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教授,再给我点功德呗》 第1章 再见,江梦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江梦一身湿透的红色敬酒服赤脚站在巷子尾,裙摆边缘滴着水,不过片刻周围积满水渍。 她抬起头看向招牌——百万酒吧。 是了,她要找的就是这家店。 江梦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进去,昏暗的环境衬得她脸更惨白可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浑身上下都粘着淤泥和杂草,像在泥潭里滚过一遭。 她走到吧台前,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她。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递给她一张菜单。 “看看想喝什么?” 江梦闻声抬头,眼眸瞬间一亮,这个女人好美。 在酒吧昏暗旖逦的灯光下,姜斐然卷翘浓密的睫毛倒印着阴影,一双慑动人心的美眸依旧清媚灵动,宛若星辰,肤白唇红,莞尔一笑犹如妲己在世。 五官精致到完美,如雕如琢,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这大概就是她丈夫喜欢的美貌吧,可惜她在他眼里只有丑,丑到嫌她恶心。 “我不喝酒,我要和你交易。”江梦眼眶猩红。 “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姜斐然收回菜单,神色平静地问。 江梦脑海中闪现死前的记忆,情绪逐渐激动,“我要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凭什么我就该惨死,他们活得一帆风顺还问心无愧!我要他们永远活在愧疚阴暗里......” 她咒骂许久,双手死死按住吧台边缘,恨不得掀掉吧台发泄心底的愤怒。 来百万酒吧的鬼魂十有八九和江梦一样,生前遇到不公,死后怨念极重,还都是些好人没好报又短命的主。 这世道啊,可悲! 姜斐然摊开手,一张契约单和一只钢笔出现在她掌心。 “签下它,我就答应你。”她按住钢笔提醒江梦,“想好了?十万功德足够让你下辈子投胎到大富大贵人家,且一生平安无虞。” 江梦果断签下字不带一丝犹豫,眼神格外坚定,“但我更不想坏人活得猖狂。” ....... 下午三点一刻,京城西郊殡仪馆。 逝者江梦的葬礼正在进行。 她的新婚丈夫何书煜还和她的好姐妹沈清清跪坐在灵堂前为其守灵。 两人眼周发红,说他们哭了一夜,但眼睛又没肿,倒像是双人运动一夜没睡醒。 “请你节哀啊,小何。”孤儿院老院长走到何书煜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江好人没好福,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小心溺死在河里了!当初要不是小江资助孤儿院,我和孩子们早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唉......” 老院长讲得动容,姜斐然在外面也听得动容。 怪不得江梦年纪轻轻就有十万功德,做一件好事不过一分功德,有些人活七八十载也才几百,而她足足十万。 “放心吧院长,阿梦一定会在天上保佑我们平安的。” 他一手扶住老院长,一手擦过并没有眼泪的眼睛,在手挡住的视线后面,是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突然! 一道女人声音闯进灵堂, “在天上保佑多没意思,在眼前不更好!” 在场的众人被熟悉的声音支配,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一把年纪的老院长也循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吓得腿脚发软。 她下唇颤抖,“是......小江?” 顷刻间,接二连三震破天花板的尖叫此起彼伏, “啊!” “鬼啊!” 大家张牙舞爪地往门外逃,一边逃一边尖叫。 “妈呀,活见鬼了!” ...... 大家四处逃蹿,场面混乱的莫过于凶杀现场。 幸好姜斐然附身江梦身体后,捯饬一番换了身衣服,不然能直接把人吓晕。 她冷着一张惨白的脸,寒气逼人地走向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何书煜慌张的手脚并用往墙角爬,眼睛闪躲不敢直视。 “走开!