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A爆涨，抄底娶回女明星》 11.就在这儿睡！ 有了韩海军的首肯，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虽然是翁婿俩的第一次见面，但其实早在之前，刘丽芸就多次在丈夫面前提过林骁，在他那里留下了一个踏实、勤奋、聪明的初印象。 若非韩海军点头，林骁也没机会登门相亲，更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 所以，韩海军打心里是认可林骁的。 有了这个非常正面的初印象打底，林骁今天的论文答辩又表现得这么精彩，自然在老丈人那里的总体评价也是蹭蹭地上涨。 一番闲聊下来，韩海军的笑容越发明显，对林骁的亲热态度甚至都要赶超刘丽芸了。 离婚的话彻底不提了。 那今天就是女儿和女婿领证的大日子，老两口当即拍板，出去摆一桌，好好庆祝庆祝。 林骁和韩希熙演戏演到位，自然没有意见。 小区外就有个高档酒楼，刘丽芸打电话定了个包间，四人直接前往。 喜事当有酒，领导要人陪。 当领导变成了岳父岳母，那这酒就更得喝尽兴了。 所以林骁今天也是豁出去，前世从娱乐圈积攒的那些本事今天都使了出来，酒桌上捧得韩海军心花怒放，哄得刘丽芸晕头转向，都恨不得拿他当亲儿子对待了。 韩希熙在一旁都看傻了。 她预料过自己先斩后奏，会引来老爸的强烈反对，引发家庭的大地震。 却怎么也没想到，大地震变成了小地震，而她连震感都还没来得及体验，就眼睁睁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迅速切换到了眼前这一番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景象。 “领证不是我提的吗，怎么高兴的是他们三个？” 韩希熙莫名的有点不爽。 庆祝宴席一直到九点多才散，韩海军兴致高涨喝多了，几乎是林骁半背半扶地才把他背回了家里。 把老丈人放在床上，林骁累坏了，长舒了一口气。 “时间不早了，阿姨，希希，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林骁预备撤退。 这时刘丽芸把他拦住了：“你去哪儿，就在家里住呗！” 林骁愣住，韩希熙也愣住了。 “不不，不用了阿姨……” “还叫阿姨！”刘丽芸板起脸来。 “……” 林骁很是难为情，借着酒劲也不管了，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妈！” 刘丽芸这才眉开眼笑，发自内心地高兴。 “唉！” 她答应着，又笑道，“还走什么走。你今晚也喝了不少，就在家里住，这都和希希领证了，就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还分开睡啊？” 林骁和韩希熙对视一眼，都懵了。 之前光想着领证，想着摊牌，却唯独没想过结婚后他们该怎么把这场戏给演全了。 现在……这可咋整？ 韩希熙脸都红了，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显然是打算当鸵鸟。 林骁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妈，我还是回去吧，我们这刚领证……” 刘丽芸却很执着：“证都领了，还要咋，非得办了婚礼才能住一块啊？我和你爸不是那老古董，没那么多讲究！” 刘丽芸大笑起来，随即脸上闪过一抹绯色，意味深长道：“再说了，我虽然不年轻了，但也年轻过。你们俩国庆那几天天天腻在一起，过完节就迫不及待闪婚了，难道要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这话一出来，韩希熙羞得头都几乎抬不起来，林骁就只剩下笑了。 这回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刘丽芸却将这两人的反应当成了默认，越发笑得开怀，也不再打趣这对年轻小夫妻，直接把林骁留宿的事情给定了。 林骁自然也没理由再拒绝。 …… 洗漱完，林骁换了一身韩海军的睡衣，有些肥大，但也能穿。 然后他就被丈母娘锁进了韩希熙的房间里。 韩希熙正在屋子里听歌。 其实听到了门响，但也只能装没听见，连脖子都是通红的。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室，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新婚丈夫。 林骁也很尴尬。 虽说上辈子这辈子都谈过恋爱，但结婚还真是头一次，和新婚老婆怎么相处自然也是毫无经验。 所以，他面对韩海军刘丽芸的时候能舌灿莲花，哄得老两口心花怒放，但面对韩希熙，却是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她假装听歌，他也不打扰，闲来无事打量起整个房间。 房间朝阳，面积不小。 整体装修风格和客厅一致，有一些小女生的东西，比如玩偶、手办，但不多，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个女生的房间。 卧床旁有一张书桌，书桌旁有一个书柜。 桌子上、柜子里除了各种各样的书以外，最多的就是各大歌手的实体专辑，国内国外的都有，少说也有上百张。 林骁瞬间就明白，韩希熙为什么宁愿选择跟他这个陌生人假结婚，也一定要洗白丑闻、重返歌坛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歌，也很喜欢唱歌！ 相比之下，自己前世虽然也一直在娱乐圈，但演戏拉胯，唱歌也一般，靠着一张脸和公司的神级运作，才收获了一群脑残粉，热热闹闹红了十几年。 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的工作压根没有任何热爱，他只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和韩希熙相比，高下立判！ 当然现下，林骁也没工夫感慨这么多。 他都能把身居高位的老丈人给喝倒了，可想而知自己也没少灌，这会儿已经晕头转向了。 眼见韩希熙还在刻意回避。 他只能主动出击，在书桌旁的床沿上坐下了。 “希希？”他开口。 “……” 韩希熙转过头看他，这要再装，她就成小聋人了。 “啊，啊？！”她的反应极其不自然，脸红得像发烧了似的。 “我困了……柜子里还有被子吗，我打个地铺！” 林骁直接道。 总不能叫女孩睡地上吧，这可是人家的房间！ 韩希熙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打开柜子一通找，还真找出了两床被子。 然而在交给他的时候，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视线对视了一秒又羞怯地赶紧挪开了。 “你……睡地上行吗？” “不睡地上，难道睡床上？” “……” 韩希熙抿着嘴不说话。 林骁笑了起来，就不再逗她，接过被子，在靠近阳台的那一侧铺好，然后直接躺了上去。 有点硬，但是能睡。 “晚安，希希！”他直接闭上眼睛。 等了许久，房间里才传来回应：“晚安……今天谢谢你，林哥！” 林骁本来都睡着了，听见这称呼，眼睛立马又睁开了。 “林哥？！” 12.小林受委屈了 “你叫我什么？”林骁惊讶问。 “……林哥啊，不、不对吗？”韩希熙一脸尴尬地回答。 林骁哭笑不得：“我现在管你爸叫爸，管你妈叫妈，你觉得你应该叫我什么？” 韩希熙歪了歪头：“……亲哥？” 林骁：“？？？” 本来困得眼皮直往下拽，这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瞬间困意全无。 好家伙，一不留神成德国骨科了？ “林哥就林哥吧，不过你在你爸妈面前别这么叫，该露馅了！”林骁道。 “哦……” 韩希熙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耳朵更红了，纠结一番还是问，“那……在我爸妈面前，我该叫你什么？” 林骁想了想：“老公？太肉麻！林骁？太正式……我也没想法，你觉得呢？” 韩希熙歪着头想了一阵：“我……我还是不说话好了！” 林骁一乐：“也行！” 实在太困，没精神扯皮，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还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韩希熙惊讶于他入睡的速度，心想这人还真是心大，在别人家还能睡这么踏实…… 不过紧绷的心，这一刻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她才敢堂而皇之地打量林骁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他长得真的挺不赖。 “难怪我妈会喜欢他……” 她腹诽，有些吃味地撇了撇嘴角。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忙着领证，忙着和经纪人商量洗白的细节，又忙着对付爸妈，现在难得清净下来，实在是身心俱疲。 听着林骁轻轻的鼾声，她觉得很不习惯，却又莫名的放松。 “歌手梦还没实现，竟然先把婚结了……老天爷真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韩希熙轻轻叹了口气。 沉思片刻，心绪波澜，许久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 本以为会睡不着，却没想到，竟然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 另一个房间。 韩海军在沉睡了两个小时后，突然醒来，洗漱一番后靠在床头，却彻底睡不着了。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他现在对林骁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但还是一下子无法接受女儿已经嫁为人妇的事实，一个人不由得直叹气。 刘丽芸本来已经睡着了，听着旁边的长吁短叹，也重新坐了起来。 “怎么，女儿嫁人了，心里不好受？”她打趣。 “明知故问！”韩海军没好气道。 刘丽芸笑了起来：“行啦，女儿大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咱们这做爹妈的要学会放手！” 韩海军叹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刘丽芸也跟着叹了口气，但转瞬又笑道：“22岁结婚，快是快了点，但好在小伙子人是真不错。你不是一直遗憾没生个儿子吗？现在儿子来了，还这么优秀，你该高兴才是！” 这话说到了韩海军心里，他顿时乐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是不错！” 刘丽芸笑道：“而且小林进单位也五年了，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聪明、悟性强，为人又踏实、沉稳，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年轻人，是个从政的好苗子！要不是他资质这么好，我也不会动了把希希嫁给他的念头！” 韩海军点点头道：“小林是聪明，但我就担心……他会不会聪明过头了？” 丈夫虽然没有明说，但刘丽芸还是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担心，他是因为看中了咱们家的背景，才跟希希结婚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这个局面，我很难不这么想！”韩海军正色道。 “那你可就想差了！”刘丽芸笑了起来。 “哦？怎么说？” 刘丽芸自信笑道：“且不说我考察了小林五年，知道他不是这种心思深重的人，就说闪婚这事，我看到热搜后第一时间跟他们俩都确认过了，就是你女儿主动提的，小林顶多就是没反对而已！” “希希提的？不可能！” 韩海军语气十分坚定，又道，“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希希自小行事稳重、章法周全，做什么事都会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来不会冒险！长到这么大，追她的男生不少吧，可她一个都没接受过。就算小林长得帅，她看上了，也不至于冲动到认识一周就闪婚……这也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刘丽芸听了丈夫的分析，笑得一脸意味不明。 “你分析得很对，这的确不像希希会做的事。”刘丽芸笑道。 “所以啊，她不可能主动跟小林提结婚！” “那未必！” 刘丽芸一脸知女莫若母的表情，笑道，“不像她会做的事，但她做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的原因，咱们还没找准，调查得还不够深入！” 韩海军愣了愣：“你是说……” 刘丽芸大笑起来：“这丫头精着呢，我猜她就是想用和林骁结婚的事，一方面让我们俩安心，好放她去娱乐圈闯荡，一方面也是借着结婚的事立一个新的人设……这也是我看了热搜看出来的，现在网上评论，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支持她，没有节前骂得那么难听了！” 韩海军好不咋舌。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是假结婚，糊弄我们来的？” “假结婚肯定不是！” 刘丽芸欣慰笑道，“国庆节，小林回老家待了两天就回来了，然后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这热乎劲儿，彼此都看上了不假——你女儿再想当歌手，也不是能把终身大事拿来冒险的人！所以我猜，两人互相有意，再加上希希想澄清绯闻，所以干脆一根钢针插到底，就弄出了闪婚的事来！” 韩海军听得一脸震惊。 他虽然以韩希熙的灵魂导师自居，但多年来忙于工作，对女儿的了解确实远不如刘丽芸。 所以现在听了妻子的这番分析，他十分惊愕，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回过神，刚开始的复杂心境已然变得不同。 “照你这意思，小林是被咱们闺女利用了？”他反问。 “利用谈不上，他喜欢希希，你我都看得出来。” 刘丽芸笑道，“但你女儿动机不纯，小林……到底还是受委屈了！” 韩海军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良久，他才道：“这事倒也不难办。不管他们这婚是怎么结的，毕竟现在都结了，咱们就是一家人。小林也在体制内，悟性又好，工作上有机会的话咱们给他使使劲儿……你说呢？” 刘丽芸白了他一眼，笑得爽朗：“还用你说，我早就有打算了！” 两口子相视一笑，这些事，反倒不用多言。 13.洗白 第二天一早，林骁从地板上醒来，有点恍惚。 愣了片刻，他才想起来自己住在韩希熙家了，觉得很不自在。 “搞得跟上门女婿似的！”他内心腹诽一声。 韩希熙早已经起来了，床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他也赶紧起来，把被子叠好收进柜子里，突然觉得腰有点疼。 “呃……地太硬了！” 他扶着腰出了房门。 客厅里，一家三口正吃着早餐。 刘丽芸正要招呼他过去，看到他这一脸困倦扶着腰的样子，顿时露出了一副秒懂的笑容。 “果然是年轻小夫妻，精力就是旺盛！” 她忍不住内心感慨。 “小林，赶紧过来吃早饭！”韩海军这时道。 “哦，好，谢谢叔叔！” “还叫叔叔！” 韩海军板起脸来，看向林骁的眼神已然比昨晚还要热切，这是真心把他当亲女婿了。 林骁挠了挠头：“谢谢爸……” 韩海军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竟然主动给他拿了一个花卷到碗里。 旁边的韩希熙都看惊了。 作为韩局长的女儿，她长到22岁也没记得老爸这么照顾过自己几次，现在他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韩希熙不免有些吃味，撇了撇嘴。 吃完早饭，林骁去卫生间换衣服，准备上班。 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韩希熙站在门口。 “你要上厕所？” “不，不是！” 韩希熙拿着手机，满脸难为情，但还是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林骁点点头：“你说！” 韩希熙道：“我经纪人说，今天我就可以正式官宣结婚了。但昨天只拍了结婚证的照片，她说还有点单薄，让我再拍一张和你的合照……” 林骁皱起眉头来，小声道：“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了，我不露脸！” 韩希熙忙道：“只是合照，不一定要露脸……” 林骁挑了挑眉，发现这两者还真不冲突。 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 他把韩希熙领进卫生间，两人在镜子前一前一后站立，他把右臂的袖子卷起来，露出颇有成效的肱二头肌，然后举着手机对着镜子自拍，镜头恰好截到自己的下巴和希希的头顶。 “笑！”林骁发布施令。 韩希熙下意识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温柔可人的笑脸和粗壮性感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虽然林骁没露脸，但照片甜度拉满。 “看看，可以吗？”林骁把手机递给她。 “应该可以吧……” 韩希熙看着照片里满满的性张力，莫名羞红了脸。 两人这一幕被客厅里的韩海军和刘丽芸看到，两口子顿时露出姨母笑，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甜蜜黏人。 …… 韩海军和刘丽芸上班是两个方向，往常都是各自开车。 今天林骁坐刘丽芸的车一起上班。 路上，刘丽芸突然问：“小林，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已经连续拿了四年优秀了，是吧？” 林骁点点头：“是，主任！” 刘丽芸皱眉：“不是都改口了吗，怎么还越叫越生疏了？” 林骁笑道：“这不是要上班了吗，我怕我叫习惯了改不过来，被其他同事听见了……影响不太好！” 刘丽芸倒还没想这么远，回过神后，立马赞许地点了点头。 在单位里，亲属关系是要回避的。 如果是带血缘关系的，组织上压根不会让分配到同一个单位的。 像刘丽芸和林骁这种后来结亲的，虽说不违反规定，但组织在掌握相关情况后，也会及时对工作关系作出调整。 在那之前，提前暴露他们这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对谁都不好。 “以你这份资质，提个副科其实绰绰有余了！”刘丽芸突然道。 林骁愣了一下。 刘丽芸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但他压根没想过，也完全不愿意！ 倒不是他多么高风亮节，而是现在的体制内工作环境远不如十年前轻松。 林骁现在就够忙够累了，根本不敢想如果再提个副科，要被领导PUA到什么地步。 所以，面对刘丽芸的暗示，他连忙道：“我拿优秀也是走运，部门里就我一个年轻干部，老同志们都照顾我！” 刘丽芸笑了起来：“你能力怎么样，全单位的人都有目共睹，你不用谦虚，尤其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谦虚！” 林骁跟着尬笑两声，不敢再接话。 好在吉利花园离街道办很近，很快就到了进单位前的最后一个路口。 刘丽芸停车把林骁放下，然后开车进去。 林骁看着拐进单位的车尾灯，脸色严峻起来。 “一直住丈母娘家也不是个事，得找个法子搬出来……要不然我这腰受不了啊！”他揉着酸痛的腰暗道。 …… 另一边，韩希熙正在着手洗白的工作。 上午11点。 在领证传闻被网友议论了十多个小时后，作为正主的她终于发声了，个人微博放出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两本红本本封面摆在一起，第二张是证照内容，当然林骁的名字、照片都被打了马赛克，第三张就是他们早上在卫生间拍的那张合照。 三张照片之上还配了一句话。 【韩希熙（V）：我很幸福，谢谢大家关心！】 言简意赅，也符合韩希熙在《华夏好声音》比赛时留给观众的清冷形象，当然内容是经纪人精心编辑的，韩希熙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很快就上了热搜，瞬间引发全网关注。 按说以韩希熙的知名度，不至于此。 但她毕竟节前才刚塌房，现在的热度堪比顶流，再加上女艺人22岁就领证结婚，这件事已经足够惊爆眼球，所以热度才这么高。 经纪人周慧看着话题排名飞速上涨，乐得都合不拢腿了。 然而韩希熙却没有兴致关注网友的反应。 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第三张照片上。 回想起早上被林骁单手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几乎蹭到她的脸颊，温热的男性气息萦绕在她的四周…… 她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14.新时代恶霸 林骁忙了一上午。 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韩希熙说今天上午会官宣，连忙点进微博查看。 微博热搜榜，“韩希熙官宣领证”的话题已经冲到了第一位。 往下拉到评论区，网友们的留言五花八门，一个个吃瓜吃到飞起。 “不是，姐妹你来真的？” “22岁结婚，娱乐圈第一人了吧！！” “为了洗白也不至于这样吧，娱乐圈就这么诱人吗？” “这金主能同意？！” “小姐姐好酷好飒，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一眼假，有本事把男方信息全部放出来啊！” “哇哇哇……这张合照，谁懂！！” “有本事官宣，你有本事放正脸啊，瞧不起人是不是！！” “我总感觉这事有猫腻，不确定，再看看！” “……” 总体来说，褒贬不一、好坏参半。 但相较于节前“包养”丑闻出来时，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来说，这样的形势扭转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张结婚证算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林骁随便翻了翻，确定自己的信息没泄露，也就放心了。 吃了个饭，中午睡一觉，下午又是一顿昏天黑地的忙活。 快下班的时候，林骁又接到了刘丽芸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喊他上去。 他猜测，丈母娘应该是又喊他去家里吃饭，心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拒绝——不是他不愿意去，而是昨天就没换衣服，今天身上一股馊臭味。 上楼，敲门。 “进！” “主任，您找我！”林骁笑容平静进去。 “对，把门关上！” “好的！” 林骁转身关门的工夫，想起自己和刘主任现在也算是有了地上地下两套身份。 而现在，他跟韩希熙的夫妻关系怎么样还没太大实感，跟丈母娘这人前正经人后亲切的戏码，倒是演得挺来劲，跟拍伦理狗血剧似的。 “主任，您找我有事？” “对，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吧？”刘丽芸笑得一脸慈祥，问道。 “呃……主任！” 林骁确定自己猜对了，犹豫再三道，“也没有什么安排，就是现在身上还有酒味，想回家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骁说得很委婉。 刘丽芸点点头，笑道：“是该好好收拾收拾！那这样，你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七点到密云路的荣华饭店，房号我一会儿让希希发给你！” 林骁一脸吃惊。 “荣华饭店？去干什么？” “啊？嗨！” 刘丽芸这才想起自己话没说全，忙笑道，“见见希希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们！这不是今天希希在微博上官宣结婚，亲戚们都知道了，一个个打电话来问。我和你爸想着婚礼可以慢慢筹划，但也该把你介绍给家里人了！” 林骁一脸懵逼。 刘丽芸还在笑道：“按说，应该在你和希希领证前就安排你和家里人见面的，但你们这证领得突然，我们也只能后找补了，所以就定在了今天……再晚就失了礼数了！” 林骁了然，却依旧诧异。 其实昨天的醉酒到今天还没彻底缓解，白天又干了一天莫名其妙的活，他现在很累，只想回家吃个外卖，然后躺下美美地玩几个小时手机，一直玩到眼皮睁不开手机砸脸上，再充上电直接睡觉。 可是，听刘丽芸的话，这饭局分明已经都安排好了，现在只是通知他一下而已。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林骁很不爽，但也只能答应：“好，我会准时到的。” 走出刘丽芸办公室，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由感叹：钱难挣屎难吃，这20万进口袋可真不容易！ …… 坐地铁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精神点的衣服。 时间已经六点了。 林骁下楼，到小区外的烟酒超市买了点东西，准备打车前往。 这时却接到了韩希熙打来的语音通话。 “喂！” “喂……你在哪里？”韩希熙问。 “在小区门口，正准备去饭店呢，怎么了？” “哦……我妈让我来接你，我已经到了……” 韩希熙的语气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话音未落，林骁就已经看到了那辆红色奔驰，在路边的公共车位上打着双闪。 “我看见你了！” 挂断电话，拎着东西到驾驶座旁，“开一下后备箱，我把东西放一下！” 韩希熙愣愣地答应一声，把后备箱打开。 然而林骁刚准备把东西放进去，就看见后座整整齐齐码了七八个高档礼盒，烟酒茶一应俱全。 跟这些东西比，林骁准备的明显要差了一个档次。 他顿时有点尴尬。 韩希熙也才想起来老妈的吩咐，连忙下车，一脸歉意道：“我妈让我跟你说，不用准备东西的，我着急出门忘说了……你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转你吧！” 林骁眉头一挑：“2230，你给2200就行！” 韩希熙下意识蹙眉，心想：你真要啊！ 林骁看着她，笑得人畜无害：那不然呢！ “我手机在车上，先上车……” “好！” 两人一主一副落座，韩希熙爽快转了钱，不是2200，而是2230。 林骁当场收了。 然后一路无话，车厢里气氛略显诡异。 荣华饭店位于宁海的核心区，六点多路上正堵得厉害。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路上全是火龙。 林骁见车里气氛实在怪异，便主动开口问：“我看见你发的微博了，现在事情算解决了吗？” 韩希熙眉头微蹙：“差不多吧……经纪人说也就这样了，再过多营销反而显得刻意！” 林骁点点头：“那你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韩希熙道：“应该要慢慢地恢复工作了……国庆节期间本来有好几个演出的，因为热搜的事都取消了，现在等领证的热搜再发酵发酵，公司就该安排我参加番茄台的线下演出了吧！” “番茄台？”林骁皱眉。 “《华夏好声音》就是番茄台的节目啊，当时参赛前是跟电视台签了合同的，规定拿到名次后，要参加电视台策划的线下演出，为期一年！节前我的热搜一出来，番茄台本来要找我索赔一百万，是公司出面协调才解决的……” 韩希熙说着，柔弱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想来她也没预料到，娱乐圈里的水这么深，她还没正儿八经蹚进去就感觉要被溺毙了。 林骁听得不禁有些心绪波澜。 这时才明白，韩希熙明明性格内向、心思单纯，却能做出见他第一面就开口提结婚的荒唐事，看来当时不仅仅想继续歌手路，而是也被这违约金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而她本来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从光鲜亮丽的乐坛新星，到人人嘲讽的“拜金女”，天差地别的形象只因林骁随手拍的那张照片。 得知这一切，林骁看着微信界面上“已接收”的转账提示，脸色尴尬起来。 呃…… 人家是趁火打劫！ 到我这儿，劫是我打的，火也是我放的，新时代恶霸嘛这不是？！ 15.新女婿见面会 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到达荣华饭店。 路上，林骁大概了解了丈母娘刘丽芸的娘家情况。 韩希熙的外公外婆都是土生土长的宁海人，在经历过漫长而又波折的人生经历后，分别在市机关和教师的岗位退休，如今均已年近八十。 老两口总共生了两儿两女，刘丽芸排老二，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兄妹四人除了最小的妹妹嫁到京城，另外三个都在宁海，今晚也都会拖家带口参加林骁这个新女婿的见面会，满满当当有十几口子人。 林骁一听这架势，就知道今晚的饭局消停不了。 来到荣华饭店308包房。 还没进门，便听里面热闹一片，宁海本地话笑闹不绝。 林骁带着韩希熙推门进去。 刚一现身，立马引起了里面十几号人的目光，二十多只眼睛急切地在他身上打量。 林骁见状，淡定从容道：“对不住各位长辈，路上堵车，来迟了！” 他笑容平和，嘴里虽然说着告罪的话，但语调并不卑微。 这句话其实只起到了一个打招呼的作用。 说的时候，他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的一对银发老人，明显是希希的外公外婆。 老人右手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忙笑道：“不晚不晚，这还不到七点呢！” 从他的年纪和座次来看，林骁猜测他是刘丽芸的大哥，刘立松。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连忙附和，包间里气氛欢快融洽。 林骁眉头一挑，觉得形势比他想得要轻松很多。 刘丽芸带着林骁见了外公外婆，老两口看他仪表堂堂、举止从容，两双眼睛都满是赞许和欣赏。 “外公、外婆！”林骁跟着喊了一声，语气真诚。 “好，好孩子！” 沈素枝笑容满面，发自肺腑地高兴，拉着他的手就忍不住寒暄，问他几岁了，哪里人，在哪读的大学，等等。 林骁一个一个认真回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沈素枝愈发高兴，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 “外婆，这……” “拿着，这是外公和外婆给你的见面礼！”沈素枝的语气和蔼又不容拒绝。 林骁听了也就不矫情，收下了。 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传菜了，韩海军招呼大家落座。 林骁和韩希熙一起坐在了圆桌的下位，左右两边都是各家的年轻人，大舅刘立松家都已经有第三代了。 “这是大舅、大舅妈，这是二舅、二舅妈……” 刘丽芸一一引见。 林骁就很老实地一个一个跟着叫，整个程序有条不紊又十分忙碌。 相比之下，韩希熙倒是轻松得很，全程坐着，跟旁边也不知是表姐还是表妹窃窃私语、聊得很欢乐。 认完人，菜也上得差不多，饭局正式进入主题。 韩海军提杯道：“今天咱们家聚到一起，是庆祝我们家希希领证，也庆祝咱们家多了一位新成员……大家举杯吧！” 所有人忙道恭喜，大家共同干了一杯。 坐下后，针对林骁的盘问考验就正式开始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的基本信息就全部交代了，从家里几口人，到有没有割过痔疮，全被扒得干干净净。 林骁全程表现得淡定从容，毫不怯场，不由得让几位长辈又更高看了一眼，韩海军和刘丽芸也满意得直点头。 来之前，两口子其实还有点担心。 虽说经过他们的考察，林骁是个品貌端正、进退得当的好小伙，但毕竟是农村来的，工作中又没什么机会在酒桌上历练，面对这么隆重的场合难免露怯。 然而林骁却表现得相当不错。 对长辈很有礼貌，却也没有完全被牵着鼻子走，时不时的几个小玩笑逗得大家开怀大笑，让这场带着拷问和盘查的新女婿见面会，变得十分和谐从容。 几个长辈看他的眼神，都悄然发生改变。 这时，韩希熙的二舅妈邓娟突然笑道：“小林，希希从小可是外公外婆带大的，是老两口的掌中宝。现在被你娶走了，你可得好好对她，要不然这一大家子饶不了你！” 林骁点点头，笑道：“二舅妈，您放心，我一定对希希好！” 旁边的韩希熙听到这句话，莫名觉得心虚，低下了头。 “看看，希希都害羞了！”大舅妈打趣道。 众人大笑起来。 二舅妈邓娟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农村家庭考出来的孩子，能娶到希希这种公职家庭的独生女，完全算得上高攀了……舅妈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这话一出来，饭桌上的人脸色就都不好看了。 林骁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笑容不停。 前面的聊天里，他就觉得这个二舅妈说话有点夹枪带棒，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终于确定，她就是针对自己，准确地说是针对韩希熙一家。 当然这种事也很正常。 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何况这一大家子，一点矛盾没有才奇怪呢！ 林骁也懒得猜测，笑了笑道：“舅妈说得没错，希希又温柔又漂亮，爸妈也都拿我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能和他们成为一家人，的确是我高攀了！” 这话一出口，韩海军和刘丽芸脸色顿时亮了。 既是被女婿的夸赞长了脸，也是对他的应变能力刮目相看。 邓娟刚才的话其实不好回答。 林骁但凡自卑一点，就会陷入“攀高枝”的陷阱里，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很容易弄得满屋尴尬。 刘丽芸本来是立马要出手帮忙的。 然而林骁压根没给她机会，回答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既承认了“高攀”的事实，又跳出了家境差别的讽刺，还顺带夸了一波岳父岳母，而且语气真诚，让人觉得就是他的真心话。 长辈们的脸色都变了变，然后给韩海军刘丽芸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邓娟也没想到这小子答得这么爽利，脸色有点挂不住。 顿了顿，她又阴冷一笑，提高嗓门冷嘲道：“哟，你这孩子改口倒是挺快啊，还没办婚礼呢，就叫上爸妈了……这是怕以后收不到改口费吗？” 林骁笑容一顿。 如果说二舅妈刚才的话可以解读成快人快语，那么这一句就明显是故意挑拨，并且夹带着浓浓的恶意了！ 其他人也听了出来，一个个皱起眉。 二舅刘立年不悦地推了推她：“你胡说什么呢？！” 邓娟却面不改色：“开个玩笑嘛，小林又不会往心里去……对吧小林？” 林骁呵呵一笑，准备反击。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希熙突然开了口：“我爸妈拿不拿改口费，我和林骁领了证，他当然就得改口叫爸妈了。就好像舅妈你没给改口费，林骁不也叫了你一晚上舅妈么！” 韩希熙语气冷清，顿时噎得邓娟满脸尴尬。 刘丽芸忙呵斥道：“希希，怎么跟二舅妈说话呢，没大没小！”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把话头揭了过去。 林骁吃惊地盯着韩希熙，没想到一向性情内敛的她，竟然敢跟长辈硬刚，今天着实是开了眼。 韩希熙被他盯得耳朵有点发红。 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林骁正一脸欣赏的表情，然后又煞有介事地偷偷在桌子底下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噗——” 韩希熙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16.小两口的夜聊 在林骁和韩希熙的夫妻联击下，二舅妈邓娟被气得直喘粗气，人也老实多了。 饭局后半段，得以丝滑进行。 林骁作为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又是晚辈，想躲酒都躲不了，所以毫无疑问地喝大了。 聚会进行到九点。 刘丽芸见差不多了，就出来到前台买单。 “您好，这边看到单已经买过了！”前台经理礼貌道。 “买过了？” 刘丽芸一脸诧异，“谁买的？” 经理笑道：“是一位年轻男士，个子挺高的。” 刘丽芸皱了皱眉，确定经理说的是林骁，顿时笑了起来。 “哦，是我女婿！”她忍不住骄傲道。 “啊，您女婿长得一表人才，刚才我们好几个服务员都在夸他呢！”前台经理也是人精，连忙跟上一句。 “哈哈，还行还行，主要是人也踏实稳重！” “嗯嗯！” 前台经理笑容满面，心想这一趴还没过去吗？ 刘丽芸心满意足地回到包间。 大家伙又聊了一会儿，大舅妈就说两位老人得休息了，提议今天就到这。 