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心系将军?重生宰辅红了眼》 第423章 第423章 形势很坏。 裴俭派来的侍卫头领叫林拾,即便拿出丞相令牌,得到的答复依旧是不能出城。 因为难民围城,城外是数之不尽的流民,一旦开城,后果难料。 是以官府下令封锁城门。 念兮他们又往其他几处城门赶,无一例外,想要出城的人越来越多,然而每一处都城门紧闭。 不得已,一行人又回到老宅。 也不知道这城门会封到几时,消息也递不出去。 念兮当即命人出去大量采买。他们不过客居,老宅中并无多少米粮嚼用,万一封城日久,他们一行人的生活便是问题。 索性念兮准备及时,等到封城的第二日,各大米行价格均翻倍上涨。 然而情形却越来越坏。 每天都有死人的消息。 等到封城的第三日,金陵城已经像是座空城。百姓一户一户地死,大夫也诊不出原因。只要染上高热,没几个时辰,人便没了。 没有人敢出门乱晃,即便是守城的士兵,也接连不断身亡。 林拾等已经住进宅子里,他们带来的人虽不算多,却是精锐中的精锐,想要破城而出,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来请示念兮,是继续等下去,还是离开。 只是城外的情形,或许更加惨烈。 据林拾打探回来的消息,城外难民死得更多,又无人收殓,全都堆在路边。这疫病十分霸道,一旦感染,发病迅猛,几乎等不到救治便会身亡。 李氏已然有了年岁,念兮又是女子,能不能平安穿过病疫凶猛的城外难民堆,才是最大的难题。 且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感染? 念兮心下犹疑不定。 为稳妥见,决定先观望两日。 这两日,也有人家陆续出城,守城士兵已不再过多阻拦。 可那些人才走出城门半里,便遭到难民抢劫。均是大户人家,带有护院家丁,财帛粮食倒是保住了,只是当天夜里,便陆续有人发热,还没走到渡口,一家子老小便已经没了。 剩下的人家眼见官道上满是难民,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一气奔回城门,然而守城的士兵却不肯再放他们进城。任这些人在外哭嚎,也绝不开启城门。 此时此刻,城里城外,哪里都不是安生的地方。 李氏从前是不信的,如今也每日求神拜佛,保佑他们家这些人健健康康。 封城半个月后,宅子里已经没有新鲜蔬菜,米粮也得算度着吃。 念兮又叫人往外采买了一回,如今的米面已是天价,然而即便肯掏钱,也买不来几担。 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城里的食材便一日日亏空下去。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千防万防,宅子里一再拿艾叶、苍术、煮醋等方法消毒,李妈妈的小孙子仍旧起了高热。 整座宅子都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谁都知道这个病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念兮如今是这座宅子的主心骨,尽管她心里一样害怕,仍冷静做出判断。老宅很大,她将东南角的一处偏僻院子专门拨给李妈妈一家,平日里的吃喝都在其中。 其余人与他们隔开。 如今城里早已请不到大夫,念兮知道,将李妈妈一家扔到一隅,与叫他们等死也没有分别。 可她没有办法,她还有更多的人要顾。 然而灾祸永远听不到人们心中的祈祷,府里的下人,开始陆续有了病症。 念兮不得不将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都隔进东南角的院落。 与此同时,她请林拾在城中另寻一处宅子,叫他们这些尚且未有热症的人搬进去。 第424章 第424章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何裴俭每日会那般忙碌。 景国这么大,他每天要面对的都是关乎百姓性命的大事。耽误一刻,或许便会葬送无数性命。 生命好脆弱,一点变故都会成为永别。 林拾找了几日,终于寻到一处僻静,周围人烟稀少的宅子。 正当他们准备搬过去时,李氏发热了。 她不肯再踏出房门半步,用棉布捂着嘴,隔着房门瓮声瓮气对念兮道,“娘没事,你们先搬过去,等娘不发热了,便跟过来。” 她说:“念儿不怕,娘算着日子,距离封城已经一个月了,朝廷肯定已经听到了消息,很快就有人来救咱们了。念儿,娘老了,你要好好活着。” 什么是剜心之痛呢? 大约现在便是了。 是她一意出行,阿娘担心她一个人,才执意陪她一起,否则一个老太太,做什么要赶这么远的路,她又不是真的金陵人。 全是为了自己。 她害了最爱她的人。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利弊,什么得失,通通不重要了。 她只是阿娘膝下娇嗔的女孩,她还是阿娘最最贴心的女儿。 念兮擦干眼泪,既已下定决心,便也没什么好再难过,总归她们母女是分不开的。 