你不是江梦,你怎么可能是她!” “江梦心跳都停了,尸体都在河水里泡到发胀,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做梦! 姜斐然顶着江梦的脸缓缓靠近何书煜,俯下身和他对视,“怎么不可能?” 比起他吓得浑身颤抖,姜斐然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难道我的合法丈夫不想我活着?” 在姜斐然附在江梦身上那刻,她看到江梦生前所有的回忆,包括死前...... 新婚第二天,沈清清突然说有新婚礼物给她,约她到河边。 等江梦到了,却看见沈清清和自己的新婚丈夫抱着啃来啃去,吻得忘我,最后这对狗男女还选了个没监控的位置推她下河。 明知道江梦不会游泳,看她在河里拼命求救的样子他们得多爽啊! 在岸上笑得合不拢嘴,笑声刺耳又血腥。 在江梦仅剩最后一口气,身子沉入河底前,何书煜还骂了句,“要不是为了你爸妈留给你的资产,就你这副丑的恶心的样子也配得上我?做你的春秋梦去吧,去死吧你!” 最后记忆戛然而止。 江梦死了,死在自己新婚丈夫和最信任的姐妹手里。 不知道姜斐然说的哪个字刺激到何书煜,他突然发疯似的怒目圆睁,“假的!都是假的!” 她要是还活着,他该怎么办? 杀人犯会判处无期徒刑或死刑的。 江梦不能活,她必须死。 姜斐然内心讥讽,现在知道怕了? 她一把扯掉他胸口前的白色礼花,往后一扔,连带着江梦生前受的屈辱和不公也一并丢掉,最后一脚狠狠踩在上面。 这次江梦受的委屈,她姜斐然替她出头。 “别怕,日子还长,以后慢慢来。”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比硫酸还渗人。 姜斐然抬起头没再管吓破胆的何书煜,踩着高跟鞋走向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好姐妹沈清清。 藏也不藏好点,露一大半张背在外面给谁看? “哒!” “哒!” “哒!” 高跟鞋砸在地面的声音突然停止。 灵堂静得连呼吸都被放大数十倍。 沈清清双手抱膝,胸口因为呼吸困难而不断剧烈起伏,紧张得不敢直视桌子外面的高跟鞋。 她身子抖得更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不......不要过来。” 她小幅度摇头,眼神像被夺舍般无神, “江梦,我求求你别过来,别来找我......” 姜斐然突然半蹲下身子。 朝她“呀!”一声大叫。 沈清清吓得失声尖叫,“啊——走开!走开,呜呜呜......” 这惨叫堪比惊天雷。 对付沈清清这种知三当三害原配惨死的人,姜斐然只想问,怎么没让雷把她劈死? 沈清清头顶接二连三撞在桌子上,想离开桌子底却半天出不来,姜斐然猛踹她肩膀一脚终于滚出来,“不用谢。” 经过这一闹,灵堂乱得像洗劫过一样。 到处都是纸杯、水渍,还有散落一地的白色菊花。 姜斐然走到灵堂正中间,看着摆在上面的黑白照片,眼眸泛着哀伤。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灿烂,虽然没化妆打扮,但也看得出来底子很好,五官比例极佳,眉眼温柔娟秀。 一看就是家教极好,乐观积极,干净纯粹的邻家女孩,但往往单纯的好女孩都不被珍惜。 “看到他们吓到腿软,有没有解气些?”姜斐然扭头看向旁边的空气。 站在她旁边的江梦点了点头,魂魄呈半透明状,若隐若现。 “我真的丑得恶心吗......”她瞳孔黯淡无光,“不过谢谢你,离开前居然能看到他们跪地求饶的样子,我的时间到了,只可惜不能继续看你惩罚他们。” 江梦说得轻松坦然,但只有姜斐然清楚,她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要好的姐妹和恋爱四年的新婚丈夫偷情,连自己的葬礼上都能看见两人成双成对,谁看了心里不堵地慌! 回看过去四年时间,江梦帮何书煜创业出投资款,帮他打理公司忙上忙下,知道他没钱买房让他搬到江家,可他呢? 连她生病输液都不愿意照顾一下,说什么怕传染,江梦还反过来让他照顾好自己,别像她一样生病。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捧着一腔真心不被珍惜,换来的只有冰冷的河水和冻到僵硬的心脏! 姜斐然努力露出一抹笑,不想她最后离开看到的只有眼泪。 “再见,江梦。” 江梦露出和黑白照片里一样的笑,只是眼睛里没了光, “你和历史书上记载的姜斐然不一样,你生前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再见......姜斐然。” 最后,江梦化作一缕缥缈白烟消失在空中。 姜斐然眼角突然滑下一行热泪,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抬手擦掉。 “好人向来没好报,心疼有什么用?”