大家自然同意，各自收拾东西出门。 林骁已经有点飘飘欲仙了，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 酒店门口，他把韩希熙后备箱里的东西逐一分发到几位亲戚的车上，中间自然少不了一番拉扯。 饭桌上，刘丽芸和韩海军多少带着些考验他的心情，全程没怎么帮腔。 到这里，他们已彻底认可了林骁，所以这一趴基本上都是这两口子在招呼，大家也就爽快收下了，然后把一封封红包塞到了林骁的口袋里。 不多时，几家人纷纷离开，停车场只剩下韩海军一家四口。 十月的晚上，气温已经下降不少。 林骁被风一吹，刚才还勉强支撑得住，这会儿顿时头晕目眩起来。 在要摔倒的时候，他赶紧抓住了一旁的韩希熙，这才勉强站住。 韩希熙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推开他，却又莫名的强行忍住了，憋着气皱着眉，不去闻他身上刺鼻的酒味。 “小林喝多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刘丽芸担心道。 林骁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想拒绝，但是这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后面怎么上的车，怎么到的吉利花园，他完全没了印象。 一觉醒来，四周漆黑。 他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四肢绵软，口渴得几乎冒烟。 起床想喝杯水。 然而刚一翻身，就觉得床的触感、四周的气息，都完全不对。 还不等他想起这是那里，旁边地上传来声音。 “林哥？” “啊！” 林骁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嘴里飞出来。 这大半夜的，聊斋啊！ “……韩希熙？”他问。 话音未落，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韩希熙披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从地上坐起来。 “你怎么睡地上？” “你酒醒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一高一低，语气一强一弱。 不等对方回答，林骁就猜到肯定是自己醉到不省人事，韩希熙只好把床让了出来，自己在地上打地铺。 他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他忙道。 “不……不用了，就这么睡吧……” “不行！换过来！” 林骁表情严肃、语气坚决，撂下这句话就出门上厕所去了。 韩希熙也就放弃争辩，乖乖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被窝里。 闻了闻被子，一股酒味和臭味。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很快，林骁回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喝得酣畅。 韩希熙的眉头皱得更高了：他拿的好像是我的杯子…… 喝完水，林骁躺在地上，关掉了小夜灯。 四周安静。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醒着，只是一时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现在几点了？”林骁突然问。 “四点多了！”韩希熙回答。 “哦……” 沉默。 …… …… “不好意思啊，让你打了一晚上地铺！”林骁再次开口。 “呃……没关系，你也是因为我的事才喝醉的！”韩希熙的声音很小，也很温柔。 “说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挺喜欢你那些亲戚的！” “……嗯！” 韩希熙没有多说，林骁也就顺势打住。 又是沉默。 …… …… “希希？”林骁再次开口。 “……嗯？”韩希熙听着自己的小名从他嘴里喊出来，莫名的喉咙发哑。 “我能问问，二舅妈为什么针对你们家吗？” “哦，这个啊！” 韩希熙松了口气，平静道，“好像是因为当年外公外婆安排工作的事！我妈现在工作的街道最开始是安排给我二舅的，我二舅嫌街道太闲也没前途，不肯干。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后来我二舅去了个工厂，后来就下岗了，自己创业也不太顺利，我二舅妈总觉得是我妈抢了二舅的，逢年过节见了面就各种夹枪带棒……” “哦，是这样！” 林骁点点头，没再多言。 又是沉默。 …… ……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久一些，久到两人都以为对方睡着了。 “对了！”林骁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收的红包……”林骁坐起来。 韩希熙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听这个，顿时在黑夜里皱起了眉。 “我收起来给我妈了！” “啊……” “呃，你想要吗？” “没有啊！”林骁忙道，“咱们俩本来就是作假的，我怎么能要你们亲戚给的改口费呢，那我也太不要脸了，哈哈，哈哈哈……” “那你还问……”韩希熙低声道。 “我这不是断片了，怕没揣住，掉外边了嘛……” “……” 韩希熙无言，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停顿，比上一次更久，以至于林骁真的差点再次睡着。 “林哥？”韩希熙喊他。 “嗯……” “今天晚上，谢谢你啊……” “谢我？为什么？” “嗯……我其实很怕今天这种场合，今天如果不是有你在，就得我来应付这一切了……我妈每次回家都数落我！” 韩希熙诚恳道，“多亏有你，今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用说！” 林骁笑了起来：“这话说的，要没有我，你们今天也没理由聚这么一次啊！” 韩希熙愣了愣，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她和他领了证，今天这不年不节的这一大家子也不会聚在一起，自然也就没有烦人亲戚的烦人事了。 她顿时乐了。 “也是！” “再说了，我也得谢谢你！”林骁道。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对付二舅妈的刁难啊，希希姐霸气侧漏哦！” “噗——” 韩希熙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两人都许久没再开口，空气重归宁静。 很快，地上传来轻轻的鼾声。 韩希熙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些许，暖意从温热的被子传递到她的全身。 她两手抓着被角，盖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一股酒气就在鼻尖飘荡。 “真的臭死了……” 17.分赃款 第二天一早，林骁睁开眼，太阳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 他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 起来，发现腰更酸了。 “不行，这地铺不能再睡了……再睡腰就该废了！” 当时决定，得找个机会跟韩海军和刘丽芸说清楚，以后还是住自己家。 起床换衣服。 林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成套的睡衣，顿时眼睛睁得老大。 “昨天我喝得烂醉，谁给我换的睡衣？？！” 他有点慌。 倒没有直接猜测是韩希熙。 而是这屋子里总共就这几个人，不管是他们仨中间的哪一个，那画面想想都够辣眼睛的！ “这酒啊，真不是好东西！” 林骁摇头苦笑，换好衣服出去。 这时刚早上七点半，韩海军说是有检查已经出门了，刘丽芸刚刚做好早餐。 “小林，起来啦，洗把脸来吃饭吧！”刘丽芸笑道。 “好的主任……妈！” 林骁连忙改口。 刘丽芸没往心里去，依旧看着他笑得热切。 去卫生间洗漱。 昨天，他还只有一个新牙刷，漱口杯和牙膏都是用的韩希熙的。 今天，置物架上就有了一套属于他专属的工具，口杯是深蓝色的，和韩希熙的浅粉色摆在一起，显得般配又鲜活。 林骁眼睛亮了亮。 虽说是假结婚，但被对方家人这么重视，感觉也还不错。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油条包子显然是楼下买的，还有一砂锅黏稠适中的青菜白粥，看起来清淡又诱人。 “小林，来，昨晚喝了太多酒，喝点清粥养养胃口！”刘丽芸说着，把粥盛出一碗放到他面前。 “谢谢妈！” 林骁也不客气，吹着热气尝了一口。 青菜翠绿，白粥黏稠，里面加了盐，尝起来略带一点咸味，让宿醉后空空如也的胃口顿时舒服了许多。 “好喝，谢谢妈！”林骁真心夸赞道。 说实在的，有点感动。 前世在娱乐圈长红十几年，虽说钱挣了不少，但混流量的远没有实力派站得牢、有底气。 镜头前永远风光无限，粉丝们追着喊哥哥好帅，但林骁心里清楚，自己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模子而已，金主爸爸的面子不能不给，平常各种酒会都得参加，穿着高定西装游走在富婆和老男人之间，每一次都被灌得七荤八素，留下一身黏腻的脂粉味。 第二天醒来，胃里翻江倒海，没有醒酒茶、养胃粥，只有气味难闻的胃药，不用水就能直接往肚子里咽。 当然可怜远远说不上，毕竟一晚上几十上百万，地球上很难再找到这么挣钱的工种。 但此时此刻，林骁还是感慨，这一碗粥的温暖。 三人平淡地吃着早饭。 “小林，这周末找个时间，安排我们和你父母见个面吧！”刘丽芸突然道。 “嗯？” 林骁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这么突然。 刘丽芸笑道：“按说双方父母见面，应该是要在你们谈结婚之前！现在你们这证都领完了，其他的就都是小节，不过两边大人该见还是要见的，也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啊！” 听到“婚礼”两个字，林骁还没怎么样，韩希熙先紧张地大咳了起来。 “哎哟，你这孩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刘丽芸数落。 韩希熙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急的。 “妈，我们不办婚礼！”她脱口而出。 “什么？！” 刘丽芸一听就急了，“不办婚礼哪行……为什么不办？” 韩希熙冷道：“没有为什么，就不想办！” 刘丽芸有点生气了，当场数落起来：“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先是闪婚领证，昨天又在微博上高调官宣，自己搞得热热闹闹的，现在跟我说不办婚礼了？你觉得合适吗？” 韩希熙自知理亏，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丽芸又质问：“再说了，你说不办婚礼就不办，这事跟小林商量过了吗？跟你公公婆婆打过招呼了吗？” 韩希熙撇了撇嘴，还是一言不发。 林骁见状，连忙解围笑道：“妈，您先别生气，希希刚才说岔了，我们不是不办婚礼，只是暂时不办婚礼！” 刘丽芸眼神闪了闪，激动的情绪这才松弛下来。 林骁心里明白。 像韩希熙这种家庭，父母在本地都有着复杂的关系网，亲戚、朋友、领导、同事，光名字都要凑齐百家姓了，彼此之间都有着经年累月的人情往来。 所以，韩希熙的婚礼不光是她自己的，更是韩海军和刘丽芸的，办不办她说了根本不算！ 林骁看明白这一点，才赶紧开口：“我们是这样想的！希希的职业性质比较特殊，现在也正处在上升期，办婚礼牵扯太多精力，对她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影响。 “所以，我们打算先沉一沉。等希希忙过了这一阵，再好好筹划一下，要办就得办得漂亮嘛，您说呢！” 听林骁这么说，刘丽芸才放心了，点点头道：“这样也行……好在希希年纪还小，过个一年半载再办也可以！” 林骁和韩希熙都松了口气。 “不过！” 刘丽芸又道，“婚礼可以再等等，这两边父母见面不能再耽搁了，你们这证都领完了！” 林骁抿了抿嘴角的米粒，一时无言以对。 办婚礼的事他有说辞，但双方父母见面，他作为男方就绝对没理由阻拦，要不就显得像故意推脱、心意不诚了！ 林骁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好在这时，韩希熙开口道：“我明天就要回海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双方父母见面的事，回头再安排吧！” 刘丽芸听了，也只能松口：“那好吧……你们小两口想着这事啊！” “嗯！” 两人异口同声。 听到对方的声音，林骁心头微漾，韩希熙的反应则要更大一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蹿红，显然是被亲妈这句“小两口”以及他们俩这奇怪的默契，弄得有些心绪波澜。 又闲聊了几句，该抓紧去上班了。 刘丽芸一早要去区里开会，和林骁不顺路，就安排闲杂人等韩希熙送他去上班。 出门前，刘丽芸把昨天收的份子钱重新塞到林骁手里。 林骁不肯要，刘丽芸便生气道：“昨天的酒席钱是你结的，妈就不跟你算了！这是长辈们给你的改口费，你不拿着谁拿着？快收好！” 林骁没法再拒绝，只能收下了。 等刘丽芸出了门，他拿着这一沓红彤彤的票子，少说也有七八千，和韩希熙面面相觑。 “这钱……怎么办？”林骁问。 韩希熙犹豫片刻，面露狡黠：“不要白不要……分了！” 18.今晚住我家吧 韩希熙去送林骁上班的路上。 林骁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那个……昨天晚上谁给我换的睡衣？” 韩希熙正在聚精会神地开车。 她人很瘦，167的身高只有90来斤，但脸上却有点婴儿肥，所以即便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也还是有些可爱。 听到林骁突然的发问，她的小肉脸抖了一下，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了。 林骁看得心一跳：不会真是她给我换的吧…… 这时，韩希熙平静道：“你自己换的啊，还能是谁！” 林骁不太信：“真的？” 韩希熙一脸无语：“你这么沉，要不是你自己换的，我和我爸妈谁能给你换得动？” 林骁想想，觉得也挺有道理。 自己昨天虽然喝醉了，但还没有到直接晕死过去的程度。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倒不是男人真的爱演，而是酒精的作用能放大人的情绪，同时模糊人的记忆，有时基本行动力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实已经断片了，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林骁昨天自己换睡衣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还是好奇，为什么韩希熙会脸红。 当下倒是也没有多想。 旁边，韩希熙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偷偷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刚才没说谎。 昨天的睡衣，真的是林骁自己换的。 然而她没说的是，林骁昨天换睡衣的时候……她也在房间里。 事情原貌是这样的：一家三口把林骁扶进房间后，刘丽芸打来一盆温水，让韩希熙给他擦擦脸擦擦身上，再帮他把睡衣换了。 韩希熙当然不干，心想凭什么？ 然后就换来了刘丽芸的一通数落：“小林这孩子多好啊，对亲戚们又有礼貌，说话的分寸也恰到好处，话里话外维护你！要不是为了周全我们一家人的面子，他能被亲戚们灌成这样？你这孩子有没有心？还当人家老婆呢，我看小林娶了你啊，真是吃了大亏上了大当……” 把韩希熙说得一无是处！ 韩希熙很是气闷，实在忍不了老妈的碎碎念，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然而关上门，她就犯起了难。 擦脸好办，拧了毛巾胡乱擦一通就算完事，但换睡衣可真是难倒她了。 一想到要把床上的男人脱光光，她就浑身紧张、耳后羞红。 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即使床上躺的，是她法律意义上的老公。 她直接放弃了。 这时林骁却醒了——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又要倒头就睡。 韩希熙见机行事，赶紧把睡衣丢过去：“换，换衣服！” 林骁醉得迷迷瞪瞪，双眼迷离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也没拒绝，原地就是开始脱衣服。 “啊！！” 韩希熙躲闪不及，大叫一声。 下意识想躲出去，又听到爸妈还在客厅里，于是只能趴着门装看不见。 但其实林骁昨天穿的是个T恤，一秒钟就扒了皮。 她全看到了…… …… 今天一早。 两人在客厅里遇见，韩希熙其实还尴尬着，后来发现林骁对昨晚的事没有半点印象，这才放心。 不过现在被林骁猛不丁地这一问。 她想起昨夜的免费脱衣舞表演，这才不受控制地红了脸颊。 沉默片刻。 “你明天去海城？”林骁问。 “嗯，对！” “怎么去，飞机还是高铁？” “飞机。” “几点？” “早上七点半，怎么了？” “七点半，这么早？！” 林骁有些诧异。 韩希熙倒是脸色如常：“公司给定的票！” 林骁沉吟片刻，问：“那你怎么去机场，有人送你吗？” 韩希熙道：“我妈或者我爸吧……” 话没说完，林骁便道：“我送你吧！” 韩希熙一顿，狐疑的眼神立马瞥了过来，眉头微微皱着。 林骁倒是一脸坦荡：“做戏要做全套嘛，你这当老婆的要去工作，哪有岳父岳母起早送你，我这个当老公的在家睡懒觉的！” 韩希熙抿了抿嘴。 虽然觉得他说得在理，但是听到他“老公”“老婆”的称呼，还是觉得浑身不适。 “嗯……还是别了吧，太麻烦你了，而且还得早起……” “不麻烦！” 林骁狡黠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今晚住我家，就不用早起！” 韩希熙愣了一下：“嗯？！！” 林骁忙道：“我家你去过，就在青湖区，和机场一个区。我的房子开车到机场也就二十来分钟，所以我们六点出门，绝对来得及，比你从吉利花园出发至少节省半个小时！” 韩希熙一听，竟然觉得还挺在理。