她冷静吩咐林拾,“你奉裴相之命护卫于我,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你们即刻离开。” 还有家中下人,未发病的,都可以跟着侍卫们离开这里。 林拾自然不肯走,可念兮没耐心再听他那些大道理,再正义凛然的道理,也不及性命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人砸门。 难道是抢劫? 念兮与林拾互看一眼。 封了城,到处都是死人,所有的法规制度都被打破,入室抢劫也不是没有。 林拾大步走出去,朝外大声吼道,“是谁?” 外面的人立即接话,声音沉稳有力。 “是我。” 念兮再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裴俭。 他整个人都不复往日的丰神俊朗,显得十分憔悴,然而眼睛很亮,黑曜石般熠熠,如同天际的启明星。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念兮身上,深深看向她,几息后,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念兮抱在怀中。 紧紧地,不肯松开。 哪怕周围满了人,哪怕念兮此刻身上也可能藏着病灶,他只是抱着她,静静地,用力地,抱着她。 有热泪顺着脸颊滚下。 念兮不得不承认,在见到裴俭的那一刻,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渐渐散了,一颗心落在实处。 因为是他,无所不能裴时章来了啊。 “裴俭,我阿娘也病了。” 或许人真的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现脆弱,方才念兮能镇定遣散仆从,这一刻她已经毫无章法地哭泣起来。 “我带了太医过来。”裴俭抚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别怕。一定能治好。” 裴俭这次来,的确带来了大量的药物和大夫。 他将念兮安顿在自己身旁,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务。 失去联系的一个多月,裴俭度日如年,如今好好见到念兮,他仍旧不能安心,非要亲眼见到心下才踏实。 金陵知州隐瞒时疫不报,导致疫病蔓延。便是黄河沿岸,最初发现疫病的州府,也不如金陵城的疫病这般来势迅猛,病死无数。 第425章 第425章 裴俭原先还不清楚金陵的情况,是给念兮的信送不出去,才意识到严重性。 好在最初发现疫病的地方,有大夫发现能退烧缓症的药草,除了金陵,其他地方时疫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裴俭将一应事物都安排完,下属各自领命忙碌,已是夜深时分。 这时他才真正停下,喘一口气。 念兮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裴俭接过茶,手却握住她的没有放。 两人其实都有许多话想说,可当真见到面,却又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 要说什么呢? 风陵渡口分别时,尚是初秋,再见已是冬日。 念兮想起在珍宝阁,他在发现有坠物时,第一反应是朝她扑来,将她护在身躯之下。 自我保护是人的本能,那爱意呢? 今时今日,金陵城疫病成灾,他虽身为丞相,又是否一定要冒险亲自来呢? 答案是显然易见的。 爱能压制人对生的本能。 裴俭爱她。 他可以因为责任而难以陪伴她,也可以因为爱她而甘愿冒生命危险。 这就是裴俭。 这才是裴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精神太紧绷的原因,此时此刻,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念兮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她竟有些鼻子发酸。 “你瘦了。”裴俭也有几多温柔。 念兮这时候也不会再矫情的说什么叫他去其他地方住的话,她有些想他,他也一样。 他为她而来。 其实真正瘦的人是他,那时他弯腰抱紧她的时候,她环抱住他时,触感很明显。 但念兮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大约是瘦了。” 裴俭凝视着她的面容,“我听林拾说了,你做得很好。” “你是不是病了?” 念兮望着裴俭眼下的黑青和苍白的不正常的脸色,“你看起来状态不大好。” 裴俭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阖双眼,手却还不肯松开,“安顿城外灾民时被感染了,索性太医用药及时,现在已经好了。若非如此,我早两日便能见到你。” 念兮眼眶瞬间湿润,心头堵着万语千言,可到最后,只有一句似关切的埋怨,“你傻不傻?” 