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江梦。 就在她想转身离开灵堂时,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暴起的手拿着纸巾闯入她视线。 耳边响起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问道,“需要纸吗?” 第2章 离婚! 姜斐然顺着他的手臂抬眸望去,眼眸一滞,男人个子很高,她只能仰着头看他。 男人下颌线清晰紧致,薄唇微张,鼻梁高耸,眉目深邃,还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既有西方男人立体的五官,眉眼间又有东方男人的内敛含蓄。 说简单点,就是帅得让人眼前一亮。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胸口佩戴着白色礼花,姜斐然看着碍眼,眉头一拧,伸手拿掉扔在地上。 根据江梦身体里的记忆,这男人叫宫铎,是比她高两届的大学学长,毕业后才认识的,父亲是政场高级干部,母亲娘家是首屈一指的财阀家族,妥妥的官二代,富家公子哥。 现在还是京大任教的历史学教授。 有钱有背景还有才华,脸蛋和身材,简直完美得令人发指。 姜斐然冷冷回绝,“谢谢,不需要。” 和江梦没有恩怨的人不在契约范围内,长得再帅她也懒得应付。 姜斐然绕过他径直往门口走。 “等等!”宫铎叫住她,往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你结婚前两天说想听历史课,时间定好了,就在明天。” “上课?我?”姜斐然难以置信。 按道理,她江梦好歹死了一次才刚活过来,身为学长不关心她身体就算了,怎么一开口就叫她上课? “学长,按照正常人逻辑,你应该和其他吊唁的人吓得消失才对。”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理直气壮地说,“而我,现在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以后的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放心,以后也没机会。 她一个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千年罪女去学历史,这和当众鞭尸有什么区别! 姜斐然大步流星地离开灵堂,留下宫铎待在原地。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垂眸盯着地上的白色礼花,若有所思。 “你真的是江梦吗?” ...... 等她回到江家,已是夜幕时分。 江家宅邸位于三环内的富人区,是一栋独栋小洋房,也是江梦父母生前留给她的资产之一。 “快!把江梦的东西快都扔了!” 张姨叉腰站在客厅门口指挥佣人, “你们记住!以后这里就是何家,家里只有何书煜先生和沈清清小姐,快把这些破烂东西都扔了!” 张姨在江家做了快四年保姆阿姨,想当初还是何书煜介绍进来的。 之前张姨女儿转校需要托关系是江梦出的面,上大学需要学费也是江梦给的,就连毕业的实习单位都是江梦帮的忙。 她也总是“江小姐”长“江小姐”短,体贴程度不亚于母亲对女儿。 现在倒好,人前脚刚死,后脚就一口一个“江梦”。 翻书都没她改口快! 姜斐然越想越气,怎么不一堆东西直接砸她身上,埋了最好! “啊!江——” 一个女佣突然大叫,手里的东西“嘭”地砸地上,“你们看,门......门口!” 她手指发抖指向远处的姜斐然,声音打颤。 “干什么咋咋呼呼的,见鬼啦!”张姨白她一眼。 等转过身看见门口的身影,张姨嘴唇颤抖,好半天才蹦出一个“江——”字。 下一秒......人晕倒了。 黑夜笼罩下,白色的路灯自上而下照在江梦惨白可怖的脸上,加上头发披散,身上还穿一袭白色长裙随风而动。 嗯,大晚上的确实像鬼。 几个佣人心理素质还算强,很快接受江梦还没死的事,把张姨拖回保姆房后,姜斐然说只要把东西搬回原处就不开除她们。 佣人也是按吩咐办事,错不在她们。 在江梦记忆里,这栋小洋房不仅是她的家,也是仅剩的拥有父母回忆的地方。 客厅,餐厅,就连厨房都充斥江梦被爸妈捧在怀里的记忆。 姜斐然坐在客厅沙发,一抬头就看见婚纱照。 照片里江梦穿着抹胸婚纱裙,盘起头露出天鹅颈,仅略施粉黛就美得移不开眼,反观何书煜穿着西装,还以为是商务照。 碍眼玩意儿! 姜斐然起身取下相框,用力将何书煜的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看了眼杰作长舒口气,“这样才对。”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阿梦!” 得,狗男人又来了。 