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林骁连忙摆手，激动得都已经眉飞色舞了，“我都在你家麻烦好几天了，你麻烦我一次不叫麻烦！！” 韩希熙抿了抿嘴。 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但其实知道公司定了这么早的机票后，她也很怵头，因为得起个大早。 按照原定的行程，她至少得五点就起床。 路上虽然用不了这么久，但她现在已经不是素人，而是个艺人了，总不可能素面朝天的出门。 所以即便天生丽质，也还是要上点淡妆！ 然而韩希熙其实挺喜欢睡懒觉的。 这两天在家之所以每天起这么早，也只是不想让林骁看见自己刚起床的样子而已——说实在的，林骁再不走，她就要疯了！ 而如果她坚持明早从家出发，那么林骁今晚势必又要和她同住。 也就是说，她要比五点还要再早起一些…… 光是想到这些，韩希熙就已经痛苦面具了，相比于对早起的恐惧，到自己的新婚丈夫家住一晚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那好吧，谢谢你！”她答应道。 “不谢，不谢！” 林骁极力压抑自己的喜悦，长舒一口气，心想我谢谢你才对，今晚终于不用再打地铺了！ …… 晚上，林骁照常去韩家吃晚饭。 饭桌上，小两口说了这个主意，韩海军和刘丽芸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也都同意了。 不过两人的情绪有些差别。 刘丽芸很是高兴，觉得女儿有了人照顾，林骁很体贴很细心，她这个当妈的很放心很满意。 韩海军也高兴，但也有些失落。 他这才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小时候还在怀里撒娇吵着要棒棒糖，如今却已经有了新的港湾，不再需要他了。 韩海军很有些落寞，在阳台抽了根烟。 晚上九点，林骁拎着两大箱行李下楼，带着韩希熙离开了家。 小夫妻坐在车上没多想，觉得这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老两口却站在楼栋门口，望着车尾灯远去的方向久久失神。 “女儿真的长大了……”刘丽芸感慨一声。 “嗯，是啊！”韩海军叹了口气。 两人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遛两圈吧，好久没有跟你一起散步了！”刘丽芸道，顺势挽上了丈夫的手臂。 韩海军笑了笑：“好，陪你！” 19.一夜无眠的林骁 夜幕下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林骁所住的天澜苑。 今天是林骁开的车。 车子停在了地下车库的访客车位上，明早出门交几块钱停车费就行。 “你……车开得很好啊！”韩希熙有些吃惊问。 出发前，林骁说他来开车，韩希熙本来是怀疑的。 但见他很有信心的样子，而且明早也得他送自己去机场，再把车开回来。 她不相信也不行，但还是有点害怕。 不过车刚上路五分钟，韩希熙就打消了所有顾虑，转而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她问。 “大二！” “那是……八年前？” “嗯，对！”林骁意识到自己有点露馅了。 “八年前学的本，现在一上车就能开这么稳吗？” 韩希熙歪着头，显然很难理解这个事。 林骁从容道：“平常在老家，会拿亲戚的车练一练，所以不算完全的新手。” 韩希熙有些庆幸地点了点头，心想还好还好，虽然我大一就拿了驾照，但用老爸的车练了整整两年才敢开上路，这也不算特别笨嘛…… 见她没再问，林骁也偷偷松了口气。 他当然是骗人的，拿了驾照后基本上没再碰过车。 之所以开得这么顺畅，完全是前世带来的肌肉记忆，即使在这个星球生活了十年没摸车，一坐上驾驶座也还是信手拈来。 …… 两人上楼。 因为明早直奔机场，所以行李箱就直接放在车上。 5栋，2701。 这是韩希熙第四次来这里，也算轻车熟路了。 只不过和前面三次不同，那几次她都是白天来的，只待两三个小时就走，而这次她要在这里住一整晚。 内容不同了，情绪自然也不一样。 韩希熙现在很紧张，即使晚上站在27楼的落地窗前，已经远没有白天那么可怕。 “你先洗漱吧，我给你换一套新的床单被罩，今天你睡主卧！”林骁道。 “啊，我我……不用了吧，我睡小房间就行……”韩希熙有些慌乱道。 “小房间没住过人，可能会有点味道，你明天要赶飞机，还是睡大房间吧，好好睡一觉！”林骁语气平常，又不容拒绝。 韩希熙虽然觉得难为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林骁去换床单被罩。 韩希熙是在家里洗漱完过来的，所以这会儿无事可做，便乖乖在门口站着，眼睁睁看着林骁只用了五分钟就把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而且十分整齐。 她叹为观止：“你……你好厉害！”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骁有点发懵。 “这就厉害了？” “嗯，厉害！” 韩希熙一本正经道，“我就不会，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妈给换的！后来上大学要住校了，我妈在家教我，教了好几次我也学不会，每次都呛一鼻子灰！” 林骁忍俊不禁：“那后来呢，你在大学怎么办的？” 韩希熙一副可怜相：“还能怎么办，慢慢弄呗，洗一次床单拆啊换的就得半个钟头，都成我的心理阴影了！” 林骁彻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韩希熙难得不觉得窘迫，倚着门框，也挠着头笑得一脸绯红。 “好了，睡觉吧！”林骁起身出去。 “嗯……晚安！” “晚安！” 林骁把门带上，这才偷偷喘口粗气。 刚才换被单有点着急，其实也累得够呛，只不过当着韩希熙的面坚决不能表现出来。 刚准备坐下歇会儿。 身后，主卧的房门又打开了，韩希熙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一个疑惑，一个扭捏，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林骁问。 “嗯……那个……我睡衣还在行李箱里……”韩希熙害羞道。 “啊！” 林骁这才明白，“那我下去给你拿，在哪个行李箱里？” 韩希熙犹豫片刻，叹气道：“算了，不拿了，怪麻烦的……” 林骁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牛仔裤，两条铅笔腿又细又直，该说不说很诱人。 穿成这样睡觉，能睡得舒服才怪！ 可要是直接把外裤脱了……想多了想多了！ “这样吧！” 林骁想到办法，试探道，“我给你拿一身我的衣服，都是洗干净了的！” 韩希熙蹙起眉头：“呃……行吗？” 林骁也不解释，直接从衣柜里找出了一身夏天的运动装，上身T恤下身短裤，他穿在身上宽松，韩希熙穿就肯定肥大了，不过当睡衣正好。 韩希熙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那我、我试试……谢谢……” 林骁摆摆手出去了。 房间里。 韩希熙挣扎了许久，才把这套“睡衣”换上了，穿裤衩的时候不小心两条腿穿到了一个裤管里，竟然还有富余量。 又重新调整穿好！ 两条裤腿空空荡荡，大腿根那里有点漏风，凉飕飕的。 这感觉，前所未有过的奇特。 刚换好衣服，门外传来声音。 “怎么样，能穿吗？” “……” 韩希熙吓得一哆嗦，明明房门紧闭，但她还是有种被人偷窥了的羞耻感。 “嗯……能穿……” “那就好，快睡觉，明天早上五点四十五我叫你起床！” “……嗯！” 门口再无声响。 韩希熙却莫名的脸颊滚烫，她用冰凉的双手捂了半天，才终于把温度降了下来。 躺在主卧大床上。 床单被罩都是亚麻灰色，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看起来素雅干净。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矮恰好。 她盖好被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莫名觉得很舒心。 韩希熙其实有认床的毛病，刚上大学的时候，用了近一个月才习惯新的床铺。 在来林骁家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今晚彻夜无眠的准备。 但没想到刚刚躺下，困意就迅速袭来。 然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韩希熙醒来，窗帘外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一看手机，刚刚好五点四十五。 然后轻柔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随之传来的还有林骁的声音：“希希，起来了……” “嗯……起来了……”她慵懒回答。 “好！” 门外随即亮起灯光。 韩希熙到卫生间洗漱，发现林骁已经给她准备了新的牙膏牙刷和杯子，和她在家时的很像，也都是淡粉色的。 她很诧异。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叫的超市外卖！” “哦……谢谢！”韩希熙抿了抿嘴，心头有小溪流动。 林骁没说什么，去厨房热早餐。 等韩希熙洗漱出来，餐桌上已经放好了面包、煎鸡蛋和热牛奶。 “估计太早你也吃不下什么，但还是垫巴一口吧，在机场想吃点东西也不方便！” “嗯，谢谢……你也吃点吧？” “我还不饿，等送完你去单位吃！” 韩希熙“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两人面对面坐下。 一个吃，一个看，气氛有些尴尬，又莫名有些暧昧。 林骁觉察出这一点，于是没话找话：“昨天睡得怎么样？” “嗯，挺好……” 说这话，韩希熙正好抬头，然后看到了林骁眼底两个夸张的乌青，很是诧异。 “你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林骁意识到是自己的脸色出卖了自己，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尴尬。 岂止是没睡好！ 昨晚上，根本一夜无眠！ 20.小爹老公？！ 六点二十，林骁就把韩希熙送到了机场。 他本想把车停下，直接送她到候机室，但却被拒绝了。 韩希熙说容易被人拍到他的正脸。 林骁想想也是，他这辈子是没有出名的打算，所以立马老实了。 看着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进了航站楼，他开车走人，想着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决定回家睡个回笼觉。 昨晚上，他一晚上没睡——不是韩希熙在家的原因。 而是次卧从没睡过人，床单被罩需要重新铺。 但他忙活了一晚上已经不想动了。 起初他只是在沙发上躺着休息，顺带给韩希熙买了点洗漱用品。 然后就不想起来了。 按说之前在沙发上也睡过，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两天在韩家打地铺打得腰疼，家里沙发太软，睡着很不舒服。 然后他就在到底是在沙发上将就睡，还是起来去小房间铺床，纠结了整整一晚上。 最后的结果是床没铺，觉也没睡好，早上起来腰更疼了。 送完韩希熙。 林骁把她的红色奔驰停在了小区外的免费停车位上，然后就火速回家，钻进了被窝。 “啊……还是床舒服啊！” 他感慨一声，打算好好睡上一个小时。 然后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栀子香气。 “嗯？！” 他又醒了。 抓起被子闻了闻，又抓起枕头闻了闻，确定是栀子香不假。 迷茫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韩希熙留下的。 “呃……所以，这算是同床共枕了吗？！” 他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躺下，闭眼，伴着这幽幽香气很快进入了梦乡。 …… 上午九点，飞机在海城落地。 经纪人周慧亲自来接机，同行的还有个呆萌的小姑娘。 “大明星，好久不见啊！”周慧为人爽朗，打趣道。 “慧姐，你别开我玩笑了……”韩希熙很是尴尬。 周慧接过行李箱，介绍道：“这是公司给你配的助理，陈嘉嘉！” 韩希熙最怕见生人，点了点头。 倒是陈嘉嘉开朗外向会来事，赶紧接过另一个行李箱，嬉笑道：“希熙姐好，你叫我嘉嘉就行，以后工作生活上有任何事情随时吩咐我，千万不要客气！” 韩希熙还不太适应这种艺人的节奏，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机场，上了保姆车。 韩希熙和周慧坐后排，助理陈嘉嘉主动坐副驾。 “这一路上，有被人认出来吗？”周慧笑着问。 “嗯……有几个，我没来得及躲……” “躲？！” 周慧皱眉，随即又大笑起来，“躲什么？你现在是艺人，是明星，而且热度正高！只要不是在干坏事，随便让人拍，拍的人越多才越好呢！” 韩希熙有些错愕，发现自己距离一个合格的艺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起码心态上就还很需要修炼。 “对了，你那个小爹老公没事吧？”周慧又问。 “小爹老公？！” 这突兀的四个字，让她的脸都直接拧成一团了。 周慧却笑道：“他不是大你整整五岁吗？这跟小爹有什么区别？” 韩希熙听了解释，无奈地直翻白眼。 周慧又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人靠谱吗，不会背刺你吧？你现在的口碑好不容易洗白了一点，可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韩希熙想了想，正色道：“放心吧，慧姐，他没有问题的！” 周慧点点头：“那就好！” 这时，前排的助理陈嘉嘉突然一脸兴奋地插嘴：“不过希熙姐，你和你老公的那张合照好有CP感哦，氛围感满满，我跟我同学都磕疯了！” 韩希熙听了这话，又皱起眉头来。 想起那天早上拍这张照片的场景，她觉得很尴尬，不知道陈嘉嘉到底在兴奋什么！ 周慧这时翻了个白眼：“去，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陈嘉嘉吐了吐舌头。 周慧正色道：“希熙，我最后叮嘱你一遍。你这个合约老公的作用，就是帮助你洗白人设，现在这个作用已经达到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淡化自己的已婚人设，一年后你们合约到期，公司会给你发离婚声明。到时候你也才23岁，重新立单身人设没有任何问题！ “以你的颜值，即便离过婚，也有大把男艺人愿意和你炒CP，这对你的事业发展还是大有帮助的！ “所以，你现在需要务必保证，你这个小爹老公能够全盘掌控，将来不会跳出来反咬你一口，明白了吗？” 韩希熙听着慧姐的话，眉头紧皱。 这些话，周慧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她也都明白，一直答应得好好的。 可现在听着慧姐的安排，她想起林骁这些日子照顾自己的细心，明明只是合约关系，但她却莫名有种始乱终弃的渣感。 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慧姐，我只想好好唱歌，不想炒CP！”韩希熙认真道。 “知道，知道！” 周慧一脸无奈，“从我签你的时候，你就说过了，你只想好好当歌手，火不火的都不在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也跟你说过，以你的唱功再加上颜值，妥妥的天后潜质，只要运作得当，将来成为内地女歌手的扛把子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是你的潜力这么好，你真以为凭一个《华夏好声音》总冠军的头衔，就值得公司费这么大力气给你洗白吗？要搁别的新人，公司早就放弃了！” 韩希熙无语。 这些话，周慧也说过，她也相信这是真的，但打心底里很难接受。 然而现在和慧姐争吵也没有意义。 合同都签了，总不可能毁约吧，高额的违约金她可赔不起。 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慧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兀自说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因为“包养”丑闻的事，她的工作停滞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周了。 公司为了给她洗白也动用了不少资源，现在迫不及待想赚回来，于是大大小小的商演接了一大堆，还要参加《华夏好声音》的线下演出。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韩希熙听了倒是无感——她本来就是来唱歌的！ 保姆车驶进市区，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林骁：下飞机了吗？】 韩希熙蹙了蹙眉。 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机熄屏，没有回复。 21.林骁要升职了 林骁看着手机微信页面。 韩希熙半天也没回他，让他有点纳闷，忍不住想：该不会是飞机在天上炸了吧？ 随即又丢开手——飞机真要炸了会上新闻的！ 其实他压根不想发这条信息。 之所以还是选择问这么一句，完全是出自社会人的基本修养。 这就跟同事聚餐结束，大家还得在群里挨个表示已经到家了，是一个道理！ 其实都是成年人，还能丢了不成？ 所以报平安这个举动，可以简单看成是一种社交礼仪。 韩希熙毕竟是林骁送到机场的，于情于理，他得确保她平安落地了。 信息发了，她没回是她的事，反正林骁没责任了。 放下手机，继续撑着脑袋打瞌睡，昨晚真是太缺觉了。 …… 中午在食堂吃饭。 林骁照旧跟相熟的几个男同事坐一桌。 大家聊着聊着，突然聊起了提职的事。 党建办的秦昊突然道：“你们听说了没，咱们单位又要提一波科级干部了！” 财政办的张俊磊有些吃惊：“真的假的？上半年不是才提过吗，怎么又提？一年提两次不太可能吧？” 秦昊一脸正色：“你看你还不信，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不信你问李冬，他是人事科的，消息最准！” 李冬去年刚入职，比桌上的人都要小几岁，一脸呆萌：“啊？秦哥，我不知道啊……” 秦昊急得直翻白眼，又拍着胸脯道：“你们信我，因为这两年有好几个老科长退休，我们街去年考核又是优秀，所以区组织部特意松口可以多提几个！我这消息是我们科长说的，绝对错不了！” 听他说得这么肯定，大家也就信了，一个个神色都亮了起来。 张俊磊激动道：“那这是好事啊，我们这些年轻干部总算看到点希望了……秦哥，你们科长特意跟你说这么隐秘的消息，肯定是给你留着副科长的位置吧？” 