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你老婆又被欺负啦!》 第783章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霍予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谢谢小玉玉。” 霍盈玉见他的笑容没有平时那般明朗,皱了皱眉,还是离开了。 霍予沉动作缓慢的摩挲着指尖,仿佛在空荡荡的指尖有什么一般。 他不知道维持了这个动作多长时间,便继续提笔写字。 下笔的力道却不如之前那般稳定晃、均匀。 ** 褚非悦恍惚地回到车内,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坐在车上,脑子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一会儿是什么画面都充斥在脑海里,一会儿又是一片空白。 褚非悦一直以来都防止自己大悲大喜,避免她情绪波动过大。 也许是压抑太久,也许是太渴望霍予沉的出现,让她情不自禁地把心里积压的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 感情像涨潮的海水突然汹涌的爆发出来,让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多么的希望那人是霍予沉,让那人能看到她、听到她的话。 那些话都是她的肺腑之言,都是她压在心底深处最真的话。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她的行为唐突而莽撞。 褚非悦心思转了好几转,心思从繁乱渐渐变得冷静,然后是剧烈情绪消散后剩下的空白。 她强忍着空白时的惶惑无依,发动车子离开了。 …… 褚非悦没有回公司或回大宅,而是开车回了她以前的公寓。 那个公寓一直有人打量,随时能回去住。 她打开房门,看着那一堆各色各样的玩偶,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她和霍予沉最开始的相处。 那时候,她一面窃喜于他的亲近,一方面又战战兢兢地把她的喜欢藏了起来,不让他发现,害怕他会厌恶、会排斥。 但每一天过得都算是甜蜜的。 他给她的惊喜、对她的尊重都让她受宠若惊,还改变了她很多的人生观、价值观。 同时,也让她更自信、更懂得与人相处,与自己相处,不会过分的委屈自己,不再因为外人的话而影响她自己的选择。 现在的她,除了在他面前有时候会无所适从之外,在其他人面前她的处事、进退都是恰当的。 在他面前,她就有种回到了最有安全感的人身边,警惕性、动手能力、思考能力等等都退化到一个孩子的水平。 她知道他会帮她撑起一片天,不会让也遭遇危险。 她明确的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不会放弃她。 所以,她罕见的任性、耍赖、调皮都只出现在他面前。 褚非悦坐在书房落地窗边的大熊身上,发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直到太阳西斜后,她才打起精神开车回大宅。 她先是绕着弯去了幼儿园,飞飞已经被家里的其他人接走了。 褚非悦便把车开回家了。 院子里的三个小家伙正趴在小宝身上玩耍。 小宝已经长得很高了,白色的皮毛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非常漂亮。 它已经习惯小主人们靠在它的身上,或是小主人们带着它溜弯。 小主人们连牵狗绳都拿不稳,每次他们遛它,它走得都格外慢,避免不小心伤害他们。 褚非悦下车正要跟他们打招呼时,便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不常见的车。 不一会儿,陶思温与霍予非从屋内出来。 陶思温见褚非悦时,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下班了?” “是啊。你这是要走?” “晚上还有个饭局,下次再来蹭饭。” “那我送送你。” “好。”陶思温走到他的车边,拉开副驾的车门。 褚非悦说道:“大哥,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嗯。” 陶思温坐进驾驶位,把车开出了霍家大宅,停在了军区大院外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两人找了个卡座坐下。 陶思温问道:“有二哥的消息了吗?” “目前还没有。” “你打算一直找下去?” “嗯,他一定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只要他想起我和其他家人,他会想尽办法回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痴情好。你能一个人撑着诚运和霍氏集团一年两年,能一直都扛着吗?你的精神力和身体力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你怎么会把自己处于如此岌岌可危的境地?” 褚非悦抿了一口咖啡,说道:“其实我在大部分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工作累点、苦点都没什么,再苦再累也比不上以前我经历的那些辛苦和疲累。有时候特别想他的时候,就觉得日子特别难熬。” 陶思温隔着镜片淡淡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化妆能您愰眼形,遮掩眼睛周围,却改善不了眼底的红血丝。 陶思温大致是了解她的性格的,像褚非悦这类人她看似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融洽,实则这类人能卸下伪装的次数很少。 他们只对某一两个人卸下心房和伪装,把所有真实的一面都交给那个人。 而他,很悲哀的不属于她愿意卸下心房,真诚面对的那个人。 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忍不住想关心她。 褚非悦勉强扯了扯嘴角,“对不起,让你挂念了。”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该对自己再好一点。你还有睿睿和安安,不能太任性。” “不会的。”褚非悦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我应该在朋友们面前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让你们过多的担心。有时候演技太烂了,又不小心露出一些马脚来,让你们跟着我提心吊胆的。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偶尔觉得难受一阵,过几天就好了。要是真想死,我早在他出事的那三个月内就不活了。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出现就说明我没什么事。” “自始至终,你都没考虑过我,对吗?” 褚非悦讶异地看着陶思温,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她打起了精神,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 褚非悦说道:“思温,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先不说我们之间是否有男女感情,单单是我的婚姻状态和孩子就配不上你。你还能走上很远,在建筑方面的成绩不可估量。你才貌有家世,还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一份事业,敬业、有孝心,有大量的好姑娘喜欢你、敬重你,你怎么会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即便是你能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让你家人怎么接受?” 第784章 我心里只有霍予沉 “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我会处理。我在乎的只是我们之间的事。”陶思温说道,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接受别的女人。 可那些人都不是褚非悦。 让他细细探究起来,他也不知道褚非悦究竟有什么魅力,会让他再看不上其他的女人。 她跟其他女人最不一样的地方可能是她太正了,正直到你不会对她有任何的怀疑,会相信她说出口的任何话。 这一点即便是在他的亲人身上,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却极度的信任她。 陶思温想,霍予沉在这么多人中唯独选中了褚非悦作为他的妻子,应该也是基于这一点。 然而,褚非悦只有一个。 褚非悦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这类事情,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有点轴,我想的是这辈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关系,只要我心里还有他。” “你拒绝得真爽快。”陶思温苦笑道。 “我很抱歉。我不是要刻意拗人设,表现我多么的忠贞或忠于他,我只是心里还有他。他带给我的感觉是一辈子都磨灭不掉,只要他还停留在我的心里,我就不会去接受别人。如果我冒冒然的答应你,既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同时还对不起我自己。” “在我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只想让你从目前的状态里解脱出来。”陶思温说完都觉得这句话过于累赘。 褚非悦的解释已经很直白明了,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给她自己留有后路。 他反倒没有她看得透彻,也没有她勇敢。 她是踏踏实实想往那条孤独难忍的路上走的。 即使她在一个小时前还狠狠地哭过,她也没有选择一条更为轻松的路走。 就算她此时选择他,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她却没有这么想。 “我明白。思温,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番话,我很感激。真实的我挺笨的,也有些自私,你看到的我更多的是你幻想里的我,你觉得我好像挺好的。其实我跟你遇到的其他异性一样,没有人品上的大问题,也没有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小缺点很多。