姜斐然冷着脸把没有新郎头的婚纱照重新挂回墙上,像无事发生般走回沙发坐下。 “阿梦!”何书煜大喘气跑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满脸焦急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了?下午我都吓傻了,都没问你现在怎么样,是老公不好,是老公不对。” 开口就老公老公,叫得真顺呐! 何书煜收回眼神垂眸盯着地板,举动变得紧张局促, “你还记得......你掉河之前发生什么吗?” 说完,他仰起头,充满期待又夹杂不安的目光迎上来。 何止记得,简直永生难忘。 姜斐然拍了拍额头,瘪着嘴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你刚刚说什么老公?难道我们领证了?”她露出真的不能再真的表情。 男人呼出一口浊气,肩膀一松,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不记得就好......啊对!我们前天领的证,昨天你脚底打滑不小心掉进河里,大家都以为你......不过没事就好。” 他抬起手像以往一样摸江梦的头发,但姜斐然下意识侧身躲开。 躲得太快反而让何书煜尴尬,手顿在半空中,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何书煜悻悻然收回手。 “书煜哥,我居然连领证这种大事都忘了,也不记得你怎么和我求的婚。”她学着江梦的口吻,故作惋惜的皱眉,“那不就相当于我没被求过婚嘛,领证什么感受也没体验到。” 姜斐然用尽撒娇发嗲的功力,心里直犯恶心。 但何书煜听得心里舒坦极了。 对!这才是她江梦。 看到他就撒娇,一口一个“书煜哥”像狗皮膏药黏上来,还整日好骗得很,说两句甜言蜜语就信以为真。 “那阿梦打算怎么办?”他脸上露出假笑。 “马上离婚!”她毫不犹豫说出口,眼神都坚定起来。 怕他不同意,又扯住他的袖口娇声道,“然后你重新向我求婚呀,我们再去领证,好不好嘛书煜哥,不然这婚结的都没体验。” 何书煜嘴角肉眼可见的抽搐,想说话却开不了口,最后变成满脸肌肉像跳蚤蹦跶起起伏伏。 “离婚......”男人有些犯难。 要是按照她说的离婚,那他不是一分钱拿不到。 才结婚两天,两人婚内都没有什么共同资产收益。 但若不答应,江梦会不会怀疑他不爱她,那以后还怎么转移她财产? 纠结再三,何书煜咬紧后槽牙,心一横,“只要阿梦开心,书煜哥什么都答应,你知道的,我最爱你。” 是不是男人都能轻而易举说爱你,一点爱的行动都没有的爱你。 带着刀子刺进心脏,恨不得你死的爱你。 姜斐然突然想起往事,心里烦闷,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盖眼底的情绪。 这时,佣人走过来弯腰说道,“江小姐,外面有客人找你。” “这么晚,谁啊?”何书煜有些不耐烦。 “我。”男人沉声说。 宫铎双手插兜大跨步迈入客厅,一米九的身高,模特般的顶级身材,再配上定制西装的加持,身上矜贵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吸人注目。 客厅的灯光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深邃的眉眼更显深沉,鼻梁投射的阴影更添了一丝神秘感, 这是姜斐然第二次见他,也是第二次看愣了神。 第3章 夹在自己和病床中间 宫铎冷眼忽视何书煜,直接走到姜斐然面前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单子。 认真地道,“这是殡仪馆剩下的费用账单,你走太快最后是我帮忙垫的,来找你报销。” “......” 大晚上不回家,就为这事儿? 姜斐然低眸看了眼上面的金额,五千多...... 五千多的账单也值得他大晚上专程跑来江家要账?等到明天白天会要他命? 怪不得说越有钱的男人越抠门呢! “你等等。”她果断起身,“我拿手机给你转钱。” 姜斐然走向玄关柜,进门时她把手机放那儿了。 待在客厅的两个男人,你看我一眼,我回敬你一眼,气氛怪异。 直觉告诉何书煜,这男人不好对付。 他双腿交叠摆出男主人的姿态,“宫教授平时上课不忙吗?” 这么闲得慌。 “还好。”宫铎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漫不经心地问,“沈清清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听到沈清清的名字,何书煜头皮发紧。 晚上回江家前,他还和沈清清吵了一架。 