裴俭摇了摇头,“我只是怕。我若在,至少出事时还有人陪着你。” 念兮问,“你的权势不要了?” “想要。”裴俭重又睁开眼睛,浓长的眼睫下是幽深眼眸,“可你是根本和归处,没了你,任有无边权柄,也没有意义。” 念兮抬起眼睛看他。 “离开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比现在更好,”他说,“可我不行,我的心太小了,只装下你一个。” “念兮,生命好脆弱,时光也过得好快,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我想与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周围很静,李氏已喝了药沉沉睡去,似乎所有的苦难与忧愁都随着裴俭的到来而消散,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 念兮叹了口气,“我用了好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离开你。” “我知道。”裴俭温柔地凝视她,“这一定很难。” “我真的想要开始全新的生活,我一点也不想要回到原点。” “念兮......” 第426章 第426章 “可当得知阿娘也起了高热,我决定留下来照顾她时,我想起了很多人。过去种种如同走马观花,一一从我脑海中闪过。我才发现,除过家人,与我留下最多回忆的人,是你。” 念兮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的低语,裴俭不由起身,走到念兮身前,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 念兮的眼中渐渐湿润,“如果在生命最后一刻,我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忘记告诉你,在我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你。” 那个贪心到什么都想要的裴时章。 那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裴时章。 那个爱她胜于生命的裴时章。 他会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来到她身边,搂她入怀,温柔地安慰她,一切都会没事。 她也能够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哪怕是对父母也做不到如此。 他们纠缠了半生。 命运早已交融。 裴俭怔住了。 他能感觉到念兮的矛盾和挣扎,徘徊和犹疑。 他环抱住她的腰肢,将头贴在念兮柔软的腰肢上,“念兮,没关系,不用着急。” “我总会在原地等你。” “我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为难。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总会看到我的诚意。” “犯过一次的错,我永远都不会再犯了。” “你若不肯,我绝不会勉强你。” 念兮抹掉眼泪,轻声笑起来。 这个狡诈又阴险的男人啊。 嘴里说的与实际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裴大人,你既要给我时间,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裴俭一顿,原本松松揽着她腰肢的手开始收紧,很不要脸道,“早晚都要和好,我先练习一下,省得到时候不会抱了。” “就当是预支。” 念兮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俯身环住他。 裴俭几乎傻掉了。 他像是落进一个柔软的梦里,馨香,甜蜜。 他不敢相信这一刻的真实。 他从她的怀里仰首,盯着念兮看了许久,久到念兮感到脸红。 裴俭才终于出声,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我怕是一场梦。” 短短几个字,念兮能从中听出他满怀的惊喜与激动,她嗯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应景的情话,这一刻却有些词穷,只能务实道: “不是梦。” “证明一下。” 不等念兮再问,裴俭已经胆大包天地直起身子,一手托着念兮的后脑,深深吻上去。 甜蜜而芬芳。 他的念兮真的回来了。 唇齿勾缠,裴俭深深陶醉其中。 “念念,我爱你。” 这世上的爱有很多。 可裴俭的爱,只是弱水三千的一瓢,万千道路中的一途。 执迷不悔,至死不渝。 第427章 第427章 裴俭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 梦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醒来时他恍惚又疲惫。