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踹掉留洋渣夫,她成了万人迷》 第128章 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赵慧文听了一脸意外,又有些狐疑。 “你真的在跟娘说这些?” 她直觉不是,可又确实没听到什么,因此虽怀疑,却拿不出什么证据。 “自然是真的,”陈书远搂过赵慧文的身子,让她正对着自己,歉声道,“先前也是我不周到,都没给你买几样像样的首饰,但这些东西我也不懂,所以正跟娘商议呢。” 陈书远话中的歉意真诚极了,赵慧文便也犹豫地信了几分。 “那你们商议出什么了?” “商议出……”陈书远促狭笑道,“这不刚开始商议,你就来了,我看你不高兴,怕你多想,就赶紧丢下娘来哄你了,因此还没个头绪呢。” “好啊,你倒怪起我来了,”赵慧文作生气状锤了陈书远胸口一下,眼里却带了笑意,“书远,其实我并不是在意这些金银之物,你知道的,我只是看重你,和你对我的心意。” 自己呆了这好一会儿,她也想通了,不管公爹婆母和陈书远有什么盘算,现在她才是陈书远唯一的女人,就是谭翡钰,按律法算也得靠后站。 就算陈书远对那谭翡钰又动了旧情,她就不信,她一个堂堂女子高中毕业生,学过新学的人,还能输给一个封建女人? 当初她是妾,谭翡钰是妻,还不是拿她没办法,闹到最后落了个和离的下场。 如今谭翡钰什么都不是,虽侥幸让那贵人图一时新鲜,捡了个学上,可骨子里是不会变的。 就算在疫症里拣了便宜,还不是不敢以真名示人,怕是这虚名也是贵人贴补给她的,才不敢高调。 想着这些,赵慧文的信心又涨了起来,声音也更温柔。 “书远,咱们同其他夫妻不一样,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认定你了,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我们的结合也是真正的自由恋爱,没有其他任何条件。” 陈书远闻言也有些动容,仿佛回到了与赵慧文初次相遇的情景,手也揽得更紧。 “慧文,我懂你的心意。” 两人拥在一起,一时之间迸出无限柔情,突然门外响起小厮的声音。 “少爷,夫人叫您用晚饭了。” 晚饭时间,赵慧文的脸色比白日里好了不少,对陈书远说话柔声细语的,对陈父陈母也是和颜悦色。 陈母只当自己跟儿子说的话起了作用,制住了这个媳妇,心里自然是满意。 她给陈书远夹了筷子肉,叮嘱道: “礼品我都给你备好了,又加了些,你明日里还是去谭府一趟,记着好好说话。” 陈书远余光瞥了一眼赵慧文,果然脸色的笑淡了不少,便跟陈母使着眼色。 “娘,先吃饭罢,不说这些了。” 这好不容易才刚哄好,怎么娘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提起谭家来了,这事私下说就是了。 可陈母仿佛没看见似的。 “这有什么,又不耽误吃饭,你回国本来就应该去谭家拜访的,上次是因为那事儿才耽搁了,这次过年再不去便不像话了。” 那事儿自然指的是陈书远纳妾一事,当时他刚回国便纳妾,哪里好意思再上谭家的门,便借着工作的借口早早地出发去了禹城。 因此他也不好再反驳,只好点点头,又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赵慧文的手,以示安慰。 “对了娘,明日去完谭家,我想带慧文去铺子里打些首饰,自她进门,还没添置过东西。” 陈母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赵慧文,心道果真是小门小户的做派,整日里甩脸子、摆架子原来就是惦记着这些。 不过陈书远投来祈求的目光,陈母还是给了自家儿子面子。 一点儿首饰,家里还是有的,只给她戴戴,总归逃不脱还是陈家的东西,也省得闹僵起来不好看,耽误她的正经事。 “原来是要首饰,早说便是,家里又不是没有,何必去铺子里打,过几日到我房里来挑几件喜欢的便是。” “慧文,还不谢谢娘。” 陈书远对赵慧文使眼色,赵慧文虽更想要新式样的首饰,但真金白银的,有总比没有好。 “谢谢娘。”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其乐融融。 不过比起陈家的貌合神离、各怀心思,谭家才是真正的心甜意洽,一派和乐。 谭翡钰跟爹娘坐在一处,听着门房刘二儿绘声绘色地回禀,忍俊不禁。 “想不到你还是个厉害的呢。” 刘二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谭父谭母看他这副样子,也跟着笑。 “不过,这陈家也算是县里有点头脸的人家,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看。” 谭母面上浮现一丝担忧。 谭翡钰知道,娘亲向来是个心软的,不喜为难别人,她刚想劝说几句,就听爹爹开口。 “不好看?他们做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时候,怎么不顾好不好看?况且,咱们没在县里宣扬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已经够给他们留面子的了。” “娘,是他不仁在先,我们不过以直报怨,怎么会不好看,你莫要多心了。” 父女两人齐来安慰,谭母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谭母找了一沓红纸出来,谭翡钰坐在桌前,仔细瞄着花样,准备剪年节用的窗花,雯月也早早找好了剪刀,在一旁跃跃欲试。 “雯月,你别急,我这红纸备得足足的,包你想剪多少有多少。” 谭母笑着打趣,她看着雯月长大,待她也十分亲厚,权当半个女儿。 “那我可要好好让你们看看我的手艺,我新研究了不少花样子呢。” 雯月也骄傲地抬起头,在谭母和谭翡钰面前毫不见外。 “夫人,小姐,那陈家的……又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门外传来刘二儿的声音,陈书远竟又来了。 “让他回去。” 谭翡钰依旧画着花样,头也不抬地说,谭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年关前没有一天是闲的,剪完了窗花,还要准备敬神用的“大双包”、“小双包”和祭祖用的檀香。 除了这些,还有“蜜供”、五色干果、桃符、年画、门神、蜡烛、金银纸和其他各种器用。 不过忙年忙年,总归是喜气洋洋的,忙也忙得欢喜。 只有一点,陈书远还是日日来家门口要拜见爹娘,爹爹倒是一如既往地见都不见,娘亲却是逐渐有些动摇。 第129章 谭家没那么容易相看到亲家 “老爷,要不就让他进来罢。” 刘二儿又一次来通报,谭母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说过,不见就是不见。” 谭父态度依旧强硬,冷着脸不肯答应。 “他是有错在先,”谭母叹了口气,“不过这孩子总归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如今他日日都来,怕也是真知道错了。” “哼,”谭父十分不屑,“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事都做下了,还能当没有不成?” “别气了,这马上就到年根儿了,他日日在门口杵着,让左邻右舍看着也不是个事儿,”谭母劝道,“传出去对咱家翡钰也不好。” 听到谭母说起谭翡钰,谭父的表情才松动了一点,他转脸看向一边正低头喝茶的谭翡钰。 “爹爹,我没事的,你们决定就好。” 谭翡钰面色平和,她与陈书远,早已是前尘往事,在她心中已激不起任何波澜。见与不见,她都能如常面对。 谭父见她面色如常,才点了点头,对刘二儿道: “让他进来罢。” 陈书远进来时,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惊喜,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想今日得入了谭府的大门。 “爹……”陈书远刚开口,对上谭父凌厉的目光,忙收住了话头,乖乖改口,“伯父,伯母,是我做的不对,我对不起翡钰,也对不住你们,请你们原谅。” “你的话我们知道了,原谅谈不上,”陈父面色冷沉,“既你与翡钰已经和离,我们两家也再无关系,你走罢,以后不要再来。” 陈书远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诚恳道: “伯父,伯母,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以后如何,与我们无干。” 谭父听了陈书远的承诺,面上冷笑,语气依旧是冷硬。 “书远,你和翡钰既然已经……这些话也不必说了,”谭母打圆场,“你回去罢。” 陈书远看向谭翡钰,谭翡钰低下头喝茶,避开了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他又将视线转回还算温和的谭母。 “伯母,我知道,你们还生着我的气,你相信我,我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我的话的。” 陈书远信誓旦旦,赌誓似地保证。 可谭父和谭翡钰都不理会他,只有谭母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我们懂了,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益,你回去罢。年前要准备的东西多,你回去也好帮家里的忙。” 谭母的语气还算和气,多少给陈书远留了脸面,他便得了救星似的,对着谭母连连承诺,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 坚持磨蹭了好一会儿,陈书远才起身告辞。 “伯父伯母,过完年我再来拜见你们。” “不必了,这些东西你也拿回去,我们不需要。” 谭父终于又开口,只是语气依旧冷淡。 “这是我的心意,你们留下罢。” 