以前予沉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他说话的方式一直是揶揄或开玩笑的,有些话我也听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抱怨的。他不在我身边之后,我才慢慢地想我和他相处的时候,我的表现和行为有多混账,他有多包容我。我和他相处,他像背景色一样包容我、纵容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成长在大家庭的背景有关。如果换个位置,我还做不到他那样,我没有他那么强的包容性。我觉得你也没有。” 褚非悦的手不自觉地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勺,补充道:“这一点跟你的人品、脾性没有关系,跟成长背景有关。我的成长背景里,亲人很少,就三个人。我没有在大家庭生活的经验,我没多强的包容心,是他一步一步带着我适应,并体会到了大家庭生活的乐趣。其他的话,我再说就是车轱辘话了。总之,思温,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话,让我发现我其实还挺有魅力的,没成为外表不修饰,生活习惯乱糟糟的黄脸皮。” 陶思温笑了,“你很漂亮,跟黄皮婆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走吧,我送你上车。” “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走一段就到了。” 陶思温也没再坚持,结完账之后就上车离开了。 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褚非悦站在咖啡馆前看着他,朝他挥手。 陶思温这次才彻底的意识到她的眼里、心里从来没有他的影子。 他的表白和其他暧昧的态度只会让她觉得困扰。 陶思温觉得自己还是别找什么所谓的伴侣了,先找个人谈恋爱才是实在的。 至于爱不爱,谈了才知道。 褚非悦直到陶思温的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漫步回大宅。 保姆刚好把晚饭端上桌,她换鞋、洗手,就给三个小不点布菜,然后让他们自己拿着辅助筷自己吃。 饭后,莫殷雪见她的脸色很差,就打发她上楼休息了。 褚非悦也没拒绝,一天说了两次掏心挖肺的话,她的精神世界都快空了。 掏心的话真的不能说太多,说完之后不是觉得心满意足,而是会出现一个空白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褚非悦现在就是这样,脑子处于一种木然的状态,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对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她意识到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危险,却不知道怎么改善。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危险的境地滑下去。 她不知道要是霍予沉还要很久再出现,她会不会提前崩溃了。 …… 霍予沉把逍遥阁的运作模式摸清楚之后,并没有立即做什么改动。 他从进入逍遥阁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 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紫苍阁,其他时候多半都是在小楼里待着,或练字或发呆。 霍盈玉出门的次数倒是比以前多了,她对殷城的卖奢侈品或衣服之类的地方不感兴趣,对殷城的自然风光和吃的倒是兴致勃勃。 隔一两天就会让黎伯送她出去,没过多久已经把殷城出名的景点都转悠了一遍,美食也吃了不少。 对于吃的,霍盈玉每次买完就第一时间赶逍遥阁赶,从不会在外面自己吃,总是拿回来跟霍予沉一起吃。 这天晚上,霍盈玉同样拎了两袋吃的跑进小院,拿了两个大碗就把两份云吞各放到一个碗里。 “二哥,你尝尝看。” “别人要是知道逍遥阁的主人每天在外面买其他人的东西吃,逍遥阁的客源要受影响了。”霍予沉淡笑道。 “外面的东西比逍遥阁里的好吃,逍遥阁里的东西太精致了,我不爱吃。黎伯说这家云吞和小包子最好吃,你趁热吃。” 霍予沉夹起一个小包子,蘸了点酱。 吃完之后,说道:“你褚姐姐做的包子比这个好吃。” “真的吗?” “嗯。以后回霍家了,你可以尝尝看。” “我们还有多久能回去?” 第785章 我要知道你家少主人真正的身世 霍予沉咀嚼的动作微微慢了下来,随后说道:“我也不知道。” “二哥,姐姐给你留下的东西和线索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你回到殷城不回家?实际上你直接回家应该也没人觉得意外。我这些天一直往外跑,打听过你的事。大部分人对你的行踪只是认定失踪,至于失踪的原因也没几个人知道。你回殷城的时候其实完全可以回家。” “回家倒是好处理,就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是现在回去,也完全可以,但有些事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去解决了。” “什么事?” “万人墓葬的事远远没有结束。当时你盈风姐姐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炸了那个地方,但里面的人呢?你曾经看到过里面的人和里面的东西吗?如果那只是一个空的万人墓葬,那些守灵人这些年守的是个空壳吗?就算重要的东西都被搬走了,那里也不可能连一具骨架都没有。” 霍盈玉捧着下巴想了想,“我没有听姐姐说过。我在那里生活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个死人墓。” “你在那里的那几年就没从那里出来过?” “有时候晚上我和姐姐会从我带你走的那条路走出来,在山上吹吹风,姐姐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会偶尔笑笑。姐姐虽然对我很好,可我觉得她并不喜欢我,也很少对我笑。她不骂我,也不打我,但她看我总是隔了一层纸,对我并不亲近。” “她的性格就是那样的。”霍予沉转开了话题,说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 吃完过后,霍予沉就把自己重新锁进书房里。 他之前就对盈玉的身世有所怀疑,现在更加确定了。 盈玉不只是逍遥阁的分店主人之一,她很可能就是万人墓葬的后裔。 她是被盈风带进万人墓葬里,还是她原来就在那里生活? 霍予沉通过内线将黎伯传唤了过来。 黎伯依旧如往常那般恭敬,“先生,您找我?” “我想知道你家少主人真正的身世。”霍予沉单刀直入道。 黎伯跟霍予沉接触过几次,也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未曾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直白,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小小姐是逍遥阁的主人。”黎伯谨慎地答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对其他人可以绕弯,我们之间就省了这套程序吧。” 黎伯发现霍予沉在经历过生死大劫之后也没改变他的处事风格,倒有些讶异。 通过之前的接触,他以为霍予沉的性格大变了,没想到霍予沉还是那个做事简单粗暴却很有效的霍董。 黎伯在心里转了几转,说道:“不瞒霍董,小小姐要是没有你带她进来,我一个老眼昏花的人也是不敢认的。我受前任主人之托,代他守逍遥阁,以后将逍遥阁交给下一任主人。然而对下一任主人的线索我们却是一知半解的。” 霍予沉沉默地听着他话,没有打断。 “前任主人离世之前,并没有留下太多关于新主人的信息,给我留了一幅画。”黎伯说完从他配带的怀表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跟霍予沉那张纸如初一辙的油纸。 只不过黎伯怀表里的油纸要小得多。 霍予沉不动声色地看着黎伯将油纸展开,然后放到他面前。 黎伯将一个放大镜递给霍予沉,解释道:“您当时与我接洽时的那两句诗,就写在上面。” 霍予沉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黎伯:“我刚开始以为你才是新的主人,持到你本人之后,才否定了这个想法。霍董,恕我冒昧多嘴问一句,您留在逍遥阁是否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有。” 黎伯了然地点点头,“有什么事我能代劳的?” “你对逍遥阁与万人墓葬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 “不瞒您说,我是看到您之后,才把两者联系起来的。您之前在万人墓葬出事的事虽没有对外大肆宣传,但很多人都知道您遇险了。只是没想到,您吉人自有天相。不但完全无损的活了下来,还帮我们找回了小主人。” 霍予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黎伯,确认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黎伯突然朝霍予沉行了个跪拜礼。 霍予沉没有任何动作,看着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他的面前。 黎伯重新起身之后,说道:“前一任主人说新的主人异地常人,让我务必带新主人融入人群,让新主人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再背负之前的历史。如今小主人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她有了改变的意愿。这都是您的功劳。我人微言轻,比不得您一言九鼎,但也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请您别嫌弃。” 霍予沉发现黎伯的话一多之后,就开始咬文嚼字。 加上他刚才娴熟的跪拜礼,霍予沉心里已经了然。 霍予沉:“我的背景你知道得差不多了,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我一定知无不言。”黎伯在霍予沉入坐后,坐到他下方的一个矮榻上,说道:“我是从有记忆开始就在逍遥阁内,当时我的前主人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一直到我也五十多岁,他才离世。离世前,他就让我去找新主人。现在想想,那时候小小姐才刚出生,或者还没有出生。” 黎伯说着又恭敬地拿出一块软布。 软布是明黄色的,上面是颜真卿体的字。 