像是短短的一夜便经历了旁人的一生,或是几生。 梦境中的情形是如此真实又可怕。 裴俭坐起身,去净房洗漱,想叫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念兮寻来时,裴俭刚洗漱完毕,身上还有皂角的清香。 昨夜里念兮不肯陪他,坚持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裴俭倒是厚着脸皮跟过去,却被她拒之门外。 小女子的心思总是难猜。 他们是正经夫妻,又不是偷情,也不知她在害羞什么。 不过裴俭从京一路赶来,见到念兮安好,此刻终于能够放松精神,念兮又松了口,裴俭自然不敢违背夫人之命。 她要分居便分居吧,一晚上而已,他又不是等不起。 大约昨夜他的眼神太幽怨,今日一早,念兮便主动来找他。 若是往日,裴俭说什么也要顺着杆子往上爬,给自己谋些好处。 可梦醒之后再见到念兮,裴俭却忽然有种原来如此的庆幸。 他上前搂住念兮的腰肢,弯腰将头搁在她的肩窝处,随着呼吸带出一片湿热的痒意。 念兮最怕痒了,笑着想躲,裴俭抱着不肯,又拿新冒出的胡茬蹭她滑腻的脸颊,又痛又痒。念兮单手抬起,向后抚摸他的侧脸,语气是惯有的温柔,“你怎么了?”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 久到裴俭的哪怕一点点情绪变化,念兮都察觉得到。 即便他背对着她,即便他想要用玩笑隐藏。 此刻念兮温柔的摩挲便是最好的抚慰。 裴俭轻嗅着她身体的馨香,一颗心渐渐冷静下来,沉默片刻后,缓声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我都重生回到十几岁,那时候我们尚未遇见。” 念兮笑,配合的问道:“然后呢?” “你没有去崇明楼,你去了其他地方。”裴俭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没有相遇。” 他说,“我们错过了。” 念兮有些好笑,想要扭头去看他,可裴俭固执地箍着她的腰肢,不叫她看他此刻脸上晦暗的神情。 于是她又问道,“还有后续吗?” 裴俭摇摇头,下巴的磨蹭使念兮又开始发笑,“我不记得了。” 其实他记得很清楚,清晰得仿佛是才经历过一般—— 他们的重生缘于意外,念兮中毒身亡,他也跟着回到过去。 念兮没有去崇明楼,而是去了曲水,她在那里认识了顾辞,嫁给了顾辞。 他们很幸福。 顾辞陪着她,游历遍景朝的名山大川。她过得很快活,没有他,也依旧很精彩。 他们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女孩生的像极了她,一双大大杏眼,非常可爱。 至于他自己。 他仍旧是万人敬仰的丞相,权柄更大,地位崇高。 他的一辈子都献给了朝堂,也做了不少实事。各地都有百姓给他立生祠,歌颂他的伟绩。 他是那般盛大又辉煌。 却无人知晓,那光亮背后的无边寂寞。 他孤单了一辈子。 也守了一辈子。 那是他的债与情,是他至死也不能放下的牵绊。 即便是梦中,那萧索的孤寂仍旧如影随形,就像刻入骨髓,如同冷夜的湖面上一轮孤寂的弯月,清冷高悬,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第428章 第428章 裴俭能感觉到心脏紧缩的痛苦。 他又像是没有随着念兮重生,而是在她死后,悔恨万分,拼命地寻求挽回的方法。 他看到佛龛里供的灯,一盏一盏亮了满墙,他跪在慈眉善目的佛祖下,祈求一个转机。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并不是梦,或许是某个须弥芥子中的裴俭与念兮,或许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许他曾经真的经历过。 谁又说得准呢? 念兮刚离开他时,他身体里那种不受控制的本能,面对念兮时的心痛,又怎么不算冥冥之中的暗示呢? 他实在幸运。 比起至死都想要回到过去,想要再看妻子一眼的裴时章,他实在拥有太多。 不是每一个裴俭,都有补救的机会。 “你弄疼我了。”念兮轻声道。 裴俭这才回过神来。他将念兮转过来,大手轻揉被他弄痛的腰肢,微微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念念,谢谢你。” 念兮觉得今日的裴俭很怪。 黏黏糊糊的。 她已经进来好半天了,外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可他却半点不着急似的,昨夜的情话还没有说够吗? 念兮莫名的有些羞涩。像是回到十六岁,在温府角门花园的桂花树下,带着记忆里满满桂花香甜的气息。 她又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很好。 念兮环住他的脖颈,问道:“谢我什么?” 