她说江梦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劝让他赶快收拾东西离开江家,幸好他坚持回来问清楚,知道江梦失忆,否则到嘴的傻白甜大财主就没了! “沈清清是阿梦姐妹,又不是我姐妹,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来!”他反驳得合情合理,就是撒谎有些不要脸。 “倒是你宫教授,前几天总来家里给阿梦讲姜斐然的故事,是打算教她出轨呢,还是教她谋杀亲夫?” 何书煜咄咄逼人,字字珠玑,就差直接问宫铎是不是不希望他和江梦结婚。 “死的不是她吗?”宫铎直击要害,“也不对,是死了又活。” “你!”何书煜气得牙痒痒。 这时,姜斐然拿着手机走过来,没注意两男人正在较劲。 “你把收款码打开。” “嗯。”宫铎打开手机。 她对着宫铎手机二维码一扫,一脸诧异,怎么是社交软件的好友申请界面? 姜斐然狐疑了一瞬,这不是男女搭讪最常见的套路吗? 难道他喜欢江梦? 宫铎见她脸上带着疑惑,认真解释,“万一有遗漏的费用我不想再大老远跑来找你。” “......” 好吧,是她想多了。 仔细想想也是,认识快两年的学长之前一点火花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对江梦有意思。 加完好友转完账,姜斐然安排司机送他回去。 现在客厅就只剩下何书煜和她。 两人坐在沙发上,姜斐然和他隔了一米远, “书煜哥,既然我们决定明天离婚再重新领证结婚,要不先分开住?网上说新婚前几天住一起不吉利。” 吉不吉利不知道,但理由嘛,编一编就有了。 “......好像是不太好。” 他皮笑肉不笑,她肉笑皮不笑。 何书煜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卧室拿了几套衣服离开江家,三步两回头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可怜样。 男人就是惯会利用女人的同情心。 可她不是江梦,姜斐然巴不得他滚快点。 ...... 晚上,江家外面黑灯瞎火一片黑。 何书煜捧着一堆衣服走出江家大门,门口沈清清正在车内等他。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她盯了眼后车座的几套衣服,再看向丧家犬一样的男人,“她呢?情况怎么样?” “她失忆了,忘了我们推她下河,也不记得领过证,应该是事故后造成的选择性失忆。” 他想到些什么,眉头突然皱起,“关键她还想离婚!说想重新体验一次求婚领证,妈的!没死就够烦,居然还想我再求婚恶心一次。” 整日素面朝天,不化妆不戴首饰,哪个富家千金像她那副穷酸样,朋友聚会都拿不出手的玩意儿,越想越糟心。 还是沈清清每天打扮得好看精致,合他胃口。 “离婚?”沈清清冷笑,“你要是离婚,就等着净身出户吧!我看她就是给你演戏,抓紧时间离婚怕你分家产!” “不可能!她有多爱我你不是不知道,她注重仪式感想重新领证不也正常。”何书煜竭力为江梦辩解,但更多的是不能接受她会骗他。 大脑不受控地出现江梦说离婚时的激动,还有在灵堂上霸气侧漏的样子,和平日里温顺听话的江梦完全不一样。 难道她真的都记得,只是陪他演戏? 不! 不可能!江梦爱他,不可能骗他! 她刚刚亲口喊他书煜哥,撒娇黏上来的样子也没变,再说江梦这种道德感极高的女人演不了戏,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撒谎。 沈清清见他不信,紧握住他的手劝道,“听我的,千万不能离!” 何书煜心里纠结,“先离开再说。” ...... 江梦站在二楼窗口看他们争执好久,直到他们驱车离开才回到卧室。 也不知道谁蠢得糊不上墙,但凡留意到墙上的婚纱照也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还不是平日里不关心江梦,连带着婚纱照他都当空气。 想当初拍婚纱照还是江梦求了他大半个月才同意,更讽刺的是,她的婚纱竟是沈清清选的。 拿了件最土最老式的婚纱说什么这件最适合她,结果江梦画个淡妆,只露个天鹅颈都美得挪不开眼,何书煜直接看呆了神。 有些人只是不喜欢打扮,但不代表她不美。 而有些人,画再精致的妆,心都是丑陋的。 姜斐然把江梦的身体安放在床上,自己一转身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月华中。 ...... 深夜。 正好是百万酒吧最热闹的时间。 十间卡座座无虚席,有借酒浇愁的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看不见的鬼魂。 灯红酒绿,热热闹闹。 人和鬼聚在百万酒吧似乎模糊了生死界限。 “让开!姜斐然你站中间挡路干嘛!” 大声抱怨的正是五方鬼帝之一掌管鬼门关的东方鬼帝郁垒。 