陈书远把东西往里推了推,便转身快速走了,生怕他们追上似的。 谭父反应过来,忙吩咐小厮拿了礼品追出去,陈书远却已经走远了。 “老爷,这怎么办?” 小厮拿着陈书远送来的礼品,为难地问。 “你拿着,送到陈府去,放下就回来。” 谭父看着那堆礼品,满脸嫌弃的样子挥了挥手。 小厮领命去了,谭母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回过身来坐回椅子上,面上有些不解。 “怎么感觉这孩子怪怪的,不过看着感觉倒是真的知道错了。” “做出这等混账事,若是连错都不知道才是荒唐。” 谭父对陈书远的态度不以为然。 这样辜负他的宝贝女儿,他没有将他打出去已极留面子了。 眼看谭父又有些动气,谭翡钰忙上前安慰。 “爹爹,咱们不是都说过了,不为他的事生气,如今让他进门了,话也说清楚了,以后咱们再不来往就是。” 她的心中倒无波澜,原因无他,陈书远这般作态,她已经见过太多了,早便习惯了。 陈书远来了这一趟,心中舒快不少,只觉自己的盘算离成功更近一大步,迈进陈府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母见他空着手回来,面上也是一喜。 “今日去了这样久,是不是东西送进去了?” 陈书远点点头,陈母连连点头。 “送了就好,送了就好,我就说,他们怎么可能一直不让你进去。” “娘,你怎么知道?”陈书远纳罕。 陈母得意地笑了笑。 “面子罢了,邻里八乡都知道你们和离的事,他们若是一开始就让你进去,岂不是丢了面子?如今我让你日日去,各家邻里都看着,给他们谭家做足了面子,自然就肯让你进去了。” “娘,你可真是厉害,”陈书远由衷赞叹,只叹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谭伯父对我还是很冷淡,像是在生我的气,谭伯母倒是好些。” “这正常的,”陈母摆摆手,不以为意,“男人嘛,要面子的,他要是一开始便对你好,才是不正常。” “夫人,少爷,”堂屋门口下人捧着礼品来禀报,“方才谭府来人,送了这些东西过来,只说还回来的。” 陈书远看着原封不动被退回来的礼品,有些挫败。 “娘,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书远已经完全将陈母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陈母看了眼摆在桌上的礼品,眼珠转了转。 “无妨,马上就过年了,年后你借着拜年的机会,继续去。” “可是……”陈书远有些犹豫和为难,“这次他们都将东西送了回来,下次会收下吗?会不会又不让我进去。” “你这傻孩子,”陈母嗔怪,“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四,你送一次不收,送两次他送回来,再送第三次第四次他还能不收吗?” 陈母说得信誓旦旦,陈书远听了也不由相信,点点头。 “那我年后再去。” “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陈母拍拍陈书远的手,“她谭家也没那么容易相看到亲家,纵使有个把,也不会强过咱们陈家,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只管照着娘说的做就是。” 第130章 又去你那前妻家点卯了 陈书远逐渐放下心来,娘对利县老家的事一向了解,她如此说,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翡钰总不可能在家里呆一辈子,总是要嫁人的,他们在禹城举目无亲,说亲自然不可能,只能在利县。 在利县,她一个成过亲的女人,想再说亲谈何容易,门当户对的就更难。 利县的大户人家拢共就这些,除了陈家、谭家也再数不出几户,有适龄男儿的就更少,肯接收和离过的女人再嫁的便更少了。 这样一想,陈书远越发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自己再娶到谭翡钰似乎已是胸有成竹的事情,便吩咐下人先将礼品收到库房去,过了年关再拿出来。 “对了,一会儿你随我回房,拿几件首饰给赵氏,”陈母对陈书远说,“让她安分些,别在老家闹事,若出了什么不好听的,传到谭家去,搅黄了咱们的事可就不好了。” “欸,”陈书远答应,更觉母亲思维缜密,考虑周到,“娘说得对。” 陈母从柜子中翻找半天,挑了几个自己不喜欢的式样,递给陈书远。 “拿着罢,就说是专程给她准备的。” 陈书远小心接过首饰。 “我替慧文谢谢娘了。” “先别急着谢,”陈母叮嘱道,“这可不是单送给她的,还是咱们陈家的,你可得盯好了,别让她回去给她那穷娘家,知道吗?” 她在禹城见过赵慧文的娘和妹妹,实在瞧不上她们那副穷酸做派。 还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对她横鼻子竖眼的,看人的眼皮恨不能翻到天上去。 依着她看,他们才是没见过世面呢,兜里掏不出几个铜子儿的人家,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摆些城里人的架势。 送的这些金首饰,她可不能让赵慧文这丫头拿回去补贴了娘家。 陈书远觉得娘顾虑得太多,慧文不是这种人,不过也不敢反驳,点了点头。 “娘,我会注意的,你放心罢。” 回了房间,赵慧文正坐在窗前看书,见陈书远进门,脸色又有些不好。 “又去你那前妻家点卯了?这次人家让你进去了?” 陈书远这几日天天出去,虽没有跟她明说,但她总是能从下人口里听到点风声,知道他是日日去谭翡钰家拜访,心里自然不舒服。 陈书远权当没听到,把刚从陈母处拿出来的新首饰掏出来,献宝似的递到赵慧文跟前。 “慧文,这是娘特意给你挑的首饰,你瞧瞧。” 赵慧文面色稍霁,接过首饰一样样查看,陈书远在一边笑着道: “我就说娘对你很满意,你还不信,你看,娘这不是专门给你准备了好几样,这些可从来没给过别人。” 款式都不是时兴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赵慧文翻看着首饰,对式样有些不满意,实在不适合年轻女子戴,跟她的洋装也不搭,更不用说那金簪,她的短发根本用不上,怎么戴到同事面前去呢? 不过好在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还是值钱的,拿去融了重新打款式,或者买些时兴的首饰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得多。 想着这些,赵慧文都收下了,陈书远看她脸色好些,便坐到她身边,揽着赵慧文的肩膀柔声安慰。 “慧文,你长得好看,戴这些一定好看。” 说着还拿着里面的一副金耳环在赵慧文耳朵上比量着,口中又是一顿夸赞,直说得赵慧文的面色彻底柔软下来。 到了年关,赵慧文特意戴上了这对金耳环,跟陈母道谢,陈母也赞了几句。 几人各怀心思,倒是过了一个和气亲热的年。 到了第二日,陈书远早早地起了床。 “你要去哪?” 前日守夜到很晚,赵慧文还困得很,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问。 “我……我去拜个年。”陈书远顿了顿,答道。 “是给叔伯亲戚们拜年罢,我是不是得一同去?” 赵慧文强撑着眼皮问道,手伸到床边摸着衣裳。 “不必了……昨夜睡得太晚,你在家休息就是,我自己去就好。” 陈书远有些支支吾吾,赵慧文清醒了些。 “你是不是又要去谭家?” 见陈书远一阵沉默,赵慧文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家就那么好?非得日日去才行?过完年第一天就非得见她不成?” 好不容易盼着陈书远和离,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陈书远日日巴着谭翡钰,没和离的时候他都是爱粘着自己,怎么和离了反而日日想去找那谭翡钰。 “慧文,我不是……”陈书远吞吞吐吐半天,“我不是想见她,只是我得向谭伯父和谭伯母拜年,这也是爹娘的要求,我们两家毕竟来往多年,往年都是这样的,你还是要理解。” 赵慧文还是不乐意,不过听他一再强调不是去见谭翡钰,也知道他非去不可,勉强点了点头。 陈书远到库房准备找礼品,却见陈母已经提前拿了出来,还添了几样,绑得齐齐整整的。 “书远,你起来了,礼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管拿着便是。” “娘,你真是想得周到。” 陈书远赞叹道,提起准备好的礼品便吩咐下人备车,匆匆出了门。 谭府门口,下人早早地开始清扫,大门上,贴着的是谭翡钰亲手书写的春联,字迹秀气却不失遒劲。 陈书远在门口欣赏了半刻,越发觉出谭翡钰的好来,虽不知新学,却通文识礼,写得一手好字,极为难得。 “你怎么又来了?” 刘二儿看见陈书远,有些烦,但新年第一天不好甩脸,便只得耐着性子问。 “我来给伯父伯母拜年,你进去通传罢。” 陈书远一副主人姿态吩咐着,刘二儿不想搭理他,但想着年前老爷夫人还是见了他一次,也只能进去通传。 谭父谭母已经起床,正跟谭翡钰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雯月也跟几人坐在一处,听见刘二儿来禀报,几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小姐,他怎么又来了?” 雯月眼看着陈书远对谭翡钰做过的种种,自然对陈书远现在的行径十分不齿。 谭翡钰也有些诧异,陈书远怎么又来了? 第131章 你可想找什么人家? 谭父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此时全是不悦。 “让他回去……” “老爷,”谭母开口劝住了他,“今儿个是新年头一天,不好做赶人的事儿,让他进来罢,左右也就是拜个年,拜完年让他回去就是了。” “你就是那最心软的。” 