秦昊一听这话，嘴角都要翘上天了，却还连连摆手：“我才入职几年，哪有那资格！再说了，提科级干部都是全街统一调配，党建办虽然空着副科人选，但多半也是从别的科室选。要我说……林骁希望最大！” 林骁在一旁正犯困呢，突然被cue，一脸懵逼。 “我？别开玩笑了！” 他自嘲笑道，“上半年走了狗屎运才提了四主，怎么可能下半年又提副科，祖坟冒青烟也不是这么个冒法！”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虽然林骁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但他说的也是实情。 体制内升迁，实职虚职两条路。 林骁目前只有虚职，而且上半年刚刚从一级科员提为四级主任科员，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默认一年内是不会再有任何升迁的。 当然，他的资格肯定是符合的。 连续多年优秀，工作能力也有目共睹。 但基层单位，狼多肉少，提职当然得看能力，但更多的考量还是资历、辈分。 毕竟干部之间的和谐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林骁从听到这个话题起，就知道和自己无关。 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个位置多半就是秦昊的。 毕竟他在年轻人里资历算老的，又是研究生学历，而且又在党办这种核心部门。 怎么轮都应该是他，而不可能是林骁。 秦昊打心底里也是这么觉得，但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地承认，这才故意说到别人头上。 大家心知肚明，笑一笑也就作罢了。 中午，林骁在折叠床上好好睡了一觉，总算是缓过来了。 下午又忙活了一下午，连韩希熙回消息都没注意到。 后面也就没再回复。 快下班的时候，刘丽芸打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主任，您找我！” “是，把门关上！”刘丽芸表情有些严肃。 林骁收起笑脸，把门关上，在办公桌前站好。 “希希到海城了吧？”她问。 “到了，很顺利！” 林骁知道刘丽芸叫自己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个事，所以没有展开，等她进入正题。 果然，刘丽芸点了点头后便正色道：“我跟你说个事，咱们单位马上要开启今年的第二次科级干部提拔工作了。下午班子开了个短会，商量了一下提拔人选，我在会上提了你！虽然最后人选还没定，但你也做好准备，最近工作上积极一些，明白了吗？” 林骁听得咋舌。 “主任，这……” “有什么问题吗？” “……” 林骁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开口：“主任，我的学历、资历，在年轻干部里都不算突出，怎么轮也不应该轮到我吧？” 刘丽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傻小子会是这个反应。 她有点生气。 体制内升迁难，在基层升迁更难。 正因如此，有点机会大家才会拼命争取，甚至互相揭短、匿名举报的事也屡见不鲜。 但这小子却是这么个反应！ 好像提拔他，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个坏消息似的！ “小林，你不会是觉得，我推举你作为副科提拔人选，是因为你现在是我女婿？”刘丽芸冷着脸问。 “……” 林骁无言以对，心想难道不是吗？ 这个反应，让刘丽芸更生气了。 “林骁，你要这么想，可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刘丽芸语重心长道，“干部提拔工作是大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也不是随便开个会就能决定的！ “这事从7月份就开始酝酿了，第一次开班子会的时候，我就在会上提了你的名字！ “今天告诉你，是因为这事研究得差不多了，马上要走程序了，所以我才跟你打个招呼，让你做好思想准备！ “你这个态度可不行！明明领导们是看中你的能力才提拔的你，可你却自己瞧不起自己，话里话外透着心虚，那不是相当于是在说领导们决策失误，说我这个主任有眼无珠吗？” 一番话，说得林骁无地自容。 他连忙道：“主任，您别生气，我就是一下子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您放心，我现在有思想准备了，会好好努力的！” 听他这么说，刘丽芸的脸色才多云转晴，露出微笑来。 “行，回家吃饭吧，你爸今天下班早，在家炖了牛肉！”她笑道，又恢复了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林骁本来是想直接回家补觉的。 这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点头，笑容和煦：“好，谢谢妈！” 22.暗流涌动 晚上在韩家吃的晚饭。 饭后，林骁坚持要洗碗，刘丽芸和他推了半天也拗不过，只能由着他。 收拾完厨房，林骁说要回去。 两口子虚留了两回，见他执意要走，觉得他肯定是因为希希没在家觉得尴尬，也就由他。 送他下楼，两口子在小区里遛弯。 刘丽芸说起了要给林骁办提职的事。 韩海军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小林不太想提职？” 刘丽芸点点头道：“我看有点这意思！刚开始，我还觉得他只是意外，没想到会提他，但后来我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而是……” 她没说下去，韩海军却懂了。 “你是猜测，小林是觉得你这个当丈母娘的特意给他走了后门，他自尊心有点受挫？” “八成是！” “……” 韩海军没说话，一时竟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刘丽芸不解问。 “没有，我是觉得小林这孩子真不错！”韩海军由衷道。 “还不错呢，送上门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我看啊，咱们之前对他的判断有误，他根本就不是个走仕途的料，反而清高得很！” “唉！” 韩海军很是不赞同，严肃道，“清高不是好事，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小林会因为你的关系，而对提职的事有所犹豫，这更加证明了他不是因为我们家的关系才跟希希结婚，而是真的喜欢希希，这不是正说明他品性优良、值得依靠吗？” 刘丽芸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眼前一亮。 “你说的也在理，我之前瞧上他做女婿，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就是啊！” 韩海军笑道，“至于提职的事。小林还年轻，又是学中文出身，有点傲骨也正常！咱们这当岳父岳母的，给他多提点着就是了，未必需要他自己上心，你说呢？” 刘丽芸莞尔一笑：“听你说这番话可真不容易！” 韩海军笑起来：“怎么着？” 刘丽芸道：“当年咱俩结婚，你不也因为我爸的关系心里很别扭吗？现在你也老了，开始给女婿铺路了，倒有点我爸当年的样子了！” 听着妻子的揶揄，韩海军大笑起来，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心高气傲，自嘲般摇了摇头。 …… 回家路上，林骁一直在想丈母娘要给自己提职的事。 下地铁的时候，他已经自洽了。 说实话，他从不觉得自己工作这些年的表现，当不起一个区区副科，也不觉得靠着岳母的关系上位有什么丢人的——要这点事都想不明白，那这两辈子也白活了。 至于刘丽芸说，提他完全是出于工作考量，而没有半点私心。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林骁百分之百肯定，单位突然要提职，就是刘丽芸要给他铺路。 他甚至可以确定，其他提拔人选都是沾了他的光，为了给他这个皇族打掩护才出现在名单里的。 林骁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有成为关系户的一天。 算起来，还是沾了韩希熙的光。 他丝滑地接受了这场合约婚姻带给他的好处。 之所以纠结，纯粹是不想干而已。 权力是中年男人的春药，这话不假。 但他还年轻，早起一柱擎天，还用不上春药。 况且，基层小领导有个屁权力！ 要是一些上级实权部门也就罢了，街道办天天跟大爷大妈打交道，科长级别完全是比普通干部还要苦逼的存在，对林骁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不过事已至此，面对送上门的职务晋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辞职吧？ 况且作为活了两辈子的人，林骁对于人生中出现的所有意外事件，都抱着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这也是他会同意和韩希熙合约闪婚的原因之一。 这一辈子虽说选择了躲进体制内求稳，但人就活这几十年，多点新奇的体验也不是坏事。 想明白这一层，林骁就瞬间一身轻松了。 两天后。 科级干部提拔的消息就已经在单位广泛扩散开来，甚至于提拔的人选，也已经有了若干个版本。 足可见大家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这种时候，林骁知道闭嘴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以往早就闪人了的办公室主任李明涛，突然端着一杯茶水溜达到了林骁的办公桌前，笑得一脸热络。 “小林，最近单位里要提科级干部的事，你听到了吧？”李明涛突然问。 “嗯……听他们聊过！” “你有什么想法？” “我？！” 林骁笑了笑，“主任，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资历浅，学历也不高，什么也不敢想啊！” 李明涛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年轻人还是要敢想！这事下周就要走程序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副科名单里有你，我跟领导提的！” 林骁听到他要说“实话”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好要表演吃惊了。 可听到后半句从他嘴里蹦出来。 林骁的吃惊就发自肺腑地呈现在了脸上，根本不需要演！ “主任，你……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李明涛正色道，“小林，这些年你加了多少班，领导们看不见，老哥我可是看得清楚楚。基层提拔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能不想着你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争取啊，是不是！” 说着，十分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像个好人。 林骁忍得十分辛苦。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皇族，绝对要信了李明涛的话，对他感恩戴德了。 “主任，您可别拿我开玩笑，我这人不经逗！”他装傻笑道。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下周就一切都见分晓了！” 说着，李明涛又拍了拍他的肩，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羡慕，“小林，27岁就提了副科，前途无量啊，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哥我啊！” 林骁就坡下驴，笑道：“好说，您对我这么照顾，以后等我当了局长给您反聘回来，弄个什么协会会长当当，够意思吧？” 李明涛哈哈大笑。 知道这小子还是不信，也没再多说，兴兴头头地下班了。 林骁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一个小小的街道办，都是人精啊！ 23.韩希熙想回家 终于熬到周五下班。 林骁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感觉再不休息，自己的命都要交代了。 平常上班已经很难熬了，国庆七天假之后的工作日，更加难熬。 林骁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点一份外卖，再弄一堆零食，然后打打游戏刷刷短视频，度过毫无意义的两天。 然而现实根本不让他如愿。 他刚背着包要走，刘丽芸就给他发来微信，让他晚上过去吃饭。 “呃……主任！” 林骁犹豫片刻后回复，“我还有一份整改报告没写完，周一就要交，今天晚上得加班了……” 刘丽芸很快回复过来：“工作再重要也得吃饭，先回家，周末再抽时间写！” 语音里还能听见汽车启动的声音。 林骁一脸生无可恋，心想周末再写不还是得写吗？！ 虽然他已经写完了，但对于丈母娘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作风，还是觉得非常不爽。 …… 单位离刘丽芸家所在的吉利花园只有四公里。 林骁骑个共享电动车，十分钟就到了，竟然比刘丽芸开车还快。等他停好车进了小区，刘丽芸才开着车将将抵达。 两人一道上楼。 刘丽芸问：“你怎么骑的电动车？希希的车不是在你那儿吗，怎么不开？” 林骁笑道：“那车太高调了，不是我这个级别开得起的，同事们该议论我了！” 刘丽芸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一个单位待着，大家什么家境同事们心里都有数，林骁突然开个奔驰去上班，大家不得惊掉下巴，保不齐都得怀疑他贪污了。 再说那车还是红色的，一看就是女生开的，林骁开着也不方便。 刘丽芸把这事记心里了，当下没多说。 进了家门。 韩海军还没回来，刘丽芸洗手做饭，林骁去帮忙。 见他洗菜、切菜十分麻利，一看就是真会，而不是做样子。 刘丽芸对这个居家型女婿更满意了。 在两人的配合下，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再弄盘凉菜，摆在桌子上也满满当当十分丰盛。 韩海军正好到家，三人开饭。 “小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刘丽芸满脸心疼，不住地给他夹肉。 “妈，我这140斤，不算瘦了！”林骁笑道。 刘丽芸正色道：“你个大小伙子，一米八几，才140斤，这还不叫瘦？希希那死丫头，要当艺人保持身材，我是管不了她，你多吃点没事！” 林骁哭笑不得，只能端着碗接住丈母娘的好意，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堆出一座小山。 韩海军在旁边嘿嘿笑。 夫妻俩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已经很久没在家里这么平平常常地吃顿饭了。 两人工作都忙。 尤其是韩海军，平时要么在单位加班要么就有饭局，在家吃饭的机会很少。 即便回家了，女儿也不在。 两口子常常是随便对付一口，哪像现在这么其乐融融，看起来比和韩希熙还像一家三口。 吃完饭，林骁又要主动洗碗。 刘丽芸坚决不让，打发他去陪韩海军聊天，林骁也只能从命。 韩海军在客厅里泡上了茶，见他来，给他端了一杯。 “谢谢爸！”林骁语气平常，感觉这爸妈是越叫越顺口了。 韩海军点点头，满面欢愉。 翁婿俩品着茶，十分惬意。 “小林，明天就周末了，你不去海城看看希希吗？”韩海军突然道。 “嗯？” 林骁措手不及，很快反应过来道，“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我手头有个报告没弄完，周一得交，所以……只能下礼拜再去了。” 韩海军想起他马上要提职的事，点点头：“工作要紧！”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你和希希毕竟刚领证，长时间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那丫头性子倔，认定了要当歌手就一头扎进去，也没个固定休息时间，所以只能辛苦你两地多跑跑了！” 一番话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是老父亲对小棉袄的担心。 林骁听得动容，便道：“爸，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海城……其实我也担心她，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韩海军一脸欣慰，连连说好，看向他的眼神越发认可了。 …… 从吉利花园出来，已经九点了。 回家的地铁上，林骁想了想，还是给韩希熙发了几条微信。 【刚才在你家吃饭】 【你爸妈让我去海城看你，我答应了】 【你记着这事，回头他们问你，别说露馅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海城。 好家伙，一来一回高铁票得四百多，飞机票更贵，那边有仙女吗值得他花这么多钱！ 刚才那么说，只是见韩海军一片慈父之心，不忍让他失望而已。 回到家，他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休息了一会儿，想着今晚实在吃得太多，于是换上运动服，下去跑了五公里。 出了一身汗，浑身都通透了。 上楼，刚准备去洗澡，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一看，是韩希熙回了消息过来。 【希希不嘻嘻：吃的什么？】 林骁愣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跟你发了三条消息，你就记住了个吃是吧？ 这是重点吗？！ 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把今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耐着性子回复。 【林：清蒸鲈鱼、肉末茄子、番茄土豆炖牛腩、山药排骨汤，还有一个凉拌皮蛋】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希：真丰盛】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林骁一下就捕捉到，对面情绪可能不太好。 