裴俭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将方才被他蹭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谢谢你肯叫我爱你。” 谢谢你肯爱我这样一个自大又贪心的人。 谢谢你肯回头。 谢谢你,将圆满留给了我。 裴俭忽然满心感激,他感激念兮原谅自己后,才做了这个梦。 他不是受任何一个梦里裴俭的影响,他是真的,他的爱是真的。 而这个梦后,只会叫他更加懂得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油腔滑调。老实交代,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念兮杏眼中满是澄澈的光,这么多年,她总是没有变的,即便他不再是他时,她仍旧在坚持做自己。 裴俭也笑出声,“我可是无所不能的裴时章,会的可多了,你想知道?” 念兮直觉他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但又实在好奇,犹豫着点头问道: “比如?” 裴俭俯身,唇瓣滑过她的侧脸贴着她的耳蜗,声音好低,可每一个字又透过耳膜传递到她的心里。 他说,“你晚上来,我做给你看。” 念兮不是什么天真懵懂的小女孩,相反,他们有过很多欢愉的时光。但不能否认,这一刻的裴俭,依旧具有十足的诱惑力。 短短一句话,便叫人脸红心热。 念兮将环住他的手放下来,替他掩了掩衣襟,顺便又拍拍他依旧硬挺的胸肌,轻咳一声,“已过而立的人了,要注重保养。” “裴时章,你我如今是老夫老妻状态。” “是吗?” 裴俭磨着后槽牙,笑容十分“安详”,“你大概不知道,你夫君我,老、当、益、壮。” 很好。 当天夜里,念兮深刻体会到老当益壮的含义。 老当益壮,比喻年纪老,但体力和精神更加健壮或者干劲更大。 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说老。 因为这会刺激他的神经,导致血液下行,充分壮大他用于证明男人自尊心的地方。 念兮低头望着发红的膝盖,陷入深刻反思。 第429章 第429章 裴俭来的第三日,李氏的病有了起色。 多亏太医用药及时,在李氏发病之初控制住病情,即便李氏有了年岁,仍旧在渐渐康复。 金陵城的时疫也在缓慢控制推进。 虽然病的人很多,但从大夫们来后,死亡的人数在逐渐减少。 所有人都看到生的希望。 金陵不再是一座死城,人们的脸上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这都是裴俭带来的转机。 原本这是念兮最不能理解他的部分,经历过这件事后,才懂得他日夜案牍劳形,去做这些事的重要。 裴俭最近变得很黏人。 像是时时刻刻离不开她。 念兮照顾阿娘时陪着,用饭休息时自不用说,就连他安排处理政务,有时也要念兮陪在一旁。 念兮若不肯,他还会生气。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以生气之名,行敲诈之实。 或许一个人的成功当真是有迹可循,不说别的,单就精力一途就非常人可比。 念兮若是一晚上只睡一两个时辰,第二日铁定会起晚,精神萎靡,可裴俭不会,他每日都神采奕奕。 导致念兮总觉得她被采阴补阳。 这日夜里,她将自己的怀疑如实说与裴俭听。 彼时她正趴在榻上,享受裴大人的按摩。 念兮的背,白皙细腻,姣好的如同一把琵琶,纤秾合度,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 裴俭自己也很享受伺候她的过程,正浅浅地替她揉着,就听到念兮说他采阴补阳。 他哭笑不得,捏着念兮腰间的软肉就揉了一把,痒得念兮当场哼了一声。本来是很平常的打闹,只是这一声,太过婉转妩媚,别说裴俭,就是念兮自己听来也有些脸红。 她反应快,起身就要离开床榻这个是非之地,到底晚了一步,因为裴俭反应更快。 被他一把拖住,拽回来。 当裴俭死死抵着她的时候,她恍惚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念兮,龙凤胎好不好?” 不等念兮回答,便是一阵绚丽的白光。 念兮痛痛快快的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想起这件事时,李氏已经好的差不多。 他们也在准备返京事项。 念兮问:“你是不是说过什么......龙凤胎?” 裴俭一怔,立刻否认,“没有。” “裴大人~” 裴俭现在有眼色的很,可以说是凡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此时见念兮看他,顿了一下便解释道,“可能是做梦做糊涂了。” 他已经仔细想过了,尽管梦里的念兮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叫他内心十分嫉妒。但念兮再如何也不算年轻,别说龙凤胎,怀一个怕也吃力。 大师曾说过他官星太炽,子嗣缘薄。 裴俭不想强求。 有妻有家已是福气,何必贪心,再叫念兮吃生育的苦楚。 他们夫妻能够生同衾,死同穴,便已是极好。