黎伯解释道:“这是前主人离世前给我的,您请看。” “吾族愚钝,历时千年,虽有一时落脚之地,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如今盛世,已无需吾族之精神。法治时代,吾等却成为众矢之的,非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吾之子孙,务必结束这一切。吾之子孙早年已分散各地,现今子孙恭良谦逊者有之,碌碌无为者有之,多谋者亦有之。皆以吾族之始为荣,皆有天生之优越。此为大忌。若有一子孙能阻止,那将是吾族之幸。请务必为吾族之未来,寻一子孙结束当下之异状,还吾族、百姓以安宁。明远遗笔。” 霍予沉将那段半古风半白话的行文看了两遍之后,才说道:“你如何确定盈玉是那个人?还有你前主人贵姓?” 第786章 你家小主人姓什么 黎伯恭声回道:“主人分为三姓,分别是叶、陆、秦。小主人的生母生下她之后便过世了,主人的手谕下来之后,我们曾仔细查找过小主人的下落。当时小主人的生母葬礼操持得很大,导致人员烦杂,小主人在婚礼当天就失踪了。当时就做了一些鉴定,以便后日找寻。您带着小主人出现的时候,我便进行了比对,确认小小姐就是小主人。而您的为人与处事是有目共睹的,小小姐跟着您比跟着任何人都更为放心。” 霍予沉没有被黎伯这一碗黄汤灌上头。 黎伯的心思不用猜也能知道,真不是因为他个人魅力太强大让黎伯放心,是因为霍家就在殷城。 盈玉出什么事,黎伯都还能找霍家的麻烦。 在社会上打滚过的人的嘴真不能乱信。 霍予沉把心思收回来,说道:“你家小主人姓什么?” “姓叶。” “叶?”霍予沉语气里带了些揶揄,“我倒真不记得叶风信曾结过婚,死了妻子,还有个女儿。” 黎伯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盈风小姐曾说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先生,先生已经变了。在他回心转意之前,不能让他知道小小姐的存在。” “我一直不太明白,叶风信对霍家的敌意是出于什么缘由,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解了我多年的疑惑。” “盈风小姐曾经让我打听过这件陈年旧事。前主人的遗志您已经看到了,前主人一心想将众人带入世,给大家在世间行走、安居乐业的生活。当时,前主人知道您爷爷霍老先生查这事,经过几年的观察之后,确定了霍老先生的秉性、为人,便与霍老先生培养了合作关系。” 霍予沉在心里思忖了片刻,说道:“据我所知,我爷爷对万人墓葬的秘密并不了解,他怎么会在你的前主人说清楚之前,贸然行事?我爷爷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就唬住,霍家早就垮了,还能到现在还蹦哒?” “具体的事前主人没有交代我,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让我找到小主人。”黎伯诚恳道。 “叶风信是否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叶先生知道,但他不知道小小姐还活着。” “他这些年是否来过逍遥阁?” “在前主人去世前,逍遥阁只有一个主人,所有的逍遥阁分店都归前主人管。他在人生的最后二十年都在为逍遥阁培养新的接班人,但都没能找到一位比较满意的。他最后就把逍遥阁的势力给打散了,而他成功打散逍遥阁势力,将其分散是在霍老先生的大力相助下成功的。这一举动伤害到了继任者和其他不愿意打散逍遥阁势力的人的利益。”黎伯斟酌着说道,“这可能是叶先生对付霍家的原因,但具体的原因是否这样,还需要确定之后才能肯定。” 霍予沉确定黎伯到目前对他说的话并没有撒谎,说道:“把你查到的资料汇总一份给我。” “是。” 霍予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下去了。 黎伯出去后,霍予沉靠坐在沙发上。 盈玉是叶风信的亲生女儿这一点他倒是没想过。 他当初查叶风信的时候知道他有个妻子和女儿,知道他妻子死了。 有关他女儿的消息却知之甚少。 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 仔细想想也并不巧,盈风不是那种多有爱心的人,她不太可能会去收养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长期养在身边。 还在她赴死的时候,给那孩子一条生路,让她离开。 而叶风信在逍遥阁的小主人出现之后,却一点来逍遥阁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逍遥阁至少有一家是他的,他真的会如此不把逍遥阁的动静放在眼里? 如果真能做到如此淡然,前些年的针锋相对又是为了什么? 霍予沉正沉思间,霍盈玉抱着几个文件袋进来了。 她把文件袋放到霍予沉的手边,问道:“二哥,你脸色很不好看。” “我脸色不可能每天都好看。你午休醒了?” “我没有午休的习惯,只是在房顶上晒太阳了。” “白天别爬到房顶吓人,正常情况下姑娘家都不爬房顶,连树都很少爬。” “为什么?” “行为有点粗鲁。当然,我的话只是建议,你喜欢爬房顶、爬树我也不反对。” 霍盈玉点点头,指了指那几个文件袋,“是黎伯让我给你的。” “你要看看吗?” 霍盈玉缩了缩脖子,“那些字好烦,我看着容易头晕。” “你盈风姐姐没教过你认字?” “教过。我认识字,只是不爱看。” 霍予沉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袋,“我有点累,你念给我听。” 霍盈玉皱着眉,但还是乖乖的将文件袋里的文件拿了出来,声音平平板板的念了起来,“叶风信、叶盈风、叶风羽、叶锋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叶锋在出生后被叶家送去一家普通人家寄养,成年后才回到叶家。目前帮忙打理叶家的生意。” “叶锋?”霍予沉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有照片吗?” “有。”霍盈玉把照片递给霍予沉。 霍予沉扫了一眼叶锋的照片,脑海中迅速搜索出有关叶锋的情况。 这人曾经追过他媳妇儿,结果中途被陆微言给拐走了。 叶家人果然充满了离奇的糟点。 霍予沉随后想起刚才黎伯有提过逍遥阁的主人改了姓,陆这个姓就在修改的姓氏里。 陆家难道也是万人墓葬主人的后裔? 那陆老爷子的死是怎么回事? 叶锋当初追他媳妇儿是不是打算叶陆两家联姻,增加叶家的砝码? 如果是那样,他媳妇儿的运气不断真不错,居然在种种巧合之下躲过了这些算计。 霍盈玉见霍予沉在发呆,就没继续念文件,愣愣地盯着他精致的眉眼。 霍予沉的思绪飘得很远,一瞬间打开了不少思路。 比之前偶尔看到一道光或一条零星的线索思路要清晰明确得多。 他有种真相很快会浮出水面的感觉。 真相出来的前提是,他能够学会挖掘这些线索,把零星、散碎的线索像拼图一样拼起来,构成一幅完整的画。 之后,他才能顺着脉络一点一点的理清。 霍予沉想通这一点之后,说道:“你继续念。” 第787章 二哥,你不打算要我了吗 霍盈玉又乖乖的拿起资料念了起来,“叶盈风曾在叶风信带陆微言出国时出现在陆家,代替陆微言掩人耳目。” “这一点怎么确定的?” “我好像听姐姐提过一下,她说她当时不该动了想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的念头,害了陆微言。姐姐说,她不该给她的亲人升出希望,为她铺了回家的路。” “你盈风姐姐亲口跟你说的?” “嗯,有一次晚上吹风的时候说的。我不爱说话,但记忆力很好,姐姐和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我当初让人监视陆微言,原来是你盈风姐姐扰乱了那些人的视线。我一直没找到叶风信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眼皮底下带走陆微言的,原来是她来了。叶风信选择陆微言大概也是因为陆家跟万人墓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身形又跟你盈风姐姐很像。” 霍盈玉喃喃问道:“二哥,你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 “姐姐扰乱了你的关注点。” “各有各的目的和活法,不能别人挡了你的路,别人就该死。人活在世上,有谁没挡过别人的路的?走得越高,挡的人就越多。” 霍盈玉说道:“二哥,你跟别人很不一样。” “你以后遇到的人多了,就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其实不大,只是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其实内心的渴望或人性的共同点是一样的。” 霍盈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那些人的味道不好。” “那是他们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可以寻找符合你的群体。”霍予沉淡声说道。 霍盈玉低低的应了一声,总感觉霍予沉在把她往外推。 她张了张嘴,说道:“二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一直把我当成累赘?是不是我的身世伤害到你了?” “不是。有件事我需要先跟你谈,你在心里率先有个底,回头出现任何事你都不会太过惊讶。” 霍盈玉屏息凝神看着霍予沉,却没有想过要逃避。 霍予沉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有关你身世的文件。我之前查过,也做过比对,今天黎伯也告诉我一个相似的答案。我想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霍盈玉接过那份文件,文件是dna比对和确认,以及有关叶风信的身份信息和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炯炯有神。 眼神和气质里藏着隐约的傲慢与高贵。 霍盈玉并不笨,她很快就想清楚了,“二哥,姐姐是因为我是她侄女才收留我的吗?” “我不能代她回答你。你跟她接触几年,你心里会有答案。” “我不知道。二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才带我回来?要是我没有价值,你也不会带我一个麻烦精回来?” “谁说你是个麻烦精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霍予沉温和又笃定的说道。 目光温柔中透着宽容与纵容。 霍盈玉在这样的目光里红了眼眶,她扔下手里的文件用力的抱住霍予沉,哽咽道:“二哥,为什么会这样?” 霍予沉任她挣扎了一会儿,才安抚道:“很多事情告诉我一个道理,有些话别捂着,捂的时间长了就说不出口了。为件事也一样,在事情可控的时候,我先把一些可能会伤害你的事情说出来。等这件事真正要生的时候,你已经有了缓冲的时间。你可以有时间去了解了解你父亲,这方面我不排斥。