有什么就直说吧。” 何氏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也不在乎厚着脸皮了:“王妃,其实是我哥的事情。” “他跟我说,他们一家人如今都住在王府,白吃白住,这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这不托我来问问王妃,看看有没有什么差事是他能做的,他能帮得上忙,这心里也过得去些……” 江慕好听她绕着弯子说了一大堆,听懂了:这是给他哥要差事来了。 她想了想顾承靖的计划,倒是可以给这家人安排,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痛快。 “哦,原来是这件事,你三哥有心了,不过,这怎么没见你嫂子过来?” 提到她嫂子,何氏面露尴尬——她嫂子因为这件事可几次三番的催她,不过她过来的时候却特意躲着刘氏。 万一她再说了什么,事情搞砸了怎么办?这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她,她今日身子不太舒服,王妃要是想见她,等我哥有了差事,她肯定要来道谢的!” 江慕好无语了:这话让她说的,好像她上赶着要她谢谢似的。 在她眼里,这姑嫂二人半斤八两,脑子都不太灵光。 “那倒不必了,你三哥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慧兰,去叫管家来。” 不多时,管家快步赶来,问江慕好有什么要吩咐的。 “如今何三哥住在府上,我要是没记错,云意胭脂铺好像缺个二掌柜,你去安排一下。” 管家应下,她又看向何氏:“嫂子可还有别的事?” 何氏其实心中有些不满,她三哥可是能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当个大掌柜都绰绰有余,怎么还是个二掌柜? 可她想想,兴许是因着店里都不缺掌柜,也是没办法,等做得久了,她三哥自然会把其他人比下去,让王爷看到他的能力,到时候又何止是一个小小掌柜? 到时候,她也算是有娘家人在身边撑腰了。 “对,还有,就是我侄子,如今也到了开蒙的年纪……” 江慕好故作疑惑:“何三哥不打算自己给孩子开蒙?” 何氏干笑:“他有自己的事情,这不还要给胭脂铺帮忙嘛!” 江慕好这下更担忧了:“孩子读书识字重要,要是给铺子帮忙耽误了事情,这是不是……” “没事没事!” 何氏一听这话头不对,立刻打断她的话,又因为自己前言不搭后语,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圆。 江慕好看够了她这副样子,才缓缓开口。 “不过也是,科考举子给孩子开蒙,在这里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既然已经进了京城,当掌柜也能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机遇。” 何氏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她只顾着高兴,完全忘了思考为什么今日的江慕好在这件事上竟然如此好说话。 “那管家,这件事你也一起办了,安排一个书院。” 两个目的都达到,何氏满意得不行,急着去同刘氏炫耀,没有再留,立刻走了,连管家都甩在了后面。 果然,她今日没叫嫂子一道来就对了。 她躲着刘氏,其实就是怕她说错了什么话,万一事情没办成,到时候还要怪罪她没本事,又是说她勾不住男人那套话。 这下好了,这么重要的两件事,她自己一个人过来都办成了,还是她知道该怎么对付江慕好! 第718章 出狱 在何氏一家折腾的这个当口,燕青樾一家出狱了。 顾承靖严查至今,已经查明,他本人确实没有参与通敌,只是被乔念慈欺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当然,这是场面话,私下里,没人觉得这一家子人全然无辜。 侯府上下,竟然被一个奸细耍的团团转,这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让人以后怎么看待燕青樾这个侯爷。 宠妾灭妻?色令智昏? 这件事当中,还有辽阳郡主的功劳,那日她父王成阳王入宫被皇帝呵斥后,她被压着调理了几日身体,最后竟然再次入宫,求了太后。 太后开口找皇帝求情,到底是有几分面子,燕青樾一家才能早早出来。 只是皇帝到底是心怀芥蒂,燕青樾身上的实职没了,不过郡主并不在乎。 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给老太太办葬礼。 老太太到底是因为没有解药,死在了牢里,尸身原本应该官府处理,但顾承靖知道燕青樾不会在牢里待太久,便先安置在了停尸房。 燕青樾出狱那日,棺椁收殓,一起拉回了侯府。 此时,他站在匆忙布置的灵堂中,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心中又愧疚又愤怒。 因为乔念慈的事情,这个时候,有几个人敢大张旗鼓的来送老太太一程?都因为他识人不清,他娘才会走得这么冷冷清清。 至于他娘的死……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那种情况又怎么能怪他?他总要为自己,为侯府打算,他娘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会体谅他的难处。 他应该恨的是乔念慈,这个女人给他娘和郡主下毒,又只给他一颗解药,才会让他陷入那么两难的境地。 对了,郡主,还有郡主! 燕青樾盯着棺椁的眼睛变得通红,双手紧紧的握成拳。 原本他可以把那颗解药给他娘的! 可因为成阳王的逼迫,因为娇生惯养的郡主,是他们!是他们让他只能这么选! 是他们逼死了他娘!他娘原本是不用死的! 他越想,心中的恨意似乎终于有了发泄的方向,他恨!恨逼迫他的每一个人! 凭什么他们做的恶,就因为他们更加有权有势,后果却让他娘承担,让他承担! 老太太的葬礼草草结束,从始至终,成阳王和郡主都没露面,只是郡主派人过来请燕青樾过去了一趟,“以解相思之苦”。 燕青樾心中越恨,表面上,却一如既往的讨好这对父女。 他娘用命换来的机会,他绝不能轻易就搞砸了。 入夜,恒王府。 一道人影行走在庭院的阴影中,竟然避开王府中值夜的护卫,悄悄进入了顾承靖的书房。 屋内没有火烛,黑衣人搜寻着室内的每一处,按照他的计划,恒王一时半会是不该来这里的。 没想到的是,还不到半刻钟,他就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甚至是两个成年男子,越来越近,不像是巡逻的人。 黑衣人一惊,本想从窗户逃走,这才发现窗户的锁扣不在普通窗户在的地方,漆黑的屋内,要寻找已然来不及。 他只能快速躲到角落,却觉得此次恐怕难逃一劫。 顾承靖走进书房,身边的下人将提着的灯放到一边,刚要点书房内的灯,就看到王爷一摆手。 “不必点了,拿完东西就走。” 下人疑惑,没有看到顾承靖看着桌案,若有所思的表情,躲在黑暗中的黑衣人暗中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折返回来拿东西的。 果然,顾承靖只在书房中逗留了一会儿,黑衣人不敢露头,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等人走后,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黑衣人得今夜实在惊险,不宜久留,也悄然离开。 第719章 塞罗公主 侯府出奸细的事情,在民众间还没有被说够,就又有一件大事席卷了京城。 这日,大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朝着城门的方向东张西望,茶馆客栈的二楼也一样都是人。 大街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握枪的兵士站着,让人不敢造次。 “这塞罗国的使臣到底什么时辰到啊,我都在这等了一个时辰了!” 头顶传来不满的抱怨,揣着手站在茶馆一楼的掌柜抬起头:“公子,且等等吧,你那个位置好,说是今日是恒王爷去接的使者,你要是远远瞧见王爷骑马,那后头跟着的就是使臣了!” 此时城门口,戒备森严,顾承靖坐在马上,看着逐渐接近的使团车马。 来了。 奸细的事情告一段落没多久,这次皇帝又把接人的事情交给了他,幸好只需要出个面,之后自会有礼部负责。 使团的车马进城,礼部的人立刻上前,为两边介绍。 “这位是使者达特,这位是塞罗公主。” 塞罗公主没有坐在马车中,而是骑在马上,一直盯着眼前的顾承靖。 这次使团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公主,使者不过是引路人罢了,负责为公主安排好一切,还有代表塞罗国说些场面话。 “你就是大锦朝的恒王?” 塞罗等礼部的人说完话,抬抬下巴:“你可比我想象中的英俊多了,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觉得你很不错,怎么样,这次我来到这里,正好当你的王妃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人尽皆哗然,尤其是礼部的人,根本不敢看恒王爷的脸色,大热天的吓出来一身冷汗。 按理说身为大锦朝官员,他应该替他们王爷打圆场,可这个情况,轮得到他说话吗? 就在他纠结的一瞬间,顾承靖开口了。 “不必了,塞罗公主,或许您不知道,本王已经有王妃了,而且我们很是恩爱,公主此番前来若是想要寻觅夫婿,还是另择他人吧。” 塞罗之前可没了解过这位恒王有没有什么王妃,在她看来有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女人能比她更有魅力? “可是我……” “咳咳!”礼部尚书知道,自己不能再不开口了,赶紧出声打断,“公主,从这里入宫还需要一段路程,咱们还是不要让陛下和其他同僚久等了吧?” 塞罗心中不满,可想着路上也不是不能同恒王说话,点点头答应了。 来接人的官员都松了口气,暗自对了个眼神,掉头出发的时候,由顾承靖骑马,周围有护卫在前,他们这些官员在愣是顶着压力,把塞罗使团隔开了。 美其名曰:开路。 尽管如此,塞罗公主在城门对恒王一见钟情,当场告白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众人对讨论这种事情总是乐此不疲,没多时就传的沸沸扬扬。 王府中,正在沐浴的江慕好听慧兰说了传言,无语的摇摇头。 “这才多少会儿工夫,都传到我这来了。” 慧兰替她擦头发:“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 江慕好摆摆手:“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这算什么事情? 那位塞罗公主的性格她也有所耳闻,做出这样的事情倒也不稀奇,看热闹的人就喜欢传这个,她听听也就是了。 可惜,江慕好这么想,有些人可不是。 江慕玥一听到消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车到王府来了! 江慕好刚从浴桶里出来,听见江慕玥来了,也不急着梳妆,总归她准备得早,距离参加迎接使团的宫宴还有一段时间。 她端着慧兰新拿来的梅子凉茶,脸上未施粉黛却格外动人,脸上竟半分瑕疵都没有,看得本来是要看她热闹的江慕玥心中一阵窝火。 第720章 使团宫宴 江慕好见她还没说话,在那好似自己突然生起气来,有些疑惑的转头:“怎么了?来找我不是有事要说?” 江慕玥这才压下心中的嫉妒,却也没有来的路上那么得意了。 “还能是什么事,这不是听说塞罗公主同王爷当众……” 她撇撇嘴,“王爷如今在宫里,和那位公主在一起,我这不是怕姐姐你一个人在府里,万一听了人嚼舌根,伤心了怎么办。” 江慕好今日可不闲,早前过来的何氏她都让人挡回去了,也不知道江慕玥在这里是要做什么,还真当能看她的笑话? 好笑。 “江慕玥,你有这个工夫,还是顾好你自个儿吧,没什么事就不送了,我还要忙,你自便。” 江慕玥见她起身要走,这才急了,想起其实她来是有更重要的目的,立刻软了态度。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想多在王府陪陪你!” 江慕好愈发无语,这次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朝着下人摆摆手,意思是——把她给我送回去。 人走了,她回到卧房,慧兰这才没忍住开口:“这才多久的工夫,她倒是懂得见缝插针。” 江慕好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坐在镜子前好笑:“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梳妆吧。” 慧兰也不纠结了,现在给王妃打扮最重要! 丫鬟们齐上阵,很快就拿出了比平日里多很多的衣裳和首饰,许多连江慕好自己都看见了才想起来。 “今日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这可不行,”背后目光灼灼,“您今日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要艳压群芳,尤其是那个塞罗公主。” 她们的王妃只能有这一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当的,哪怕是什么公主! 江慕好想说她无所谓,可看着丫鬟们一个个斗志昂扬,也就随她们去了。 只要有分寸,不弄得过分隆重显得格格不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今日宫内的宫宴,因为是一国使团,不但有皇帝、宗室和朝臣,也因为塞罗公主,官宦人家的女眷和命妇也来了许多。 江慕好坐轿子进宫,最后一段路,穿过宫道,她开口问带路的宫人。 “宫宴设在哪了?承平殿?” “是,王妃,是承平殿,陛下和朝内大人已经到了,就在前方。” 江慕好远远的就看到了宴席布置,一般皇帝的御宴桌在正中地平,台下是王公贵族,对面是使团…… 她越走越近,本来是要确定自己的位置,却见一女子大跨步迎着她走上前来,视线还上下打量她。 不必问也知道,这比如就是那位塞罗公主了。 江慕好知道恐怕来者不善,她停下步子,静静的看着她走过来。 在府里,慧兰和其他丫鬟打扮一通,江慕好今日穿的是宫宴正式礼服,身为王妃,她的服制规格很高。 因为今日并非什么严肃的场合,穿的不是厚重的颜色,衣裳是浅浅的影青锦缎,绣了蝶赶菊的花样,仔细看去,衣裳的盘扣是镶了宝石的金扣。 膝盖以下露出一截天水碧的裙摆,衬得浅色衣裳毫不弱气。 塞罗发现,她对眼前的女人,至少从外貌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她的衣裳首饰确实好看,不过也太无趣了些,穿这东西能骑马吗? 江慕好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告诉她:她有很漂亮的骑装,无论什么场合都穿一样的衣裳,才是真的无趣,也有些无礼。 “你就是江慕好?” 江慕好微微笑:“塞罗公主,久仰。” 塞罗不知怎么的,看她的笑容就不舒服。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我要嫁给恒王,我愿意同你共侍一夫,如何?” 第721章 ·强行比试 饶是江慕好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被这样大胆的塞罗给吓了一跳。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蠢货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此时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公主玩笑了,就算您身份尊贵,但我家王爷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得上的。虽说传言不可尽信,但你此时本人就在我面前,您觉得……举止轻浮的女人,能进我王府吗?” 她语调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却立刻让塞罗怒气冲天! 她抬手指着江慕好:“我们出身本就不同,你休想用那套大家闺秀的规矩来约束我!什么轻不轻浮,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定的。在我们那儿,我就是最好的女子!” “你要是不服气,那我们就来比试比试,如何?你敢不敢?只有我们之中更优秀的那一个,才有资格当王妃!” 她这样说完,像是怕江慕好不答应似的补充:“当然了,你若是不敢同我比试也无妨,只是日后在我面前,你不能再说我没有资格进王府这样的话!” 江慕好看着她,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是哪里来的自信,她到底是觉得她不敢同她相比,还是比了她一定会赢? 可眼前的人不懂规矩,又算是客人,她可不能在这种场合失去理智。 她瞎胡闹,还能用一句不懂他们这的规矩来解释,她要是陪着,那才是算是掉入陷阱了。 想到这儿,江慕好摇摇头:“这里是皇宫,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不是胡闹的时候。就算您不必学规矩,也该懂得什么叫做客随主便。” “当然了,您是客人,又身份尊贵。若是你强行要我同你比试,那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会以王爷做赌注,也不该是在今日。公主既然要在此逗留,那我们就改日再约。“ 江慕好说完这话就错身离开,塞罗的想法没能达成,狠狠的跺了一脚,追了上去:“你等着!我今天必然要让你与我比试!” 江慕好不接她的话,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只是到宴席上正常找寻自己的位置。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她刚刚只来的及同旁人寒暄几句,太后的身边的姑姑竟然来了。 江慕好立刻行礼。 这位姑姑是来替太后传话的,无非就是,应了塞罗提出的比试。 江慕好猜到有这种可能,也并不急躁。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于公她是一朝王妃,于私,这位公主觊觎她的夫君,既然避不过去,自然是要有个说法。 姑姑走后,她转头看向几步开外,不知何时来的塞罗。 “那么,公主想要怎么比呢?” 此时,不少来参加宫宴的人已经落座,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或者说是塞罗单方面对江慕好的敌意。 塞罗此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重重的搁下手里的酒樽,“哐”一声脆响,惊得附近几个闺秀肩膀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的下巴抬的老高,眼神不屑的看向江慕好,声音又尖又亮:“不如你说,不管你比什么我都奉陪!别小看了我,你们会的那些我都会,你不会的我还是会!” 江慕好看着她,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公主,是您提议的比试,您又是尊客,特意向太后求了旨意,还是按您的心意来。这里的一切我就本都熟悉,若是再由我来出题,那恐怕就算我赢了,在旁人看来也有失公允。” 江慕好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塞罗斯今日见到她起,第一次明显感觉到她性格中的那点子傲气,觉得自己怕不是被眼前的这个女人小瞧了。】 第722章 比琴 塞罗也不客气:“本公主听说你也算懂点音律骑射,那你敢不敢下场陪我玩几局?弹琴、赛马、跳舞三场。咱们就在众人的面前比,本公主也让你们这儿的人开开眼界。” 她伸起手,用手指隔空指了指江慕好,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一时间,周围刚刚的窃窃私语慢慢消失了,数十道目光,有好奇的,有担心的,有纯粹等着看热闹的,齐刷刷的盯在江慕好的身上。 她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抬起眼,只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公主觉得好就好,那本王妃今日也来献丑,权当是给太后她老人家添点乐子。” 塞罗的脸上立刻绽开胜利的笑容,颇有些得意,转头趾高气扬的支使宫人和她的侍从。 几个手脚麻利的内侍,立刻小跑着上前搬开挡路的桌案,在殿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就在这个时候,太监的声音响起,是皇帝和太后到了。 江慕好低头,等着行礼的时候,听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塞罗仰着头,看着她的姿态,不屑的撇了撇嘴。 皇帝与太后接了众位朝臣命妇行礼,坐在上首,看着此时站在殿中央的两人,已经有人抬来了两张琴案。 塞罗身边跟着的侍从怀里抱着一张琴,过去放下,塞罗当先起身,也没有给江慕好选择的余余地,过去拨弄了几下,走到其中的一张琴案后,大大咧咧的坐下。 她环顾四周,又拨弄了几下琴弦,听着清越的音符。 “或许诸位觉得我们马背上长大的儿女,不懂你们这些。可其实这琴我从小就学,而且是我们那最好的,本公主的这把琴,也是父王送我的,是你们这里的名琴大师之作。想来懂音律的人,只要听着声音就认得出来吧?” 江慕好在一旁听着,这把琴还真是出自大师之手,而且年代久远,声音确实不错,便是在权贵人家,也算是相当不错的琴了。 塞罗见江慕好不语,以为自己擅琴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将人镇住,同时也享受着众人或惊叹或艳羡的目光。 所有人又将视线投向另一张桌案上的琴,这琴身乌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名贵木料,琴弦也显得有些黯淡,样式是最常见的,上面的镶嵌隐隐约约能看到是普通的蚌壳,也无甚光彩可言。 两张琴放在一起一比,样子上确实是落了下风。 塞罗此时也看着这张琴:“你这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嘴角很是讥诮,“看着倒是简陋的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来历?” 江慕好已经走到琴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她伸出手,手指纤长,皮肤白嫩,看上去就让人羡慕。 她的指腹轻轻按在冰冷的琴弦上,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动。 “没有什么来历,不过是一把家传的琴罢了。” 她说着,心中却知道这把琴应该放在她的库中,不该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人提前知道的什么特意送了来。 她用余光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便沉一下心,抬手检查琴弦。 琴声铮铮,在场的众人心中又是一惊,这琴看着普通,音色竟然也不输塞罗公主那把所谓的名琴。 有些年长的命妇与大臣已经暗自点了点头。 这情形实属正常,但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有几把好琴,那都是常见的事。 江慕好不再多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但是却不紧绷,姿态优雅。 塞罗咬牙: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倒显得她对这比试过于在意。 她倒要看看,等输给她之后,她还会不会这么无所谓! 第723章 杀伐之音 塞罗转回头,不再看那张寒酸的琴,十指悬于琴弦之上,深吸一口气。 “那就由本公主先来,就来一曲——《百鸟朝凤》!”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翻飞,一串跳跃的乐音流淌出来。 这把琴虽然年代久远,但琴音却活泼,清脆婉转,氛围环绕,渐渐的大殿的气氛似乎都跟着轻松了起来,仿佛此时已经不再不再是一场比试。 他们像是身处花园之中,隐约听见了鸟鸣。 有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甚至跟着节奏,手指不自觉的在案几上轻轻敲打。 江慕好全程不动声色,但也认可这公主的琴技确实不俗,怪不得敢在这样的场合,面对着这么多人夸下海口。 一曲终了,塞罗收手,享受着四下响起,恰到好处的掌声。 “塞罗公主琴技果真非同一般,能听出这百鸟齐鸣之相,如在眼前!” 一位大臣率先抚掌赞叹,立刻有人附声上来:“是啊是啊,灵动非常!” 塞罗一听便更得意了:“江慕好,该你了!本公主今日状态极好,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江慕好只是礼节般的微微点头,眼睑微垂。 她一安静,这殿内的所有声音也都不自觉的渐渐沉寂下来,众人甚至连呼吸声似乎都放轻了。 她明明没有闭眼,却好像已经隔绝了其她人,尤其是她身边虎视眈眈的塞罗公主。 她沉入一种奇异的静谧里,只有手指悬在琴弦的上方几寸处。 静默持续的有些久了,久到塞罗险些没了耐心,跟她一道而来的使者和侍从也暗中交换眼色。 突然! 江慕好的手猛的回落,五指如钩,狠狠的落在琴弦之上!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毫无预兆的炸开,落在众人耳中的却不像是琴弦发出的声音,反倒像是刀兵相见时撞击迸发而出的声音冲入耳中! 沉闷爆裂,甚至还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一瞬间好像擦过了他们的头皮。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气,甚至有胆子小的吓得低呼一声,又连忙掩住了嘴。 塞罗脸上的得意一瞬间僵住,瞳孔紧缩。 她毕竟懂得音律,只一个音,她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一声还仅仅只是开始,江慕好弹琴的动作仿佛开始与琴融为一体,她不拘泥于任何花哨的指法,劈、抹、勾,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动作被她运用的淋漓尽致。 恰到好处每一次落指都在众人的心中击出一道轰鸣,每一次扫弦都能激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一时间,激烈的琴音驱散了刚刚婉转的鸟鸣,没有轻柔的风声,有的只是被撕裂的战场,在场的武将甚至一瞬间恍惚听到了多少年在耳边萦绕的喊杀声。 琴音愈发急促,他们常年紧握武器的手控制不住的跟着颤抖,但是杀伐之气没有放过任何人,仿佛将在场的每个人包裹。 琴弦在江慕好的指下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们,此时每一个都不受控的想要从这里逃离,可是不知为何却又觉得双腿发软无法离开这里,仿佛他们也被什么可怕的氛围给禁住了。 而上首,皇帝原本听完《百鸟朝凤》,轻松靠坐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前倾,手指紧紧捏住椅子的扶手。 一旁的太后面不改色,却目光沉沉的盯着殿中此时正在弹奏的江慕好。 最后一个重音。 江慕好双手猛地向下一压,十指死死按在犹自疯狂震动的琴弦上,如同最壮烈的鼓声狠狠砸落,仿佛是宣告了一场战争的结束。 第724章 一曲终了 万籁俱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殿,仿佛一时之间,眼前是一片肃杀。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半晌,江慕好才缓缓抬起按在琴弦上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藏在袖中。 奏乐者被乐所影响并非什么丢人之事,弹出这样的琴音,她此时的姿态已经是极为优雅,而随着她的起身,殿中也似乎被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所有人都跟着狠狠出了一口气。 “献丑了。” 她站起身对着皇帝的方向福礼,声音却平静的听不出波澜,让人觉得她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奏十分割裂。 “好!” 一声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嘶哑的喝彩,猛的从武将席中炸响。 江慕好没有看到发出声音的人,她抬起头时,武将们已经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一个个脸涨的通红。 “好一曲《十面埋伏》这才是杀伐之音!”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们嗓门洪亮,在大殿里如同惊雷,引起一片赞叹之声。 精通音律之人,最难的便是将琴弦化作禽鸟,化作高山流水,化作兵戈等等现实中的存在,其中最难的便是后者。 尤其是这样的杀伐之音,竟然出自王妃之手,实在是令人惊叹。 塞罗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有了一丝血色。 她依然坐在琴案之后,她死死的盯着那张乌沉沉,此刻仿佛还散发着无形硝烟的琴,又猛地看向江慕好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的她眼睛发疼!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猛的起身,带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江慕好,第二场我们马场上见真章,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的这双手能不能勒得住缰绳!”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再不看任何人,甚至忘了座上的皇帝与太后,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 与她同来的使者连忙告罪,贴身的侍女们也慌忙跟上。 太后看着那个气冲冲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已经安静退到一旁的江慕好,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江慕好,这次才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周围其余人还在为刚刚的这场弹奏惊叹不已,大声讨论。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刚刚的弹奏耗费了不少心力,她现在只想缓一口气。 “真是一绝,王妃竟有如此琴技!” “塞罗公主倒也不差,只是与王妃相比还是落了下风……” 江慕好察觉到一道视线,再度环顾四周,这一次,她看到了顾承靖。 顾承靖与她四目相对,见她发现了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却没有走过来,而是伸手指了指外面,对她露出一个口型。 江慕好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马场”。 果然。 她一瞬间觉得有几分安心。 看来这琴果然是顾承靖让人带进宫来的,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抚琴了,可刚刚那把琴,琴音没有半分走形,必然是有宫内的乐师好好调过。 江慕好朝着顾承靖点了点头,他才转身离开。 今日的比试,那位塞罗公主显然是有备而来,还不知道之后的两场比试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江慕好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是她毕竟与一整个使团一道来的塞罗不同,今日入宫身边只带了慧兰一人。 知道有顾承靖帮她检查好一切,她心中安心不少。 毕竟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位脾气并不好的公主万一输了一场之后恼羞成怒,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现在看来她可以放心比试了。 第725章 够用了 皇家西苑马场。 草皮被马蹄反复践踏过,露出深色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马粪和油脂燃烧混合的气味。 塞罗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绛红色骑装,金线绣着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不耐烦地用镶着宝石的马鞭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目光死死盯着马场入口。 “踏、踏、踏……” 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慕好牵着一匹马走了进来。 这马通体漆黑油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四蹄如碗口般粗壮、鼻孔喷着白气。 与刚刚比琴的时候不同,这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的顶好马匹,在场爱马之人无不眼馋。 塞罗更气了! 江慕好哪来的这么好的马?! 刚刚可叫人在这里的马场看过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好马。 要是说这是江慕好自己的马,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 江慕好看着她:“公主的马真不错,千里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看来又是一场激烈的比试。” 塞罗觉得江慕好阴阳怪气,之前她的琴不好,也没见她夸赞。 她牵着马走到江慕好面前,压低声音:“不要太得意了,你的马好又怎么样?输给了我,只会丢更大的人。” 江慕好微微挑眉:“所以公主的意思是……刚刚那场比试,是纯粹的技不如人了?” 塞罗今日出言挑衅,可没想过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更何况她可是公主,以往哪有人敢如此顶撞她? “江慕好,你别太得意了,还不就仗着自己是恒王妃,你才敢同我这么说话,别以为恒王会永远站在你那边!” 江慕好没有看她,只是侧身抚摸着身边的马头。 马儿温顺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她检查了一下马鞍的肚带,又俯身捏了捏马腿的肌腱,动作熟练而沉稳。:“公主这可就说错了,我无论是不是恒王妃,既然太后娘娘亲自命我同你比试,我便无论如何输不得。” “至于王爷……他会不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我不知道,但至少今日……” 她偏了偏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他特意将送我的马带到马场,想来应该是希望我赢的。” 塞罗猛然转头,果然在她的视线尽头看见了顾承靖。 他看向江慕好的表情与面对自己是截然不同,狠狠刺痛了塞罗的双眼。 怪不得! 她还可惜恒王不在,不能看到自己的英姿,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在帮江慕好安排! “若公主觉得不公平,我可以再等等,您只管挑最好的马。”江慕好直起身,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清晰,“王爷送我的马脚力尚可,够用了。” “你够狂!”塞罗气极反笑,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漂亮,“那就别怪本公主不给你留脸面了!规矩简单,绕场三圈,先到者胜!” 江慕好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简洁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她接过内侍递来的缰绳,握在手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远处跑道的轮廓。 负责发令的马场守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小旗,所有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预备——” 塞罗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夹紧了乌云踏雪的腹部,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江慕好却只是稳稳坐在马鞍上,腰背挺直,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四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跑!” 红色小旗猛地挥落! “唏律律——!” 塞罗的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第726章 赛马 四蹄翻飞,带起大片的草屑和泥土,瞬间就将江慕好甩开了半个马身! 塞罗伏在马背上,红色的骑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异常醒目,引来一片喝彩。 江慕好并未立刻猛追,她只是猛地一抖缰绳,双腿一磕马腹,胯下的马也撒开蹄子奔跑起来,速度不慢,但比起那匹千里马那风驰电掣般的爆发力,明显差了一截,距离在第一个弯道就被拉开得更远。 “啧,果然不行。” “公主的宝马太快了!” “可王妃的马更好……” 议论声嗡嗡响起,看好江慕好的人不多,他们觉得大概还是草原养出的马更快。 第二圈过半,塞罗和她的马已经领先了将近四分之一圈。塞罗甚至有空回头看了一眼被远远抛在后面的对手,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她放松了缰绳,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快感和即将到手的胜利。 就在这时! 江慕好眼中寒光一闪,她身体突然向左猛地一倾,几乎贴在了马的侧颈上!同时右手缰绳狠狠向右后方一扯,左手马鞭闪电般在马左后臀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 “驾!” 她的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竟在高速奔跑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猛地向内圈切入! 四蹄在松软的泥土上蹬踏,溅起泥点,整个马身几乎倾斜成了四十五度,硬生生从外道切进了最内侧的跑道!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大截! “我的天!” “这……这怎么拐过去的?” “不要命了?!”惊呼声四起!刚才还在议论江慕好可能马技不行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塞罗听到惊呼,猛地回头,正看到江慕好骑着黄骠马从内道疾驰而来,距离自己只剩下不到十个马身!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驾!驾!”塞罗慌了神,死命用马鞭抽打乌云踏雪,想要提速。 但她的马刚才的爆发冲刺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又被主人慌乱的动作干扰,速度反而有些不稳。 江慕好却像一块牢牢吸附在马背上的石头,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节奏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精准地落在马匹发力的点上,人借马力,马借人势,速度竟越来越快! 而她的骏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和稳定性。 最后一个弯道! 江慕好再次故技重施!身体极限倾斜,缰绳猛带! 马再次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角度,紧贴着内圈的木栅栏切了过去!马蹄甚至带飞了一块松动的木屑! 两匹马终于并驾齐驱!塞罗惊怒交加的脸就在江慕好左侧咫尺之遥! 终点就在前方! “滚开!”塞罗尖叫着,下意识地一鞭子朝着江慕好这边甩了过来!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江慕好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那鞭子带着风声,擦着她的鼻尖扫了过去!与此同时,她右手缰绳用力一抖,双腿狠狠一夹! “咴——!”黄骠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窜! 半个马头! 一个马头! 当马带着背上的江慕好,率先冲过那根象征终点的红绸时,整个马场陷入了比刚才琴比之后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马匹沉重的喘息声和四蹄踏地的闷响。 塞罗紧随其后冲过终点。 她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愤怒的嘶鸣。 她坐在马背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前方那个已经勒停马匹、正轻轻拍着马颈安抚的身影。 第727章 草原的火焰 火把的光跳跃着,映得江慕好半边脸在明暗中,沉静如水。 “这不可能!”塞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耻而变得尖利扭曲,她恼羞成怒,脸颊通红,“你使诈!定是使诈!那马……那马有问题!” 她指着江慕好身下那匹安静下来、正低头啃着草皮的马,指尖都在发抖。 “公主殿下,”刚刚进行了激烈的比试,江慕好的脸颊也微微泛红,这一次,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众目睽睽之下,技不如人,若是不愿承认,是不是有失你公主的身份?” 塞罗死死盯着江慕好,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马背上被反超的耻辱感还在灼烧着她的神经。 一句“技不如人”,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让她几乎咬碎了牙。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羞愤,下巴抬得更高,声音尖锐:“江慕好!别得意!还有最后一场!舞!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跳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不等任何人反应,也不看皇帝和太后的脸色,对着自己的侍女厉声喝道:“更衣!取本宫的舞衣来!” 几个侍女慌忙捧着衣物上前,在临时安排的屋子伺候塞罗更换。 江慕好也去了为她准备的房间。 过了一阵子,塞罗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已是大变模样。 她换上了一身极其大胆的舞裙。 上身是火红色的紧身短襦,露出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的小臂,臂上缠绕着细密的金链,链尾缀着小小的铃铛。 下身是同样艳红、缀满亮片和彩色羽毛的曳地长裙,裙摆开叉极高,走动间能窥见线条紧致的小腿。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套着数圈细金环,环上同样缀着小巧的金铃。 脸上妆容也变了,眼尾用金粉拉长上挑,唇色比骑装时更艳,发间插着一根色彩斑斓的羽毛。 这身装扮一出现,立刻引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嗡嗡议论。 大胆、野性、奔放,充满了异域风情,与宫宴的庄重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塞罗无视那些目光,走到场中空地。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和孤傲,扫过同样已经出来,披着披风的江慕好,然后定格在乐师方向。 “乐师!”她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胡旋》!要快!要烈!” 急促的羯鼓声骤然擂响!咚!咚!咚! 如同战鼓敲在人心尖上,紧接着,尖锐的乐器声加入,曲调带着沙漠的风沙和烈日的灼热,狂放不羁地撕裂了空气! 塞罗动了!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火红的裙裾瞬间飞扬,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腰肢柔软,在旋转中拧出各种惊心动魄的弧度,手臂柔软摆动,足尖点地,每一次踏击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脚踝的金环叮当作响。 她的眼神充满了野性的魅惑,不少年轻子弟看得目眩神迷,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一曲终了,塞罗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后仰下腰定格,胸脯剧烈起伏,喘息着,脸上带着力竭的潮红和一丝强撑的得意,目光如钩子般再次刺向江慕好。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和惊艳后的茫然。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皇帝也沉默着,目光深沉。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塞罗那带着挑衅和审视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江慕好身上。 江慕好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舞蹈与她毫无关系,更无法影响她的情绪。 第728章 天朝的月光 江慕好微微垂着眼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在短暂的寂静后显得格外清晰:“好了好了,塞罗公主这舞……别具一格,哀家也算见识了,”她的目光落在江慕好身上,带着一丝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这第三场,你可愿舞上一曲?不拘什么,让哀家瞧瞧你的。”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慕好身上。刚刚经历了公主那场极具视觉和听觉冲击的塞外狂舞,此刻的压力,无形中又重了十分。 江慕好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福:“遵旨。“ 身后的慧兰为她解开披风,露出身上一件素雅的广袖留仙裙。 衣裙的料子并非顶级的绫罗绸缎,颜色也只是月白,只在裙裾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道极其简约的云水纹。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耀眼的珠翠,只在发间簪了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 通身上下,十分素净。 这身装扮,与塞罗方才那身火红、缀满羽毛亮片的舞衣形成了极致强烈的反差。 她微微垂首静立时,一种沉静的力量无声地弥漫开来。 刚才马场上的锐利与锋芒,此刻尽数敛去,只剩下平和。 丝竹声起。 乐师奏的是一曲《清平调》,曲调悠扬舒缓。 江慕好动了。 没有激烈的旋转,没有大幅度的跳跃。她的动作极其舒展、缓慢,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她的舞步始终保持在方寸之地,她的呼吸与悠扬的乐声融为一体,动作的节奏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与定力。 整个马场陷入了一种比前两次更深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被牢牢钉在场中那个舞动的身影上。 先前公主那场狂野舞蹈带来的感官刺激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宏大、更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所取代。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古老中原气韵的本能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夜空中,江慕好的动作也定格在一个极其舒展的收势——双臂微张,广袖垂落,她微微垂首,气息匀长。 死寂。 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深沉的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 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无数道无法从场中收回的、几乎要灼烧起来的目光。 公主塞罗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潮红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失血的苍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渗出血丝。 她精心准备的、引以为傲的塞外狂舞,在江慕好沉静的舞蹈之下,只剩下一片记忆中的喧闹。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刚刚看向她的惊艳早已不见,众人已经沉浸在了江慕好的舞蹈中。 “啪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突兀地撕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惊醒,纷纷出言赞美,只有寥寥数人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靠近马场边缘的观礼席上,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着。 是燕青樾。 他面前的矮几上,一只上好的青玉茶盏已经摔得粉碎,几片锋利的瓷片甚至划破了他的手背,流出鲜红的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的江慕好,嘴唇开合,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竟……藏得这样深。” 他的语气有震撼,有惊艳,更有一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之人的巨大冲击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悔。 不远处,顾承靖的嘴角落下,脸色漠然的看着这个方向,眼底有一丝厌烦。 第729章 荷包 太后看着江慕好,点点头:“好,好。皇帝,该赏。” 皇帝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恒王妃,琴艺出众,骑术精绝,舞姿更是……难得。赏,锦缎十匹,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 江慕好规规矩矩跪下谢恩:“谢陛下,谢太后娘娘。” 宫宴终于散了。 江慕好走出宫门,夜风一吹,才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比琴耗神,骑马耗力,跳舞耗气,三场下来,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王府的马车等在外面,帘子掀开,顾承靖坐在里面。 江慕好爬上车,几乎强忍着没有瘫在软垫上。 顾承靖没说话,直接伸手,按上她的肩膀。他手指很有力,捏着她紧绷僵硬的肩颈肌肉。 江慕好舒服得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马车刚驶离宫门不远,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将军,是……平西侯府马车拦在前面。” 江慕好眼皮都懒得抬。 顾承靖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冷了点:“何事?” 车帘外,传来燕青樾的声音,有点急,又有点犹豫:“慕、王妃,我有东西给你!” 江慕好皱了皱眉,没动。 顾承靖看了她一眼,对外面道:“拿进来。” 车帘掀开一条缝,下人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东西递了进来,是个荷包。 布料有点旧了,上面绣着几片竹叶,针脚不算特别精细。 江慕好瞥了一眼,有点眼熟,好像是……很久以前她随手绣的,后来不知丢哪儿去了。 她累得很,脑子也钝,没想起来具体怎么回事。 顾承靖拿起那个荷包,捏在手里看了看,又看向江慕好,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 江慕好困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家睡觉,随口应了声:“嗯……好像是吧。忘了。” 顾承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她确实一脸疲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他转头对车外的护卫吩咐:“打赏。” 护卫立刻应声,接着外面传来一点碎银子落地的清脆响声。 顾承靖随手就把那个旧荷包从车窗扔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像丢一件垃圾。 “走吧。”顾承靖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动起来。 车外,燕青樾看着那荷包被丢在地上,沾了尘土,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猛地弯腰想去捡,顾承靖的护卫已经挡在了前面,眼神冷硬。 燕青樾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军府的马车碾过尘土,消失在夜色里,他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脏了的荷包,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这事瞒不住人。 第二天,辽阳郡主就冲到了燕青樾面前,她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燕青樾的鼻子。 “燕青樾!你什么意思?昨晚宫宴结束,你巴巴地跑去堵江慕好的车?还送她东西?那破荷包是什么?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燕青樾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听到辽阳的质问,他头也没抬,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 “你说话啊!” 辽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摔在地上,“你当我不知道?你昨晚盯着她跳舞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觉得她比我好了?比我这个郡主更配得上你了?” 燕青樾依旧沉默,只是盯着地面,脸色灰败。 “好!你不说是吧?” 辽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我去找父王!让他评评理!”说完,她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件事便又传到了成阳王的耳朵里,他什么也没问燕青樾,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给辽阳个交代吧,好好想想你的身份!” 灯火昏暗,下人低着头来来往往,燕青樾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面对着辽阳郡主的屋子。 膝盖很快就疼得没了知觉,但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马场上,江慕好最后那个沉静的收势,和她累得在车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还有那个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他珍藏了许久的旧荷包。 第730章 报官 恒王府,正院暖阁里,冰鉴丝丝缕缕散着寒气,江慕好临窗而坐,素手翻过一页页账册。 案上摊着的是王府名下几处铺子这月的流水账,绸缎庄、米粮铺、点心坊……账目清晰,出入分明。 江慕好指尖划过最后一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是云意胭脂铺的账。 云意胭脂铺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靠着几样独家调制的胭脂水粉,生意一直不错。 可眼前这本账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逐笔核对进货与出货,又对比了上月的盈利,越看眼神越冷。 “去,把云意掌柜叫来。”她放下账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传话的小厮不敢怠慢,一溜烟跑了。 约莫半盏茶功夫,云意胭脂铺的王掌柜便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对着江慕好连连作揖:“参见王妃!” 江慕好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王掌柜,这月云意胭脂铺的账,你自己看过没有?” 王掌柜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堆起笑:“回娘娘,我看过了,许是底下人登账时手滑,出了些小差错,奴才这就回去核对,一定……” “小差错?”江慕好打断他,拿起账册,指尖点在一处,“上月醉霞胭脂进货三百盒,卖出二百八十盒,库存二十盒。这月进货二百盒,卖出二百五十盒,账目上却记着库存三十盒。王掌柜,你这算术,是跟谁学的?” 王掌柜脸色瞬间白了,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结结巴巴道:“这……这许是库房盘点错了,我这就去查!” “查?”江慕好声音冷了几分,“我看不是盘点错了,是少了东西吧?王掌柜,实话实说,胭脂铺这个月,是不是遭了贼?” 王掌柜身子一哆嗦,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王妃明鉴,是遭了贼。丢了些值钱的胭脂水粉,还有、还有几十两银子。” “哦?遭了贼?”江慕好语气平静,“何时遭的?报官了吗?官府可曾派人来查?” 王掌柜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是、是上月末的事。我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况且也没查出是谁,报官怕也查不出什么,就……就没敢惊动官府。” “没敢惊动官府?”江慕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半分笑意,“王掌柜,王府的铺子遭了贼,损失了财物,你不报官,是觉得王府的银子,丢了就丢了,不必追究?还是说,你觉得这贼,你自己能查出来?” 王掌柜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不敢!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欲言又止,脸上满是为难。 江慕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这王掌柜,怕心里有数这件事是谁做的,语焉不详,只是不想这件事他自己捅出来。 她懒得再跟他兜圈子,直接道:“既然你查不出,那就让官府来查。你现在就去报案,把失窃的详情说清楚,让官府派人来云意胭脂铺勘察。记住,一五一十,不许有任何隐瞒。” “啊?”王掌柜犹豫的看着他,“王妃,真要惊动官府呢?万一传出去,对云意胭脂铺的生意……” “生意重要,还是王府的规矩重要?”江慕好眼神一厉,“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还是说,你想抗命?” 王掌柜知道,他是多言了:“我不敢!我这就去报官!” “嗯,”江慕好点点头,“去吧。告诉官府的人,就说是本王妃让报的案,让他们务必查清。” 王掌柜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第731章 事发 待王掌柜走后,慧兰忍不住道:“王妃,这王掌柜怕是知道是谁,他不会跟那个……也牵扯上了吧?” 江慕好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淡淡道:“是不是有关系,官府自会查,你让人盯着点。”她顿了顿,眼神深邃,“你派人盯着点王掌柜,看他报官之后什么反应。” “是。”慧兰应声退下。 江慕好重新拿起账册,目光落在“云意”两个字上,眸色沉沉。 她并非小气之人,顾承靖念旧情,她自会周全。只是这人心,最怕的就是被惯坏。 这云意胭脂铺的事,若真与何有才那边有关,她倒要看看,这多年的情分,他们还想消耗到何处。 王掌柜去报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何氏的耳朵里。 何氏住在王府,平日里深居简出,靠着顾承靖的供给过活。她有个哥哥,他三嫂来了之后,最近没怎么给江慕好添堵,反倒是成了她的心病。 当听到云意胭脂铺报官,官府派人去查,还把何有才给抓走了时,何氏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旁边她的嫂子,也就是何有才的妻子刘氏,却像被点了炮仗一样,立刻跳了起来。 “我的天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刘氏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弟妹啊!你可不能不管你哥啊!他要是被抓进大牢,那还有活路吗?都是那个王妃!心怎么那么狠!他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难道还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吗!” 何氏也急得不行:“嫂子,你先别急,我们得赶紧去求求王妃,让她高抬贵手,放过我哥这一次。” “求?怎么求?”刘氏眼睛一转,拉住何氏,“走!现在就去!我们一起去她门口跪着,我就不信她能铁石心肠,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两人匆匆忙忙换了身衣服,便直奔主院,刚到门口,被下人拦住了她们。 “我们要见王妃,你们通融一下!”何氏哀求道。 刘氏则扯开嗓子喊道:“王妃!我知道你在!你不能这么对我们何家啊!看在我小姑子的份上……!” 下人皱着眉,正要说话,里面传来慧兰的声音:“王妃娘娘说了,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不适?我看她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们吧!” 刘氏不依不饶,“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见我们,我们就不走了!就在这门口跪着!” 慧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何氏站在门口不知道如何是好,刘氏拉上了她:“走,我们不在这跪着,我们去王府门口,就要让别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两人出去后,就在王府门口耗着,刘氏时不时哭喊两声,引来了一些路人围观。她们从日中等到日头偏西,腿都跪麻了,王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 江慕好在屋子里,对王府门口的情形一清二楚,慧兰在一旁道:“王妃,这刘氏在外面闹得厉害,要不要让人把她们赶走?” 江慕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急什么?让她们跪着。跪得久了,自然就知道厉害了。” 她顿了顿,“去,把那本账册拿来。” 慧兰应声去了,很快拿来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何氏家眷支银明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暗,刘氏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何氏也饿得头晕眼花。这时,王府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江慕好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 第732章 情分 刘氏一见她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扑了上来。 “王妃娘娘!您可算出来了!您行行好,放过我家男人吧!他就是一时糊涂啊!” 何氏也连忙起身:“王妃娘娘,求您开恩,我哥他……他不是故意的……” 江慕好没理她们,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缓缓开口:“我道是谁在王府门口哭丧呢,原来是何嫂子和何夫人。怎么,在外面跪了这么久,不觉得累吗?” 刘氏被她不冷不热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又哭道:“累?累算什么!只要能救我家男人,别说跪一天,跪十天半月我也愿意!” “王妃娘娘,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我家男人可是要来赶考的,现在落得个偷东西的罪名,被抓进大牢,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何氏也在一旁哭着附和:“是啊王妃,我兄长虽然有错,但是念在我死去的男人份上,您就高抬贵手这一次吧……”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只能吊死在这王府门前了!” 江慕好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她们哭嚎得差不多了,她才轻轻拍了拍手。 “慧兰,”她淡淡道,“去,把库房里的绳子拿一捆来,再搬个凳子。” 慧兰一愣,随即应声:“是。” 刘氏和何氏都懵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很快,慧兰拿来了一捆粗麻绳和一个木凳。江慕好指了指王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把绳子系在那树杈上,搬个凳子过去。” 慧兰依言照做,很快就在老槐树下系好了一根绳子,下面放着凳子。 江慕好这才看向刘氏,语气平静无波:“何嫂子不是觉得我们狼心狗肺,没地方说理吗?现在绳子和凳子都给你备好了。” “不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怎么对待你们吗?行,你们现在就上吊,我绝不拦着。等吊上去了,我再让人去敲锣打鼓,把街坊邻居都叫来看看,也好让大家评评理,究竟是谁狼心狗肺。” 刘氏看着那晃悠悠的绳子,又看看江慕好冰冷的眼神,刚才那股泼辣劲瞬间没了,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说说……” “说说?”江慕好挑眉,“何嫂子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怎么,现在不敢了?是觉得自己的命比你口中的‘情分’更重要?” 刘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何氏也惊呆了,她没想到江慕好会如此强硬,完全不给她们留任何情面。 江慕好不再看刘氏,而是转向何氏,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威严:“嫂子,你起来吧。地上凉。” 何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都跪红了。 江慕好这才拿起放在旁边的那本账册,递给慧兰:“给她看看。” 慧兰将账册递给何氏。 何氏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从她丈夫去世那年开始,顾承靖每月派人给她送来的月钱,还有逢年过节的赏赐,甚至连她父母生病、弟弟娶妻,顾承靖都额外给了银子。一笔一笔,详细记录,日期、金额、经手人,无一遗漏。 何氏一页页翻着,越翻越心惊,聊色也变了。 她只知道王爷对她好,月月给钱,却从未想过,这些钱竟然被如此细致地记录下来。 “王妃,”何氏强装镇定,“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慕好看着她,缓缓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嫂子看看,这些年,王爷念着旧情,是如何待你们的。” 第733章 赔偿 江慕好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夫君是个记恩的人,他一直铭记在心,所以才会对你们一家多加照拂。这份情分,我们认。”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王府的铺子,有王府的规矩。你哥哥监守自盗,偷了云意胭脂铺的财物,这是触犯了王法,也是对不起王爷的恩情。” “我夫君记恩,我却喜欢计较些。” 江慕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钉是钉,铆是铆。报恩归报恩,按规矩办事归按规矩办事,这两者,并不冲突。嫂子,你说呢?” 何氏拿着账册的手不停地颤抖,她“噗通”一声跪在江慕好面前,眼泪汹涌而出。 “王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没管教好我哥哥,是我对不起王爷,对不起您!求您开恩,饶了我哥哥这一次吧!他偷的钱,我一定补上!我砸锅卖铁也一定补上!不,三倍!我补三倍!求您让官府放了他吧!” 江慕好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何氏并非真的悔过,只是何有才能够进行科举,已经是他们家中最有可能有出息的人,如果他完了,何氏以后恐怕在家里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三倍?”江慕好缓缓道,“嫂子有这份心就好。至于你哥,既然报了官,就得按官府的规矩来。不过,念在你认错态度诚恳,又愿意赔偿,我会让人去知会一声,让他们酌情处理。” “谢谢王妃!谢谢王妃!”何氏如蒙大赦,不停地磕头。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作声的刘氏,见何氏磕头求来了“恩典”,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上前一步,对着江慕好抱怨道:“王妃,不是我们愿意闹事,要是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还让我们在外面跪了那么久……” “不过话说回来,三倍赔偿可不是小数目啊,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要不小姑子,你再替你哥想想办法……” 何氏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刘氏,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她想起刚才刘氏在外面撒泼,差点坏了大事,又听到她现在还想打她的主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刘氏的脸上。 刘氏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惊呆了:“你……你打我?” 何氏站起身,刚才的卑微和怯懦一扫而空,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蠢货!闭上你的嘴!我哥哥做错了事,自然是我这个当妹妹的来承担!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她转向江慕好,福了福身,语气坚定:“王妃娘娘,您放心,三日之内,我定会将三倍的赔偿款送到王府。至于我哥,任凭官府发落,我绝无二话。” 她对付江慕好也算是有点经验,知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闹出什么事儿了。 江慕好脾气再厉害,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如今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说完,她又狠狠地瞪了刘氏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去!从今天起,你给我安分守己地待着,再敢出去胡说八道,败坏我何家的名声,就别怪我不念姑嫂情分!” 刘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吓住了,也不敢再说话,只能捂着脸颊,跟在何氏身后。 何氏走了出去一段,转头看她:“今天晚上,让大宝今晚下学后,来我这里用膳!我有些话,想跟他好好说说。” 看着何氏和刘氏离去的背影,慧兰忍不住道:“王妃,您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江慕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淡淡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经认错,也愿意赔偿,给个教训也无妨。至于那个何有才,官府自会给他教训,让他明白,恩情不是偷鸡摸狗的资本。” 第734章 胡闹 江慕好顿了顿,目光望向天边的晚霞,轻声道:“王爷每日公务繁忙,我守在这王府,不仅要打理好中馈,更要守住这王府的规矩和体面。” “有些情分,是要记,但不能被情分迷了眼,坏了规矩。否则,今日是何有才偷了胭脂铺的钱,明日说不定就有人敢动王府的库银了。” 慧兰点点头:“王妃说的是。” 江慕好不再多言,转身回了主院。 这恒王府的当家主母,不好当,但她江慕好,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一定会坐得稳稳的,守好这一方天地。 戌时三刻,顾承靖的玄色披风扫过垂花门。 江慕好搁下红笔,看向他。 “胭脂铺的事,官府明日过堂。” 她将茶碗递过去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节,“何有才偷了两百三十七两,连带库房三箱新制的鹅黄口脂。” 顾承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溢出轻笑:“胆子倒是不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身为读书人,却不爱惜名声。” 他伸手去够她垂落的发尾,却被江慕好偏头躲开。 “刘氏在府门口喊你忘恩负义时,你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若听见,不知作何感想。” 她抽出被压住的裙摆:“你就任由她们泼脏王府的名声?” 男人突然倾身,江慕好后背抵住冰凉的书架。 顾承靖的气息混着茶香扑在她泛红的耳尖:“本王的王妃,哪个官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还用得着我出面?” 他视线掠过她因生气而发烫的脸颊,“听说你让人备了上吊绳?倒是比我狠。”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更夫梆子声。 江慕好偏头躲开他的吻:“规矩就是规矩。她要寻死,我总不能拦着,难不成要放任他们在王府门口撒野,坏了王府的名声?” “这么凶?” 顾承靖忽然扣住她手腕,往书架一带。 江慕好后背撞上檀木书架,硌得生疼:“顾承靖!你弄疼我了!” 顾承靖听她呼痛,下意识的松开手,丝毫不介意被自己的王妃直呼大名。 反倒是江慕好,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余光瞥到一本书,立刻伸手去拿。 她伸手去够时,顾承靖的手掌先一步按住书册,薄茧擦过她手腕内侧:“看什么?” 当春宫图的画面在眼前展开,江慕好的指尖几乎要将宣纸戳出洞来。 画中女子青丝散在玉枕,与她此刻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顾承靖的呼吸骤然加重,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后腰:“原来王妃喜欢这般......” “顾承靖!这是书房,你怎么就把这种东西随意的丢在这里……” “荒唐……!” 江慕好挣扎着要合上书页,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桌前。 男人滚烫的唇已经落在她锁骨,“军营将士们用这解闷......本王想着,该让王妃也见见世面。” 江慕好慌乱间打翻砚台,朱砂泼在顾承靖的衣襟上。 顾承靖余光瞥了一眼:“这下可是更荒唐了,也不介意更荒唐,王妃便陪陪我吧。” 江慕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偶尔在这种时候,她会在顾承靖身上体会到一种强势,让她无法抗拒。 明明平日里在其他事情上,他总是尊重她,也很少勉强她。 不过他们毕竟是夫妻,又或许……男人都这样? 江慕好脑中闪过一丝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便不知被抛向了哪里,她已经没有余裕再去思考这些了。 恍惚间,江慕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混着书页翻动声。 春宫图上缠绵的画面与眼前男人灼热的目光重叠,最后都化作破碎的低唤。 第735章 练武偶遇 夜色沉沉。 何氏和大宝对坐用膳,碗碟精致,气氛却凝滞。 “大宝,”何氏声音轻柔,目光却锐利,“书院里……又有人嚼舌根了?说你爹?” 啪! 大宝手里的木勺重重戳进碗里,米粒溅出。 何氏不再问,慢条斯理喝了口汤,烛光映着她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寅时,天墨黑。 演武场方向传来压抑的闷响。 砰!砰!砰! 像是小身体一次次狠狠砸在地上。 顾承靖悄无声息站在回廊暗影里,玄衣几乎融入夜色。 他冷眼看着场中那个跌跌撞撞、对着木桩拼命挥拳的小小身影。 汗水浸透了孩子的薄衫,每一次摔倒都更艰难。 顾承靖面无表情看了片刻,转身,无声无息消失。 第二日,寅时。 砰!砰!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更早响起,也更密集。 顾承靖路过,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场中。那小小的身影比昨日更狼狈,却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狼崽。 他没停留。 第三日,寅时过半。 砰!砰!砰! 声音里带了嘶哑的喘息,却依旧固执。 顾承靖站在远处阴影里,只看到一个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的轮廓。 他眸色深了深,转身离开。 第四日清晨,天蒙蒙亮。 顾承靖“恰好”出现在后花园小径。 呼哧…呼哧… 大宝拖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沉重木剑,浑身湿透,小脸惨白,脚步虚浮地走过来。后背薄衫下,隐隐透出青紫和擦伤的血痕。 就在他快要走过时—— 咔嚓! 顾承靖脚下,一根枯枝应声而断。 大宝惊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清是顾承靖,小脸更白,强撑着站直,眼神戒备又倔强。 “为何习武?”顾承靖声音冷硬,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大宝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嘶声吼道:“打回去!” 三个字,带着血腥气,砸在清冷的晨风里。 顾承靖眼神骤然一变。 万年寒冰似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锐利的光。他一步上前,大手猛地握住大宝紧攥剑柄、因脱力而颤抖的小手! 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他发僵的小臂。 “肩沉下!”顾承靖命令,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下沉肩。 “肘坠!”手指一拨,大宝痛得嘶气,肘部被强行按下。 “力从脚底灌上来!”顾承靖低喝,握着他手臂引导发力,“腰转!肩送!腕出!打!” 大宝被他铁钳般的手带着,憋着一口气,笨拙却凶狠地再次挥剑!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感,伴随着撕裂的酸胀,猛地冲上手臂!木剑破空的声音都不同了! 大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顾承靖。 小院。 何氏正对镜描眉。 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快步进来,低语:“夫人,王爷今日又在花园‘碰见’小公子了。小公子说……‘打回去’。” 丫鬟声音更低:“王爷……握着小公子的手和胳膊,亲自指点了招式。” 何氏描眉的手,顿住了。 “他指点大宝了?”她眼神发亮,迫不及待的转头询问。 侍女头垂得更低:“是。” 手中的黛笔不小心在眉尾处画出一道,她皱了皱眉。 她放下黛笔,拿起雪白丝帕,一点点,仔细地擦去,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不管怎么说,大宝也是入了王爷的眼,她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错,这个侄子还算有点用。 擦净了,帕子随手丢开。 她重新执起螺黛,对着镜子,继续描画那未完的眉梢。 “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我嫂子,继续去帮我盯着。” 第736章 最后的指望 何有才放出来了。 院子里,嫂子刘氏坐在他对面,看着丈夫无精打采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和忧虑。 何有才放下碗,长长吁了口气,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总算出来了。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骨,眼神却急切地转向何氏,“人是出来了,可那差事……妹妹,王妃跟前,真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何氏这才转过头:“哥,你捅的篓子,是账目不清,短了银子,偷了东西。证据是王妃亲自过目的。能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已是王爷看在一点旧日情分,差事?” 她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了,哪里的买卖都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更何况是这样油水丰厚的差事,你下去了,还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怎么可能让你再回去?” 何有才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油水丰厚”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那可是王妃亲口给的差事啊!没了它……没了它,咱们在这王府里,连个落脚的地儿怕都保不住了!” 他看向刘氏,“你说是不是?这等繁华之地,处处都要用银子,若是没了差事,跟要饭的有何区别?” 刘氏喏喏地应着:“是可惜了…可人平安出来就好……” “人出来顶什么用!” 他急切地对何氏说,“好妹子!哥知道你在内宅有体面,能递上话!你再想想办法,不拘什么差事,只要能留在王府里,沾点边儿都行!哥保证,这回就是当牛做马也绝不再出错!最好还能沾点油水的!” 何氏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讨差事就能讨的?还是当我能只手遮天?” 她的目光转向刘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我哥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为了把这事儿抹下去,他贪走的那些我都是怎么如数添回去的?花了多少银子?是不是连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连同我男人留下的那点念想,都填进去了?” 刘氏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说何氏这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在桌子下面推了推她男人。 何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重新看向何有才:“听见了?为了你这‘王妃亲口给的差事’,填进去多少?捞你一次,又填进去多少?这无底洞,你还想往里跳?你拿什么跳?拿嫂子的陪嫁?还是拿你的前程去填?” 何有才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何氏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哥,你这性子,这手段,在这王府里,想再翻身,难了。你自己心里该有数。” 何有才想反驳,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何氏放下茶杯:“咱们家想在这王府里站稳脚跟,想给大宝搏个前程,靠你是指望不上了。大宝,是咱们最后的指望。” 刘氏眼中满是疑惑:“大宝?他…他还小,还是个读书的种子……” “读书?”何氏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让人看不清。 “嫂子,醒醒吧!在王府这种地方,一个外来的穷书生,读得再好,能读出什么名堂?能比得上王府的家生子?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想出头,就得走不一样的路。” 何有才急切地插嘴:“对对对!妹子说得在理!攀高枝儿!王府里最大的高枝儿是谁?是王爷啊!” 何氏这才把让大宝练武,接近王爷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氏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学武?接近王爷?这…这怎么使得?大宝哪是练武的料?万一……” “有什么万一!”何有才打断妻子,热切地对何氏说,妹妹,这事儿非你拿主意不可。” 何氏没理会兄长的亢奋,目光锐利地看着刘氏:“嫂子,心疼儿子没错。可你是想让他像他爹一样,还是想让他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得王爷一句赏识?” 刘氏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她只是心疼儿子,又不是个傻子。 第737章 刺痛 燕青樾陪同辽阳郡主一起去参加宴会,这几乎可以说是老夫人的葬礼之后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这还是辽阳郡主百般央求。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出门的缘故,他看着周围一切流光溢彩,只觉得晃得他头疼。 辽阳郡主一身火红宫装,明艳逼人。 她亲昵地挽着燕青樾的手臂,眼神黏在他身上,满是爱慕。 燕青樾一身玄色锦袍,俊朗却阴郁,像个完美的玉雕,没有生气。 “尝尝这个!”辽阳郡主夹起水晶肴肉,递到他唇边。 燕青樾侧头避开:“郡主自用。” 辽阳郡主撇撇嘴,但也知道自打他娘离开了之后,他心情一直不怎么好,便自己吃了。 没一会儿,她便被相熟的姐妹叫走了。 燕青樾坐在原地,旁边传来刺耳的声音:“侯爷好福气!郡主亲手喂到嘴边,这‘软饭’吃得真舒坦!” 有人端着酒杯,满脸促狭。 燕青樾一脸戾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永昌伯次子凑过来,假惺惺叹气:“唉,侯爷那事……为了个女人,眼睁睁看着亲娘……” 他故意停住,恶毒的暗示弥漫开来。 燕青樾身体猛地绷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永昌伯次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给我闭嘴!” “急了?” 李茂声音拔高,兴奋地煽风点火,“戳到痛处了?燕青樾,你娘那条命,值不值你这身蟒袍?值不值攀上成阳王府?踩着亲娘的尸骨往上爬,夜里不怕她来问你‘儿啊,娘死得值吗’?!” “软饭侯!” “靠女人的玩意儿!” 恶毒的议论像毒针扎来。 “够了!” 辽阳郡主突然大步冲过来,不知是从哪里开始听到的。 她气得发抖,正要呵斥,却见燕青樾猛地抓起桌上的烈酒烧刀子,仰头狂灌。 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顺着他下颌流淌。 “青樾!别喝了!”辽阳郡主一惊,赶紧伸手想要去阻止他。 燕青樾一把挥开她,力气大得惊人。 辽阳郡主踉跄后退,被侍女扶住,眼圈瞬间红了。 “来人!侯爷醉了!快扶回去!” 侍卫立刻上前,半架起燕青樾,不顾他的挣扎,将人带离了开来。 辽阳郡主狠狠瞪了李茂等人一眼,红着眼眶跟了出去。 