谭父叹口气,口中有责怪的意思,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对刘二儿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罢。” 谭翡钰安静坐在一旁,却见谭父转回目光到了自己身上。 “翡钰,你若是嫌他犯晦气,就先回屋里去。” “爹爹,无妨,我在这里同你们一道。” 谭翡钰摇头拒绝,她可不放心让爹爹和娘亲单独见陈书远。 虽说陈书远这几次来,面上摆出了十足的诚意,一副耐心又诚恳的样子,但是她总是不放心,怕陈书远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来,气着爹娘。 前世之事虽然想来似乎已经很遥远,但是父亲发病、家中变故的锥心之痛,感受却依旧清晰。 这一世,她阻止陈书远将赵慧文娶作平妻,又早早下定决心和离,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中爹娘。 如今她成功和离, 爹爹和娘亲身体康健,前世心中遗憾已圆满了大半,岂能让陈书远再乱掺和进来。 思绪纷杂时,陈书远已经迈进门来,对着谭父和谭母便是工工整整地一拜。 谭翡钰一时控制不住,面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陈书远留洋多年,对着传统的跪拜之礼最为不屑,怎么今日竟“屈尊降贵”地主动来拜,还是拜她的爹娘。 事出反常只怕有妖,谭翡钰有些警惕地看向堂下跪着的男人。 谭父谭母显然也有些惊诧,谭父侧过身去不想受他这一拜,谭母则站起身来到堂中去扶陈书远。 陈书远随着谭母的动作起身,又将手中的礼品奉上。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还在生我的气,我有错在先,实在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期盼你们身体康健,安愉和乐。” “唉,”谭母看着陈书远低声下气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事情已经过去便过去了,也是你们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你这是说什么话?”谭父皱眉不悦道,“这可算不得什么缘分。” “伯父,您说的对,”陈书远惭愧道,“原本是好好的缘分,全因为我不珍惜,对不起翡钰,才错过了。” 陈书远姿态如此之低,一句顶撞之语都没有,谭父的脸色总算也和缓了一分,他长叹一口气,语气低沉。 “罢了,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当初为你们定亲,何曾料到会有今日之变,如今既然你们已经将事了解,我们也不再管了,你自过你的日子去罢,以后也不必再来拜见我们。” “伯父……” 陈书远面上有些动容,还想再说,谭父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了,我们两家相交多年,过去的事我不会宣扬,你也不必再提了。” 这话出口,便是将贪墨一事按下再也不提,算为陈家留足了体面。 他们对自己,还是有情分在的,陈书远意动,对着谭父深深一揖。 “书远自小受伯父伯母爱重,自觉受之有愧,这些薄礼聊表心意,希望伯父伯母能收下。” 说起从前往事,还是触动了谭父心中的柔软一处。 他对面前这个辜负自己女儿的女婿,再生不出半分好感,但对印象中那个温和有礼的少年,仍能忆起一丝慈爱。 “罢了罢了,礼物我们留下,你回去罢,以后不要再来了。” 谭父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似是不想再多说。 陈书远暗暗打量一圈,又做了一揖。 “书远感念伯父伯母体谅之意,今日便不再打扰,刚过了年一定很累,伯父伯母要多多休息。” 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谭翡钰。 谭翡钰一直坐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对上陈书远看过来的目光,立马转开了脸。 好在陈书远并没有如在禹城一般纠缠,只低了头离开。 堂屋里一阵沉默,谭翡钰吸了口气,刚要开口,便听娘亲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看着还跟从前似的,怎么偏就做出这种事,真是……唉!可惜。” “娘亲,”谭翡钰起身走到谭母身边,捏了捏她的肩,“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这个人是他,那个变心背叛、表里不一的人也是他,我倒觉得,与他和离并不可惜。” “翡钰说的对,”谭父点头,“有什么可惜的?想娶我这宝贝女儿的好男儿,利县有的是,当时选中他,是看翡钰喜欢,那是他的造化,不懂珍惜,该觉得可惜的人是他才是。” 他虽也有些动容,比起谭母,却理智得多,并不会因为从前的温情回忆模糊了当下的判断。 两人一齐这么说,谭母的惆怅之意也淡了不少,心思也逐渐转到了别的上。 “翡钰,你可有想过……找什么样的人家?” 谭翡钰没想到谭母竟将话题引到了这个上,全无防备,意外地张大了口。 “娘亲,你怎么说起这个,我……我不想的。” “你不想?”谭母看起来有些担心和着急,“这怎么行,你是不是还因为这事儿伤心,怕我们担心就不敢告诉我们?” “不是的娘亲,我是真的不想,我如今有好多事想做,除了这个。” 谭翡钰努力解释,她是真的不想嫁人,不是因为伤心未愈。 “我们家的姑娘,只要她愿意,一辈子不嫁人也可以,我们养着她就是。” 谭父出言,像是安慰谭母,又像是在给谭翡钰承诺。 “爹爹……” 从爹爹口中听到这些话,谭翡钰并不意外,心中却依然满是感动,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刻。 “我当然不是不肯让翡钰在家中,”谭母嗔怪,“能日日见着女儿,我自然是万分乐意,只是我们俩总不能陪她一辈子,有一天若我们俩不在了,她自己孤身一人该如何?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第132章 这么好的女婿错过了多可惜 原来娘亲竟为自己打算了这么远,谭翡钰一时语塞,只觉胸口发闷,喉头似乎也哽住,半晌才发出声音。 “娘,你这是说什么,你和爹爹都会长命百岁的……” 没说几句,话又哽住,谭翡钰复又张口,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视线都有些模糊,华业再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谭母心疼地抬手去擦谭翡钰脸上的泪水,“是娘亲不好,娘亲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翡钰,你娘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多想,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哪里舍得你嫁人,都依你便是。” 谭父也开口安慰,目光中全是疼惜。 谭翡钰抬起泪眼,点点头,语气中带上了撒娇,还有几分小女儿的意态。 “不准说这些了,惹得我大年初一就难过。” “好好好,娘不说了,不说了。” 忙完了年节的准备,又要忙着四处拜年,还要忙着接待来家中拜访的亲邻。 与他们来往的人家,大都已经听说了谭翡钰和离的事情,大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只有那个别不长眼的,借着这事扯起了闲篇儿。 “那陈家小子听着可是个好的,怎么就落到休妻这一步了。” 一个脸圆身胖的中年女人坐在屋中,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感慨道,语气全是惋惜,脸上却有几分刺探好戏的意思。 “表嫂,我们翡钰不是被休弃,是和离。” 谭母性子一向和软,此时脸上也难免流露出几分不悦。 这是她娘家表姑姑家的嫂子李氏,有个闺女许配给了陈家的表亲,和那仁济堂作假的刘账房是妯娌,跟陈家也是沾着亲带着故。 她原本不想见她,碍着亲戚的面子才迎进来,不想竟说出这等惹人嫌的话来,听得她直后悔让她进门。 “哦哦,是和离,”李氏点点头,面上全是敷衍之色,“都差不多嘛,都是没了婆家。” “这怎么能一样呢,”谭母自然不愿听人这么说自己女儿,“他做了错事,是我们翡钰不想和他过了。” “是翡钰不想过了啊,”李氏恍然似地点点头,但看神情丝毫没有相信的意思,“就因为那个女学生?” 谭翡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女学生”几个字,心中有些猜测,脚步顿了顿,还是迈了进去。 “表舅母,过年好。” “翡钰啊,过年好,快过来坐,正和你娘说起你呢。” 李氏抬头瞧见谭翡钰,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谭翡钰过去坐。 谭翡钰笑笑,还是坐到了谭母身边,与李氏隔了一个座位。 “表嫂,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了。” 谭翡钰来了,谭母怕勾起女儿的伤心事,更不想提这些,李氏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对着谭翡钰开口。 “翡钰啊,不是表舅母说你,这男人纳妾算个什么事儿啊,你何必为这种事置气,还闹了个和离,这下可怎么收场。” 果然是在说她和离的事,谭翡钰向谭母递了个安慰的眼神,低头抿嘴一笑,才开口。 “表舅母这话如何说起,和离便是和离,已经断得清楚干净,还需谈何收场?” “傻孩子,你这出嫁妇人,还能一直在家里呆着啊。” 李氏一副“你哪里懂”的样子。 “翡钰是我们家的女儿,她想在家里呆多久,便能在家里呆多久,这些表嫂便不必担心了。” 谭母的语气冷硬了不少,原本脸上一直维持的客气的笑,也淡去大半。 “表妹,咱们又不是外人,你在我面前还说什么气话,”李氏不以为然,“难道翡钰还真能一直不嫁人啊。” “只要翡钰愿意,如何都行。” 谭母虽前几日还在忧心着谭翡钰的婚事,在李氏面前却坚决维护翡钰。 李氏笑了几声,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与那陈家还偶有来往,要不我去给你们说和说和?那陈家人是好说话的,说和一下说不定能再回去,这么好的女婿错过了多可惜。” “不必了!” 谭父大步迈进堂屋,脸上全是冷色,眼睛重重盯着李氏,嘴上对谭母说道: “怎么什么人都带进家里来,大过年的惹了晦气,刘二儿?刘二儿!送客!” “表妹夫,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为了翡钰好。” 李氏见谭父一点面子也不留,脸上有些挂不住。 “慢走不送。” 谭父脸上不为所动,身子背过去,手指向门外的方向,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李氏。 门外的刘二儿听到声音,也一路小跑到了房中,对着李氏一抬手。 “李夫人,请。” 李氏纵是脸皮厚了些,此时也再坐不住,临走还不情不愿地嘟囔着。 “别不识好人心,没有陈家,你闺女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又不是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了……” “滚……滚!” 谭父脸上涌起沉沉的怒气,手也紧紧攥起,青筋突出,似是极力克制着自己。 李氏见他这副样子,不敢多呆,嘴上依旧念叨着,身下却加快了脚步,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谭翡钰根本顾不上李氏,快走几步到了谭父身边,一只手不停抚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淡去探他的脉象。 “爹爹,咱们说好的,不为这些人生气,你答应我的,不是吗?” 谭父依旧不说话,脉象也有些沉滞,谭翡钰更着急了。 “爹爹,她说的话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不气,你也不气,好不好?” 迈出和离这一步,老家的流言蜚语便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并不在意,但她却怕爹爹娘亲因此受伤生气,更怕前世的那一幕重演。 她再也不想看到爹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再也不要看到娘亲哭红的双眼。 谭母面上也是难得显露的怒容,但看了看谭翡钰,还是上前来一起安抚着谭父。 “她爹,咱们不与这种小人置气,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谭父在母女二人的安慰下,神色逐渐缓和,谭翡钰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摸到脉象平缓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第133章 三从四德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只要爹爹的身体没事,她就安心了。 那位远房表舅母的话,她就只当是耳旁风,只是怕爹娘在意。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来往的亲戚都还算亲和有礼,再没有像这表舅母一般说话难听的,谭父谭母也都客气地来往应和着。 “爹爹,娘亲,再过几天,我想回禹城。” 这天吃饭,谭翡钰趁着谭父谭母心情都不错的时候,又提起了回禹城的事。 “在家呆着就是了,没人敢赶你走。” 谭父眉头一皱,似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谭母则有些担心道: “翡钰,我和你爹爹不是要绑着你,只是爹娘都不在禹城,你一个女人家过去,自己怎么生活呢?若招了有心人的闲话,爹娘不在你身边,也没法子护着你,我们怎么能放心。” “娘亲,我在禹城过得很好,”谭翡钰放下手中的筷子,坐得离爹娘更近了些,握住谭母的手,“恐怕我呆在家中,才惹得更多闲话。” “有爹娘在,谁说闲话你都不必理会,爹娘还是护得住你的。” 谭父严辞道。 看来爹娘都还是不放心自己,要说服他们还真没有之前想的那样容易。 谭翡钰有些犯愁,还想着怎么说得时候,门口传来了下人的通传声。 “老爷,夫人,陈家老爷带人来了。” 陈家老爷,竟不是陈书远,而是他爹? 谭翡钰心中疑惑,她早猜想陈书远还会再来,却不想来的人竟是陈书远的爹。 “让他们进来罢。” 谭父面上沉肃,但没有再将人拒之门外。 也许是看了几分陈父的面子,也许是陈书远几次的恳切道歉,让他对陈家的怒意淡化了些。 陈父很快在刘二儿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陈母和陈书远,和两个提着东西的小厮。 “哎呀,亲家,亲家母,来给你们拜年了。” 陈母人还没走近,声音已经高昂地响起,谭父闻言,脸上登时有些不好看。 “陈夫人怕是记性不太好了,我们已经不是亲家了。” “谭兄,她只是心直口快,还请海涵。” 陈父看了眼谭父的表情,和声道。 “里面请罢。” 谭父没有接话,脸上连丝笑意都没有,只客气地将几人请进屋内,茶都还没上,便问: “几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说这话便生疏了不是,”陈母脸上都是笑,对门外垂首等着的陈家小厮吩咐,“傻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拿进来啊。” 两个小厮忙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便要放到堂屋中的边桌上。 “且慢,”谭父抬手制止了小厮的动作,目光来回扫视着陈家几人,“我看诸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罢,不必拐弯抹角了。” “谭兄,我们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事相商。” 陈父客气地笑着,说了个开头,等了几瞬,见谭父并未理会,才又继续说。 “两个孩子从小便是一起长大的,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翡钰对我们来说,也像女儿一样了,是我陈某没有管教好儿子,让他做出这等新婚纳妾的丑事来,辜负了翡钰。” 谭父面色依旧冷冷,并不为这道歉所动。 谭翡钰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觉得可笑。 前世岂止是纳妾,是娶那赵慧文作了平妻,还将父亲气得发了病,都没有听到他陈家半声道歉,最多只得了一句“可惜”。 没想到今日,竟听到了,只是她也不在意了。 谭家人都没有作声,陈父脸上有些讪讪,但还是继续说道: “只是两人和离,多少有些年轻气盛的赌气,咱们做父母的,也该帮帮他们。” “是啊,这样般配的姻缘,就因为一时意气拆散了,岂不是可惜?” 陈母也笑着帮腔,一边说还一边满眼“慈爱”地看向一旁的谭翡钰。 谭翡钰将脸扭到一边,实在厌恶看她的惺惺作态。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母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又转,心里有些猜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谭母这一开口,陈母仿佛抓住了什么机会,直接站起身来,满脸亲热的笑,上来就拉起谭母的手。 “你瞧咱们,什么老爷夫人的,叫着多别扭,我们的意思啊,咱们还照旧做亲家,翡钰还做我们家的媳妇儿,书远他也知道错了,以后必定会好好对待翡钰。” “这……” 谭母听了陈母一番话,张着嘴,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谭父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你们竟还敢存着这样的心思?那不必说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不可能!” “何必这么执拗呢?我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陈母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谭父直接起身站到门口,摆出了一副赶人的姿态。 “我谭家的女儿,我们自己会照顾,不需要你来操心,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 这次是真的丝毫面子都没留,陈父陈母脸上的笑也再挂不住。 “你怎么照顾?翡钰年纪也不小了,又和离了,你再照顾,能怎么照顾?她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陈母的声音已经有些尖锐,话也愈发刺耳,外面伺候的雯月也听不下去,直接进了门,使了大劲儿将陈母从椅子上拽起来,往外推搡。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家小姐,这里是谭府,回你的陈家去!” “反了反了!一个小丫头也敢对我动手!” 陈母有些臃肿的脸泛起怒色,一旁的陈书远刚想伸手,对上谭翡钰的目光瑟缩了一下。 “不想自取其辱,就快走罢。” 谭翡钰走到雯月身边,做出护着她的姿态,她的态度自然是明了的。 “好,好,咱们走!” 陈母一步步退着往外走,嘴上却丝毫不放松。 “也不知你谭家怎么教导的女儿,这三从四德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违逆丈夫,不敬公婆,也不配当我陈家的媳妇!” 她声音尖锐,一路说着,已有左右的邻居,探了头出来看情况,陈母看到,嘴上骂得更起劲儿。 第134章 怎么会贪她那点儿嫁妆 如今话都说开了,谭父一点儿口风也没留,再娶回谭翡钰的打算显然已经无望,陈母遂也绝了这个心思。 既然他们这么贬他们的面子,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她索性把话说死了,把事做绝了。 她就不信,除了她这一表人才的儿子,她谭翡钰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他们肯将她娶回来,是给谭家面子,可谭家居然这样不识抬举。 陈母想着,心中更气,嘴上便更不客气了。 “不就是纳个妾,男人纳妾算什么大事,更何况是我们家书远这样的青年才俊,嫁入我陈家三年无所出,还敢吵着闹着要和离?” 谭翡钰刚跟着他们到了门口,便听着陈母口中开始胡言乱语。 而这胡言乱语,已经引得周围更多的邻居探出头来查看情况,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头议论着什么,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异样。 真是可笑!那陈母明明知道陈书远成婚当天便离了家,两人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竟还有脸拿“三年无所出”来说事儿。 明明是陈书远负她在先,是他陈家欺她在前,竟还敢倒打一耙,想坏了她在老家的名声! 她本想给他们留一丝情面,可不想她退一尺,人进一丈,倒想骑在他们家头上了。 “陈夫人!” 谭翡钰高声喊了一句,陈母一愣,嘴里的话停了下来,附近的邻居也朝谭翡钰看过来。 “陈夫人,你算计我的娘家嫁妆不成,便来泼脏水,未免太过无耻。” “你,你胡说什么?你还不就是因为书远纳妾的事儿,整日闹着和离,搞得家犬不宁,扯什么别的?” 陈母翻了个白眼,有些心虚,但声音依旧不低。 旁边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谭翡钰看了一眼身旁的爹娘,他们的脸色已经很差,谭翡钰向他们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才继续开口道: “陈书远以妾为妻,是他不忠,你们夫妻合伙贪墨我的娘家嫁妆,是你们不义,作恶在先却来诬陷我,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家,不和离难道等着被你们骗光吗?” “你这是诬陷!大家可千万别信她!我陈家也是利县数得着的人家,怎么会贪她那点儿嫁妆。” 陈母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慌声辩白,陈父原本一直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在众人目光下面色也不自在起来。 谭翡钰心中冷笑,这里不比禹城,街坊邻居的都熟识,临近八乡都沾着亲带着故,今日他陈家的这些恶行做实了,自有人替他们传扬。 “莫非陈夫人要说,我娘家铺子的掌柜,你那远房的亲戚,一趟趟地往你家中送银子,你全不知情?账目银钱清清楚楚,若你看不上,怎么还收的那么利索?是他逼着你收的不成?”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好好的就和离了,摊上这样的婆家也是够受的。” “可是因为这事儿和离未免也过了……” “这哪里过了,我看这和离得好,谭家这么大的家业,就这么一个闺女,还是个性子好的,若是不和离,碰上个这么算计的婆家,还不被吃干抹净了去!” 周围人的议论声已不是之前的轻声细语,谭翡钰离了十几步的距离依旧听得清楚。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原来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可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即使她要回禹城,爹爹和娘亲还要在利县生活,总不能由着他们败坏了谭家的名声,让爹娘受人指点议论。 陈母显然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话,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上却依旧不认。 “你的嘴厉害,我说不过你,但你说的没一个字是真的!我们陈家不是这样的!” 话是如此,但众人看她的眼神多少都带上了鄙夷,两人的话该信谁的,心中也都有了考量。 “娘,别说了,我们走罢。” 陈书远再受不了众人的目光,这些人他大多认得,往日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带着钦佩和欣赏,可今日无一例外都换成了不屑。 陈母终于准备离开,但临走嘴里还是叫嚷着: “满口胡言,还诬陷婆家,我且要看看,没了我儿,你还能不能找到婆家!” “不劳您多虑了,陈夫人还是先顾好自己罢,莫再认错了银子,将旁人家的当成自己的收进口袋里!” 谭翡钰话说得轻松,带着几分嘲笑,围观的众人也一阵哄笑。 陈家人在哄笑声中加快了步伐,上了马车便匆匆离开。 “翡钰,你……” 谭翡钰听到谭母叫自己,回过头去不明所以,只见娘亲眼中满是心疼。 “你同从前不同了,这几年你受委屈了。” 谭翡钰一愣,她方才几番话,在自己耳中并无异样,可却是前世的自己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爹爹和娘亲觉得意外也是自然。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自己重生的种种,只觉得自己是在成亲后受了委屈,才变了性情。 “娘亲,不要担心我,现在都好了,不是吗?” 谭翡钰安慰道,余光瞥见旁边来了人影。 “李家大嫂,可是有事?” 来人正是住在谭父隔壁的李大娘,方才也站在人群中,谭翡钰还未开口,谭母便问道。 李大娘叹口气,看向谭翡钰。 “这孩子受苦了,真是让人心疼。” “多谢李大娘关心,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谭翡钰笑笑,只将方才的种种轻描淡写揭过。 李大娘一家与他们做了多年邻居,一家人倒都是正直的,因此这么多年下来也算和睦,她来应该也是出于好意。 “我家中还有几个甥侄,没有定亲,人也都算周正,可要我去说和?” 原来是要为自己说亲,谭翡钰作为晚辈不好拒绝,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爹娘。 “多谢李大嫂的好意,只是我们想多留翡钰一阵,先不必了。” 谭母客气地拒绝,李大娘却有些担心。 “谭家弟妹,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不是外人,我有话也直说了,翡钰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怕是不好找人家。” 第135章 你不是很喜欢那新学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而来,谭翡钰低眉敛目不多言,只听谭母在一旁回答。 “我知道你关心翡钰,不过无妨的,只要她高兴,怎么样我们都愿意。” 李大嫂话中并无恶意,所以谭母的回答也是留着客气。 “唉,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女儿,”李大娘叹气道,“也是觉得我那几个甥侄人都还不错,所以才说这些,是我多嘴了。” “李大嫂,别误会,”谭母笑了笑道,“你的为人我自然了解,只是翡钰年后还要回禹城,也不好再在这附近说亲。” 谭翡钰本来正低头听着,听到这话一下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娘亲。 怎么?娘亲同意她回禹城了? 李大娘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翡钰已经……怎么还要回那禹城?” “她如今在那里学新学,不好中断,况且禹城还有个仁济堂,是翡钰在打理。” 谭母耐心解释,李大娘听了只感慨。 “想不到翡钰一个姑娘家,竟这么厉害,谭家弟妹,你们这仁济堂眼看后继有人了。” 又客套了几句,李大娘便回去了。 谭翡钰看着李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也转身随着父母进么,一边走着一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娘亲,爹爹,你们同意我回禹城了?” 谭母看了一眼谭父,对方则对着谭翡钰摊摊手。 “我可不知道,我也是刚从你娘亲口里听到的。” 谭翡钰撒娇地喊了一声“娘”,目光中带着祈求,只见谭母叹了口气。 “我还没同你爹爹商量,便说了。翡钰,方才我也想了,你留在我们身边,总要面对这些来打听的人,反而烦心,倒不如回你说的禹城,图个清净。” 说完她看向身侧的谭父。 “老爷,你觉得呢?” 谭父思索了半晌,也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定罢。”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堂屋,谭翡钰将爹娘扶到座位旁坐下,便走到堂下,对着二人工工整整一拜。 “翡钰不孝,不能留在爹娘身边尽孝。” “你这孩子,”谭母起身将她扶起,口中嗔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我和你爹爹又不是老得走不动道儿了,哪里需要你日日守在身边。” 