我在你认识、了解他之前不公示他有什么评价。他的事你需要用你的眼睛去看,而不是通过我的嘴去了解,明白吗?” “然后呢?你要我回到他身边吗?” “这是你的选择,你跟着他或留在我身边都可以。你还小,些事本不该让你承担。但时也命也,遇到了我们就试着去面对看看,实在不行后成还的我。” 霍盈玉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我会不会跟你添麻烦?” “麻烦够多了,不多这一件。” “嗯嗯。” 霍予沉推了推她,“别抱了,腰快被勒断了。都14岁的大姑娘了,还没事乱扑,害不害臊?” 霍盈玉挠了挠头,脸红红地跑出去了。 霍予沉拿起那些文件一一看了起来。 他都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简单的挑明问题。 目前似乎已经走到一个死局,盈玉是最好的枢纽。 他不想再见血,如果叶风信看到盈玉会思考,会用他的势力将守灵人给处理了,事情还会有转机。 如果他没打算改变,他心里也算有了底,接着下一步的动作。 没有哪件事一直处理不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罢了。 而叶盈风的死,也许也会对叶风信有所冲击和改变。 霍予沉正想着,黎伯便从外面进来了,说道:“先生,小小姐出去了。” “派人远远的跟着她就行。” 黎伯犹豫了一会儿,回道:“小小姐离开的方向是叶家的方向。” “她想去就让她去,别多加干涉。” “是。” …… 霍盈玉不太熟练的打了个车,司机看着她不符合大众的服饰与头饰,说道:“小姑娘,学校有表演活动啊?” 霍盈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把地址递给他,“我要去这个地方。” “好的,大概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霍盈玉又点了点头,看着拥挤的车流和街边不停走动的人群,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司机用余光看着霍盈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霍盈玉仿若未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不一会儿,她便觉得眼前突然花了一下,脑子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软软的倒在副驾上。 司机见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推她或叫她,而是不着痕迹地将车慢慢地驶出主干道,往偏僻的地方驶去。 他刚才观察了她十几分钟,见她从逍遥阁那种地方出来,身上又没有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 这种未成年的小姑娘最好下手,绑票或做点其他事完全绰绰有余。 司机这么想着,视线落到霍盈玉的脸上,被那完美精致的五官给吸引住了。 他把车停在一条巷道里,迫不及待地下车,将她半拖半抱地抱下车,弄到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里还有两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门口有响动,头也没回地说道:“李哥,整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这次绝对是好货,你们看看,就这姿色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第788章 你是谁 两人闻言都扭过头来,看到霍盈玉时愣了一下。 “李哥,你去哪儿看到这人的?” “在逍遥阁等客人的时候遇到的。这小姑娘看起来挺像有钱人的。” 两人扔下手机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霍盈玉。 “李哥,这小姑娘就是我们在夜市里遇到的人。” 李哥把霍盈玉放到乱糟糟的床上,“你们是不是太弱了,就这么一位小姑娘你们都解决不了,还被她给摔打了。我一点迷药就能让她乖乖的躺下来。” “那是李哥厉害。我们当初就是看她长得特别好看,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没想到她还有拳脚功夫。” 李哥骂道:“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连自个儿的裤腰带都控制不了。” 两个小年轻陪笑地看着李哥,看向霍盈玉的时候垂涎三尺。 “李哥,咱们怎么处理她?” “先绑起来再说。等她醒了,问清楚她家的情况,敲一笔狠的。有一笔大钱之后,咱们也就能舒舒服服地过十几二十年了。这小姑娘能正常出入逍遥阁,家里的钱少不了。” “对对对。我去找绳子。” “找个条长一点的,别让她有机会蹬腿动手。” 两个人被霍盈玉摆过一道,对霍盈玉都有心里阴影了。 李哥对这两个帮手的怂样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两人翻箱倒柜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条长两米多的绳子。 一人握着霍盈玉的腿,一人比划着绳子正要绑。 霍盈玉突然睁开了眼睛,感觉到有人压着她的腿,用力曲起腿踹了两人。 两人没料到霍盈玉会突然醒来,被突如其来的撞击给击得退后了几步,然后坐倒在地。 李哥已经回里间睡下了,听到动静连忙爬了起来。 霍盈玉把那条长绳子拿了起来,绳子的一端绑在手上,另一端则快速旋转击向李哥。 李哥猝不及防之下,太阳穴被狠狠地击,疼得他瞬间没了战斗力。 两个年轻人见状,吓得一缩,连忙爬起来跑了。 霍盈玉走到蜷缩在地的李哥面前,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吊在巷道的楼上。 李哥又疼又怒又羞愧,整个人恨不得蜷缩起来,不让人看到她。 霍盈玉做完这一切,才到水龙头里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脑袋也没有之前那么晕眩了。 她踉跄着出了小巷子,小巷子的其他人听到动静都纷纷出来看。 看到霍盈玉是个小姑娘,看起来还不是特别舒服。 几位大爷大妈迎了过来,关心道:“小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霍盈玉皱眉看着他们,推开他们径直往前走。 走到大路边,一辆巡逻车停在霍盈玉面前,车上穿着制服的警察问道:“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了吗?” 霍盈玉看着他们身上的制服,把那一串地址递给他们,“我要去这个地方。” 警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用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位女警过来了。 开车的警察下车,由刚才用对讲机的警察代替他开车。 女警笑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按照规定,有女性求助者帮忙,是需要由一位女警全程陪同的。请上车吧。” 霍盈玉看着女警朝朗、灿烂的笑容,目光不由得多停留在她的脸上。 女警含笑看着她,并没有不耐烦。 霍盈玉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径直上了巡逻车。 女警笑道:“你是回家还是去朋友或亲戚家?” 霍盈玉没有回答。 女警也不恼,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 霍盈玉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看着陌生却拥挤的车道。 巡逻车走远后,肖莜才从街角走了出来。 逍遥阁的人还真放心让这个小姑娘自己出门。 就算是她的拳脚功夫不错,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一时间,肖莜都怀疑逍遥阁和轮椅上的男人是不是想让这小姑娘意外死亡了。 …… 巡逻车停在叶家大宅之外,黑色镂空铁门紧闭。 霍盈玉扫了一眼门上的号牌,俐落的跳下车,说道:“谢谢,你们回去吧。” 两位警察对看一眼,“这里好像没有人。” “有。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 “好的。”女警将一张名片递给她,“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联系。” 霍盈玉接过名片,淡淡地嗯了一声。 巡逻车走远之后,霍盈玉才纵身一跃,直接翻墙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霍盈玉直接直奔二楼。 二哥的书房二楼,她相信其他人的书房应该也在那儿。 叶风信正要从办公桌前起身,就看到一抹鲜红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他的心口猛地一滞,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霍盈玉落在书房的阳台上,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叶风信。 叶风信此时穿着黑底金线绣成的丝绸居家服,配着他如刀凿的严厉面容,自带了不怒而威的气场。 霍盈玉精神有些恍惚,隐约间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幕。 叶风信从最初的愣神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霍盈玉精致、淡漠的五官,跟那个人很像。 气质也是精致、艳丽中透着难以描绘的清甜气息,同样非常喜欢穿红衣,妆容精致细腻,却不会给人以风尘的气息。 霍盈玉走了进来,问道:“你是在等我吗?为什么你的保镖都不见了?” 叶风信听到她的声音,喉头不自觉一紧,哑声道:“不是。你怎么会来?” “我不该来吗?” 叶风信没有回答。 霍盈玉说道:“你知道姐姐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叶风信浑身颤了颤,明显是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指代的人是谁。 霍盈玉没有看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她让我离开,她要葬身在那个肮脏的地方,不让那肮脏又暗无天日的地方再存在。她已经炸了那里,想给她关心的人一个新的希望。你还要一意孤行的往死路上走吗?” 叶风信心里闪过无数的弯弯绕绕,叶盈风的脸和信、他的女儿小小稚嫩的脸、叶风羽天真无邪不藏心眼的样子,最后定格在眼前一身红衣的女孩儿身上。 