可那本来就是纨绔子弟,要说成阳王在场,还会给几分面子不来招惹,可不过就是个郡主,他们才不在乎。 夜风微凉。 燕青樾的酒劲慢慢上来,被架着,胃里翻腾,头痛欲裂。 那些恶语、母亲临死的脸、乔念慈嘲讽的笑……还有江慕好! 悔恨毒藤般缠绕心脏。 回到府内,燕青樾被安置在榻上,府里的丫鬟下人在忙前忙后。 辽阳郡主用帕子小心擦拭他脸上的酒渍,“别听他们胡说!你是最好的……” “呃…呕……”燕青樾猛地侧身干呕,涕泪横流。 混乱中,辽阳郡主半抱着他。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江慕好在为他整理衣襟,含泪叮嘱…… “慕好……” “慕好……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我娘……是我害了她啊——!” 吼声在寝殿里炸开。 辽阳郡主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心疼、焦急瞬间冻结。那双盛满爱慕的眼睛,睁得极大,先是茫然,随即被难以置信的剧痛取代! “你……叫谁?”她的声音轻颤,破碎不堪。 燕青樾已彻底瘫倒,陷入昏睡,只剩痛苦喘息。 辽阳郡主手中的锦帕无声滑落。 她僵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床榻上的人,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第738章 客大欺主 塞罗骑着通体漆黑的骏马来到王府时,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蛮横的声响。 她一身火红的骑装镶着金边,带着一股塞外烈风般的侵略感。 她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剽悍的侍女,如同比试那日一样气势汹汹。 江慕好一身月白银丝暗纹宫装,端庄沉静地立在正厅阶前,身后只跟着贴身侍女慧兰和一个管事嬷嬷。 “王妃,久等了。” 塞罗大步上前,并未行全礼,只随意地拱了拱手,下巴微扬,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残留的、被强行压下的不甘。 三场比试落败于江慕好之手,梦碎的屈辱,显然并未完全消散。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辛苦。请入内奉茶。” 江慕好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侧身相让,姿态无可挑剔,上位者的雍容自然流露。 塞罗冷哼一声,率先踏入正厅,毫不客气地在上首客座坐下。 侍女奉上王府特制的雨前龙井,白瓷盏中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塞罗端起茶盏,只沾了沾唇,秀眉便嫌恶地蹙起,手腕一翻! “哗啦——!” 昂贵的白瓷盏连同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碎片四溅! “这什么茶?”她声音清亮,带着草原特有的蛮横口音,响彻整个大厅,“一股子青草涩味!比我们草原上最劣质的马奶酒都不如!你们中原王府,就用这种东西待客?” 她锐利的目光直刺江慕好,充满了挑衅。 厅内侍立的王府仆婢头垂得更低,慧兰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自家王妃。 江慕好端坐主位,神色丝毫未变,仿佛那被泼在地上的不是御赐的贡茶,而是寻常清水。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优雅地轻啜一口,才缓缓放下。 “公主殿下不喜龙井,是王府疏忽。” 她声音清泠,“来人,撤下,换王府窖藏的蒙顶甘露。” 很快,新的茶奉上,香气更为醇厚。 塞罗冷着脸端起,这次倒是喝了一口,随即又重重放下:“水老了!泡蒙顶甘露需三沸之水,你这水顶多二沸半,茶叶都泡不开!怎么,连杯像样的茶都煮不好?这就是你们天朝上国的礼仪?” 她句句带刺,刻意将矛头指向江慕好治家不严。 江慕好抬眸,平静地迎上她挑衅的目光:“王府的井水,自有其清冽甘甜。公主殿下若执意要晨露山泉,只怕要移驾城外名山,待上数日方能取用。本妃今日,怕是无法满足公主这‘格外’讲究的兴致了。” 塞罗被噎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猛地站起身:“这厅里闷得慌,带本公主去花园走走!” 江慕好从善如流地起身引路。 王府后花园曲径通幽,景致雅致。行至一方锦鲤池畔,池边立着一座精巧玲珑的太湖石假山,瘦、皱、漏、透,颇具意趣。 塞罗却嗤笑一声,指着假山,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啧,一堆破石头,堆得这般扭捏作态!哪及得上我们草原的辽阔坦荡?天高地阔,纵马驰骋,那才叫气象!王妃整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守着这些匠气十足的东西,不嫌憋闷吗?” 一直沉默跟随的江慕好,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公主殿下,”江慕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远来是客,王府上下以礼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殿下品评茶水温火、园中景致,甚至言及本妃生活,是殿下的自由。” 她向前踏了一步,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瞬间弥漫开来,竟让身量更高、气势更盛的塞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第739章 遇刺 江慕好直视着她微微变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殿下需知,客随主便,亦是礼之根本。殿下若实在瞧不上我中原礼仪、饮食、景致,乃至本妃这方寸之地的生活……”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冷意十足的弧度:“那便请殿下,谨守客道,莫要在此,行那客、大、欺、主之事!” “客大欺主”四个字,如同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塞罗骄的脸上。 她蜜色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呼吸都急促了,她身后的侍女也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眼中喷火。 王府的仆婢们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从未见过自家王妃如此锋芒毕露、直接训斥他国公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塞罗粗重的喘息声和江慕好沉静的身影。 “你……!”塞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江慕好,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身为草原明珠,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斥责?尤其还是在她视为情敌、且曾败于其手的江慕好面前!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之声,陡然从侧后方的假山石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塞罗的后心! 快!狠!准!角度刁钻至极! “公主小心!”一个离得最近的侍女反应最快,惊骇欲绝地嘶喊一声,猛地扑向塞罗,将她推开! “有刺客!保护王妃!保护公主!”王府侍卫统领的怒吼声这才响起,大批侍卫如狼似虎般从暗处涌出,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现场瞬间大乱! 然而,真正的杀招,并非只有这一箭!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支箭吸引的刹那,一个穿着王府三等丫鬟服饰、低眉顺眼端着果盘的侍女,眼中陡然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决绝! 她猛地将果盘狠狠砸向挡在前面的一个侍女,趁着对方下意识格挡的瞬间,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扑向塞罗! “公主殿下小心!”另一个侍女目眦欲裂,挥刀格挡! 但这刺客显然训练有素,身形极为滑溜,一个矮身竟从侍女的弯刀下滑过,匕首直刺塞罗的腹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旁边的侍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塞罗瞳孔骤缩。 “噗嗤” 一声头皮发麻的入肉声。 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侍卫动作毫不停滞,反手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无比地砍在刺客的后颈! 刺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此刻,大部分侍卫才刚冲到近前,将江慕好、塞罗团团围住。 江慕好始终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昏迷的刺客的脸。 王府侍卫统领上前,一把扯掉刺客脸上的易容伪装,露出一张陌生的、属于汉人的年轻女子面孔。他迅速在她口中检查,防止其服毒自尽。 “王妃!公主!刺客已被制服!”侍卫统领抱拳禀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地上那昏迷的刺客,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丝怨毒扭曲的笑容。 她似乎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未断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台阶之上的江慕好。 “王、王妃……您吩咐的事……尽力了……只恨未能……杀了这蛮女……为……为您……” “除…除……” 最后一个“害”字尚未出口,她瞳孔骤然扩散,头一歪,彻底气绝身亡!那根指着江慕好的手指,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 第740章 指使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王府侍卫们、仆婢们,个个面无人色,眼神惊恐地在王妃和地上死去的刺客之间来回扫视,大气不敢喘。 塞罗带来的侍女,更是瞬间脸色剧变! 她们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齐刷刷地刺向台阶之上的江慕好! “王妃?!” “是她指使的?!” “她想杀公主?!”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江慕好缓缓抬起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嘲讽? 塞罗鲜血喷涌,人当场昏死过去。 “封锁王府!擅闯者,格杀!”江慕好厉声下令。 “速请太医院刘院正和李御医!人命关天,遇阻可闯!”她将令牌塞给慧兰,后者飞奔而去。 江慕好撕下内衬绢帕,用力按压公主伤口止血,动作麻利。 “金疮药!干净布!”她冷声喝道,无视侍女仇恨的目光。 侍女被气势所慑,下意识递上药物。江慕好迅速清洗、上药、包扎,血势稍缓。 “抬去偏房,不得颠簸!” 侍卫刚抬起公主—— “圣旨到!大理寺杜大人、使臣巴图大人到!”通传声刺耳。 巴图冲进来,看到昏迷染血的公主,目眦欲裂:“你竟敢谋害公主!草原铁骑必不罢休!” 杜仲拦住暴怒的巴图:“巴图大人息怒!本官奉旨查案,必给交代!王妃,请详述经过,刺客何在?” 江慕好冷静指向地上丫鬟尸体和树上袖箭:“刺客两人。公主言语挑衅,本妃斥其‘客大欺主’。随后假山冷箭被击落,此丫鬟趁机行刺,被制服后,”她声音清晰冰冷,“临死指认本妃,说‘王妃吩咐…杀蛮女…为您除害’。” “果然是你!”巴图暴吼,“证据确凿!杜大人,拿下这毒妇!” 杜仲脸色凝重:“王妃,刺客临死指认,众目睽睽,您如何解释?” 江慕好直视二人,唇角微勾,带着冷嘲:“本妃从未吩咐此等龌龊事。” 她目光扫过刺客尸体,漠然道:“至于此人,本妃毫无印象。王府名册,杜大人自可查。” “毫无印象?死无对证!”巴图气得发抖,“狡辩!杜大人……” “够了!” 一声冷冽断喝如惊雷,瞬间压住所有声音。 顾承靖踏进花园,面容冷峻,目光如寒刃扫过全场,最终钉在巴图身上。 巴图被那目光刺得一窒,竟后退半步。 顾承靖径直走到江慕好身边,形成保护姿态,直视杜仲,声音沉冷如铁:“杜大人,本王与王妃,全力配合调查。王府上下,任你搜查。” 他缓缓侧头,目光如冰锥刺向巴图: “但是——” “若有人胆敢无凭无据,攀咬本王的王妃,”他声音陡然转厉,杀伐之气凛冽,“本王只警告一次!后果自负!” 全场死寂。 巴图脸色铁青,狠狠的咬着后槽牙,在顾承靖的绝对威压下,终究没敢再咆哮。 他们身处异国,眼前面对的又是恒王,想要不经过调查,随随便便就带走他的王妃,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他此时不仅因公主遇刺负伤而焦急生气,更是因为眼看着恒王竟然如此维护他的这位王妃,只怕公主的打算要落空,这让他心中怎能不恼怒。 他们的公主是明珠,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很无趣的女人? 什么三场胜负,他们之前可不觉得公主输了。 “公主伤势极重,不宜挪动。”江慕好适时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声音不容置疑,“留在王府养伤,杜大人要问话,也需等她醒来。” 第741章 折辱 客房内药味弥漫。 塞罗半倚在锦榻上,伤口裹着厚厚的白布,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骄纵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受伤平添了几分怨毒的戾气。 “啪!”又一碗温热的汤药被她狠狠掼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跪在榻前的丫鬟满身。 “废物!想烫死本公主吗?滚!换人!” 她声音尖利,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旧跋扈。 被溅了一身药汁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被骂走的了。 守在门外的侍女面露难色,却不敢劝阻。很快,院子里的仆妇端了药进来,陪着小心:“公主息怒,奴婢伺候您用药?” “你?”塞罗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却语气怨毒,“老胳膊老腿的,笨手笨脚,本公主看着心烦。” 她目光一转,直直刺向门口方向,“去,叫你们王妃来!” 仆妇心头一沉:“王妃殿下正处理府中要务……” “本公主是客!在她府上受了伤,她不该亲自照拂吗?” 塞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刁难,“而且我可听说了,那个刺客临死之前好像指认她就是谋害本公主的凶手吧?” 还是说,她王妃的架子,比本公主的伤还金贵?让她亲自来给本公主喂药、更衣!否则,本公主就告到御前,说你们王府慢待公主,心怀叵测!” 这是赤裸裸的折辱,要堂堂王妃像个奴婢一样伺候她。 消息传到江慕好耳中时,她正与慧兰核对王府这几日的出入记录。听完仆妇的转述,江慕好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无波。 半炷香后。 江慕好并未踏入客房。 她直接派人去了驿馆。 半个时辰后,王府气氛凝重。 草原使臣巴图被“请”了来,脸色惊疑不定。江慕好端坐主位,一身素色常服,气势不减。 “巴图使臣,”江慕好开门见山,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火气,“贵国塞罗公主,在王府中养伤,本妃念其伤重,一应所需无不精细周全,更遣得力之人悉心照料。” 她话锋陡然一转:“然,公主殿下今日所为,令我实在费解。打骂服侍丫鬟,嫌汤药太烫,斥下人粗笨……这些,本妃尚可理解为伤中焦躁。” 江慕好微微前倾,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但,公主殿下竟以伤躯为由,勒令本妃——恒王妃,亲自为她喂药、更衣,此等要求……”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千钧之力:“巴图使臣,本妃倒要请教,这是你们草原的交往之道?还是你们意欲借此折辱一朝王妃?” “莫要说我性格容不得,若是让王爷、让圣上知道了,要怎么想,使臣这些都同公主好好说过了吗?” 巴图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作为心中的嫌疑人,他对这位王妃也是诸多不满,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顿时又觉得有些尴尬,此时情绪十分复杂。 公主的心思他知道,不惹什么大乱子也就随她去了。 今日她来王府,巴图心中是不赞同的,可他没有干涉公主的权利,身位使者,又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能在她离开前反复叮嘱。 没想到还是出了意料之外的大事。 昨天宫宴之时,他就曾向人打听过恒王与王妃,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也算恩爱。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看好公主这样贸然冲动的行为。 “还请王妃息怒。”巴图行礼,“我等绝无此意!” 第742章 强势 江慕好冷冷地看着巴图,并未立刻叫起。 这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巴图担忧。他几乎能感受到阴影笼罩下来。 “王妃明鉴,我会规劝公主,还请王妃看在公主重伤、神思恍惚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在此向您赔罪。” 江慕好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赔罪?没有诚意的话还是少说。不过也罢了,就像您说的,公主毕竟是在我府上出事,我还是要考虑到伤者的心情。” 巴图起身,暗自松了口气,起身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客房内。 塞罗正不耐烦地等着江慕好“屈尊降贵”地来伺候她,想象着对方忍气吞声的模样,心中一阵快意。 门被猛地推开,进来的却是脸色铁青的巴图。 “巴图?你来做什么?”塞罗皱眉,语气不善。 “公主,我的小祖宗,就算你不看在恒王的面子上,这位王妃也不是好惹的。” 巴图快步到榻前:“您怎么能让恒王妃来伺候您?!” 塞罗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放肆!本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巴图也急了,顾不得尊卑,“王妃刚才把我叫去,直接问是不是想借机折辱王妃,公主,刺杀的事还没了结,您再来这么一出,若是恒王震怒,只怕会节外生枝。” 塞罗脸上的骄纵渐渐凝固,血色褪尽,让她的脸色更差。 她只想着折辱江慕好出气,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对方背后站着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她……她真这么说?”塞罗不情愿的咬牙切齿。 “千真万确。” 塞罗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骄傲被狠狠碾碎,她只觉得屈辱。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江慕好,这个看似沉静温婉的女人,其实十分强势! 巴图离开,塞罗瘫在榻上,看着自己裹着白布的伤口,眼中屈辱的泪水终于滚落,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光芒取代。 硬碰硬,她彻底败了。江慕好根本不是她能凭骄纵压制的女人。 那么…… 塞罗擦掉眼泪,盯着华丽的帐顶,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算计。 她想到了顾承靖。 折辱江慕好不成,那就……抢走她的男人! 只要能得到顾承靖的心,成为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定要江慕好百倍偿还!她塞罗,绝不会就此认输! 不多时,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她斜倚在软榻上,烦躁地拨弄着一串狼牙项链,对王府的一切都充满厌弃。 侍女低声禀报:“公主,王府的何娘子前来探望。” “何娘子?”塞罗蹙眉,语气不耐,“什么阿猫阿狗?不见!” 门外却传来一个温顺谦卑的女声:“公主殿下万安。奴婢何氏,是王爷的嫂子,听闻公主玉体欠安,特来请安,亲自熬了补汤,望公主莫嫌。” 声音放得极低,姿态也摆得极低。 塞罗想起来了,她叫人打听过,恒王确实有一个寄居王府的寡嫂,不是什么亲嫂子,在她看来,不过就是打秋风的。 不过毕竟是在这王府里住了许久,说不定能从她嘴里得到点有用的消息。 “进来吧。”她懒懒道。 门帘掀开,何氏垂着眼走进来,她穿着也算得体,手里端着一个带盖的汤碗,旁边还放了一副碗勺,走到离榻几步远便停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何氏,见过公主殿下。” 动作拘谨,带着长期寡居的刻板和小意。 塞罗扫了她一眼,容貌平平,气质畏缩,一看便知在府中无足轻重。她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 第743章 投诚 何氏将粗布包裹递给旁边的侍女:“这是我炖的鸡汤,特地问过郎中,放了不少补身体的药材,也不值当什么,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侍女接过,塞罗没说话,气氛有些冷。 何氏眼神闪烁,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此番在王府受了委屈,民妇、民妇看在眼里,实在替公主不值。” 塞罗拨弄狼牙的手指一顿,锐利的目光刺向何氏:“哦?你替本公主不值?” 她倒要看看这寡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氏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却清晰:“是。王妃她……执掌中馈,府里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奴婢虽是王爷义兄的遗孀,勉强算得半个主子,可在这府里……” 她苦笑一声,满是酸楚,“不过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罢了。” 她飞快地抬眼觑了一下塞罗的脸色,意有所指,“公主身份尊贵,远胜奴婢百倍,可在这府中……怕是也难伸展拳脚吧?” 何氏这话说的扎心,塞罗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戳中痛处,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何氏:“你想说什么?” 何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民妇斗胆。公主殿下,您想要的,是王爷,是这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我所求不多,只求公主事成之后,念在今日微末之功,不要忘了民妇。” 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狂热,“我愿为公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这府中消息,我多少知道些门路!” 投诚! 塞罗瞳孔微缩。 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嫂,一个被江慕好死死压制的边缘人……身份虽低微,但她在这王府生活多年,是顾承靖义兄的遗孀。 她对王府的熟悉,对江慕好治家手段的了解,甚至可能对顾承靖某些旧事的知晓……这些,正是她塞罗目前最需要的。 “效劳?”塞罗唇角缓缓勾起,带着审视和一丝兴味,“你拿什么效劳?又如何效劳?” 何氏见她意动,眼中精光一闪,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 两个女人,一个骄纵的异国公主,一个隐忍的王府寡嫂,在弥漫药味的客房内,因着对江慕好共同的忌惮和各自膨胀的野心,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无声地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暮色沉沉,顾承靖回到王府。 廊下,一个塞罗的侍女垂手恭立,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行礼:“王爷万安。” 顾承靖脚步未停,只淡淡扫她一眼:“何事?” 侍女忙道:“回王爷,公主殿下养伤烦闷,久闻王爷藏书渊博,想借阅几本风物游记解闷,不知王爷可否恩准?” 借书? 顾承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虽厌烦塞罗惹出的风波,但对方身份特殊,又在府中养伤,这要求不算过分。 “可。”他声音冷淡,“去找管家,让他带你去书房挑几本。”说完便欲回主院。 “王爷!”侍女急忙叫住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王爷恕罪。公主汉话尚可,但书中精妙字句,恐难尽解其意。公主想斗胆请王爷得空时,略作点拨一二?” 她说完,忐忑地低下头。 当面请教? 顾承靖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这借口,太过拙劣刻意。他甚至能想象塞罗在精心算计的模样。 “本王公务缠身。” 顾承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府中有识文断字的管事嬷嬷,可为公主讲解。” 言罢,不再停留,径直穿过回廊,走向他与江慕好居住的主院。 第744章 勾引 主屋内灯火温馨,晚膳的香气弥漫。 江慕好已坐在桌边,正用银箸夹起一片清炒藕片,动作从容娴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顾承靖,目光平静无澜,仿佛廊下那点微澜从未兴起。 “回来了。”她声音清淡如常。 顾承靖脱下外袍,在桌边坐下。侍女为他布菜盛汤。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慕好沉静的侧颜上。 她正专注地吃着藕片,细嚼慢咽,长睫低垂,外面的一切纷扰似乎都与她隔绝。 “方才……”顾承靖刚起话头。 “这藕片火候正好,爽脆。” 江慕好却自然地接过话,甚至用公筷夹了一片,稳稳放入他面前的骨碟里,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尝尝。” 对“借书”、“请教”之事,只字未提,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顾承靖看着碟中的藕片,又看看她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因塞罗刻意之举带来的那点冷意和试探,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拿起筷子,夹起藕片送入口中。 “嗯,是不错。”他低声道,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放松。 屋内只余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塞罗公主的侍女第二次来请,使臣巴图竟也跟了过来。 “不去。” 顾承靖脸上的厌烦更甚,这个巴图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王妃的警告,他转头就忘了。 “去吧,菜我让厨房留着。” 顾承靖看向江慕好。 “王爷就算不顾及任何人的面子,也要顾及两国邦交。” 片刻死寂。 顾承靖放下筷子,眼眸低敛,他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寒的风:“走。” 他一走,慧兰就进来了:“王妃,我瞧着王爷似乎……” “无妨,他知道轻重缓急,我又不是不懂,何须他顾及我。” 慧兰隐约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江慕好自顾自地吃着饭,那份从容的静气,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客房院子书房被临时布置过,燃着浓烈的异域熏香,甜腻得发闷。 塞罗公主没有躺在榻上养伤,而是端坐在书案后。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养伤的常服,而是一件草原风格的“舞衣”。 说是舞衣,实则用料极少。 火红的锦缎堪堪裹住饱满的胸脯,露出大片光滑的肩颈和纤细的腰肢,下身是同色的薄纱长裙,开叉极高,一条修长结实、线条流畅的腿若隐若现。 听到脚步声,塞罗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闪烁着一丝志在必得:“王爷,您来了!” 声音刻意放得妩媚婉转,与平日的骄横判若两人。 顾承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浓烈的香气和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甚至没有在塞罗那极具诱惑的身体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到书案对面,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站定。 “巴图呢?”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塞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更妩媚的笑意。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指,轻轻推过一本摊开的《诗经》,身体也微微前倾,刻意将那诱人的沟壑展露无遗。 她指着其中一句,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王爷,这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塞罗愚钝,‘逑’字何解?可是……‘追求’之意?”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承靖冷峻的脸,带着赤裸裸的挑逗,“就像……王爷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最窈窕的淑女去‘逑’?” 第745章 自重 塞罗的话语和姿态,意图昭然若揭。 顾承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本书上,却不是看字,而是看着那涂着鲜红蔻丹、几乎要碰到他放在案上手指的指尖。他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塞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浓香变得令人窒息。 终于,顾承靖抬起了眼。 那双深邃眼眸,没有任何欲望,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寒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塞罗脸上: “塞罗公主。” 他第一次完整地称呼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身上这件衣服,与其说是舞衣,不如说是……”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暴露的肌肤,那目光里没有欣赏,只有审视一件劣质物品般的冰冷:“不知所谓。” 塞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妩媚的笑容僵死在嘴角。 顾承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 “本王奉劝公主,养伤期间,当以休养为重。” 他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目光直刺塞罗瞬间慌乱的眼睛: “更当——自、重!” “自重”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裹挟着极致的羞辱和冰冷的警告,狠狠扇在塞罗脸上! 塞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她精心策划的诱惑,她引以为傲的身体,在他眼中,竟成了“不知所谓”?成了需要“自重”的轻贱?!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轻视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精心描画的眼妆被瞬间涌上的屈辱泪水晕染开。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顾承靖那毫无温度、只有厌弃的目光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剥光了扔在闹市的劣等奴隶,无地自容。 顾承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 他直起身,转身,玄色衣袍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没有一丝留恋。 沉重的房门在顾承靖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同砸在塞罗的心口。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浓烈的熏香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塞罗僵硬地坐在书案后,维持着那个前倾的、意图诱惑的姿势。 顾承靖!!! 你竟敢如此折辱我,我一定要叫你后悔! 塞罗公主斜倚在锦榻上,伤处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头的屈辱灼人。 书房那冰冷如刀的“自重”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日夜难安。 她阴沉着脸,将一盏滚烫的参茶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何氏!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塞罗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指着垂首立在榻边的人。 “什么正人君子?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江慕好!” 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又如何不知恒王的好处,否则也不会一见他就动了心思,怪是怪他不解风情。 何氏避开飞溅的瓷片热汤,脸上不见慌乱,反在低垂的眼帘下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精光。 待塞罗的怒气稍歇,她才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息怒。奴婢说过,王爷性子刚正,又对王妃偏宠入骨,硬碰硬,自然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塞罗烦躁地打断,“难道本公主就白白受此大辱?那江慕好就永远得意下去?!” 第746章 上香 “自然不是。” 何氏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弧度,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 “王爷是正人君子,王妃是铁桶一块,在王府里,他们互为倚仗,针插不进。可若……让王妃离开王府呢?若让王妃,在王爷看不见的地方,与‘故人’‘偶遇’,再让这‘偶遇’恰到好处地传入王爷耳中呢?” 她刻意加重了“故人”二字。 塞罗的怒火瞬间被一种狠戾的兴奋取代:“你是说……那个侯爷?” 为了对付江慕好,她还真的让巴图打听了不少事,其中就有不少有关于燕青樾。 “正是。”何氏眼中算计更深,“侯爷,对王妃旧情难忘,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若能让他们在王府之外,佛门‘清净’之地‘叙叙旧’,再‘巧’被王爷知晓……纵是王爷再偏宠,心中岂能不生芥蒂?这刺一旦扎下,便只会越陷越深……” 她意味深长地停住,“届时,公主只需以柔情抚慰王爷‘伤怀’之心,何愁大事不成?” 塞罗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好!此事你去办,务必做得天衣无缝,本公主要亲眼看着江慕好从云端跌下来!” …… “去普渡寺上香?” 江慕好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恭敬立在书案前的何氏,清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何氏安稳了些日子,为着她哥的事情,按理说应当当一阵子鹌鹑,可今日却又主动来到了她面前。 “是,王妃。” 何氏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前,声音温顺,“我昨夜……梦见了亡夫,心中甚是难安。想着普渡寺香火灵验,想去为他点一盏长明灯,也……也为王妃和王爷祈福,愿王妃福泽绵长,早日为王府添丁进口。” 她说着,眼圈似乎微微泛红,将一个思念亡夫、又为主母忧心的温良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侍立一旁的慧兰都要看不下去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多少次,谁不认识谁?竟然还能厚着脸皮到王妃面前来演戏。 江慕好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沉静的目光在何氏那张写满“虔诚”的脸上停留片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嫂嫂有心了。”江慕似笑非笑,“既是嫂嫂一片心意,又关乎亡兄,那便明日去吧。” 她应了,干脆利落。 何氏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谦卑,深深福礼:“谢王妃!” 翌日,普渡寺。 古刹深藏山林,钟磬悠扬,梵音袅袅。山门巍峨,香客如织。 何氏自踏入山门起,便表现得异常虔诚。 她先是请了最上等的香烛,在大雄宝殿三跪九叩,额头触地,念念有词。随后又去观音殿、地藏殿,每一处都叩拜得一丝不苟,捐香油钱也毫不吝啬,俨然一副诚心礼佛的虔诚信女模样。 江慕好在她身前,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外罩同色薄纱披风,步履从容。 何氏“扑通”就跪下了,脑门磕在冰凉的石阶上,“梆”一声响。“佛祖保佑啊!”她嗓门贼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江慕好眼皮都没动,月白裙子扫过台阶,一点声儿没有。 慧兰跟在她身后,眼刀子嗖嗖的,把门口扫地的和尚、看热闹的香客全刮了一遍,最后死死钉在那微微发抖的后背上。 何氏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江慕好心中也提防着,却不见出什么事,带着慧兰走到放生池边。 树影一晃。 池边站着个穿素色袍子的男人,眼神空得吓人,盯着水面发呆。 第747章 车坏了 江慕好往池子里撒了把鱼食,“哗啦”一声。 燕青樾猛地扭头。 “慕……”他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干得发劈。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唰地一下亮了,又痛又惊,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期盼。他手都伸出去了,指尖直哆嗦。 江慕好的目光从他凹下去的脸颊滑过,扫过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没停,就跟没看见路边石头似的。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转身就走。“嫂嫂,吃饭。”声音平平淡淡。 何氏这才“醒”过来,瞥了眼杵在那儿跟被雷劈了似的燕青樾,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赶紧堆起笑跟上。 燕青樾的手颓然掉下来。风一吹,他那身板晃了晃,看着更单薄了。 何氏捧着个粗瓷碗,小口小口喝粥,一脸“这斋饭是人间美味”的虔诚样儿,时不时还对着空气念叨句“阿弥陀佛”。 江慕好慢悠悠夹了根青菜,嚼得挺仔细。眼风偶尔扫过门口添水的小和尚,又落回何寡妇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平静得像口深井。 慧兰抱着胳膊杵在她身后,腰板笔直。 太阳快下山了。护卫小跑过来,“噗通”单膝跪地,头都不敢抬:“王妃,车轴断了,今夜恐要在寺庙留宿。” “啥?!”何寡妇的叫得比谁都响,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跟火烧屁股似的凑到江慕好跟前,拉住她的袖子:“王妃,这可如何是好,天要黑了,这荒山野岭的……” 江慕好没看跪着的护卫,也没看何何氏,“呵”地一声,她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短促,带着点冷飕飕的意味。 何氏的哭腔卡壳了,抓着袖子的手僵在那儿,傻愣愣地抬头看着江慕好。 江慕好不笑了,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她看着何寡妇那张有点发懵的脸,眼神里透着一丝“看猴戏”的嘲弄。 “车坏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目光扫过何寡妇瞬间有点挂不住的脸,江慕好下巴朝护卫那边一扬,干脆利落: “那就修。” …… 王府门前。 顾承靖翻身下马,脚步带着三分酒意七分虚浮,陈副将家小崽子今日满月抓周,他多喝了几杯。 他挥手屏退欲上前搀扶的侍卫,独自穿过重重回廊。 主院的灯火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影子。 慕好……他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屋水汽氤氲,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浸在宽大的浴桶中,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披散,水珠沿着光滑的肩颈滚落。 水声哗啦轻响,满室暖香。 顾承靖喉结滚动了一下,酒气混合着某种燥热在四肢百骸乱窜。 他扯开紧扣的领口,脚步不受控地绕过屏风,嗓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沙哑:“慕好,水凉了没?陈副将那小子,闹腾得很……”他伸出手,想碰触那截在烛光下泛着玉色的肩头。 指尖离那肌肤还有寸许,一股极其甜腻、带着强烈异域风情的浓郁香气,猛地钻入鼻腔,瞬间刺破了顾承靖被酒精麻痹的感官! 这不是慕好! 顾承靖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是塞罗!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暴戾窜上他的头顶。 “怎么是你?!” 浴桶中的塞罗被他这声厉喝吓得浑身剧颤,猛地转过身。 水花四溅中,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水汽晕染开,眼神里交织着惊慌、羞耻和一种豁出去的情绪。 对上顾承靖那充满了厌恶与杀气的眼神,她心一横! 不管了! 第748章 中药 “王爷!” 塞罗的声音尖利,她不顾一切地从水中站起,赤裸的身体在烛光下散发着蜜色的、带着水珠的光泽,带着一种野蛮的诱惑,张开双臂就朝顾承靖扑抱过来! “塞罗倾慕您!塞罗愿……” “滚开!” 顾承靖眼底的暴戾瞬间炸开! 他反应极快,在那具温热的身体即将贴上来的刹那,猛地一矮身,同时长臂一伸,狠狠扯过旁边屏风上搭着的一件宽大外袍,是他自己的玄色披风。 “哗啦!” 带着水渍的披风兜头盖脸地将扑过来的塞罗整个儿罩住裹紧,巨大的力道裹将她狠狠掼回浴桶之中。 “啊——!” 塞罗的尖叫被一同盖住。 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动弹不得,狼狈不堪地呛咳起来。 而顾承靖,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身体猛地一晃,单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案边缘,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不对。 不仅仅是酒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丹田深处轰然席卷全身,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热。 他被下药了。 “好……好得很!” 顾承靖死死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强忍药力和怒火而嘶哑扭曲。 塞罗裹在湿透的玄色披风里,呛咳得撕心裂肺,浓妆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顾承靖充血的眼眸扫过浴桶里挣扎呜咽的塞罗,又猛地转向紧闭的房门,那目光,几乎要将门板洞穿。 他单手撑在桌案边,指节捏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猛地提气,厉喝炸响整个院落:“来人!” 两个王府侍卫闻声而进,看见眼前的一切,愣了一秒赶紧转身出去,不多时,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冲入,也被屋内景象惊得一哆嗦。 “捆了!堵上嘴!看住!”顾承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没本王的令,谁来也不准放!” “王妃呢?!”他猛地看向一个闻讯赶来的管事嬷嬷。 “王、王妃去普渡寺上香,还未归府……”嬷嬷吓得魂飞魄散。 顾承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狂暴的赤红吞噬。 他一把推开嬷嬷,撞开房门,身影瞬间没入浓黑夜色。院外传来战马凄厉的嘶鸣和蹄铁踏碎青石的暴烈声响,迅速远去。 两个嬷嬷对视,也知道今日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齐心协力把塞罗从浴桶里面拽出来,结结实实的捆上。 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敢往他们王爷身上扑,以为自己是公主就了不起了?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何氏死死抓着车窗沿,脸白得像纸,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城门快落钥了,这荒郊野岭可怎么好。都怪我,非要烧那柱头香……” 江慕好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车外的黑暗和何氏的聒噪,她都没听见一般。 突然! 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猛地刹住! “护……”车外护卫的惊喝只喊出一半,便被一股更恐怖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扯开! 江慕好倏然睁眼。 顾承靖高大的身影堵在车门口,夜太深了,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锁住她。 “王……”何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顾承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探身,铁臂一伸,精准地扣住江慕好的腰肢。 一股巨力传来,江慕好整个人便被他从车里硬生生“拔”了出来,牢牢箍在怀里! 第749章 捆了一夜 “驾!”顾承靖甚至没看车里吓瘫的何氏一眼,抱着人旋身上马,缰绳狠狠一抽! 骏马长嘶,狂飙而去,只留下漫天烟尘和吓傻在原地的王府车驾。 刚刚他们好像看到王爷了?王爷把王妃抢走了? 江慕好被颠簸得够呛。 “王爷?”“王爷!” 她叫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伸手在他手臂上一捏:“顾承靖!” 顾承靖这才咬着牙,抱着她的一只手臂往怀里紧紧扣住。 江慕好感觉到他从身后凑近,声音哑得惊人:“先别闹,一会儿陪陪我。” 江慕好皱眉,还想问什么,却被顾承靖贴上脸颊,肌肤相贴,肩膀无意识的一颤。 好热。 她隐隐察觉什么,一路无话,顾承靖没有回府,而是直奔更近的别院。 他骑着马一路闯进去,守宅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江慕好被他抱着,一路冲进主院。 她心里复杂的很,似乎有点恼他明明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中了这种拙劣的伎俩,可又高兴他在此时一人一马狂奔出城来找她。 顾承靖要难受疯了,赶路让他气血上涌,他全靠克制,才没有不管不顾的把江慕好拆吃入腹。 江慕好艰难的解开床幔,另一侧被顾承靖粗暴扯下。 听见屋内的声音,别院的管事将要来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 王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气氛却凝滞如冰。 塞罗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几乎是架进来的。 她发髻散乱,脸色蜡黄,眼圈乌黑,身上胡乱裹着一件不合体的侍女衣裙,走路都打晃。 一夜的捆让她几乎虚脱。 “顾承靖!江慕好!”她声音沙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折辱本公主!绑我一夜,你们……” 顾承靖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中茶盏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慕好坐在他身侧,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襦裙,神色平静,正用小银剪慢悠悠地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塞罗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把她当空气的夫妻,屈辱得心脏几乎要炸开! “你们聋了吗?!本公主在问你们话!” 她猛地挣脱丫鬟,踉跄上前,指着顾承靖的鼻子。 顾承靖终于放下茶盏。 他抬眸,“折辱?”顾承靖的声音不高,却带寒意,砸在塞罗脸上,“本王倒想问问公主……” 他微微前倾,周身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陡然弥漫开来,压得塞罗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是如何,避开所有守卫,潜入本王与王妃的寝院?” 顾承靖一字一顿,“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王和王妃的浴房里,行那等龌龊下作之事?!” 塞罗脸上所有的愤怒和叫嚣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潜入主院的路径,那下了药的熏香…… 何氏那张看似温顺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成了此刻最致命的催命符! 她眼神闪烁,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一转头,看向江慕好。 她眼神突然一闪,看到江慕好在这样的天气里,衣领竟然高高的,露出若有似无的红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日江慕好分明已经被那个何氏拖延在了城门外,顾承靖这竟然是连夜出城去找她,而不是像他所想,随便找个什么女人解决了! 他们两人之间,真的像巴图所说只是相敬如宾吗? 她心中有些恼怒,也有些乱,更多的依然是那种几次三番在顾承靖身上感受到的受辱的感觉。 第750章 清洗 厅内死寂。 顾承靖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上,“咚”一声闷响。 “周伯。” 管家周伯立刻躬身:“老奴在!” “昨夜主院当值的守卫,负责公主汤药的婢女,所有伺候过公主的下人,”顾承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刀刮骨,“全部带到前院。” 前院青石板,日头渐毒。 二十几个仆役丫鬟被按跪在地,抖如筛糠。 顾承靖立在廊下阴影里,玄色常服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放进公主入主院的?”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抽泣。 “谁给公主指的路?” 死寂。 顾承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角落脸色惨白的何氏:“骨头倒硬。” 何氏腿一软,噗通跪倒:“王爷明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是因为几次去院子见公主才被带过来的。 “不知道?”江慕好不知何时也走到廊下,声音清淡,“嫂嫂昨儿在寺里还心疼我操劳,今儿院里就出了背主的奴才,真是巧了。” 她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粗使婆子身上,“张婆子,你儿子在城西赌坊欠的印子钱,还清了么?” 那婆子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何氏,眼神惊恐怨毒! 何氏立刻避开了眼神。 “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啊!” 张婆子崩溃磕头,但是依旧没有直接说出何氏的名字,“是公主!是她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说只是去给王爷送个醒酒汤,让奴婢戌时三刻悄悄开了锁!还说……还说事后有重赏!奴婢鬼迷心窍啊!”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个被拿捏住短处或重金收买的下人也纷纷哭喊认罪,但他们都说是公主收买的他们。 “拖下去。”顾承靖眼底一片寒冰,“所有参与此事的,杖三十,连同家眷,即刻发卖,永不许归京。” 哭嚎求饶声被堵住,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和压抑的呜咽。 顾承靖转身,让江慕好今日好生休息,他要进宫一趟。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也压不住紧绷的气氛。 皇帝揉着眉心,看着下首并肩而立的顾承靖和裹着披风、脸色灰败的塞罗。 “陛下!”塞罗抢先哭诉,“恒王夫妇欺人太甚!他们无故囚禁侮辱使臣,求陛下为塞罗做主,否则我……” “否则如何?”顾承靖冷声打断,上前一步,将一叠按满手印的口供和一支从塞罗侍女房中搜出的、装着残余药粉的空瓷瓶呈上御案。 “陛下容禀。塞罗公主借养伤之名滞留王府,行止不端,更买通王府下人,于臣房中熏香下此龌龊之药,趁臣酒醉,潜入臣与王妃寝居,意图不轨!被儿臣识破后,此等行径,非但辱儿臣夫妇,更是藐视我朝天威,臣请陛下圣裁。” 证据确凿,字字铿锵。 皇帝看着那些口供和药瓶,又看看哭花了妆、眼神躲闪的塞罗,脸色铁青。 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 “公主,”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是你过了。” 塞罗还想争辩:“陛下!我……” “和亲,是为两国修好,非是让你在朕的京城肆意妄为!”皇帝提高了声音,龙威隐现,“恒王乃朕之股肱,其王妃岂容你如此折辱构陷?!” 他看向顾承靖,语气稍缓:“受委屈了。” “父皇明鉴。”顾承靖躬身。 皇帝最终看向面无人色的塞罗,下了裁决:“公主既伤势未愈,在王府休养恐多有不便。即日起,搬回四方馆驿站居住,由礼部妥善安置。一应所需,朕自会命人供给。” “陛下!”塞罗失声。 搬回驿站?这和被驱逐有何区别!她的脸面…… 第751章 不肯和亲 “好了!”皇帝不耐地截断,“此事到此为止!公主,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退下吧!” 塞罗被内侍“请”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 皇帝看着顾承靖,揉了揉额角:“这塞罗……唉,终究是和亲公主。” 顾承靖神色平静:“臣只求陛下与王妃清白,府邸安宁。” “朕明白。”皇帝摆摆手,看着下方垂手肃立的顾承靖。 “此番委屈你了。这塞罗公主……行事确实荒唐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承靖,“只是这和亲一事,关乎北疆安稳,你看……” 顾承靖神色未变,只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平静:“陛下,臣以为,和亲为结两国之好,当择品性温良、知礼守节者为佳。” “塞罗公主性情骄纵,行事狂悖,视礼法如无物,更心怀叵测,手段卑劣。此等女子,”他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上皇帝探询的视线,话语斩钉截铁,“臣,看不上。亦恐其非但不能安北疆,反成祸乱之源。” “看不上”三个字,掷地有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决绝。 皇帝被噎了一下,看着顾承靖那张冷硬得不近人情的脸,心里那点试探彻底熄了火。 他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你既如此说,此事便作罢。只是……” 皇帝沉吟片刻,眼珠转了转,“公主毕竟是使者,面子总要给几分。伤也因在王府受的,不好太过冷落,免得寒了边陲诸部的心。” 翌日,一道口谕便送到了十四皇子府上。 四方馆驿。 塞罗靠在榻上,左臂的伤处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头的屈辱和怨恨烧得她五脏俱焚。恒王府的遭遇像一场噩梦。 顾承靖冰冷的眼神、被当众拖走的狼狈、皇帝的斥责…… 每一幕都如同鞭子抽在她脸上。 她恨得几乎咬碎银牙,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驿站送来的精致点心和汤药狠狠扫落在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对着战战兢兢的侍女咆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十四皇子殿下到——!” 塞罗一愣。十四皇子?他来做什么? 此时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关于这一场闹剧的风言风语也已经传了出来,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恒王为了王妃,连和亲公主的脸面都当众撕了!” “可不是!那塞罗公主想爬王爷的床,还被捆了一夜,啧啧……” “王爷是真狠啊!不过也是那公主活该!听说还给王爷下药?真不要脸!” “最要紧的是王爷的态度!啧啧,为了王妃,这是半点余地都不留啊!” “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嫁得如此深情不渝的夫君!” “可不是嘛!位高权重,偏对王妃一心一意,连送上门的公主都嫌脏了眼!这等深情,满京城打着灯笼也难找第二份了!” 顾承靖对江慕好一往情深、不惜拒婚公主、当众维护的轶事,上至勋贵女眷,下至市井百姓,无不津津乐道。 何氏自然也听说了,她门窗紧闭,前院那沉闷的板子声和哭嚎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手下那几个得用的人,连同家眷,一夜之间全被拔除干净,她在王府经营多年的人手脉络,被顾承靖和江慕好联手,以雷霆手段清洗不少。 院外偶尔传来丫鬟婆子低低的议论声,说的都是王爷如何维护王妃,王妃如何有福气。 何氏听着,只觉得字字诛心。 那个塞罗,还是什么公主,真是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难得有一个人在出身上就比得上江慕好这个女人,如今竟也败了。 第752章 霸凌 恒王府的演武场。 顾承靖一身利落劲装,正指导着几个护卫操练合击阵型,动作凌厉,喝声如雷。 忽然,眼角瞥见演武场角落的兵器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笨拙地模仿着亲兵挥拳的动作,挥了两下,左臂却猛地一缩,小脸皱成一团。 是大宝,何氏那个侄子。 顾承靖眉头微蹙,停了动作,亲兵们立刻收势肃立。 “大宝,过来。”顾承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宝吓得一哆嗦,磨磨蹭蹭地从兵器架后挪出来,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手,怎么了?”顾承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征战多年,对伤势异常敏感。 大宝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声音细若蚊呐:“没……没怎么,摔……摔了一跤……” 顾承靖没说话,直接伸手,动作快得大宝来不及反应,已轻轻捏住他试图藏起的左小臂。 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袖,能清晰地摸到一处异常的硬肿,还有几道细小的擦伤。 大宝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承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绝不是简单的摔跤能造成的伤。 “学堂里摔的?”他问,紧紧盯着大宝躲闪的眼睛。 大宝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顾承靖松开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他看向一旁闻讯赶来的刘氏。 刘氏脸上堆着惊慌和心疼,扑过来一把搂住大宝:“我的大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娘!” 她哭天抢地,眼神却飞快地瞟向顾承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承靖没理会她的表演,目光越过她,看向闻讯而来的江慕好。 “慕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查查大宝学堂的事。” 江慕好目光扫过大宝红肿的手臂和惊恐的小脸,又落在刘氏那副夸张的哭相上,平静地点点头:“好。” 翌日,书院。 江慕好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慧兰,一身素雅常服,以寻常家长探视的名义进了书院。 管事引着她穿过回廊,往夫子授课的明伦堂走去。 书院环境清幽,松柏森森,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 然而刚走到明伦堂外的庭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夫子严厉的呵斥和戒尺拍在皮肉上的脆响。 “燕元烨!屡教不改!今日又撕坏同窗书卷,顶撞师长!手伸出来!” 江慕好脚步微顿,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去。 只见学堂中央,一个穿着华贵锦缎袍子的小胖子正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伸出手。 夫子气得胡子直翘,戒尺狠狠落下! “啪!”“啪!” 小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憋着没哭出声,只是眼里包着两汪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学堂门口,显然是刚赶到,带着一身低气压——燕青樾。 他显然也是被叫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夫子见燕青樾来了,停了戒尺,气呼呼道:“侯爷,您看看,令郎今日又……” 燕青樾根本没听完,几步上前,一把拎起儿子的后衣领,将他提溜到身前,声音压抑着怒火:“燕元烨!你又干了什么好事?!为何逃课打架?!” 燕元烨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拎着,又疼又怕,刚才憋着的眼泪终于决堤,“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边哭边喊,声音撕心裂肺。 “爹!他们…他们都骂我!说我是没娘教的野孩子!说娘不要我了!呜呜呜……我要娘!我要娘回来!” 燕青樾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拎着儿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第753章 维护 学堂里一片死寂,夫子和周围的学童都噤若寒蝉。 江慕好站在窗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书院堂外的庭院里,气氛僵冷。 燕元烨那声撕心裂肺的“我要娘”还在空气中回荡,燕青樾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涌的痛苦被一种更强烈的烦躁和难堪覆盖。 他生母乔念慈那可是奸细! 他在府中的时候明明屡次三番提醒过儿子,以后不要在人前再提起他娘,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若是被有心人听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哭什么哭!”燕青樾猛地将还在抽噎的儿子往旁边一搡,声音压抑着不耐的怒火。 “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没出息。” 他看也没看儿子被戒尺打红的手心,更没理会那句“没娘教的野孩子”带来的更深刺痛,只觉这哭嚎声尖锐刺耳,搅得他本就阴郁的心绪更加烦乱不堪。 燕元烨被父亲推得一个趔趄,撞在书案角上,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哭出声,只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恐惧又委屈地看着父亲冰冷的侧脸。 夫子在一旁尴尬地搓着手:“侯爷息怒,令郎他……” “够了!”燕青樾烦躁地打断夫子,看也没看学堂里噤若寒蝉的学童和夫子。 “人我带回去管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一把抓住燕元烨的胳膊,几乎是拖着还在抽噎的儿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学堂,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烦躁和逃离。 没想到一转身却正遇到了往里面走的江慕好。 她刚刚将燕青樾那毫不掩饰的不耐和燕元烨眼中瞬间熄灭的光亮尽收眼底。 她收回目光,转身对引路的管事道:“带我去看看王大宝平日读书习字的地方。” 管事引着江慕好和慧兰来到学堂后排一个光线稍暗的角落。 大宝的书案就在这里,与前面那些光鲜的案几相比,显得格外陈旧矮小。 桌面上有刀刻的“穷酸”、“野种”等污言秽语,墨迹斑驳,抽屉里散乱着几本破旧的书卷,其中一本甚至被撕掉了几页。 江慕好指尖拂过桌面上深刻的划痕,眸色沉静如水,却透着寒意。 “王妃……” 管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汗,赔着小心道,“孩童顽劣,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王大宝这孩子,性子是怯懦了些,许是与其他同窗有些小误会……” “小误会?”江慕好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管事,“管事的意思是,刻字辱骂,撕毁书卷,殴打致伤,都只是孩童顽劣的小误会?” “这……”管事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忙道,“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定会严查!严惩那几个顽劣的学子!” “严查?严惩?” “管事方才在明伦堂,对世子撕坏书卷、顶撞师长,似乎也只是打了几戒尺?”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到了我王府的义侄这里,就变成需要‘严查’、‘严惩’才能处置的顽劣了?莫非这松鹤书院里,也分三六九等,寒门子弟便活该受此欺凌,连个‘误会’都不配有了?” “义侄”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管事耳边:“王妃息怒!草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还请留步,这件事,书院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不必了。” 江慕好冷冷截断他的话,她转身,不再看那管事惊恐的脸,对慧兰道:“孩子我就带走了,若是再有什么事,同王府的管家说去吧,或者由他再转告给王爷?” 第754章 妄想 大宝犹犹豫豫地抬头。 回家?学堂不待了吗? 江慕好朝他伸出手:“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婶婶说的。” 那沉静的目光和笃定的语气,像有某种魔力。 大宝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冰凉的小手,试探性地抓住了江慕好伸出的两根手指。 刘氏在一旁,看着江慕好牵着大宝的手往外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一行人刚走到书院门口,那管事已经带着几个夫子满头大汗地追了出来:“王妃留步!王妃留步!下官已查明,是李通判家的公子、赵主簿家的少爷还有……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子,是他们合伙欺负了何公子。” “下官已将他们重重责罚,逐出学堂,书院定当整肃学风,绝不容许此等恶行再发生,求王妃再给书院一个机会,何公子他……” 江慕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那跪了一地的人。 她牵着大宝的小手,径直走向王府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装饰着王府徽记的华贵马车。 “事起仓促,书院还是要严查的好,不过你刚刚说的这几个人我记住了,今日我就先回府。” 她弯腰,亲自将还有些瑟缩的大宝抱上马车。 慧兰利落地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所有震惊、惶恐、探究的目光。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离书院。 书院门口的风波,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荡开。 燕青樾几乎是粗暴地将还在抽噎的儿子燕元烨塞进侯府马车,自己也烦躁地坐了进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却隔不断儿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闭嘴!” 燕青樾低吼一声,胸口堵得发慌。 燕元烨吓得一哆嗦,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流得更凶。 燕青樾别过脸,不想看儿子那张涕泪横流、像极了某个他痛恨女人的脸。 他猛地掀开车窗帘一角,想透透气。 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 城阳王府那辆华贵的马车正缓缓启动。车帘尚未完全落下。 江慕好坐在车内,微微侧身。 那个叫大宝的瘦小男孩,怯生生地依偎在刘氏身边,一只小手却紧紧攥着江慕好月白衣衫的一角。 江慕好并未推开,她的侧脸沉静,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只手甚至自然地轻轻覆在大宝还带着淤青的手背上。 这一幕,让燕青樾游有些恍惚。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背叛,如果她依然…… 那么此刻,坐在她身边,被她如此温柔护在羽翼之下、小心安抚的,会不会就是……他和她的孩子? 燕青樾握着窗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胶着在那抹月白身影上,贪婪又绝望。 他和她的孩子,绝不会像元烨这样,哭着要一个抛弃他的娘,绝不会被人骂作“野种”。 慕好她,一定会像此刻护着大宝一样,不,是千百倍地护着他们的骨肉,她会是最好的母亲。 巨大的失落和扭曲的幻想几乎要将他吞噬。 “停车!” 燕青樾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扭曲变调。 车夫吓了一跳,慌忙勒马。 马车尚未停稳,燕青樾已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了下来,他甚至忘了车里还在抽噎的儿子。 他几步冲到王府的马车前,张开双臂,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王妃!留步!” 王府马车停下。 车帘被撩开,露出慧兰警惕的脸。 江慕好端坐车内,目光平静地落在车外形容狼狈、眼神狂乱的燕青樾身上。 她放在大宝手背上的手并未收回,只是淡淡问道:“侯爷,何事拦路?” 第755章 不在意 燕青樾被她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艰涩地开口:“王妃,方才在书院,见您维护那孩子,我心中,甚是感佩。”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慕好,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澜,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咬了咬牙,终于将盘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带着浓重的悔意和自我开脱。 “当初之事,是我识人不清,被那毒妇蒙蔽了心窍,才做出那等混账事,辜负了……” “王妃”二字在他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出更僭越的称呼,他也怕惹出事端来,含混了过去,“我每每思及,痛彻心扉。” 他重重叹息,眼神充满希冀地看着江慕好,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谅解,甚至…一丝怜悯。 车厢内一片寂静。 大宝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车外那个看起来很痛苦的大人。 一旁的刘氏竖起耳朵。 江慕好静静地听着燕青樾这番迟来的、充满了“识人不清”推诿意味的忏悔。 她的目光从他痛苦扭曲的脸,移向他身后那辆侯府马车——车帘缝隙里,燕元烨那张哭得通红、写满恐惧和委屈的小脸一闪而过。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甚至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不在意。 仿佛他口中那痛彻心扉的过往,那所谓的“辜负”,那沉重的忏悔,于她而言,不过如此。 “侯爷,”江慕好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往事如烟,不必再提,本妃早已忘怀。”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燕青樾瞬间僵住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补充。 “侯爷与其在此追悔莫及,不如多看看眼前人。令郎哭得可怜,侯爷还是早些带他回府安抚吧,莫要再让他…受惊了。” “眼前人”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刺在燕青樾心上。 是啊,就算没有了乔念慈,他身边如今还有辽阳郡主。 她不是恨他,不是怨他,她是……真的不在意了,彻彻底底地将他燕青樾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走。”江慕好不再看他,对慧兰道。 车帘落下,隔绝了燕青樾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王府马车平稳地绕过呆立当场的燕青樾,驶向前方,很快消失在街角。 燕青樾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身后马车里,燕元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最近几次遇到江慕好,总是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可是他又不想脱离,而是更想要回到过去。 王府的马车驶入朱漆大门,稳稳停在二门内。 刘氏先下了车,转身想去抱大宝,大宝却紧紧攥着江慕好的衣角,小脸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后的依赖,不肯松手。 江慕好没说什么,自己抱着大宝下了车。 “大宝,到家了。”江慕好声音放得很柔,抱着他往偏院走,“不怕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大宝把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氏跟在后面,看着儿子依赖江慕好的模样,又看看江慕好沉静却有力的背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满意。 这步险棋,走对了。 何氏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对着江慕好深深一福:“王妃大恩,奴婢和大宝没齿难忘。要不是王妃……大宝他……” “行了,”江慕好打断她情真意切的表演,“孩子受了惊吓,让他好好歇着。嫂嫂也去歇歇吧。” 第756章 生辰 何氏连声应着,看着江慕好带着慧兰离开,这才坐到炕边,脸上那点感激瞬间被算计取代。 她压低声音对大宝道:“好孩子,今天做得对。以后就跟着王妃,记住了吗?王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有王妃护着,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大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顾承靖听完江慕好简略的叙述,脸色阴沉。 “大宝是被霸凌了,不过,”江慕好端起茶盏,语气平淡,“那几个所谓的霸凌者,李通判家的,赵主簿家的……家世在京城,不过尔尔,书院管事指认得倒是快。” 顾承靖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 “慧兰。”江慕好唤了一声。 一直侍立在旁的慧兰上前一步:“回王爷、王妃,那李通判家的公子,今日根本告假在家,未曾去书院,赵主簿家的少爷,是个连蚂蚁都怕踩的性子,至于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家世更低微,平日都是被吆喝使唤的角色,我分开问了几句……” 慧兰语气毫无波澜,“那几个小子全吓破了胆,说是一个叫钱串子的混混,前两日找到他们,每人塞了二两银子,让他们去欺负没权没势的大宝,还教了他们一套说辞。”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呵。”顾承靖冷笑一声,指节在桌案上重重一叩,“好一个义嫂,好一出苦肉计,这是算准了你心软,借大宝的伤,想彻底攀上王府这棵大树,把根扎进来。” 江慕好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大宝那孩子,是真的被吓坏了,伤也是真的。只是这霸凌的由头,是被人精心炮制出来,送到我们面前的。” 她顿了顿,“何氏倒是费心了。” …… 晨光熹微,江慕好尚在朦胧睡意里,便觉身侧床榻一轻,熟悉的气息带着清晨微凉的露水味道靠近。 “慕好,”顾承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微阖的眼睑上,“闭着眼,跟我走。” 她还未完全清醒,只觉一件柔软厚实的披风裹住了只着寝衣的身体,接着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抱起。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衣襟间清冽的熏香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去哪?”她埋首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 “到了便知。” 他低笑,胸腔传来沉稳的震动,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 慧兰远远瞧见,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王府侧门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却异常宽大舒适。 顾承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软座上,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下。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只余下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和车厢内两人的呼吸。 车行平稳,向着城外方向驶去。 江慕好靠在顾承靖肩头,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看着京城的街景渐渐被抛在身后。 顾承靖一路沉默,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稳。 清新的、带着草木和淡淡硫磺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好了,”顾承靖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先一步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可以睁眼了。” 江慕好搭着他的手,弯腰踏出车厢,当视线触及前方,她微微一怔。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名刹古寺或皇家别苑。 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庄静静矗立在山坳里,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栖云庄。 第757章 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 江慕好侧头看顾承靖,眼中是真实的惊讶。 她只在他面前偶尔提过一次,说幼时随母亲泡过汤泉,暖意融融,甚是怀念,却不想他竟记在了心里,更是在她生辰这日给了如此惊喜。 “嗯,”顾承靖唇角扬起,目光灼灼地锁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你的生辰,总该有些不一样,这里清静,泉水也好。”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向里走去,“进去看看?” 山庄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引了温泉水蜿蜒流淌,形成小小的溪涧,水汽氤氲升腾,暖意融融。 奇石错落,花木繁盛,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与雅致。 他们并未在大堂停留,顾承靖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山庄深处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上悬着小小的竹牌,墨迹未干,显然是新题——慕归。 江慕好心头轻轻一跳,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承靖耳根似乎有些泛红,却故作镇定地推开门:“进去瞧瞧。” 院落不大,却极为精巧。 温泉池占据中央,池壁以光滑的鹅卵石砌成,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乳白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硫磺味。 池边设了软榻和一张小几,几上竟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套莹润的白玉茶具。 更让她意外的是,小几旁还放着一个硕大的、来自城中醉仙楼的食盒。 这是她最爱的一家酒楼,尤其中意他家的几道招牌菜,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 “知道你念着这口,”顾承靖指了指食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一早就让人快马去订了,掐着时辰送来的,还热着。” 他又拿起一个瓷碟,里面盛着色彩缤纷、小巧玲珑的糕点,正是她平日最爱的四色花糕。 “点心怕凉了失了风味,特意装着,底下还垫了暖炉。” 细微处的用心更令人动容。 江慕好看着眼前熟悉又带着惊喜的一切——温热的泉水,心仪的菜肴,喜爱的点心,还有这方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天地。 她抬眸,眼底有清亮的光泽流转,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王爷费心了。” “为你,何谈费心。” 顾承靖凝视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拉着她在池边的软榻坐下,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生辰礼。”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慕好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预想的珠宝首饰,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淡淡墨香的纸笺。 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地契。 地契上“栖云庄”三个字清晰无比,下方落款处,受让人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江慕好。 她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三个墨字。 一座山庄,价值不菲,更是他亲手挑选、布置的心意所在。 这份礼物的分量,远超金银珠玉。 “这……”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顾承靖耳尖那点薄红似乎更明显了些,他轻咳一声,避开她过于清亮的视线,语气却无比认真:“往后,这栖云庄只属于你,它是你的私产,你的地方,无论何时想来,或是想静静待着,这里都只为你敞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慕归慕归,只盼你心有所归。” 心有所归。 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看着他微红的耳廓,看着他眼底认真又带着些许忐忑的光芒,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个更深的笑意,将地契仔细折好,收进木盒中,放好。 第758章 做面 “王爷厚礼,我……很喜欢。” 