【林：你吃饭了吗？】 【希：吃了】 【林：吃的什么？】 【希：盒饭［苦笑］】 林骁皱了皱眉。 【林：这都快十点了，你还在工作？】 【希：刚结束，正在回去的路上】 林骁松了口气，心里怪不落忍的。 周五晚上，自己在人家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她这亲闺女却还在工作，只能吃盒饭！ 林骁莫名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犹豫片刻，他回复：“早点休息！” 几百公里外。 韩希熙在保姆车上看见这条消息，本想跟林骁聊一下心事，但犹豫半天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旁边，助理陈嘉嘉已经累得打起了瞌睡。 韩希熙看着林骁发过来的那张照片，上面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突然有点小委屈。 “好想回家……” 24.你小子有情况啊 洗完澡，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林骁却一点都不困，躺在沙发上，他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今天有点累，不想动脑子。 所以他不打游戏，躺在沙发上刷抖音。 刷了一个小时，有点困了。 正要放下手机去睡觉，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韩希熙？” 他眼睛瞬间放大，坐了起来。 视频里，韩希熙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肩礼服裙，妆容素雅，皮肤白皙，一头卷曲的黑发披在身后，在追光灯的照射下浑身闪耀着圣洁的光，像是下凡的仙女一样。 视频里，她在唱歌，唱的是她参加《华夏好声音》盲选阶段的那首歌。 四个月前，她也正是靠这首歌在网上一炮而红，甚至不少网友说超越了原唱，把这首烂大街的金曲唱出了自己的风格。 在无敌热度的加持下。 后面的比赛，韩希熙一路凯歌高奏，最后不负众望拿下了总冠军。 现在，她又在舞台上重新唱起了这首歌。 视频只放了副歌的一小段，但林骁却听得无比动容，反复听了三遍才注意到视频的配文。 【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我女神了，哭死……明明唱得这么好听，却被主办方恶意针对，安排在这么靠后的位置，而且别人都唱两三首歌，我家希希却只唱了一首，这就是对待冠军的态度吗？！！】 林骁皱了皱眉。 看发言，这个博主应该是韩希熙的粉丝。 视频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应该就是今晚的演出。 结合刚刚和韩希熙的微信聊天，林骁破案了。 “所以她今晚的工作，就是这场《华夏好声音》的线下巡演？” 然后林骁又纳闷了起来。 如果是别的演出就罢了，韩希熙毕竟是新人，自然不会有多好的待遇。 可这毕竟是《华夏好声音》的巡演！ 而韩希熙是冠军，也是一众选手里热度最高的一个，按理说不应该遭到冷落才对啊！ 林骁翻了翻评论区，倒也了然！ 虽然这条视频只有几百个赞，但是评论区却吵出了上万人的架势。 有不少网友坚定地认为，韩希熙就是被金主捧出来的，根本没什么实力，最近官宣领证也不过是找了个接盘侠，帮她盖住“被包养”的丑闻而已。 当然，支持韩希熙的也不在少数，两拨人于是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林骁瞬间懂了。 看来，番茄台也是注意到了网络上的风向，才不得不对韩希熙进行冷处理，于是把最佳的出场位置、更多的表现机会，都留给了其他选手。 林骁不由得皱起眉头。 找到评论区最恶毒的那条，一顿输出回复：你这么破防，是不是因为韩希熙找接盘侠也没找你啊，阴暗的小人！！ 又把其他恶评一一回怼！ 呼，终于舒坦了。 …… 第二天，林骁睡到自然醒。 刚起床开闸放水，死党张鹏打电话过来了。 “在干嘛？” “刚醒，咋啦？” “尼玛，这都十点了你才刚醒……单身狗的生活就是爽啊！”张鹏的语气不无羡慕。 作为本地人，他车房乃至工作都是父母准备的，自然也在父母的安排下英年早婚，如今孩子都有了！ 林骁嘿嘿一笑，不解释。 “出来聚聚呗，今天我有空！”张鹏道。 “哟呵，你今天不用带孩子吗？”林骁打趣。 “老婆带孩子去丈母娘家了，我难得闲一天！” “行啊，那去吃火锅？你推荐我的股票挣了，今天我请客！”林骁大气道。 “快算了吧！” 张鹏语气痛苦，“火锅店太吵了，我今天就图个耳根子清净，不想去有人的地方……要吃火锅的话，就在你家吃吧，再喝点小酒，挺美！怎么样？” 林骁听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语气，不厚道地笑了。 还记得大学时期，张鹏是最浪的，每天晚上不是网吧就是酒吧，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如今毕业才短短几年，竟然都开始躲清静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因一个老婆一个孩子，足可见婚姻之恐怖。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骁就出门了，去市场买了煮火锅的材料和一些凉菜，又拎了一打啤酒上来。 刚进家门，张鹏也到了，进门扔下车钥匙就直奔厕所。 “嘿！” 林骁吐槽道，“你他妈是自己在家尿不出来，专门跑我家来尿是吗？” 张鹏在厕所里嘿嘿直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骁懒得理他，从橱柜里找出买来还没用过的火锅，又把买的菜逐一清洗。 正洗得认真，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他。 一回头，发现张鹏正倚着门框笑得满脸骚贱，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卧槽，你是鬼啊，走路连个声都没有！”林骁大骂。 张鹏却难得没有跟他斗嘴，贱笑着走了过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骁被他盯得有些发虚。 “盯着你爹干嘛，吃错药啦？” “骁哥，你有情况啊！” 张鹏笑得奸诈，“你说你一个单身狗，厕所架子上为什么会有两个洗漱杯，其中一个还是粉色的……老实交代吧！” 林骁一瞬间有点慌，咽了口口水。 擦，把这事给忘了。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 “我妈的，咋啦？” “你妈的？” “你是不是骂人？！” 林骁一脚踢了过来。 张鹏赶紧逃走，一脸恍然道：“原来是阿姨的啊，我还以为你脱单了，正想恭喜你呢！我就说嘛，你要真找了女朋友，怎么可能家里除了漱口杯以外，没有任何其他雌性存在的痕迹……现在就合理了！” 林骁翻了个白眼，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差点露馅。 张鹏丝毫没有怀疑，沙发上躺着去了。 中午12点，热腾腾的火锅煮上了。 两人喝着啤酒涮着肉，聊着大学时候的趣事，好不惬意。 “骁哥！” 张鹏突然正色道，“话说回来，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工作这么好，长得也就比我稍微逊色一丢丢，女朋友还是很好找的吧？怎么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个动静呢？” 林骁嘿嘿一笑，不说话。 张鹏却目光狐疑起来：“你小子……不会是等着哪个大领导青光眼发作，把女儿嫁给你吧？” “咳咳咳……” 林骁正在吃肉，突然呛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25.林骁好硬啊 “你紧张什么呀！” 张鹏见他反应这么大，又惊讶又好笑，“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反正这么大……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林骁差点直接把啤酒泼他脸上。 张鹏呲牙贱笑，躲得远远的。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虽然他不在体制内，但家里有好几个亲戚都是当官的，他对于体制内人那套拜高踩低、蜜汁优越感的派头，简直不要太了解。 林骁外形条件是不错，能力也有，但农村家庭出身，无疑给他拖了很大的后腿。 领导们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把女儿交到他手里？ 这茬很快揭过去了。 没多久，三斤羊肉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一箱啤酒也见了底，两个人躺在沙发上一边打饱嗝一边打游戏。 两局结束，没啥意思。 “唉，那个韩希熙结婚了，你知道吗？”张鹏突然道。 听到“韩希熙”的名字，林骁有点慌。 偷偷观察张鹏的表情，发现没什么特别，确信他只是随口一说，而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哪个韩希熙？”他假装不经意道。 “还有哪个，就是给咱俩送了十万块钱的那个啊！” “哦……她结婚了？” “对啊，国庆节后第一天就领证了，还上热搜了呢！”张鹏一脸城里人真会玩的表情。 林骁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怎么了？” 张鹏冷笑道：“怎么了？她节前才刚被你拍到挽着老男人逛奢侈品店，节后就跟人领证结婚了，你信吗？” 林骁：“呃……为什么不信？” 张鹏一副你小子太单纯的表情，笑道：“这肯定是洗白手段啊，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才22岁，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结婚？我看啊，这结婚对象没准就是她那个金主给她找的，现在的有钱人才会玩呢，越有钱越没底线，什么事干不出来？” 林骁嘴里跟噎了只死苍蝇一样，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 沉默片刻，林骁道，“卖照片的事，你没告诉你老婆吧？” 张鹏大笑起来：“你当我傻啊！告诉她，我的钱不就得上交了！自己留着不香吗？” 林骁放心下来：“那就好！” 张鹏不解：“不是，我告不告诉我老婆，你这么操心干嘛？” 林骁道：“咱俩是共犯，我能不操心吗？你也会说，这帮有钱人没有底线，万一被韩希熙的金主查到那照片是我拍的、你卖的，能饶得了咱俩？” 听他这么一说，张鹏也瞬间严肃起来。 “你别说，还真是！这钱……不好挣啊！” “所以啊，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你老婆！” “你说得对，谁也不能说！” 两人对视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气氛都燃了起来。 …… 张鹏一直待到晚上才撤退。 等他走了，林骁又收拾了好久，洗完澡已经半夜了。 第二天又是废宅的一天。 到下午的时候，林骁就因为明天要上班，心情开始变差，整个人莫名很暴躁。 这两年，这个“周日狂躁症”越来越严重，林骁发现自己作为牛马真是越来越合格了。 不管再怎么抵触，该来的总会来。 周一早上的闹钟一响，牛马的一周就正式开启了。 这一周，科级干部提拔工作正式启动。 到周三的时候，提拔人选就在全单位正式公布了。 这次提拔，总共有两个正科、两个副科。 两个正科都是四十岁出头的中年骨干，在副科岗位上都熬了近十年，熬到老科长都退了休，同龄人躺平的躺平、调走的调走，终于轮到他们。 也算是实至名归。 两个副科，一个已经35岁了，在单位属于能力一般但是人缘很好的类型，有他在名单里大家都不意外。 而另外一个，就是林骁。 他的出现，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他凭什么？” “这么年轻，学历也不高，上半年才刚提了四主！” “单位比他有资历、条件比他好的大有人在，怎么会是他呢？” 所有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几个三十岁上下、对这个职位志在必得的年轻干部，看着公告，眼睛都要擦得冒火星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骁明显能感觉到，整个食堂的眼神都在往他身上瞟。 他倒是十分坦然，打完饭坐在了老位置上。 “哟，林主任来了，快坐快坐！”财政办的张俊磊故意搞怪道。 他的语气很夸张，带着一丝不服，但又知道即使不是林骁也轮不到自己，所以多少还是替他开心的。 毕竟林骁在单位的口碑非常不错。 相比于有些干部自恃身在核心部门，恨不得鼻孔冲天，所有人都看不上眼。 林骁算得上是稀有动物了。 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从不会因为对方是领导就溜须拍马，是新来的小年轻就颐指气使。 所以提拔名单有他，大家虽然诧异，但乐见其成的倒也挺多。 张俊磊这么一打趣，饭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党建办秦昊端着餐盘过来。 看见林骁坐在这桌，他愣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坐下了。 “笑什么呢，你们？”秦昊假装从容问道。 “没什么，这不林主任提拔了，我们拿他开玩笑呢！”张俊磊笑道。 “呵！” 秦昊冷笑起来，“副科而已，就喊上林主任了？张俊磊，你也太夸张了吧？” 张俊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其他人一秒钟感受到火药味，连忙低头扒饭。 “林骁，没准你以后就是我们党办的副科长了，到时候走马上任，记得多照顾照顾兄弟我啊！”秦昊笑道。 林骁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根本不在意。 “那是一定，秦哥放心！”他笑道。 秦昊本是想叫他难堪，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答应了，而且语气还这么稀松平常。 这一下，直接把他那句话变了性质——本来是故意嘲讽，现在却成了讨好巴结了！ 秦昊一愣，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其他人也都十分诧异，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林骁，今天竟然会这么刚，一个个越发屏气凝神，暗自后怕。 心想：果然权力就是男人的春药啊，这才刚提拔，就变得这么硬了吗？！ 26.难过的韩希熙 到下一周的周三，林骁的提职程序就走完了。 一般情况下，干部提拔的程序都需要至少一个月，但这次却开启了加速模式，连续一周开会、谈话、投票，全部搞定。 同事们都惊呆了，感慨原来还可以这样？ 周三下午，人事科发布任职公告，林骁摇身一变，成了办公室的副科长。 原来的副科，也就是那个拼三胎的高龄产妇，被调去了党办。 当然也就是职位过去了，人还继续在家里保胎。 任职文刚发布，李明涛就乐呵呵地过来了，笑道：“怎么样小林，我没骗你吧？” 林骁笑笑，无言以对。 “哦，现在不能叫你小林了，你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科级干部了，没两年就要跟我平起平坐了！”李明涛语气有些发酸。 林骁也知道自己现在招人恨，所以对任何人的阴阳怪气都直接笑纳。 他笑道：“李哥，您说这话不是在骂我吗！从我刚进单位就跟着您，您就是我师父，我有出息了也是您教的好，哪敢跟您平起平坐！” 李明涛大笑起来：“话是这么说，但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有今天的成绩，还是你自己踏实努力又肯干，我这个做师父的可不敢邀功！” 林骁实在不喜欢虚与委蛇，但还是不得不应承：“不管怎么说，我是您一手带起来的，以后走到哪儿都得感激您的教诲……” 两个人你来我往，笑得十分亲热。 李明涛一开始还有些酸酸的，后来见林骁语气真诚、恃宠不骄，对他甚至比之前还要尊重。 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林骁的恭喜这才多了几分真诚。 …… 五点半下班。 今天林骁没加班，甚至提前几分钟走了。 出单位走了一段路，他才开上韩希熙的奔驰，直奔机场。 昨天晚上，韩希熙突然发来微信，说今天下午6点的飞机到宁海，问他能不能去机场接一下她。 林骁当然答应。 不只是因为两人现在是合同婚姻关系，更因为韩希熙的车一直在他这里。 下了班，他就开车一路狂飙，在晚高峰来临前上了高速，六点准时到了机场。 停好车，他直接到到达厅等候。 等了十来分钟，韩希熙才推着行李箱出来，虽然穿着大衣戴着墨镜，但林骁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毕竟她在人群中美得太显眼。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汽车驶出机场，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深秋已经到来。 韩希熙一脸疲惫，坐在副驾，靠着座椅就直接闭眼休息了起来。 林骁看她不太开心，识趣得没有开口，余光瞥见暖黄色的路灯打落，在她婴儿肥的小脸上形成明暗交替的光晕。 一直到进了市区，韩希熙才坐直身体，把眼睛睁开。 “林哥，听说你升职了？”她问。 林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呃……是！”他承认。 韩希熙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挺好，恭喜你！” 林骁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能听出来，韩希熙的语气不像单位同事那样，带着不屑、挖苦或者浓浓的酸意，但也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正所谓：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痛心！ 韩希熙现在的心态，就带着一点点自己最近境遇很糟糕，但是朋友却升职加薪的不爽。 林骁了然，犹豫片刻后还是问：“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韩希熙语气低沉。 “我在抖音刷到了你线下演出的片段！” “哦……” “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冠军实至名归！” “……” 韩希熙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天算彻底聊死了。 林骁干脆闭上嘴，打开了广播，就这么一路无言到了家里。 今天刘丽芸做了一大桌子菜，韩海军也在家，夫妻俩都很开心。 韩希熙再怎么不高兴，进家门那一刻，还是强行换上了一张笑脸。 一家四口落座。 韩海军带头举起酒杯，笑道：“今天咱们家是双喜临门，第一喜，小林提副科了，第二喜，希希回来了……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林骁见韩希熙笑得勉强，忙道：“主要还是欢迎希希回家，干杯！” 四人碰杯。 落座后，韩希熙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这顿本来是团圆宴，却因为林骁的升职而变了意义。 韩海军和刘丽芸都是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在这个话题上自然有无数的经验要传授。 如此一来，韩希熙这个亲女儿反而备受冷落。 林骁一边听着老丈人的谆谆教诲，一边默默观察韩希熙的表情，好几次试图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却无一例外都被韩海军给拉了回来。 林骁气得都想翻白眼了，心里吐槽：就你这眼力劲儿，是怎么当上副局的？你老丈人官一定很大吧？！ 一顿饭下来，韩希熙的脸色越来越白，韩海军的面色却是越来越红。 最后果然喝多了。 这时是晚上九点。 林骁直接放弃了回家的打算——韩希熙离家半个月，总不能刚回来就被自己这个新女婿带走吧，也太不懂事了！ 于是在洗完碗，又陪刘丽芸说了好一会儿话后，他再一次被关进了韩希熙的房间。 房门一关上。 四周安静下来，气氛迅速被尴尬笼罩。 两人连眼神都没对一个，韩希熙主动打开柜子，林骁连忙抱出被褥在地上铺好，熟练得让人心疼！ 关上灯，空气更安静了。 沉默片刻，林骁还是问：“看你一晚上都闷闷不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希熙没说话。 “你可以说给我听，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你排解一下还是可以的！”他又道。 这一次，韩希熙终于有了反应。 或许是黑夜让她放松了警惕，犹豫片刻后，她才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本来答应给我发专辑的，但现在这件事被搁置了！” 林骁眉头一皱：“是因为你口碑下滑的原因吗？” 韩希熙喉头滚动：“……嗯！” 黑夜里，林骁没有回答。 “林哥？你睡着了吗？”韩希熙问。 “没有。” “嗯……那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林骁笑道，“但我觉得，你还年轻，声音又这么有辨识度，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你们公司会签下你，肯定也是认可你的价值，所以，发专辑是迟早的事，你不用太灰心！” 这番话虽然没什么用。 但韩希熙听了，还是觉得很暖心，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哥！” “不用客气，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已经很有用了……晚安！” “晚安！” 27.韩希熙的老婆范儿 第二天一早，林骁华丽丽的感冒了。 “阿秋，阿秋……” 他打喷嚏打个没完，一转头，发现韩希熙已经戴上了口罩。 林骁两手一摊，意思是你也太势利眼了吧？ 韩希熙尴尬道：“我接下来还有好几场演出，可不能感冒！” 林骁无语。 早饭，刘丽芸特意熬了姜汤，但还是很不解道：“昨天是有点降温了，但我提前给你们房间换了厚被子啊，怎么希希都没感冒，你还感冒了呢？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没休息好啊？” 林骁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睡着凉地板，那厚被子和厚被子里的人一样都没睡着吧？ 于是也只能尴尬地承认，自己最近是有点虚！ 韩希熙知道他是因为睡地上才感冒的，很惭愧，于是饭后直接说：“爸、妈，今晚我们去林骁家里……睡！” 韩海军很诧异：“好好的，干嘛非要去……” 刘丽芸却秒懂，笑得一脸开怀：“好好，你们去，小夫妻俩还是要二人世界的，老跟我们这老头老婆子凑在一块干嘛！” 韩希熙和林骁被调侃得直接两脸通红。 刘丽芸以为他们是害羞的，但其实一个是心虚的，一个是发烧烧的。 吃完饭，小两口就直接打包走了。 韩希熙把林骁送到单位，然后就拿着他给的家钥匙，直接去了天澜苑。 等林骁下班回家。 因为钥匙给了韩希熙，所以他只能敲门，敲了好半天门才开，然后韩希熙一脸慌乱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这场景，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抖音上各种抓老婆出轨的视频。 不等发问，一股浓烈的糊味扑鼻而来。 林骁连忙跑到厨房，发现灶台上放着汤锅，台面上全是洒出来的粥水，锅已经烧干了，黑糊糊的一片。 “这……”林骁歪着头要解释。 韩希熙像做错了事情一样，满脸歉意道：“对不起啊林哥，我……我看你感冒了，本来是想给你煮个粥的，结果听歌听得太投入，都忘了厨房还煮着东西……等我闻到糊味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林骁听完，又有点感动，又觉得好笑。 好吧，至少这份心还是值得肯定的。 “你出去吧，一会儿吃饭！”他道。 韩希熙站在厨房门口，本来还想问问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但一看那惨不忍睹的灶台，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乖乖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晚饭端上了餐桌。 简单的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锅非常浓稠的青菜白粥。 韩希熙一脸惊异：“你这么快？” 林骁急得直咳嗽。 好家伙，这话是可以对男人说的吗？ “你怎么感冒还更严重了，没吃药吗？”韩希熙关心道。 “吃了……工作太多了！” “好吧……” 韩希熙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骁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吃吧，家常小菜！” 韩希熙呲牙一乐：“已经很好了，我没帮上忙，还给你制造了麻烦……” 林骁摆了摆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跑到了客厅了。 “怎么了？”韩希熙不解。 “哦，没事，我怕传染给你！” “……” 韩希熙本以为他是在挖苦自己早上戴口罩的行为。 但看他神色认真，就相信他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莫名的心情很好。 两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餐厅，很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林骁赶紧戴上了口罩。 韩希熙主动提出洗碗，被他拒绝了。 晚上，两人相安无事。 到了要睡觉的时候，林骁还是坚持让韩希熙睡主卧，并想给她换新的床单。 “你都感冒了，我来换吧！”希希主动道。 “……你会吗？” “……不会！” 韩希熙老实承认，然后道，“那就别换了，就这样吧！” 林骁很是诧异。 韩希熙又说了一句：“没事的，我没有那么挑剔……” 而且我下午都已经睡过了！ 她心里默默道。 林骁本来还想再劝，但这会儿实在是有点头重脚轻，就只能由她，带着被子随便在次卧一铺，然后关灯睡觉了。 主卧。 韩希熙躺在床上，确定床单已经两个礼拜没换了，因为还是上次自己走时睡的那一套。 被子和枕头上已经有了一点点味道。 那味道不能叫臭，但很特殊，仔细闻能闻出林骁的气息。 韩希熙的心情很复杂。 下午自己躺在床上午睡，没有换外穿衣，没有盖被子，所以那种羞耻感还算好。 但现在，她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被子里，闻着林骁的气味……脑子里莫名的浮现出了林骁抱着自己的场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觉得很丢人，但这幅画面就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然后，意识就开始慢慢模糊。 过去的两个礼拜，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本来就认床，好不容易公司在海城安排的公寓睡熟悉了，又要到处参加演出，所以只能住在酒店里，每晚的床都不一样，根本睡不着！ 而现在，这张让她熟睡过的床，还是原来的配方，新增了林骁的味道，愈发让她安心，就跟吃了蒙汗药似的一秒进入梦乡。 睡到后半夜，身边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声。 韩希熙一秒惊醒。 壮着胆子伸手一摸，然后就摸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空气一瞬间凝滞。 下一秒，尖叫声响彻整个房子。 “啊——” 韩希熙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热乎乎的东西也惊醒了过来，连忙打开灯，脸色比韩希熙还惊恐。 正是林骁！ “别喊别喊……对，对不起……我刚上了个厕所，迷迷糊糊就走到这儿来了，都忘了你还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 韩希熙站在窗前，扶着墙，一脸惊魂甫定。 见林骁一脸惊慌。 犹豫片刻，还是相信了他。 “你脸怎么这么红……家里有温度计吗？”她问。 “没有……” 韩希熙犹豫片刻，还是朝他走近，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冰凉的手背，滚烫的额头，在碰触的那一秒完成了热传递。 “这么烫，你好像烧得更厉害了！”韩希熙一脸担忧道。 “嗯……” 林骁已经有点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了。 韩希熙见状，连忙扶他在床上躺下，又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地找药，结果连包板蓝根都没找到。 她只能从网上下单了退烧药，但显示要一个小时才能送到。 韩希熙急得不行。 只能用最老土的方法，接了温水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和脖子，进行物理降温。 擦着擦着，她突然想到上次林骁喝醉酒，老妈就是这么让她给他擦身体的，还说这是当老婆应该做的。 她不由得脸一红。 脑子里构想现在这一幕：在林骁家里，他的房间，她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真的越来越像一个老婆了！ 28.韩希熙生病了 第二天早上。 林骁退烧了，感冒也好了。 韩希熙反而生病了！ 一测温度，38.5——温度计还是昨晚她给林骁买药，顺带一块买的。 林骁看着躺在床上，烧得面红耳赤的韩希熙，感觉很不好意思。 想起昨晚自己不小心“误入”主卧，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作为始作俑者，他当然要请假在家照顾韩希熙，给她吃了药、煮了粥，其他的能做的也有限，只好隔一会儿过来给她测个体温，看看她有没有退烧。 每一次进来，他都能看到韩希熙感激的白眼。 “我明天晚上在云州还有演出……咳咳……怎么办……” “呃……你先好好休息吧！” 林骁挠着后脑勺，一脸尴尬，“没准跟我一样，过了今晚就好了呢，不影响明天登台！” 韩希熙幽怨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但愿吧……” 但她心里知道，这不太可能。 自己从小体质就不好，每次感冒发烧，没有一个礼拜绝对好不了。 哪像林骁！ 昨天晚上还烧得跟快要死了似的，结果一早起来就生龙活虎的，完全没事了！ 韩希熙真的要怀疑：昨晚他突然跑到主卧来，是不是真的是个意外了…… …… 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时候，韩希熙终于退烧了，但紧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咳嗽，以及扁桃体肿得像个篮球一样，吞口水都困难，更别提说话唱歌了。 韩希熙看向林骁的眼神更幽怨了。 经纪人周慧这时打来电话。 “希熙，你明天上午直接开车到云州吧，反正离宁海不远，我们在11点在酒店会和，下午去体育馆彩排！” “咳……好的……”韩希熙艰难道。 “你的嗓子怎么了？”周慧一秒支棱起来。 “……”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沟通。 韩希熙忍着吞咽剧痛解释自己发烧了，然后说晚上会去医院输液，消了炎明天应该就能好。 周慧还是不放心，电话那头忍不住暴躁，将她一顿数落，好像作为艺人连感冒发烧都必须能精准计算控制似的。 这个电话开了外放，林骁就在一旁听着。 他很不爽。 挂了电话，他皱着眉头问：“你真要去输抗生素？” 韩希熙无奈道：“那……怎么办？” 林骁也无计可施。 现下这情况，除了抗生素消炎，真的没办法保证她的嗓子明天能好。 他本想劝她，大不了明天的演出不参加了。 但身为前世顶流，他知道艺人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太多自主权的。 尤其韩希熙还是个新人，而且现在口碑还比前期下滑了很多。 能有工作机会就不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耍大牌的份。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我陪你去医院！”他道。 韩希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当天晚上。 她全副武装，在林骁的陪同下去医院挂了个急诊，所幸晚上的急诊室人人心急如焚，没闲心去观察这里是不是有大明星，所以韩希熙得以没被人认出来。 很快，她输上了液。 为了确保明天一定能好，在开药的时候，她特意请求医生加大了药量。 所以吊瓶一打就是三个小时。 到后半段的时候，韩希熙已经浑身冰凉了，尽管她穿了很厚的大衣。 就在她感觉自己要被冻僵的时候。 林骁不知从哪儿拿了个热水袋过来，垫在了她输液的右手手掌下，又把自己的飞行夹克外套脱了下来。 “你……你穿着吧，你也刚退烧……”韩希熙拒绝。 “我没事，明后两天都是周末，再烧上来大不了在家躺着呗！” “……” 韩希熙无话，只能由着他把宽大的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温热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还带着一点点家里枕巾上的味道。 ……嗯？味觉倒是恢复了！ 韩希熙低着头抿着嘴，耳朵上好像有小蚂蚁在爬。 …… 输液一直输到了11点。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韩希熙彻底退烧了，扁桃体也消了炎。 但她依旧不敢大意，回家后一直在喝热水，好像这么做，就能把身体里残留的病毒全部排出去似的。 天色已晚，各自回房间睡觉。 韩希熙心头那一点责怪林骁传染了给她的闷气，这时早已消散无踪。 “那个……晚安！”她主动道。 “晚安！” 林骁笑道，“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去云州！” 韩希熙愣了一下：“你送我去？” 林骁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当然！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放心你开三个小时的车？” 这话出口，他才觉得有些许暧昧，忙加了一句：“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了，不得说死我？” 韩希熙这才点点头。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为了保证明天能顺利演出，还是选择了接受他的好意。 “那……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睡觉吧，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回房间，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 第二天一早。 韩希熙起床的时候，林骁已经做好了早饭，煮鸡蛋、白米粥，非常适合病号吃。 “早啊……嗓子怎么样，没再肿起来吧？”林骁问。 韩希熙摇了摇头。 “那就好……” 话没说完，韩希熙一脸痛苦地开口，用一个极富磁性的嗓音道：“但是哑了……” 林骁愣了一下。 呃……刚才那个唐老鸭的声音，是韩希熙发出来的？ 他差点笑场。 看着韩希熙六神无主的慌乱表情，他连忙假装正经道：“先吃饭，一会儿给你买点润喉糖，路上含着，但愿到云州的时候你的嗓子能好！”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韩希熙只能点头答应。 吃完早饭，两人就开车去云州。 因为韩希熙的嗓子没法说话，所以两人一路沉默。 为了避免尴尬，林骁一路开着收音机，结果放着放着，电视台放起了韩希熙翻唱的那首歌，也是她在《华夏好声音》一夜爆红的成名曲。 这首歌的名字叫《后来》。 当温柔的嗓音，带着凄楚的情绪飘扬而出，呈现出的是和原唱截然不同的味道。 原本气氛平静的车里，突然有了些许尴尬。 当歌曲马上要进入副歌部分，韩希熙眼疾手快地把收音机关了。 “怎么不听了，很好听啊！”林骁道。 韩希熙不说话，视线望向了窗外。 面色已然有些绯红。 29.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11点半，两人抵达了云州一座五星级酒店。 