他留着一脸络腮胡,不修边幅的样子和门外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看他个子高,身材健硕,又喜欢花言巧语能招揽不少女客人,她早赶他走了。 “帮个大客户处理点事,刚回来。”她边解释边走到吧台里面。 郁垒在旁边忙着调酒,“今天有凡人交易两百功德,让你帮忙治腿,对方是国家级舞蹈演员,腿伤到了骨头......” “等等,又是凡人?” 她带着质问的眼神盯着郁垒,“凡人可不知道我酒吧里的买卖,除非......某人又动了私心。” ‘某人’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我承认是我带她来的。”他急忙解释,“但你没见到她爬上天台差点就要跳楼,那么高!人摔下来还不得成浆糊,再说只是帮忙治腿啦,两百功德也是肉嘛。” 她还差十九万零八百,就功德“圆满”了。 想想觉得也对,能赚一点是一点,大不了治完就删除甲方记忆,权当两人没见过。 “什么时候签契约?”姜斐然问他。 郁垒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她身前的抽屉,“签了。” “......”她脸上一阵黑线滑下来,“郁垒!你又给我先斩后奏,每次你善心大发最后都拿我当牛马!” 之前他可怜一个老光棍讨不到老婆,居然给对方签下契约,让她当媳妇,最后要不是姜斐然违背契约以三倍功德金额还给对方,她死了都要晚节不保。 还有次他善心泛滥让她去给病人当陪聊,心想聊聊天打发时间总不能出问题吧,结果对方是精神病院的精神病患者!还是重症患者。 说的话她愣是一句没听懂,整整一个月啊,她都快疯了,对方就给三十功德...... 你们评评理,这是堂堂鬼帝能干出来的缺德事儿吗? 还有他上次...... 唉......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姜斐然拉开抽屉,看着契约上面的两百功德,嘴角微扬。 还是功德来得安抚人心。 算上这两百,她就只剩十九万零六百功德,再努把力,奈何桥已经在她眼前招手了。 姜斐然收好契约,扭头就走。 ...... 深夜两点多,一缕轻盈的白烟飘进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医院楼道灯光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除了值班台有几名女护士在打瞌睡之外,看不到一个人影。 静得骇人。 姜斐然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瞅了眼里面的情况。 病人平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一看就是气血不足,旁边病床还有个陪床家属,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幸好看了眼,姜斐然一个原地转身隐身在空气中,身体直接穿过病房门走进去。 到病床旁边才发现,甲方还是个大美人,怪不得郁垒会心软。 她掀开患者腿上的棉被,掌心汇聚银白色灵力,轻轻覆在打满石膏的腿上,将灵力一点点汇入对方身体。 “我最多把你腿骨治好,韧带好好调理就能恢复,真让你睡一晚就痊愈,人类医学上也说不过去,说不定最后还拿你当小白鼠。”她对着甲方小声嘀咕。 一番治疗完成后,她身后突然发出动静。 “你被子怎么掀开了?”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还很熟悉...... 陪床家属走下床帮患者盖好。 姜斐然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她缓缓侧过头看向对方。 不看还好,一看她眼睛都瞪大了。 “居然是你!”她内心一顿咆哮,“怎么哪儿都有你。” 不行,得溜了。 姜斐然蹑手蹑脚转过身,明天还得继续扮作江梦,可不能被别人发现不对劲。 然而就在下一秒,宫铎突然直愣愣地站在她面前。 可是他居然......他怎么能......一个大跨步准确无误地站到她眼前,把她夹在自己和病床中间呢? 她都快怀疑宫铎是不是能看见她了! 两人此时面对面,距离近的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强劲有力。 姜斐然像螃蟹似的往另一边平移,身体肌肉紧绷,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紧促。 宫铎突然伸出手臂把住床尾的栏杆,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呀,你——” 她下意识捂住嘴。 第4章 宫教授好撩 姜斐然往前凑近观察,他脸上没什么反应,应该没听见吧。 如果她身后不是床而是堵墙,那两人现在就在壁咚,关键还是她单方面不能反抗的壁咚。 