最后凝结成一句,“你是谁?” 第789章 你跟霍予沉在一起? 霍盈玉眯起了眼睛,走了过来。 行动间,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叶风信的脸。 叶风信却是有了想逃避的念头。 霍盈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她直接坐到了叶风信的书桌上,朝他张开了手掌。 嫩白干净的掌心是一枚铜钱和刀币。 铜钱和刀币显然经常被人摩挲,边缘都有圆润、光滑的磨损。 叶风信表情僵硬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霍盈玉生硬地说道:“这是姐姐最后给我留下的东西,给你。” 叶风信没有伸手去碰,说道:“你跟霍予沉在一起,对不对?”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什么时候回到爸身边?” 霍盈玉眨了眨眼睛,“您愿意放下仇恨吗?” 叶风信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霍盈玉说道:“二哥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文化和教养这两者哪怕被外力打断,只要人不死,还是能在肮脏、罪恶的土 地上开出灿烂的花。他说逍遥阁的前主人做到了,姐姐做到了,您呢?” 叶风信意识到她对他的称呼都是敬称,低声道:“叫你用敬称是霍予沉还是盈风?” “二哥。” “霍予沉从什么时候知道你是我女儿?” “我不知道。” 叶风信点点头,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习惯性的点头。 他说道:“我一直不服霍家的教育方式,也看不上霍家的处事。如今看来,霍予沉代表了霍家最平均的状态。而叶家却日落西山,人丁稀落,连你都是承了他的教养。” 霍盈玉不太明白叶风信话里的意思。 叶风信目光从刀币和铜钱上移开,落到霍盈玉的脸上,“愿意跟我小住几天吗?” 霍盈玉静静地看着他,既没答应,也没否定。 叶风信起身,说道:“给你看看你母亲的照片。” 叶风信说完便出了书房。 霍盈玉从书桌上移到沙发,看了看自己微湿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叶风信为什么不关心她身上的湿衣服,为什么不询问一两句? 还是他其实都知道? 半晌过后,叶风信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本相册。 他把相册放到霍盈玉面前,说道:“你被霍予沉教养得太‘好’了,居然学不会防备。” 那个“好”字他咬得格外重。 霍盈玉没有对此有什么回应,拿过相册翻了起来。 里面的女人也是一袭红衣,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身后,没有做任何修饰。 她和照片里的人五官没有特别像,照片里的人的五官更柔,也更娇媚。 她的五官则更为中性,男女皆宜的长相。 霍盈玉把两本相册都翻完了,在这期间并没有说什么话。 合上相册后,她才开口道:“你愿不愿意卸下那些执念重新活着?”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嗯。” “是霍予沉让你问,还是你自己要问?” “二哥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不干涉我,如果我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就跟你一起;如果我不愿意,他就带我回霍家,以后在霍家长大。” “他想得真开。” “二哥是这么想的,我也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您和二哥之间的事我并不懂,二哥也没有跟我深说。他今天才告诉我,我和您的真实关系。他说有些话捂的时间长了就说不出口了,在他确认这件事之后的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姐姐当年也没有跟我说我的身世,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我虽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对,但也能感觉出来我不合群。” 叶风信蓦地伸手摸上霍盈玉娇嫩的脸,“就算不合群又何妨?你是我叶风信的女儿,可以一辈子都这样。” 霍盈玉回视着他,问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风信脸上的表情抽动了一下,说道:“霍予沉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没有。” “你被守灵人喂药了。你姑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你从守灵人手里抢了回来。”叶风信说到这里,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巨响,“混账东西,你本该是他们最重要的主子,他们居然敢这般对你!简直以下犯下!” “守灵人为什么不听我们的命令?就因为我是前主人指明的新主人吗?所以他们就把我劫走,让我变成傻子,任意地支配我?” 叶风信脸色很难看。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分外诧异,他没有想到与他女儿时隔十四年,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谈话居然会如此心平气和,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甚至能平静的聊上很多有时候几个月都不一定聊到的内容。 这是她的特质,还是被盈风和霍予沉教导成这样的? 他们几乎没有隔阂,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说着彼此心里的存疑。 在她眼里也没有看到她的恨,她只是将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试图进行有效的沟通。 这种沟通直接却让他倍感窝心。 叶风信这一刻总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的两个妹妹都会爱上霍予沉的原因了。 因为他给人建立了一种和谐沟通的桥梁和通道,那种沟通很多人一辈子就只能拥有那么几次,能彻底的沟通几次已经是幸运。 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拥有过一次感觉极好的谈话,精神和灵魂都得到良好疏解和放松的那种。 而霍予沉能给人提供这样的环境和条件,能够让人变得明朗和透彻。 那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拥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又怎会再委屈自己去适应或爱慕其他顽固不化的男人? 他的女儿要是没有遇到盈风和霍予沉,在经历过守灵人之后,她又怎会保持现在的状态? 叶风信一时间心里充满了矛盾。 跟霍予沉、霍家明争暗斗了很长时间,对霍予沉、霍家的感情必然不佳;可霍予沉却把他唯一的女儿教养得如此好,坦荡而明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像只好斗的公鸡跟对手斗了多年,转头发现人家居然不计前嫌为你培养子女,后又将子女送到你身边。 感触良多,又带了一点难以言说的难堪。 叶风信把快飞出去的思绪拉了回来,说道:“你恨他们吗?” “我不喜欢他们!” 第790章 我需要跟二哥说一声 “守灵人在逍遥阁前主人在世的时候,就跟我族有了强烈的分歧。前主人是位开明、与时俱进的人,他选择让我族和守灵人都回归正常生活。他不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还积极推动这件事的实施。霍战庭就是他找到的位置最高的帮手,他们两人合手,再加上我族部分人的支持,成功让逍遥阁细化到个人。从那时起,逍遥阁就没有总的主人,每家分店一个主人,新设的主人还都是一群小孩子。你的逍遥阁是你还没出生就有的,其他的逍遥阁也一样,都交给小孩子。而作为监护人的我们是没有权利的插手逍遥阁的经营的。” 霍盈玉疑惑道:“是不是除了我还有其他同族的孩子被守灵人带走?” “对。包括你在内,一共有七名孩子被带走。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你还活着。” 霍盈玉摇了摇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我没有遇到过其他孩子,我在遇到姐姐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连你姑娘怎么找到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万人墓葬坑里生活了。那时候姐姐……不对,姑姑就一直跟我在那里生活。 她也没给我吃药,就让我每天玩夜明珠。万人墓葬很大,里面有好多机关,我经常拿着夜明珠在里面四处走。” “万人墓葬里有什么?” “除了机关,就没什么了,有我和姑姑的房间,姑姑把那里打理得很好。有时候天气好了,我们还会出去吹吹风。” “没有人发现你们?”叶风信对此有些匪夷所思。 “有过几次。每一次我都抱着姑姑跑回墓坑里,落了机关。那些人就跟不进来了。” “守灵人连你们都敢抓,对主公的墓葬会有恭敬之意?”叶风信不相信守灵人会因为有机关挡着而不敢进去。 算算盈风假死到万人墓葬炸毁有六年多的时间。 六年时间里,守灵人岂会干看着主公的墓葬有人存在却不采取任何行动。 霍盈玉说道:“他们没有恭敬的意思,只是猜不准里面有什么。而我的速度比他们快,五感又比他们灵敏,他们只要在百米之外出现,我就有所察觉。二哥说我是曾经被人严密地训练过五感,激发了身上的动物性,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把我带走,为什么还要这么训练我?” 霍盈玉问完之后,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今天过来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些疑惑。” “你被迷晕的事?” 霍盈玉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叶风信,“你派人跟踪我?” 叶风信没有否认,大方地点头,问道:“霍予沉有帮你做过身体检测吗?你的体质跟常人不一样。” “在我带二哥从废墟里出来之后,他有让医生帮我做检查,结果我没看懂。” “他也没解释?” “嗯。” 叶风信拧紧了眉头,说道:“这几天先留在家里陪陪我,好吗?” “我需要跟二哥说一声。