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却不好,女子总是多思,他不愿念兮为难。 第430章 第430章 念兮也没多怀疑,反而睨他一眼,“你最近倒是爱做梦得很。” 裴俭微笑,“老当益壮么。” 念兮实在不能直视“老当益壮”这个词,啐了他一口,转身走了。 这些日子跟在裴俭身旁听他处理政务,念兮倒是受益良多。 从前她心里装满了风花雪月,总觉得脚踏不到实处,当裴俭忽略她时,便几多惆怅。如今多接触民生,反而叫她有了新的感悟。 有时候太医、大夫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会去帮把手。看病救人她不行,帮忙整理病例卷宗,誊抄记录倒也不在话下。 大夫们都知道她是丞相夫人,刚开始她来帮忙,谁也不敢拒绝,谁也不觉得她会做的长久—— 这不过是贵妇人无聊寻乐子的把戏,没两天就累了倦了。 可一日日过去,丞相夫人还在坚持。有时候裴相亲自来寻她,她且要忙完手头的事才肯离开。 是很认真的再做这一件事。 整个临时医馆的人对裴相夫人的印象也大大改观。 念兮真正融入其中,做了许多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事。 像是打开了另一扇门,叫她见识到人世的悲欢。 这才是脚踏实地。 这才是生活。 念兮寻了一路的自我,似乎在某一时刻,在医馆面对忙碌到没有时间吃饭喝水的大夫和护工时,有了具象的认知。 “自我”从来不是口号。 可以是挣扎求生的病人,可以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也可以是操持家事的主妇......这是自己给自己的支撑,源于内心的力量。 念兮获得了一种明晰的,源于自我满足的快乐。 至于每每来医馆接她的裴俭,是从来都不会催促的。 丝毫也不着急,晒着太阳在外间等待。 等到念兮忙完,两人再一起往回走。 不论是裴俭从京城带来的太医们,或是当地新招来的护工,人人都瞧得出来,裴相夫妇感情极好。 素来深沉稳重的丞相大人,在夫人面前说错了话,也是要赔小心的,惹了夫人不如意,还可能被扔在原地,夫人独自乘坐马车离开。 两人隔阂解开后,念兮也渐渐恢复了往日旺盛的分享欲。 “医馆新来的男孩,嘴甜得很,他竟叫我姐姐诶。” 十几岁的时候被人叫姐姐,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二十好几岁时还被人这么叫,便是意外的惊喜了。 若是往常,已熟练掌握甜言蜜语技能的裴大人,多半会顺着她的话再夸她两句美若天仙,可今日的裴大人角度十分清奇,他问道: “叫你姐姐的男孩多大?” 念兮回忆,“约莫十五、六。” 果然如此。 裴俭轻哼一声,这种把戏,在他面前可不够看。 不过他总不会扫兴,于是他问道,“喜欢听人叫你姐姐?” 念兮觉得这话问得有些怪,“也不是——” 再然后,念兮便见识到了裴大人狭窄的心胸,听到了叫人不忍耳闻的话语。 铭心刻骨。 她发誓,从此往后再也听不得旁人叫她“姐姐”了! 第431章 第431章 裴俭的船,比起念兮她们来时,又不知豪华舒适了多少。 哪怕只比大小,也是体型差巨大。 这无疑更舒适,更安全。 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在全力往京城赶。如果顺利的话,能在除夕时回家。 李氏恢复的很好,只是船上风大,她便常在船舱里,念兮也顺理成章地陪着阿娘,在船舱磨闲。 裴俭最近的事少了很多。 尤其是上船之后,信息往来不便,他倒是像是有了一个长长的沐休期,时时空闲。 可念兮仍见他时常伏案书写。 起初是不在意的。 只是裴俭时时皱眉搁笔,停下思索,倒叫念兮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疑难问题,竟能将无所不能的裴大人难住? 可裴大人躲着不想叫她看。 当然不会那般明显,只是在她靠近时,会佯装做其他事,然后悄悄地将他正在书写的那一页挡住。 他是镇定的,也善于隐藏,只是他们太熟悉,一个眼神的变化也能叫她感觉到他的意图。 念兮没有拆穿。 因为裴俭与从前不太一样,她同样感觉得到,他的慌张不安,以及炽热躁动。 他深爱于她。 这样的认知源于某日晨醒时,她无意中发现他正在凝视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傻呆呆的模样。 “怎么不睡了?”她问道,嗓音中还有初醒时的慵懒。 裴俭的脸上近乎带着一种被人抓包的羞赧,他别开头,含糊应了声,掀开被子起床。 念兮昨晚累得很了,清醒片刻又倒头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是被额头冷冰冰的触感冻醒。 裴俭在偷偷亲吻她的额头。他才从船舱外进来,一张脸早被寒风吹得没了温度。 念兮激灵一下,猛地将眼睛睁开。 裴俭还维持着弯腰低头的动作,四目相对,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我,我去侧间,你继续睡......”