谭翡钰抬头看向谭母,眼中满是依恋,谭母只温柔抬手捋了捋她额角散下的头发。 “只要你过得好,我和你爹爹就开心,你不是很喜欢那新学吗,索性就上完,到时再回来陪我们也不迟。” “嗯。” 谭翡钰用力点头,又有些担心。 “我看那陈家人颇不讲理,我走以后,他们会不会再来纠缠?” “这个你不必担心,”谭父沉声道,“纵使再来,我和你娘也应付得来。” “就是,况且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家做的丑事都说了出来,想来他们也没脸再来了。” 谭母拍拍谭翡钰的手,柔声安慰道。 接下来几天陈家人倒确实没来,谭翡钰想他们的确也不敢来,毕竟才几天功夫,风言风语便已传到她的耳中了。 流言也不出他们的意料,多是说他陈家薄情寡义、见利忘义,算计儿媳妇的私产。 谭翡钰想着,陈家几人都是最要面子的人,现在大概也没心思来了。 那日陈母的意思,竟一点儿也不想把赵慧文扶正的样子,但若是另择他人,这名声传扬出去,哪个好人家肯将女儿嫁进去? 谭翡钰不明白,陈家前世能接受那赵慧文做平妻,如今陈书远正妻之位空悬,怎么他们反而不肯了。 不过她已从中脱离出来,陈家再如何,与她无干了,只要他们别再纠缠于自己就好。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谭父谭母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早早为谭翡钰准备好了行囊。 “最近县里总在传你们的事,你还是早些走罢,省得听了烦心。” 谭翡钰知道,虽然她已经反复向爹娘表明自己并不因和离伤神,但爹娘还是一直忧心,坚持让她先回禹城。 好在她已经呆了不短时间,算算回去后修整几天便该回学校了,便答应了。 买好了车票,这次胡伯也同她们一道回去,谭父谭母亲自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谭翡钰看着几人手中的大包小包,无奈地笑笑。 “爹爹,娘亲,你们真是怕我饿着。” 谭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怪道: “你这孩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禹城虽大,可未必能买到。” “是是是,谢谢娘亲,我一定全部吃光,等我回来,保管胖得你们认不出。” 谭翡钰玩笑道,几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到了火车开车的时间,谭翡钰跟胡伯、雯月一道上了车,对着车窗外殷殷招手。 火车开动的瞬间,看着爹娘的身影逐渐远去,谭翡钰突然鼻头有些酸。 算上重生前的年岁,这几年来,她一共才陪了爹娘这半个多月,便又要走了,这次见面,似乎缓解了思念,又似乎让这份思念更绵长了。 “小姐,别伤心了,” 雯月在旁边小声安慰,“小姐若是舍不得老爷夫人,咱们常常回来就是了,左右就是坐几日火车。” 谭翡钰点点头,因为同胡伯一起,回程买了个更大的包厢,胡伯呆在包厢的外间,内间还是她和雯月。 这次的火车上没有陈家,去餐车也没什么顾虑,让这次旅途清净不少。 几人说笑着,两天多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火车到站时,谭翡钰看着禹城,竟有些亲切的熟悉,不知不觉中,她对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特别的感情。 “小姐,别伤心了,” 雯月在旁边小声安慰,“小姐若是舍不得老爷夫人,咱们常常回来就是了,左右就是坐几日火车。” 谭翡钰点点头,因为同胡伯一起,回程买了个更大的包厢,胡伯呆在包厢的外间,内间还是她和雯月。 这次的火车上没有陈家,去餐车也没什么顾虑,让这次旅途清净不少。 几人说笑着,两天多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火车到站时,谭翡钰看着禹城,竟有些亲切的熟悉,不知不觉中,她对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特别的感情。 第135章 你不是很喜欢那新学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而来,谭翡钰低眉敛目不多言,只听谭母在一旁回答。 “我知道你关心翡钰,不过无妨的,只要她高兴,怎么样我们都愿意。” 李大嫂话中并无恶意,所以谭母的回答也是留着客气。 “唉,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女儿,”李大娘叹气道,“也是觉得我那几个甥侄人都还不错,所以才说这些,是我多嘴了。” “李大嫂,别误会,”谭母笑了笑道,“你的为人我自然了解,只是翡钰年后还要回禹城,也不好再在这附近说亲。” 谭翡钰本来正低头听着,听到这话一下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娘亲。 怎么?娘亲同意她回禹城了? 李大娘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翡钰已经……怎么还要回那禹城?” “她如今在那里学新学,不好中断,况且禹城还有个仁济堂,是翡钰在打理。” 谭母耐心解释,李大娘听了只感慨。 “想不到翡钰一个姑娘家,竟这么厉害,谭家弟妹,你们这仁济堂眼看后继有人了。” 又客套了几句,李大娘便回去了。 谭翡钰看着李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也转身随着父母进么,一边走着一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娘亲,爹爹,你们同意我回禹城了?” 谭母看了一眼谭父,对方则对着谭翡钰摊摊手。 “我可不知道,我也是刚从你娘亲口里听到的。” 谭翡钰撒娇地喊了一声“娘”,目光中带着祈求,只见谭母叹了口气。 “我还没同你爹爹商量,便说了。翡钰,方才我也想了,你留在我们身边,总要面对这些来打听的人,反而烦心,倒不如回你说的禹城,图个清净。” 说完她看向身侧的谭父。 “老爷,你觉得呢?” 谭父思索了半晌,也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定罢。”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堂屋,谭翡钰将爹娘扶到座位旁坐下,便走到堂下,对着二人工工整整一拜。 “翡钰不孝,不能留在爹娘身边尽孝。” “你这孩子,”谭母起身将她扶起,口中嗔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我和你爹爹又不是老得走不动道儿了,哪里需要你日日守在身边。” 谭翡钰抬头看向谭母,眼中满是依恋,谭母只温柔抬手捋了捋她额角散下的头发。 “只要你过得好,我和你爹爹就开心,你不是很喜欢那新学吗,索性就上完,到时再回来陪我们也不迟。” “嗯。” 谭翡钰用力点头,又有些担心。 “我看那陈家人颇不讲理,我走以后,他们会不会再来纠缠?” “这个你不必担心,”谭父沉声道,“纵使再来,我和你娘也应付得来。” “就是,况且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家做的丑事都说了出来,想来他们也没脸再来了。” 谭母拍拍谭翡钰的手,柔声安慰道。 接下来几天陈家人倒确实没来,谭翡钰想他们的确也不敢来,毕竟才几天功夫,风言风语便已传到她的耳中了。 流言也不出他们的意料,多是说他陈家薄情寡义、见利忘义,算计儿媳妇的私产。 谭翡钰想着,陈家几人都是最要面子的人,现在大概也没心思来了。 那日陈母的意思,竟一点儿也不想把赵慧文扶正的样子,但若是另择他人,这名声传扬出去,哪个好人家肯将女儿嫁进去? 谭翡钰不明白,陈家前世能接受那赵慧文做平妻,如今陈书远正妻之位空悬,怎么他们反而不肯了。 不过她已从中脱离出来,陈家再如何,与她无干了,只要他们别再纠缠于自己就好。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谭父谭母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早早为谭翡钰准备好了行囊。 “最近县里总在传你们的事,你还是早些走罢,省得听了烦心。” 谭翡钰知道,虽然她已经反复向爹娘表明自己并不因和离伤神,但爹娘还是一直忧心,坚持让她先回禹城。 好在她已经呆了不短时间,算算回去后修整几天便该回学校了,便答应了。 买好了车票,这次胡伯也同她们一道回去,谭父谭母亲自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谭翡钰看着几人手中的大包小包,无奈地笑笑。 “爹爹,娘亲,你们真是怕我饿着。” 谭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怪道: “你这孩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禹城虽大,可未必能买到。” “是是是,谢谢娘亲,我一定全部吃光,等我回来,保管胖得你们认不出。” 谭翡钰玩笑道,几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到了火车开车的时间,谭翡钰跟胡伯、雯月一道上了车,对着车窗外殷殷招手。 火车开动的瞬间,看着爹娘的身影逐渐远去,谭翡钰突然鼻头有些酸。 算上重生前的年岁,这几年来,她一共才陪了爹娘这半个多月,便又要走了,这次见面,似乎缓解了思念,又似乎让这份思念更绵长了。 “小姐,别伤心了,” 雯月在旁边小声安慰,“小姐若是舍不得老爷夫人,咱们常常回来就是了,左右就是坐几日火车。” 