事实证明,做人得光明正大,不然帮人治腿都像做贼。 “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在说梦话。” 宫铎突然身体往前倾检查病人情况,她也只好被迫跟着下了个腰,两人鼻尖差点就要碰到,她快速把头扭到一侧。 过了好一会儿,她腰酸得快倒下去,他才直起身。 宫铎看了眼窗外又回到床上,就在她走出去一瞬间,男人又说了一句, “这么晚该睡了,晚安。” 听到晚安二字,她莫名背脊发麻,怎么感觉是对她说的。 姜斐然离开病房后,宫铎侧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宫媛一, “哥哥好像遇到故人了。” 会是她吗? ...... 一夜过去。 太阳还是昨天早上的太阳,不过江梦已经不是昨天早上在停尸间的江梦。 姜斐然再次俯身在江梦身体上,打开手机看到昵称叫“宫铎”的账号发来信息: 【一张课程表。】 【把它保存好,以后想听历史课随时来,今天上午十点半的课刚好是你感兴趣的内容,不要迟到。】 姜斐然直接手机扔床上,谁爱听谁听! 不过他刚说是江梦感兴趣的...... 看来世上还是有人关心在意她,要是她活着的时候能看到,离开那刻就不会只剩恨意和绝望吧。 虽然姜斐然不喜欢历史,但她现在是江梦,那就勉为其难赏个脸去一趟。 就不信这么倒霉,江梦感兴趣的刚好是她姜斐然。 姜斐然重新拿起手机,白嫩修长的手指敲敲打打回了条;【知道了。】 京城大学是A国首屈一指排名第一的国际名校。 能在这里当教授,还是在二十九岁的年纪当历史学教授,可想而知他得多厉害。 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她千年前也体验过。 往事历历,带着刀子一个劲儿往脑袋里扎。 姜斐然收回思绪走进校门,学校太大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教室,耐心被磨尽,只好打电话叫人来接。 等了几分钟。 宫铎在阳光下跑过来,她顺着他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因为跑步动作头发一上一下跳跃,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帅,他怎么做到跑步都好看的。 宫铎双手撑着膝盖站在她面前,大口喘气脸上泛着微红,额头还冒了一圈细汗。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突然被定住一般,半天没移开眼,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该怎么形容...... 江梦还是江梦,但又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一年四季都穿牛仔长裤的人突然穿上了短款白色连衣裙,平时穿的运动鞋也变成低跟凉鞋。 脸上画了淡妆,描了眉打了腮红,橘调口红也衬得人更青春明媚,一头长发也被精心搭理过,披散在身后,整个人变得明亮又耀眼。 姜斐然勾起嘴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你们睁眼瞎。” 看不到江梦的美。 尤其是何书煜那个渣男,居然说江梦丑? 明明江梦不打扮也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但偏偏大家吃惯了粗糠,只喜欢看化妆修容后的脸。 宫铎没反驳,“走吧,要迟到了。” ...... 上课是在一间大教室,三个班的学生一起。 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姜斐然果断选了个最后排的空位,拿出手机摆在面前就等着上课开小差。 宫铎看到她的一系列操作,低下头整理教案,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上课铃响。 宫铎打开投影设备,开始讲课,姜斐然全程低头玩自己的,愣是没看黑板一眼。 就很符合不想上课却不得不上课的样子。 前面宫铎巴拉巴拉讲一大堆,直到他说,“今天我再给大家讲一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大家应该也听说过。” “谁啊?宫教授”底下有同学好奇。 宫铎抬头,眼神不经意划过姜斐然,缓缓开口,“古代青楼头牌名妓,姜斐然。” 一瞬间,姜斐然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一棒,彻底打醒了。 她猛地抬头,局促不安地盯着讲台上的宫铎。 不会这么巧,江梦想听的就是她吧? 