他慌忙说完,怕激起念兮的起床气,十分有求生欲的走了。 念兮彻底醒了过来。 原本是要生气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头又满又暖,气也气不起来。 又想起晨起他偷看她的事,念兮猜这回裴俭大约也不是故意将她弄醒。 只是爱会满溢,溢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此刻床帐内念兮羞红的脸。 鼻息间仿佛还有他清冽的气息。 她见过他稚嫩的十几岁,也见过他意气风发的三十岁。 十几年的感情,一种羁绊。 纠缠生长。 谁也离不开谁。 到最后,爱会同步。 念兮并没有等几日,就看到先前裴大人神神秘秘做的事—— 是一封放在她妆奁里的信。 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 念兮先不着急看信,回头望了裴俭一眼。 裴大人很矜持,佯装在忙,仿佛不知道念兮正在看他。 船舱内室就这么大,他没道理察觉不到她的目光。 念兮轻笑,裴大人又害羞了。 取出信笺,细细品鉴一番。 裴大人的字是赏心悦目的,看得出来很用心,很认真,情感好丰沛,情诗很酸。 酸掉牙的那种酸。 结尾处,他说: 我永远爱你,生生世世。 太直白,太露骨。 第432章 第432章 一点也没有含蓄的美意。 念兮边看边脚趾抠地。 她发誓,这封信,她一定要锁在她妆奁盒子的最底层,谁都不准看到! 其实念兮能挑出一堆毛病。 可当裴俭凑近,问她“喜欢吗”时,她很配合的点头,“喜欢。” 裴俭从妆台上拿起木梳,替她梳着发,一边道,“前一阵你生辰太过忙碌,没有替你好好庆祝,等咱们回去,我再补偿你。” 念兮生辰那日,李氏恰好病情好转,不用再与其他人隔开,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碗长寿面,念兮已经好满足。 “每一日都值得纪念,”裴俭俯身,从镜中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许说不用。” 裴大人如此贴心,她在心里默默原谅了他梳头时扯痛她的头发。 念兮笑着应好。 裴俭看着她将信收进信封,又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当真喜欢我写的信?” 他斟酌了好些天,才做好心理建设写下那些话。 怎么说呢? 裴大人顶着一张写严肃文学的脸,若非字迹,念兮实在难以将信里的那些“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的俗话,与他联系在一处。 可能是男人的另一面? 念兮违心应是。 她总觉得裴俭性子太沉闷,或许是太压抑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她不该打击他。 “很喜欢。” 裴俭也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偷看了不少念兮带出来话本,里面的男主人公什么话俗说什么,女主角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裴俭思索良久,尽管他还写了另一版文绉绉的信,但最终被他否决。 一切以念兮的喜好为主。 果然,念兮是喜欢的。 裴俭决定,往后要多写一写,这些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写出来大概会没那么羞耻? 于是在不久远的将来,念兮收到一封又一封来自自家夫君的骚话情书。 她不得已给装信的妆奁多上了好几道锁,生怕被人瞧见。 念兮已经想好,等她死时,这个妆奁一定要跟着棺椁下葬,裴大人的一世英名,只能靠她来守护了。 ...... 冬日天寒,船上无事,念兮便有些贪睡。 李氏是最疼她的,总觉得是在金陵时太过操劳,便由着她去睡。 裴俭呢,心虚自己夜里劳累了她,更不敢打搅。 于是念兮便这么一路睡回了京城。 睡得多,饮食便不大规律。 李氏要养生,需按时用膳。 裴俭倒无所谓,等着念兮起来后再陪她一起用。 两人正在喝粥,念兮忽然馋起炙兔,一时更觉嘴里的粥没了滋味。 “再多吃些,”裴俭十分配合,“等船到岸,我保证,你回家就能吃到。” 念兮问,“不是咱们去得月楼吗?” 裴俭眉眼不抬,又搛菜给她,“舟车劳顿,你想吃,便叫他来府里做。” 裴相还是很有用的~ 念兮满意了,体贴的也赏了裴俭一筷子菜。 “等明年,我陪你去看赛龙舟,”裴俭忽然道,“你想去金陵还是京城?” 念兮一怔,她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裴俭也正抬头看她,一双桃花眼缱绻,神情认真,“陪伴你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念兮忽然发现,其实这不是一件小事,她一直记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