谭翡钰点点头,因为同胡伯一起,回程买了个更大的包厢,胡伯呆在包厢的外间,内间还是她和雯月。 这次的火车上没有陈家,去餐车也没什么顾虑,让这次旅途清净不少。 几人说笑着,两天多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火车到站时,谭翡钰看着禹城,竟有些亲切的熟悉,不知不觉中,她对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特别的感情。 没想到前世她避之不得、只想逃离的地方,如今竟成了她的安心之处。 谭翡钰拦下几辆黄包车,跟胡伯、雯月一同往仁济堂的方向去。 伙计们还没有回来,几人先将门开了个缝儿,便要往后院去。 “请问这里是开诊了吗?” 门外传来声音,雯月往门口方向走去。 “还没有呢,您改日再……” 说到一半雯月的声音便停住了。 “小……小姐。” 谭翡钰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魏成? 第136章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谭翡钰回头看了一眼正忙着收拾东西的胡伯,噤声往外走了几步,到了门外才小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是庄先生有事吗?” 这庄培麟的消息未免太过灵通,她才不过回禹城多久,魏成就来了。 谭翡钰不自觉往魏成身后瞄了几眼,没有看到庄培麟的身影。 “二少他不便过来,”似是误会了谭翡钰的意思,魏成开口解释,“谭小姐要找他吗?” “没有,”谭翡钰忙摆手,“我只是随意看看,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很好奇,魏成总跟在庄培麟身边,总不能日日来这里看罢。 “今日恰好是我在。” 魏成只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谭翡钰便懂了,看来这仁济堂周围,是日日都有人守着,自己回来开了铺子门,庄培麟那边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谭小姐,既然您回来了,我稍后就让成峰成岳过来。” 谭翡钰本想说不用,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成峰成岳的事,魏成怕是做不了主,还是等她见了庄培麟再说罢。 她转身打算回仁济堂,却见魏成杵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谭小姐,您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接您去别院。” 魏成的话出口,谭翡钰才依稀想起年前临回家时,庄培麟对自己说的话。 他好像让自己回来后先去别院,自己还答应了,看来她虽忘了个干净,可还有人帮她记着呢。 谭翡钰回头看了眼正探头探脑往这里张望的雯月,对魏成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片刻,我随后便来。” “谭小姐请便。”魏成自然没有与她为难。 谭翡钰回了仁济堂,同胡伯一起收拾了会儿,却始终心不在焉。 “小姐?” 回过神来,谭翡钰才发现雯月趁着胡伯不注意,把自己拉到了一边,一张小圆脸上全是担心的神色。 “雯月,别担心,”谭翡钰悄声安慰,“只是我晚上恐怕得出去。” 雯月认得魏成,自然有所猜测。 “小姐,你是要去那里吗?” 谭翡钰没有瞒着雯月,她虽不知道庄培麟身份,却认得他们,也知道别院所在,没必要隐瞒。 不过雯月要跟着她一起去的时候,谭翡钰没有答应。 她如今早已不是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住了这许久的校舍,也不用雯月事事伺候。 既然庄培麟只要她去,她便只自己去,让雯月跟他们少些接触,总归安全些。 待她收拾好出门时,胡伯已经回了住处,雯月不放心地跟出来,谭翡钰又拍拍她的手,安抚几句,才跟着魏成走了。 别院里依旧是周妈在打理,看见谭翡钰笑着打招呼。 “谭小姐。” 谭翡钰也对她笑笑,发觉庄培麟并不在。 “谭小姐,您先休息,二爷还不知道您回来的事,我先走了。” 魏成将谭翡钰送进门,便低头回禀告辞。 谭翡钰便自己回到二楼的客房,一段时间没来,房间的布置还是原样,庄培麟搜罗来的那具紫檀木药箱,每一处雕花都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靠墙的小几上。 谭翡钰坐在床上有些走神。 脑海里一会儿是学校的事情,一会儿是老家发生的种种,一会儿又变成了庄培麟的威胁。 迷迷糊糊中睡过去,醒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暗青色,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还早,才刚到六点钟。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谭翡钰听着竖起了耳朵。 周妈向来不会这个时间打扫,二楼怎么会有声音?不会是进贼了罢? 谭翡钰轻轻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声音时有时无,有些难以辨别,不过有人大抵是确定的。 难道是庄培麟回来了? 若是庄培麟的话倒无事,万一是贼人,偷了什么重要东西可怎么办?她既住在这里,总该照看几分。 谭翡钰又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趁着那声音远了些,轻轻拿起门边摆的细长青瓷宅口瓶,轻手轻脚将那房门开了条缝,往外看去。 哪知这一看,便远远对上一双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虽然一眼便认出了庄培麟,谭翡钰还是下意识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花瓶都差点没拿稳。 谭翡钰放下花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抚着胸口又深呼吸了几下。 庄培麟已经走到客房门口,长臂一把将门推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大清早的,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谭翡钰脸上一臊,登时有些泛红。 “我……我哪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进了贼人……” 看来他早便听到自己在屋里的声音了,只装作不知,一直在外面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谭翡钰心中有些气怪,却也无法说什么。 “贼人?”庄培麟一侧英眉高高挑起,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方才不会是想抗击贼人罢?” 话里掩盖不住浓浓的取笑意味,谭翡钰实在不能装没听到,却也不想回答,再给他递新的笑柄。 不过也许没多少用处,因为庄培麟眼中的笑意,已经毫不掩饰。 “那我得谢谢谭小姐这位女英雄,英勇无比,护我家财。” 这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嘲笑,谭翡钰有些羞恼。 自己方才真是睡蒙了,怀疑进了贼人不说,竟还打算出去查看。 怎么就忘了,这一带居住的人士,大多非富即贵,连警察巡逻都比旁的街市用心许多,哪有几个贼人敢进这里。 况且,便是真有那胆大的贼人,又哪里是她拿个小花瓶就打得过的,不过徒劳而已。 不过做都做了,也不能回头重来,谭翡钰抿了抿嘴,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庄先生不必客气。” 庄培麟却没有放过她。 “看来庄某眼光极佳,这请的大夫,不仅有医术,还有胆识,倒是个做军医的好苗子。” “多谢庄先生赞誉,只是在下家中还有仁济堂要打理,否则会考虑的。” 第137章 谁敢非议你 说也说了,笑也笑了,谭翡钰索性将这“夸赞”认下了。 庄培麟看她这般作态,反而收了声,不再继续调笑,只是眼中依旧有笑意。 “你爹娘允你回来?” 谭翡钰点点头。 “原是不肯的,后来又同意了?” “如何同意?”庄培麟沉吟,“你同他们说了……” “我同他们说了我在禹城念书,他们知我喜欢,就没有再阻拦。” 谭翡钰据实已告,庄培麟却意有所指。 “就只因这个?” 其他原因……谭翡钰犹豫了下,还是说了。 “我乃和离之身,留在利县,难免有人议论,非议也好,说亲也罢,总是是非,爹娘怕我烦心,索性便同意我回禹城 。” 轻描淡写几句说完,便见庄培麟眼中笑意淡去,声音也低沉下来。 “非议你?谁敢非议你?” 谭翡钰意外,怔了几瞬,才开口答道: “在老家,和离本就是少见之事,他家世不错,又是留学回来,是别人眼中的‘良配’,我错过这样的夫婿,被议论也是常事。” 更何况,谭陈两家,在利县还算叫得上名字,从被人称羡的佳配良缘,到不过几年便劳燕分飞的结局,招来些非议自然难免。 庄培麟听了,面上浮起不屑之意。 “家世不错,留学归来,良配?可笑!” “利县只是个小城,比起禹城,比起庄先生自然不值一提,只是在何处言何事,在利县,他自然算好的。” 谭翡钰细声解释,在禹城,他们不过是渺小如尘的百姓之一,这也是她想回到禹城的原因,在家虽有爹娘的庇护,却全不如禹城来得自在。 在禹城,她是谭家的丫头,是陈家的下堂媳妇,是没福气的小女子。 在这里,她只是谭大夫、谭同学。 对她的解释,庄培麟显然并不满意,冷哼了一声。 “他便算好的,还有给你说亲的?那都能是些什么东西。你爹娘总算还知道让你来禹城,他们只知你在禹城读书吗,可知你我之事?” 庄培麟对陈书远的不屑从未掩饰过,谭翡钰早便习惯了,却没想庄培麟会问起这个。 “爹娘不知。” 