江慕好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顾承靖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忐忑瞬间被明亮的笑意取代,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起身,朝她伸出手,眼中带着邀请:“水正好,试试?” 温泉水滑,浸润肌理,瞬间驱散了疲乏。 江慕好靠着光滑的池壁,任由暖意包裹全身,舒适地喟叹一声。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顾承靖靠近,坚实的臂膀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水波温柔地荡漾着,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悸的温热与坚实的触感。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一个轻柔珍重、不带丝毫情欲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慕好,”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醇厚动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生辰吉乐,愿你岁岁有今朝,朝朝皆欢喜,愿你身侧……永远有我。”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江慕好的锁骨上,微凉又灼热。 江慕好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合上眼睑。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更贴近他温热的胸膛。 泡得筋骨酥软,浑身暖意融融,两人才恋恋不舍地从温泉中起身。 顾承靖亲自替她裹上宽大柔软的棉巾,又取来备好的干净里衣为她穿上,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饿不饿?” 他牵着她走出温泉小院,却不是走向摆满佳肴的慕归院落,而是七拐八绕,走向了山庄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空无一人,显然早已被清场。 唯有灶膛里还跳跃着温暖的火焰,案板上放着一小袋精细的白面、几个新鲜的鸡蛋、一小把翠绿的青菜,旁边还有一碗清澈的、飘着油花的鸡汤。 “王爷这是……”江慕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仍有些意外。 顾承靖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赧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今日你生辰,按规矩,得吃碗长寿面,府里的厨娘手艺虽好,但我想……亲手给你做一碗。” 他说得郑重其事,仿佛在宣布一项重大决策。 江慕好看着他挽袖子的架势,再瞧瞧那袋面粉和案板,忍俊不禁:“王爷会揉面?” “不会可以学。” 顾承靖答得干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孩子气。 他拒绝了下人帮忙的提议,坚持要独立完成。 于是,在这弥漫着烟火气的厨房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恒王殿下,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极其笨拙的揉面大业。 他舀出面粉倒入盆中,动作还算利落,然而加水时却失了分寸,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水多了,面糊粘了一手,狼狈不堪,水少了,面粉四溅,扑了他一头一脸,连眉毛和鼻梁上都沾了一层细白。 他皱着眉,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那些粘腻的面糊揉捏成团,动作生硬得像是在跟一块顽石较劲。 面粉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落下,在他衣襟上留下点点白痕。 江慕好倚在门边静静看着。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鼻尖沾着的滑稽白点,看着他与一团软塌塌的面糊搏斗时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异常专注的模样。 厨房里温暖的灶火映着顾承靖轮廓分明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满面粉的手背上。 这幅画面,与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冷峻威严的恒王判若两人,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和……一股子令人心尖发软的笨拙。 第759章 不好吃 江慕好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低低的笑声逸出唇瓣。 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浓浓暖意的开怀。 这笑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顾承靖闻声抬头,正撞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 他脸上更窘,耳根红透,却强自镇定地辩解:“笑什么?万事开头难,本王……只是还不熟练。” 江慕好笑着摇摇头,走到他身边。 她并未接手,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微湿的布巾,抬手为他擦拭脸颊和鼻尖上沾着的面粉。 “是是是,王爷说得对,只是不熟练。” 顾承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擦拭。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眉眼,心中那点窘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罢了,就当博她一笑。 “别急,”她擦干净他脸上的面粉,“慢慢来,水多了,再加点面就是。” 在她的场外指导下,顾承靖终于勉强将水和面揉成了一个不那么光滑、甚至有些坑洼的面团。 他学着记忆中厨娘的样子,笨拙地拿起擀面杖,试图将面团擀开。 力道时轻时重,擀出的面片厚薄不均,边缘还带着奇怪的棱角。 接着是切面。 他握着刀的手很稳,然而面对这柔软的面片,却显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刀下去,面条宽窄不一,有些地方几乎要断开。 他屏住呼吸,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慕好没有再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锅中的水早已滚沸,冒出白气,顾承靖终于将那粗细不匀、长短不一的面条小心地放入沸水中。 面条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浮,他紧张地盯着,又磕入一个鸡蛋,烫了几片青菜叶子。 最后,他将那碗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长寿面盛入温热的鸡汤碗中,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江慕好面前。 面条有些粘连,鸡蛋煮得略老,青菜有些蔫了,汤面上还飘着几点可疑的面粉小疙瘩。 “尝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眼神亮得惊人。 江慕好接过碗,鸡汤的香气混合着面香扑面而来。 她拿起筷子,没有半分犹豫,挑起几根粗细不一的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有些过头,软塌塌的,口感并不筋道。 味道也远不如王府厨娘做的鲜美精致。 她慢慢地咀嚼着,细细地品味着这碗笨拙的长寿面里包含的所有心意——那份固执的坚持,那份手忙脚乱的窘迫,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那份只为她一人的笨拙温柔。 “不好吃。” 顾承靖一直紧盯着她的神情,闻言,伸手抢了下来,“那别吃了。” 他都没敢说,其实他已经练过很多次了,为的就是今日能给他一个惊喜。 江慕好却拦住他,“长寿面怎么可能不吃完,这一年你记得好好练一练,来年做的更好吃些。” 江慕好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碗中这碗独一无二的长寿面。 顾承靖张了张嘴,觉得这一年里他要还是练不好,也别折腾她了,还是找人做吧。 翌日,江慕好踏入阔别一夜的恒王府正院,脚步轻盈。 昨日生辰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院中打扫的仆役见到他们回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王妃,”一个负责外院洒扫的粗使婆子放下扫帚,有些局促地上前行礼,双手捧着一个不甚起眼的、半旧的锦布包袱。 “平西侯府那边,一早差人送了这个过来,说是给王妃的生辰礼,来人放下东西就走了,也没说别的。” 顾承靖原本舒展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包袱,目光先落在了江慕好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第760章 旧物 江慕好脸上的浅淡笑意也缓缓收敛了。 她没看顾承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婆子捧着的包袱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锦缎,并未立刻接过,只轻轻挑开了包袱皮打着的结。 包袱散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零乱地摊在婆子的手掌上。 几支绒花,一个巴掌大的、绘制着仕女图的素胚陶土娃娃,颜料涂得歪歪扭扭,仕女的眉眼都模糊不清,最底下,压着一只褪了色的竹编小蚱蜢,编织的手法倒是精巧些。 全是些市井摊贩上几文钱就能买到的、哄骗小女孩的小玩意儿。 江慕好的目光从这些物件上一一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惊讶,没有怀念,更没有一丝收到礼物的喜悦。 她的眼中映着这些廉价的旧物,只余下清晰的、冰冷的……荒谬感。 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繁华街市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也曾是她偶尔能寻得一丝快乐的地方。 那时,她喜欢这些。 而如今,时移世易。 她是恒王妃,执掌中馈,王府库房里什么样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没有? 顾承靖送她的“栖云庄”,一纸地契便价值千金,更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小玩意来慰藉自己的江家女了。 燕青樾,他送来这些。 是在提醒她那段卑微的过往? 还是觉得,时至今日,她江慕好依旧会对这些早已不入她眼的东西念念不忘,甚至感念他“记得”? 何其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竟全然不顾她的身份,不顾她的名声。 堂堂平西侯,给当朝恒王妃的生辰礼,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旧物,还如此堂而皇之地送到王府正院!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又把恒王府置于何地? 一丝冰冷的讥诮,浮现在江慕好毫无表情的脸上。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唇间逸出,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落在顾承靖耳中,也落在那捧着包袱、大气不敢出的婆子心上。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刺眼的旧物,仿佛它们只是一堆碍眼的尘埃。 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既是些无用的旧物,随意处置了吧,或丢或烧,不必再呈到我眼前。”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顾承靖一眼,径直转身,步子平稳地朝着主屋走去。 那婆子捧着包袱,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王爷。 顾承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散乱的小玩意儿上。 每一样都像是对慕好过往的轻慢嘲弄,更是对他恒王府的无声挑衅。 他眼底的冷意一点点积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婆子,极其冰冷、极其不耐地挥了一下。 婆子如蒙大赦,抱着那烫手的包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只想尽快把这晦气东西处理干净。 顾承靖的目光追随着江慕好消失在主屋帘后的身影,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 他并未立刻跟进去,只是负手立在院中,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院中所有侍立的仆役都屏住了呼吸,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并不把燕青樾放在眼中,他气的是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王妃,就这么被人气到了。 慧兰一直侍立在主屋门外,将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她快步迎上走进来的江慕好,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愤懑:“王妃,那燕青樾简直……不知所谓!送这些腌臜东西来,存心恶心人!” 江慕好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昨日未看完的书卷,指尖拂过书页。 第761章 回家 “不过是一些……早就该丢掉的旧东西罢了。”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涟漪,仿佛刚才院中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何必动气?平白失了身份。”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冰冷。 慧兰看着自家主子沉静的侧脸,心中的愤懑也渐渐平息下去。 她默默上前,为江慕好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当日,她坐上王府的马车,再次出门。 马车停在江府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前时,门房老仆显然有些手忙脚乱。 王府的车驾,对于这座沉寂的旧宅而言,已是久违。 江慕好扶着慧兰的手下车,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通身并无过多饰物,只发间一支点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 江父已候在正厅。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衣裳,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鬓角新添的霜色。 见女儿进来,他下意识地迎上一步,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的:“王妃……回来了。” 目光触及那华贵的车驾和肃立的侍女,那声本欲出口的“晚意”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下刻板生疏的尊称。 “父亲。” 江慕好依礼福身,神色平静无波。 红木圆桌旁,珍馐罗列,却只围坐着三人:一身王妃常服、气质沉静的江慕好,她位居太傅却显拘谨的父亲江太傅,以及沉默寡言的兄长。 厅堂华贵,却弥漫着一种因血缘而生疏的静默,连碗箸轻碰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生辰吉乐。” 江太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示意管家捧上一个长匣,匣盖开启,一床通体流溢着温润光泽、琴尾精雕缠枝莲纹的古琴静卧其中,琴身木纹如流水,显然价值连城且年代久远。 “听闻……王妃闲暇时偶有雅兴,此琴乃前朝大师遗作,或可聊作消遣。”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在女儿的脸上飞快掠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记得江慕好生母在世时,女儿幼年也曾抚琴,只是后来……物是人非。 兄长随即呈上一个沉甸甸的螺钿漆盒,打开是成套的赤金镶红宝头面,凤钗、步摇、华盛一应俱全,华光璀璨,极尽王妃体面。 “贺妹妹芳辰。” 他的语气比父亲自然些许,却也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分寸感。 江慕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礼物。 琴,曾是生母教导下她心之所寄,后来生母病逝,琴音便染了哀思,再后来嫁入王府,更成了尘封旧忆。 若非之前塞罗公主挑衅,可能都想不起来抚琴。 这价值连城的古琴,是父亲迟来的念想,还是对亡妻的隐晦追忆? 那头面,是王妃身份的象征,亦是必须维持的尊荣。 她纤长的手指极其沉稳地抚过冰凉的琴弦,指尖传来一丝熟悉的触感,心底却无甚波澜,只微微颔首,仪态端方:“父亲、兄长费心了。” 语气平和,礼数周全,却将那份骨子里的疏离维持得滴水不漏。 席间,空气再次凝滞。 江慕好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父亲身侧那张空着的椅子。 依照世家礼仪,她开口,声音清越平稳:“今日未见白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她连声“继母”也不愿意叫。 江太傅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飞快抬眼看向女儿,见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她今日去庙里祈福了。” 他放下银箸,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严肃,“前番,她竟胆大妄为至此,围绕我的字迹,欺骗你与王爷,我已严加训斥,责令其闭门思过,今日你来府中,才让她出去。” 第762章 心绪 “今后若她再敢有半分逾矩,做出任何不妥之事,或有只言片语传出府外,你切莫轻信,定要即刻派人来问为父,为父断不会因那些捕风捉影、无稽之谈便去烦扰于你!” “尤其是涉及王爷之处,为父深知,你在王府为妃,步步皆需谨慎,其中不易,非外人所能道,万事当以你自身安泰为要。” 这番话,让江慕好的心中终究还是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握着玉箸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力道控制得极好,无人察觉。 恍如隔世。 前世的父亲,何曾说过“亲自问我”,何曾想过“你在王府不易”? 一直以为,他眼中只有太傅府清流门第的声誉,以及对她不够贤淑的深深失望。 如今,这把价值连城的古琴,这句斩钉截铁的“断不会烦扰”,这句沉甸甸的“深知你不易”…… 是终于看清了继母的面目?是对亡妻的愧疚在女儿身上的投射?还是因为她如今是手握实权的王妃,地位尊崇,连身为太傅的父亲也不得不重新考量? 历经生死后,面对这迟来的关心与转变时,她早已不是那个渴求父爱、会因一句关怀而心绪激荡的深闺少女。 江慕好抬起眼帘,迎上父亲紧江中带着期盼的目光,沉静的面容上依旧无波无澜,只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父亲之意,女儿明白了,父亲放心便是。” 她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江太傅看着女儿沉静得近乎完美的侧颜,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又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默默地又给江慕好布了一道她幼时或许爱吃的菜——尽管,他其实已经不确定了。 江慕好看着碗中多出的菜,眼睫微垂,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安静地,将菜吃了下去。 午膳终于结束,江慕好婉拒了父亲让她在府中小憩的提议,只平静地道:“女儿想去看看母亲。” 江太傅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与复杂,最终只低声道:“去吧,替我……也上一炷香。”他终究没能说出更多。 祠堂清幽肃穆,檀香的气息萦绕不绝。供桌之上,生母的牌位静静伫立,漆色深沉。 江慕好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立于牌位前。 她没有立刻上香,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熟悉又遥远的名字。 重生以来,那深埋心底的滔天恨意与不甘,在此刻面对生母的灵位时,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取过三支清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她将香插入炉中,动作沉稳而恭敬。 “母亲,”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女儿来看您了。”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袅袅青烟,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侯府后宅中耗尽心血、最终枯槁而死的自己。 “上辈子,女儿走得糊涂,结局也凄惨。” 她的语气没有太多悲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被枕边人算计,被继母构陷,被父亲……厌弃。侯府那方寸之地,竟成了女儿的修罗场,步步惊心,耗尽所有,最终也不过是他人登高的垫脚石,落得个一无所有、含恨而终的下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牌位边缘。 “所幸,老天垂怜,给了女儿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如今,女儿总算是……挣脱了那既定的死局。” 第763章 遇袭 提到现在,江慕好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真实的安稳感。 “母亲不必为女儿忧心,女儿如今很好,”她是发自内心的,“如今的夫君,是恒王殿下,他待女儿很好。” 她说得清晰而笃定,这不是虚言。 恒王虽位高权重,性情深沉,但待她这个正妃,却是实实在在的尊重与维护。 他给予她作为王妃应有的体面和权力,在她处理府务甚至涉足一些他默许的“小事”时,也从不掣肘。 他的好,不是少年郎炽热的爱恋,而是成熟男人给予盟友的信任与支撑。 这份“好”,恰恰是她历经沧桑后最需要也最珍视的。 “说来也奇,”江慕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与释然,“前世在那看似尊贵的侯府,日日如履薄冰,心力交瘁,最终却落得那般田地,如今在这更高更险的王府,顶着王妃的名头,竟反比从前……轻松得多。” 这“轻松”,是远离了侯府那令人窒息的算计倾轧,是有了恒王这棵可依傍的大树,更是因为她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渴求虚妄情爱的深闺妇人。 她看透了人心,握住了自己能握住的权柄,所求的不过是安稳与掌控。 “这大概,就是不同人的区别吧。” 她最后轻声道,像是总结,也像是说给九泉之下的母亲听。 燕青樾的凉薄自私,与顾承靖沉稳可靠的庇护,高下立判。 她的重生,不仅改变了命运,更是让她看清了何为真正的良人——无关风月,只关乎尊重与势均力敌的支撑。 她再次深深一礼,对着母亲的牌位:“女儿会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母亲安息。” 香已燃过半,江慕好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牌位,眼神已恢复一贯的沉静。 她没有再多言,也没有丝毫眷恋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祠堂。 候在外面的兄长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江慕好只是对他微微颔首:“兄长留步。府中事务繁忙,我便不多叨扰了。” 她甚至没有去正厅再向父亲辞行,只让侍女传了句话。 太傅府的朱红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华盖之下,侍女恭敬地掀开车帘。 江慕好登上马车,坐定。 车帘垂落,隔绝了太傅府的一切,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回府。”她清冷的声音传出。 马车行驶到大街上时,江慕好没让王府马车等,打发车夫先回去,自己带着慧兰,一头扎进了热闹的大街。 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慕好没什么买东西的心思,就是觉得街上这份嘈杂烟火气,能冲淡点心里的冷清。 她随意走着,慧兰紧跟在她身后。 江慕好没注意到,从王府马车拐进这条街开始,就有人无声无息地混在人群里,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小姐!”慧兰的尖叫带着破音。 江慕好只觉得眼角寒光一闪,刚才还在旁边摊位上挑拣东西的“路人”,猛地转身,手里握着匕首,直扑她心口!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江慕好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积累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后退,可距离太近了,那冰冷的杀气几乎贴上了皮肤! 千钧一发。 慧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不是去挡刀,而是死命把江慕好往后一拽,同时整个人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旁边堆满粗陶碗罐的摊子! 哐当——哗啦! 沉重的陶器像山崩一样倾泻下来,砸向杀手。 江慕好被拽得踉跄后退,险险躲开要害,但左臂袖子“嗤啦”一声被划开,火辣辣的疼。 第764章 负伤 杀手一击不中,眼里的凶光更盛,无视了满地狼藉和尖叫奔逃的人群,再次扑了上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猛地冲入战圈。 “滚开!” 一声压抑着雷霆之怒的低喝炸响,顾承靖一掌拍出,带着凌厉劲风。 杀手像被攻城锤砸中胸口,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顾承靖一步就挡在江慕好身前,把她严严实实护住,冰冷的眼神扫过杀手,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几乎同时,燕青樾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挡在了江慕好身前。 他与顾承靖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把江慕好主仆护在中间。 杀手被当朝权势最盛的王爷和侯爷同时阻拦,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顾承靖眼神一厉,面对刺来的匕首,闪电般出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杀手惨叫刚起,顾承靖另一只手成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杀手眼前一黑,眼看就要被擒,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和怨毒。 他竟不顾一切,用尽最后力气,左手从靴筒里又拔出一把更短的匕首,身体像炮弹一样,直直撞向被顾承靖护在身后的江慕好,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心!” 燕青樾离得最近,瞳孔骤缩! 顾承靖反应极快,瞬间就把江慕好彻底拉入怀中格挡。 燕青樾的动作也很快,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江慕好往顾承靖那边狠狠一推,同时自己侧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江慕好和那柄短匕之间! 噗嗤! 匕首深深扎进了燕青樾的左腹。 “呃!” 燕青樾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 顾承靖眼中寒光爆射,在杀手还想拔刀的瞬间,他身形如电,一步上前,反手夺过杀手脱落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动作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杀手瞪大眼睛,软软倒下。 街上死寂了一瞬,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人群的惊呼。 “侯爷!” 燕青樾的随从这才冲破混乱冲过来,惊恐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燕青樾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锦袍。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被顾承靖紧紧护在怀里的江慕好,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复杂的弧度,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昏死过去。 顾承靖紧紧搂着江慕好,确认她只是手臂划伤后,紧绷的神经才稍松,但看到燕青樾腹部的匕首和涌出的血,眼神更加冰冷。 他厉声下令:“封锁现场,把人送去医馆!” 江慕好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燕青樾,前世被辜负、被折磨的恨意还在心底翻腾,让她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冰冷和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承靖胸前的衣襟。 顾承靖感觉到她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用自己宽大的外袍将她完全裹住,隔绝了所有血腥和窥探。 他低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别怕。” 王府的马车是跟着顾承靖重新回来的,本来在街角待命,上面也没有侍卫,刚刚的混乱场面,车夫也不敢上来捣乱,此时才冲过来问二人有没有事。 顾承靖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燕青樾。 “先到最近的医馆,让人去通知侯府,若侯府没有正经主子在,就通知城阳王。” 想想也是荒谬,如今遇到事了,乍一想起如今平西侯府抓的抓死的死,辽阳郡主又总是往娘家跑,这侯府里最能拿主意的如今就躺在地上。 第765章 不能相抵 医馆里药味混着血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燕青樾躺在里间的榻上,面无人色,唇边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 腹部的伤口虽已包扎,太医和大夫围着他忙活,气氛凝重。 江慕好站在外间,隔着布帘听着里面压抑的声响。 她手臂的划伤已被医馆学徒草草裹好,白布下透出点暗红。 里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是燕青樾醒了,声音虚弱嘶哑。 过了片刻,一个太医掀帘出来,对顾承靖拱手:“王爷,侯爷暂时稳住了,但伤了根本,需好生静养。侯爷……想见王妃一面。” 顾承靖眉头微蹙,看向江慕好。 江慕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她没说话,只是抬步,率先掀帘走了进去。 里间光线昏暗,药气更重。 燕青樾半靠在软枕上,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尘土,额上全是虚汗,锦袍被血和汗浸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平西侯的风流倜傥。 他看到江慕好进来,黯淡的眼底似乎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慕好……”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江慕好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她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前世被他亲手推进深渊的冰冷绝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淹没了那一点点因他挡刀而产生的荒谬感。 “侯爷有何指教?” 江慕好的声音清冷疏离,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燕青樾被她这态度刺得一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费力地喘息着,颤抖着手,从自己染血的衣襟内袋里,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却沾染了些许暗红的血渍,显得格外刺眼。 他用尽力气抬起手,将玉佩递向江慕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还有深深的悔恨和痛苦。 “慕好,咳咳,是我对不住你……”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又溢出点血沫,“这是我燕家嫡系信物,持此玉佩……可调动燕家部分产业……” 他喘得厉害,眼神却死死盯着江慕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补偿:“……给你防身,权当是我一点心意,生辰……” 江慕好的目光落在那枚染血的玉佩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像是被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烫到,迅速移开,落在了燕青樾那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上。 “你的东西,”江慕好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毒的寒意,“我不会收。” 燕青樾的手猛地一颤,玉佩差点脱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那赤裸裸的恨意,那恨意如此之深,仿佛要将他吞噬。 “侯爷今日替我挡了一刀,我看见了。” 江慕好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感激涕零,更不代表我会忘记过去。” “我们之间结下的仇怨,”江慕好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如铁,“比你做的深得多,也重得多,不是你今天扑上来挡一刀,就能一笔勾销的。” 恩怨,不能相抵。 她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带着刻骨的冰冷: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我永远不会忘,今生你做的这点事,迟了,也脏了。 燕青樾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浓烈到化不开的厌恶和恨意。 他握着玉佩的手无力地垂下,玉佩“啪嗒”一声掉落在染血的被褥上,那点微弱的光也瞬间黯淡下去。 第766章 支撑 江慕好不再看他一眼,也无意欣赏他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她转身,决绝地向外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走到门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对着空气,或者是对着外面站着的顾承靖,冷冷丢下一句:“王爷,让人好好‘救’他。他要是真死在这儿,平西侯府那边闹起来,麻烦的还是王爷您。” 说完,她不再停留,掀帘而出,径直走出了医馆大门。 慧兰立刻跟上,小心地扶着她受伤的手臂。 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 江慕好微微眯了眯眼,将医馆里那浓重的药味、血腥气,连同燕青樾绝望灰败的脸和那枚染血的玉佩,都狠狠抛在了身后。 顾承靖站在外间,将里面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江慕好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里间帘子后死寂般的沉默,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恢复沉静。 他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对着太医沉声吩咐:“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平西侯的命。他若有事,本王唯你们是问。” “是,王爷!”太医连忙应下。 顾承靖这才转身,大步走出医馆。 他不觉得他的王妃说的话有什么错,倒是燕青樾,他做的事情永远都这么不合时宜,所以才会一次次的惹慕好生气。 她刚刚的语气真凶,他可真是无辜牵连。 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外,江慕好已经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顾承靖上了车,坐在她对面。 车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冰冷。 “回府。”顾承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车夫不敢怠慢,立刻扬鞭。 车轮滚动,驶离了医馆,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顾承靖的目光落在江慕好身上。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不妥协的倔强。 她刚才对燕青樾那刻骨的恨意,以及那句“恩怨不能相抵”,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这恨意,远超一个被前夫辜负的妇人该有的程度,倒像是……血海深仇。 顾承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轻轻覆在了她放在膝上、紧握成拳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而有力。 江慕好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也没有睁眼。 只是那紧握的拳头,在他的掌心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些许。 顾承靖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没有问,只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和存在感。 马车平稳地驶向恒王府。 江慕好闭着眼,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坚定温度,心底似乎被这温度熨帖得稍微平静了一些。 但那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温度而消融。 燕青樾这一下,挡不掉她前世的血泪。 而顾承靖……她心中念头纷杂,最终闭上眼,归于一声叹息。 路还长。 数日后。 手臂上的伤结了痂,又慢慢脱落,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江慕好正坐在窗边翻看账册,慧兰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王妃,门房刚递进来的,是……塞罗公主送来的帖子。” 慧兰把帖子放在江慕好面前。 江慕好翻账册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那帖子。 金灿灿的封面,透着一股异域的华丽。 她放下账册,拿起帖子翻开。 第767章 邀请 内容是用颇有些生硬的官话写的,遣词造句倒是规规矩矩,大意是前次在王府因伤失态,多有冲撞,深感歉意。 如今身体大好,听闻京郊碧波湖景致甚美,特邀王妃同游赏景,一则赔罪,二则领略上国风光云云。 江慕好逐字看完,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太反常了。 塞罗公主和她也算是数次“交锋”,当初在王府“意外”受伤,闹得人仰马翻,哭天抢地,对着她更是横眉冷对,言语间毫不客气。 后来在御前,仗着使节身份和皇帝的安抚,虽收敛了些,但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带着刺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优越感。 这样一个骄纵任性、视她为眼中钉的异国公主,会真心实意地道歉? 还学着他们的规矩,规规矩矩地送上拜帖,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 更别提塞罗公主对顾承靖那份势在必得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那可不只是什么少女怀春的一见钟情,背后牵扯着塞罗与天朝的邦交、利益交换,甚至可能是外部王庭内部的博弈。 塞罗公主就是一枚关键的棋子,她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道歉”的邀约就轻易放弃目标? “王妃,这……这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慧兰一脸担忧,压低了声音,“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上次在王府就闹得那样凶,这次主动邀您去游船?那船上晃晃悠悠的,又是在湖心,万一……”她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江慕好将帖子合上,放在一边,神色平静无波,甚至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去,自然要去。”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妃!”慧兰急了。 “怕什么。” 江慕好抿了口茶,眼神冷静,“她好歹是使节公主,明面上的礼数做足了,我们若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恒王府小气,失了体面。” “至于她是不是安好心……”江慕好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她若不死心,还想使什么手段,那正好。” 慧兰不解:“正好?” “正好把她的把柄,明明白白地送到王爷手里,送到……” 江慕好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陛下的眼前。” 公主的身份是双刃剑,她可以仗着身份胡闹,皇帝为了大局会暂时安抚,但如果她再次“任性”,甚至是在这种“赔罪”的场合,再次意图对恒王妃不利,那就是在打天朝的脸,是在破坏两国邦交。 顾承靖绝不会容忍,皇帝为了维护天朝威严和邦交稳定,也绝不会再一味纵容。 江慕好不怕她闹,就怕她藏着掖着。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碧波湖上,塞罗公主若真敢动手脚,那无疑是自掘坟墓,将现成的把柄递到顾承靖和皇帝手中,足以让她和塞罗使团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若聪明,就该知道,这碧波湖的船,不是那么好翻的。” 江慕好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备车,准备赴约,多带几个机灵稳妥的护卫,特别是水性好的。” “是,王妃。” 慧兰见自家主子主意已定,且分析得条理清晰,心里也稍微定了些,连忙下去安排。 江慕好对着镜子,仔细地理了理鬓角。镜中人眼神沉静,带着重生者特有的冷冽和洞悉。 她倒要看看,这位异国公主,这次又想唱哪一出,无论是什么,她都奉陪。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探探这位公主和她背后使团的真正底细。 毕竟,和亲的风声,可一直没停过。 第768章 游湖 碧波湖上,水光潋滟,岸边杨柳依依,湖心点缀着几艘精致的画舫。 江慕好带着慧兰和四名精悍的护卫来到约定的地点,远远便看见一艘颇为华丽的画舫停在岸边,塞罗公主反常的没有穿红衣,正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侍女和护卫。 塞罗看到江慕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下船板,热情得仿佛两人是多年闺中密友。 “恒王妃,你可算来了,这碧波湖的风光,果然名不虚传。” 塞罗声音清脆,笑容灿烂,眼神却飞快地在江慕好带来的护卫身上扫过。 “公主相邀,不敢不来。” 江慕好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礼数周全。 塞罗亲热地想去挽江慕好的手臂,江慕好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半步,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塞罗的手落了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毫不在意地率先踏上船板:“王妃快请上来,船上备了好些点心美酒,还有我们那特有的奶茶,你一定得尝尝!” 江慕好却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向旁边不远处停着的一艘外观雅致、略显低调些的画舫,那是她来之前就派人提前订好的。 “公主美意,心领了。” 江慕好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到塞罗耳中,“只是我在陌生的船上总觉得不自在,恰好我也订了一条船,就在旁边,不如我们移步到我的船上去?地方虽小些,胜在干净舒适,风景也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塞罗身后的塞罗侍女和护卫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显然觉得这位恒王妃太不给公主面子。 塞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但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她定定地看了江慕好几秒,忽然又展颜一笑,爽快得惊人:“好啊,王妃思虑周全,是我的不是,没提前问过王妃的喜好。那就依王妃的意思,去你的船,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天朝上邦的船是什么样子。” 她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同意了,甚至没表现出半分被驳了面子的恼怒,反而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塞罗甚至指挥着自己的侍女:“去,把我们准备的那些点心、茶水、还有果子,都搬到恒王妃的船上去,让王妃也尝尝我们那的风味。” 很快,塞罗带来的琳琅满目的吃食饮品,就被搬到了江慕好订的那艘船上。 原本雅致的船舱里,顿时被食盒、铜壶堆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拥挤和不伦不类。 船缓缓离岸,向湖心驶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湖风微凉。 塞罗显得兴致极高,她拿起点心大口吃了起来,还热情地招呼江慕好:“王妃,快尝尝这个,我们草原上的味道,可香了。” 她当着江慕好的面,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还示意侍女也吃。 慧兰警惕地看着那些食物。 江慕好却只是淡淡一笑,从自己带来的食盒里,取出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清茶。 “多谢公主盛情。只是我近日胃口不佳,大夫嘱咐饮食清淡些,还是用些自己习惯的茶点吧。” 她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拈起一块小巧的云片糕,慢条斯理地吃着。 塞罗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闪了闪,却也没有勉强,反而哈哈大笑:“王妃果然是金贵人,讲究,不像我,粗犷惯了。” 她自顾自地吃着喝着,仿佛毫不在意江慕好的防备。 过了两刻钟,塞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愧色和诚恳。 她放下手中的银杯,看向江慕好,声音也低柔了下来。 “恒王妃,”她叹了口气,眼神带着点懊恼,“其实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为上次在王府的事情……郑重地向你道歉。” 第769章 湖上遇袭 江慕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示意她继续。 塞罗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那时候我受了伤,又疼又怕,加上从小被父王母后宠坏了,性子急,说话做事都没个分寸,在王府里对王妃你多有冲撞,言语无状,实在是对不起。” 她抬起眼,眼神显得很真挚,“后来在你们皇帝陛下面前,我也……唉,想想真是羞愧,这些日子养伤,我也想了很多,知道自己太任性了,给王妃添了麻烦,也给恒王殿下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观察着江慕好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又接着说。 “至于刺客,我知道一定不是王妃你做的,至于那些传言,真的跟我没关系,要是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但我相信王妃不会是那种人。” 她一口气说完,眼神恳切地看着江慕好,似乎在等待她的谅解和相信。 江慕好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这道歉,听起来情真意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相信”了她? 真是唱作俱佳。 “公主言重了。” 江慕好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王府遇刺一事,自有王爷和朝廷查证,轮不到我们妇道人家妄加揣测,至于公主之前的言行……” 她微微一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听着像是接受道歉,实则什么都没承诺,也什么都没原谅,轻飘飘地就揭过了。 塞罗似乎没听出其中的敷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妃大度!我就知道王妃不是心胸狭窄的人!” 她热情地又给江慕好倒了一杯茶水,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湖光山色,仿佛刚才的道歉和剖白从未发生过。 江慕好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偶尔应和一两句,心中却警铃大作。 塞罗越是表现得无害、大度、甚至“懂事”,就越说明她所图非小。 这反常的平静之下,酝酿的恐怕是更大的风暴。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艘船,这平静的湖面,恐怕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不过一刻钟。 江慕好正应付着塞罗公主兴致勃勃地讲述草原的趣事,忽然,船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 塞罗公主惊呼一声,手里的银杯差点脱手,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不似作伪。 “有刺客!保护王妃!公主!” 船头传来护卫急促的怒吼声,紧接着就是兵刃出鞘的刺耳铮鸣和激烈的打斗声。 船舱内的气氛瞬间绷紧,慧兰立刻挡在江慕好身前。 江慕好心头一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电般扫向塞罗。 只见这位公主也是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身旁侍女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是真实的恐惧,嘴里慌乱地喊着什么,看起来确实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塞罗带来的一个高大侍卫反应极快,猛地抽出弯刀,对着江慕好吼道:“王妃小心!靠后!” 他一边警惕地盯着舱门方向,一边用塞罗语急促地指挥船夫:“靠岸!快靠岸!” 然而,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噗通!”“啊——!” 惨叫声和落水声不绝于耳,透过舷窗缝隙,江慕好看到至少五六个身穿黑色水服,手持短刀的刺客,如同鬼魅般从水里攀上船沿,动作迅捷狠辣。 船头的护卫正奋力抵挡,但对方水性极好,在摇晃的船身上如履平地,而且人数占了上风。 一个刺客猛地撞向船尾的船夫,那船夫惨叫着被打落水中,水面瞬间冒出一串气泡。 第770章 落水 船失去了控制,在湖心剧烈地摇晃打转,舱内杯盘狼藉,点心瓜果滚落一地。 “王妃!蹲下!” 慧兰急喊,死死护住江慕好。 就在这时,舱门被“砰”地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眼神凶戾的刺客手持分水刺冲了进来,目标直指江慕好! 塞罗的侍卫怒吼一声,挥刀迎上,金铁交鸣之声在狭小的船舱里炸响。 混乱中,江慕好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从背后袭来,那力道又快又狠,完全不是船身摇晃能解释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从敞开的舷窗撞了出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吞噬。 “王妃——!” 慧兰撕心裂肺的尖叫被水声隔断。 江慕好水性一般,冰冷的湖水激得她浑身一僵,呛了好几口水。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向上扑腾! 湖水灌进鼻腔,眼前一片浑浊的绿色,耳朵里全是咕噜噜的水声。 她奋力冒出头,刚吸了半口气,又被一个浪头打下去,沉浮不定,狼狈不堪,沉重的衣裙像水鬼一样拖拽着她下沉。 “王妃!坚持住!” 混乱中,她听到了慧兰焦急的呼喊声,似乎就在不远处。 就在江慕好力气快要耗尽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慧兰。 她水性好,快速游到江慕好身边,一手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拖着江慕好艰难地向岸边靠近,江慕好也拼尽全力配合着划水。 短短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可怕。 冰冷的湖水不断带走体温,江慕好感觉手脚都麻木了,终于,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湖底淤泥。 慧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江慕好弄上了岸。 两人都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瘫倒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出呛进去的湖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慧兰顾不得自己,飞快地从岸上等候的护卫手里抓过一件早就备好的厚实斗篷,手脚麻利地将江慕好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冰冷的脸。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伤着没有?” 慧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急切地检查着江慕好。 江慕好裹在厚实的斗篷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冰冷的湖水似乎浸透了骨髓。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目光却迅速扫视着混乱的湖面和岸边。 船上还在打斗,水花四溅。 岸上她带来的护卫一部分跳下水去支援船上,一部分在岸边接应,场面混乱不堪。 突然,江慕好的目光凝固了。 塞罗呢? 刚才还在船舱里惊慌失措的塞罗公主,此刻竟然踪迹全无,她带来的那些侍女和护卫,也少了一大半。 混乱之中,这位异国公主,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冰冷的湖水带来的寒意尚未褪去,一股更深的、带着阴谋气息的寒意,却猛地从江慕好心底窜了上来。 她裹紧了斗篷,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皱紧眉头。 冰冷的湖水似乎还浸在骨头缝里,江慕好裹着厚斗篷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慧兰心疼得直掉眼泪,用厚厚的毯子把她裹了又裹,连声催促车夫快点。 “王妃,您怎么样?冷不冷?回去赶紧泡个热水澡……” 慧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又去摸旁边暖炉里的手炉。 江慕好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冰冷刺骨。 她没理会慧兰的担忧,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未褪的寒意,直接看向守在马车外骑马的护卫统领。 第771章 塞罗失踪 “李统领!” “属下在!”李统领立刻勒马靠近车窗。 “刚才在岸上,我让你查的事,如何?”江慕好的声音因为寒冷和呛水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冷静,“塞罗公主还有她那些不见了的侍卫,可有踪迹?” 李统领脸色凝重,沉声道:“回王妃,事发突然,场面混乱,属下已命未下水的弟兄们分头沿着湖岸搜寻,并派人询问了附近所有船只和岸边游人,都说……只看到我们船上打斗激烈,水花四溅,并未特别留意塞罗公主何时、从何处离开,她的踪迹目前尚未找到,连带着她带走的几个贴身侍卫,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 江慕好眼底的寒意更甚。 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一个养尊处优、刚刚还吓得花容失色的异国公主,能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绝不可能! “继续找!” 江慕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加派人手,把碧波湖沿岸给我一寸一寸地筛,她不可能飞上天,还有,派人盯着塞罗使团下榻的驿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遵命!”李统领领命,立刻策马去安排。 慧兰看着自家王妃苍白着脸还要强撑着处理这些事,心疼得不行:“王妃,您先顾着自己身子吧,那公主丢了就丢了,自有朝廷的人去找……” 江慕好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了些,却带着洞悉的冷意:“她丢不了。” 只是,她到底想干什么?这场刺杀,这出“失踪”,是她自导自演,还是……另有其人? 马车终于驶回恒王府。 府里早已得了消息,一片忙乱。 热水、姜汤、干净衣物、暖炉,早已备好,慧兰和几个大丫鬟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把江慕好送进了净房。 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江慕好泡在撒了驱寒药包的热水里,才感觉冻僵的四肢慢慢找回知觉,但心头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她仔细回想着船上发生的一切细节:塞罗看似真实的惊慌,那恰到好处的道歉,背后突然袭来的那股大力……还有,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不是巧合。 折腾了许久,江慕好才被慧兰她们伺候着擦干身体,换上柔软暖和的寝衣,裹着厚厚的锦被,靠坐在拔步床上。 一碗滚烫的、加了老姜和红糖的姜汤送到她唇边。 “王妃,快趁热喝了,驱驱寒气。” 慧兰眼睛红红的。 江慕好顺从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王妃,李统领求见,说有消息回禀。” 江慕好端着姜汤碗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沉静下来:“让他进来回话。” 李统领隔着屏风,声音清晰地传来:“启禀王妃,属下等已仔细搜寻了碧波湖沿岸所有可能藏身和靠岸的地方,并询问了所有目击者。确认塞罗公主及其部分随行侍卫,在王妃落水、场面极度混乱之时,确实不知所踪,驿馆那边也传回消息,塞罗使团尚未归驿,且他们留守的人似乎也在焦急寻找公主下落。” 果然。 江慕好握着温热的碗壁,指尖却有些发凉。 塞罗的“失踪”,连她自己的使团都瞒过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使团内部策划的一部分? “知道了,继续盯着驿馆。” 江慕好声音平静。 “是。”李统领退下。 慧兰担忧地看着江慕好:“王妃,这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她这样……” 第772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慕好没说话,只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姜汤。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塞罗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可真漂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摇身一变,成了这场“刺杀”的受害者? 那么,目标是谁?是她江慕好?还是……想借机把脏水泼给谁? 她正凝神思索,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身寒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顾承靖,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目光瞬间锁定了床上裹着被子、脸色依旧苍白的江慕好。 “王爷……” 慧兰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顾承靖却看都没看她,几步就跨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慕好全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伤着哪里了?大夫看过了没有?” 他甚至不等江慕好回答,伸手就要去掀她的被子检查。 江慕好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往床里侧避了避:“无碍,只是呛了些水,受了寒。” 顾承靖直接坐到床上,连人带被子把他抱进怀里,江慕好躲都躲不开,只能看了一眼慧兰,而慧兰已经懂事的退了出去。 顾承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谁干的?” 门扉合拢的轻响传来,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慕好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仪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一直强压在心底的寒意、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一直竖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个男人带着闯入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有回答他急切的问题,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依赖地、疲惫地靠进了他坚实的怀里。 额头抵着他带着夜露凉意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不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又像是在呓语。 落水的冰冷仿佛还在侵袭着她,头昏沉得厉害,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闭着眼睛,只觉得靠着的这个怀抱是此刻唯一的热源。 顾承靖的身体在她靠过来的瞬间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难得流露出脆弱和依赖的女人,看着她苍白疲惫的小脸,心头翻腾的怒火和后怕,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心疼和怜惜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只是……” 江慕好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困倦,“这公主不见了,后续怕是要有许多麻烦事儿。” 她微微蹙着眉,即使在昏沉中,依旧惦记着这件棘手的事,“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顾承靖心尖上。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胡说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什么叫给我添麻烦,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那个不知所谓的塞罗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你,让你身陷险境,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才是。” 江慕好在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迷迷糊糊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清醒和骨子里的傲然,喃喃。 第773章 告状 “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有什么要紧……” 江慕好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哪里用得上你来对付,只要朝堂稳固,外交稳固,一个外邦公主,怎么也翻不起大浪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如同呓语。 话音未落,她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承靖低头,看着怀中已然熟睡的人。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睡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湿漉漉的发丝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防备和冷硬,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却也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烫。 他胸中翻涌的暴怒和戾气,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满足和安宁。 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将她稳稳地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拉好锦被,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 然后,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沉睡的容颜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那缕碍事的湿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忘了时间,也忘了外面可能已经掀起的滔天巨浪。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方小小的床榻,和榻上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 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塞罗使臣巴图,正一脸激愤地跪在御前,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焦虑和不满: “尊敬的天朝皇帝陛下,我们塞罗公主今日应恒王妃之邀,前往碧波湖游船,本是怀着修好之心,谁知竟遭歹人当众行刺。公主殿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啊陛下!” “更让外臣惶恐的是,上次在恒王府,公主意外受伤,也是与恒王妃在一起,这两次,两次啊陛下!” “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都遭遇不测,都与恒王妃有关,这当中难道仅仅是巧合吗?外臣恳请陛下,一定要严查此事,找出真凶。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找到我们公主的下落,否则恐伤两国和气,邦交不宁!” 他言辞恳切,句句带刺,矛头虽未明指,却字字句句都往江慕好身上引。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指尖在光滑的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巴图的话,分量不轻,直接牵扯到两国邦交。但把脏水泼到恒王妃头上?这绝非小事。 “巴图使臣稍安勿躁。”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恒王妃乃我天朝亲王妃,品性端方,断不会做出此等有损国体之事。公主遇险,朕亦心焦,此事,朕定会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大太监:“来人,即刻去恒王府,请恒王与王妃入宫问话。” “遵旨。”大太监领命,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恒王府,内室。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却又带着急切的通禀声:“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王爷和王妃即刻入宫问话……” 顾承靖的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冰冷的戾气。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覆在江慕好手背上的手,似乎想将她护得更紧些。 她才刚睡着,受了寒,落了水,惊魂未定。 第774章 冷静 就在这时,掌心里微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承靖低头,正对上江慕好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迷茫,但在触及他紧锁的眉头和门外的动静后,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吵醒你了?”顾承靖的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和未消的怒意。 江慕好微微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顾承靖立刻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是宫里来人了?” 江慕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嗯。”顾承靖应了一声,脸色依旧难看,“那个巴图,进宫告状去了,父皇宣我们即刻入宫。” 江慕好闻言,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带着点冷嘲的弧度。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抚平顾承靖紧皱的眉心,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别皱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早就知道了,那使臣丢了公主,不闹才怪,何况……两次遇险都与我有关,这么好的由头,他怎会放过?”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 顾承靖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心头那股戾气被一种更深的疼惜取代,“你才刚缓过来一点。” “无妨。” 江慕好撑着坐直身体,掀开锦被,“不过是进宫问几句话罢了,我还没那么娇弱,倒是你,”她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别带着一脸要杀人的样子去面圣,平白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得意。” 顾承靖被她这冷静的态度感染,胸中翻腾的怒火也稍稍平复。 他扶着她下床,扬声唤人:“来人,伺候王妃更衣。” 慧兰带着几个丫鬟立刻进来,手脚麻利地伺候江慕好梳洗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颜色素雅却不失王妃气度的宫装,长发挽起,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略施脂粉,遮住了脸上的苍白和病容,只余下惯常的沉静。 顾承靖也换上了正式的亲王蟒袍。 两人收拾停当,走出房门。 夜风带着凉意,江慕好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顾承靖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护住,这才揽着她的肩,一同走向府外等候的宫车。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驶向皇宫。 车厢内,顾承靖依旧紧握着江慕好微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江慕好靠在他身侧,闭目养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思绪在飞速运转。 宫门巍峨,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马车缓缓停下,内侍尖锐的通传声划破寂静: “恒王、恒王妃到——!” 江慕好深吸一口气,在顾承靖的搀扶下,稳稳地走下马车。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剑拔弩张。 顾承靖和江慕好并肩而立,一个蟒袍玉带,气势凛然,一个素雅宫装,沉静如水。 对面,使臣巴图满脸激愤,双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恒王殿下!王妃娘娘!” 巴图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公主殿下是在与王妃同游时失踪的,如今生死不明,难道贵国就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上次在王府的意外,这次在湖上的刺杀,都与王妃有关,这难道仅仅是巧合?恒王殿下,您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顾承靖上前半步,将江慕好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巴图,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疑。 “交代?本王倒要问问巴图使臣,你想要什么交代?” 第775章 质疑 “游湖的地点,是公主选的,帖子,是她下的,刺客攻击的目标,是本王的王妃!若非本王的丫鬟拼死相护,此刻王妃恐怕已遭不测,至于公主……” 顾承靖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本王也想问问使臣,为何公主在混乱中能消失得如此干净利落?为何她带来的侍卫,也少了大半?本王在王府多年,从未出过此等意外,怎么你们使团一到,先是王府遇刺,如今又湖上遭袭,公主还‘恰好’失踪?这一切,难道不该是使臣给本王、给天朝一个交代吗?!” 顾承靖的质问条理清晰,锋芒毕露,将矛头瞬间调转。 不仅撇清了江慕好,更直接将使团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巴图被这反戈一击打得措手不及,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承靖,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强词夺理,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看护不力!若是贵国如此推诿责任,毫无诚意,那我使团即刻离京回国,一切后果,由贵国承担!” 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离京回国?” 一直沉默的江慕好,此时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平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抬起眼,看向气急败坏的巴图。 “使臣大人,贵国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您作为使臣,不急着寻人,反而急着要带人离京回国?” 江慕好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却字字诛心,“这是何道理?莫非,塞罗公主的安危,在使臣大人心中,还比不过赌一时之气?” 她微微一顿,眼神直刺巴图眼底深处那点慌乱: “还是说……使臣大人是打算就此放弃寻找公主,然后回去后,将公主‘失踪’甚至‘遇害’的责任,一股脑地全推到我们天朝头上?推到王爷和本妃头上?好以此为借口,挑起两国战事?” 巴图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青转白。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皇帝陛下!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外臣只是……只是找不到公主,焦心如焚,一时口不择言!外臣对天朝忠心耿耿,绝无挑起战事之心!恒王妃,你休要强词夺理,更不要恶意揣测,污蔑我塞罗的诚意!” 他额头冷汗涔涔。 这个女人,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推到了意图挑起战事的火坑边,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整个使团都得完蛋! 江慕好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只是冷冷一笑,不再言语。 但那无声的嘲讽,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巴图难堪。 “够了。”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沉声开口。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针锋相对的双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声轻咳,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顾承靖和江慕好身上,带着安抚,也带着深意:“恒王妃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也提醒了朕。巴图使臣,贵国公主失踪,朕亦心忧,你一时情急,言语失当,朕可以理解。但‘离京’、‘战事’这等话,切不可再提。” 巴图连忙躬身:“是是是,外臣知错!外臣知错!”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顾承靖,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恒王妃今日受惊落水,需好生休养,但塞罗公主是在我天朝境内、在你恒王妃作陪时失踪的,于情于理,我天朝都负有寻人之责。” 第776章 目击证人 皇帝顿了顿,声音加重:“朕命你,即刻起,调动你能调动的所有人手——京兆府、五城兵马司、甚至……必要时可动用你王府亲卫,给朕全力搜寻塞罗公主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务必给朕,也给塞罗使团一个结果。” 皇帝的视线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巴图身上,“巴图使臣,你也听到了,朕已命恒王全力搜寻,你也稍安勿躁,在驿馆安心等候消息,事情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切不可再妄加揣测,以免伤了和气。” 皇帝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四两拨千斤,敲打了使团,撇清了江慕好主使的嫌疑,将寻人的责任和压力压在了顾承靖头上,并限定了苛刻的三日期限,又安抚了巴图,暂时稳住了塞罗使团。 顾承靖眼神一凛,对上皇帝深沉的目光,心知这是无法推卸的重任,也是皇帝在权衡后给出的唯一选择。 他压下心头的沉郁,抱拳沉声道:“儿臣遵旨!” 巴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皇帝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吭声,只是不甘地躬身:“外臣……谢陛下,静候佳音!” 一场风波,暂时被皇帝强行按下。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日之期,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江慕好看着顾承靖坚毅的侧脸,又瞥了一眼皇帝深不可测的表情,心中冷笑。 三日? 塞罗公主的“失踪”,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 御书房里皇帝那句“三日之内”还悬在头顶,顾承靖一回王府,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他谁也不信,尤其是使团和那帮可能被渗透的衙门官吏。 “李鹰!” 他沉声唤来心腹侍卫统领,“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去碧波湖出事地点沿岸,挨家挨户、渔船商铺,给我仔细筛。” “那么大一个活人,带着侍卫消失,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肯定有人看见了什么,找到目击者,立刻秘密保护起来,记住,是秘密,消息绝不能走漏半分。” “属下明白!”李鹰领命,神色凝重,立刻点齐人手出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府书房里的灯火通明。 顾承靖坐在案后,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地图铺在眼前,上面圈画着碧波湖周边的区域。 江慕好坐在一旁,捧着一杯热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陪着他等。 几个时辰后,夜色更深。 书房外终于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李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快步走到顾承靖面前,抱拳低声。 “王爷,找到了,在湖东芦苇荡附近,一个靠打渔为生的老鳏夫,姓周。他同别人说昨日午后,确实看到一艘不起眼的小篷船,从我们那艘大画舫附近悄悄划走。” “动作很快,直接钻进了芦苇深处,他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多管闲事。” “人呢?”顾承靖立刻追问。 “属下已安排了两个兄弟去寻人。” 李鹰回道。 “好,”顾承靖站起身,当机立断,“拿到供词,务必保护好人证……” 话音未落,书房外再次响起更加急促、甚至带着惊慌的脚步声。 一个王府侍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难看。 “王爷,不好了,周老头被人一刀割喉,我们赶到时只看到了尸体。” “什么?!” 顾承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第777章 灭口 江慕好手中的茶盏也“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 她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猛地看向顾承靖。 “对方有多少人?”顾承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看情形,估计有两三个人。” 顾承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的人刚找到目击者,转眼就被灭口,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备马,本王要去现场。”顾承靖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我也去。”