还有,我要是厌恶这里的味道,您不能强留我。” “可以。” 霍盈玉点了点头,“我的身上好脏,我要去洗漱。” “我已经让人帮你准备好房间和衣服了。” 霍盈玉毫不设防的起身走出书房。 书房外,女佣朝霍盈玉露出一个微笑,“小小姐,请跟我来。” 霍盈玉对这个称呼没做什么反应,跟着女佣走了。 叶风信目送着霍盈玉的身影消失,手紧握成拳,用力地按在胸口,任由着心跳失速了。 这是自盈风死后,他的情绪第一次失控。 那时候他以为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控至此了,结果还是他太高看自己。 仅仅是她来找他,跟他见一面,他的心情就难以自控。 叶风信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直到书房传来敲门声,叶风信才回过神来。 管家在书房外,恭敬道:“先生,小小姐已经洗漱好休息了。” 叶风信无声地点头,看着跟随多年的管家的脸,问道:“你相信叶家这块肮脏的土地上会开出花来么?” 管家虽不知道叶风信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恭声回道:“一定会的。” 叶风信脸上的有情有了片刻的僵硬,随后起身道:“家里还有哪些食材?我下厨做顿饭。” 管家一一将厨房里有的食材报了上来,叶风信信步走到厨房,戴上围裙,手法略微生疏的料理起手上的食材。 他也只是手生那么一会儿,很快就找回了手感。 叶风信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厨艺有专人教授过,也能拿得出手。 这些年,除了弟弟妹妹在场他零星的下过几回厨之外,就是这一次了。 他许久没有感受过为重视的人做顿饭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这一刻,激烈又温暖的情绪在胸口激荡。 他只想把最好、最柔软的东西送给他的女儿。 想把缺失了多年的父爱,一并补上。 他从未想过,他这样的人还会有如此柔软又真诚的感情。 叶风信花了两个小时,将汤和饭菜都做好了。 他脱下围裙,上楼去叫霍盈玉。 霍盈玉很快就打开了房门。 叶风信因为下厨把板板正正的西装给脱了,只穿一件衬衫。 霍盈玉的目光停留在他衬衫上飞溅的油渍上,表情空白的几秒。 然后在叶风信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用力抱住了他 霍盈玉喃喃道:“你身上的味道也好闻了一点。” 叶风信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悬在空中好几秒,才缓缓落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拍着。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下来吃饭。” “嗯嗯。” 两人一起下到餐厅,入坐,吃饭。 管家看着两人和谐的气氛,忍不住退到屋外,偷偷的擦了擦发红的眼眶。 前主人说得没错,小小姐不但是逍遥阁的主人,还能给叶家带来希望。 连多年不变也不笑的先生遇到小小姐都温柔了许多。 要是这些年小小姐跟盈风小姐一直陪在先生旁边,先生的这些弯路和挣扎是不是就能免了? 管家只敢这么浅浅的一想,就打住了念头。 他活到了这把年纪,什么事都见过了,不该抱持这些不该有的幻想。 先生能有现在的转变已经很不错了,这就是最大的改变和幸运。 接下来,他相信先生会走一条正确的路。 第791章 叶家所有女人都没能逃过你的魅力 霍予沉看着外面的天色,对黎伯说道:“开饭吧,不用等了。” 黎伯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要不要给小小姐打个电话?” “不用,她跟普通的14岁小姑娘不一样,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更何况,叶风信再心狠手辣也不可能拿他唯一的女儿的命开玩笑。” 黎伯见他说得如此笃定,提着的心渐渐放到肚子里,出去准备饭菜了。 霍予沉垂眸看着外面的天色,希望他这步棋走得顺利。 关于万人墓葬这事儿流血、丢命的情况已经太多了,没有必要往这个坑里再添几条人命,徒增悲凉之外,不起任何作用。 他也真希望叶风信活到了这把年纪,见到了唯一的女儿,他能稍微冷静一些,学会用人类的脑子去思考问题。 而不是曾经高贵、不可一世的皇族基因。 …… 一连三天,霍盈玉都没回来。 黎伯每在都派人去叶家附近打探消息,都看到霍盈玉了。 可只要霍盈玉一天不回逍遥阁他就一天不放心,他见霍予沉没有任何焦急的意思,不免心里嘀咕几声。 但他也不好意思在霍予沉面前表现。 第四天,叶风信的车直接开进了小院里。 霍盈玉从车上跳下来,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抱住了霍予沉。 娇嫰的脸颊蹭着他俊逸完美的脸。 “二哥,我好想你。” 霍予沉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落到紧随其后的叶风信。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谁都没说话。 霍盈玉也观察着他们两人的反应。 叶风信说道:“你先回房,我跟霍予沉谈谈。” 霍盈玉握了握霍予沉的手,才扭身回房间了。 叶风信把霍盈玉无意识的动作看在眼底,只是挑了挑眉。 在霍盈玉的身影消失之后,霍予沉才把叶风信带进书房。 黎伯给他们沏了壶茶送进来,便出了小院。 叶风信用一种听不出喜怒或赞扬或嘲讽的语气说道:“你魅力不小,叶家的所有女人都没躲过你的魔爪。” “说魔爪多难听,我不也凭脸吸引她们的吗?”霍予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道。 叶风信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 他们曾经的斗争虽算不上你死我活,交战正酣,但流血、失利的事也不是没有。 在此之前,他们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样面对面坐着,一起去解决共同的问题。 他们之间隔了霍予非的重伤、叶盈风的命。 在霍予沉的心里,没有叶风信,霍予非不会重伤,不会差点丧命。 而在叶风信的心里,要是霍予沉不出现,叶盈风也不会如此决绝的赴死。 这其中的一笔笔账,都是血淋淋的。 更别提,他们曾经在商场上的明争暗斗了。 他们有过多次交手,或输或赢,都已成为历史。 如今,他们共处一室,依旧是在彼此交劲。 霍予沉慢条斯理的喝完了两杯茶,才开口道:“你今天过来,是想好你的决定了吗?” 叶风信的手指摩挲着薄而圆润的杯沿,说道:“对。” “我的立场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不需要我再过多的赘述。你说你的吧。” 叶风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古朴的盒子,在霍予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露出一枚扳指。 霍予沉看着那枚扳指,不动声色地看着叶风信。 叶风信说道:“这是从何家二老那里拿的扳指。” 霍予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叶风信缓声道:“一共有三枚扳指,一枚在你爷爷手上,一枚在前主人手里,一枚在守灵人手中。在何家二老手里的扳指是守灵人的。” “扳指能拿来做什么?” “相当于信物,可以发布命令,让别人听从。扳指除了颜色不一样,它的内部有刻字,代表了每一枚扳指所指代的作用。这一枚内部刻了个‘灵’字。” “你拿到了守灵人的扳指是不是意味着守灵人会按照你的指令行事?” “并非这么简单,有了扳指只有表示你有信物,他们并不会完全按照你的指令行事。” “这么说还是要找到特定的人?” 叶风信点点头,继而说道:“你爷爷手里的那枚扳指是前主人给他的,那枚扳指的权利最大。只要那枚扳指配上其他两枚,就可以统领守灵人、逍遥阁。” “还有一枚呢?”霍予沉问道。 难怪叶风信和守灵人只敢在暗中查找,却不敢真的动他爷爷,是怕他爷爷查到更多的东西知道他那枚扳指的作用,反而为他爷爷所用。 他爷爷的运气不错,随手接的礼物都这么闪瞎人狗眼。 “另外一枚原本在叶家,盈风假死后就不见了,应该是她带走。现在……”叶风信没有继续说下去。 霍予沉自然也知道他没有说尽的话。 最后一枚大概被埋在地底了。 霍予沉问道:“只有两枚有效果吗?” “有。” “我得先缓缓,大脑有点拥堵了。你们叶家和守灵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分歧的?按理说你们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应该对你们唯命是从才对,又怎么会跟你们完全分化开?” “前主人的遗愿和念头伤害了他们,你也许不知道。守灵人的奴化意识很强,他们活着的意义便是保护主公的墓葬和主公的后人。前主人则一心想解散,让他们自由。他们无法适应,从而渐渐产生嫌隙。” 霍予沉默默给这种脑回路点赞,这些奇葩都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不过,看到盈玉之前的状态似乎也觉得守灵人的状态和精神可以接受了。 之前的盈玉就像个人形傀儡,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别人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受伤不会喊疼,累了也不会说,难受也不表现出来。 守灵人的那一套洗脑的玩意儿,简直比心理医生做催眠琮牛。 在那样强有力的洗脑之下,还能有非人类的功夫。 这种方法要是得到广泛使用,社会就要乱套了。 对于拥有奴化思想的人,他倒是不稀奇。 只要在那人三观未形成的时候加强教育,时间一长不奴化也得奴化,跟反复洗脑一个效果。 第792章 你在欺负一个残疾人 叶风信见霍予沉的反应还算淡定,继续说道:“守灵人跟先祖的墓葬一样存在了上千年,他们先祖、他们本人、后代都以守护墓葬为己任,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甚至连他们主人提出要解散,给他们一条新的活路,他们也会反抗,坚持世代以来的坚守。我也如此,身体里流着王公贵族的血,又怎能轻易放弃?自觉比别人高贵,不愿泯然于众人,与低贱的俗人为伍,知道盈风的死惊醒了我。她死之前曾给我留了一封信,信是在她死后才到了我的手里。从她的信里,我才明白我和她的想法如此不同。我以为的高贵、高人一等,在她眼里却是肮脏与罪恶的。” 霍予沉平视着叶风信,无法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叶风信是个优秀、精明的商人,想扯几句谎,他是很难看出来的。 只能表面先认同或信任叶风信的话,具体分析叶风信说了什么回头再分析。 “盈风的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带了感性的色彩,说的不一定对。” 叶风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一个人一直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环境里久了,就变得唯我独尊,不会听取别人的意见。只有至亲的人用鲜血浇灌祭奠之后,才会幡然醒悟。当然,具体过程没有这般简单。尤其是在我确认守灵人的扳指是对他们没有效之后,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叶家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守灵人已经可以脱离于叶家独立行动,却能将他们的所作所为推到叶家的身上,叶家还没有辩驳的余地。守灵人可以像个幽灵一样躲在黑暗里,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而叶家多数时候得像个靶子伫立在那里,有心提防却无能为力。而我也是这一年多才明白前主人为什么要把逍遥阁给拆散了,那是保存家族最好的方式。我愚钝,过了这么多年才理解。” 霍予沉这下倒是能确定叶风信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只要守灵人不归叶家控制,叶家就时时受到守灵人的压制。 以下犯上,说的就是这帮守灵人了。 仔细想想守灵人的首领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能一步一步地积蓄他们的能力,然后慢慢夺取主控权。 在明处的人,总会比暗处的人吃亏。 再者,守灵人那飘渺、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要暗杀个别人简直易如反掌,又能起到绝对的震慑作用。 而叶家是个最招守灵人的支脉之一。 他们是所有万人墓葬后裔中发展得最好的一支,连盈玉在守灵人夺去的那些孩子中表现也最为可圈可点。 盈玉走了,还是被叶家人自己带走的。 这一点对守灵人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霍予沉几乎能确定这几年守灵人不敢动叶家,多半也跟叶家的地位和盈玉自身的价值有关。 面对如此亮眼的组合,守灵人也不敢贸然行事。 叶风信在他让盈玉回叶家小住之后,迅速做了决定,也挺能屈能伸。 叶风信知道他一时间不能树立两个强大的敌人,选择他是最明智的行为。 霍予沉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对叶风信接下来的行为和说出的话心里就有了底。 现在的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他可以借此得到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如今,守灵人才是最大的隐患。 这个隐患还是随时可以切换地方的,甚至他们花大量的时间都不一定能找到。 可那些守灵人则不一样,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来。 就像那位曾经在万人墓葬附近夜袭的刺客,他的等级应该是守灵人等级里最低的一位,却也身手不俗。 把他们变成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弱到哪儿去? 霍予沉问道:“你能不能支配部分守灵人?” “不能!他们是独立而存在的。早年前主人做过这方面的努力,他算是能跟守灵人最和谐相处的一位,但后来他的行为激怒了守灵人,导致主人与守灵人的关系极为恶劣。” “我很纳闷,为什么你们跟守灵人的关系划得这么清晰。守灵人不是以保护你家祖先为最重要的任务吗?你们作为他们保护对象的后世子孙,他们怎么会如此淡漠?一边吼着要保护以死了千年的遗骨,一边跟那具遗骨的后世子孙作对,这跟一边卖一边立牌坊的人有什么区别?” 叶风信对霍予沉的嘴毒没多大反应,觉得他的形容也挺贴切的。 “就目前看来没什么区别。我相信黎伯给了你不少资料,我这边也有一些资料,你把多方的资料汇总过后,我们再进行进一步的商讨。” 霍予沉懒洋洋的挑挑眉,“我怎么能确定你给我的资料都是真的?” “你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以及我要是想骗你,我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还有……”叶风信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要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又怎么会在连你家人和媳妇儿都不知道你回殷城的情况下,贸然见我?” 霍予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腿和轮椅,“不是把自己给整成残废了吗?怕被他们轰出家门,也怕我媳妇儿见我这个怂样移情别恋。于是我就暗戳戳地躲在角落里观察,先打听好他们的情况,再选择一个亮瞎眼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叶风信根本不相信霍予沉的胡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移了话题,“盈玉挺喜欢你的,目前我和她还没有建立过深的感情,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也不方便问。有关守灵人的事,你试着问问她,得到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要是盈玉生气了疏远我,就会投向你的怀抱。你什么代价都不付,就能既得到了守灵人的一手消息,又能把地位更牢固的干爹给踹了。想问你自己问,我是不会去做这个冤大头的。” 叶风信发现想占霍予沉一点便宜真是难于上青天,他说道:“你连我女儿的姓都改了,你不得承担起一部分责任?” “我不是帮你教育了吗?要是没有我一视同仁的教育理念,你宝贝女儿现在会是这个样子?看到你没拎把匕首捅上去就不错了。你占了我这么大便宜了还不够,还想设计我?” 叶风信:“你顶多起了辅助引导的作用,启蒙开智的功劳归盈风。” “你也不能否认我的功劳。还有,你欺负一个残疾人,你心里有点数吗?” 第793章 二哥,你要看我背上的画吗 叶风信对这个男人硬转话题的能力服得五体投地,见话题走向已经无法挽救,气氛也不像是可以继续聊正事的,便告辞离开了。 霍予沉在叶风信走后,轻呷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靠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未几,便听到一阵茶盘叮当的翠响。 霍予沉睁开眼睛,看到霍盈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在笨手笨脚的倒茶、换茶叶。 霍予沉看着她的侧脸,说道:“你听到我和你爸的谈话了?” 霍盈玉无声地点点头。 霍予沉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说道:“你愿意去回想那段你遗忘了的记忆吗?” “二哥希望我想起来吗?” “希望。” “那我会努力去想的。” 霍予沉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心里生起一丝警觉,“小玉玉,你想起了什么?” 霍盈玉沉默了一下,然后清亮的眼眸回视着霍予沉,轻轻地叫了一声“二哥”。 霍予沉看着她,没有应她。 霍盈玉放下茶具抱住了霍予沉的腰,颤声道:“二哥,如果我说我除了是逍遥阁的主人之外,还是守灵人的主人呢?” 霍予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越发柔软,“你是什么都没关系,重点是你的心。小玉玉,你只是个14岁的孩子,就算你是守灵人的主人也无妨,你在遇到你盈风姐姐时你才多大。那时候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天不降罪于垂条小儿,那不是你的错。” 霍盈玉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喃道:“我想起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里我半夜去一个山洞,有很多人对我下跪,还有几个孩子。他们的年纪跟我一样,却很狼狈,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其中有一个小胖子,我嫌他的声音太聒噪,就……” 霍盈玉说到这里狠狠地颤了一下。 霍予沉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却又听见她没有起伏的声音。 “我就把他给杀了。他的身体被我的剑捅了个对穿,血从伤口里滚了出来,我就看到他抽搐着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我看到那些孩子的脸色都变了,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我朝他们靠近一步,他们就惊恐地往后退,还怕惹怒了我一样根本不敢发出声音。”霍盈玉皱了皱眉,如实地说出她心里的感想,“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真好,他们害怕我,就不会吵我,不会烦我,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所有人都不敢忤逆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霍予沉拍在霍盈玉背上的手继续以平日里的力道和速度轻拍着,像是没有听到她话里骇人的内容。 “那些孩子里,有几个平时对我很好。我们吃的东西很少,两个姐姐和哥哥都愿意藏一点东西给我。我说饿,他们就偷偷地拿出来,遮挡别人的视线让我吃。他们也怕我。可晃那些黑衣人不一样,我杀了那个胖子之后,他们就朝我下跪,朝我叩头,把我从山洞里送了出去。他们给我一些令牌,在我的背上刻了东西,很疼很疼。”霍盈玉抬头,目光依旧清亮,语气也是一派孩子般的天真,“二哥,你想看看我背后刻的东西吗?” 霍予沉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的?是不是叶风信对你做了什么?” 霍盈玉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梦我以前刚认识姐姐的时候经常做的,后来跟姐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不做了。我害怕姐姐发现我是坏人,我是杀人恶魔。