但她在江梦的身体里没找到相关记忆,是江梦忘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宫铎似乎还和她对视了几秒。 宫铎点开PPT下一页。 上面是关于姜斐然的历史资料记载。 “姜斐然,出生于书香世家,家中独女,从画像上看得出她长相眉清目秀,举止端庄,按照历史记载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在父母长辈手的夸奖宠溺中长大,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名副其实的才女。” 听到这儿,她眼眶泛红发胀,都过去千年了,世人还不打算放过她。 快打住吧,别讲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但于事无补。 宫铎点开下一页PPT,继续讲课,“在古代稍微经营不善就会家道中落,姜家也不例外,姜家破产后只剩姜斐然还活着,她一介女子不会经商只懂琴棋书画,于是走投无路的姜斐然只有一个去处:青楼,当一名卖艺不卖身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 姜斐然好想冲上去为自己辩解一番。 讲台下有同学突然大喊,打断宫铎的话,“我们都知道,她就是古代的坏女人!” ......坏女人。 从古至今,千余年,所有人都觉得姜斐然是坏女人。 不知为何,耳边突然响起江梦对她说的,“你和历史书上记载的姜斐然不一样,你生前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 很好的人吗? 姜斐然还可以和好人挂上钩吗? 背负千年骂名后,她自己都快看不清自己。 脸上有滚烫的液体在往下滑动,姜斐然抬手擦掉,它又开始流,她又擦掉,循环往复,像在和她作对一般。 好烦,为什么过了千年还要在意? 上课节奏被打乱,宫铎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扫视下面的学生,压迫感十足的沉默更令人背脊发寒。 大家见状,逐渐恢复安静。 他抬眸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顿时眉头深皱。 她又哭了。 就在姜斐然眼泪止不住地流,最需要纸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拿着纸巾伸到她面前, “这次需要纸吗?” 姜斐然大脑“嗡”得一片空白,仰起头眼眶红红的。 这男人怎么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活像偶像剧里的玛丽苏片段。 男女主忘乎所以的深情对视,四周群演齐刷刷投来八卦目光。 事实上,周围的同学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哇哦!”大家异口同声发出惊叹,“宫教授好撩!” 姜斐然有些羞涩,尴尬地收回眼神,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比如她现在。 有同学大声问他,“宫教授,她是不是师娘啊?还是你正在追她?” 语落,大家的议论声四起,还有些女同学眼里流露出嫉妒的目光。 在学校,宫铎可是年轻有为、炙手可热的帅哥教授,谁给他表白,写情书,那都是能上校园墙引起热议的,不过都是女生单方面行动。 可如今,是宫教授主动靠近女生,还是个气质脱俗,略施粉黛都很漂亮的大美女,那可不得好好八卦一番。 宫铎薄唇轻启,“我想——” “叮铃铃——” 下课铃突然响了,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学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最后只剩下宫铎和姜斐然还在。 他看到江梦哭红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你等我两分钟,待会儿送你回去。” 还不等姜斐然拒绝,他大步流星走上讲台收拾教案关电脑,等他收拾完,再抬头,人已经走了。 他眼眸微垂,随着一声轻叹,肩膀也跟着往下坠。 ...... 姜斐然凭着记忆找到学校大门,一路疾走离开学校,每次遇到宫铎都不是好事,惹不起总躲得起。 “江梦!你等等!” 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心里一阵忐忑。 不会吧? 真追上来了。 姜斐然不耐烦转过身问,“你能不能让我静静?” 可等她看清来人,却发现他不是宫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