江慕好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顾承靖皱眉看向她,眼中带着不赞同和担忧:“现场血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在家等着。” 江慕好却摇了摇头,眼神清亮而执拗:“我必须去,周老头是因我昨日游湖之事而死,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而且,”她顿了顿,直视着顾承靖怒火翻涌的眼睛,“对方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精准灭口,必有蹊跷,或许……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 她的话有理有据,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顾承靖看着她的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了解她的性子,知道拦不住。 “……好。” 他最终沉声道,解下自己的墨色大氅,不容分说地披在江慕好身上,“跟紧我。”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王府,直奔碧波湖东岸。 废弃的渔寮孤零零地立在芦苇荡边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眼前惨烈的一幕。 小小的渔寮内,一个干瘦的老者仰面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利刃割开,眼睛惊恐地圆睁着,正是那目击者周老头。 地上、墙上,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顾承靖带来的侍卫已经控制了现场,正在仔细搜查。 李鹰脸色极其难看,正在查看尸体。 顾承靖大步走进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江慕好裹紧了大氅,强忍着血腥味带来的不适和视觉冲击,跟在顾承靖身后半步,也仔细地观察着。 她看到周老头的死状,干脆利落,一刀毙命,显然是职业杀手的手法。 现场除了打斗痕迹和满地的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凶器,没有遗落的物品,连脚印都被刻意清理过,混乱不堪。 “王爷,”李鹰检查完,走到顾承靖身边,声音沉重,“是高手,很专业,杀人灭口,不留痕迹。” 顾承靖紧抿着唇,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终落在周老头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 江慕好蹲下身,离周老头的尸体稍远一些,目光仔细地扫过他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破旧衣襟、袖口、裤脚。 忽然,她的目光在周老头紧握成拳、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顿住了。 那只枯瘦的手,指缝里似乎夹着一小片……非常不起眼的、深蓝色的布料碎片? 那布料颜色很深,沾了血污,混在周老头深色的衣料和满地的血污里,极难察觉。 若非江慕好观察得极其仔细,几乎会忽略过去。 她没有立刻去碰,而是抬头看向顾承靖和李鹰,声音清冷:“李统领,你看看死者右手。” 李鹰闻言,立刻蹲下,小心地掰开周老头僵硬的手指。 果然,在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紧紧夹着一小块深蓝色的、质地似乎颇为细密的布料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王爷,有发现!” 李鹰眼睛一亮,用镊子小心地将那片布料碎片取了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 第778章 线索 顾承靖立刻凑近查看。 火光下,那片深蓝色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撕扯下来的。 颜色和质地,在都城很是常见。 很常见? 江慕好也站起身,看着那片小小的布料碎片,眼神幽深。 这会是凶手留下的吗?是挣扎中,周老头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如果是,这深蓝色的布料,指向哪里? 顾承靖将白布包好,收进怀中,他环视着这血腥的渔寮,眼神冰冷如霜。 线索断了,却又似乎……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回王府的马车上,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江慕好裹着顾承靖的大氅,靠在他怀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方才的冲击微微发颤。 顾承靖紧紧搂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后怕。 不仅是对那血腥的现场,更是对那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精准的敌人。 马车驶入王府,顾承靖直接将她抱回了内室,屏退左右,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承靖小心地扶着江慕好坐在软榻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 “慕好,”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对方下手狠毒,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那周老头刚被找到,转眼就被灭口……这绝非巧合。” 他顿了顿:“这潭水太深,也太浑了,塞罗的失踪,巴图的发难,甚至包括上次王府的刺客,恐怕都纠缠在一起,敌在暗,我们在明,这样被动挨打,只会处处受制,甚至……把你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江慕好看着他眼底的忧色和深藏的愤怒,心中了然。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滚烫的手掌,眼神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你想怎么做?” 顾承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也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块布料是唯一的线索,绝不能轻易暴露,我想……将计就计,演一场戏。” “演戏?”江慕好微微挑眉。 “对。”顾承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表面上,我们继续焦头烂额,每日大张旗鼓地出去查案,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束手无策。” “但暗地里,我会动用最隐秘的力量,只追查那片布料和当日可能接触过塞罗的隐秘船只去向,同时严密监控使团和驿馆的每一点动静,尤其是巴图!” 他握紧她的手:“我需要你配合我,在人前表现出担忧、焦虑,甚至需要坐牢,把这场戏,唱给暗处的眼睛看。” 江慕好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演戏?前世她在侯府后宅,演得还少吗?虚与委蛇,粉饰太平,她早已炉火纯青。 看着她如此干脆利落地应下,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顾承靖心头那股心疼和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声音带着自责:“委屈你了,这本该是我的责任,是我的战场,却要你陪我一起演戏,担惊受怕,这些肮脏的算计,本就不该沾染你半分……” 江慕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心中微动,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行了,这些话上次就说过了,不过是配合你演几天戏,吃不了什么苦,总比真刀真枪地被人算计强。”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想以后日日没完没了地跟你纠结到底是谁麻烦谁,谁委屈了谁,你我之间,账是算不清的,眼下,找到公主,揪出幕后黑手,才是正事。” 第779章 “无功而返” 顾承靖身体微僵,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是啊,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和自责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只余下眼底一片沉沉的坚定和守护。 “……好。”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分量,“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三日,恒王府内外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每日天刚蒙蒙亮,顾承靖便一脸凝重地带着大批侍卫、衙役,浩浩荡荡地出府“查案”。 他们走访碧波湖周边的每一个村落,盘问每一个可能见过可疑船只的渔民,甚至调来了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卷宗,翻看近期所有可疑人员的记录。 声势浩大,却每每“无功而返”。 顾承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眉宇间的“焦虑”和“疲惫”清晰可见。 而恒王妃江慕好,也“忧心忡忡”。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处理府务,时常坐在窗边“发呆”,脸色“苍白”,胃口也“不佳”。 偶尔被慧兰扶着在花园散心,遇到前来“关切询问”的何氏或其他人,她也只是强颜欢笑,言语间流露出对三日之期的“巨大压力”和对公主下落的“深切担忧”,甚至“自责”地说:“都怪我,若那日不答应去游湖,或许就不会……” 王府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整个王府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王爷王妃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和“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驿馆和宫里。 宫里的皇帝,听着每日的例行禀报,看着三日之期一点点逼近,眉头也越皱越紧。 只有顾承靖和江慕好知道,这表面的焦灼和无奈,都只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码。 真正的暗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汹涌。 那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被顾承靖交给了绝对信任的、隐藏在暗影中的心腹,沿着最隐秘的渠道追查。 对使团和驿馆的监控,也如无形的蛛网般悄然张开。 时间,在表面的徒劳无功和暗地的紧张追索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三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 碧波湖公主失踪案,在恒王顾承靖“倾尽全力”、“焦头烂额”的“彻查”下,依旧“毫无头绪”。 使臣巴图在驿馆几乎跳脚,一封封措辞愈发强硬的文书递进宫中,字字句句都在质问天朝的“诚意”和恒王夫妇的“责任”。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看着案头那堆查无所获的奏报,又瞥了一眼下方跪着、满脸疲惫与“愧疚”的顾承靖,以及旁边脸色苍白、低眉顺眼、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江慕好,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 “承靖,朕给过你时间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那边总要有个交代,王妃……” 皇帝的目光转向江慕好,带着审视和一丝复杂:“公主与你同游时失踪,无论如何,你难辞其咎,为平息使者怒火,也为给天下一个交代,朕不得不委屈你了。” 江慕好微微垂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和顺从:“臣媳明白,一切听凭父皇处置。” 她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这一步,终究还是来了。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恒王妃江氏,暂收天牢,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论处,着宗人府与刑部协同,继续追查公主下落及行刺真凶。” 第780章 “入狱” “父皇,”顾承靖猛地抬头,“慕好她……”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他,眼中带着帝王的威压,“承靖,这是旨意,带下去!” 殿外,早已等候的宗人府官员和刑部衙役走了进来,态度倒是出奇的恭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王妃娘娘,得罪了,请随下官等走一趟。” 为首的宗人府官员对着江慕好躬身行礼,语气客气得不像提人,倒像请客。 他们心里也犯嘀咕,这恒王爷是什么人物,这王妃进去……怕不是走个过场? 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爷之前可是让人特意交代过,王妃金枝玉叶,受不得委屈,若有半分闪失,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慕好平静地站起身,没有再看顾承靖,只是对着皇帝的方向福了福身,便跟着衙役们走了出去,姿态从容,不见丝毫狼狈。 顾承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脸只有皇帝能隐约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压抑着的冰冷寒光和一丝笃定。 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血腥气,这是江慕好被带进来时的第一感受。 然而,当她被带到关押她的那间牢房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眼角微抽。 这……真的是天牢? 单人单间,地方虽不大,却异常干净。 角落里一张简陋但明显是新搬来的木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新稻草,稻草上竟然还铺着一层崭新的、厚实的锦缎被褥?! 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和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矮凳,墙角没有预想中的老鼠蟑螂,反而点着一盏还算明亮的油灯。 带她进来的牢头一脸谄媚,搓着手:“王妃娘娘,您受委屈了,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准备的,仓促之间,简陋了些,您多担待,您放心,一日三餐,热水,都给您按时送来,绝不敢怠慢,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江慕好看着那崭新的被褥,再看看牢头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 这哪里是坐牢?这分明是换个地方静养吧? 顾承靖这手笔……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她都能想象外面会传成什么样了。 她无奈地摆摆手:“有劳了。” 便在矮凳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既来之,则安之,这戏,还得演下去。 江慕好没在这“豪华单间”里待多久,不过小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狱卒们慌乱的请安声。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天牢污秽之地……” “滚开。” 熟悉而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紧接着,牢门被打开,一身墨色常服、气势凛然的顾承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大箱子的王府侍卫。 江慕好睁开眼,看着突然出现在牢房里的男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这戏份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堂堂王爷,跑到天牢来探监就够离谱了,还带着箱子? 顾承靖却没立刻回答她,而是先皱着眉,极其嫌弃地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的牢房,仿佛在看什么垃圾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将箱子放下打开——里面赫然是崭新的厚绒毯、几套换洗衣物、一套上好的茶具、几匣子精致的点心、甚至还有几本书。 “你们,”顾承靖对着那两个搬箱子的侍卫和跟进来的牢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把毯子铺地上,茶具点心摆桌上,动作快点,这地方是人待的吗?一股子霉味。” 第781章 “陪坐” 牢头和侍卫们哪敢怠慢,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 转眼间,这间小小的牢房,除了那道冰冷的铁栅栏,几乎快被布置成王府里的小暖阁了。 江慕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也太夸张了吧? 顾承靖这才转过身,走到江慕好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他理所当然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觉得不妥,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心疼”。 “本王来干什么?”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当然是来陪本王的王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碍眼的铁栅栏,语气更加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忧心忡忡。 “我的王妃,金尊玉贵,大家闺秀,何曾见过这等腌臜地方?这又黑又冷又脏,万一吓着了,吓出个好歹来,谁担待得起?” “本王不来陪着,你夜里害怕怎么办?着了凉怎么办?这破地方,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他指着那崭新的锦缎被褥,仿佛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所以,”顾承靖一锤定音,声音传遍整个寂静下来的天牢甬道,“本王今晚就住这儿了,你们都给本王警醒点,照顾好王妃,若让王妃受了一丝惊吓,掉了一根头发丝,本王唯你们是问。” 牢头和一众狱卒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当场跪下。 王爷要住天牢?!陪着王妃坐牢?! 这简直闻所未闻! 可看着恒王那冰冷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眼神,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王爷放心,小的们一定伺候好王妃娘娘!” 江慕好看着顾承靖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大家闺秀怕黑”、“吓出毛病”,再看看他那副“本王住这里是天经地义”的嚣张模样,心中那点无语瞬间被一种啼笑皆非的暖意取代。 这男人……为了护着她,真是什么离谱的借口都敢找,什么荒唐的事都敢做。 她微微低下头。 行吧,既然他要演“爱妻如命、紧张过度”的戏码,那她就配合着当个“需要夫君陪牢安抚”的柔弱王妃好了。 很快,牢房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桌上摆好了茶点,矮凳换成了更舒适的圈椅。 顾承靖大马金刀地坐在圈椅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仿佛这里不是天牢,而是他的王府书房。 江慕好坐在铺了厚垫子的床边,捧着他带来的热茶,小口啜饮着。 牢房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一坐一卧,气氛竟诡异地透着几分……温馨? 当然,这“温馨”只存在于这间特制的牢房内。 牢房外,整个天牢,乃至整个京城,都因为恒王顾承靖“为爱陪牢”的惊世骇俗之举,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朝野上下,自然也飞快地传到了皇宫御书房。 皇帝刚批完一份奏折,正揉着发胀的眉心,就听见心腹大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不好了,恒王殿下他搬进天牢去住了,说……说要陪着王妃娘娘,还说怕娘娘受惊吓出毛病来!” “噗——!”皇帝一口热茶全喷在了奏折上。 “什么?!”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指着门口,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这个混账东西,反了他了,给朕把他绑出来!” 御前侍卫统领领了旨,头皮发麻地带了一队精锐,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天牢。 第782章 睁眼说瞎话 结果呢? 天牢牢头和一众狱卒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顾承靖带来的王府亲卫,如同门神般守在那间“特制”牢房的外面,个个眼神冷厉,手按刀柄,那架势——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侍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交涉:“王爷,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天牢乃重地,您在此……于礼不合。” 牢房里,顾承靖正慢条斯理地给江慕好喂葡萄,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过铁栅栏传出来,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回去禀报父皇,本王知道了,让他老人家放心,本王心中有数,王妃初来这等腌臜地方,昨夜吓得一夜没睡好,心悸气短,本王若不在旁守着,万一惊惧过度病倒了,谁来负责?这案子还查不查了?” 他顿了顿,将剥好的葡萄递到江慕好唇边,继续道。 “跟父皇说,本王并非不顾公务,白日里,本王自会出去,该查案查案,该找人找人,绝不会耽误正事。” “只是这漫漫长夜,王妃孤身在此,本王实在放心不下,不过是晚上在此歇息片刻,陪陪王妃,让她安心养神罢了,待王妃适应了……本王自会离开。”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情深义重,外加死皮赖脸。 侍卫统领听得嘴角直抽抽。 吓病了?他看着牢房里铺着厚地毯、点着明亮油灯、桌上摆满精致点心、王妃气色甚至比来时还红润些的样子…… 这像是被吓病的地方吗?! 恒王殿下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可他能怎么办?硬闯?恒王府那些亲卫可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惊动了里面那位“受惊吓”的王妃,恒王能把天牢拆了。 而且,恒王这话里话外,还点着“查案”呢,皇帝也没说真要把王爷怎么样…… 侍卫统领憋屈地对着牢门拱了拱手:“……王爷的话,属下一定带到!” 说完,带着同样憋屈的手下,灰溜溜地回去复命了。 皇帝听完侍卫统领添油加醋的回禀,气得把最心爱的端砚都砸了。 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儿子,翅膀硬了,为了那个江氏,真是脸都不要了,他总不能真派兵去天牢把儿子抓出来吧?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滚,都给朕滚!” 皇帝“咆哮”着,御书房再次遭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光飞进了皇宫,也飞进了恒王府的深宅大院。 何氏正心烦意乱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她自然也听说了王妃被收押天牢的消息,起初心中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看吧,再得宠又如何?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可紧接着,另一个消息就到了 王爷他居然搬进天牢去陪那个罪妇了?! “砰!” 一个上好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何氏胸口剧烈起伏,面容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死死攥着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犯了事,连累王府名声,被关进天牢那是活该!是罪有应得!王爷他怎么能……” 怎么能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连王爷的脸面、王府的规矩、甚至皇帝的旨意都全然不顾了?! 这些日子,王爷因为查案,心情阴郁,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她何尝不是小心翼翼? 连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王爷厌烦。 她谨守着一个寡居嫂子该有的本分,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求能在这王府里安稳度日。 第783章 黑手 可江慕好呢?她捅了天大的篓子,让王爷在御前受责,让王府沦为京城笑柄。 结果呢? 天牢啊,那是何等肮脏恐怖的地方?王爷竟然为了她甘愿去住,还说什么怕她害怕,甚至为此顶撞皇帝! 她想起自己守寡这些年,独自在王府深院熬过的无数个冰冷长夜,无人问津,无人关怀。 王爷待她,不过是客气疏离,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罢了。 何曾有过半分像对江慕好那样的紧张、在意、甚至不顾一切。 “江慕好……你何德何能?!”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小心翼翼的期望,也被江慕好轻易地碾碎了。 …… 夜深人静,何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裳,用一块旧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避开巡夜的家丁,溜出王府后门,熟门熟路地钻进王府后巷更深处一条七拐八绕的窄巷。 在一扇破败、毫不起眼的小木门前,她停了下来,左右看看无人,抬手在门板上敲击了三长两短,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轻响。 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带着警惕和油滑的脸。何氏闪身挤了进去。 门内是个杂乱的小院,堆满了破筐烂木,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和灰尘的味道。 院子一角,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胡子男人,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对着一个粗陶碗自斟自饮。 他瞥见何氏进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 “哟,稀客啊,何大娘子,这次又有什么买卖照顾兄弟?” 他显然认得何氏,语气带着熟稔和一丝贪婪。 何氏扯下头巾,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没心思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你们,把前几天绑来的那个女人,杀了!” 大胡子喝酒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放下酒碗,慢悠悠地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渍,嘿嘿一笑:“杀了?何大娘子,你这次的手笔可不小啊。那娘们儿……嘿嘿,前儿我让手底下的兄弟去打听过了,身份可不简单,烫手得很呐!” 他搓着手指,意思很明显——得加钱! 何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厌恶,但为了达到目的,她强忍着。 “少废话,拿钱办事,价钱好商量,只要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丢在满是油污的破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胡子拿起荷包掂了掂分量,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黄澄澄的金叶子,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大娘子果然爽快!了,行!这活儿,兄弟们接了,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神不知鬼不觉,你想怎么个死法?沉河?埋了?还是……” “不用那么麻烦!” 何氏打断他,眼神阴冷,“杀了之后,找个显眼的地方丢出去就行,越显眼越好。” 大胡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残忍笑容:“懂了,明白了,何大娘子放心,保管让你满意,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显眼的犄角旮旯,嘿嘿。” 交易达成,何氏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多待。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大胡子和他那个破院子,重新裹上头巾,丢下一句:“尽快动手!” 便匆匆拉开木门,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巷子里。 她走得又急又快,满心都是即将得逞的快意和扭曲的期待,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刚才出来的那条窄巷口不远处,一辆破旧的骡车停在那里。 第784章 救人 一个穿着破衣裳、戴着破草帽的车夫,正抱着鞭子,靠在车辕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睡得正沉。 直到何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王府后巷的方向,那打盹的车夫才缓缓抬起头,帽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毫无睡意的眼睛。 他盯着何氏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木门,他轻轻拍了拍骡子的背,骡车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朝着与何氏相反的方向驶去。 破败小院里的酒气还未散尽,大胡子掂量着沉甸甸的荷包,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光。 他招呼过两个同样面相不善的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三人脸上都露出残忍的笑意。 夜还深,正是干脏活的好时候。 他们悄然离开小院,如同夜行的豺狼,熟门熟路地拐进更深、更偏僻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破旧宅院前。 推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门,三人径直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走到后院角落一个半掩着的毫不起眼的入口前。 大胡子搬开沉重的杂物,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下面,就是他们藏匿“货物”的地窖。 “动作麻利点,雇主说了,要死的,还要丢得显眼!” 大胡子狞笑着,点燃一个火折子,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两个手下紧随其后,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短刀。 地窖狭窄、阴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腐味。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可以看到角落的干草堆上,蜷缩着一个被堵着嘴、捆着手脚的女子。 她头发散乱,华丽的塞罗服饰沾满了污渍,正是失踪的塞罗公主。 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火光映照下,那双曾经充满骄纵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拼命地挣扎呜咽着。 “嘿嘿,对不住了,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大胡子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举起短刀,一步步逼近。 塞罗公主绝望地闭上眼,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就在大胡子的刀尖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黑暗中,两点寒芒精准无比地射中大胡子持刀的手腕和他旁边一个手下的膝盖! “啊——!” “呃啊!” 惨叫声在地窖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大胡子的短刀“哐当”落地,手腕上插着一支闪着幽蓝光芒的弩箭。 另一个手下则抱着被射穿的膝盖哀嚎着倒下。 “什么人?!”剩下的那个手下惊恐地举刀四顾。 地窖入口处,数道黑影动作迅捷如电,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正是顾承靖派出的、一直暗中追踪大胡子的王府侍卫。 “拿下!”为首的黑影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暗卫们迅速出击,大胡子手腕剧痛,另一个手下失去战斗力,仅剩的那个根本不堪一击。 几个呼吸间,三人就被干净利落地打翻在地,卸掉下巴,捆得如同待宰的猪猡。 地窖里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塞罗公主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逆转的局面,整个人都懵了。 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披着夜色,缓缓出现在地窖入口处。 火光跳跃,映出顾承靖那张俊美却冰冷如霜的脸,深邃的眼眸扫过地上的三个歹徒,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塞罗公主身上。 “王爷!”李鹰上前行礼。 顾承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做得不错,把人看好,带回去,本王要亲自审问,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785章 出狱 顾承靖的目光扫过大胡子,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是!”暗卫领命,如同拖死狗般将三个面如死灰的歹徒拖了出去。 顾承靖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塞罗公主。 他没有上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塞罗公主,受惊了,看来日后你还是少牵连我夫人为好,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也就罢了,我夫人也跟着吃了平白无故吃了多日的苦。” 塞罗公主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承靖,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他措辞的恼怒。 “给她松绑。”顾承靖吩咐道。 立刻有暗卫上前,解开了塞罗公主身上的绳索,拿掉了堵嘴的布团。 塞罗公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喘着气。 “恒王……”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 “公主没事就好。” 顾承靖打断她,语气疏离,“此地不宜久留。来人,护送公主殿下回宫,即刻面见圣上,将公主安然无恙的消息禀报父皇。” 他根本没打算让塞罗公主回驿馆,更没打算让她在王府多待一秒。 直接送回皇宫,交给皇帝,是最干净利落、也最能撇清王府干系的做法。 “不、我……”塞罗公主似乎想说什么。 “公主殿下,”顾承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失踪多日,父皇和塞罗使团都忧心如焚,此刻,你该在的地方,是皇宫,接受御医诊治,并亲自向父皇解释你‘失踪’的缘由和经过,其他的事,自有父皇定夺,带走!”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暗卫立刻上前,几乎是半“请”半架地将还想挣扎的塞罗公主带离了这肮脏阴冷的地窖。 看着塞罗公主被带走,顾承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地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天牢! 什么皇帝的问询,什么塞罗使团的交代,什么后续的审问,此刻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念头:立刻去接他的王妃。 天牢那昏暗的甬道,顾承靖几乎是飞奔着冲进去的。 守在牢房外的王府亲卫看到他,连忙行礼:“王爷!” 顾承靖根本无暇理会,一把推开牢门。 温暖的灯光下,江慕好正靠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边看书,听到动静,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她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眼神沉静。 看到顾承靖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冲进来,气息还有些急促。 江慕好放下书,刚想开口问他事情如何了。 顾承靖却已几步跨到床前,根本不等她说话,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脸。 “慕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结束了,我们回家。” 江慕好轻轻抬起手,覆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 “好。”她轻声应道,“我们回家。” 天牢里那几日的特殊待遇,加上昨日一番折腾,江慕好回府后几乎沾枕即睡,一夜无梦。 顾承靖守在她身边,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才在她身侧躺下,却睁着眼睛,将人小心地拢在怀里,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翌日,两人刚起身用过早膳,宫里便来了旨意,宣恒王与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儿子儿媳,眼神复杂。 顾承靖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江慕好则换上了一身素雅得体的宫装,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怨怼或惶恐。 第786章 压压惊 “儿臣参见父皇。”“儿媳参见父皇。” 两人行礼。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江慕好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慕好,这几日委屈你了。天牢那地方……唉,难为你了。” 江慕好微微垂首:“父皇言重了,臣媳明白父皇的难处,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敢言委屈。” 皇帝又看向顾承靖,语气带上了几分训诫,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承靖,你这次太不像话,堂堂亲王,跑去天牢里住着,成何体统?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顾承靖面不改色,声音沉稳:“父皇息怒,王妃受惊,儿臣忧心如焚,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请父皇责罚。” 认错认得干脆,但下次还敢的态度,皇帝岂能看不出来? 皇帝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 他也知道,若不是顾承靖及时出手,救回塞罗公主,这事态恐怕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罢了!” 皇帝摆摆手,脸色稍霁,“此事你虽行事荒唐,但寻回公主、查明真凶有功,也算将功折罪,塞罗公主已送回驿馆,塞罗使团那边,朕自会安抚,至于幕后之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定会严惩不贷,还你夫妇一个公道。” “谢父皇。”顾承靖和江慕好齐声道。 皇帝看着两人,尤其是江慕好略显单薄的身影,想到她这几日的“遭遇”,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愧疚和怜惜。 他放缓了语气:“好了,此事暂且揭过,你们也受惊了,今日午膳就在宫里用吧,算是朕给你们压压惊。” 皇帝留饭,这是难得的恩典,顾承靖和江慕好自然领命。 午膳设在御花园一处临水的偏殿里,没有外臣,只有皇帝、顾承靖和江慕好三人,显得格外清静,菜肴精致,气氛也比在御书房时轻松不少。 皇帝随意问了几句王府琐事,顾承靖一一应答。 江慕好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恙。 然而,当一位宫女恭敬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鸡汤,轻轻放到江慕好面前时,那浓郁的鸡油味混合着香料的气味,毫无防备地直冲鼻腔。 江慕好只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搅,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住了口鼻,强行将那不适感压了下去,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她不想在皇帝面前失仪。 然而,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顾承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蹙眉、捂嘴和脸色的变化,心立刻提了起来。 “慕好?”顾承靖放下筷子,倾身靠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江慕好强压下那股恶心感,放下手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就是这汤有些腻,闻着不太舒服。” 她不想小题大做。 “只是汤腻?” 顾承靖不信,她刚才那样子,分明是难受得厉害。 他太了解她了,若不是实在忍不住,她绝不会在御前露出半点异样。 牢狱之灾,落水受寒,再加上这几日心力交瘁…… “父皇,”顾承靖转向皇帝,“慕好脸色实在不好,方才似乎欲呕,儿臣担心她身体有恙,恳请父皇即刻宣御医前来诊视。” 皇帝也被顾承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愣,看向江慕好,见她脸色确实苍白,唇色也有些淡,不似作伪,也关切起来。 第787章 有孕 “哦?当真不适?莫要强撑。” 皇帝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快,传御医。” “父皇,王爷,我真的……” 江慕好还想推辞,却被顾承靖紧紧握住了放在桌下的手。 他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和浓浓的担忧,让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焦灼,她心头微暖,也有些无奈。 罢了,让他安心也好。 很快,太医院院判拎着药箱,一路小跑地赶到了偏殿。 皇帝示意免礼,直接让他给王妃诊脉。 院判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请江慕好伸出手腕,垫上丝帕,凝神诊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判的眉头先是微蹙,似乎在仔细分辨,随即眉头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是恍然。 他收回手,起身,对着皇帝和顾承靖深深一揖。 “恭喜陛下,恭喜王爷,王妃娘娘……这是喜脉。” “喜脉?”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 “恭喜陛下,恭喜王爷,”院判满脸喜气,声音洪亮地重复道,“王妃娘娘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盘,往来之间甚是流利,此乃滑脉,确为喜脉无疑,看脉象,当有一个月余了,王妃娘娘玉体并无大碍,方才不适,应是孕期常见的害喜之状。” 顾承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慕好,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 “慕好……你、我们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几乎失语,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江慕好也完全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和顾承靖的孩子?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鼻尖发酸,眼眶也微微发热。 “好!好!好!”皇帝也终于反应过来,连说了三个“好”字,龙颜大悦,刚才那点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抚掌大笑,“是喜事,朕要添皇孙了。” 院判和一众宫人连忙跪地贺喜。 偏殿里贺喜的声音还未完全散去,巨大的喜悦让每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 皇帝看着儿子紧紧握着儿媳的手,那副失魂落魄又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分,难得地露出了慈父的一面。 “好了好了,”皇帝笑着摆摆手,示意还跪在地上的御医和宫人,“都起来吧,今日大喜,都有赏赐。” 他转头看向江慕好,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慕好啊,你身子要紧,方才那鸡汤不合胃口就不喝了,朕让御膳房重新做,你想吃什么?酸的?甜的?还是清淡些的?” 江慕好刚想开口说“不必麻烦”,旁边的顾承靖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刚才还沉浸在狂喜中的表情瞬间一变,换上了一副极其沉重、带着浓浓心疼和“控诉”的模样。 他握着江慕好的手没松,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证据”,猛地转向皇帝,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对妻子的“怜惜”和对父皇的“不敢苟同”。 “父皇,”顾承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夸张的痛心疾首,“您……您现在才想起问慕好想吃什么?您可知……她这些日子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 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嗯?” 顾承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算账”,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第788章 这点出息 “先是王府遇刺,惊魂未定,接着又被那心思叵测的塞罗公主邀去游湖,结果又遇刺客,还落了水。” “她一个弱女子,呛了水,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府还没缓过劲儿,又被那巴图使臣污蔑构陷,硬生生被您下旨……关进了天牢。” 他说到“关进天牢”四个字时,语气加重,眼神“哀怨”地看向皇帝,仿佛皇帝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父皇,那可是天牢,”顾承靖强调,“阴暗潮湿,鼠蚁横行,那被子又薄又硬,还一股子霉味,吃的更是粗粝不堪,慕好她……她本就受了寒,又在那等地方担惊受怕,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人都瘦了一圈,您看看她这脸色,现在都还苍白着。” 江慕好:“……” 她默默低头,努力控制住想抽回手的冲动。那“豪华单间”、厚地毯、新被褥、精致点心……仿佛从未存在过。 皇帝嘴角抽了抽,看着儿子那副“我媳妇儿受了天大委屈”的夸张表情,再想想天牢那边传回来的、关于恒王殿下“精心布置”牢房的详细报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他刚想开口反驳。 顾承靖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重”和“后怕”。 “这也就罢了,最最凶险的是,就在慕好怀着我们顾家的血脉,在最需要静养安胎的时候,若非儿臣实在放心不下,厚着脸皮去陪着她,给她挡挡寒气,壮壮胆子……父皇您想想,这万一有个闪失,惊动了胎气,伤着了您的皇孙,那可如何是好。” 皇帝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目瞪口呆,差点气笑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 合着关进天牢是他的错,没吃好是他的错,受冻是他的错,连可能“惊动胎气”也成了他这个当爷爷的错了?! 明明是你小子自己搞出来的事端,那牢房都快被你布置成家了,还“独自一人熬过”,你不是在那儿住得挺舒服吗?! “你……你……”皇帝指着顾承靖,手指都有点哆嗦,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顾承靖却仿佛没看到皇帝那憋屈的表情:“父皇,儿臣知道您也是被形势所迫,不得已才让慕好受了些委屈,儿臣并非怪您,只是实在心疼慕好和孩子。” “如今慕好有了身孕,正是最需要精心调养的时候,御医也说了,她身子弱,需要大补!” “可我们王府……唉,您也知道,儿臣俸禄微薄,府库里那些寻常的补品,哪里配得上给您的皇孙用?万一效力不够,补不上慕好亏空的身子,影响了皇孙的根基……” 皇帝这下是真给气乐了:“哦,所以呢?” 男主摸摸鼻子。 “父皇,您看内库里那几支上好的百年老山参是不是……还有那血燕窝,哦对了,还有前些日子暹罗进贡的极品金丝燕盏,听说最是温补养胎,还有那窖藏多年的阿胶……” 顾承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往外蹦,全是内库里顶顶金贵、连皇帝自己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顶级贡品,数量还不少。 “……”皇帝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儿子那副“我都是为了您皇孙好”的真嘴脸,再看看旁边低眉顺眼、仿佛默认了丈夫“控诉”的儿媳,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这小子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借着媳妇怀孕和之前的“委屈”,来敲他老子的竹杠来了! “行了行了,”皇帝没好气地打断顾承靖还在往外蹦的“清单”,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让他说下去,内库都要被他搬空了! “朕知道了,不就是点补品吗?瞧你这点出息,朕的皇孙要紧。” 第789章 小心翼翼 皇帝无奈地对着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的大太监挥挥手。 “去,按恒王说的……哦不,减半,把那百年老山参挑两支品相最好的,血燕窝拿两盒,金丝燕盏也拿两盒,阿胶……挑上好的拿十斤,再让御膳房每日炖好上好的滋补汤品,送到恒王府去,这下总行了吧?” “谢父皇隆恩,”顾承靖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躬身行礼,那变脸速度堪比翻书,“父皇果然最疼皇孙,慕好,快谢恩。” 江慕好忍着笑意,也连忙起身行礼:“臣媳谢父皇赏赐。”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暖意。 这家伙……为了她和孩子,真是连皇帝都敢明目张胆地讹诈。 皇帝看着儿子那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再看看儿媳那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眼神,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道:“滚吧滚吧,赶紧带着你媳妇儿回府安胎去,少在朕面前晃悠,看着就烦!” 话虽如此,皇帝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纵容。 宫里的赏赐和恒王夫妇回府的车驾几乎前后脚到了王府门口。 顾承靖先一步跳下马车,动作利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他回身,没有假手他人,亲自伸出手,极其轻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将江慕好从车辕上扶了下来。 江慕好搭着他的手,稳稳落地。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中带着刻意关切的声音响起。 “王爷,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 何氏不知何时已候在门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飞快地在江慕好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酸意。 她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江慕好被顾承靖扶着的手臂上,故作惊讶地掩口道:“哎呀,王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可是在牢里遭了罪?受了伤?瞧着王爷这般小心,定是伤得不轻吧?唉,天牢那地方……” 顾承靖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扶着江慕好的手却更稳了些。 他没看何氏,也没应声,全部的注意力依旧在身侧的江慕好身上。 江慕好倒是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一脸“关切”的何氏。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何氏耳中。 “嫂嫂有心了,我没事,也没受伤。”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只是刚诊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王爷……难免紧张了些,小心些,总是好的。” “身……身孕?!” 何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慕好的肚子。 怀孕了?!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江慕好仿佛没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轻轻拉了拉顾承靖的衣袖:“王爷,我们进去吧,有些乏了。” “好。”顾承靖立刻应声,扶着她就要往里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顾承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对着早已闻讯赶出来、正满脸喜气洋洋候着的管家,声音陡然转冷。 “张管家!” “老奴在!”管家连忙躬身。 “即刻通传阖府上下所有人,”顾承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府门内外,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王妃有喜,乃王府头等大事,从今日起,王妃院中所有伺候之人,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王妃的饮食起居,需得最精细稳妥,王妃的意愿,若王妃有半点不适,或她院中出了任何一丝纰漏……” 第790章 重视 顾承靖顿了顿,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下人,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有关人等,无论身份,无论缘由,一律从重处置,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 “是!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管家额头冒汗,连连应声,声音洪亮,带着敬畏和喜意。 其他下人更是齐刷刷行礼:“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顾承靖这才满意,扶着江慕好继续往里走。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跨过门槛时,顾承靖的脚步再次顿住。 这一次,他终于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了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何氏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和不容置喙的冷漠,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承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清晰地传入何氏耳中,也传入所有竖起耳朵的下人耳中。 “王妃如今需要静养安胎,最忌劳神烦扰。以后若非必要,你便少去王妃院里走动,无事……更不要随意打扰王妃休息。记住了?” 这话,无异于当众给了何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这个寡居的嫂子,彻底划出了王妃亲近的圈子,甚至是在警告她,没事别往前凑。 何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可她能怎么办?在恒王如此明确、甚至带着警告的旨意下,她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是,妾身明白了,妾身告退。” 说完,她再也无法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踉跄着快步离开。 顾承靖看着何氏仓惶逃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江慕好时,眼神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和呵护。 “走吧。” 自那日府门前,恒王府果然清净了不少。 顾承靖亲自坐镇,加上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那些原本想借着恭贺之名来探听消息、或是攀附关系的帖子,都被王府管家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也都不是傻子,很快便明白了恒王的态度:王妃这一胎,金贵得很,王爷这是要关起门来,让王妃安心静养,谢绝一切打扰。 于是,大家也都识趣地不再上赶着讨嫌,顶多是在宫宴或朝堂上遇见顾承靖时,顺嘴道一声“恭喜王爷”,竟也能难得地看到这位素来冷面的王爷,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客气地回一句“同喜”。 这难得的“好脸色”,更让众人确信了恒王对王妃腹中骨肉的重视程度。 江慕好过了那几日,胃口和精神都好了许多。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微风不燥,她处理完几件简单的府务,觉得有些气闷,便由慧兰陪着,在花园里随意走走散心。 主仆二人沿着铺着鹅卵石的曲径,行至一处假山旁,正要拐过弯去水榭那边看看,却迎面碰上了带着侄儿的何氏。 何氏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衣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仿佛前几日的难堪从未发生过。 她手里牵着穿着小儒衫的大宝,看起来刚从学堂回来。 “王妃娘娘安好。” 何氏拉着大宝,远远地就福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柔顺恭敬,“大宝,快给婶婶请安。” 大宝被推了一下,才小声嗫嚅道:“大宝……给婶婶请安。” 第791章 撞人 江慕好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何氏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也低垂着,看不出丝毫异样,江慕好心中却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无事献殷勤…… 她淡淡颔首:“嫂嫂不必多礼。大宝下学了?” “是,刚接回来。” 何氏笑得温婉,“这孩子贪玩,路上还磨蹭了一会儿,王妃娘娘这是出来散心?园子里风大,您可要当心身子。” 她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江慕好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江慕好不欲与她多言,只道:“嗯,坐久了,出来走走,嫂嫂也带大宝回去歇着吧。” 说罢,便示意慧兰,准备绕过她们继续前行。 慧兰立刻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护在江慕好身侧,警惕地留意着何氏母子的动作。 就在江慕好与何氏母子擦肩而过,刚走出两步远的时候! 异变陡生! “啊——!” 只听大宝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闷响。 江慕好只觉身后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撞向自己的后腰,事发突然,她毫无防备,身体被撞得向前一个趔趄。 虽然穿着厚底软鞋,但脚下是光滑的鹅卵石路。 “王妃!” 慧兰反应极快,在江慕好身体失衡的瞬间,被牢牢护住,只是惊得心脏狂跳,但并未摔倒。 她站稳后立刻回头,只见大宝不知为何摔倒在地上,小脸煞白,显然是吓坏了,正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她们,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可能绊倒他的、一块凸起的鹅卵石。 而何氏,则站在一旁,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慌失措”和“担忧”,她尖叫一声扑向大宝。 “大宝,你怎么摔倒了?摔疼没有?!” 她手忙脚乱地把大宝拉起来,一边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一边又猛地转向江慕好,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歉意”。 “王妃您没事吧?都怪大宝,这孩子走路毛毛躁躁的,不小心绊了一跤,竟然冲撞了您,都是妾身没看好他。” “您有没有伤着?肚子没事吧?大宝!快,快给婶婶磕头赔罪!” 她说着,就用力按着大宝的肩膀要往下跪。 大宝被按着,又疼又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 江慕好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何氏那副“惊慌失措”、“懊悔不已”的表演,再看看大宝那明显是被吓坏、而非故意撞人的样子,心中已然一片雪亮。 她脸色沉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好一个“不小心”。 慧兰扶着江慕好,脸色铁青,对着何氏怒目而视:“何夫人!您是怎么看顾小公子的?这路这么宽,怎么就偏偏摔到王妃身后了?王妃如今的身子金贵,万一有个闪失,您担待得起吗?”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小公子摔倒的方向和力道,都透着说不出的刻意。 “我……我……” 何氏被慧兰质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抱着哭泣的大宝,一副又急又怕、百口莫辩的样子,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的错!大宝他不是故意的,王妃娘娘,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怪罪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 顾承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径尽头。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动静赶过来。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就跨到江慕好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她全身,声音紧绷:“慕好,伤着没有?哪里疼?” 那紧张的程度,仿佛江慕好不是被撞了一下,而是挨了一刀。 第792章 大难不死 “我没事,慧兰护住我了。” 江慕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怒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 顾承靖确认她无恙,那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但随即,冰冷的目光狠狠刺向抱着侄子、瑟瑟发抖的何氏。 “何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 “本王说过什么?让你无事不要打扰王妃静养,你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 “王、王爷……” 何氏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抱着大宝的手臂都在抖。 “妾身只是带大宝下学路过,大宝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摔倒……” “不小心?” 顾承靖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这路这么宽,他为何偏偏摔向王妃?摔倒的力道,为何能撞得王妃一个趔趄?何氏,你当本王是瞎子?还是觉得本王的王妃和孩儿,是你和你侄子可以随意不小心冲撞的?!”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了,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杀意,让何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滚!”顾承靖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带着你的侄子,立刻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更不准靠近王妃院中百步之内,若再有下一次……” “是、是……”何氏再也撑不住,抱着哭得更大声的侄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花园。 她知道,自己最后那点侥幸和试探,彻底失败了。 顾承靖看着何氏母子仓惶消失的方向,他紧紧搂着怀中的江慕好,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后在园子里走动,多带几个人,像何氏这等心思叵测之人,不许再靠近你半步。” 江慕好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未散的怒意,轻轻“嗯”了一声。 何氏这条毒蛇,看来是彻底按捺不住了。 驿馆内,塞罗公主的房间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嚣。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日,那地窖里浓重的霉味、冰冷的刀锋触感、以及大胡子狰狞的面孔,依旧如同噩梦般缠绕着她。 她蜷缩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身首异处了。 如果不是恒王,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顾承靖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挫败。 “公主殿下,您多少用些点心吧?”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进来。 塞罗烦躁地挥手打翻:“滚!都滚出去!看见就烦!” 侍女吓得连忙收拾残渣,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塞罗一人。 她猛地坐起身,对着门外喊道:“巴图!巴图进来!” 守在外面的巴图使臣立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公主殿下。” 塞罗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巴图:“巴图,你查清楚没有?那帮人,那帮要杀我的人,到底是谁指使的?是不是……是不是恒王妃?!” 她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如果真是江慕好雇凶杀她,那她就能洗刷掉“自导自演”的嫌疑,还能反咬一口。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点对江慕好莫名的嫉恨,似乎也有了宣泄的出口。 第793章 赐婚 巴图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道:“回公主,恒王那边把人抓回去后,审问得很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打探到确切消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恒王妃,而且以当时的情况看,恒王妃也是受害者,还落了水……” “没有证据?!” 塞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那就是查不出来了?一群废物,我差点死在他们手里,你告诉我查不出来?!” 巴图低下头:“公主息怒,恒王手段凌厉,封锁了消息,或许真不是恒王妃所为?毕竟,她当时也在船上,还落了水,自身难保……” “够了!” 塞罗烦躁地打断他,“不是她还能是谁?难道真是我自己找死不成?!滚出去!给我继续查!查不出来你也别回来了!” 巴图心中苦涩,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也不敢违抗,只能躬身应道:“是,臣尽力。” 他无奈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塞罗颓然地跌坐回软榻上,双手捂着脸。 就在这时。 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内侍特有的、尖细而清晰的通传声。 “圣旨到——!塞罗塞罗公主接旨——!” 塞罗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圣旨?这个时候来圣旨?会是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飞快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带着侍女走出房门,来到驿馆正厅。 传旨的内侍早已等候在此,身后跟着几名宫人。 看到塞罗出来,内侍展开明黄的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塞罗,淑慎性成,柔嘉维则……今特赐婚于十四皇子,择吉日完婚。望尔二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亦固我天朝邦交之谊!钦此!” 十四皇子? 塞罗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之前就见过这个人了,之前他特意来驿站,说是皇上,怕她一个人在这里无聊。 不过也只见了一面。 生母位份低微早逝,他自己也庸碌无为,在朝中毫无实权,只顶着个郡王的虚衔,在宗室里都是个边缘人物。 跟她之前一心想要嫁的、手握重权、英武不凡的恒王顾承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甚至忘了谢恩,呆呆地跪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公主殿下,快接旨谢恩啊!” 旁边的巴图见她失态,连忙低声提醒。 塞罗这才猛地回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叩首道:“塞罗……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干涩嘶哑。 内侍将圣旨交到塞罗手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宫人离开了驿馆。 驿馆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塞罗手中的圣旨脱手掉落在地,她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倒下。 没有实权,淡泊名利,只喜诗书字画。 一个……无权无势、空有爵位的闲散宗室。 她塞罗,最尊贵的公主,带着使命而来,结果就配了这么个玩意儿?! “父王不会同意的,我要写信告诉父王,这简直是羞辱!” 塞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喊道。 巴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残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公主……恕臣直言,陛下既然下了旨,便是两国邦交的定论。” “况且,公主您之前失踪之事,虽非您本意,但终究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能得陛下赐婚,许配给一位正儿八经的郡王,已是陛下宽宏大量,也是王庭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第794章 眼光不错 巴图看着塞罗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艰难地补充道:“王王上若是知晓,恐怕也会认为,事已至此,能安稳嫁入天朝皇室,对象虽非最理想,但至少是一位王爷,总归……不算太差,总比……” 巴图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总比您再折腾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或者真的死在外面强。 塞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啊,父王,那个把她当做棋子和贡品送出来的父王……他会在乎她嫁的是谁吗? 他只会衡量这桩婚事的价值,一个无权但身份尊贵的郡王,一个能平息之前风波、稳固邦交的联姻,对塞罗而言,确实“不算太差”。 至于她塞罗的意愿?她想要的权势和荣光?在冰冷的政治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塞罗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卷掉在地上的明黄圣旨。 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锦缎,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圣旨上那刺眼的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神空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认命。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巴图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心死的麻木,“至少是个王爷呢,总比死在那肮脏的地窖里强,对吧?” …… 晚膳时分,顾承靖陪着江慕好在房里用了些清淡的饮食。 饭后,两人移步到软榻上歇息,顾承靖细心地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烛火跳跃,映照着一室温馨。 顾承靖握着江慕好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今日宫里下了旨,给塞罗公主和安郡王赐了婚。” 江慕好正捧着一本游记翻看,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安郡王……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顾承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冷嘲:“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象,使错了劲,还把你牵扯进来,受了那么多惊吓和委屈。” “如今能得个郡王妃的名分,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已经是父皇看在王庭和邦交的份上,网开一面了,否则,单凭她私自失踪、惹出这么大乱子,就够她喝一壶的。” 江慕好放下书卷,侧过头看他。 烛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柔和,但提起这事时,眉宇间依旧带着对她所受委屈的耿耿于怀。 她顺着他的话轻声道:“她或许是选错了目标,用错了方法,但眼光嘛,倒也不算太差。” 她本意是想说,塞罗公主看上顾承靖,至少证明这位公主在择偶眼光上还是不错的。 这话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她说完便又低头想去拿书,并没多想。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承靖原本把玩她手指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倏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紧紧锁住江慕好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 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诱哄般的期待:“哦?是吗?我有多好?” “嗯?” 江慕好被他这突然逼近的灼热目光和直白的追问弄得一愣,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颊“腾”地一下就有些发热,眼神也开始飘忽,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 “就、就是随口一说,”她试图敷衍过去,“你自然是哪里都好的。” 这种敷衍的答案,顾承靖怎么可能满意? 他好不容易才从她这张惯常冷静自持的嘴里听到一句近乎“夸赞”的话,虽然拐弯抹角,但他岂能轻易放过? 第795章 不能胡闹 “敷衍我?” 顾承靖不满地挑眉,非但没松开她的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将她圈在了软榻和他胸膛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慕好的耳廓,声音带着磨人的固执和一丝撒娇般的无赖。 “不行,说都说了,必须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好?是长得好看?还是办事得力?或者……是那晚在……” “顾承靖!” 江慕好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连“那晚”都要出来了,顿时羞得脸颊绯红,又急又恼,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就去捂他的嘴,眼波流转间尽是嗔意,“你……你闭嘴,不许胡说!” 她的手心柔软微凉,覆在他温热的唇上。 顾承靖眼底的笑意更深,趁机在她掌心飞快地亲了一下。 江慕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羞恼地瞪着他,却又拿他这副无赖样子没办法,只得偏过头去,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嘟囔:“反正如今月份还小,不能胡来。” 她本意是想提醒他收敛点,别动手动脚,现在她身子不方便。 谁知顾承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喑哑,带着坏心眼的明知故问。 “嗯?不能什么?不能哪样?慕好,你说清楚些,为夫没想做什么啊?” 他嘴上说着没想做什么,可那几乎贴在一起的灼热体温,那在她腰间若有似无摩挲着的大手,那充满了侵略性和暗示性的眼神,无一不在说着相反的话。 “你……!” 江慕好被他这倒打一耙、装傻充愣的无耻行径气得脸颊更红,又羞又窘,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用力推了他胸口一把,“起开!热死了!” 顾承靖顺势被她推得微微后仰,却就势抓住了她推拒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看着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般的羞恼情态,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唇瓣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顾承靖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得厉害。 他不再逗她,却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渴望。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唔……” 江慕好所有的抗议和羞恼都被堵了回去。 起初她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很快便在他温柔而坚定的亲吻中软化下来。 他的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最后那点别扭。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 江慕好还想着,可不能就这么纵容他了。 顾承靖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额头相抵,鼻尖相蹭,看着怀中人儿水光潋滟的眼眸和更加红润的唇瓣,忍不住又凑上去,在她唇角、脸颊、鼻尖落下一个个细碎而温柔的轻吻,仿佛怎么亲都亲不够。 江慕好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在自己颈窝处蹭来蹭去,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暧昧的气息。 “月份小,不能胡来,”顾承靖一边蹭着她细腻的颈侧皮肤,一边低笑着重复她刚才的话,声音沙哑而性感,“那像这样……总可以吧?嗯?我的王妃……” 江慕好埋在他怀里,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换来他更加愉悦的低笑和更加紧密的拥抱。 第796章 报喜 翌日,江慕好精神稍好些,便让慧兰备了份礼,又亲自修书一封,派了王府一位得力的管事嬷嬷,带着几个稳妥的小厮,浩浩荡荡却又不失礼数地往太傅府去报喜。 虽说王妃有孕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但由王府正儿八经地派人回娘家报喜,意义自是不同。 这既是女儿对娘家的尊重,也是王府对王妃母家的看重。 管事嬷嬷到了太傅府,自然是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江太傅早已听闻消息,但亲眼看到王府如此郑重其事地前来,听着管事嬷嬷口齿清晰地回禀王妃如今身子如何、王爷如何珍视、宫中赏赐如何丰厚,那张素来严肃刻板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声道了好几个“好”字。 他仔细问了女儿的身体状况,又叮嘱了许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让管事嬷嬷带回了厚厚的回礼和一封给江慕好的亲笔信。 信中对女儿有孕表示了极大的欣慰和祝贺,言语间不乏为人父的骄傲。 只是在信的末尾,笔锋一转,提了一句:“玥儿婚期将至,就在两日后,她虽非你嫡亲妹妹,终究是同出一府,名声相连。” “如今你身为王妃,又恰逢大喜,更应顾全大局,彰显雍容气度,届时若身子允许,还是出席观礼为宜,莫要失了礼数,惹人闲话。” 江慕好看完信,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江慕玥,她那个惯会装柔弱、实则心比天高的继妹,终于要出嫁了? 对象是魏国公府,也不算辱没太傅府。 父亲这是怕她如今身份尊贵,又怀有身孕,便托大不去,落了人口实,影响太傅府和王府“姐妹和睦”的名声。 她将信纸随手搁在桌上,对侍立一旁的慧兰道:“去库房里,按庶女出嫁的惯例,挑几样看得过眼的添妆礼,预备着,后日……看我身子情况再说。” 去不去,她自有决断,但表面功夫,她懒得落人话柄。 “是,王妃。”