她哪里敢将这些告诉爹娘,读个新学已经让爹爹和娘亲颇为意外了,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庄培麟这些来往,岂不是要吓坏爹娘。 爹娘一辈子安分守己、严守规矩,若是知道了她在禹城的种种遭遇,只怕说什么也要留她在利县,再不肯让她踏上着是非之处。 “那姓陈的都算好人家,难道我还不如他?” 庄培麟的话一出,谭翡钰心中一沉,原来庄培麟的这份心思还没淡。 她原以为庄培麟只是一时兴起,要不了多久便会将她抛之脑后了,毕竟以他的身份,怎么会缺女人。 “庄先生言重了,陈……他自然不能与您相比,只是谭某家中只是普通人家,若是知道我为您医治的事情,怕是会徒增担心。” 她假作没有听懂庄培麟的意思,只说治伤之事,边说还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培麟的神情。 出乎她的意料,庄培麟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似乎对她的话还算满意,没有再追问。 谭翡钰不知道自己哪句合了这位军长大人的心思,只悄悄舒了口气。 他们身份悬殊,若是庄培麟一再坚持,她还真是难以应对。 如今她只想好好读完书,把庄培麟的伤医好,再好好打理仁济堂。 他们相识的日子总是短些,恐怕庄培麟身边少见她这样普通人家的女子,有了些新鲜感,估摸着时日久了,他这份心思总会淡去的。 谭翡钰看庄培麟的架势,原以为自己还得在别院多住几天,但只过了一日,魏成便匆匆来报,似是有什么急事。 庄培麟没有与她解释太多,便匆匆离开了。 只是依旧把成峰成岳兄弟俩给她留下了,她虽跟庄培麟开口提了,却没有得到同意。 “时机未到,时局未稳,他们不在,怕不能护你周全。” 庄培麟的话一出口,谭翡钰便知道,这请求大抵是不能被同意了,她猜测督军府中,情况依旧复杂,虽然她的身份暂时瞒住了,但并不安全。 怕涉及私密,她不能细问,只好乖乖听命,保住小命要紧。 庄培麟一走,谭翡钰也没有在别院待下去的必要,便叫了辆车回仁济堂。 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她住在这里,还能多陪陪雯月。 伙计们都已经回来,仁济堂也已经修整好开门纳患,过了个年,攒了不少病患,仁济堂里人颇多。 “小姐,你回来了!” 雯月在柜前帮着打包药剂,看架势颇为熟练,但还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她仍是第一个发现了谭翡钰。 动作麻利地打包好了手上的药剂,雯月跟身边的伙计说了句什么,便冲着谭翡钰迎上来。 她将谭翡钰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在找什么似的。 “怎么?几日不见,难道还不认识我了?” 谭翡钰打趣,雯月噘噘嘴,俏皮道: “自然是看看小姐身上有没有缺头发少肉。” “你这丫头,我又不是去的龙潭虎穴,这么担心做什么?” 谭翡钰忍俊不禁,雯月又继续问: “小姐今日回来,便不回去了罢?” 谭翡钰点头,便见雯月整个人雀跃起来,拉着她说这说那。 接下来几天,倒过得平稳,魏成没有来找她,仁济堂周围也没有可疑之人。 谭翡钰有所顾忌,没有再坐诊,便在堂中教雯月和几个学徒医理,顺便整理些东西,准备几日后的开学。 学校开学这日,谭翡钰早早便到了学校,先将行李都放到了校舍。 赵宛聪到的也很早,放下东西便来找谭翡钰。 两人收拾好便结伴去了教室,过了一个年,大家看着没什么变化,不过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一见面便互相问好拜年。 “翡钰!你回来啦,怎么样,我选的那些东西伯父伯母可喜欢?” 郑倾阳依然是活泼的模样,一见谭翡钰便笑着上来问,旁边的李雅珠闻言深深看了谭翡钰一眼。 第138章 翡钰以前从没学过新学 “当然了,我爹娘都喜欢的不得了,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郑倾阳选的禹城特产,样样精美,比谭翡钰带回家的还妥当得多,还真是帮了她不小的忙。 “那可不,我选的还能有错,”郑倾阳脸上都是骄傲,还告状似的,“我哥哥还怕我备得太简单,我看是他太笨了才是。” 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她看她这哥哥,真是不怎么聪明,还是得靠她这妹妹。 “我爹娘特意嘱咐我多谢你呢,”谭翡钰弯眉笑笑,“还让我装了一大袋子东西,要带给你,放学时我帮你一起拿到车上。” “好呀好呀,”郑倾阳拍手道,“我最喜欢拆礼物了,刚好哥哥今天要来接我放学,到时我让他帮我一起拿。” “倾阳,你哥哥今日来接你吗?” 李雅珠一直坐在旁边,终于插上了话。 郑倾阳点头,她便玩笑道: “你这哥哥疼你可真是头一份的,开学第一天就来接你,这么舍不得你啊?” 郑倾阳却不在意地摆手,口里哼了声。 “他才不是在意我呢,他那是惦记着……惦记着看人家对我的礼物满不满意呢,生怕我选的礼物不好,委屈了他替我送这一遭。” “你是说,给谭翡钰的礼物是他替你送的?” 李雅珠眼睛睁圆了,十分惊讶。 郑倾阳不以为意。 “对啊。” “翡钰真是幸福,回家过个年,这么多人给你用心准备礼物,倒真让人羡慕。” 李雅珠话说得不轻不重,只像是同学间的玩笑,惹得郑倾阳笑道: “好好好,可别羡慕了,下次也给你备一份儿就是,要说那些禹城特产,哪个不是你吃惯用惯了的,怎么反倒跟翡钰吃起醋来了。” 话像是玩笑话,可谭翡钰眼见李雅珠来来回回地打量自己,方才跟郑倾阳说话时的笑意已全然不见。 看来这个李雅珠对自己依然满是敌意,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谭翡钰不欲与她为敌,便只笑了笑,没有接李雅珠的话茬儿。 正巧老师也进来了,同学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几人的谈话自然也止了。 第一节课,是带班老师讲授,内容不是课程,而是他们预科班这个学期的安排。 预科学习一共一年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半,这个学期他们不仅要学习预科的课程,还要提前了解各个专业的情况,在学期结束前做出选择。 再到新学期,预科班的这些学生们便不会在一起上课了,而是根据各自选的专业,分别修习课程。 身边熟识的几人,谭翡钰都略有了解,赵宛聪早早便决定好了要学医学,郑倾阳则是要学艺术与哲学。 李雅珠她不清楚,但是听郑倾阳提起过,大抵跟她差不多。 至于谭翡钰自己,她还没有想好,入学不到半年的时间,学到的新学对其他学生或许是寻常,对她却已是足够的冲击。 接下来的半年,她得好好了解各个专业才是,否则选错了专业,像第一次听医学系的课那样一头雾水可就麻烦了。 下学时,谭翡钰让郑倾阳到门口等自己,她回校舍拿东西,郑倾阳连连摇头。 “我出去等着多无聊,跟你一起便是了。” 说完还看了眼李雅珠,李雅珠沉默了一瞬,也笑道: “我也一道去罢,不过你这架势,怕不是要把人家的校舍搬空不成?” “那我不管,”郑倾阳娇俏一笑,“反正翡钰给我的,我收着就是了。” 谭翡钰原本还挂心选专业的事情,听郑倾阳的话也不禁笑开来。 赵宛聪也同几人走在一起,时不时看向谭翡钰,尽管礼物也有她一份,但她看起来不怎么关心礼物的事,只突然开口问道: “翡钰,你是不是有心事?是在担心选专业的事吗?” 被说中心事,谭翡钰不好意思地一笑。 “宛聪,你可真是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郑倾阳听到二人的对话,不解道,“喜欢哪个,选就是了。” “倾阳,这你就不懂了,”李雅珠一脸认真地解释,“翡钰以前从没学过新学,对专业哪里会像我们这样了解,自然不好选了。” 说完还对着谭翡钰客气地笑笑,郑倾阳歪着头听完,手拍拍谭翡钰的肩膀,像个长辈安慰小辈似的。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管问我就是了,或者你不放心我,问我哥哥也是可以的,他大学都已经毕业了,虽然不是在国内读的,但是专业嘛,都是差不多的。” 李雅珠脸上的笑意有些凝滞。 郑倾阳说的,倒正是谭翡钰所需要的,所以她也没有过度推辞。 “那就先多谢了。” “客气什么,”郑倾阳挺挺胸,骄傲道,“想谢我,一会儿将伯父伯母给的礼物多分我些就是了,省得哥哥来跟我抢。” 赵宛聪在一旁听着也禁不住笑了。 “不必翡钰为难,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把我那份儿也给你就是了。” “不为难不为难,我把我自己留的那口吃食也都给了她就是。” 谭翡钰也笑道,当然话中只一分认真九分调笑,郑倾阳听了直跺脚。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取笑我!” 几人笑闹作一团,李雅珠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只是笑中透着一丝勉强和尴尬。 到了校舍,谭翡钰从行李中翻出早准备的礼物,先将赵宛聪那份给了,又将爹娘专门给郑倾阳准备的拿出来,几人分别拿着往学校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便远远地看见了郑寅珵的身影,他大概等得有些久,正站在门口往学校里张望。 不过他很快便看见了几人,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还没到门口,郑寅珵便往学校内走了几步,先接过了谭翡钰手中抱着的礼物。 “倾阳,这么晚才出来,你这是去哪里打劫了这么多东西?” “当然是从翡钰那里打劫的,还打劫了不少了,这些,这些,”郑倾阳努着嘴,指了指自己和李雅珠手中的东西,“还有你手里的,都是赃物。” 郑寅珵好笑地看着郑倾阳,又看看谭翡钰,唇角弯起。 “那你把这些搬到我车上,是要我同你分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