我杀胖子的时候我心里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觉得他太吵了,他要是闭嘴就好了,这样就没有吵我。” 霍予沉的手一顿,霍盈玉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异样,“二哥,你也害怕我了吗?” “我说过,天不降罪于垂条小儿。即便那些是真的,你当时还小,那些事不能算是你的错。” “那件事不算,以后的事呢?对我很好的哥哥姐姐他们有一次绝佳的奔跑机会,他们硬是要带我一起走,结果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被姐姐带走了。要是他们不带着我,被姐姐救的就是他们。是我一路哭闹,不愿意走,才让守卫的人发现的。他们为了把我藏起来,分头跑走,结果都死了。后来,我在出口看到了一个姐姐,我跑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张人皮。”霍盈玉喃喃地陈述着,语气、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睛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我记不住的那些画面里,我应该还做了别的事,砍人手脚、挖人眼睛……画面我记不住,那些人的哀嚎声我是记得的。他们说我是个魔鬼。”霍盈玉继续说道:“我之前一直奇怪,我为什么看到褚非悦的时候会觉得她很眼熟,对她也很厌恶。刚开始我以为我是嫉妒她,嫉妒她拥有你,嫉妒她可以在你身边。直到刚才我才想起来,我曾经看过她的黑白照片,他们让我杀了她。说她是罪魁祸首,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让我一定要杀她。” “小玉玉,你会动手吗?” 霍盈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因为我不想让二哥伤心。二哥,你相信我吗?” “你相信你自己吗?”霍予沉问道。 霍盈玉皱了皱眉,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害怕我又做错事,我害怕你会伤心。可是有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身体里好像藏着一只魔鬼,它随时随地会冒出来。” “只要你有信心,只要你心里还有我,这些事就不会发生。”霍予沉温声道。 他的声音暖如温泉,极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轻轻浅浅的几句,就能让人卸下心房,信了他的话。 霍盈玉颤抖地点了点头,“我不会伤害你关心的人。” “这就对了。”霍予沉问道:“你看过你背上的图案吗?” “嗯,是一个女子拿着扳指的图画。”霍盈玉说着起身解衣服。 霍予沉按住她的手,说道:“回房间拍一张你背后的照片给我就行,让保姆帮你拍。” 霍盈玉困惑地看着他,依言点了点头。 第794章 如果他不是霍予沉该怎么办? 霍予沉在霍盈玉走后,就一个感觉喝茶喝上头了。 他把那张油纸重新摊开,将纸上的纤毫都研究了个彻底。 对叶盈风保守秘密的能力只有叹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叶盈风是在故意报复他的另娶,否则在她决定让盈玉来找他的时候,她就完全有时间和机会告诉他。 她不相信她只是临时决定让盈玉跟他出来。 如果临时起意,叶风信收到的那封信又算什么? 霍予沉收回心神看着油纸上的图案。 油纸上的内容很丰富,生老病死都囊括其中。 他看这图看得都倒背如流了,每次再展开都有些一些新鲜的感觉。 霍予沉把目光放到图上的一角,那一角画了一个小女孩儿 正背对着画外的人。 背上是一条咆哮的龙。 古人画龙其实非常的有讲究,不是我们平常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样,大喇喇的画出来或使用在生活的各方各面。 龙除了皇帝的工作、出行用之外,在生活中用得也不多。 按照已知信息墓葬主人是皇族,就算偶尔能用龙,也并非是五爪金龙。 这是要造反还是要造反? 霍予沉推测霍盈玉背后的图案应该就是油纸上的这幅。 又或者是他们之前对墓主人的推测是错误的。 万人墓葬里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因为他们还没确认的皇帝。 霍予沉扶住了额头,他希望他的这个推测不成立。 他不想在花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墓葬主人的身份,那会让他觉得这件事简直没完没了了。 然后仔细想想又有哪位王爷的守灵人能一直守在他的墓上千年,至今还是忠心耿耿? 霍盈玉重新进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台单反,“二哥,保姆帮我拍好了。” 霍予沉伸手接过单反,将照片调了出来。 单反的像素很不错,放到电脑上扩大了几十倍也依旧十分清晰。 霍盈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背后的画。 显然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为什么我背上会画有这个?” “他们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霍予沉问道。 “他们没有称呼过我,但是。自从我杀了那个胖子之后,他们看到我就会下跪向我行礼。也可能是他们叫过我,但被我忘记了。” “他们也没有让你做什么事吗?” “他们没有让我做事,但会让我身边的其他人做。要是他们做的不好就会受到惩罚。” 霍予沉敲了敲她的额头,“哦!回头我教你用冥想的方式想起那些被你遗忘的事情。人的大脑非常复杂,也非常精密,记忆的构成也十分繁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丢失记忆。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式,那些丢失的记忆都会逐一想起来。你之前除了被人可以扰乱你的记忆之外,还有被洗脑让你下意识的对过往的记忆产生厌恶的情绪。” 霍盈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二哥,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今天累了,你出去吧。” 霍盈玉没有像往常那样依言离开,反而说道:“二哥,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为什么?” “我想让你高兴。你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笑容也没有以前好看。”霍盈玉摸了摸他的嘴角,眼睛凉凉的说道:“我带你偷偷去看褚姐姐好不好?” 霍予沉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你还想杀她吗?” 霍盈玉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会。她是二哥的妻子,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她要是出事了,你会难过的。” 霍予沉拍了拍她的脑袋,“去五合塔看看。” “五合塔是什么地方?” “差不多是我和你褚姐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嗯嗯。” …… 褚非悦觉得她要再这么压抑着迟早会疯掉。 最近诚运和霍氏集团也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必须让她出面。 她索性在家呆了两天,把自己闲的快发霉的时候,开车出门遛弯。 凌芒雪在望城待产,余郝在国外。 余郝就算是跟凌芒伟在一起了,她的性格也没多大的改变,依旧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跟自己相处。 凌芒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自己才是生命中的主角。 她跟余郝的联系并不密切,一个月会通一次电话或视频。 多半是余郝在一边看书或打理花草,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带着明显的属于余郝的节奏。 凌芒伟有时候也会出镜,多半是在旁边给余郝搭把手或塞点食物让她吃。 余郝透过屏幕看着褚非悦憔悴的样子,说道:“你把自己活得那么累,究竟为了什么?” “不要问这种哲学性的问题,我也很唾弃现在的我。” “不是应该唾弃,而是你应该停一停。”余郝目光平静和淡然的看着褚非悦。 那淡然里又待着一些包容与纵容,犹如霍予沉常常带的眼神。 褚非悦在那样的眼神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余郝也不说其他的话,说道:“我给你念首诗吧,那首诗应该是,我在我十岁之前看的,印象挺深,现在还能记起来。” “好。” “在一回首间,才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生的种种努力,不过只为了周遭的人对我满意而已。为了搏得他人的称许与微笑,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走到途中才忽然发现,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余郝冷淡的声音念出席慕蓉的诗却意外的和谐。 她没有刻意转变或修饰她的声音。 褚非悦也曾看到过这首诗,也曾过触动。 但在繁杂的人生经历里,这首诗渐渐失去了踪迹。 余郝说道:“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清醒地往这条路上走的人,你的社会地位、才干、能力都优于众人,却偏偏养成了一个付出型的性格,让你心甘情愿的被世人的评价所束缚。假如你在这里面得到了你期待的幸福感,那我不会说什么。现在你看看你女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余郝罕见地说了一长段的话。 说完之后就闭嘴了,定定的看着褚非悦。 褚非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得很对,我倒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幸福感。在结婚之后,我一直都觉得很幸福,予沉不在家的这一年多,我觉得部分的时间依然是觉得自己是幸福且幸运的。最近我心绪有些烦躁,我远远的看到过一个男人,我觉得他可能是予沉。我前几天曾冲动地去找过他,他没有见我。我在他的地盘上失控的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