慧兰应下,心中却暗自撇嘴,觉得那对母女根本不配得到王妃任何赏赐。 …… 地牢深处,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冰冷而滞涩,混合着陈旧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但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血腥。 顾承靖负手立于刑室中央,一身墨色常服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阴影。 他没有坐在刑具旁的椅子上,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无需借助外物。 李鹰如同沉默的影子,侍立在他身后半步。 大胡子和他那两个手下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边的木架上,衣衫破损,脸上带着淤青和疲惫,显然之前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但身上并无特别狰狞可怖的外伤。 其中一个手下膝盖处包扎着,脸色苍白,是那日地窖中被弩箭所伤。 顾承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大胡子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的时间不多,耐心也有限,再问最后一次,是谁指使你们绑架塞罗公主,后又意图行刺王妃灭口?” 大胡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江湖人的油滑和一种豁出去的硬气,咧了咧嘴,声音嘶哑。 “王爷,该撂的我们都撂了,就是哥几个那天在湖边喝了点马尿,猪油蒙了心,瞧见那船阔气,想着绑个富家小姐换点银子花花。真不知道那是公主,更不知道后面还有王妃的事,冲撞了贵人,是我们该死,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第797章 嘴硬 “见财起意?” 顾承靖缓步上前,停在大胡子面前,“碧波湖上每日往来画舫如织,比那日更气派者不在少数,你们为何偏偏选中那条?时机又为何恰好卡在塞罗公主邀约王妃之后?绑了人,不急于索赎,反而藏匿数日,最后却突然要杀人抛尸,还特意要求丢在显眼处?” 他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剖开对方谎言中的漏洞。 “这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的手法,岂是几个醉醺醺的蠢贼能想出来的?更像是精准地执行命令。” 大胡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顾承靖锐利的目光,梗着脖子道:“……就是一时没想好怎么要钱,后来……后来风头紧,怕了,就想处理干净……” “怕了?”顾承靖微微俯身,靠近大胡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本王看,你们不是怕了官府,是怕了那个给你们下命令的人吧?她许给你们重金,却又让你们灭口,是因为事情有变,公主成了烫手山芋,必须死,而且她的死,最好还能栽赃到某个特定的人头上,比如……本王的王妃,对吗?” 大胡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顾承靖的眼睛。 “看来本王猜对了。” 顾承靖直起身,眼神冰冷,“那个联系你们、给你们钱、让你们绑人又让你们灭口的,是谁?” 大胡子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沉默了片刻,猛地摇头:“没……没人指使!就是我们自己干的!” 顾承靖并不动怒,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侧过头,对李鹰使了个眼色。 李鹰会意,上前一步,并没有动用任何刑具,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闪着幽冷寒光的银针。 他拿起一根,走到那个膝盖受伤的手下面前。 那手下看到银针,眼中瞬间布满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鹰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威胁:“这根针,不会要你的命,但会扎进你的痛穴,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绝不会留下任何明显伤痕。” 他说着,手指精准地按在了那手下脖颈后的某个穴位附近。 那手下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尖叫起来:“我说!我说!是……是……” “闭嘴!孬种!” 大胡子猛地厉声嘶吼,打断了他,眼神凶狠地瞪着同伴,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的狠厉和警告,“忘了规矩了吗?!说了……咱们谁都别想好死!家里的老娘孩子也别想安生!” 那手下被他吼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大胡子喘着粗气,转向顾承靖,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狞笑:“王爷,您手段高,兄弟们认栽,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拿钱办事,守口如瓶。这事儿就是我们哥几个自己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们嘴里撬出别的,没门!”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那种源于江湖规矩的顽固,此刻竟压过了对王府酷刑的惧怕。 顾承靖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让李鹰用刑,也没有再逼问。 地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和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那个手下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顾承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江湖规矩?倒是条硬汉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大胡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第798章 坏事了 “只可惜,你跟错了人,也信错了人,你以为守口如瓶就能保住你想保住的?或许……你背后那人,早已准备好将你们当做弃子了。” 大胡子瞳孔微微一缩,但依旧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顾承靖不再多言。 他知道,面对这种被江湖义气和深层恐惧双重束缚的亡命徒,常规的刑讯逼供,短时间内难以奏效。 他们害怕幕后黑手的报复,远甚于眼前的死亡。 他转身,对李鹰淡淡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任何人接触。” “是,王爷!”李鹰躬身领命。 顾承靖最后瞥了一眼紧闭牙关、一副死硬到底模样的大胡子,眼神冰冷而锐利。 虽然没有得到名字,但大胡子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可以作为供词。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地牢。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撬开这些人的嘴需要时间,或者,需要从别的方向找到突破口。 何氏…… 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 何氏最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像是揣了个不断抓挠的兔子,不得安宁。 自那日花园里,顾承靖毫不留情地当众给她难堪,并严令禁止她靠近主院后,她就缩回了自己的小院,表面上安分守己,内心的惊惧和焦灼却与日俱增。 江慕好竟然有孕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眼花,心口堵得发慌。 王爷那般重视,简直将她捧在了手心里,这让她嫉恨得几乎要发狂。 但更让她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大胡子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江慕好从大理寺狱里平安归来那日,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明明计划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在,怎么就能让她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她原以为是父兄那边使了大力气,或者王爷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证明了清白。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江慕好暂时逃过一劫,还有塞罗公主那条线。 大胡子他们得手后,按照约定,会把塞罗公主杀死,并抛尸在显眼处,造成是被江慕好灭口的假象。 到那时,江慕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谋害邦交公主的罪名,足够让她和肚子里的孽种一起万劫不复。 她耐着性子等,一天,两天……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却风平浪静,一点关于塞罗公主尸首被发现的消息都没有。 她派身边唯一还信得过的小丫鬟偷偷去坊间打听。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大胡子他们为什么还没动手?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价钱没谈拢,想再敲一笔? 她给的定金可不少! 又焦灼地等了几天,眼看江慕好在王府里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地位越来越稳,何氏再也坐不住了。 她必须去确认一下! 趁着夜色浓重,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避开巡夜的护卫,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王府后巷那条偏僻的胡同,找到了大胡子等人的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 何氏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院子里死寂一片,屋子里黑灯瞎火,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她心跳如鼓,摸出火折子点亮,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屋里空空如也。 桌椅板凳都在,但原本该有的那点零碎生活痕迹全不见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角落里连个破包裹都没有。 人呢?! 她以为大胡子他们是怕事情败露,拿着定金跑路了。 虽然气愤他们的不守信用,但心底反而诡异地松了口气。 跑了也好,跑了就死无对证,只要塞罗公主那件事没爆出来,她就还是安全的。 第799章 不长记性 何氏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怀着一丝侥幸,灰溜溜地回了王府,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祈祷着这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这份侥幸没过两天就被彻底击得粉碎。 皇帝下旨,为塞罗公主和郡王赐婚。 消息传到王府下人耳中,自然也传到了何氏这里。 她当时正在喝茶,听到小丫鬟禀报,“哐当”一声,茶杯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冷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四肢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赐婚……塞罗公主没死?她平安回到了驿馆?那之前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了,是王爷,一定是他封锁了消息! 那大胡子他们……根本不是跑路了,他们很可能是失手了,甚至……已经被官府抓住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入她的脑海,狠狠咬噬着她的神经。 完了…… 何氏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如果大胡子他们落网,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王爷……王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那天在花园里,他那冰冷刺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他是不是早就怀疑她了? 那句“心思叵测”的评语,是不是意有所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慌忙扶住桌子才站稳。 不行,不能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大胡子是江湖上有名的亡命徒,讲“义气”,收钱办事,守口如瓶,他应该不会轻易招供……吧? 可万一呢?万一他扛不住王府的酷刑呢? 何氏跌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瑟瑟发抖。 她该怎么办?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还有办法…… ……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拼命思索对策甚至想过要不要卷细软偷偷跑路的时候。 她那个不争气的三哥,何有才,出大事了。 自从上次他监守自盗的事情被江慕好揪住,差事丢了,脸也丢尽了。 何氏本以为他能消停些,哪怕装个样子,等风头过了再图谋个闲职也好。 可到了京城这花花世界,没了差事拘着,手里又还有点以前捞的和他这个妹妹私下接济的银子,哪里耐得住寂寞? 没多久就整日里不是酒楼就是赌坊,最近更是迷上了花街柳巷。 尤其是那家新开不久的“醉春风”里的头牌姑娘牡丹,据说舞姿绝伦,虽常以轻纱覆面,但偶尔惊鸿一瞥的侧颜已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何有才见过一次她的舞,便魂牵梦萦,成了忠实的拥趸,只是囊中羞涩,大多时候只能远远看着,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这一日,他又被几个所谓的“朋友”撺掇着去了“醉春风”吃酒。 几杯黄汤下肚,脑子就开始发热。 恰逢那牡丹姑娘今夜要开阁,竞价选入幕之宾。 台上牡丹抱着琵琶,半遮面弹唱了一曲,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顿时引得台下那些富家公子、豪商巨贾们如同打了鸡血,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 何有才喝得醉醺醺的,看着台上美人,再听着周围一掷千金的叫价,虚荣心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尤其是当他看到对面雅座里,一个穿着锦缎华服、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年轻人,叫价叫得最凶,还时不时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周围,仿佛志在必得。 第800章 上门要钱 何有才酒精上头的脑子一热,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在“朋友”面前强撑的面子作祟,竟也跟着喊起了价。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纨绔子弟显然没把他这号人物放在眼里,嗤笑一声,轻飘飘地又加了一个让何有才心惊肉跳的数字。 朋友们在旁边起哄:“何兄,上啊!别让这小子看扁了!” “就是,牡丹姑娘肯定是您的!” 何有才被架在了火上,血往头上涌,完全忘了自己兜里那几两银子根本不够看,梗着脖子就跟那纨绔杠上了,价格越抬越高。 直到那纨绔子弟冷笑着报出一个天文数字,并斜眼看着他:“哪来的穷酸?拿得出这个数吗?拿不出就滚蛋,别在这儿碍小爷的眼!” 何有才被这当众的羞辱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谁说我拿不出!这牡丹姑娘,爷要定了!” 他喊出的价格,甚至比那纨绔还高出了一截。 满场寂静了一瞬,随即是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那纨绔子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盯着何有才,眼神变得凶狠:“好!好的很!你最好现在就能拿出这笔钱,否则……” 他冷笑两声,威胁意味十足。 老鸨扭着腰肢过来,满脸堆笑,却是对着何有才伸出手:“这位爷,您看这价钱是您喊的,是不是先把银票……” 何有才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嘲讽。 “哟,原来是充大头的啊!” “没钱还敢来竞标头牌?活腻了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耍赖?” 那纨绔子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何有才面前,抬手就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 “狗东西!敢耍你小爷我?!” 纨绔子弟狞笑着,一把揪住何有才的衣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完了扔出去喂狗!” 他身后的几个恶奴家丁一拥而上,对着何有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何有才那些朋友早就吓得躲到了一边,没一个人敢上前。 何有才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醉春风,扔在了后巷的垃圾堆旁。 那纨绔子弟还觉得不解气,派人守着他,扬言三天之内不拿出双倍的“精神损失费”,就卸他一条腿。 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回了何氏居住的小院和京郊何家暂时租赁的宅子。 何氏听到贴身丫鬟连滚带爬、带着哭腔的禀报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大胡子的事情还没撇清,三哥又惹上这要命的麻烦……对方明显是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绝不会善罢甘休。 何氏正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哄哄地盘算着是舍了脸面去求王府哪个管事,还是干脆让三哥自生自灭,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地一提。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她的贴身丫鬟惨白着脸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外头来了好多人,是醉春风的人!他们押着三爷,堵在王府侧门嚷嚷着要钱,说三爷是王府的人,欠了他们的嫖资!” “什么?!”何氏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扶住桌角才没栽倒。 他们怎么敢找到王府来,还嚷嚷得人尽皆知!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王爷冰冷震怒的脸和江慕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快,快让他们闭嘴,给他们钱,多少都先给他们!” 第801章 天价嫖资 何氏声音尖利,带着崩溃的颤抖,手忙脚乱地去翻梳妆匣里的银票和首饰。 “不行啊夫人,”丫鬟哭丧着脸,“他们要的数目太大了,咱们手头那点根本不够,而且他们指名要见府里管事的,说不见到钱绝不走,还嚷嚷着要让王府给个说法。” 何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死白,完了……这事捂不住了。 …… 王府侧门外,此刻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和被动静引来的街坊。 几个穿着醉春风打手服色的彪形大汉,叉腰站在最前面,为首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对着王府门房高声嚷嚷。 “……大家都评评理,这位何三爷,昨日在我们楼里点了头牌,白纸黑字竞的价,玩完了就想赖账?天下没这个道理!他自己亲口说的,他是恒王府的人,恒王府就能吃了嫖资不给钱吗?!” 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着的何有才,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丝,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他徒劳地挣扎着,声音虚弱又惊恐:“别、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我会还钱的,别在王府门口闹……” “还?你拿什么还?” 那管事嗤笑一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你小子浑身上下摸不出二两银子,要不是你说你是王府的舅爷,我们能让你赊账?现在想不认?晚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指指点点的目光让王府门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门房心里骂了何有才千百遍,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周旋:“诸位,有事好商量,这里是王府门前,岂容喧哗?” “好说?行啊!” 管事三角眼一翻,“拿钱来,整整三千两,少一个子儿,今天我们就睡在这王府门口了!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恒王府是怎么纵容亲戚吃白食的!” 门房倒吸一口冷气,三千两?! 这何有才是点了天仙吗?! 他再不敢耽搁,一边让同伴稳住局面,自己转身就往府里飞奔,差点和闻讯赶来的张管家撞个满怀。 “管、管家,不好了!” 门房气喘吁吁,三言两语把天价嫖资和门口的混乱说了。 张管家一听,脸都绿了,气得胡子直抖:“这个何有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竟敢惹出这等丑事,还让人堵到王府门口来,这是要打王爷和王妃的脸啊!” 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猛地跺脚:“快!快去个人,悄悄告诉慧兰姑娘一声,让她心里有数,千万瞒着王妃,王妃如今受不得惊。” “再去找何夫人,让她立刻自己去门口把她那好哥哥弄走,捅出的篓子自己收拾干净,别脏了王府的地。” 吩咐完,张管家自己也急匆匆往侧门赶,得先去压住场面,绝不能让这事传到主子耳朵里。 一个小厮领命,猫着腰飞快地往主院方向跑。 另一个则苦着脸,快步冲向何氏居住的偏僻小院。 何氏还在屋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着怎么凑钱,就见又一个小厮慌慌张跑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何夫人,您快去门口看看吧,张管家让您赶紧去处理了,醉春风的人闹得不像话了!” …… 侧门口,醉春风那伙人掂量着何氏递过来的一包金银首饰和散碎银票,脸上横肉抖了抖,显然嫌少。 为首那管事三角眼一斜,刚要再嚷嚷,何氏抢先一步,压着翻腾的羞愤,声音绷得死紧:“这些先抵上,剩下的容我几日,定一分不少送上,若再在王府门前喧哗,惊扰了贵人,这银子你们一两都拿不到,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802章 鸡飞狗跳 何氏这话半是恳求半是威胁,手指在袖子里掐得生疼。 那管事眯眼打量了一下王府高悬的匾额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张管家,终究是忌惮王府权势,不敢真往死里闹。 他啐了一口,一把抓过那包财物,骂骂咧咧道:“行,就再宽限你们几日,要是敢赖账,下次来的可就不止我们几个了,走!” 一群人这才推搡着把半死不活的何有才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何氏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腿一软,差点瘫倒,被丫鬟死死扶住。 她喘着粗气,厉声对吓傻的下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抬回我院里去!” 下人七手八脚把哼哼唧唧的何有才抬走了。 何氏强撑着对张管家福了一礼,脸色灰败:“管家,今日之事……” 张管家冷哼一声,拂袖道:“夫人还是赶紧把人料理干净吧,王爷王妃若是问起,老奴也瞒不住!” 说罢,转身就走,多一眼都不想看她。 何氏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看着榻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哎哟叫唤的三哥,又气又恨,心头滴血。 那包首饰几乎是她全部体己,如今空空如也,往后日子更艰难。 可这烂摊子还没完,三哥伤成这样,总不能瞒着他媳妇。 她揉着发痛的额角,疲惫地对丫鬟道:“去,派人去城外村里,把三奶奶请回来,就说……三爷病了,让她赶紧回来照料。” 当天晚上,刘氏就风风火火地赶回了王府。 她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药味,又看见小姑子何氏一脸晦气地坐在外间,心里咯噔一下。 等掀帘进了里屋,看到榻上那个被打得猪头一样、哼哼唧唧的丈夫,她先是一愣,随即听到下人小声禀报了缘由——竟是去嫖妓欠了天价嫖资,让人堵门打到府上! “何有才!你个天杀的败家子!烂心肝的玩意儿!” 刘氏瞬间炸了,积压的怨气和对城里生活的不满全爆发出来。 她猛地扑到床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劈头盖脸就朝何有才打去,指甲专往他脸上的伤处挠。 “我叫你去嫖!叫你点花魁!” “你倒有钱去充大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给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脸都让你丢尽了,你怎么不让那些杀才打死你算了!” 何有才本就浑身疼,被她又打又挠,杀猪般惨叫起来:“哎哟!别打了!疼死我了!泼妇!你个泼妇!” “我泼妇?我跟你拼了!” 刘氏更怒了,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抽,“日子没法过了,这王府我们高攀不起,明天就回乡下去,你就在这烂泥坑里待着吧!” 何氏在外面听着屋里鸡飞狗跳、哭骂惨叫混成一团,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力交瘁。 她哥是个烂泥,嫂子也是个泼辣不顾场合的,这烂摊子一件接着一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里屋的哭骂和厮打声骤然升级,伴随着何有才恼羞成怒的吼叫和刘氏更加尖利的哭嚎,还有家具被撞倒的哐当声。 何氏听得心烦意乱,正想硬着头皮进去劝架,帘子“唰”地被猛地掀开! 刘氏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脸上赫然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衣襟也被扯乱了。 她一眼看见站在外间的何氏,积压的怨气、刚才挨打的委屈和对未来的恐慌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指着何氏的鼻子,声音尖刻得几乎能划破空气,全然忘了平时的讨好和恭敬。 “都怪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我们上京,非要撺掇他去考什么功名,会有今天这破事吗?!” 第803章 不值当 “在乡下老老实实当个教书先生有什么不好?非要来这吃人的地方攀高枝。现在好了,功名没考到,差事丢了,还学会嫖了!欠了一屁股烂账,脸都丢到王府门口了,我们以后还怎么见人?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安生日子!” 何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懵了,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哥哥一家劳心费力,如今倒全成了她的不是?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何氏气得声音发颤,“我好心给你们谋前程,是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管不住下半身,惹出这天大的祸事,倒来怨我?要不是我看在兄妹情分上,你们早就被赶出王府睡大街了!” “兄妹情分?呸!” 刘氏此刻也豁出去了,哭喊着,“你的情分我们消受不起!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我们现在这样,还不如在乡下啃窝头!” 里屋的何有才大概是打累了,或者伤处疼得厉害,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呻吟。 何氏看着眼前状若疯妇、毫不领情的嫂子,听着里间那个不成器哥哥的动静,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这家人,她恐怕是用不上了。 翌日,天还未大亮,江慕好便起身了。 今日是江慕玥大婚的日子,虽不情愿,但该有的场面还得应付。 她刚一动,身侧的顾承靖就醒了,长臂一伸将她捞回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心疼:“天还早,再睡会儿,不过是个庶妹出嫁,不去也罢,身子要紧。” 江慕好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昨日才收到父亲的信,若临时说不去,倒显得我拿乔摆谱了,今日太傅府宾客盈门,不少人是看着王府和王爷的面子才去的,我若缺席,父亲面上也不好看。” 顾承靖皱了皱眉,知道她说得在理,只得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地陪着她起身。 他亲自替她披上外衣,又唤了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慧兰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水、香膏等物鱼贯而入,室内顿时忙碌起来。 顾承靖坐在一旁看着慧兰为江慕好梳头,镜中人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慵懒,却更添风致。 他越看越觉得自家王妃真是怎么看怎么好,又想起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还要为这些琐事操心,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江慕好从镜子里看到他绷着的脸,微微一笑,随口问正在为她簪发的慧兰:“这两日府里可还安宁?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慧兰手上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将昨日侧门醉春风来人讨债、何有才被打、何氏出面以及最后刘氏闹了一场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顾承靖看向镜子里的向江慕好,“这事你别管,好生养着,我这就派人去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任何污言秽语影响到你。” 江慕好倒是没太动气,反而觉得有些荒谬。 她通过镜子嗔了顾承靖一眼:“王爷息怒,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您瞧,张管家不是处理得挺好?慧兰也只是回个话,我听着便罢了,难道还会亲自去管何家那摊烂事不成?您也太小看我了。” 顾承靖见她神色如常,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拧着。 “本王能不气吗?三令五申让府里上下安分守己,偏有人隔三差五就要作死,尽给你添堵。” 那语气,仿佛恨不得立刻把何有才揪回来再打一顿。 江慕好被他这副“全天下都想来惹我老婆生气”的护短模样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看他:“好了好了,王爷消消气,今日可是好日子,咱们得高高兴兴地,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动怒,才是真不值当呢。” 第804章 喜事 江慕好一笑,顾承靖心头的火气便莫名消了大半。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慧兰手中的一支玉簪,亲自为她簪上,看着镜中两人的身影,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说的是,罢了,不想他们,今日早些去,略坐坐便回来,不要累着。” “好。” 恒王府的马车抵达太傅府时,门口已是车水马龙,鼓乐喧天。 今日魏国公府娶亲,娶的又是江太傅的千金,虽说是继女,但排场丝毫未减,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江慕好扶着慧兰的手下了马车,她今日虽只穿着王妃品级的常服,并未过分张扬。 但通身的气度与华贵,以及那隐隐传来的、关于她身怀有孕并被恒王极致珍视的传闻,都让她一出现便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王妃娘娘金安!” “给王妃请安!”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一时间,原本还在寒暄的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争先恐后地向她行礼问安,语气殷勤,笑容热切,将她簇拥在中间。 各种恭维道喜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对恒王府和她孕事的试探与关心。 江慕好脸上维持着得体却疏离的浅笑,微微颔首,一一回应,心中却已生出几分不耐。 这些应酬虚与委蛇,最是耗神。 慧兰紧紧护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隔开过于靠近的人群,眼神警惕。 正在这时,江太傅闻讯赶了过来。 他今日一身簇新官袍,面带喜色,但看到被众人围住、眉宇间隐有一丝疲惫的女儿,心下立刻明了。 他快步上前,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好了,诸位的心意王妃心领了,王妃今日能来,已是给老夫天大的面子,只是王妃如今身子重,需得好生静养,不便久站劳神,诸位还请前厅用茶,让王妃先去后院歇息片刻。”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想起这位王妃可是怀着金尊玉贵的皇孙呢,谁敢让她有半点闪失? 纵然再想攀谈巴结,也不敢强留,纷纷赔笑着让开道路,口中连连称是。 江慕好向父亲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江太傅微微颔首,低声道:“去你出嫁前的院子歇着吧,那里清静,宴席开始时再出来露个面即可。” “谢父亲,”江慕好轻声应道,正准备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什么,道:“女儿既来了,还是去给慕玥妹妹添个妆吧,免得落了话柄。” 一旁的慧兰立刻蹙眉,低声道:“王妃,您累了一路了,不如让奴婢代您将添妆礼送过去便是?那地方人多杂乱……” 江慕好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来都来了,躲是躲不过的,正是因为她那里此刻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她反而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若我们主仆二人单独留在这清静后院,一会儿她若寻个由头过来,‘不小心’冲撞一下,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慧兰一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暗叹王妃思虑周全,连忙道:“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于是,江慕好在慧兰和另外两个王府丫鬟的陪同下,朝着江慕玥出阁前暂居的院落走去。 新房所在的小院此刻果然热闹非凡,挤满了前来道喜、看新娘子妆扮的女眷和丫鬟婆子。 珠光宝气,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和香烛气息。 江慕好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纷纷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端坐在梳妆台前、正由全福夫人梳理发髻的江慕玥,透过铜镜看到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一身雍容华贵的身影,脸上那娇羞喜悦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第805章 太不懂事了 江慕好走到近前,立刻有丫鬟机灵地搬来绣墩。 她并未坐下,只是示意慧兰将准备好的添妆礼呈上——是一对成色不错的赤金镶红宝石榴花簪子,寓意多子多福,符合规矩,却也并不出格扎眼。 “妹妹今日大喜,姐姐备了份薄礼,聊表心意。” 江慕好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慕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江慕好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扫过,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一股酸意。 “姐姐能来,妹妹真是蓬荜生辉呢。姐姐真是好福气,这才成婚多久,就怀上了王爷的子嗣,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这话听着是恭维,细品却带着刺,暗示江慕好是凭子嗣固宠。 江慕好岂会听不出?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清亮,直视着江慕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女眷耳中。 “妹妹说笑了。今日是妹妹的大婚之日,还是多琢磨琢磨日后在魏国公府相夫教子、安守本分的日子怎么过才好,总惦记着别人家的夫君和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说是不是?”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直接点破了江慕玥那点隐秘的心思和之前的所作所为。 江慕玥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连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那难堪的羞愤。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女眷都尴尬地移开目光,或假装整理衣物,或低头抿茶。 江慕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嫁衣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死死瞪着江慕好,眼看就要绷不住。 江慕好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失态,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妹妹怎么不说话?可是姐姐说错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动气。” 江慕玥被这话堵得差点背过气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住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又换上一副娇憨的表情,伸手就想去碰那个盒子:“姐姐,这盒子里是什么好东西呀?难得妹妹大婚一次,姐姐不会只送一对簪子吧?我听说王爷之前得了一颗东海进贡的夜明珠,稀世罕见,姐姐不如拿来给妹妹添妆,也让妹妹沾沾姐姐的福气如何?”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全福夫人都觉得有些过了,忍不住轻咳一声暗示。 那等御赐之物,岂是能随便拿来添妆的?这新娘子也太不懂事了。 江慕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微冷。 她轻轻抬手,挡住了江慕玥伸过来的手。 “妹妹,”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贪心不足,可是会闹笑话的,那夜明珠是御赐之物,岂能私相授受?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姐姐劝你,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江慕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江慕好不再看她,对慧兰微微颔首。 慧兰会意,将那个装着簪子的锦盒放在一旁的妆台上,然后便扶着江慕好,转身款款离去,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女眷和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发作的新娘子。 走出那喧闹的小院,回到相对清静的回廊下,慧兰才松了口气,低声道:“王妃,您刚才何必亲自去受那份气?” 江慕好看着庭院中为喜庆而悬挂的红绸,淡淡道:“有些气,躲是躲不掉的,当面让她难堪,绝了她的痴心妄想,总比日后她再借着姐妹名头,生出更多事端要好,我和她之间,早已无甚情分可言了。”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语气归于平静:“走吧,回院子歇歇,这热闹,看得人也乏了。” 第806章 口不择言 在出嫁前的院子里略休息了半个时辰,便有丫鬟前来恭敬地通传,说是吉时已到,新娘子即将出阁,前头的仪式快要开始了,太傅请王妃移步观礼。 江慕好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带着慧兰去了前厅。 她并未跟着冗长的送亲队伍一起去魏国公府,而是等队伍出发后,才乘着王府的马车,先行一步抵达了魏国公府。 以她王妃之尊,自然无需像寻常宾客那般等候迎亲队伍归来。 魏国公府邸比太傅府更为轩昂气派,今日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喧闹非凡。 管家早已得了吩咐,一见王府车驾,立刻殷勤万分地将她引入府内,安排在视野最佳的上席。 不久,外面鼓乐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在一片喧哗热闹中,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魏国公嫡幼子魏昶牵着红绸,引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江慕玥步入喜堂。 江慕好安静地坐在席上,看着堂下一对新人行拜堂礼。 魏国公夫人坐在高堂之上,面色端严,目光在新媳妇身上扫过时,带着审视,却也并无明显的轻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礼成后,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前厅的宴席正式开席。 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然而江慕好面前的筷子却几乎没怎么动。 慧兰站在她身后,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道端上来的菜肴。 出门前王爷千叮万嘱,王妃的饮食必须万分小心,外头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 慧兰早已备好了王妃惯用的银筷和试毒的银簪,但即便如此,江慕好也只是略沾了沾眼前几样看起来极为清淡安全的菜式,便不再多用。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加热络,不少女眷都已面带红晕,言谈间也放开了些许。 就在这时,邻桌一位穿着绛紫色诰命服、体态微丰的夫人,大约是多喝了几杯,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同桌人笑道:“要我说啊,这江太傅家的两位千金,可真是了不得,一个嫁入了皇家,成了尊贵的恒王妃,一个这又嫁进了魏国公府……啧啧,这攀高枝的本事,可真真是羡煞旁人咯!” 她这话听着像是羡慕,但那语气里的酸意和隐含的讥讽,却清晰地飘了过来,附近几桌的人都听到了,说笑声顿时低了下去,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主位上的江慕好。 那夫人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掩口笑着补充了一句:“也不知江家是怎生教养的,真是好手段呐!” 这话可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在明指江家女儿凭手段高攀。 慧兰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江慕好用眼神制止了。 江慕好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口无遮拦的夫人身上,唇角甚至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席位。 “这位夫人此言差矣,无论是皇家还是魏国公府,择媳自然看重品行门风,江家女儿能得此良缘,正说明家父教导有方,江家女儿自身品行端方,入了贵人的眼。” 她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位夫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倒是有些人家,与其像抱了个醋坛子似的,在这里酸言酸语,平白丢了体面,不如回去好生教导自家孩儿,修好德行,将来或许也能觅得一门好亲事,何必在此徒惹笑话?” 第807章 中毒 那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桌的人更是尴尬不已,纷纷低头假装吃菜,无人敢接话。 整个宴席厅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喧闹,只是再无人敢议论半句江家女儿的不是。 江慕好淡淡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继续端起了她的茶杯,姿态优雅从容。 慧兰站在身后,心中暗自喝彩,经此一事,想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招惹王妃。 过了一会儿,下人开始陆陆续续上点心。 那碟新上的点心做得确实精巧,花瓣形状,粉白可人,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混在宴席浓郁的菜香酒气中,格外诱人。 连一向对外食极为谨慎的江慕好,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终究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淡淡瞥过,便轻轻将碟子推远了些。 恰在此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锦缎小袄的男娃不知从哪个桌案下钻了出来,跑得跌跌撞撞,眼看就要撞到江慕好的案几上。 慧兰眼疾手快,侧身一步,稳稳地扶住了那小娃娃。 “哎哟,小公子,可慢着点。” 慧兰声音放柔,生怕惊着孩子。 那小娃娃站稳了,也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被慧兰严密护在身后的江慕好,随即就被案几上那碟精致的点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小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江慕好见这孩子玉雪可爱,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温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一个人乱跑?” 小娃娃却不答话,只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那碟点心,奶声奶气地嘟囔:“吃……糕糕……” 江慕好顺着他刚才跑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穿着端庄的夫人正紧张地望过来,见江慕好目光投去,连忙起身,隔着几步远,恭敬又带着歉意地福了一礼,显然是这孩子的母亲。 江慕好微微颔首回礼,这才低头对小男孩道:“你母亲那儿也有好吃的糕糕,回去让母亲拿给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却固执地摇头,小脸皱了起来,带着点委屈:“饿……就想吃这个……”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江慕好见他实在可爱,又见其母就在近处,想着不过是一块寻常点心,应当无碍,便柔声道:“那好吧,只许拿一块,拿回去要先问过你母亲,她准了你才能吃,知道吗?”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花瓣点心,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紧紧攥在手心里,转身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了母亲身边。 江慕好看着那妇人接过点心,低头对孩子说了句什么,又朝自己这边投来感激和歉意的目光,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应允,这才放下心来,收回目光,端茶轻抿了一口,心想这孩子倒是乖巧。 然而,就在这片刻之后。 “啊——!宝儿!宝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喊猛地划破了宴席的喧闹。 江慕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手一抖,茶水溅湿了衣袖。 慧兰反应极快,瞬间护在江慕好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低喝:“王妃小心!” 江慕好心脏怦怦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方才那小男孩的母亲,此刻正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第808章 给个说法 夫人怀中的小男孩,面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双眼紧闭,口唇发紫,小小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方才还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块花瓣点心,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孩子竟是中毒了! 江慕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冰凉。 那点心……那碟她刚刚推开的点心! 那孩子是因为吃了她桌上的点心才……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般当头淋下,让她几乎窒息。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毒!点心有毒!”不知是谁尖声喊了一句。 “什么?!” “天啊!” 宴席上顿时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女眷们的尖叫声、杯盘被打翻的碎裂声、男人们惊怒的呵斥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魏国公和夫人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魏国公厉声喝道:“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府医!快传府医!” 整个喜宴,瞬间从极致的喜庆沦为了极致的恐慌和混乱。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慕好,脸色苍白如纸,在一片混乱中,她的目光却异常冰冷地投向了那碟依旧静静摆在她案几上的、精致却致命的点心。 这不是意外。 这是冲着她来的! 那妇人抱着脸色青紫、已然昏迷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听到周围“毒点心”的惊呼,她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如同淬了毒,死死钉在江慕好身上。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宝儿!” 她声音凄厉,指着江慕好尖叫,“那点心是你的!是你让他拿的!你好毒的心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我的宝儿!” 这番指责瞬间将更多或惊疑、或恐惧、或探究的目光引到了江慕好身上。 一些不明就里的宾客甚至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江慕好的眼神带上了怀疑和恐惧。 慧兰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厉声驳斥,却被江慕好抬手止住。 江慕好脸色依旧苍白,但此刻已迅速冷静下来。 她推开慧兰的保护,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直视那位几近崩溃的母亲。 “这位夫人,你的悲痛,本妃能够理解,点心确实出自本妃的桌案,但本妃与你无冤无仇,更与这孩子无碍,有何理由下毒害他?本妃自己也未曾动过这盘点心。”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周围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一些。她继续道。 “孩子无辜,当务之急是救治,夫人放心,此事发生在魏国公府,我想国公爷和夫人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目光倏地转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魏国公夫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迫人的压力。 “同样,本妃也需要国公府给一个交代!这毒点心竟能呈到本妃案上,若非机缘巧合,此刻中毒的便是本妃与本妃腹中皇嗣,国公府今日,必须给我、给皇家一个说法!” 她直接将此事拔高到了谋害皇嗣的高度,魏国公夫妇闻言,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慧兰迅速在江慕好耳边低语了几句,告知了这位痛哭夫人的身份——是安郡王的一位姨母,夫家是京城一位颇有实权的四品武官。 她立刻侧头,对身后另一个带来的、一直垂手侍立的沉稳丫鬟果断下令:“墨画,你立刻持我的令牌,速速进宫,禀明情况,务必请一位太医过来,要快。” “是,王妃!”墨画毫不迟疑,接过令牌,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外。 第809章 得报官 紧接着,江慕好再次看向正急忙吩咐府内护卫控制场面、并欲召府医来自查的魏国公,扬声道:“国公爷,府内自查恐难服众,更易贻误时机,让真凶逍遥法外。” “此事已非家事,乃公然投毒之大案,请立刻派人前往京兆尹衙门报官,封锁现场,所有经手过饮食的下人一律看管起来,等候官府讯问,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不容半分遮掩,否则,后续的滔天麻烦,你我谁都承担不起。”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魏国公被她的话点醒,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若只是府内自查,无论结果如何,都难以洗清嫌疑,尤其是恒王妃差点在此中毒。 若处理不当,不但得罪恒王府,更无法向皇家交代,唯有报官,公开彻查,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再无犹豫,立刻对管家厉声道:“快!按王妃说的办!立刻去京兆尹报官!封锁所有厨房及上菜路径!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拘押看管,不得有误!” 命令一下,魏国公府的护卫立刻行动起来,场面虽然依旧混乱,却开始变得有序。 京兆尹的名头显然极具威慑力,宾客们虽恐慌,却也不敢再随意走动。 江慕好站在原地,面沉如水,手轻轻护着小腹,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惶不安的脸。 那真凶,或许就在其中。 她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迫不及待,竟敢在魏国公府的婚宴上,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欲置她于死地。 魏国公府门前一阵混乱,马蹄声和衙役的呼喝声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京兆府尹赵大人几乎是跌下马车的,官帽都歪了几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正着衣冠,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府里冲,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面色惶惶的衙役师爷。 “让开!都让开!京兆府办案!” 为首的衙役高声喝道,推开拥堵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宾客家仆。 赵大人一脚踏进宴客厅,浓郁的酒菜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气味扑面而来。 他目光急扫,首先便落在主位方向——只见恒王妃江慕好端坐在椅中,面色虽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眼神沉静。 赵大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一点,赶紧上前几步,撩袍就要行礼:“下官京兆府尹赵德明,参见王……” “赵大人不必多礼。” 江慕好抬手虚扶,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打断了他的礼数,“案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赵大人就势站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是,是,王妃娘娘受惊了,下官一接到消息就立刻……” 他的话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软榻上那小小的一团,太医正俯身忙碌,旁边一位妇人哭得几乎脱力。 孩子的脸色…… 赵大人倒吸一口冷气,那点侥幸心理瞬间荡然无存,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小公子他?!” “赵大人,”江慕好的声音将他从惊骇中拉回,“毒源是本妃席面上的一碟桂花酥。本妃因身子不便未曾食用,那孩子误食后便成了这般模样,此事发生在国公府喜宴之上,众目睽睽,影响恶劣,还请赵大人立刻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严惩凶徒。”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压力如山般落在赵德明肩上。 “下官惶恐!定当竭尽全力!” 赵德明连连躬身,再转身时,脸上已换了副肃穆表情,对带来的衙役们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封锁现场,所有宾客暂留原位,等候问话,师爷,记录!” 第810章 现场问询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宾客间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赵德明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夫人、小姐、老爷们,得罪了,今日之事,干系重大,本官需逐一问询,还请诸位配合,如实告知所见所闻,就从……就从离王妃席面最近的几位开始吧!” 一位坐在江慕好邻桌的诰命夫人最先被请过来,她显然惊魂未定,拿着帕子的手还在抖。 “回、回大人,妾身也没瞧太真切,就看见那碟点心刚上不久,样式挺别致,后来那孩子跑过来,王妃心善,许他拿了一块……” “是哪位丫鬟上的点心?可还记得模样?” 师爷在一旁疾笔记录,赵德明追问。 “这……丫鬟们都穿着一样的衣裳,人来人往的,妾身实在没留意……” 接着被问到的是一位年轻小姐,她脸色发白,小声道:“我、我好像看见那点心是一个脸生的丫鬟端来的,放下的时候似乎有点慌,碟子都磕响了一下……” “脸生?如何个脸生法?” 赵德明立刻抓住线索。 “就不是一直在厅内伺候的那几个熟面孔,个子不高,低着头,没看清正脸……” 问话艰难地进行着,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大多受了惊吓,回忆起来支支吾吾,前后矛盾。 赵德明耐着性子,一点点剥离着有用信息。 另一边,魏国公脸色铁青,正亲自领着另一队衙役疾步往后厨去。 “把今日所有经手宴席饮食的人,全都给本公叫到偏院看管起来,一个不许漏!后厨所有东西,尤其是做点心的物料,全部封存,等候勘验!” 管家连声应着,脚步踉跄地跑去传令。 厅内,江慕好静静坐着,慧兰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温水。 江慕好接过,却没有喝,目光掠过那些接受问询的宾客。 忽然,她注意到人群后排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的少女,在听到“上点心丫鬟”几个字时,下意识地往人后缩了缩,手指绞紧了衣角。 江慕好眼眸微眯,却没有立刻声张。 这时,那中毒孩子的母亲,安郡王的姨母刘夫人,猛地扑到赵德明面前哭喊。 “大人!大人您要为民妇做主啊!我儿就是吃了那桌上的点心才……那点心是王妃桌上的!定是……” “刘夫人!”江慕好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的话,“点心在本妃桌上不假,但下毒者绝非本妃,本妃若要害人,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在自己面前毒杀一个无冤无仇的孩子?赵大人在此,必会查清原委,给你一个交代,你此刻纠缠本妃,莫非是想扰乱视听,替真凶拖延时间?” 她的话条理清晰,气势凛然,顿时将刘夫人噎在了原地,只会呜呜哭泣。 赵德明头大如斗,赶紧让人先将悲恸过度的刘夫人扶到一旁安慰。 他走到江慕好面前,躬身低声道:“王妃娘娘,您看这……” “赵大人,”江慕好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压力,“查案是你的职责,本妃只有一句话,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背后有何隐情,都必须一查到底,水落石出,陛下和王爷那里,本妃自会说明,你需要什么协助,国公府和本妃的人,都会配合。” “是,下官明白,多谢王妃娘娘体谅!” 赵德明如蒙大赦,心中稍定,转身继续投入紧张的讯问中。 厅内只余下他严厉的问话声、师爷记录的沙沙声、以及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叹息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第811章 丫鬟春草 京兆府尹赵德明听着下属的回报,额头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大人,后厨查遍了,做点心的面粉、馅料、模具都没问题,油锅也验了,无毒。” “问过所有厨娘和帮工,都说那碟桂花酥是同一批蒸出来的,出锅后由大丫鬟统一分碟,别的桌都没事,唯独……” “唯独送到王妃桌上的那碟,经手的丫鬟找不着了?都说眼生,不是府里常伺候的?” 赵德明气得一拍桌子:“废物!一个大活人还能在国公府飞了不成?!继续给我搜!查所有今天进出府邸的生面孔!” 师爷凑过来,低声道:“大人,毒怕是下在点心外表,只有那碟点心的外表被动了手脚。”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宴客厅里顿时像炸了锅。 “什么?找不到人?” “不是府里的人?那岂不是……岂不是外面混进来的歹人?” “天爷啊,这还了得,我们会不会都有危险?” “赵大人,这要查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把我们一直扣在这里吧?” “就是,家里还有事呢!” 恐慌和不满迅速蔓延,一些地位颇高的女眷开始面露不耐,起身想要离开,家丁仆役们也蠢蠢欲动,衙役们快要拦不住了,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赵德明急得团团转,连连高喊:“肃静!诸位稍安勿躁,为了诸位安全,必须……”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江慕好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哗:“赵大人。” 仅仅三个字,混乱的场面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江慕好没有看那些骚动的宾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人群后方那个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丫鬟身上,伸手指向她,语气平淡无波:“这个人,你们可详细问过了?” 赵德明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愣了一下。 那丫鬟穿着打扮像是某位女眷带来的自家仆役,一直低着头站在角落,并不起眼。 他转头用目光询问下属。 一个衙役连忙回道:“回大人,问过了,她是刘夫人府上的丫鬟,跟着刘夫人和小公子一起来赴宴的。问话时她说一直跟在自家小姐身边,没靠近过王妃的席面,看着……没什么特别。” “没什么特别?” 江慕好轻轻重复了一句,目光却锁定了那个因为被突然点名而身体瞬间僵硬的丫鬟,“本妃却瞧她,似乎比别人更紧张些,带上前来。” “是!”赵德明此刻哪敢怠慢,立刻示意衙役。 那丫鬟被两个衙役带到了厅中央,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 江慕好打量着她,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下人?今日入府后,都做了什么?一一道来。” 那丫鬟被迫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江慕好,声音细若蚊蚋:“奴、奴婢叫春草,是刘夫人府上的,是、是伺候大小姐的。” “大小姐?” 江慕好微微挑眉,她对刘夫人身后那个女儿并无太多印象,“你一直跟在你们小姐身边?未曾离开过?” “是、是的……奴婢一直跟着小姐……” 春草的声音带着颤音。 “哦?”江慕好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杯盖,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仿佛闲聊般问道,“那倒是奇了,本妃方才似乎看见,点心呈上来前后,有个穿着与你一般颜色衣衫的丫鬟,在通往侧厅回廊那儿闪了一下,那边……可不是女眷席位该去的地方。” 第812章 从何而来 江慕好这话半真半假,纯属试探。 然而,春草的反应却极大。 她猛地一哆嗦,脱口而出:“没有,奴婢没有去侧厅,奴婢一直在这里!” 她这过激的反应和急于否认的态度,顿时让所有人生疑。 连赵德明都眯起了眼睛。 江慕好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转冷:“本妃只说了回廊,可没说侧厅,春草,你慌什么?你又如何知道,那不该去的地方,就是侧厅呢?” “我……我……” 春草瞬间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最终下意识地、求救般地望向了刘夫人身后! 这一眼,如同点燃了引线。 那丫鬟春草惊恐的目光,越过悲恸的刘夫人,求救般地望向了站在刘夫人身后一步的一位女子—— 她衣着华丽,但此刻脸色比春草还要苍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几乎要拧出水来。 江慕好顺着那目光看去,心中了然。 原来这位就是刘府的大小姐,中毒小公子的姐姐。 “你,上前来。” 江慕好指向那位大小姐,声音不容置疑。 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在众人注视下,不得不挪步上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刘玉婉,参见王妃娘娘。” 江慕好仔细打量着她。 这刘玉婉约莫二十岁岁年纪,容貌清秀,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这并不意外。 但奇怪的是,在那惊慌之下,江慕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怨毒? 虽然一闪即逝,却被她精准地抓住了。 她们几乎没什么交集,这恶意从何而来? “刘小姐,”江慕好语气平淡,开始问话,“今日入府后,你一直与你母亲和弟弟在一起?” 刘玉婉低着头:“是、是的。” “中途可曾离开过?或者,你的丫鬟春草,可曾离开过你身边?” “没、没有……我们一直在一起赏花、说话,春草也一直在我身后伺候。” 刘玉婉的回答听起来并无破绽,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是吗?”江慕好淡淡反问,目光却并未离开她。 厅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刘夫人压抑的哭泣声。 调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江慕好眼角的余光瞥见宾客中有一位穿着绛紫色衣裙的夫人,神情极为不安,眼神频频看向刘玉婉,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江慕好目光一转,直接看向她:“那位夫人,本妃瞧你似乎有话想说?但说无妨,赵大人在此,必会秉公处理。” 被点名的夫人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慌忙摆手:“没、没有,臣妇没什么……” 她话音未落,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性子更直爽些的夫人似乎看不过去,暗中推了她一把。 “张夫人,你方才不是还同我说觉得古怪吗?此刻不说,更待何时?难道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 那张夫人被推得一个趔趄,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对着江慕好和赵大人福了一礼,声音发颤。 “回、回王妃娘娘,回赵大人,臣妇方才坐在离刘夫人不远的位置,当时那小公子跑向王妃娘娘讨要点心时,臣妇好像看见刘大小姐她、她猛地站起来了,脸色煞白,像是吓了一大跳,好像要冲过去阻止……” 她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瞬间面无血色的刘玉婉。 一旦开口,她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第813章 知女莫若母 “但是刘夫人当时拉住了大小姐的手,还笑着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宝儿能得王妃青眼是好事’之类的话,臣妇当时就觉得刘大小姐那反应有些怪异,不像是担心弟弟冲撞贵人,倒像是知道那点心有问题似的……” “你胡说!” 刘玉婉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慌和愤怒,“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母亲!母亲你说话啊!” 然而,刘夫人却没有立刻为女儿辩解。 她猛地止住了哭泣,抬起头,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 刘夫人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细节。 女儿那异常的反应和巨大的力道,她原本只以为是女儿怕弟弟失礼,可现在想来…… 再联想到丫鬟春草那求救般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刘夫人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她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难道害她宝儿的,竟然是…… 刘夫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刘玉婉,身体摇摇欲坠。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失态尖叫的刘玉婉和震惊痛苦的刘夫人身上。 江慕好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疑窦丛生。 这刘家大小姐,为何要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又为何会对素未谋面的自己抱有如此深的恶意? 刘夫人一声难以置信的“婉儿”。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了一下,全靠身后的嬷嬷死死扶住才没瘫软下去。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都显眼了几分,就那么颓然地站在那里,先前为儿子讨公道的泼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知女莫若母。 女儿那一刻异常的惊恐和阻拦,丫鬟春草那求救般的眼神…… 种种线索在她脑中疯狂串联,指向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的可怕真相。 刘玉婉看到母亲这副模样,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母亲的沉默比责骂更让她恐惧。 她尖声否认后,得不到母亲的回应,反而更加害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徒劳地想去拉母亲的衣袖。 “娘、娘你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害弟弟?娘!”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刘玉婉带着哭腔的辩解声和刘夫人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江慕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慌乱的刘玉婉,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刘小姐,事已至此,遮掩已是徒劳,京兆府既已介入,众目睽睽,证据指向于你,此事绝无可能含糊过去,本妃劝你,不如如实招来,为何要在那点心上做手脚?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刘夫人,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夫人,你是明白人,令郎中毒是事实,毒下在呈给本妃的点心上也是事实,如今线索指向你的女儿,你若一味偏袒,不仅救不了她,反而可能让她罪加一等,真相,是捂不住的。” 刘夫人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话刺中了最痛处。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女儿,又看了看端坐上方面无表情的恒王妃,最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视线。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了她。 第814章 想清楚了吗 然而,母亲保护子女的本能,或者说那最后一丝不愿相信的侥幸,让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开口。 “不!王妃娘娘,赵大人,臣妇相信婉儿的为人,她性子是娇纵了些,但绝无可能做出毒害亲弟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这其中定然有误会,或是……或是那贱婢春草自作主张,对,定是那贱婢!” 她猛地指向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春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她!一定是她怀恨在心,故意陷害我女儿,请王妃、请赵大人明察,严刑拷打那贱婢,她定然会招供!” 这番强硬的维护,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她在说服自己。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状若癫狂的刘夫人,心情复杂。 谁都看得出她在硬撑,可却又显得如此可悲。 江慕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试图自我欺骗的刘夫人,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不定的刘玉婉身上。 “刘玉婉,”她直呼其名,声音不大,“你母亲信你,你呢?你也不打算说实话吗?” 刘玉婉猛地一颤,嘴唇咬得死死的,眼神慌乱地避开。 江慕好并不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宣判意味:“无妨,你若坚持与你无关,京兆府自会按律例章程,继续调查、取证、审讯包括你的母亲,你的丫鬟,所有相关人等,一个都不会漏过。”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锁住刘玉婉闪烁的双眼:“本妃相信,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到了那时,你所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说实话这么简单了。” “你,想清楚了吗?”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刘玉婉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刘玉婉被逼得几乎要崩溃,嘴唇咬得发白,眼看心理防线就要彻底瓦解之际,侧厅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直忙于救治小公子的太医,面带疲惫地走了出来,他先是下意识地想向主位的魏国公夫妇回话,但一眼看到端坐的江慕好,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躬身准备行礼。 “不必多礼。” 江慕好抬手止住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太医,孩子情况如何?但说无妨。” 太医这才直起身,面色凝重,声音清晰地回禀道:“回王妃娘娘,小公子所中之毒极为猛烈,幸得发现及时,救治也还算迅速,下官已用金针逼出大部分毒血,又灌服了清热解毒的汤药,眼下……性命暂时是无碍了。” 此话一出,刘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之光,几乎要冲过去。 但太医接下来的话,又将她刚燃起的希望狠狠浇灭:“但是……”太医顿了顿,语气沉重。 “毒素毕竟伤及心脉与根本,小公子至今仍未清醒,能否安然度过这两日险关,尚未可知,即便日后醒来,于身体根基上,恐怕也会留有损伤,需得精心调养数年,且……且智力心神是否会受影响,眼下还难以断言。”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刘夫人身上,带着医者的无奈:“不知平日负责照料小公子脉案的是哪位大夫?下官需得将用药禁忌和后续调养要点仔细交代一番。” 太医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孩子即便活了,也可能是个病秧子,甚至……可能变成痴傻儿。 刘夫人听得浑身发软,若不是嬷嬷扶着,早已瘫倒在地,她捂着嘴,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声,眼泪汹涌而出。 第815章 杀人诛心 江慕好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孩子的性命最要紧,当务之急,是集全力照顾好小公子。” 她看向太医,“有劳太医多费心,需要什么药材,或是需要哪位太医协同,尽管开口,王府会全力协助。”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京兆尹赵德明身上:“赵大人,既然真凶已然锁定,剩下的审讯侦缉,是你京兆府的职责。” “在场诸位夫人小姐也受惊良久,若有确凿证据或重要线索的,留下配合录供,若无要事、或是不愿在此说话的……” 她语气微顿,意有所指,“便请赵大人依律,将相关人等请回京兆府衙门,细细询问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无辜者清白,予受害者公道。”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实话,要么就去京兆府的大牢里说。 “王妃!王妃娘娘!”刘夫人像是被这话惊醒,猛地扑到前面,涕泪横流地哀求。 “臣妇想回去照顾宝儿,求您让臣妇回去,宝儿不能没有娘啊!” 江慕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语气依旧平稳。 “刘夫人放心,太医和本妃带来的人会悉心照料小公子,你现在情绪激动,回去反而于孩子无益,况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一直低头瑟缩的刘玉婉,“有些事,总得先弄清楚,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说完,她不再看哀求的刘夫人,而是将目光彻底锁定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不停刘玉婉身上。 江慕好的声音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似乎是关怀的语调,却字字诛心。 “刘小姐,事已至此,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微微停顿,看着刘玉婉猛地一颤,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对方的心尖上。 “或者,你可有什么话,需要本妃、或者需要你母亲,代为转告给你那尚未脱离危险、生死未卜的弟弟吗?” “嗡”的一声,刘玉婉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弟弟可能醒不过来, 弟弟可能会变成傻子, 母亲绝望的眼神…… “不、不是我……我不是想害弟弟,我不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涕泪交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尖声哭喊起来,“我只是……” 一旁的京兆尹赵德明看着这一幕,后背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恒王妃这番话,没有一句严厉的逼供,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却精准地击碎了凶手最后的心防,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掌控力,让他这个见惯了刑狱的官员都感到一阵心悸。 真真是…… 杀人不见血。 刘玉婉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精心梳好的发髻散乱开来,珠翠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再是之前那种矫饰的哭泣,而是发自肺腑的、绝望的嚎啕。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死弟弟……我真的没想……”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我只是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和疯狂的嫉妒,直直地射向端坐着的江慕好,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都是因为你!”她尖声嘶喊着,手指颤抖地指向江慕好,“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第816章 真相 “我是刘家的嫡长女,我原本也该有大好姻缘,可那年我被土匪掳走……虽然家里尽力瞒下了,可我坏了名声,坏了身子,还有谁愿意娶我?” “那些原本求亲的人家都躲得远远的,如今我二十岁了,二十岁了!连个像样的鳏夫都不愿意上门提亲,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出嫁,看着别人幸福,我只能待在家里像个见不得人的妖怪!”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和痛苦尽数倾泻出来,状若疯魔。 “可你呢?!” 她死死盯着江慕好,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你一个和离过的女人,你凭什么能嫁给恒王殿下那样的人物?凭什么他能把你捧在手心里?凭什么你还能怀上他的孩子?京城里每个人都在说恒王妃多幸运,多幸福,王爷对你多宠爱,家里人每每谈论起,都会叹着气看我……” “我不甘心!这世道太不公平!”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我的苦闷我的恨……我能跟谁说?我只能自己忍着,忍着,每次听到别人夸赞你,我都觉得像是在用刀子割我的肉!” “所以……所以你就想了这个法子?” 江慕好的声音依旧平静,在这激烈的控诉中显得格外冰冷,她打断了刘玉婉的宣泄,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你想毒害本妃,却阴差阳错害了你弟弟?” “我、我……”刘玉婉被问得一滞,疯狂的神色稍褪,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她慌乱地摇头又点头。 “那毒药是我以前偷偷藏下的,我本来没想用的,可是今天,看到你那么风光地坐在那里,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我、我鬼迷心窍了……”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任何人:“我让春草偷偷留意,让她趁人不备,把药粉撒在了碟子上,我以为你一定会吃的,我没想到宝儿他……” 说到最后,她再次崩溃,伏地痛哭:“宝儿,我的弟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害你啊……” 真相大白。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扭曲的动机和悲惨的结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一场针对恒王妃的谋杀,根源竟是一个人因自身不幸而扭曲滋生的、对他人幸福的疯狂嫉妒? 而最终代价,却是她亲生弟弟的健康。 刘夫人听完女儿这番哭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失望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一声极其疲惫、仿佛耗尽所有生息的叹息,身体一软,彻底晕厥了过去。 “夫人!” “快!扶住刘夫人!” 现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刘玉婉也被母亲的突然倒下吓得止住了哭嚎,呆愣愣地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地扶住母亲,掐人中的掐人中,呼唤的呼唤,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茫然。 到了这一步,她才知道怕了,才知道后悔了,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江慕好冷眼看着这场混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善恶有报,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她转向京兆尹,微微颔首。 赵德明立刻会意,心中大定,案情既已明朗,剩下的便是衙门的事了。 他挺直腰板,恢复了一府之尹的威严,厉声下令:“来人!将犯妇刘玉婉及其同谋丫鬟春草,即刻锁拿,押回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一应物证妥善封存,相关证人口供,详细录毕!” “是!”衙役们高声应和,上前便要拿人。 “不……不要抓我!娘!娘救我!” 第817章 身体安康 刘玉婉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惊恐地挣扎起来,但她哪里拗得过如狼似虎的衙役,很快便被反剪双手,套上了锁链。 春草更是早已吓瘫在地,如同一滩烂泥般被拖了起来。 哭喊声、锁链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喜宴彻底画上了一个无比讽刺的句号。 这时,被掐醒过来的刘夫人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女儿被衙役拖走的背影,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又想扑过去,却被身边的嬷嬷和魏国公府的仆人死死拦住。 江慕好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叹。 她示意了一下随行的王府侍卫,让他们协助稳住场面,然后对刚刚施救完的太医道:“太医,今日刘家遭此大变,刘夫人心神俱伤,恐难支撑,那孩子更是无辜受累,性命垂危,后续的诊治调理,还需劳您多费心。” 太医连忙躬身:“王妃娘娘言重了,此乃医者本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江慕好略显疲惫但依旧镇定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王妃娘娘,今日您亦受惊不小,且还怀有身孕,最忌忧思惊惧,下官此番出宫,陛下和王爷若是问起……下官也好回话,不知可否容下官为您请个平安脉?也好安心。” 这话说得十分周到体面,既表达了关心,也点明了宫里的关注,让人无法拒绝。 江慕好深知这是规矩,也是好意,便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腕,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有劳太医了。” 慧兰立刻上前,细心地在江慕好腕上覆上一方轻薄的丝帕。 太医这才上前,三指搭脉,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王妃娘娘有福之人,脉象虽略有些浮数,显是方才受了惊扰,但根基沉稳,胎气尚固,并无大碍,只需回府后好生静养,放宽心怀,切勿再为今日之事劳神即可。” 一旁的慧兰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太医,真的无事吗?需不需要用些安胎凝神的汤药补一补?” 太医闻言,却正色摇头:“姑娘此言差矣,王妃安康,胎像平稳,便是最好的状况,是药三分毒,若无确凿症候,实不宜滥用汤药,尤其是滋补之药。” 他转向江慕好,语气恳切地解释道:“王妃娘娘,孕期进补,贵在均衡适宜,绝非越多越好,若盲目进补,反易导致胎儿过大,届时于生产大大不利,甚至可能引发血崩等险情,如今只需膳食均衡,心境平和,便是对胎儿最好的养护了。” 江慕好听完,心中对这太医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不趋炎附势,不胡乱开药以显示自己功劳,恪守医道本分,直言利弊,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许多:“本妃明白了,多谢太医提点。” 太医连称不敢。 江慕好身心俱疲,不愿再多停留,吩咐下去,准备起驾回府。 就在江慕好起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之地时,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哭求。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留步!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 江慕好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刚刚苏醒过来的刘夫人,挣脱了搀扶她的嬷嬷,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扑通一声竟跪倒在她面前的回廊石板上,涕泪交加,不住地磕头。 “王妃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婉儿的错,是她鬼迷心窍,是她罪该万死。” 刘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半分官家夫人的体面。 第818章 留一命 “可……可受害的是我的宝儿啊,我已经快要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能再失去女儿了,求求您,看在宝儿还生死未卜的份上,看在臣妇只有这一个女儿的份上,饶她一条命吧,求求您了!” 刘夫人一下下地磕着头,额头很快便红肿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周围的仆役和下人都看得心有不忍,纷纷低下头去。 江慕好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形容狼狈、为女乞命的母亲,心中并无多少动容,却有一丝复杂的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她平日好生教导,又何至于让女儿生出这般歹毒心肠? 她没有立刻让人扶起刘夫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刘夫人,你女儿所做之事,并非冲撞本妃那么简单。” “她是意图谋害皇家子嗣,其罪当诛,甚至可能累及家人,如今阴差阳错害了亲生弟弟,国法如山,岂能因你一句求情便轻易饶过?” 刘夫人闻言,身体一软,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但是,”江慕好话锋一转,刘夫人猛地抬起头。 “看在无辜受害、至今未醒的小公子份上,本妃可以向你保证,会告知赵大人,京兆府依律办案,不会动用不必要的私刑,也不会让人在其中刻意关照,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江慕好的话语冰冷而现实,“这已是本妃能做的最大让步。” 刘夫人听得明白,这是承诺她女儿至少在狱中不会受额外的折磨,能留一个相对体面的死法。 但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挣扎着再次磕头:“王妃娘娘,臣妇知道婉儿罪无可赦,不敢求您赦免她,只求……只求能留她一条性命!” “哪怕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求您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臣妇给您当牛做马……” 江慕好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刘夫人,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她才淡淡道:“活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刘夫人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 “但前提是,小公子必须安然度过此劫,活下来。” 江慕好提出了第一个条件,这将刘玉婉的生死与弟弟的性命直接挂钩。 刘夫人一时茫然,但依旧点头,太医说了,儿子应当性命无虞。 “其次,”江慕好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即便她能活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何处置她,是送去庵堂,还是远远发配,从此隐姓埋名,届时,需由本妃说了算,你们刘家,不得有任何异议。”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刘玉婉的命可以留下,但从此以后,她这个人,将完全由恒王妃掌控,与刘家再无干系,甚至可能永远消失在京城,乃至世人的视线里。 刘夫人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交易。 这意味着她很可能此生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但至少女儿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总比直接死在刑场或者诏狱里强。 巨大的悲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再哀求,只是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臣妇……叩谢王妃娘娘恩典,日后……日后刘家、臣妇,但凭王妃娘娘差遣,绝无二话!” 她知道自家如今这般境地,早已没什么能被王妃看上的,这话更多是表明一种态度。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江慕好竟然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江慕好最后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扶着慧兰的手,缓缓朝府外走去。 第819章 色厉内荏 刘夫人瘫坐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雍容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被慌忙上前的下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回去。 马车上,江慕好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慧兰低声问道:“王妃,您真的打算放过那刘玉婉?她可是……” 江慕好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她活着,比死了有用,一个攥在本妃手里的、对刘家有恩又有她把柄的人,或许将来……能有点用处。” 慧兰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车夫正要扬鞭催马,忽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怨愤的女声。 “姐姐!姐姐留步!” 马车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傍晚微凉的风和一张写满不甘与怒气的脸一同探了进来——正是今日的新娘子,江慕玥。 她大概是一直躲在附近窥探,见前头似乎尘埃落定,才瞅准了机会跑出来。 身上大红的喜服还未换下,妆容却因一天的折腾和此刻的怒气显得有些斑驳。 江慕好正闭目养神,帘子突然被掀开,她不悦地蹙了下眉,连眼睛都未睁开。 慧兰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江慕好身前,沉声道:“魏少奶奶,请注意您的身份和举止,惊扰了王妃车驾,您担待得起吗?” 江慕玥被慧兰一噎,气势弱了半分,但一想到今日遭遇,怨气又涌了上来,她不管不顾地对着车内看似无动于衷的江慕好抱怨。 “姐姐,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本该是我最风光体面的一天,可就因为你,闹出了投毒杀人的惊天大案,我的喜宴全毁了,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难道就没有一句话想对我说吗?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你而起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王府护卫纷纷侧目。 车内,江慕好依旧闭着眼,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质问,只是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地对慧兰吩咐。 “慧兰,让赵侍卫再进国公府一趟。去告诉魏国公和夫人,本妃的妹妹自幼在家娇养,身为庶女,从未学过如何当家理事、明辨是非。” “如今既已嫁入国公府,便是国公府的人,若国公府的人让她不知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竟敢公然拦截亲王车驾、冲撞诰命……”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本妃不介意从王府派几个得力的嬷嬷过来,好好协助国公府,教教她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江慕玥瞬间慌了神。 让王府派嬷嬷来“教导”她? 那她在国公府还有什么脸面立足?婆婆和妯娌会怎么看她?夫君又会怎么想?这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要命! “你……!” 江慕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车,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她一直嫉妒、试图攀比的姐姐,早已是高高在上的恒王妃,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她所有的骄纵和不满,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慧兰开口,“魏少奶奶真想让人进去传话吗?” 江慕玥又气又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扔下两句色厉内荏的“你等着”“你别太得意”,拉着自己的丫鬟,狼狈不堪地转身跑回了国公府大门,连头都不敢回。 慧兰这才放下车帘。 江慕好再次阖上眼,“回府。” “是。”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将魏国公府的喧嚣与悲泣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820章 怅然 翌日,天色晴好。 江慕好歇了一日,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吩咐备车,回了一趟太傅府。 江太傅早已听闻了昨日魏国公府的惊心动魄,见到女儿安然归来,虽面色如常,但眼底的关切和一丝后怕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将江慕好迎入书房,屏退了左右。 “昨日的事,为父都听说了。” 江太傅叹了口气,亲自给女儿斟了杯热茶,“国公府昨日傍晚派人来过,只说王妃受了些惊吓,但万幸身体无恙,为父这才没有立时去王府扰你清净。” “如今亲眼见你安好,我这心才算彻底放下。” 他打量着女儿的神色,确认她确实无碍,才继续道:“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竟敢在国公府行此歹毒之事,京兆府定要严查不贷。” 江慕好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入掌心。 她神色平静地将昨日之事,从刘玉婉因嫉妒生恨、指使丫鬟下毒,到最终崩溃认罪,以及刘夫人的哀求和她自己的处置,简略却清晰地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那些诛心的问话和与江慕玥最后的不愉快。 江太傅听得面色凝重,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半晌才道:“竟是如此,因一己私怨,险些酿成大祸,累及亲弟,更是差点……唉,其行可诛,其情却也……可悲。” 他终究是读书人,评价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你处置得宜,既全了国法,也未绝人情,还拿住了刘家的软肋,日后或有用处,只是,日后自身安危更要时刻谨记,万不可再有丝毫疏忽。” “女儿明白,让父亲担忧了。” 江慕好点头,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父亲,昨日在国公府,我也见了慕玥妹妹。” 江太傅抬眼看向她,等着下文。 “她如今已是国公府的人了,女儿不便多说,只是……” 江慕好语气平淡,却带着提醒的意味,“妹妹从前在家中,虽有几分小性儿,终究还在父亲眼皮底下,如今嫁入高门,身份不同,若心思仍如以往般不定,只怕易生事端,父亲还需适时提点一二,免得她行差踏错,届时牵累的,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江太傅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疲惫。 他何尝不知这个继女的性子?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为父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女儿家一旦嫁了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 “为父纵然是生身父亲,许多话也不便再多说,说得重了,反倒像是太傅府的手伸得太长,惹国公府不快,如今只盼着她自己能明白道理,安分守己过日子。” 他顿了顿,看向江慕好的目光变得格外郑重:“你放心,为父虽老了,却还不糊涂,她若安分,江家自然是她的娘家,她若真有什么行差踏错,乃至胆敢牵连到你与王爷……” 江太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属于朝堂重臣的决断:“为父也绝不会姑息,太傅府与王府的声誉,绝不能因她一人而受损。” 听到父亲这般明确的保证,江慕好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有父亲这句话,女儿就放心了。”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朝堂闲话和家常。 看着眼前气度雍容、处事愈发沉稳练达的长女,再想到昨日嫁出去的、让他隐隐有些不安的继女,江太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怅惘。 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府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昔日热闹的景象犹在眼前,如今却只剩他与白氏相对无言。 儿子嘛,到底与女儿不同。 “都嫁出去了好啊……女大不中留。” 第821章 不是何氏 江太傅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外,似是感慨,又似是自言自语,“往后这府里,就更静了。” 江慕好看着父亲难得流露出的些许寂寥,心中微软,轻声道:“父亲若觉得闷,女儿便常回来陪您说说话,王爷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拘着女儿。” 江太傅闻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好。只是如今你身子重,一切以王府和你自身为重,不必常惦记为父。” 又坐了片刻,见父亲面露倦色,江慕好便起身告辞。 江太傅亲自将女儿送到二门外,看着女儿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王府那规制崇高的马车,车队缓缓驶离太傅府,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秋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和官袍下摆,显得有几分萧索。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缓步走回府邸。 马车在王府门前稳稳停住。 江慕好扶着慧兰的手下了车,刚踏入府门,便见前厅方向,侍卫统领李鹰正躬身站在顾承靖面前,面色凝重地汇报着什么。 顾承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听得极为专注。 江慕好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犹豫着是否该暂时回避。 虽说是她亲身经历,但眼下李鹰汇报的,显然是后续查案的事务,属于王爷的公务。 她正欲悄声转向另一条回廊,顾承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未回便开口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江慕好微微一怔,只得走上前去。 顾承靖这才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侧的椅上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自家府里,不必如此见外,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 江慕好被他当着下属的面这般亲昵对待,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依旧垂首恭立的李鹰一眼,低声道:“妾身不是见外,只是此案虽关乎妾身,但毕竟是父皇交由王爷查办的公务,妾身贸然旁听,恐有不妥。” 顾承靖闻言,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恪守规矩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动,只觉得她有时候太过守规矩。 他瞪了李鹰一眼,那意思很明显——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赶紧继续。 李鹰头皮一紧,连忙将头垂得更低,继续禀报:“……根据那几个混混的零星供词和对他们活动区域的排查,属下等人顺藤摸瓜,发现近日与他们有过接触、并可能提供银钱和指示的是……” 李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府上何夫人的三哥。” “何有才?”江慕好惊讶地脱口而出,秀眉微蹙,“可李统领你之前不是亲眼看见,是何氏亲自去那偏僻小院寻的人吗?怎会又扯上她三哥?” 李鹰脸上露出愧色,抱拳道:“王妃明鉴,属下当日确实亲眼所见是何夫人进入那小院。” “是属下办事不力,后续追踪时,只重点盯住了何夫人和那几名绑匪,却疏忽了对何家其他人的监控。” “据目前查到的线索,很可能是何夫人通过其兄何有才这个中间人,去联系和雇佣的那些江湖混混,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事情败露,何夫人也可将一切推诿到其兄身上,声称是自己被兄长逼迫或蒙蔽……” 江慕好听完,一时默然。 她没想到,何氏心思竟缜密,至此,还留了这么一手金蝉脱壳。 若真如此,到时即便抓了何有才,何氏也很可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第822章 他没干 江慕好不禁转头看向顾承靖,眼中带着询问:“王爷,此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顾承靖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眸中寒光闪烁。 沉思片刻,他冷笑一声,语气果决:“倒是小瞧了她的胆子,也高估了她的良心。” 他抬眸,对李鹰下令:“去,把何氏,还有她那个好三哥何有才,连同刘氏,一并请到前厅来,本王倒要亲自问问,他们兄妹二人,是如何联手做下这等‘好事’的!” “是,王爷。”李鹰领命,立刻转身大步而去,行动带风。 顾承靖这才看向江慕好,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微凉,便轻轻拢在掌心捂着,语气放缓了些:“吓着了?” 江慕好摇摇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心中安定不少:“只是没想到,她为了脱身,连亲哥哥都能算计进去。” “利欲熏心之人,何事做不出?” 顾承靖语气淡漠,“也好,今日便将这桩事了结清楚,省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你清净。” 李鹰领着两名神色冷峻的王府侍卫,径直来到了何氏兄妹所居的偏僻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氏尖利的抱怨声和何有才唯唯诺诺的应和。 李鹰示意一名侍卫上前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院内正在晾晒衣物的刘氏和坐在小凳子上唉声叹气的何有才都吓了一跳,齐齐转过头来。 刘氏见是王府侍卫统领带着人闯进来,心里先是一虚,随即又挺起腰板,叉腰骂道:“哎哟!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闯到别人家里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何有才也慌忙站起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心里却七上八下:“李、李统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他下意识地觉得是妹妹又惹了什么事,牵连到了他。 李鹰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平板无波:“何有才,刘氏,王爷有令,传你二人即刻前往王府前厅问话。” “问话?”何有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王爷要问什么话?我最近安分得很,没惹什么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鹰。 刘氏也警觉起来,把手中的湿衣服往盆里一扔,水花四溅:“问话?凭什么问话?我们又不是你们王府的奴才!凭什么你们说传就传?” 李鹰懒得多费唇舌跟他们扯皮,直接冷声道:“误会?王爷查到,你何有才近日与城外一伙绑架塞罗公主的匪徒过从甚密,还涉嫌提供银钱,指使他们行事,此事干系重大,王爷要亲自审问!” “什么?!绑、绑架公主?!” 何有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绝对没有!李统领,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哪有那个胆子?我更不认识什么匪徒啊,这从何说起啊!” 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妹妹只让他去找几个可靠的江湖人办点“小事”,可没说是绑架公主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啊! 旁边的刘氏也吓傻了,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这罪名有多大。 她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天杀的,这是哪个挨千刀的诬告啊!我们当家的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去绑架公主啊,没天理啊!王府就能随便冤枉好人吗?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第823章 带走 刘氏一边哭嚎,一边手脚乱蹬,尘土飞扬,试图用撒泼来阻挡。 李鹰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厉声道:“是否冤枉,王爷自有公断,不是你们在此撒泼打滚就能狡辩过去的,来人,带走!”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就要去架起瘫软在地的何有才。 “不准动我男人!” 刘氏见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何有才面前,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地对着侍卫又抓又挠。 “你们这些杀才,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要抓就连我一起抓走,不然谁也别想动他!” 一个侍卫一时不察,手背上被她尖锐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吃痛地缩回了手。 “反了你了!”另一名侍卫怒喝一声,拔出半截佩刀,寒光闪闪。 刘氏被刀光一晃,气势弱了半分,但依旧梗着脖子哭骂:“杀人啦,王府侍卫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啊!” 何有才趁这机会,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竟然一把抱住了院子里一棵瘦弱的石榴树树干,哭喊着:“我不去,我没做过!我就是死也不去,王爷肯定是被奸人蒙蔽了,我是冤枉的!”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刘氏的哭嚎声、何有才的喊冤声、侍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引得附近几个院落的下人都偷偷探头张望。 李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夫妇二人如此难缠。 他一步上前,避开刘氏的胡乱抓挠,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何有才抱着树干的手腕,用力一掰! “哎哟喂!”何有才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树干。 李鹰顺势将他胳膊反剪到身后,动作干净利落,冷声道:“何有才,你若再反抗,便是拒捕,罪加一等!” 同时,他目光如刀般射向还在撒泼的刘氏:“刘氏!你若再阻碍公务,一并拿下,王府地牢里,有的是地方!” 刘氏被李鹰那冰冷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又听到“地牢”二字,终于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啊,欺负人啊……” 李鹰不再理会她,对两名侍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走!” 两名侍卫这才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起已经彻底瘫软、面如死灰的何有才。 李鹰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看都没看哭天抢地的刘氏一眼,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刘氏眼看着丈夫被像死狗一样拖走,哭嚎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李鹰一行人押着不断喃喃自语“冤枉”的何有才,穿过窃窃私语的下人,朝着王府前厅而去。 王府前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何氏早已被“请”到了这里,她独自站在厅堂中央,低眉顺眼,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看似恭顺,眼底却闪烁着不安与算计。 当她看到自家三哥何有才被两名侍卫几乎是拖拽着进来,扔在地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妹妹?妹妹救我啊!” 何有才一见到何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地就想扑过去,声音凄惶带着哭腔。 “王爷王妃明鉴,冤枉啊,绑架公主?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这一定是弄错了,妹妹你快跟王爷王妃说清楚啊,那些人是……” “三哥!” 何氏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和惊诧,“你……你胡说什么呢?你做了什么惹王爷王妃生气的事?还不快跪下好好回话,求王爷王妃开恩!” 第824章 兄妹反目 何有才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懵了,愣在原地。 这时,坐在上首的江慕好淡淡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何氏,何有才,绑架塞罗公主、意图行刺本妃一案,王爷已查明,与你们兄妹二人脱不了干系,人证物证俱在,若你们无话可辩,便直接扭送京兆府,依律论处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 何有才吓得魂飞魄散,又要哭喊。 何氏却抢先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顾承靖和江慕好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无辜和一丝被牵连的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王爷,王妃娘娘,冤枉啊!妾身……妾身实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绑架公主?什么行刺王妃?这等滔天大罪,妾身闻所未闻,更是与妾身没有丝毫干系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鹰,语气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冤枉的控诉。 “李统领,您是不是查错了?您方才说……说是我去找过什么人?这从何说起?我一个深宅妇人,平日里连王府大门都少出,我能去找什么人?又指使我三哥什么?” 她转而看向地上目瞪口呆的何有才,语气变得痛心疾首:“三哥!你……你莫非真是鬼迷心窍,在外面做了什么糊涂事?” “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这不是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李统领,这中间定是有误会,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此刻才惊闻噩耗、既震惊于兄长罪行又不愿相信的可怜妹妹。 “你……你!何映雪!” 何有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怒火和恐惧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因为双手被缚,只能像一头暴怒的困兽般瞪着何氏,眼睛赤红,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你个毒妇!你竟然敢不认账?!分明是你,是你让我去找城西那帮混子,是你给了我银子,说让他们帮你办件事!” “现在出了事,你想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我一个人头上?你想让我替你顶罪去死?!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贱人,我可是你亲哥啊!” 何氏被他骂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和羞辱。 她捂住胸口,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失望和悲愤。 “三哥!你……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胡乱攀咬?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过混子?我又哪来的银子给你?我知道你如今闯下大祸,心中害怕,可你也不能为了脱罪,就这般丧心病狂地牵连我这个妹妹啊!” 她转向顾承靖和江慕好,重重磕下头去,哭道:“王爷,王妃!妾身冤枉!妾身对此事一无所知,定是三哥他……他自知罪孽深重,便想拉妾身下水,妄图搅浑水脱身,求王爷王妃明察,还妾身一个清白!”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状若疯魔的何有才,语气变得冰冷而绝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三哥,我原本还念在兄妹情分上,想替你向王爷王妃求情,望能留你一条生路,可你如今这般执迷不悟,妄图拖我同归于尽。既然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何有才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何氏,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何映雪!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825章 脱罪 场面彻底失控。 顾承靖面沉如水,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江慕好则微微蹙眉,何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和狠,直接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李鹰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对顾承靖拱手道:“王爷,何氏巧言令色,拒不认罪,但属下亲眼所见绝非虚假,且何有才所言,与属下查到的线索吻合,请王爷下令,将何有才收押严审,必能撬开他的嘴,至于何氏……” 他看向依旧在地上哭泣的何氏,眼神冰冷:“其心可诛,绝不能轻纵!” 顾承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何氏演技精湛,句句将自己摘得干净,而何有才虽愤怒指控,却除了嘶吼怒骂,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指证何氏。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够了。”顾承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何有才的咆哮和何氏的啜泣。 他目光首先落在状若疯魔的何有才身上:“何有才,你涉嫌勾结匪徒,绑架公主,罪证确凿,巧言狡辩,攀咬他人,亦属徒劳,李鹰!” “属下在!” “将何有才押送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嘱咐赵德明,给本王细细地审。” 他特意加重了“细细地审”四个字。 “是!”李鹰领命,挥手让侍卫将瘫软下去的何有才拖起来。 “王爷!冤枉!我是冤枉的啊!都是何映雪那个毒妇指使我的!王爷明察啊!” 何有才绝望地哭喊着,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 刘氏听到丈夫要被送官,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冲了进来想要求情,却被侍卫拦在门口。 “王爷开恩,王妃开恩啊!我家有才是冤枉的,他是被他妹妹骗了!他是蠢,但他没那个胆子啊!” 刘氏跪在门口,磕头如捣蒜。 何氏见状,生怕刘氏说出更多不利于自己的话,立刻抢先哭道:“嫂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为他求情?他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难道你要我们全家都跟着他一起死吗?!” 她这话看似在斥责刘氏,实则是在提醒顾承靖,何有才的罪会牵连全家,暗示自己也是受害者。 刘氏被这话一噎,又气又急,眼看丈夫被拖走,求情无望,她把一腔怨毒全都发泄到了何氏身上。 “何映雪!你个扫把星!害人精!都是你!自从你回了京城,我们就没遇到过好事!肯定是你撺掇有才去干那些杀头的勾当,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把自己撇干净!我跟你拼了!” 刘氏挣脱了侍卫的阻拦,披头散发地冲进厅内,直扑何氏,尖锐的指甲朝着何氏的脸就抓了过去! “啊!”何氏惊呼一声,没想到嫂子竟敢在王爷王妃面前动手,慌忙抬手抵挡。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尖叫、哭骂、撕扯声充斥整个前厅。 何氏毕竟养尊处优,力气不如常年操劳的刘氏,脸上身上很快就被抓出了几道血痕,发髻也被扯乱,珠钗掉落一地,狼狈不堪。 “放肆!”顾承靖怒喝一声。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强行将撕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何氏惊魂未定,捂住脸上的血痕,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爷,王妃,您们都看到了,她竟敢如此……” 刘氏则被侍卫死死架住,依旧挣扎哭骂不休:“何映雪!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拖出去!”顾承靖厌恶地皱眉,懒得再看这泼妇骂街。 刘氏被拖走了,哭骂声渐行渐远。 何氏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抽泣着向顾承靖和江慕好告罪:“妾身失仪,请王爷王妃恕罪,妾身实在是……” 第826章 人死了 “你也下去。”顾承靖冷冷地打断她,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何氏不敢再多言,知道今日这关暂时算是过了,但王爷那冰冷的眼神让她心底发寒。 她连忙行了个礼,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匆匆退出了前厅,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那冷清的院落。 厅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江慕好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闹成这样。” 顾承靖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跳梁小丑罢了,何有才入了京兆府大牢,李鹰会盯着,不怕问不出实话,届时,看何氏还如何狡辩。”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接下来的三日,顾承靖似乎格外忙碌,早出晚归,连陪江慕好用膳的时间都少了,江慕好只当是朝中有紧要公务,并未多想。 第三日傍晚,顾承靖回府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连门口的侍卫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正好遇见在廊下散步的江慕好。 “王爷回来了?”江慕好见他神色不对,迎上前柔声问道,“可是朝中有什么事烦心?” 顾承靖看到是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气,不想吓着她,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的寒冰却掩饰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何有才死了。” 江慕好闻言一惊:“死了?怎么会?前日不是才送入大牢吗?是……是用刑过度?” 她知道京兆府审问重犯,手段不会温和。 顾承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了江慕好一跳。 “不是用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是毒杀,就在刚才,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僵了,就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本王还没来得及亲自审问。” 江慕好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灭口。 对方竟然有如此能量和胆量,能在看管森严的京兆府大牢里,精准地毒杀关键人证。 这意味着,线索很可能到此就断了。 顾承靖的怒火,正是因为这种被挑衅和算计的无力感。 江慕好的心也沉了下去,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她蹙眉问道:“可知是什么毒?狱中饮食、接触之人,总能查到些线索吧?” 顾承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正是他最窝火的地方:“仵作验了,却查不出具体是何种毒物。只说是某种极为罕见刁钻的剧毒,发作极快,痕迹却难以捕捉,若非人已暴毙,几乎察觉不出中毒迹象。” “连京兆府的仵作都验不出?”江慕好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京兆府掌管京城刑狱,其仵作经验老道,见识过的毒物没有上百也有数十,竟还有他们验不出的毒? 这下毒之人,手段未免也太高明、太隐秘了。 “哼,”顾承靖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烁,“正是如此,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用了这等阴私手段,就是要断掉所有线索,死无对证,明知道八成与何氏脱不了干系,可如今人证已死,光凭李鹰一面之词和何有才死前的攀咬,根本定不了她的罪,真是好算计。” 他越说越气,一拳又砸在廊柱上,震得檐角的风铃都轻轻作响。 江慕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的疲惫与怒火,心中微软。 她知他这几日必定为此事劳心费力,却进展受阻,难免郁结。 “王爷息怒,”她柔声道,“对方越是如此遮掩,越是显得心虚,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既然人证这条路暂时断了,或许可以从毒物来源、或是何氏近日接触过的异常人物下手?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第827章 琴瑟和鸣 江慕好虽不善刑狱,但心思缜密,试着提供思路。 顾承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转回头看向江慕好,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和抚慰,满腔的暴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这才猛地想起她还怀着身孕,自己竟在她面前发泄这等负面情绪。 他脸上露出一丝懊悔,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放缓了下来,带着歉意:“瞧我,光顾着自己生气,倒忘了你不宜劳神听这些糟心事,这些污糟东西,本不该说与你听,平白让你跟着忧心。” 江慕好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反手轻轻回握他的手。 “王爷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我们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你烦心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我虽不能为你冲锋陷阵、缉拿凶顽,但听你说说烦恼,替你分忧解愁,总是可以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般脆弱,连听几句话都受不住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亲近。 顾承靖看着她清亮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听着她温软却有力的话语,心中那点郁结和烦躁仿佛被春风吹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也笑了笑,收紧手掌,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住:“是是是,是为夫说错话了,我的慕好自然是这世上最聪慧、最坚韧的女子,能得你为妻,是本王之幸。” 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顾承靖不想再让那些污糟事破坏此刻的温情,他目光扫过廊下,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道:“不说这些了,今日天气尚好,难得早些回来,不如……我弹琴给你听?也好静静心。” 江慕好闻言,挑眉笑道:“王爷要弹琴给我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上次不知是谁,弹到一半便嫌枯燥,非要我来接手。” 被她戳穿,顾承靖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道:“本王那是看你弹得更好,给你展示的机会,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王近来也是颇有进益的。” “哦?那我可要好好听听。”江慕好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笑意更深。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方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顾承靖吩咐下去,很快,下人们便抬来了两张琴案,安置在廊下通风透气之处,摆上了两把上好古琴,焚上一炉清淡宁神的檀香。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透过廊檐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院中桂花的淡淡甜香。 顾承靖率先坐下,试了试音,果然像模像样地弹奏起来。 他指法虽不如江慕好精妙,但胜在气势恢宏,一曲《凤求凰》被他弹得金戈铁马,别有一番韵味。 江慕好坐在一旁,含笑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等他一段终了,她便接了上去,指尖流淌出的却是同一曲调的婉转缠绵,如泣如诉,将刚才那金戈铁马的磅礴悄然化为了绕指柔情。 顾承靖也不打断,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垂眸,神情专注而宁静,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美得如同一幅画。 渐渐地,他也被带入她的节奏,忍不住再次抬手,和着她的旋律,一同弹奏起来。 他的琴音还有些生硬,试图跟上她的步伐,但很快,两人便找到了奇妙的默契。 琴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松涛阵阵,交织在一起,竟无比和谐动听。 慧兰和几个贴身侍女远远站着,看着廊下琴瑟和鸣、宛如一对璧人的主子,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828章 平妻 数日前,江慕玥出嫁次日。 太傅府内,江太傅刚下朝回来,正与夫人白氏在花厅说着闲话,提及昨日嫁女的喧嚣与今日府中的冷清,不免有些唏嘘。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还夹杂着丫鬟劝阻的低呼。 “小姐,您慢点……您等等……” 帘子“唰”地被猛地掀开,一道发髻微乱、眼圈通红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风光大嫁的江慕玥。 “爹!娘!”江慕玥一看见父母,未语泪先流,扑到白氏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委屈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江太傅和白氏都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玥儿?!” 白氏又惊又疑,连忙扶住女儿的肩膀,“你、你怎么回来了?这还没到回门的日子呢,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国公府受委屈了?” 她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江太傅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成何体统!昨日才出嫁,今日便独自跑回娘家?魏国公府便是这般规矩?起来说话!究竟怎么回事?” 江慕玥被白氏搀扶着坐到椅子上,依旧抽噎不止,拿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充满了悲愤和屈辱:“爹,娘!他们魏国公府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们太傅府放在眼里!”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白氏急道。 “他们……他们……” 江慕玥像是难以启齿,最终一咬牙,哭喊道,“他们在我成亲的大喜日子里,竟然……竟然就给魏昶弄了个平妻回来!那女人昨日就住在偏院里,今日一早还来给我敬茶,这让我以后在国公府如何自处?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太傅府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啊!” “什么?!平妻?!” 白氏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来,“岂有此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新婚第一天就弄个平妻?这是打我们江家的脸啊,国公府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江太傅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如水,胡须微颤,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勋贵之家纳妾常见,但在嫡子正妻新婚当日就公然摆出平妻架势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玥儿,你说的可是实话?”江太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千真万确啊爹,女儿怎敢拿这种事胡说八道!” 江慕玥哭得更凶了,“那女人名叫柳依依,据说是母亲只是个低阶武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国公府,爹娘若不信,现在就可随女儿去国公府看个明白,看看他们是不是如此作践女儿,作践我们江家!”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白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老爷,这口气我们不能忍,我这就去换了衣裳,咱们这就去国公府讨个说法,我倒要问问魏国公夫人,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白氏说着就要起身回房更衣,一副立刻要去拼命的架势。 “娘,等等!”江慕玥却突然拉住了白氏的衣袖。 白氏和江太傅都疑惑地看向她。 江慕玥抽噎着,眼神闪烁,语气变得犹豫而复杂:“娘,您此刻去理论,万一……万一闹僵了……女儿以后在国公府的日子岂不是更难熬?” 江太傅闻言,深吸一口气,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到底是心疼占了上风。 他沉声道:“玥儿,你若是觉得在那府里实在委屈,过不下去……爹便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去求陛下恩典,也可让你……和离归家。” “我江家的女儿,还不至于要到别人家去受这等窝囊气!” 他虽然看重颜面,但更看不得女儿受如此折辱。 第829章 不想和离 “和离?!” 江慕玥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惊恐,“不行,绝对不行,成亲第一天就和离,那女儿成什么了?岂不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江慕好和离回府时,京城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和暗中嘲讽的目光。 虽然如今江慕好贵为王妃,无人再敢提及,可她当初经历的那些指指点点,江慕玥可是记忆犹新。 她绝不能步其后尘,她丢不起那个人! “那……那你想如何?”白氏被她的反应弄懵了。 江慕玥抓住白氏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女儿不想和离,女儿只是受不了这口气,只要娘家肯为女儿做主,让国公府把那个不知所谓的平妻赶走!” “让魏昶保证以后不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女儿……女儿就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爹,娘,你们一定要帮女儿啊!” 她哭求着,眼中充满了对失去地位的恐惧和对娘家权势的依赖。 她既要娘家人为她出头挣回面子,却又害怕彻底撕破脸后自己无法在婆家立足,更害怕和离带来的屈辱。 江太傅和白氏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情复杂无比。 既气愤国公府的欺辱,又心疼女儿的处境,同时却也对她这既要又要、缺乏决断的态度感到一丝无力。 厅内一时沉寂下来,只剩下江慕玥低低的、充满算计与委屈的啜泣声。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席间无人说话,只听得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江慕玥偶尔压抑不住的抽噎。 江太傅眉头紧锁,白氏则是食不下咽,不停地给女儿夹菜,自己却没动几筷子。 饭后,江太傅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先去书房静静,你们母女俩再说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场,有些体己话她们反而不方便说。 待江太傅离开,白氏立刻将江慕玥拉进内室,挥退了下人,急切地低声问道:“玥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那魏国公府明显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爹刚才说的和离,虽说是气话,但也是个法子,难不成你真要忍下这口气,跟那个不知哪来的女人共事一夫?” 江慕玥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神闪烁,咬着嘴唇道:“娘!和离说得轻巧!和离了之后呢?我再嫁就能嫁得比魏国公府更好吗?难不成我还能有江慕好那样的好命,和离了还能撞大运嫁个王爷?!” 她语气中充满了对江慕好的酸妒和不平,以及对自己未来的绝望认知。 白氏被她这话噎得一愣,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是江慕好。 摊上在新婚日就被塞了个平妻的糟心事,名声已然有损,若是和离归家,只怕日后别说高门,便是寻常官宦人家也未必愿意求娶。 想到这里,白氏的心也凉了半截,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夫人,二小姐,老爷让奴才来传话,魏国公府来人了,正在前厅候着,请夫人和小姐过去一见。” 江慕玥一听,立刻尖声道:“不见!我不见!让他们滚!定是来逼我回去的!我才不去受那份气!” 白氏也皱起眉,对门外道:“来的是谁?” “回国公夫人,是魏国公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还有……三少爷院里的一个管事。”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 一听来的不是正主,只是个嬷嬷和管事,白氏脸色更不好看了,觉得国公府诚意不足。 第830章 国公府来人 这时,江太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已闻声走了过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闹什么脾气,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不想和离,那这人就必须得见,躲着能解决什么问题?难道你能一辈子缩在娘家不成?” 他推门进来,看着眼睛红肿、一脸抗拒的女儿,放缓了些语气:“先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探探国公府的态度,若是他们自知理亏,愿意处置了那女人,给你赔礼道歉,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他们一味偏袒,我们再想对策也不迟。总之,人来了,就不能不见。” 江慕玥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也知道自己一味躲避不是办法。 她咬了咬唇,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由着白氏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走吧,娘陪你一起去。”白氏拉着女儿的手,给她打气,“放心,有爹娘在,断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江慕玥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跟着父母,一步三挪地朝着前厅走去。 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既害怕听到更坏的消息,又隐隐期待国公府能低头服软。 前厅里,来自魏国公府的一位穿戴体面、神色精明的嬷嬷和一个低眉顺眼的管事正站着等候。 见江太傅夫妇带着江慕玥进来,那嬷嬷立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奴婢给太傅大人请安,给太傅夫人请安,给三少奶奶请安。”礼数倒是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白氏冷着脸,嗯了一声,扶着女儿在上首坐下,自己才和江太傅分主次坐了。 江太傅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嬷嬷不必多礼,贵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那嬷嬷笑容不变,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回太傅大人的话,奴婢是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看望三少奶奶。” “昨日府中事务繁杂,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三少奶奶海涵,夫人听闻三少奶奶昨日受了些委屈,心下十分不安,特让奴婢来致意,并接三少奶奶回府。” 这话说得漂亮,避重就轻,只提“招呼不周”、“受了委屈”,绝口不提“平妻”二字。 江慕玥一听,立刻扭过头去,拿着帕子拭泪,带着哭腔道:“海涵?我如何海涵?你们国公府便是这般规矩?在我大喜的日子给我这般没脸?” 那嬷嬷连忙躬身,语气更加恳切:“三少奶奶言重了,您这话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府中绝无轻慢三少奶奶之意。实在是……实在是事出有因。” “那位柳姑娘……唉,其实与三少爷早有渊源,只是其中有些曲折,一时未能妥善安置,绝非有意在昨日冲撞三少奶奶,夫人已严厉斥责过三少爷,如今正想着如何弥补三少奶奶呢。” 她巧舌如簧,将蓄意为之说成“事出有因”、“未能妥善安置”,将羞辱说成“冲撞”,将责任轻轻推到“三少爷”身上,又抬出“夫人斥责”、“想着弥补”来缓和气氛。 白氏冷哼一声:“渊源?什么渊源能大过明媒正娶?嬷嬷这话说得轻巧,我女儿受的委屈难道就白受了?” “夫人息怒。” 嬷嬷应对自如,“夫人说了,万万不敢让三少奶奶白受委屈。只是这家务事,关起门来才好商量。” “三少奶奶毕竟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媳妇,长久待在娘家,于您、于太傅府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不如先请三少奶奶回府,夫人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831章 闹够了没有 江太傅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开口道:“交代?不知贵府打算如何交代?那个柳氏,又当如何处置?”他问到了关键处。 嬷嬷面露难色,斟酌道:“这……柳姑娘的事,其中牵扯些旧情和承诺,夫人也十分为难。” “但请太傅和夫人放心,夫人绝不会让她越过三少奶奶去。具体的……还需从长计议。总归会以三少奶奶为尊,断不会让她再受了委屈。”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承诺赶走,也没说清如何“以三少奶奶为尊”,显然是想先把人哄回去再说。 江太傅和白氏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其中的推诿和敷衍,但对方态度始终恭敬,话也说得圆滑,一时倒也不好立刻翻脸。 江太傅看向女儿,低声问道:“玥儿,你意下如何?” 江慕玥见国公府派人来接,态度也算客气,心中那点被重视的虚荣心又升了起来,气消了些,犹豫道:“他们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空口无凭……爹,娘,要不您二位随女儿一起去一趟国公府?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也显得郑重些?” 那嬷嬷一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立刻顺水推舟:“三少奶奶这主意甚好!我家夫人正有此意!” “本是该亲自上门来致歉的,只是府中昨日忙碌,夫人也染了些微恙,不便走动。若太傅和夫人肯移步过府一叙,那是再好不过了!正好可将此事细细商议,定个章程,也全了两家的颜面。” 她这话接得又快又顺,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白氏觉得女儿说得在理,正想点头应下,江太傅也觉得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更好。 就在江慕玥眼看要松口,气氛稍有缓和之际—— 一个门房下人急匆匆跑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小姐!魏国公府的三公子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什么?三少爷来了?”那嬷嬷和管事闻言脸色骤变,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嬷嬷立刻抢着对江太傅道:“太傅大人,夫人,既然三少爷亲自来了,可见诚意,不如……不如就先这么定了?奴婢二人先出去迎一迎三少爷,也让他好生给三少奶奶赔个不是,您三位也好有个准备,稍后一同过府?” 她语速极快,显然是怕魏昶此刻进来坏事,想先出去拦住他,统一口径。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听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怒意和急切的嗓音。 “准备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清楚?!” 帘子被猛地掀开,魏国公府的三少爷,竟已不管不顾地直接闯了进来。 他一身锦袍微皱,发冠也有些歪斜,脸上带着奔波而来的潮红和显而易见的怒气,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那里、看到他出现一脸错愕的江慕玥。 厅内众人,包括那嬷嬷和管事,全都愣住了。 他与往日的沉稳不同,眉眼间带着勋贵子弟惯有的骄矜,此刻更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显得鲁莽又冲动。 他一进来,目光就死死钉在江慕玥身上,根本顾不上给江太傅和白氏行礼,劈头盖脸就吼。 “江慕玥!你闹够了没有?!不过是个柳依依,也值得你跑回娘家来撒泼打滚?还让你爹娘去府里理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绝不可能让家里赶走依依,更不可能不让她做平妻,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厅内所有人外焦里嫩。 江太傅原本还维持着沉稳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之上也是受人敬重的人物,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无视且当面顶撞羞辱? 这简直是把太傅府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第832章 怪得了谁? 江太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怒喝道:“放肆,魏昶,这就是你魏国公府的教养?!在长辈面前如此咆哮无礼,成何体统!” 白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魏昶,嘴唇哆嗦着,想骂又顾忌着对方是国公府公子,不敢说得太难听,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红了。 她不敢直接骂魏昶,只好把火气撒向一旁早已吓傻的嬷嬷和管事。 “好啊!好啊!你们国公府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们说的诚意?这就是你们说的交代?派个嬷嬷来花言巧语地哄骗,转头就让少爷打上门来欺辱我女儿,欺辱我们江家!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显然是气极了。 那嬷嬷和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嬷嬷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拉住还要发作的魏昶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三少爷哎,您少说两句吧,夫人不是让您先在府里等着吗?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快!快给太傅大人和夫人赔个不是!” 她一边拼命给魏昶使眼色,一边对着江太傅和白氏连连鞠躬赔笑。 “太傅大人息怒,夫人息怒,三少爷年轻气盛,不会说话,他绝不是那个意思,他这是……这是听说二少奶奶受了委屈,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的,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那管事也赶紧凑上前,点头哈腰地打圆场:“是极是极,三少爷就是脾气急,心里是看重二少奶奶的,柳姑娘的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嘛!” 然而,被冲昏头脑的魏昶根本听不进劝,他用力甩开嬷嬷的手,梗着脖子继续嚷道:“我从长计议什么?!我说的就是实话,依依跟我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我绝不能负她,平妻之位我必须给她,江慕玥,你既然是嫁给了我,就该大度容人,这般善妒狭隘,如何做我国公府的媳妇?!” “三少爷!”嬷嬷几乎要哭出来,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你……你……”江慕玥被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魏昶,浑身直抖,眼泪哗啦啦地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那点犹豫和期待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羞辱和愤怒。 白氏见女儿被气成这样,再也顾不得许多,尖声道:“善妒?狭隘?我女儿新婚第一天你就弄个平妻回来,还怪她善妒?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国公府简直是……” “是什么?!”魏昶年轻气盛,根本不懂退让,竟直接顶了回去,“我娶她的时候又没说不能有别人,她自己没本事拢住夫君的心,怪得了谁?”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混账东西!” 江太傅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魏昶,气得胡子都在哆嗦,“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江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你如此作践!这门亲事……” 眼看江太傅就要说出“作废”或者“和离”之类的话,那嬷嬷和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尊卑,一边一个死死架住还要嚷嚷的魏昶,连拖带拽地往外拉,一边不住地道歉。 “太傅息怒,夫人息怒,少奶奶息怒!三少爷他魔怔了,胡说八道,您们千万别听他胡说!我们这就带他回去,让国公爷和夫人好好管教,改日再登门赔罪,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魏昶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叫嚷:“放开我!我说错什么了?!依依就是不能走……” 就在嬷嬷和管事拼死拼活将骂骂咧咧的魏昶拖到前厅门口,眼看就要成功将他弄出去。 第833章 短视 魏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下,回头冲着厅内脸色铁青的江太傅和哭成泪人的江慕玥母女,恶意地冷笑一声。 “哼,你们江家也别装得多清高,真当你们女儿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出嫁前就跟那个姓段的穷书生眉来眼去,私相授受!那些情诗还在不在啊?要不要我拿出来给大家鉴赏鉴赏?!” “姓段的书生”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母女二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白氏惊得连哭都忘了,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江慕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一直强压怒火的江太傅,闻言也是身形一晃,脸色由青转黑,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魏昶看着江家人瞬间大变的脸色,尤其是江慕玥那副吓傻了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种报复性的得意笑容。 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甩开嬷嬷的手,倨傲地丢下最后通牒。 “本少爷在外头的马车里等一刻钟,要是她——” 他指了指吓傻的江慕玥,“识相,自己出来跟我回国公府,今日之事我便当作没发生过,那姓段的事我也烂在肚子里。若过了一刻钟还不出来……哼,那就别怪本少爷不给你们江家留脸面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江家三人,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江太傅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到椅子上,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老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生生抽了几十个耳光。 家丑!这才是真正的家丑!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哭作一团的妻女,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决绝:“既然如此,这魏国公府,你更不能回了!那魏昶品行不端,心胸狭隘,更捏着你这等把柄,你回去之后焉有好日子过?只怕日后要被他拿捏致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趁现在事情还未彻底传开,立刻和离!为父便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去陛下面前请罪,也要求得恩准,总好过你跳进那个火坑,一生受制于人!我江家的女儿,便是归家,为父也养得起!” 这番话,可谓是一个父亲在盛怒与羞辱之下,能为女儿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具勇气的退路了。 然而,白氏却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老爷!不可啊!和离?那玥儿以后怎么办?背着和离的名声,再加上、再加上若是那件事被捅出去一丝半点,玥儿就彻底毁了啊!她这辈子就完了!” 江慕玥也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疯狂摇头,哭道:“爹!不要!我不能和离!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跟他回去!我回去以后一定乖乖的,我忍,我什么都忍,爹,求求您了……” 她们在乎的,终究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和未来的姻缘幻想,宁愿回去忍受折磨,也不敢面对和离后可能出现的指指点点和嫁不出去的风险。 江太傅看着妻女如此短视和怯懦,心中一片悲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女儿那恐惧绝望的眼神,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力的叹息。 他知道,他劝不动了。 一刻钟将到,门外传来了车夫不耐的催促声。 白氏慌忙拉起女儿,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脸整理衣衫,声音急促:“快!快去吧!听三少爷的话,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千万、千万别惹他生气……” 话语里充满了无奈的叮嘱和深深的恐惧。 第834章 早干什么去了 江慕玥如同木偶般被母亲推着,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前厅,走出了太傅府大门,看到了那辆华丽的、却如同囚笼般的马车。 她颤抖着手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魏昶斜睨着她红肿的双眼和畏缩的样子,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和胜利者的得意。 “算你还有点脑子,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不过如此。”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既然选择回来了,就给我安分守己地待在府里,以后别再给我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更别想再回娘家搬弄是非,那个柳依依,你最好把她给我供起来,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让我有半分不痛快……哼,后果你是知道的!” 江慕玥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马车里,江太傅伫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起他的须发,显得身形有几分佝偻和萧索。 他一生清傲,在朝堂之上秉持风骨,却没想到在内宅之事上如此无力,眼睁睁看着女儿跳入火坑,却阻拦不得。 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氏送走女儿,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慌得没了主意。 她追着江太傅回到内室,哭哭啼啼地道:“老爷,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就让玥儿在国公府里受那混账小子的气?受那个不知哪来的女人的欺负?我、我这心里跟刀割似的……” 江太傅猛地转身,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低吼道:“不然还能怎样,不是你们母女俩死活不肯和离的吗?!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也得给她走完!” 白氏被吼得一个哆嗦,但爱女心切,还是忍不住嗫嚅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啊……老爷,您想想办法,要不……要不我们去求求慕好吧?她现在可是王妃!只要她肯出面说句话,国公府总要给她几分面子,定然不敢再如此作践玥儿……” “闭嘴!”江太傅一听她竟然又打起这个主意,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你敢!我警告你白氏,你若再敢去打搅慕好,再敢假借我的名义去王府生事,别怪我不顾念这么多年夫妻情分!” 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决绝:“慕好如今怀着身孕,王爷视若珍宝,前次遇刺之事风波未平,她自身尚且需要静养安胎,你们这些糟烂事,凭什么去烦扰她?凭什么让她去蹚这浑水?!你还嫌给她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上次白氏私自求助的事,江太傅知晓后已是极为不悦,如今她竟还敢提,简直是触了他的逆鳞。 白氏被丈夫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彻底吓住了,她从没见过江太傅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带了哭腔和恐惧:“老爷息怒,我就是那么一说……” 她觉得,在丈夫心里,那个嫁入王府、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和保障的嫡长女,远比陷在泥潭里的庶女重要得多。 或者说,丈夫维护江慕好,就是维护整个江家的利益和体面,绝不容许任何人,包括她这个继母,去破坏。 江太傅见她确实怕了,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白氏一人在屋内,又是后悔又是害怕,却再无他法,只能日夜为女儿悬心。 这件事虽然江太傅严令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涉及到魏国公府和太傅府的八卦,终究还是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开来。 第835章 安胎 几日后,消息便通过慧兰之口,传到了正在王府花园晒太阳的江慕好耳中。 慧兰小心翼翼地讲完,低声道:“……大致便是如此,听说二小姐回去后,那柳依依便正式住了下来,虽无名分,但架势摆得十足,三少爷更是明目张胆地偏袒,二小姐在国公府的日子,怕是难熬。” 江慕好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慧兰疑惑:“王妃早就料到?” 江慕好目光悠远。 上辈子……如今看来,这位柳依依,八成就是那位青楼的心上人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特意挑中了江慕玥,怕是早就知道她婚前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儿,拿住了她的把柄。“ “知道她为了名声,绝不敢轻易和离闹翻,只能忍气吞声。这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家稍微硬气些的贵女,岂能受这等窝囊气?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慧兰恍然大悟,心中也不免为这荒唐事叹了口气。 江慕好端起手边的饮子,轻轻吹了吹,语气恢复了平静:“她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吧,我与她本就没什么姐妹情分,没落井下石已是仁慈,国公府这潭浑水,我没兴趣,更没必要去蹚。” 她将碗递到唇边,淡淡道:“此事听过便算了,不必再提。” “是,王妃。”慧兰恭敬应下,心中明了,王妃这是彻底不打算管了。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暖融融地洒在恒王府的花园里。 阁内铺着厚软的地毯,四周垂着轻纱。 江慕好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锦被。 她神色慵懒舒适,微闭着眼,听着身旁传来的淙淙琴音。 顾承靖坐在离她不远的琴案后,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流畅地拨动。 他弹的并非什么复杂的名曲,而是一首旋律简单舒缓、充满安宁意味的小调。 太医曾说,胎儿能感知外界声音,舒缓雅乐于其有益。 自那以后,但凡得空,顾承靖便会亲自为妻儿抚上一曲。 慧兰跪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仔细剔去籽,然后用银签子叉起,轻轻送到江慕好嘴边。 江慕好张嘴接了,甘甜的汁液在口中溢开,她满足地弯了弯嘴角,睁开眼看向专注抚琴的顾承靖,声音平和:“王爷今日这曲调似乎格外轻快些。” 顾承靖手下未停,抬眸看她,眼中含着温柔笑意:“心情好,琴音自然轻快,看来这小家伙今日也颇安分,没闹你?” 他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问的是今日有没有因为孩子身体不适。 “嗯,乖得很。”江慕好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许是听着他父王的琴声,便老实了。” 两人相视一笑,暖阁内温情脉脉,琴音袅袅,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下人们都远远站着,不敢打扰这美好的一幕。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 何氏不知何时来到了阁外,透过轻纱看到里面那副琴瑟和鸣、王妃悠然享受、王爷亲自抚琴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慧兰在亲手给江慕好喂食葡萄,她心里那股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长辈的架子,掀帘走了进去。 琴音戛然而止。顾承靖不悦地蹙眉看向来人。 江慕好也微微直起身子,神色淡了些。 “王爷,王妃。”何氏福了一礼,脸上带着故作关切的笑容,“远远就听到琴声了,真是悦耳。王爷真是好兴致。” 第836章 滚蛋 顾承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显然不欢迎她的打扰。 何氏却像是没察觉,目光转向榻上的江慕好,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劝诫”:“王妃如今身子重,是该好生歇着。“ “只是……让王爷这般金尊玉贵的人亲自抚琴……是否有些过于劳烦王爷了?这些琐事,让乐师来做便是了,为人妻者,总该多体恤丈夫才是,没得反让丈夫来伺候的道理,传出去只怕于王妃声誉有碍……” 何氏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指责江慕好不懂事、不贤惠,恃宠而骄。 顾承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江慕好开口,他便冷声道:“本王乐意为自己王妃和孩儿抚琴,何时轮到旁人来置喙?王妃怀的是本王的骨血,辛苦孕育,本王悉心照料,乃是天经地义。何来的劳烦?又何来的伺候?嫂子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回自己院里念念佛抄抄经,也好过在此妄议是非。”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毫不留情面,直接将何氏那点长辈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何氏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顾承靖会如此直接地维护江慕好,丝毫不在意她的“长辈”身份。 她强忍着羞愤,讪讪道:“王爷息怒,是妾身失言了,妾身也是好心……” “你的好心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顾承靖毫不领情,语气依旧冰冷,“有事说事,无事便退下,莫要扰了王妃休息。” 何氏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又恨又妒,却不敢再摆架子,只得赶紧说明来意,试图缓解尴尬。 “是,是有一事要回禀王爷王妃,刘氏和大宝……在府上叨扰已久,妾身想着,他们终究是外姓人,长久住在王府也不像话,妾身已让人收拾好了行李,预备明日便送他们回老家去了,特来告知一声。”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顾承靖的反应。 她本以为顾承靖多少会看在大宝是他侄子的份上,询问一二,或者至少客套几句。 然而,顾承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了,随即淡淡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自行安排便是。”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甚至连多问一句“回哪里”“如何安置”都没有。 何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哪怕自己失势,凭着乖巧的侄子大宝,或许还能在顾承靖这里保留一丝情分。 如今看来,竟是半点温情也无。 这个男人,心冷得很,除了榻上那个,他对其他所谓亲人,根本毫不在意。 她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道:“是,那……妾身告退。”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出。 身后,琴音再次响起,依旧舒缓温柔,仿佛从未被打断过。 何氏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那冷清的院落,满心的羞愤和怨毒正无处发泄,一进门就看见刘氏拉着大宝,坐在院子里,一副赖定了不走的样子。 刘氏见何氏回来,立刻站起身,带着哭腔道:“小姑,你回来了,你跟王爷王妃求情了吗?他们是不是答应让我们母子留下了?我就知道小姑你肯定有办法……” “留下?”何氏冷笑一声,所有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尖刻地打断刘氏的话,“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王爷刚才发话了,让你们明天就滚蛋,滚回老家去!” 刘氏一听,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随即又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激动地喊道:“我不走!凭什么让我们走?都城这么好,老家那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待的?我走了大宝怎么办?他的前程不要了?” 第837章 “离京” “何映雪!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男人!要不是你让他去干那些杀头的勾当,他能死吗?你就得养着我们母子!这是你欠我们的!” 刘氏越说越激动,竟上前想去拉扯何氏。 何氏厌恶地一把甩开她,眼神冰冷得像毒蛇:“我欠你们的?刘氏,你给我听清楚了,何有才是自己蠢,办事不力才丢了性命,与我何干?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让你和大宝连老家都回不去?” 何氏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威胁。 “你可想清楚了,如今能给你们母子一条活路,打发你们回老家的,是我!若是惹恼了我,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到时候,你看王爷会不会为你这无关紧要的寡妇和侄子,来责问我这个寡嫂半句?” 刘氏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倒退两步,脸色惨白,抱着大宝的手都在抖。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子心肠有多狠毒,自己男人死了,她不仅毫无愧疚,反而要对自己母子赶尽杀绝! “你……你……”刘氏又怕又恨,却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 她知道何氏说得对,王爷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识相的,就乖乖拿着我给你的银子,明天一早滚蛋!” 何氏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到刘氏脚下,语气施舍般说道,“以后安分待在老家,我每月会寄些银钱过去,足够你们母子嚼用,若敢再来京城纠缠,或者在外面胡言乱语……” 她没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氏看着地上的荷包,又看看怀里懵懂无知的孩子,最终,巨大的恐惧和对现实的无力压倒了一切。 她颤抖着弯腰捡起荷包,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她咬着牙,带着哭音道:“好,我们走,但你说好的银子必须每月寄到!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来京城闹得人尽皆知!” 何氏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放心,这点银子我还给得起,只要你们安分。” 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载着刘氏和大宝,从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何氏站在门内,冷眼看着马车远去,心中松了口气,总算打发走了这两个麻烦。 她盘算着,每月寄点小钱打发便是,量他们也不敢如何。 然而,马车并未驶向城外官道,而是在城内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寻常的小院前。 车夫跳下车,对一脸茫然的刘氏道:“何夫人,到了,请下车吧。” 刘氏拉着孩子下车,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警惕地问:“这是哪里?不是要送我们出城吗?” 车夫却不答,只是推开院门。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利落、面容普通的妇人,对着刘氏笑了笑:“是刘夫人吧?快请进,房间都收拾好了。” 刘氏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看向车夫:“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是不是何氏让你们来害我们的?!” 她吓得紧紧抱住大宝,声音都在发抖。 车夫这才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低声道:“刘夫人莫怕。我不是何夫人的人,是王爷的人。” “王……王爷?”刘氏愣住了。 “是,”车夫点头,“王爷吩咐了,不能真送你们回老家,何夫人心狠手辣,如今你们没了利用价值,她未必会容你们长久活着,每月寄钱?只怕是稳住你们的缓兵之计,这里很安全,你们先安心住下,一应日常用度都会有人送来。” 第838章 审问 刘氏听得目瞪口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虽然泼辣,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仔细一想,以何氏那狠毒性子,确实极有可能事后灭口! 她顿时一阵后怕。 “王爷为何要救我们?”她不敢相信。 车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王爷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或许是因为小公子终究姓何,或许……是觉得你们或许还有点用处。” “总之,刘夫人,你自己好好想想,何夫人到底靠不靠得住,你若想明白,就该知道以后该听谁的话,自己不聪明,就乖乖听话,说不定你们母子还能有条活路,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完,车夫不再多言,转身驾着马车离开了。 刘氏站在陌生的院子里,抱着儿子,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妇人和这处隐蔽的住所,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害怕,又是庆幸,还有一丝茫然。 天色刚刚擦黑,那处僻静小院的门便被无声地推开。顾承靖一身玄色常服,如同融入夜色般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如同影子般的李鹰。 院内灯火早已点亮,那负责看守的妇人见到顾承靖,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无声地退到了一旁。 刘氏正心神不宁地陪着大宝在屋里吃饭,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见到来人是顾承靖,吓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忙拉着还在扒饭的大宝跪下:“王、王爷……” 大宝被母亲按着,嘴里还含着饭,睁着大眼睛好奇又害怕。 顾承靖目光扫过他们母子,落在刘氏那惊惶不安的脸上,淡淡道:“起来说话,孩子先带下去。” 那妇人立刻上前,柔声哄着还有些不情愿的大宝,将他带去了隔壁房间。 屋内只剩下顾承靖、李鹰和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刘氏。 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跳动的火苗将顾承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王、王爷……”刘氏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 顾承靖在李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如炬,直视着刘氏,开门见山。 “刘氏,本王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丈夫何有才生前,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无论大小,细细想来,一一报与本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刘氏身体一抖,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爷既然救下他们母子,必然是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 她拼命在脑海里回忆,抓住那些零碎的片段,语无伦次地开始说道:“回王爷,民妇知道的真的不多有才他以前来了这里之后,爱喝酒赌钱。“ “最近好像手头阔绰了些,时不时能拿点银子回来,虽然不多,我问他是哪来的,他就说是何氏给的,我说她咋突然给银子,他说是她哥应该的,还骂我妇人家的不要多问……说跟人要做点小买卖。” “小生意?”顾承靖捕捉到这个词,“什么生意?” “不、不知道……他没细说……”刘氏慌乱地摇头,“就、就有一次他喝多了,吹牛说以后要赚大钱,让我和大宝过好日子,还说都城里的大人物打架,他们这些小鬼也能跟着捡便宜……” “大人物打架?”顾承靖眼神一凛,“他原话怎么说的?捡什么便宜?” 刘氏被他的追问吓得一哆嗦,努力回忆:“他、他就嘟囔说‘上头斗得越凶,下头机会越多,帮贵人办点见不得光的事,比做什么小买卖都强’,对,就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就骂他别惹祸,他就生气了,摔门走了……” 第839章 细节 顾承靖与李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呢?”顾承靖继续追问,“他可见过什么生面孔?或者,你妹妹何氏,最近可找过他?说过什么?” “生面孔好像是有那么一两次,”刘氏皱着眉,努力思索,“有一次我傍晚出去倒水,看见有才在巷子口跟一个戴着兜帽的人说话,看不清脸,个子不高,感觉有点阴森森的有,才对他好像很恭敬的样子,我一过去,那人就走了。” “戴兜帽的人?”顾承靖记下这个特征,“还有吗?关于何氏?” “小姑,何夫人……”刘氏提到何氏,脸上露出怨愤,“她倒是常派人来找有才,但很少亲自来,就是……就是塞罗公主出事前那几天,她好像特别着急,亲自来了一趟,把我支开,跟有才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 “出来的时候,有才脸色很兴奋,又有点害怕的样子,然后没过两天,有才就……就拿了笔钱给我,说让我带着大宝去城外村里住几天,散散心,现在想想,他肯定是那时候就去干那杀头的买卖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这个杀千刀的,肯定是何氏撺掇他的!王爷,民妇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的就这么多了!有才他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不信您可以去问……” 她卡住了,发现无人可问。 顾承靖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 刘氏提供的线索虽然零碎,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轮廓。 “他可有留下什么书信、物件?或者,有没有提过‘塞罗公主’、‘王妃’、‘地窖’、‘灭口’之类的字眼?”顾承靖做最后的确认。 刘氏茫然地摇头:“没有,书信物件都是些破烂,那些字眼……好像、好像有一次他半夜做噩梦,吓醒了,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问他,他就骂我听错了……” 审问至此,刘氏这里显然已经挖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 顾承靖站起身,刘氏吓得又伏下身去。 顾承靖的声音冰冷,“你们母子安心在此住下,不会有人找到你们。若想起什么,告诉看守之人即可。” “是!是!谢谢王爷!谢谢王爷救命之恩!”刘氏连连磕头,如同捣蒜。 顾承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李鹰大步离开,融入夜色之中。 小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刘氏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入了秋,天气愈发凉爽宜人。 江慕好近日胃口好了不少,精神头也足,加之府中安宁,无人作妖,心情自是舒畅。 这日午后,她正慵懒地躺在花园凉亭的躺椅中,身上盖着薄毯,享受着透过稀疏藤蔓洒下的温暖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本闲书。 慧兰轻手轻脚地走来,手里捧着一张制作精美的洒金请帖:“王妃,平阳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三日后公主在府中设宴赏菊,请您过府一聚。” 江慕好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接过帖子看了看,笑道:“平阳的帖子,自然是要去的。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正好说说话。” 慧兰却蹙着眉,小声嘟囔:“王妃,公主的宴会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您这身子,人多眼杂的,奴婢总觉得不放心,上次魏国公府那事儿……” “好啦,”江慕好笑眯眯地打断她,“平阳又不是别人,她的地盘,还能出什么岔子?再说了,咱们多带些人跟着便是了。” 三日后,宴会当日。 江慕好收拾妥当,一出府门,倒是被眼前的阵仗微微惊了一下。 第840章 周到 王府门口不仅停着她的专属车驾,前后还各有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王府侍卫开道和护卫,车驾旁除了慧兰,还另跟着四名一看就身手矫健的丫鬟,以及两名嬷嬷。 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堪比王爷出行。 慧兰抿嘴笑道:“王爷一早就吩咐了,说王妃今日出门,务必护卫周全,这些都是王爷亲自挑的人。” 江慕好心中微暖,又有些好笑,心里暗道顾承靖真是紧张过头了,但这份心意她自是受用的。 车驾一路行至平阳公主府。 公主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宾客云集。 恒王府这超规格的护卫队伍一出现,顿时引来了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早有公主府的下人通传进去。江慕好刚被慧兰扶着下了车,就见平阳公主穿着一身鲜艳的宫装,亲自从里面迎了出来。 平阳公主看到江慕好这前呼后拥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打趣道:“哎哟我的王妃娘娘,您这出行的派头可是越来越足了,知道的说是你来参加我的赏菊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兄陛下出巡呢,看来咱们恒王爷真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了,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江慕好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嗔怪地轻轻推了她一下:“少贫嘴,还不是你帖子下得好,偏挑这时候热闹。” 平阳公主笑着挽着她往里走,仔细打量了她的气色,这才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说真的,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前些日子听说魏国公府那档子事,可把我吓得不轻,本来这次下帖子我也犹豫,怕人多冲撞了你,可我又实在闷得慌,想着许久没见你,心里惦记,这才……不过你放心!” 她拍了拍江慕好的手,狡黠地眨眨眼:“我早给你安排好了,绝不让你累着碰着!” 说着,她并未引江慕好去正厅或是人多喧闹的花园主区,而是拐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地势略高、视野极佳的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悬挂着轻薄的纱幔,既挡风又不遮视线。 里面摆放着舒适的软榻、茶几,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还焚着清淡的香。 “瞧,这儿清静吧?” 平阳公主得意道,“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花园,那些夫人小姐们赏菊、作诗、嬉戏玩闹,你都能瞧见,就跟看戏似的,却没人能来扰你,你就在这儿安心歇着,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让下人告诉我。” 江慕好看着这精心布置的水榭,心中感动,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如此甚好,既全了你的面子,来了你的宴会,又全了我的清静。” “咱们之间还讲这些虚礼?” 平阳公主佯装不快,随即又笑起来,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和慧兰一起好生伺候着,这才道,“那你先歇着,吃点东西,我得去前头应酬一下那帮子人,一会儿得了空再溜过来陪你说话!” 平阳公主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慕好倚在软榻上,透过轻纱望出去。 只见楼下花园里果然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各色菊花争奇斗艳,夫人们三五成群地赏花闲聊,小姐们则有的在亭中提笔作画,有的在空地上嬉戏玩秋千,欢声笑语随风隐隐传来。 而她所处的水榭,却像是个独立的、安宁的世外桃源,无人打扰。 她吃着精致的点心,喝着温热的果饮,与慧兰低声说笑几句,看着下方的热闹,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心中不禁再次感慨平阳的体贴和顾承靖的安排周到。 第841章 像个笑话 平阳公主府的赏菊宴,向来是京城贵妇贵女们热衷的社交场合。 今年虽因各种原因略显低调,但依旧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花园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看似一派和谐。 江慕玥也来了。 她本不想来,但婆婆魏国公夫人勒令她必须出席,说是不能失了国公府的体面,她只能强打精神,精心打扮,试图维持住自己国公府少奶奶的尊严。 然而,让她如坐针毡的是,魏昶竟然也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柳依依。 虽然柳依依穿着打扮比那日敬茶时素净了不少,低眉顺眼地跟在稍后位置,刻意保持着距离,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跟在魏三公子身边的。 魏昶倒也不敢在平阳公主的宴会上太过放肆,没有与柳依依做出什么亲密举动,但两人偶尔交换的眼神,以及魏昶侧头低声对柳依依说的那一两句体贴话—— “累不累?”“那边菊花好看,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却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江慕玥的心上,让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们这一行三人诡异组合,自然也落入了在场众多宾客眼中。 大部分贵妇小姐们都面露疑惑,交头接耳。 “咦?魏三公子身边那女子是谁?瞧着面生得很,不像是哪家的千金啊?” “是啊,这打扮……不像小姐,也不像寻常丫鬟,怪得很。” “你们没看见魏三少奶奶那脸色吗?都快滴出水来了!这里头肯定有事!” 而少数一些消息灵通、知晓内情的,则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议论道:“天哪!那不是那个……那个柳依依吗?魏三公子还真敢把她带出来啊?” “可不是嘛!听说新婚第二天就闹开了,太傅府小姐跑回娘家去了呢!” “真是荒唐!国公府竟然也由着他胡来?还把这种人带到平阳公主的宴会上?也太不讲究了!” “啧啧,瞧那做派,一股子小家子气,真不知道魏三公子看上她什么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如同嗡嗡的苍蝇,断断续续地飘进江慕玥的耳朵里,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位性子直爽、向来瞧不上这等狐媚事情的武将夫人,实在看不过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登堂入室了。” “一个青楼女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攀上国公府的高枝,还敢带到这种场合来现眼,国公府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由着儿子这般胡闹,打正妻的脸面!” 这话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柳依依顿时脸色一白,眼圈就红了,委委屈屈地看向魏昶。 魏昶哪里听得这话,立刻护花心切,也顾不得场合,当即就扭头朝着那武将夫人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反驳道:“这位夫人还请慎言,依依她性情温婉,品行端方,并非你口中之人,我与她之事,乃情之所至,与他人何干?” 他这话一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议论声更响了。 江慕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个蠢货!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辩解,岂不是坐实了所有猜测?把她和国公府的脸面彻底丢尽了! 第842章 难以忍受 江慕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挽回一点颜面,或者至少阻止魏昶继续犯蠢。 然而,她刚站起来,魏昶就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斥道:“坐下,你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多嘴,就别怪我把你那些丑事抖出来! 江慕玥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在众人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最终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般,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死死低下头,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魏昶见她老实了,这才冷哼一声,转而柔声去安慰泫然欲泣的柳依依。 这一幕闹剧,全然落在了不远处水榭中江慕好的眼里。 她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三妹妹,往后在国公府的日子,怕是真要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而那个魏昶和柳依依,如此不知收敛,恐怕也非良善之辈。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江慕玥坐立难安。 她再也无法在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待下去,猛地站起身,胡乱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那片喧嚣之地。 她漫无目的地在公主府的后园走着,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心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受这种羞辱?凭什么那个贱人能登堂入室?凭什么魏昶如此对待她? 正心乱如麻间,她一抬头,恰好看见了不远处地势较高的水榭。 轻纱曼舞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姿态闲适,与下方她刚刚逃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瞬间,江慕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对了,找江慕好,她是王妃,只要她肯开口帮自己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维护之意,魏昶和国公府必定会有所顾忌,那个柳依依还敢嚣张? 她被这个念头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提起裙子就朝着水榭冲了过去。 然而,刚到水榭入口,她就被平阳公主留下的侍女和慧兰拦住了。 “魏三少奶奶请留步。” 侍女客气却坚定地挡在前面,“王妃娘娘正在歇息,不便打扰。” 慧兰更是直接,语气冷淡:“三小姐,请您回宴席去吧。” 她连称呼都换了,显然不认同她此刻的举动。 正在气头上又自觉抓住救命稻草的江慕玥,见连下人都敢拦自己,那点欺软怕硬的性子又上来了,顿时摆出了国公府少奶奶和太傅千金的架子,声音尖利起来。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是她妹妹!我有急事找我姐姐!滚开!” 她说着就要硬往里闯。 水榭内,江慕好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熟悉的、令人头疼的尖利声音,让她不悦地蹙起了秀眉。好好的清静时光又被搅扰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慧兰,让她进来吧。” 躲是躲不过的,不如看看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侍女和慧兰这才让开道路。 江慕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做出镇定的样子,这才掀开纱幔走了进去。 一进水榭,看到斜倚在榻上、气色红润、姿态雍容的江慕好,以及她身边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慧兰和公主府的侍女,江慕玥那点刚刚鼓起的嚣张气焰,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 第843章 帮不得 江慕玥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气短和自惭形秽。 但想到魏昶和柳依依的嘴脸,她还是硬着头皮,扑到江慕好榻前,未语泪先流,哭诉道:“姐姐,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江慕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问道:“你又怎么了?” 江慕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哭得更加伤心委屈:“姐姐你都看到了吗?魏昶他……他简直不是人!他竟然把那个贱人带到这种场合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没脸!那些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姐姐,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去跟国公府说,去跟魏昶说,让他们把那个柳依依赶走,不然我以后在国公府还怎么活啊!姐姐,你如今是王妃,只要你开口,他们不敢不听你的!” 她一边哭,一边想去拉江慕好的衣袖,却被慧兰上前一步挡开了。 江慕好静静听完她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我如何帮你?” 江慕玥一愣,急忙道:“就……就像我刚才说的……” “说什么?”江慕好打断她,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说魏三公子不该带妾室出门?还是说国公府不该让你丈夫纳妾?” 江慕玥被问得一噎。 江慕好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听说父亲给了你和离的机会,是你自己为了那点虚名,死活不肯,非要回去的,既然选择了回去,选择了忍气吞声,那今日这般局面,你就该自己受着。” “可是我……” “没有可是。” 江慕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恒王妃不假,但我的手,伸不到别人的家务事里去。更没有道理,去干涉别家公子后院妻妾之事,今日我若为你开了这个口,明日是不是所有受了委屈的命妇都能来找我主持公道?皇家威严何在?王府体统何存?” 她看着江慕玥瞬间惨白的脸,最后道:“你若实在过不下去,现在回去求父亲,和离归家,尚且来得及,若还想继续做你的国公府少奶奶,那就收起眼泪,自己想办法在你婆家立足,我帮不了你。”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江慕玥最后一丝希望。 她瘫坐在地,失魂落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江慕好不再看她,对慧兰道:“送魏三少奶奶出去。我乏了。” “是。”慧兰上前,语气不容拒绝,“三小姐,请吧。” 江慕玥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搀扶起来,踉跄着离开了水榭。 她知道,她最后的路,也被堵死了。 江慕玥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平阳公主很快便溜回了水榭,关切地问:“慕好,没事吧?她没吵着你吧?” 江慕好摇摇头,微微一笑:“无妨,不过是些牢骚话,打发走了便是。” 平阳公主松了口气,随即撇撇嘴吐槽道:“真是晦气,早知道她家是这么个糟烂情况,我就不给她下帖子了,平白扰了你的清静,唉,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甩甩头,仿佛要甩掉这些不快,又兴致勃勃地拉起江慕好:“不说他们了,前头要开始斗诗了,热闹着呢,你老一个人闷在这儿也没趣,走,陪我过去坐着瞧瞧,就当看个乐子。” 江慕好本不想挪动,但拗不过平阳的热情,便由她扶着,慢慢走下小丘,来到了花园主区的诗宴场地。 平阳早已在主位旁为她设好了专座,铺着厚垫,视野极佳,又与其他席位稍稍隔开,既显尊贵又不至于太扎眼。 第844章 作诗传情 江慕好刚落座,目光随意一扫,便在下首不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她并不想见到的身影——燕青樾。 他似乎清瘦了些,脸色发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独自坐在一隅,与周围的欢快氛围格格不入。 此刻,他也正抬眼望来,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江慕好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时,平阳公主笑着起身,宣布了今日斗诗的题目:“今日秋光正好,菊花满园,咱们便以‘秋菊’为题,或咏其风骨,或赞其姿容,或抒怀寄情,皆可,限一炷香的时间,诸位可要好好构思。” 众人纷纷叫好,各自沉吟起来。 香炉点燃,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有趣。江慕好也颇有兴致地看着才子才女们或凝眉思索,或挥毫泼墨。 一炷香很快燃尽。 众人开始逐一吟诵自己的诗作,各有千秋,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燕青樾时,他站起身,手中拿着诗笺,目光却再次直直地望向江慕好,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情和悔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吟诵道: “西风飒飒催木叶,秋菊篱畔独傲霜。 念昔携手芳丛畔,笑语犹闻金缕香。 朱颜虽改情难逝,孤雁南飞思断肠。 愿化寒枝常伴卿,不教冰魄染尘茫。” 这首诗,遣词造句颇为雅致,但其中“忆昔携手”、“朱颜虽改情难逝”、“愿化寒枝常伴卿”等句,情意赤裸得几乎不加掩饰,这哪里是在咏菊?分明是在借菊抒怀,诉说着对旧情的念念不忘和挽回之意! 一时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惊讶地看向燕青樾,随即又齐刷刷地、带着各种探究、好奇、看好戏的神情,聚焦到了主位旁的恒王妃江慕好身上。 谁不知道平南侯燕青樾的前妻就是如今的恒王妃? 这诗……这分明是对有些人旧情未了啊! 燕青樾吟完诗,依旧紧紧望着江慕好,似乎期待着她能有所反应。 江慕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心中冷笑一声。这燕青樾,还是这般自以为是,感情用事,丝毫不顾场合和后果。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怜悯?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从容,打破了死寂。 “平南侯这首诗,文采是极好的,只是……听着不似咏菊,倒像是在追忆故人?” 她微微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淡淡的惋惜:“是了,本妃倒是忘了,侯爷那位逝去的爱妾乔氏,名字里似乎正巧带了个‘念’字,侯爷这是在借菊怀人,思念乔姨娘了?倒真是……情深意重。” 她这番话,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瞬间将燕青樾那指向明确的“情诗”,歪曲成了对已故妾室的悼亡诗! 众人:“!!!” 还能这样解释?!但细细一想,好像……逻辑上也说得通?毕竟侯爷着实宠爱过那乔氏,否则也不会后来和如今的恒王妃…… 平阳公主反应极快,立刻抚掌附和,语气夸张:“哎呀,原来如此,本宫就说嘛,这诗情意绵绵的,平南侯对那乔氏当真是一片痴心,人都不在了还如此念念不忘,真是令人感动啊。” 她边说边给江慕好递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燕青樾完全没料到江慕好会如此反应,顿时急了,脸色涨红,脱口而出:“不!我不是……我思念的不是……” 第845章 皆是自作自受 “侯爷!”江慕好及时打断他,语气微沉,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提醒,“斯人已逝,过度沉湎旧情,于己无益,况且,那乔氏身份特殊,乃敌国细作,其心可诛,侯爷还是放宽心怀,往前看吧。如此念念不忘,只怕……于侯爷清誉有碍。” 江慕好直接点破了乔念慈的细作身份,等于彻底堵死了燕青樾的解释之路。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是在思念一个敌国细作吧?那岂不是更坐实了他昏聩无能、识人不明? 燕青樾被噎得哑口无言,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看着江慕好那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和绝望。 他知道,她这是彻底斩断了过去,连一丝念想都不愿给他留了。 “我……我不是……”他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 “不是什么?!”突然,一个带着怒意的女声尖锐地插了进来。 只见辽阳郡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诗宴场地边缘,显然是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此刻柳眉倒竖,满脸怒容,几步就冲到了燕青樾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燕青樾,我说你怎么非要来这劳什子赏菊宴,原来是贼心不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写什么酸诗,你把我辽阳郡主当什么了?!把我们王府的脸面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竟一把抢过燕青樾手中的诗笺,三两下撕得粉碎,狠狠扔在他脸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跟我滚回去!” 辽阳郡主泼辣起来,丝毫不顾及场合,揪着燕青樾的耳朵,就在他吃痛的惊呼和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硬生生将他拖离了席位,骂骂咧咧地朝着府外走去。 一场好好的诗宴,被这接连的闹剧搅得气氛全无。 江慕好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平阳公主凑过来,低声道:“啧,这辽阳郡主的脾气……燕青樾的日子难熬。” 江慕好淡淡一笑,不予置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皆是自作自受罢了。 看着燕青樾被辽阳郡主毫不客气地揪着耳朵拖走的狼狈背影,消失在花园月洞门外,宴席间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今日这赏菊宴,可真是一波三折,好戏连台。 平阳公主收回视线,凑到江慕好耳边,用团扇半遮着脸,压低声音嗤笑道:“瞧瞧,瞧瞧!这就是你当初嫁的‘良人’?如今看来,竟是这么个糊涂东西!真是白瞎了他那副好皮囊!” 江慕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他啊,从来都是如此。脑子里装的只有他自己那点所谓的情意和悔恨,何时真正考虑过别人的处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今日这般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出这等姿态,吟出那般诗句,可曾想过会将我置于何地?” “若我方才应对稍有差池,明日京城里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他是痛快地抒了他的情,表了他的悔,却从不想想这会给我、给王府带来多少麻烦和非议,说到底,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 平阳公主连连点头,满脸鄙夷:“可不就是自私!我看他根本不是真的有多后悔失去你,不过是如今过得不如意,看着你嫁得比他好、过得比他滋润,心里不平衡,不甘心罢了!” 第846章 异变陡生 “又或是被那辽阳郡主管得死死的,想起了你从前的好拿捏,便想来沾惹一下,给自己找点存在感!这种男人,最是没用!” 平阳越说越气,扇子都扇得快了些:“说什么情深意重,若真那么情深意重,当初又怎会那般怠慢你,宠妾灭妻?如今倒装起情圣来了,真是令人作呕!还好你当初果断抽身,离了这摊烂泥!不然如今跟那辽阳郡主一样,整天对着这么个玩意儿,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想想都折寿!” 江慕好被平阳这义愤填膺的模样逗笑了,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拍了拍平阳的手,笑道:“好啦,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便足够了。” 平阳公主这才缓了脸色,哼了一声:“也是,跟他计较简直是自降身份,只是辽阳,有的是鸡飞狗跳的日子过。” 她说着,又狡黠地眨眨眼,“那辽阳郡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燕青樾落在她手里,咱们啊,就看个乐子得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谈论那个扫兴的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诗宴上。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原本风雅的诗会,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色彩,众人吟诗作对间,眼神总忍不住往江慕好这边瞟,带着探究和钦佩—— 这位恒王妃,不仅命好,应对起这种尴尬场面,也是手段了得,滴水不漏啊。 江慕好安然坐着,坦然接受着各种目光,心中一片宁静。 过去的早已过去,那些不堪的人和事,再也无法扰动她分毫。 江慕好刚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与平阳公主相视一笑,方才诗宴上那点不快似乎也随之消散。 “终究是有些乏了,”江慕好轻轻抚了抚腹部,微笑道,“我还是回上头躲躲清静,你这园子里的热闹,且容我远远瞧着吧。” 平阳公主立刻道:“我陪你上去。” “不必了,”江慕好拦住她,“你是主人,岂能一直陪着我?且去忙你的,有慧兰她们呢。” 平阳公主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你好好歇着,我过会儿再去寻你说话。” 她仔细吩咐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和慧兰,“好生扶着王妃,一步都不许错眼。” “奴婢遵命。”慧兰和公主的侍女连忙应下,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搀扶着江慕好,一步步走下小丘,朝着那安静的水榭走去。 通往水榭的几步木制台阶原本平平无奇。 慧兰先踏上去试了试,才回头伸手:“王妃,您慢些。” 江慕好微微颔首,扶着她的手,抬脚迈上台阶。前几步都很稳当,然而,就在她的左脚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异变陡生! 鞋底接触木板的一刹那,一种极其滑腻、完全无法着力的感觉猛地传来! “哎呀!”江慕好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王妃!”慧兰的尖叫声几乎撕裂空气! 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将江慕好往自己怀里狠力一拽,同时腰身一拧,硬生生将自己垫在了江慕好身下!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倒在台阶下的草地上。 “王妃!” “天啊!” 周围的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却不敢乱动。 慧兰只觉得后背剧痛,眼前发黑,却死死抱着江慕好,连声急问,声音都带了哭腔:“王妃!您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肚子!肚子疼不疼?” 她脸色惨白,比摔着的江慕好还要难看。 第847章 平阳震怒 江慕好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小腹处传来一阵明显的紧缩感,让她瞬间冒了冷汗。 她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感受了一下,除了撞击的疼痛和惊吓,腹部似乎并无持续剧痛。 “我……我没事……” 她声音微颤,在众人搀扶下小心翼翼起身,第一时间看向慧兰,“慧兰,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她看到慧兰额角沁出的冷汗和痛苦的神色,心中后怕与感激交织。 “奴婢没事,奴婢不要紧!您真的没事吗?快!快传太医!”慧兰急得语无伦次。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不远处的平阳公主。 她提着华丽的裙摆,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看到被众人围住、脸色苍白的江慕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慕好!怎么回事?!怎么摔了?!摔到哪儿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那台阶,厉声喝道:“这台阶怎么回事?!刚才下来时还好好的!” 一个机灵的公主府侍女早已蹲下检查,她用指尖抹过江慕好滑倒的那级台阶边缘,抬手一看,脸色骤变:“公主,您看,是油!有人在这上面抹了油!” 那侍女的指尖上,一层透明、滑腻的油渍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什么?!”平阳公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无边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 在她的府邸,她的宴会上,竟有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她最好的朋友!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谋杀!是冲着她未出世的孩子去的! “岂有此理,简直反了天了!” 平阳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平日明媚的脸庞此刻一片铁青,她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公主府总管和侍卫长,声音如同淬了冰,“封府!给本宫把所有的门都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查!彻查!刚才所有靠近过水榭的人,无论是谁家的夫人小姐,还是丫鬟婆子,全部给本宫拘起来,一个一个问!谁敢包庇隐瞒,同罪论处!就是把公主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黑心烂肠的下作东西给本宫揪出来!快!” 公主震怒,令下如山! 整个公主府瞬间陷入一片肃杀和恐慌。 宾客们被礼貌却强硬地请回原处,下人们战战兢兢,侍卫们如临大敌,开始严密盘查。 平阳公主亲自扶着江慕好回到水榭软榻上,握着她的手冰凉,连连道歉,眼圈都红了:“慕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竟让这等毒蝎混了进来!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 江慕好反握住她的手,虽然心有余悸,却已镇定下来,安慰道:“平阳,不怪你,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害我,,只是这手段……未免太阴毒了些。” 她目光扫过楼下混乱的景象,眼神渐冷。 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仔细为江慕好诊脉,又详细询问了摔倒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感觉。 良久,太医才松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对紧张万分的平阳公主和慧兰道:“万幸,万幸啊!王妃娘娘洪福齐天,方才摔倒时这位姑娘应对及时,护住了娘娘要害,并未直接撞击腹部。胎气虽略有惊动,但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受了惊吓,需绝对静养,臣开几副安胎凝神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好。” “谢天谢地!”平阳公主和慧兰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但后背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险了。 然而,尽管平阳公主动用了所有力量,盘问了每一个可能的人,甚至查看了可能的来路,但那油渍是最普通的清油,无处溯源。 第848章 他来了 当时人来人往,虽有人见过几个面生的丫鬟婆子经过,却无人看清具体是谁动了手。 下手之人极其狡猾,时机抓得准,痕迹抹得干净,只是大概没算到江慕好提前返回,油未全干,除此以外,竟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调查最终陷入了僵局。 平阳公主又气又愧,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加强戒备,并将今日所有在场人员的详细名单,郑重地交给了江慕好和闻讯急速冲进来的王府侍卫。 江慕好身心俱疲,虽无大碍,但惊吓是真的。 慧兰伺候着她披上斗篷,平阳公主在一旁犹自气愤地念叨着定要揪出凶手。 楼下被暂时滞留的宾客们虽不敢大声抱怨,但那低低的、充满不安和不满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气氛压抑至极。 就在这时,公主府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骚动和铠甲碰撞声,伴随着管家高声急促的通传:“恒亲王殿下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小声抱怨不能走的夫人小姐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恒王爷对王妃的宝贝程度。 如今王妃在公主府出了这等事,王爷亲临,还带着一身显而易见的低气压和侍卫,这要是万一被王爷误会此事与自家有半点牵连,那简直是给家族惹来泼天大祸。 众人下意识地纷纷低头垂目,减少存在感,心中祈祷千万别被注意到。 只见顾承靖一身墨色蟒袍,显然是刚从公务中抽身甚至可能是从宫里直接赶来。 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大步流星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四周,最终精准地锁定在水榭入口处的江慕好身上。 他几步跨上台阶,根本无视一旁慌忙行礼的平阳公主,直接冲到江慕好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深邃的眼眸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慕好,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肚子疼不疼?”那急切和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江慕好看到他,心中那点强装的镇定终于松懈下来,微微靠向他,轻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太医看过了,只是吓了一跳,并未伤着。” 顾承靖却不放心,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太医:“王妃情况究竟如何,龙胎可安稳,需用什么药,一字不漏,给本王说清楚。” 太医被他那迫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将方才的诊断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再三保证王妃和皇孙均安,只需静养。 顾承靖听完,脸色稍霁,但眼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他这才转向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的平阳公主,语气冷硬:“平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你的府邸,竟能让这等事发生?!” 平阳公主本就又气又愧,被顾承靖这般质问,更是委屈,但也知道理亏,带着怒气道:“你当我愿意吗?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在通往水榭的台阶上抹了清油,我已经将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可……可那下手之人太过狡猾,竟没留下什么线索!” 她越说越气,狠狠跺了跺脚。 “没线索?”顾承靖眸中寒光一闪,声音更冷,“好得很,看来是本王近来太宽容了,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伸爪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对平阳公主道:“慕好受了惊吓,本王需即刻送她回府静养,至于这里……” 第849章 无碍 顾承靖目光扫过楼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本王会留下李鹰和他的人,协助你继续查案,所有今日在场之人,皆需详细录供备案,公主意下如何?” 平阳公主立刻道:“自然好!你的人办事得力,定能查出蛛丝马迹,本宫绝无异议。” 她现在只求尽快找到真凶,给好友一个交代。 顾承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江慕好打横抱起,动作轻柔无比,与方才那冷面阎王判若两人。 “王爷,我能自己走……”江慕好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抗议。 “别动,听话。” 顾承靖低声阻止,抱着她,一步步稳稳地走下楼梯。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躲在人群后方的江慕玥,偷偷抬起眼,看着那个权势滔天、俊美无俦的男人,如此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抱着江慕好,丝毫不顾及旁人目光,心中那股酸涩的嫉妒和羡慕几乎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江慕好的? 嫁得如此尊贵显赫的夫君,还能得到这般全心全意的维护和宠爱?而自己呢?嫁了个混账,受尽屈辱,无人撑腰……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酸楚和不平。 顾承靖抱着江慕好,无视所有目光,径直穿过寂静的人群,朝着王府车驾走去。 恒王府主院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宁和。 顾承靖亲自将江慕好安置在铺着软厚锦褥的床榻上,盖好丝被,却仍觉不够。 即便王府惯用的太医和宫里来的院判再三确认江慕好只是受了惊吓、胎像平稳,他悬着的心却始终未能完全落下。 “李德全,”他沉声唤来心腹内侍,“你立刻亲自持本王令牌入宫,面见父皇,将今日之事据实禀告,恳请父皇再派太医院院使或是最擅长安胎定惊的圣手过来,再为王妃请一次平安脉。” “是,王爷!”李德全深知事关重大,一刻不敢耽搁,即刻领命而去。 皇帝听闻此事,亦是震怒又后怕,二话不说,立刻派了太医院院使亲自前往恒王府。 院使大人仔细诊脉良久,又详细询问了摔倒的细节和之后的感受,最终得出的结论与先前两位太医一致,甚至语气更为肯定:“王爷放心,王妃娘娘根基深厚,此次确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只需按方静养,放宽心怀,绝无大碍。” 直到此时,顾承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一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院使拱手道:“有劳院使大人,多谢。” 送走太医,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顾承靖坐在床沿,握住江慕好的手,指尖微凉。 他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沙哑:“是本王不好,不该让你去的……” 江慕好反手回握住他,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柔声道:“怎怪得王爷?是我自己在家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平阳的帖子,我也是愿意去的,谁知……竟会出这样的事。” 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责,“往后……我还是安心在府里待着吧,免得再惹麻烦。” 顾承靖抬起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胡说,怀胎十月,若一直将你拘在府里,岂不闷坏了?原是想着平阳府上稳妥,又带了咱们自己的人,才允你去的,是本王思虑不周,未能护你周全,岂能因噎废食?” 第850章 有鬼 顾承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无尽的疼惜:“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于身子无损,便依旧可以去,只是往后,护卫必须再加一倍……不,三倍!本王倒要看看,谁还敢再伸爪子!”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上了森然寒意,但看向江慕好的目光却依旧柔和:“当然,若你实在不想出去,便在府里好好歇着,随你高兴,无论如何,以你的心意和安危为重。” 江慕好心中暖流淌过,知他这是怕自己有了阴影,温顺地点点头:“嗯,我知晓了,王爷也别太自责,天下那么大,人心那么复杂,哪能真把所有起坏心的人都预先抓起来呢?那不成神仙了?” 顾承靖被她这话逗得唇角微扬,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无奈地笑了笑:“也就你敢这么笑话本王,是啊,防不胜防,但本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已经伸手的。” 他又陪着她说了好些话,亲自看着她喝了安神汤,直到她药力上来,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 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确认她已睡熟,顾承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吹熄了几盏明亮的灯,只留了一盏角落的烛火,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映照着江慕好恬静的睡颜。 他轻轻退出内室,关好房门。 外间,李鹰早已如同沉默的影子般等候在那里。 “王爷。”李鹰躬身行礼。 顾承靖走到外厅,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冷意:“公主府那边,有何进展?” 李鹰摇头,面色凝重:“回王爷,属下仔细查勘过,油是最普通的清油,无处可查,当时人员混杂,虽有数人见过生面孔的仆役,但皆无法指认,下手之人极其谨慎,未留任何痕迹,平阳公主已将今日所有宾客及随从名录交给属下,正在逐一排查背景,但目前……尚无明确嫌疑之人。” 顾承靖眼神幽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手法,这干净利落的作风……让他隐隐有种熟悉的不安感。 他忽然问道:“府里那个女人,今日有何动向?” 李鹰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何氏,回道:“据看守回报,何夫人今日一整日都待在自己院中,未曾外出,也未见任何异常访客,看起来……很是安分。” “安分?”顾承靖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信任,“她越是安分,本王越觉得蹊跷,一次是巧合,两次……未免太巧了,给本王盯死她!她院里的任何人,出入府门,接触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扔了什么垃圾,都给本王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属下明白!”李鹰凛然应命。 这一夜,江慕好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总恍惚觉得脚下踩空,几次惊悸而醒。 朦胧间,总能感觉到身侧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以及一只始终轻柔地覆在她小腹上的大手,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怕吵醒身边人,每次醒来都一动不动,静静躺上许久,才能再次沉沉睡去。 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日头升得老高,透过纱帘洒下温暖的光斑。 她微微一动,身侧的人立刻就有了反应。 “醒了?”顾承靖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沙哑,那只大手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她,“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江慕好转过头,有些惊讶地发现顾承靖竟然还在身边。 第851章 告别 “王爷……今日不用上朝吗?”这个时辰,往常他早已出门了。 顾承靖侧过身,支着头看她,指尖轻轻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语气自然道:“嗯,告假了,今日就在家陪着你。” 江慕好心中一暖,嗔道:“我哪有那么娇弱,不过是吓了一跳,倒劳动王爷连朝都不去了。” “朝中事一日不管也无妨,你若是再有半点不适,才是要了本王的命。” 顾承靖说得理所当然,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起来用些早膳?厨房一直温着你爱吃的粥和小菜。” 两人起身,顾承靖难得地亲自伺候她梳洗,虽动作略显笨拙,却极其耐心细致。 用早膳时,更是恨不得亲手喂她,被江慕好笑吟吟地拦下才作罢。 刚用完膳,正喝着消食茶,外头便有丫鬟来报:“王爷,王妃,太傅大人来了。” 江慕好有些意外。 父亲昨日并未受邀去公主府,白氏自然也没资格去,想必府里还没人敢把昨日那惊险一幕随意传出去惹太傅担心。 她自己也因不想父亲平白担忧,并未派人告知。 “快请父亲进来。”她连忙道。 江太傅穿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尚可。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好几个精致的礼盒。 “老臣参见王爷,王妃。”江太傅进门,先是规规矩矩地向顾承靖行礼。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顾承靖虚扶了一下,态度还算客气。 江太傅这才看向女儿,仔细打量她的气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似乎比前些日子更丰腴了些,心下稍安,脸上露出笑容:“看来王爷将你照顾得极好,为父也就放心了。” 他让身后小厮将礼盒呈上,道:“这些都是些上好的燕窝、阿胶、人参,最是滋补,你如今身子重,正该好好补养。” 江慕好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补品,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父亲,府里什么都不缺,您何必又破费?这些您留着自个儿用才好。” “诶,给你你就收着。” 江太傅摆摆手,在一旁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沉吟片刻,才道:“其实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也是来跟你告个别。” “告别?”江慕好一怔,“父亲要去何处?” 江太傅叹了口气,道:“陛下交代了一桩差事,一来一回,加上办事,恐怕得要一个多月才能回京。” 顾承靖闻言,眸光微动,却并未插话。 江太傅继续道:“今日下午便要动身了,想着这一去时日不短,你又有孕在身,临走前必得来亲眼看看你安好,才能放心离京。” 他说着,目光中流露出真切的不舍和牵挂。 “道路途遥远,父亲一路定要保重身体,万事谨慎。” 江慕好忍不住叮嘱道,“公务虽要紧,但自身安康更重,若是办不完,慢慢来便是,陛下也会体谅的。” 江太傅听着女儿的关心,欣慰地笑了笑:“放心吧,为父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自有分寸,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只是我这一走,府里……唉,你那个妹妹如今那般境况,你继母又是个没主见的,若是她们日后真有难处,寻到你这里,你看在为父的面子上,能帮衬一二便帮衬一二,若实在为难,也不必勉强。” 他这话说得颇为艰难,既放心不下小女儿,又深知大女儿如今的处境和与那对母女的心结,不愿过多拖累她。 江慕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父亲放心去吧,京中一切,自有王爷和我,您只需照顾好自己,早日平安归来。” 第852章 失踪 得了这句话,江太傅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他又细细叮嘱了江慕好许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虽有些唠叨,却满是慈父之心。 父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太傅见时辰不早,还需回府准备行装,这才起身告辞。 江慕好坚持将他送到二门外,顾承靖揽住她的肩,柔声道:“回去吧,岳父是能臣干吏,陛下倚重,此行必能顺利,你安心养胎,便是对他最大的宽慰了。” 江慕好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江太傅离京后,江慕好虽心中牵挂,但想着父亲是奉皇命出差,身边带着得力的随从和护卫,且目的地并非边陲险地,应当无碍,便也只能将思念压下,安心在王府养胎。 然而,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半月,便被一封突如其来的匿名信彻底打破。 阴沉的午后,门房收到一封没有落款、字迹歪歪扭扭的信,指名要交给恒王妃。 信件立刻被层层检查后才呈到江慕好面前。 江慕好疑惑地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欲知江太傅下落,独身至衮州城西土地庙,三日期限,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信纸从她指尖飘落,她脸色瞬间煞白,心脏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失踪了?!怎么可能!他是朝廷钦差,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失踪?这封信是真是假?是谁送来的?目的何在? 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头晕目眩。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信件。 信纸粗糙,墨迹劣质,字迹明显是左手书写或用非惯用手书写以掩盖笔迹,内容简短却充满了恶意和威胁。 “独身至”……对方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是用父亲的下落做饵,引她入局。 “王妃!您怎么了?”慧兰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扶住她。 江慕好抓住慧兰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快,快去请王爷回来,立刻。” 顾承靖正在衙门,闻讯立刻抛下所有公务,快马加鞭赶回王府。 一进房门,看到江慕好失魂落魄地握着那封信,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慕好!”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心疼不已,“别怕,有我在。” 他快速浏览了那封信,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眸中风暴骤起。 衮州城?那并非父亲南下的必经之路,反而偏离官道,地处偏僻山区! “岳父南下的行程路线是机密,护卫也都是好手,绝不会无故偏离路线更不会无声无息失踪!” 顾承靖冷静分析,语气森寒,“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阴谋,对方知晓岳父离京,利用你的孝心设局。”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江慕好抓住他的衣袖,“万一父亲真的落入了歹人之手……我不能不管,王爷,我必须去。” “胡闹,”顾承靖断然拒绝,“你如今身子沉重,岂能涉险?这明显是陷阱,本王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江南道沿途查探,同时让衮州附近州府出兵搜寻,定会找到岳父。” “来不及的!”江慕好摇头,“信上只有三日期限,衮州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两日,等消息核实调兵再去,根本来不及,若是激怒了对方,父亲他……” 她不敢想下去。 顾承靖紧紧抱着她,心中天人交战。 他深知她说的是事实,对方计算好了时间,根本不容他们从容部署。 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 “王爷,”江慕好抬起头,带着一丝罕见的决绝,“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拿父亲的性命冒险,我求你,带我去,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去,把父亲救回来,好不好?” 第853章 动了胎气 看着她眼中的恳求、担忧和信任,顾承靖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知父女连心,若此刻强行阻拦,她郁结于心,于胎儿更是不利。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好,我带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绝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你,我都听你的。”江慕好连忙点头。 事不宜迟,顾承靖立刻进行部署。 他先是秘密入宫向皇帝禀明情况,皇帝闻言亦是震惊大怒,立刻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可调动衮州周边所有兵马,并严令必须确保太傅和王妃安全。 随后,顾承靖挑选了数十名最精锐的王府侍卫和暗卫,全部换上便装,又准备了舒适却不起眼的马车,配备了最好的伤药和安胎药材。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 顾承靖不敢耽搁,亲自将江慕好抱上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车队趁着夜色悄然离京,快马加鞭朝着衮州方向疾驰而去。 路途颠簸,即便马车减震做得极好,但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连续不断的赶路仍是极大的负担。 江慕好强忍着不适,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但苍白的脸色和偶尔蹙起的眉头却瞒不过顾承靖。 他心疼不已,多次下令放缓速度稍作休息,却被江慕好拒绝:“王爷,我撑得住,救父亲要紧。” 日夜兼程赶了两天一夜,距离衮州城只剩不到半日路程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马车在经过一段异常崎岖的山路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啊!”马车里的江慕好痛呼出声。 “停车!”顾承靖脸色剧变,立刻叫停马车,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慕好!怎么样?哪里疼?” “肚子……肚子好疼……”江慕好蜷缩在他怀里,声音痛苦而虚弱。 随行的太医立刻上前诊脉,片刻后,神色凝重道:“王爷,王妃动了胎气,需立刻静卧安养,万万不能再奔波了!” 顾承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看衮州城在望,父亲下落不明,危在旦夕,可慕好这里…… 就在这时,前面探路的侍卫快马回报:“王爷,前方五里处发现一个废弃的樵夫小屋,属下已探查过,暂无危险。” 顾承靖低头看着怀中痛苦呻吟、冷汗涔涔的妻子,又想到生死未卜的岳父,心如刀绞,却必须在瞬间做出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焦灼和恐慌,声音沉稳地下令:“李鹰!” “属下在!” “你带一半人手,护送王妃去前方小屋安顿,太医随行,务必确保王妃安全,不惜一切代价稳住胎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小屋半步!” “是!属下誓死保护王妃!”李鹰凛然应命。 顾承靖又看向怀中意识有些模糊的江慕好,心如刀割,却不得不狠下心肠。 他俯身,在她冰凉的额头印下一个重重的、带着无尽担忧和不舍的吻,声音沙哑却坚定:“慕好,听着,你和孩子绝不能有事!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岳父,一定把他平安带回来!相信我!” 江慕好虚弱地睁开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心……我……等你们……” 顾承靖将她小心交到慧兰和李鹰手中,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温柔和担忧尽数化为冰冷的杀伐之气,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留下的另一半精锐侍卫,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其余人,跟本王走,直奔衮州城西土地庙!” “若岳父有半分损伤,本王要衮州城内所有魑魅魍魉,统统陪葬!” 第854章 果然有诈 马蹄声如惊雷般响起,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衮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而李鹰等人则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痛苦的江慕好,快速而平稳地移向那处临时找到的避难所。 顾承靖率领半数精锐,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便赶至衮州城西。 那土地庙果然荒废已久,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破败诡异。 庙宇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透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搜!”顾承靖勒住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冷声下令。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进入破庙及周围区域搜查。然而,庙内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几尊残破的神像,根本不见江太傅的踪影,甚至连一点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王爷,庙内无人!” “周围也未发现异常!” 顾承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个陷阱,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在此交换,而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瞬间—— “咻咻咻——!”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乱石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顾承靖及其麾下侍卫。 “有埋伏!保护王爷!”侍卫首领厉声大喝,瞬间拔刀格挡。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迅速结阵,将顾承靖护在中心,舞动兵刃格挡箭矢。 但仍有两名侍卫反应稍慢,被弩箭射中,惨叫一声,瞬间脸色发黑倒地身亡! 箭雨刚歇,不等他们喘息,数十名身着黑衣、黑巾蒙面的刺客便从隐匿处蜂拥而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地吼道。 顿时,金铁交鸣之声大作,荒庙之前瞬间沦为血腥的战场。 顾承靖带来的侍卫虽是个中好手,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蓄谋已久的埋伏,一时间竟被缠住,陷入苦战。 顾承靖面沉如水,眼中寒芒爆射,手中长剑如同游龙,每一次挥出都必带起一蓬血雨。 他心中焦灼万分,既担心岳父安危,更忧心留在小屋的江慕好,必须尽快解决这里,回去找她。 然而,这些死士极为难缠,拼死将他困在原地。 混战中,一名刺客佯攻侍卫,实则手腕一抖,一枚袖箭悄无声息地射向顾承靖的后心! “王爷小心!”一名侍卫惊呼,却救援不及! 顾承靖听到风声,猛地侧身,袖箭擦着他的臂膀飞过,带起一道血痕,虽未伤及要害,但那剧痛和瞬间的麻痹感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另一名刺客瞅准机会,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手中长刀狠辣无比地直劈向他的面门。 顾承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那毒刀就要落下! 所有侍卫都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支力道极强的弩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名刺客持刀的手腕! “啊!”刺客惨叫一声,毒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更多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侧面的山坡上倾泻而下,但这些箭矢的目标却并非顾承靖等人,而是那些黑衣刺客。 这些弩箭刁钻狠辣,几乎箭无虚发,瞬间就有七八名刺客中箭倒地。 “什么人?!”黑衣刺客头领又惊又怒。 只见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两人尤为醒目——正是本应在小屋安胎的江慕好和侍卫统领李鹰。 第855章 瓮中捉鳖 江慕好被李鹰和几名精锐侍卫严密护卫着,她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锐利,哪有半分动了胎气的虚弱模样? 她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把小巧却做工精良的弩弓! “保护王爷,拿下所有刺客,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李鹰声如洪钟,一声令下。 他带来的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加入战团,这些侍卫憋了一路的火气和担忧,此刻彻底爆发,攻势凌厉无比。 战局瞬间逆转! 顾承靖看着突然出现的妻子,震惊得无以复加:“慕好?!你……你怎么……”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弩弓和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 江慕好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放下弩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王爷莫非真以为,我会那般脆弱,颠簸几下就动了胎气?” 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在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顾承靖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你是装的?!” “不然呢?”江慕好微微挑眉,目光扫过战场上迅速被制服的刺客,“若不如此,怎能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放心大胆地在此设伏围攻于你?又怎能引出这幕后之人派来的所有力量,一网打尽?” 她早在收到那封匿名信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要求她“独身至”,却又如何能确信她一定会来?除非对方极其了解她的性格,并且算准了她对父亲的重视。 再者,时间地点都卡得如此刁钻,分明是精心算计。 更重要的是,她绝不相信父亲会轻易落入敌手,抓一朝太傅能有什么用?与其说是有什么大阴谋,更像是一个针对她,或者说针对她腹中孩子的计策。 于是,在与顾承靖商议时,她想到了这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等快到的时候,她假装动了胎气,被迫分开行动,让幕后之人以为阴谋得逞一半,放松警惕,倾巢而出围攻顾承靖。 而她则暗中跟随,与李鹰带领另一半精锐,在关键时刻反杀出来,瓮中捉鳖。 就连那个太医的凝重诊断,也是事先通过气,配合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骗过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让这个局做得更真。 至于李鹰……他方才听到她计策的时候,一个大男人眼前都发黑了——不在原地好好保护王妃,跟着她跑来直面歹人,这出了岔子还能得了? 顾承靖看着眼前这个智计百出、临危不乱、甚至还能冷静射箭救夫的妻子,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又是后怕又是骄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在两面夹击之下,黑衣死士虽悍勇,却也无力回天,大部分被当场格杀,仅剩的三四人包括那头领,也被重伤活捉。 李鹰快步上前禀报:“王爷,王妃,刺客已全部拿下,我军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顾承靖点点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按倒在地的俘虏,最后落在江慕好身上,语气复杂:“你真是太大胆了!若是途中真有闪失……” “不会有闪失,”江慕好打断他,语气坚定,“我相信王爷安排的马车和路线,更相信李统领他们的能力,而且,”她轻轻抚了抚腹部,眼神温柔却带着母性的锐利,“我和孩子,都没那么脆弱,为了保护家人,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 她走上前,目光投向那被俘的刺客头领,声音转冷:“现在,该问问他们,把我父亲弄到哪里去了!” 第856章 审问刺客 然而,那刺客头领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决绝和嘲讽,嘶声道:“想知道江太傅的下落?做梦!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他!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嘴角猛地溢出一股黑血,头一歪,竟瞬间气绝身亡,另外几名被俘的刺客也几乎同时服毒自尽! 竟是早就备好了剧毒藏在齿间,顾承靖和江慕好脸色同时一变。 就在顾承靖怒火中烧之际,江慕好却敏锐地发现,那名最初被她的弩箭射中手腕、又被侍卫死死按住的刺客,虽然嘴角也溢出了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神开始涣散,但似乎因为手腕剧痛和侍卫的压制,咬破毒囊的动作慢了一刹,并未立刻气绝。 “快,卸了他的下巴,抠出毒囊,他要服毒!”江慕好急声喝道! 按住刺客的侍卫反应极快,闻言立刻用力一捏其两颊,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迅速探入其口中,果然抠出了一枚已经被咬破一小半的蜡封毒丸。 虽然部分毒液可能已经被吞下,但大部分被及时抠出。 “呃啊……”刺客头领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身体抽搐得更厉害,脸色迅速发黑,但眼睛却还睁着,没有立刻死去。 “太医,快!”顾承靖立刻喊道。 随行的太医虽然不是解毒圣手,但立刻上前,取出银针封住刺客头领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又迅速灌下吊命的药丸。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江太傅被关在哪里?!” 顾承靖蹲下身,视线冰冷,“说出幕后主使和太傅下落,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考虑救你一命,否则,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刺客剧毒攻心,痛苦万分又不能立刻死去,又感受到顾承靖身上那实质般的杀意和压迫,心理防线在生理的巨大痛苦下开始崩溃。 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京城……王府的……何……何夫人……” 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供词,顾承靖和江慕好眼中还是瞬间涌起怒火。 “人……关在、西北五里外……废弃朱砂矿坑……石室……” 刺客头领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地点,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立刻去矿坑,”顾承靖毫不犹豫地下令,同时吩咐太医,“吊住他的命,别让他死了,他是重要人证。” “是!” 大队人马立刻朝着西北方向的矿坑疾驰而去。 一路上,江慕好心急如焚,既期盼父亲真的在那里,又害怕去晚了会看到不愿看到的场景。 那矿坑入口果然极为隐蔽。 顾承靖派出暗卫先行探查,确认内有守卫和上了锁的石室后,立刻发动了雷霆般的强攻。 战斗结束得很快,洞内十名守卫在训练有素的王府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尽数被制服。 “砰!”顾承靖一脚踹开石室木门。 昏暗的灯光下,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的江太傅闻声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冲进来的女儿和女婿时,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慕好、王爷……是……是你们吗?” “父亲,”江慕好过去,又不敢轻易碰他,“是我们,我们来救您了,您受苦了。” 顾承靖上前,利剑挥过,斩断铁链,小心地将江太傅解救下来。 “岳父大人,您感觉如何?可有受伤?”顾承靖关切地问道,同时示意太医立刻上前诊治。 江太傅靠在女儿怀里,喝了几口水,缓了口气,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 第857章 解救江太傅 “还好,只是些皮肉之苦,饿得发慌,他们、他们似乎是受人指使,要将我困在此处,似乎是想以此威胁你们……” “父亲可知是何人指使?”江慕好急切地问。 江太傅摇了摇头:“他们蒙面,不曾透露,但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京城’、‘夫人’等字眼……” 这与刺客头领的供词完全吻合。 此时,太医诊脉完毕,回禀道:“王爷,王妃,太傅大人身体虚弱,多有皮外伤,但幸未伤及根本,只需好生调理一段时日便可康复。” 听到这话,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顾承靖让侍卫小心护送江太傅出去,安置在准备好的舒适马车上,他则留下来,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俘的矿坑守卫。 “尔等可知绑架当朝钦差、谋害皇亲,是诛九族的大罪?” 顾承靖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无尽的威压。 那些守卫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求饶:“王爷饶命,小的们不知啊,只是听令行事……是……是上头吩咐我们在此看管这位大人……” “上头是谁?!”李鹰厉声喝问。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守卫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一个嬷嬷来传的信和银两,让我们听命行事,那嬷嬷右手手背有一块很大的红胎记……” 右手红胎记的嬷嬷,又是何氏的心腹周嬷嬷。 人证物证俱在,何氏罪责难逃。 顾承靖眼中杀意沸腾:“将所有俘虏严密看管,带回京城,矿坑内所有物品、信件,全部作为证物封存。” 安排妥当后,他走出矿坑,来到马车旁,江慕好正细心地给父亲喂着药丸。 看到顾承靖出来,江慕好抬起头,眼中是冰冷彻骨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决绝:“王爷,这一次,绝不能再放过她。” 顾承靖重重点头,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放心,本王这就加急传令回京,令京兆尹会同大理寺,即刻查封何氏院落,逮捕何氏及其所有心腹党羽,所有证物、证人口供,都会以最快速度呈送御前,这一次,定要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顾承靖一行护送着虚弱的江太傅,押解着重要人证——那名奄奄一息的刺客头领和矿坑守卫,带着确凿的物证,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消息早已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回。 皇帝震怒异常,下令京兆尹、大理寺卿协同办案,并派遣御林军协助。恒王府更是被暗中严密监控起来。 顾承靖的车驾刚入京城,甚至未及先将江太傅送回太傅府安顿,便直奔皇宫面圣,将一应人证物证悉数呈上。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皇帝看着下方跪着的、经过太医急救勉强能说话的刺客头领,以及那群抖如筛糠的矿坑守卫,听着他们的供词。 又看着那些从矿坑搜出的、带有何氏心腹周嬷嬷印记的银票和信物;再结合之前刘氏提供的关于何有才被何氏利用的证词……一条清晰的证据链已然形成。 “好,好一个何氏。” 皇帝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御案,“竟敢勾结匪类,绑架朝廷钦差,谋害亲王王妃和皇嗣,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陛下息怒。”顾承靖沉声道,“何氏罪大恶极,但眼下需立即将其捉拿归案,以免其闻风潜逃或销毁更多证据。” “准,”皇帝毫不犹豫,“承靖,朕命你亲自带人,即刻前往王府,将何氏一干人等捉拿归案,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臣,领旨!”顾承靖眼中寒光一闪,领旨后立刻转身大步而出。 第858章 何氏落网 恒王府内,何氏尚且不知大祸临头。 她正心情颇好地对镜梳妆,盘算着江太傅失踪已久,江慕好那边想必早已乱了阵脚,说不定孩子都没保得住……想到得意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以及下人的惊呼声。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作镇定,起身呵斥:“外面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狠狠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映照出顾承靖冰冷如煞神的身影,他身后是如狼似虎、手持兵刃的王府侍卫和御林军。 何氏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王……王爷?您这是做什么?为何带人闯入我的院子?” 顾承靖根本懒得与她废话,大手一挥:“拿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住何氏的双臂。 “放肆,你们放开我!” 何氏挣扎尖叫,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子,“顾承靖!你岂敢如此对我?!” 顾承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厌恶和冰冷几乎能将人冻僵:“寡嫂?何映雪,你勾结匪类,绑架朝廷钦差江太傅,指使刺客,谋害本王与王妃、意图扼杀皇嗣。” “更早之前,利用你兄何有才,策划绑架塞罗公主,嫁祸王妃,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你还敢在此狡辩?” 何氏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可能!那些人都是死士,矿坑也极其隐蔽! 她心中惊骇欲绝,但面上却强装出极大的震惊和委屈,眼泪瞬间涌出,哭喊道:“冤枉,天大的冤枉啊!王爷,您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我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做下这等泼天大罪?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了,定是那刘氏,定是她恨我赶她走,故意诬陷我,王爷明察啊!” “不见棺材不落泪,”顾承靖冷笑一声,“带上来。” 很快,那名被五花大绑、面色灰败的周嬷嬷被推了进来,她一看到眼前的阵仗和顾承靖冰冷的眼神,立刻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都是夫人……都是何夫人指使奴婢做的,奴婢也是被迫的啊!” 接着,那名奄奄一息的刺客头领也被抬了进来,他虽然虚弱,却还是艰难地抬手指认:“就、就是她,何夫人……通过周嬷嬷,给我们下的命令……” 最后,李鹰将一叠从矿坑搜出的银票和一份周嬷嬷画押的详细口供扔在何氏面前。 “这些银票虽经多方兑换,但最终源头皆指向你的私库,这上面还有你私印的暗记,周嬷嬷也已招认,是你命她前往衮州矿坑传递指令并支付银两,何氏,你还有何话说?” 一件件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如同重锤,狠狠击碎了何氏所有的侥幸和心理防线。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听着周嬷嬷和刺客的指认,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不、不是、我……”她徒劳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不止如此,”顾承靖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经查,你并非简单的内宅毒妇,你与敌国暗中勾结,传递情报已久。” “你兄长何有才生前无意中发现的你的秘密,才是你最终狠心将他推出去做替死鬼的真正原因,你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争宠夺权,更是为了你背后的主子,本王说得对不对?” 第859章 当年之事 这最后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氏耳边,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这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她这反应,无疑等于默认了所有罪行! “噗通”一声,何氏彻底瘫软在地,形如槁木,面如死灰。所有的伪装、狡辩、挣扎,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她知道,她完了,彻底完了。 顾承靖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冷声道:“押入诏狱,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是!”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将彻底瘫软的何氏和周嬷嬷拖了下去。 ……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何氏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特制的牢房内,沉重的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脚。 短短几日,她早已没了往日那份故作温婉或嚣张的气焰,头发蓬乱,衣衫脏污,眼神空洞而绝望,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顾承靖在狱卒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面色冷峻,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向蜷缩在角落的何氏。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冰冷:“何映雪,你所有的罪证,陛下与本王均已查实。勾结敌国、绑架朝廷命官、谋害皇亲……任何一条,都足够将你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何氏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本王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这些罪状的。” 顾承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本王只问你一件事——当年战场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疑团。 他兄弟骁勇善战,经验丰富,为何会在那场看似胜券在握的战役中,身中数支来自后方的冷箭而亡? 当时战况混乱,最终只能以误中流矢结案,但他始终觉得蹊跷。 何氏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悔恨,更有一种扭曲的疯狂。 “嗬、嗬……” 她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凄厉,“你…、你终于问到这个了、顾承靖,你果然……一直都怀疑,对不对?” 顾承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何氏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了下来,她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回忆,喃喃自语:“没错,是我、是我干的,那个蠢货、那个眼里只有家国天下、只知道忠君报国的蠢货!”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怨毒:“我要趁机除掉你,顾承靖,你那时风头太盛,连挫敌军锐气,必须不惜代价除掉你!” “那天、混战之中,我的人找到了机会,你背对着他和几个敌将缠斗,他悄悄拿出了特制的弩箭,上面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血腥的战场,“瞄准了,扣动了机关……” “可是……可是就在箭矢射出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扭曲,“他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他、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他推开了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几支毒箭!” 何氏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又哭又笑:“哈哈哈!他替你死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最后竟然为了救他的兄弟,死在了我的箭下!死在了他最爱的人手里!你说讽刺不讽刺?!哈哈哈!” 第860章 通敌叛国 顾承靖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依旧让他心如刀绞,双目瞬间赤红。 他是被这个毒妇、他的妻子暗算而死。 无边的怒火和悲痛瞬间淹没了顾承靖,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控制不住将眼前这毒妇碎尸万段的冲动。 何氏却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继续嘶喊着:“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充满了震惊和……和不相信。哈哈,他不知道,他枕边睡着的……竟然是一直想害死他兄弟、害死江山基业的人!” “我任务失败了,还误杀了自己的丈夫,我只能假装悲痛欲绝,跟着扶柩回京,继续伪装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嘟囔,“我不能暴露,我还要完成任务,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顾家逼我的……” 真相大白。 原来,当年战场上那桩看似意外的悲剧,竟是何氏针对顾承靖的刺杀行动阴差阳错导致的结果。 顾承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闭上眼睛,兄弟昔日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愤怒和愧疚,强烈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但他强行压下,猛地睁开眼,目光如万年寒冰,再次锁定了状若疯癫的何氏。 一个更深的疑问盘旋在他心头——如此深重的仇恨,不惜潜伏多年,甚至亲手间接害死丈夫,她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仅仅因为她是敌国细作? “何映雪,”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究竟是谁?你费尽心机,潜伏多年,甚至不惜害死我兄弟,难道仅仅是为了执行某人的命令?你对我顾氏皇族,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何氏原本沉浸在自己疯狂的情绪里,听到顾承靖的追问,特别是那句“深仇大恨”,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迸射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淬毒般的怨恨。 那怨恨如此浓烈,甚至超越了她对死亡的恐惧。 “深仇大恨?哈哈哈……”她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带着无尽的苍凉,“顾承靖!你问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去问问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去问问朝廷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元老!” “去问问他们,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的柱国大将军王巍还记不记得那场所谓的‘通敌叛国’案,还记不记得王家上下七十三口人命,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血染菜市口,整整流了三天啊!” 王巍?!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入顾承靖的脑海。 他当然记得。 那是二十年前震动朝野的大案,功勋卓著的柱国大将军王巍被检举通敌卖国,证据“确凿”,龙颜震怒,下旨满门抄斩,案件牵连甚广,是他父皇登基后处置的最严厉的案件之一,也是多年来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禁忌。 “你……你是王巍的……”顾承靖震惊地看着何氏。 “没错!”何氏眼中流下血泪,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恨到极致的麻木,“那个何家远亲的女儿早就病死了,我不过是顶替了她的身份,苟活下来的王家遗腹子!” “我的母亲,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用最后的首饰买通衙役,才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生在肮脏的牢房里,自己却血崩而亡……是王家的一个忠仆,偷偷用死婴换了我,又将我送入那时恰好丧女、远在江南的何家旁支抚养,我才得以活下来!” 第861章 王家遗腹子 何氏死死盯着顾承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我活着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向你们顾家复仇!向这个冤枉我父亲、害死我全家的朝廷复仇!什么敌国主子?呵呵……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们给我资源,给我身份,我帮他们除掉你这个朝廷的栋梁,未来的威胁,很公平,不是吗?” “所以,你从一开始潜入王府,目标就不仅仅是争宠夺权……”顾承靖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忍耐力,可怕得令人发指。 “当然!”何氏狞笑,“接近你的兄弟,不过是第一步,原本想着徐徐图之……可惜啊,他偏偏要挡我的路,偏偏要救你,那就别怪我送他上路!” 说到此处,她脸上竟无半分愧疚,只有扭曲的快意。 “还有江慕好那个贱人!”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怨毒,“她凭什么能得到你的真心?凭什么能怀上你的孩子?过得那么幸福?她凭什么!我就是要毁了她,让她痛苦,让她失去一切,就像我当年一样!” 所有的谜团终于彻底解开。 何氏,不,这个顶着何映雪名字的王家孤女,她根本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被仇恨彻底吞噬的复仇之魂。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她认为的仇人——顾氏皇族,展开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报复。 顾承靖看着她,心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杀意,有对兄弟枉死的悲痛,但竟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当然,这丝悲悯绝不足以抵消她犯下的滔天罪孽。 “王巍将军一案,当年证据确凿,经由三司会审……” 顾承靖试图陈述事实,尽管他内心也对当年那桩雷厉风行、牵连甚广的案子存有一丝疑虑。 “证据确凿?!”何氏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刺耳,“那不过是构陷,是栽赃!是你们顾家鸟尽弓藏、忌惮我父亲功高震主的借口!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通敌?!是你们!是你们欠我们王家七十三条人命!”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镣铐哗哗作响,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年的冤屈和怨恨一次性倾泻出来。 顾承靖沉默了片刻。 王巍案年代久远,卷宗封存,真相究竟如何,他此刻无法断言。 但无论真相如何,何氏选择的这条复仇之路,牵连无辜,手段残忍,已是罪无可赦。 他不再多问,深深地看了这个被仇恨毁灭也毁灭了他人的女人最后一眼,转身,对狱卒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看好她,将她的口供,一字不漏,详细记录,画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无尽怨恨与疯狂的牢房,将何氏那绝望而凄厉的诅咒声彻底隔绝在身后。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皇宫,御书房。 顾承靖将何氏的完整口供,以及她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详细禀明了皇帝。 皇帝听着,脸色从震怒到阴沉,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没想到,竟是王巍的遗孤……”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楚,“朕记得王巍,是员虎将,当年……唉,证据确凿,三司会审,朕亦是依法而断。” 顾承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语气谨慎却坚定:“父皇,儿臣并非质疑父皇当年的决断。只是何氏……王婉清其言虽疯癫,但其中执念之深,不似全然虚假。” “且她潜伏多年,勾结外敌,手段狠辣,若其心中无巨大冤屈或仇恨支撑,难以至此,王巍案……是否存有哪怕万分之一的疑点或疏漏?儿臣只是想求一个彻底的心安,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第862章 重查旧案 顾承靖并未直接提出重审,而是以“求心安”、“防后患”为由,显得更为稳妥。 皇帝深邃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良久,才缓缓道:“朕知你与你兄弟感情深厚,此事又牵连甚广,你想查,便去查吧,但需秘密进行,不得声张。时隔二十年,物是人非,你想查清,难如登天。” “儿臣明白,谢父皇。” 顾承靖心中稍定,只要父皇不明确反对,他便有机会。 离开皇宫后,顾承靖立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隐秘力量——王府暗卫、军中可靠的老部下、甚至一些江湖上的消息渠道,开始暗中查探二十年前那桩震惊朝野的“王巍通敌案”。 然而,正如皇帝所料,调查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 卷宗档案被封存在大理寺最深处,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顾承靖派人暗中调阅,发现记录虽然详尽,人证物证链看似完整,但细究之下,某些环节却显得过于“顺畅”和“完美”,仿佛所有的证据都是恰好出现,严丝合缝得令人起疑。 但仅凭感觉,无法推翻铁案。 当年的主审官员,一位早已病故,另一位致仕还乡后不久也郁郁而终。 其他参与审讯、查案的官员,不是同样离世,便是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三缄其口,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无论许以重利或是暗中施压,都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些所谓的“物证”——与敌国来往的密信,笔迹模仿得极为高明,几乎看不出破绽,所谓的“赃款”,来源去向记录清晰,却找不到最初经手的关键人物。 而最关键的“人证”,除了几个早已在案结后“意外”身亡的边境守将外,便是几个王巍当年的部下,他们在严刑拷打下画押认罪,之后便被处决。 死无对证。 顾承靖甚至设法找到了几个侥幸存活、被流放的王家远亲或旧仆,但他们要么对核心案情一无所知,要么早已被多年的苦难磨灭了心智,问不出所以然,只是喃喃说着“将军是冤枉的”。 时间,是最可怕的敌人。 二十年光阴,足以湮灭太多痕迹,模糊太多记忆。 调查陷入了僵局。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那桩案子铁证如山,但顾承靖直觉深处,总觉得有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着真相,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当年完美地操控了一切,并在事后悄然抹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他站在王府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就如卷宗所载,王巍利欲熏心,通敌卖国? 那王婉清那般深刻的仇恨,仅仅源于不肯承认现实的偏执? 不,他不完全相信。 可现有的证据无法支撑他的怀疑。 没有新的、强有力的证据出现,仅凭一个疯狂复仇者的口供和些许逻辑上的疑点,根本不可能撼动一桩先帝钦定、尘埃落定了二十年的铁案。 他甚至无法大张旗鼓地调查,一旦走漏风声,势必引起朝局动荡,也会让父皇为难。 “王爷,”李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道,“所有明里暗里的渠道都试过了,能查的都查了,确实……没有更新的进展了。当年的事情,严丝合缝,找不到撬开它的缝隙。” 顾承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留意,若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是。”李鹰悄然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顾承靖知道,关于王巍案的调查,在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只能暂时搁置了。 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王婉清,以及彻底清除她留下的所有隐患。 或许有一天,当时机成熟,或有新的线索出现时,这桩尘封的旧案,还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第863章 江慕玥不死心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数月。 王府内因王婉清的伏诛而恢复了久违的宁静,江慕好的孕肚也已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大多时间都在府中静养。 这日午后,她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书卷,慧兰在一旁做着针线,室内一片安宁祥和。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丫鬟劝阻的声音。 不一会儿,守门的侍女面色为难地进来禀报:“王妃,魏三少奶奶来了,哭得厉害,说什么都要见您一面……” 江慕好闻言,放下书卷,微微蹙眉。 江慕玥?她来做什么?自上次赏菊宴不欢而散后,她们便再未见过。 “让她进来吧。”江慕好淡淡道。 话音未落,江慕玥便已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只见她发髻散乱,脸颊上赫然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红肿,衣裙也沾染了些许尘土,模样甚是狼狈。 “姐姐!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进来便扑倒在地,抱着江慕好的腿放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江慕好使了个眼色,慧兰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安置在旁边的绣墩上。 “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江慕好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掌印,“在国公府里,还有人敢对你动手不成?” 江慕玥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魏昶!他为了那个贱人柳依依!不过是我说了那贱人几句,克扣了她份例里的冰,他就动手打我,还扬言要休了我!姐姐,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看在父亲的份上,帮帮我吧!” 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慕好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魏昶会动手打人,她并不意外,那个纨绔子弟本就没什么涵养和耐心,只是……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江慕好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慕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抬头,眼中闪着希冀的光:“姐姐,你如今是王妃,身份尊贵,父亲虽然不在京城,但也是朝廷重臣!” “只要你和父亲出面,给国公府施加压力,警告魏昶,他定然不敢再如此待我,只要压制住他,再把那个柳依依赶出去,我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江慕好和江太傅为她出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慕好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压制他?警告他?然后呢?江慕玥,你莫非忘了,你那位好夫君,手里还捏着你的把柄呢?” 江慕玥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了白,眼神闪烁不定:“姐姐,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 江慕好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那个姓段的书生,你当真以为,那日魏昶在赏菊宴上只是随口一提,事后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若我与父亲强行以势压人,逼急了他,你猜他会不会鱼死网破,将你婚前与人私相授受、甚至可能珠胎暗结的丑事彻底掀开来?到那时,别说国公府少奶奶的位置,你还能不能留在京城,都是个问题。” 江慕玥被这番话彻底击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光想着借势压人,却选择性遗忘自己最大的命门还攥在别人手里。 经江慕好这一点破,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是啊,魏昶那个混账,什么事做不出来?若真把他逼急了…… 看着妹妹那副失魂落魄、惊恐万状的模样,江慕好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一阵悲哀。既哀其不幸,更怒其不争。 第864章 新生恶念 江慕好收回目光,语气转冷:“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子是你自己在过,是继续忍气吞声,维持这表面的风光,还是豁出名声赌一把,拼个和离归家,哪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但求一个心安自在,抑或是……你自己能想出什么两全的法子,拿捏住魏昶,让他不敢再动你……” 她顿了顿,看着江慕玥茫然的眼睛,最后道:“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若不做决断,不下狠心,谁也帮不了你一辈子。” 说完,她不再看江慕玥,重新拿起书卷,淡淡道:“慧兰,送客,我乏了。” 逐客令已下,语气不容置疑。 江慕玥呆呆地坐在绣墩上,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看着江慕好冷漠的侧脸,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没有人会再为她出头,所有的苦果,只能她自己咽下。 江慕玥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主院,慧兰依礼要送她出府,却被她猛地甩开。 “不必送了!”江慕玥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愤,“我自己认得路!”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府门方向走去,背影僵硬,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慧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但想着她如今这般境地,也不好强求,便吩咐门口的小厮留意着,自己则转身回屋向王妃复命。 “王妃,三小姐走了,情绪似乎很不好,不让奴婢送。”慧兰回禀道。 江慕好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她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心思却微微飘远。 对这个妹妹,她已仁至义尽,路是她自己选的,旁人无能为力。 然而,此刻的江慕玥却并未如她所言直接出府。 心中的羞愤、绝望、以及对江慕好“见死不救”的怨恨,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凭什么她就要在地狱里煎熬,而江慕好却能高高在上、安然享受着一切尊荣和宠爱?甚至对她这个妹妹的苦难冷眼旁观? 一个极端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如果不是江慕好怀孕,如果不是她得了王爷全部的爱……如果她没了这个孩子,甚至……那王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看重她了? 是不是自己就能……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浑身一抖,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怨恨吞噬。 对,都是江慕好的错,如果不是她不肯帮自己,自己怎么会走投无路! 恶向胆边生! 江慕玥猛地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一处假山石的阴影里。 她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偷偷观察着路径。她对王府格局还算熟悉,知道从主院到花园必经这条路。 她就像一只潜伏的毒蝎,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江慕好觉得屋内有些气闷,便想着去附近的小花园透透气。 慧兰和另一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慢慢走出了院门。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江慕好轻轻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的胎动,心情渐渐舒缓。 就在她们主仆三人刚走到一处回廊转角,距离假山不远时—— “江慕好!你去死吧!” 一声凄厉疯狂的尖叫骤然响起! 只见江慕玥如同疯魔般从假山后猛冲出来,脸上带着扭曲的恨意,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狠狠推向江慕好的后腰! 她计算好了角度,只要得手,江慕好必然向前摔倒,肚子会狠狠撞在坚硬的廊柱上! 事发突然,慧兰和另一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根本没想到江慕玥竟然没走,还藏在府里行凶! 第865章 早产 “王妃小心!”慧兰尖叫着,下意识地想用身体去挡,但已经慢了半拍! 眼看江慕玥那充满恶意的双手就要碰到江慕好——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廊檐上悄无声息地落下,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江慕玥杀猪般的惨叫! 一名一直奉命在暗中保护王妃的暗卫,精准无比地擒住了江慕玥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反向一折,直接将其手腕折断,同时一脚踹在她的膝窝! 江慕玥惨叫着,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跪倒在地,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力,只剩下凄厉的哀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慕好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后一阵风过,伴随着惨叫,危机已然解除。 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着被暗卫死死按在地上、手腕扭曲、惨叫不止的江慕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江慕玥竟然恶毒愚蠢至此,竟敢在王府内、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王妃!您没事吧?!” 慧兰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扶住江慕好,上下检查,声音都吓变了调。 “我没事。” 江慕好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江慕玥,心中最后一丝姐妹情谊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厌恶。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江慕玥此刻才感到真正的恐惧,忍着剧痛,涕泪横流地哀求。 江慕好却不再看她一眼,对那暗卫冷声道:“将她拿下,关入柴房,严加看管,通知王爷!” “是!”暗卫如同拖死狗般将不断哀嚎求饶的江慕玥拖了下去。 尽管暗卫出手及时,江慕好并未被真正推倒,但江慕玥那一声充满恶毒的尖叫、骤然发难的疯狂举动,以及那近在咫尺的险恶意图,还是结结实实地吓到了江慕好。 她本就是孕晚期,身心都比平时更为敏感脆弱。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愤怒,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就在江慕玥被拖下去后不久,江慕好正由慧兰搀扶着准备回房休息,刚迈出两步,脸色突然一变,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唇边溢出。 “王妃!您怎么了?”慧兰立刻感觉到她的异样,只见自家主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肚子……好痛……”江慕好抓住慧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发颤,“好像、好像要生了……” 可是这才刚刚八个月多月,距离产期明明还有一个多月! 慧兰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尖声喊道:“快,快传太医!传稳婆!王妃要生了!” 整个王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丫鬟仆役们奔跑着去请人,训练有素的嬷嬷们立刻将早已备好的产房收拾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痛得几乎站不稳的江慕好搀扶进去。 顾承靖正在处理公务,闻讯如同被雷击中,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猛地起身,脸色瞬间煞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冲回王府。 “慕好,慕好!”他冲到产房外,却被守门的嬷嬷死死拦住。 “王爷,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啊!” 嬷嬷们焦急地劝道。 “滚开!”顾承靖眼睛赤红,几乎要杀人,“她怎么样?怎么会突然要生了?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第866章 母子平安 这时,太医和稳婆急匆匆赶来,也顾不上行礼,立刻进了产房。 顾承靖被拦在外面,只能听着里面传来江慕好压抑却越来越清晰的痛呼声,那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他如同困兽般在廊下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到底怎么回事?王妃为何会受惊早产?” 他厉声喝问跪在一旁的慧兰。 慧兰哭着将江慕玥如何假意离开、暗中潜伏、突然冲出来行凶的经过说了一遍。 “江!慕!玥!”顾承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发出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恨不得立刻去柴房将那个毒妇千刀万剐。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焦灼地等待。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产房内,情况并不乐观。 因为是受惊导致的早产,产程并不顺利。 江慕好体力消耗极大,阵痛频繁却宫口开得慢,孩子的胎位似乎也有些不对。 “王妃,用力啊!看见头了!再用力!”稳婆焦急地喊着。 江慕好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她已经耗尽了力气,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觉得无尽的疼痛和疲惫要将她吞噬。 “不行、我没力气了……”她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游丝。 “参片!快给王妃含参片!”太医急道,“王妃,您一定要撑住!为了孩子,为了王爷!您千万不能放弃啊!” 听到“王爷”和“孩子”,江慕好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彩。 对,她不能放弃! 她还有承靖,还有他们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 她咬紧牙关,抓住身下的锦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产房外,顾承靖听到这声用尽全力的呼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知又过了多久。 “哇啊——哇啊——!” 一声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声,终于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生了,终于生了! 顾承靖猛地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虚脱。 但他随即又紧张起来——慕好呢?慕好怎么样了?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庆幸的笑容:“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母子平安,只是小世子不足月,有些瘦弱,需好生将养,王妃力竭晕过去了,太医正在照看,并无大碍!” 母子平安。 听到这四个字,顾承靖那颗一直悬在悬崖边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 他踉跄一步,扶住廊柱,竟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红红的、像只小猫一样孱弱却哭得很有劲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 这是他和慕好的孩子,是他们历经磨难才得来的珍宝。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产房。 产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江慕好脸色苍白如纸,昏睡在床榻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太医正在为她施针。 顾承靖轻轻走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声音沙哑而哽咽:“慕好,辛苦你了……谢谢,谢谢你们都没事……” 这一刻,什么权势富贵,什么朝堂纷争,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最重要的珍宝,此刻都安然地在这里。 …… 自那日惊险早产之后,顾承靖便向皇帝告了长假,将所有政务暂且抛诸脑后,一心一意留在王府中,陪伴在身体虚弱的江慕好和意外早产的小世子身边。 皇帝听闻小皇孙平安降生,虽不足月却哭声洪亮,亦是龙心大悦,不仅爽快地准了假,还赏赐了无数珍贵药材和滋补品,并特意嘱咐顾承靖好生照顾妻儿,不必忧心朝事。 第867章 告假在家 王府主院因此一改往日的肃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乳香,以及一种柔软而温馨的气息。 江慕好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又因受惊和早产,产后身体格外虚弱,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卧床静养。 顾承靖便几乎将书房搬到了卧房外间,处理少数必须由他决断的紧急公务时,也要时不时抬头看看内间的动静方能安心。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令行禁止的冷面王爷,而是成了一个事事亲力亲为、甚至有些笨手笨脚的新手父亲和体贴夫君。 “王爷,药熬好了。”丫鬟端着漆黑的汤药进来。 顾承靖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才端到床边,柔声唤道:“慕好,该喝药了。” 江慕好靠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看着他小心翼翼吹凉汤药的模样,忍不住虚弱的笑了笑:“这些事让丫鬟们做便是了,王爷何必亲自来。” “她们毛手毛脚,本王不放心。” 顾承靖说得理所当然,小心地将一勺药汁喂到她唇边,“太医说了,这药得按时喝,一滴都不能剩,才能好得快。” 喂完药,他又立刻递上准备好的蜜饯,看着她蹙眉咽下,眼中满是心疼:“苦了吧?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也不喝这苦汁子了。” 对于那个瘦瘦小小、像只红皮小猴子似的儿子,顾承靖更是倾注了全部的耐心和爱意。 小家伙因为不足月,体质比一般新生儿更弱些,需要格外精心的照料。 顾承靖这个杀伐决断的王爷,如今抱着那软得没有骨头般的小小襁褓时,动作却僵硬得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中这脆弱的小生命。 “王爷,您这样抱,小世子会不舒服的。” 经验丰富的嬷嬷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出言指导,“手要托住头颈和屁股,对,就这样,放松些,王爷,小世子能感觉到您紧张……” 顾承靖难得地露出几分窘迫,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看着儿子在他怀里咂咂嘴继续安睡,才悄悄松了口气。 夜里,孩子稍有啼哭,他必定是第一个惊醒,要么亲自去偏房查看,要么催促奶娘丫鬟,非要确认孩子是饿了还是不舒服,直到小家伙再次安然睡去,他才肯回来躺下,却还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他甚至亲自过问小世子的每一顿奶量、每一次睡眠、甚至排泄物的颜色性状,仔细询问太医是否正常,那份细致劲儿,让底下伺候的人都暗自咋舌,没想到王爷还有这样一面。 江慕好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道:“不必事事亲为,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府里这么多人,总会照顾好孩子的。” 顾承靖却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无妨,看着你们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以前是本王疏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我只想多陪陪你们,亲眼看着这小子一天天壮实起来。” 他说着,目光落在摇篮里那张小小的、日渐饱满红润的小脸上,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会用手指轻轻碰触儿子软乎乎的脸颊,看着小家伙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心中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和幸福感填满。 这段告假在家的日子,虽然忙碌琐碎,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却是顾承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满足。 外界皆知恒王爷爱妻如命,如今更是成了“孩奴”,一时传为佳话,也让那些原本因何氏之事对王府有些微词的人,看到了王爷铁血之外的重情重义一面。 第868章 皇帝病重 在顾承靖和江慕好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小世子虽然依旧比足月孩子瘦小,却一天比一天有精神,哭声愈发响亮,吃得也越来越多。 江慕好的身体也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顾承靖的贴心陪伴下,逐渐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终究被宫中的一道急讯骤然打破。 这日午后,顾承靖正抱着咿咿呀呀的儿子,坐在床边给江慕好读一本游记解闷,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 “王爷!王爷!宫里有旨!” 顾承靖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小心地将孩子放入江慕好怀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一位心腹大太监,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惶然,他匆匆行礼后,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道:“王爷,皇上今日早朝时忽感晕眩,现已昏迷不醒!太医们都在乾清宫守着,情况……情况十分危急,太后娘娘懿旨,召所有成年皇子即刻入宫侍疾!” “什么?!”顾承靖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父皇昨日还传旨关心慕好和孩子,怎会突然病得如此沉重?! 江慕好也是心头一紧,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担忧地看向丈夫。 那大太监继续道:“诸位王爷都已接到消息赶去了,王爷,您也快些吧,宫里现在乱得很……”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顾承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父皇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本就时有不适,但从未如此凶险过,昏迷……这绝非小恙。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国本动摇,宫闱必然暗流汹涌,此刻所有皇子被召入宫,名为侍疾,实则……局势微妙难测。 他猛地回头,看向榻上身体尚未痊愈的妻子,以及她怀中那嗷嗷待哺、无比脆弱的幼子。 一边是病危的父亲、动荡的朝局和身为人子的责任,另一边是刚刚经历生死磨难、仍需他守护的妻儿…… “王爷,”江慕好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强压下自己的不安,声音虽轻却坚定,“父皇病重,您身为人子,于情于理都该立刻进宫,我和孩子在这里很好,府里这么多人守着,不会有事的,您快去吧,万事……务必小心。” 她知道,此刻皇宫才是风暴的中心,他必须去。 顾承靖看着妻子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在安慰他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 他快步走回床边,紧紧抱了抱她和孩子,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沉重的吻,声音沙哑:“等我回来。有任何事,立刻让李鹰通知我。” 他又厉声吩咐屋内外所有伺候的下人和护卫:“本王不在期间,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务必护好王妃和小世子,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是!”众人凛然应命。 顾承靖最后深深看了妻儿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不得不狠下心肠,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随着那太监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温馨的产房瞬间被紧张和不安的气氛笼罩。 江慕好抱着孩子,听着窗外丈夫远去的急促马蹄声,心中怦怦直跳。 她只能默默祈祷,祈祷皇帝能转危为安,祈祷丈夫能在宫闱风波中平安周全。 而从这一天起,包括顾承靖在内的所有成年皇子,都被要求日夜轮值,守在皇帝病榻前。 权力的阴影,再次悄然笼罩下来。 第869章 母子遇刺 顾承靖被急召,这一去一连数日未曾回府。 王府虽加强了戒备,但核心的护卫力量或多或少被抽调了一些前往皇宫外围策应,府内的守备较之以往,确实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隙。 江慕好深知此时乃多事之秋,更是谨小慎微,除了必要的太医问诊和送餐,产房院落几乎闭门谢客,所有饮食用具都经过严格检查。 她大部分时间都卧榻静养,偶尔起身在室内缓缓走动,孩子更是寸步不离身边。 然而,暗处的敌人似乎就等着这个顾承靖无暇他顾的机会。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护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划过夜空。 产房内,烛火昏黄,江慕好刚给吃过奶的孩子换好尿布,小家伙咂巴着小嘴,在她怀里再次沉沉睡去。 慧兰和另一名值夜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东西,准备伺候王妃安歇。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突然—— “嗖!嗖嗖!” 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风吹过竹叶的破空声从屋顶和窗外极快地响起! “噗噗!”几声闷响,院落内外几个关键位置的灯笼瞬间被打灭,整个小院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有刺客!保护王妃!” 几乎是同时,院外传来侍卫首领李鹰声嘶力竭的怒吼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骤然爆发,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产房内的江慕好和慧兰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啊!”小丫鬟吓得尖叫一声。 “闭嘴!”慧兰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摸到床边,声音虽抖却极力保持镇定,“王妃别怕,快到床后暗格里去!” 这是顾承靖离府前特意令人改造的,床后设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狭小空间,仅容一人藏身。 江慕好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第一时间不是自己躲藏,而是迅速将怀中熟睡的孩子用厚厚的锦被裹紧,塞到慧兰怀里,急促低声道:“慧兰,你抱着孩子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王妃,不可!”慧兰急得眼泪直流,想要推拒。 “这是命令!”江慕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决绝,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们的目标是我和孩子,你保护好世子,就是最大的功劳,快!”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进来,手中利刃带着寒光,直刺向床榻的方向! “王妃小心!”另一名原本吓傻的丫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想挡,却被那刺客反手一刀,瞬间割喉,鲜血喷溅,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慧兰吓得几乎晕厥,但抱着孩子的手却死死不松。 江慕好也是脸色惨白如纸,但她趁着刺客被那丫鬟阻挡的刹那,猛地将慧兰和孩子往床后暗格一推,同时自己向反方向——梳妆台滚去! 她记得那里有一把顾承靖留给她的、用来防身的短小匕首! 那刺客显然目标明确,见床上没了孩子,立刻锁定江慕好,再次扑来! 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就要刺中江慕好—— “铛!” 又是一道黑影如同从天而降,及时格开了这致命一击,是一直潜伏在房梁上的暗卫! 两名暗卫与冲进来的三名刺客瞬间在并不宽敞的产房内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桌椅翻倒,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迸发出死亡的火花! 第870章 黑手是谁 江慕好蜷缩在角落,紧紧握着那柄冰冷的匕首,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厮杀,看着为了保护她而不断倒下的丫鬟和奋力搏杀的暗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冷。 院外的打斗声同样激烈,显然刺客来了不止一波,而且都是高手,李鹰等人被死死拖住,一时无法冲进来救援。 一名暗卫为了替江慕好挡开一枚偷袭的飞镖,肩膀被划伤,动作稍一迟缓,另一名刺客的刀便已到了江慕好面前! 江慕好绝望地闭上眼,下意识地举起匕首格挡!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反而听到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那名刺客心口插着一支弩箭,瞪大眼睛倒了下去。而窗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另一名暗卫,手中弩箭还在冒着青烟。 原来顾承靖留下的暗卫,远比表面上的更多。 有了这名弩手暗卫的加入,房内的战局瞬间扭转,剩下的两名刺客很快被联手击杀。 “王妃!您没事吧?”暗卫急声问道,声音带着喘息。 江慕好惊魂未定,摇了摇头,急忙看向床后:“慧兰!孩子!” 暗格打开,慧兰抱着孩子爬了出来,孩子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开始哇哇大哭,声音响亮,却让江慕好瞬间落了泪——还好,孩子没事! 就在这时,院外的打斗声也渐渐停歇。 李鹰浑身是血,提着卷刃的刀冲了进来,看到房内一片狼藉和王妃无恙,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属下护卫不力,让王妃受惊了,刺客共计十八人,已尽数伏诛,我们……伤亡七人!” 江慕好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闻着浓重的血腥味,抱着怀中啼哭的孩子,身体一软,瘫坐在地。 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和孩子就…… “清理现场,严查刺客来历,加强戒备,所有伤员全力救治!”她强撑着下令,声音却依旧发颤。 这一次的刺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和直接! 对方显然是狗急跳墙,不惜代价也要置她与孩子于死地! 王府这夜的腥风血雨,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顾承靖的心头,他得知的第一时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即便他第一时间加派了最得力的暗卫和护卫,将产房院落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即便江慕好和孩子已然无恙,但那晚的惊险和后怕,依旧让他夜不能寐,眼中布满了血丝。 皇帝的病情稍稳,却依旧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 顾承靖一面强压着对父皇病情的忧虑,一面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刺杀事件的追查中。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刑讯逼供那些被活捉的刺客。 那些死士起初嘴硬,但在顾承靖冷酷到极致的手段下,终究有人心理防线崩溃,吐露了碎片化的信息。 结合李鹰对刺客兵器、武功路数的分析,以及某些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所有的线索,如同百川归海,最终竟隐隐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向——二皇子,顾承睿! 顾承靖起初不愿相信。 老二虽然平日有些小心思,与他政见不合,但怎会如此丧心病狂,竟敢在父皇病重、京城戒严之时,派出如此多的死士刺杀他的王妃和刚出生的皇侄?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的铁证被挖出。 一名刺客在弥留之际,吐出了一个名字和半块令牌的图样,李鹰带人突袭了刺客在京郊的一处秘密据点,找到了与二皇子府有隐秘联系的账本和书信,甚至有一名二皇子府上的外围侍卫,在严刑之下招认曾奉命向外传递过王府的布防图…… 第871章 冲冠一怒 证据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指向那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一日,当最后一份密报呈到顾承靖面前,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二皇子心腹与刺客头目几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时,顾承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无边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父皇病危,他竟敢手足相残,甚至将毒手伸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孺,这已不仅仅是权力斗争,而是彻头彻尾的丧尽天良! “顾!承!睿!”顾承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坚硬的紫檀木书案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他甚至等不及调集人马,一把抓起悬挂在墙上的佩剑,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书房,翻身上马,直奔二皇子府邸! “王爷!王爷您要去哪里?!等等属下!” 李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一队侍卫急匆匆追赶上去。 顾承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个畜生,为慕好和孩子报仇! 他一路纵马疾驰,不顾一切地冲撞开二皇子府门前试图阻拦的守卫,如同一尊煞神般直接闯入了府邸正厅! 二皇子顾承睿此刻正与几个幕僚商议着什么,见顾承靖持剑闯入,脸色阴沉得可怕,先是一愣,随即强作镇定地起身:“三弟?你这是何意?持凶器闯入兄长府邸,未免太……” “畜生!”顾承靖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直刺顾承睿的心口! 这一剑,快、狠、准,没有丝毫留情,是真正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顾承睿吓得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顾承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杀人。 他慌忙拔剑格挡,但他养尊处优,武艺早已荒疏,哪里是身经百战的顾承靖的对手? “铛!”一声脆响,顾承睿手中的剑被直接震飞,顾承靖的剑尖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王爷不可!”紧随其后赶到的李鹰惊骇欲绝,却救援不及! 厅内众人更是吓得呆若木鸡,连惊呼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承靖!住手!” 一声急促而虚弱的女子声音从厅外传来! 只见江慕好在慧兰和另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脸色苍白,气息微喘,显然是听闻消息后不顾产后虚弱,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看到厅内情形,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一声! 顾承靖的剑尖在距离顾承睿心口只有寸许的地方,猛地顿住了,他听到妻子的声音,狂暴的杀意微微一滞。 顾承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慕好?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顾承靖看到妻子那虚弱的样子,又急又怒。 江慕好推开搀扶她的丫鬟,一步步走向顾承靖,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持剑的、因为极度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腕。 “王爷,”她看着他赤红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剑放下。” “他差点害死你和孩子,此等猪狗不如之徒,留他何用?!”顾承靖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手腕依旧紧绷。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也恨。” 江慕好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着冷静,“但你不能就这样杀了他,他是皇子,你若在此刻杀了他,朝臣会如何看你?天下人会如何看你?父皇尚在病中,你若背上如此恶名,将来如何自处?又如何……如何庇护我们母子?” 她句句恳切,字字珠玑,如同清凉的泉水,一点点浇熄着顾承靖沸腾的杀意。 第872章 上门捞人 “更何况,”江慕好继续道,“刺杀皇子是滔天大罪,即便证据确凿,也应交由宗人府、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你若私下处置,反而落人口实,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王爷,为了我和孩子,为了你的清誉和未来,冷静下来,好吗?” 顾承靖死死盯着地上抖成筛糠的顾承睿,又看向妻子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天人交战,滔天的怒火与理智疯狂撕扯着他。 最终,他对妻儿的爱和责任压过了复仇的冲动。他不能因为一个畜生,毁了自己,毁了慕好和孩子未来的依靠。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松,“哐当”一声,染血的长剑掉落在地。 他指着顾承睿,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对李鹰下令:“将他拿下,关入宗人府天牢,严加看管,所有证据一并呈送,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李鹰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带人上前将瘫软的二皇子拖了起来。 顾承靖不再看那个废物一眼,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慕好,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心疼:“你怎么这么傻?跑出来做什么?万一动了元气……” “我没事……”江慕好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顾承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身体微微颤抖,差一点,他就被愤怒吞噬,酿成大错。 二皇子被雷霆手段拿下,投入宗人府天牢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与二皇子府常有往来的魏国公府,自然是首当其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压力。 尤其是,他们府上的三少奶奶江慕玥,也因之前意图谋害恒王妃而被关在王府柴房里,与二皇子案虽无直接关联,但这当口,任何与恒王府的龃龉都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踌躇了几日,魏国公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派了府上一位颇有权柄、但也最为老成圆滑的大管家,带着厚礼,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恒王府求见。 门房通传后,来的却是慧兰。 她站在门内,神色平淡,并未请人入内:“王妃产后体虚,正在静养,不便见客,管家有何事,可与我说。” 那管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道:“慧兰姑娘安好。老奴奉我家国公爷之命前来,一是恭贺王妃喜得麟儿,二是……咳咳,府上三少奶奶前些日子冒犯了王妃,实属罪该万死!听闻王妃仁厚,已将三少奶奶……暂留府中管教。” “只是,这终究是魏国公府的家眷,长久留在王府,怕是于王妃清誉有碍,也劳累王府费心。不知……不知王妃可否高抬贵手,允老奴将三少奶奶带回府去,我国公府定当严加管束,重重责罚,绝不姑息!” 话说得极其漂亮客气,又是请罪又是为王妃声誉着想,实则就是想把江慕玥这个烫手山芋赶紧弄回去,免得再惹出什么事端,牵连国公府。 慧兰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依旧恭敬:“管家言重了,她之事,已非简单的内宅冲撞。” “其行为歹毒,竟敢在王府行凶,险些酿成大祸,此事已惊动了王爷,王爷离府前曾有严令,三小姐由王府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得私自放归,奴婢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违背王爷之命。” 她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顾承靖,点明此事已上升到王爷亲自过问的程度。 管家脸色一僵,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这……王爷日理万机,何必为这点小事劳神?王妃娘娘最是明理宽和,可否请您再通传一声,或许……” 第873章 碰壁 就在这时,内院传来一个清冷而略显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慧兰,何事喧哗?” 只见江慕好披着一件外袍,由丫鬟搀扶着,缓缓走到二门的屏风后,并未露面,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慧兰连忙回身:“回王妃,是魏国公府的管家,想接三小姐回府。” 那管家一听是王妃亲自问话,连忙跪倒在地,隔着屏风磕头:“奴才参见王妃娘娘!娘娘金安!奴才……” “不必多说了。” 江慕好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淡无波,“你们国公府的意思,本妃知道了,但管家也说了,此事已惊动王爷,王爷自有决断。” “本妃产后体弱,不宜操劳,更不便干涉王爷的决定,管家若真想接人,不妨等王爷回府后,亲自向王爷要人吧,至于这些礼物,”她顿了顿,“国公府的心意本妃心领了,原样带回去吧,如今王府事多,不便招待,请回吧。”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此事已非她能做主,实则表明态度绝不轻放,又抬出了顾承靖做挡箭牌,最后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连礼物都不收,彻底堵死了对方所有求情的可能。 那管家跪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他哪里敢真的等恒王爷回来要人?谁不知道恒王爷如今正在气头上,连二皇子都下了天牢,他去要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是、是,奴才、奴才告退……” 管家再不敢多言,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带着原封不动的礼物,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恒王府。 屏风后,江慕好轻轻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慧兰连忙上前扶住她:“王妃,您何必亲自出来理会他们?” “总要做个了断,让他们彻底死心。”江慕好淡淡道,“走吧,回去看看孩子。”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龙榻之上,皇帝依旧昏迷不醒,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以院使为首的太医院诸位圣手,已经连续守了几天几夜,一个个熬得双眼赤红,神色憔悴。 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用了进去,针灸、艾灸、熏蒸…… 能用的法子几乎都试遍了,皇帝的情况却始终不见明显好转,几次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吓得众人魂飞魄散。 “院使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太医声音发颤地问道。 院使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再次仔细为皇帝诊脉,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脉象沉微欲绝,乃痰迷心窍,元气溃散之兆,寻常汤药恐已难力挽狂澜,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 “行险?”众太医面面相觑。 “取老夫那套金针来!” 院使沉声道,“以金针渡穴之法,强激陛下心脉元气,再以百年老参混合紫雪丹,撬开牙关,硬灌下去,成败……在此一举,若然不成……老夫便以死谢罪!” 这是极其凶险的法子,稍有不慎,可能直接加速皇帝崩逝,但此刻,已别无他法。 众太医神色凛然,皆知此乃背水一战,他们迅速准备好所需之物,屏息凝神。 院使深吸一口气,手持金针,目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皇帝周身几处大穴,每一针都凝聚了他毕生所学和巨大的勇气。 施针完毕,皇帝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院使立刻亲手将吊命参汤和融化的紫雪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灌入皇帝口中。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皇帝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突然,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股浓黑的淤血被他咳了出来。 “陛下!” 第874章 大结局 众太医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清理。 院使急忙再次诊脉,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老泪纵横:“苍天庇佑,陛下……陛下脉象回来了!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虞!快,继续用药,小心看护!” 消息很快传出,守在外殿的皇后、妃嫔以及诸位皇子皆是喜极而泣。 一直守在外殿、面色凝重的顾承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眼中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宽慰。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宫闱风波与刺杀案后,已然过去了五年光景。 皇帝当初经过几个月的精心调养,身体才逐渐缓了过来。 得知二皇子顾承睿的所作所为后,皇帝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并未多言,下旨将其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经此一劫,皇帝似乎看透了许多,心性也更为通透豁达。 他亲眼见证了顾承靖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对妻儿的深切爱护以及在朝政处理上日渐成熟的睿智与担当。 对比其他皇子或平庸或怯懦或心怀鬼胎,储君之位,再无第二人选。 皇帝并未急于宣布,而是开始逐步将朝中政务交给顾承靖处理,自己从旁指点。 顾承靖也未辜负期望,处事公允,雷厉风行,却又懂得权衡之道,很快便赢得了大部分朝臣的认可与信服。 而皇帝自己,则渐渐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他尤其喜爱召顾承靖与江慕好的儿子入宫陪伴。 那个早产瘦弱的小家伙,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如今已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聪慧伶俐的孩童,跑起来像个小炮弹,说话奶声奶气却常有大人的口气,逗得太上皇开怀大笑。 皇帝亲自为他起了名字——顾昭宸。“昭”取光明、彰明之意,“宸”则寄托了对其光明未来的期盼。 小昭宸也成了太上皇晚年最大的慰藉,祖孙感情极深。 五年时间,足够江山稳固,储君威望日隆。 皇帝见时机已然成熟,自己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正式下旨传位于恒王顾承靖,自己则退位为太上皇,迁居宁静舒适的宁寿宫。 这场权力的交接,平静得不可思议。 因顾承靖早已实际主持朝政多年,能力有目共睹,且太上皇态度明确,支持有力,并未引起任何波澜与逆反,可谓是水到渠成。 …… 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宁寿宫的花园里,百花争艳。 已是太上皇的老皇帝,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正悠闲地坐在亭子里,看着一个约莫五岁、穿着锦袍的小男孩在草地上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奔跑,笑声洒满庭院。 那孩子眉眼像极了顾承靖,却比其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其母的灵动,正是小皇孙顾昭煜。 “皇祖父!皇祖父!你看我抓到啦!”小昭宸举着一个小纱网,兴奋地跑回亭子,小脸红扑扑的。 “慢点跑,别摔着。” 太上皇慈爱地笑着,拿出帕子细心地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我们煜儿真厉害。” 这时,亭外传来内侍温和的通传声:“太上皇,皇上和皇后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话音未落,便见顾承靖与江慕好相携而来。 顾承靖身着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宇间已是真正的帝王威仪,但看向家人时,目光却柔和温暖。 江慕好身着皇后凤纹常服,雍容华贵,气色极好,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增添了她的娴雅风韵。 “儿臣/臣妾,给父皇请安。”两人微笑着行礼。 “免了免了,这里没外人,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太上皇笑着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今日朝事不忙?” “今日无事,便想着带慕好过来陪父皇说说话,也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又调皮捣蛋。” 顾承靖笑道,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满是宠溺。 小昭宸立刻扑到江慕好怀里,撒娇道:“母后,宸儿很乖的,皇祖父可以作证!” 江慕好温柔地搂住儿子,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是是是,我们宸儿最乖了。” 一家人在亭中坐下,品着新进贡的春茶,吃着精致的点心,说着家常闲话。 顾承靖偶尔会提及一两件朝中趣事,太上皇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点评一二,却不再过多干涉。 江慕好则细心地照顾着孩子,偶尔与太上皇聊些养生之道或是宫中琐事。 阳光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茶香和温馨的气息。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暗处的阴谋,只有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江慕好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填满,她所求的,不过就是守护眼前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 顾承靖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与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携手走过了最艰难的风雨,终于迎来了这盛世安稳。 春光正好,岁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