助理陈嘉嘉在门口等着，看见牌照，赶紧要去驾驶座开门，却看见韩希熙从副驾下来了。 “希熙姐……” 她话没说完，视线瞥到驾驶座坐着一个帅哥。 虽然衣着朴素，皮肤也不甚白皙，但棱角分明的五官依旧帅得让人挪不开眼，气质丝毫不逊于娱乐圈任何一位男明星。 陈嘉嘉眼睛都直了。 “姐，这是……” “呃！” 韩希熙有点尴尬。 当着林骁的面，不介绍他也不太好，但犹豫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所以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他是我的……嗯……结婚证上的那个人！” 陈嘉嘉死了十个脑细胞，才理解了这句话。 眼睛顿时亮了。 “哦……原来是姐夫啊！”她高声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了。 在应聘上韩希熙助理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同时也是韩希熙的粉丝。 听到韩希熙官宣结婚，作为铁粉的她本来还挺不高兴的。 然而这点情绪，在看到那张氛围感满满的官宣合照后，就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瞬间从韩希熙的粉丝，变成了她和她新婚老公的CP粉——尽管男方连面都没露。 但越是这样，越能让深度恋爱脑的陈嘉嘉发挥想象力，仅凭一张图片就磕得晕头转向、不能自拔。 因为太过投入。 以至于当得知韩希熙所谓的官宣，只不过是公司想出来的洗白操作，她的老公也只不过是个合同工。 陈嘉嘉心都碎了！ 然而现在，一个大帅哥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甚至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帅！ 陈嘉嘉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感觉自己又行了。 “姐夫”两个字脱口而出。 听到助理这么称呼，韩希熙的脸色“歘”地一下红了，紧张到不行。 “嘉嘉，你别瞎叫……” “没瞎叫啊，他和你领了证，那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可不就是我姐夫吗？” “……” 韩希熙竟然无言以对，“别……别乱说，让慧姐听到了……” “放心吧姐，我嘴包严的！” 陈嘉嘉拍着平坦的胸脯保证，眼睛却一直在偷瞄两人，看着林骁十分娴熟地给韩希熙拿行李、拿药，以及韩希熙耳后始终消散不去的红晕。 陈嘉嘉的嘴都要抿烂了。 “你管这叫合约夫妻？真情侣都没有你们自然好吧……磕到了磕到了！” 她心里激动道。 林骁对这小姑娘的心路历程丝毫不知。 刚才听韩希熙说话嗓子还有些哑，他犹豫片刻后道：“晚上的演出别逞能，如果嗓子状态实在不好，就跟你经纪人请假，知道吗？” 韩希熙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林骁点点头，还是不太放心，但知道自己留下也没什么用，便驾车离去了。 韩希熙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紧绷的心绪这才放松下来。 一转身，就看到了陈嘉嘉一双情绪极浓的星星眼，吓了一跳。 “嘉嘉，你……” “放心吧姐，我嘴包严的，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韩希熙皱眉：不是，你在瞎保证什么？！ …… 经过一中午的休息。 到下午，韩希熙的嗓子有些好转，但还是有些沙哑。 到演出的场地进行彩排。 烟嗓版《后来》一出来，经纪人周慧和演出主办方全都皱起了眉头。 韩希熙能在《华夏好声音》的舞台走红，靠的就是她极致干净、空灵的嗓音。 《后来》这首歌，原唱的声音是偏浑厚的，唱出来的感觉也是那种痛彻心扉的味道，所以六年前一经推出就全网爆火，成为当代年轻人备受推崇的失恋神曲。 但韩希熙的声音，给这首歌带来了不一样的诠释。 在她的演绎下，没有了痛彻心扉，整首歌的基调是释怀、平静，同时又带着一种淡淡的遗憾。 两种唱法说不上孰高孰低。 但不可否认的是，韩希熙的版本让人眼前一亮，没想到《后来》还能唱得这么小清新。 她也因此一炮而红。 然而现在。 舞台上这首烟嗓版的《后来》，丝毫没有了空灵的味道，乍一听，完全成了对原作拙劣的模仿。 难怪大家都听得直皱眉。 排练结束，经纪人周慧忐忑地问主办方：“怎么样，我们希熙晚上能正常演出吧？” 主办方一脸无奈：“演唱阵容早就官宣了，现在临时把她换下来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她这个表现……回头观众喝倒彩，你们可得自己担着！” 周慧无言以对，只能点头称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晚上7点，演出正式开始。 林骁没有离开云州，而是在今晚演出的体育馆对面发现了一家酒店，并在里面开了间房。 房间窗户正对着体育馆。 虽然听得没有现场那么真切，但没花门票就能纵览整场演出，还要啥自行车啊！ 他洗完澡，翘着脚坐在阳台，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韩希熙带着那首沙哑版的《后来》出场。 很明显，她的嗓子还是没好。 虽然她努力表现，但整首歌的味道还是和她备受好评的那一版截然不同。 林骁其实觉得这一版也不错。 除了音色没之前好听，韩希熙从头到尾的气息控制、情绪表现，都是一流的。 而且嗓子哑了，这属于意外事件，观众们按说应该理解。 然而当演出结束。 林骁打开抖音，点进本地页面时，却发现天塌了。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 “有些人越努力，越证明她的冠军就是名不副其实！” “冠军就这实力？！” “我现在真的相信，她这个冠军是靠金主硬捧出来的了！” “说是嗓子哑了，那怎么的，保护好嗓子不是你歌手的本职吗，我可是全价买的票！！” “退票！！今天本来是冲这首《后来》来的，结果就给我听这个？” “……” 林骁一连刷了几十个视频。 除了鲜少几个对韩希熙的状态表示理解，绝大部分都是各种难听的吐槽和谩骂，显然觉得即便她嗓子状态不好，也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而不应该由观众来买单。 林骁觉得，网友这么生气也可以理解。 人家都是真金白银花了钱来看演出的，你感冒发烧是你的事，不是你给大家喂屎的理由！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换一个人出这样的岔子，观众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谁让你是冠军呢！ 既然享受了别人没享受到的荣耀，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加严苛的标准和要求。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林骁感慨。 30.《后来》的词曲作者 此时此刻，韩希熙的房间。 经纪人周慧正在阳台打电话，语气讨好：“是是……这次真的是意外情况……我一定好好说她……下次绝对不会了……” 韩希熙和助理陈嘉嘉在房间里，屏气凝神，面面相觑。 好半天，周慧才挂断电话进来，坐在床沿上就直喘粗气，脸色很不好看。 “慧姐……对不起……”韩希熙委屈巴巴地道。 “……” 周慧有一肚子火要发，可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愣是生不起气来。 自己签的艺人，跪着也要带下去。 她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就这样了，挨一顿骂，让你也长长记性！” 韩希熙无言。 陈嘉嘉却一脸不忿道：“可是希熙姐生病，她自己也不想的啊！人又不是机器，还能一直不生病啊，机器还会出故障呢……现在的观众，真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周慧都气笑了，叉着腰道：“你上饭店吃饭，点了一盘鱼翅，饭店给你端上来一盘粉丝，告诉你鱼翅今天生病了，让你理解一下，你能理解得了吗？” 陈嘉嘉顿时不说话了。 房间里气氛压抑。 韩希熙这时道：“慧姐，你放心，我保证以后演出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但愿吧！” 周慧叹了口气，无奈道，“公司本来就对你的绯闻很不满，搁置了给你发专辑的计划，我找老板好说歹说，才同意先给你发首单曲。可今天这事一出，单曲计划也泡汤了……” 韩希熙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单曲？”她试探问。 “是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马尧老师搭上线，想拜托他给你量身打造一首歌。可现在……” 周慧没说下去。 韩希熙却心惊了一下。 “马尧？” 她顿了顿，满脸的不可思议，“慧姐，你说的是《后来》的词曲作者，马尧？” 周慧点了点头。 一旁，陈嘉嘉这才听明白两人在说什么，眼神也是一亮，随即又满脸狐疑。 “可是慧姐，我记得《后来》的作者只写过这一首歌，之后就再也没别的作品了……他不会已经退圈了吧？” “退什么圈，人家只是词曲作者，又不做台前工作，哪来的圈！” 陈嘉嘉吐了吐舌头：“可是慧姐，这个人既然都五六年没有发表新作了，说明肯定是江郎才尽了。你找他写歌……真的有用吗？” 周慧脸色平静道：“试试看呗！我总觉得，一个能写出《后来》这种水准的作品，没那么容易就才华枯竭！没准，现在他手里都已经有好几首佳作了，只是没找到心仪的歌手演唱而已。” 她顿了顿，看了韩希熙一眼，眼神满是欣赏。 周慧继续道：“我也是觉得希熙把这首《后来》唱出了自己的风格，马尧老师如果听到了，应该会对她很满意！所以我就尝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要是能说动他给希熙量身打造一首新歌，那希熙在公司的地位绝对稳了，以后资源就不愁了！” 陈嘉嘉一听，顿时对周慧无比佩服。 “慧姐，你考虑得真长远……希熙姐能有你这么个经纪人，真是捡到宝了！” “少拍马屁！” 周慧白了她一眼，无奈道，“我想得是挺好，但能不能联系上马尧还不一定，联系上了，人家肯不肯答应也不一定！最关键的是，希熙今天把《后来》唱成这样……我是真不好意思再去联系人家了！” 韩希熙一听这话，心里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整个人更沉闷了。 …… 深夜。 韩希熙躺在床上，刷着微博上网友对自己的恶评，越刷心情越沉重。 这时，微信响了。 【林骁：吃药了吗？】 韩希熙皱了皱眉，忍不住腹诽：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把感冒传染给我，我也不会被网友骂成这样…… 但这些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 她心里知道，是自己主动要去照顾林骁的，昨晚的事再重来一次，她八成还是会那样做。 所以今天的遭遇，算是她命定的劫数。 她轻敲屏幕回复。 【希希不嘻嘻：吃了】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林：那怎么还没睡？】 【希：就睡了】 【林：是在因为今晚表演的事难过？】 韩希熙回了个可怜的表情包过来。 林骁顿了顿，心情低沉。 【林：对不起啊，都怪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了！】 【希：不怪你】 沉默。 良久，新消息才进来。 【林：明天什么安排？回家，还是有别的工作？】 【希：回家，经纪人让我把嗓子养好了！】 【林：哦……那明天早上，我在酒店停车场等你！】 韩希熙犹豫许久，才回了个“好”字过去。 对面没再回复。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骁接上韩希熙，便直接上高速，返回宁海。 当然，他的存在没让经纪人周慧看到，还以为是韩希熙自己开车回去。 路上。 其实韩希熙的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因为昨晚的事，她的心情变得很差。 林骁和她聊天，知道了单曲泡汤这回事。 “《后来》的作者？”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慧姐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能不能联系上还不一定呢！”韩希熙故意这么说，但脸色依旧是难掩失落。 “要是联系上了呢？” “嗯……慧姐说，那位老师如果喜欢我唱的《后来》，有可能会答应给我写一首新歌……” 韩希熙有些颓丧地叹了口气，突然鼓足勇气问林骁，“林哥，你说……《后来》的词曲作者，会喜欢我唱的这个版本吗？” 林骁顿了顿，笑道：“当然！” 韩希熙虽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心情也好了许多。 “谢谢你，林哥！” “不客气，而且我是真心话！” …… 中午的时候，两人就回到了天澜苑。 韩希熙回来的事没告诉父母，她这两天想清净一下，所以也不打算回家了。 林骁当然同意，这样他也省得去打地铺了！ 不过也没心思和她多说话！ 两人简单吃了顿病号饭后，林骁就去小房间加班，说是有个报告周一得交。 韩希熙则去大房间休息。 因为网上负面评论的事，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在林骁的床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还有点迷瞪，经纪人周慧的电话一秒把她拉回现实。 “希熙，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马尧老师给你写了首新歌！！” 31.天大的好消息 韩希熙一秒钟醒了。 “什么？谁？慧姐你再说一遍？” “马尧老师！就是《后来》的词曲作者，马尧老师！”电话那头，周慧的兴奋根本压制不住！ 韩希熙却是一脸懵，都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现在是在做梦。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蛋。 嘶，疼！ “你真的联系上这位老师了？”她按捺住激动问。 “什么呀，我没联系上人家，是人家主动联系的我们！” “啊？！” 这下，韩希熙是真的惊到了。 周慧兴奋道：“公司的邵总监给我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也不敢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们昨天才刚提到他……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韩希熙按住心头的雀跃，又问：“那是不是你之前联系过他，所以他才同意给我写歌的？” 周慧笑道：“联系什么呀，我压根没联系上他！” “啊？可是你昨天不是说……” “我是说，我想联系他，但这位马尧老师的信息很少，都没有人见过真面目。我其实是联系了《后来》的制作人，拜托他帮忙牵个线，但人家其实很不情愿，还说马尧老师不太会再给人写歌了……我就说他是敷衍我，现在你看，这不就写了吗，还是主动给你写的！” 周慧越说越兴奋，很是骄傲道，“看来我猜得没错，这位马老师准保是听了你唱的《后来》，才对你这么欣赏，主动给你写歌的！哎呀，我这悟性，不当经纪人去当歌手，没准也能闯出一片天啊！！” 韩希熙很无语。 “慧姐，那这首歌……” “曲子已经收到了，音乐部的人正在加紧制作！” 周慧兴奋道，“虽然我不懂歌，但是我看邵总监看到曲谱时的表情——这歌质量绝对不差！” 听她这么说，韩希熙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对这首歌也越发好奇了起来。 …… 挂断电话。 韩希熙从主卧出来，林骁已经做好了晚饭。 “睡醒啦，吃饭吧！” “嗯！”韩希熙难掩笑意，问他，“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林骁笑道：“写完了，都已经交了……希望能获得好评吧！” 韩希熙笑了起来：“你们写工作报告，也有好评这一说吗？” 林骁笑道：“当然！上级领导满意，不就是好评！人家要是不满意，退回来修改，可不就是差评！” 韩希熙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林骁盛了一碗海鲜粥给她，见她神色开朗，跟上午完全不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睡得不错，脸色都红润了！”他道。 “啊……” 韩希熙有点尴尬，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以此躲避对方的视线。 “嗯，好好喝，你煮的？” “不是，隔壁送的！” “啊？”韩希熙惊讶，“你邻居这么好吗？” “可不，这房子都是他送给我的！” “啊？！！” 韩希熙眼睛瞪得老大，“这……不太可能吧……” 林骁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可能啦！这房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我煮的粥，还能是谁煮的？” 韩希熙：“……” 是就是嘛，干嘛骗人……亏我妈还说你老实稳重！ 不过，真的很好喝！ 韩希熙一口接一口，很快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抿了抿嘴，又去看砂锅，还没张口林骁就直接把她的碗接了过去。 “我……我自己来吧……” 她很不好意思。 林骁一脸平静：“吃点菜，都很清淡，适合你吃！” 韩希熙便乖乖坐下，看着桌上的香菇油菜、清蒸鸡蛋羹、茄子炒豆角，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却被林骁做得色泽鲜艳、清新诱人。 韩希熙胃口大开，一样吃了一口。 “嗯，好好吃！”她真心夸赞。 “多吃点，恢复身体！” 林骁说着，把粥放到她面前。 韩希熙也不客气，一勺子接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第二碗粥也下了肚，桌上的菜也吃掉了大半。 “嗝儿~” 韩希熙打起饱嗝，捂着嘴，一脸羞怯。 “好像都被我吃了……” “就是专门做给你吃的！” 林骁这话出口，才意识到有点暧昧，忙接了一句，“我害你感冒了，可不得负责把你照顾好？” 韩希熙笑着点点头，心情惬意。 …… 饭后，林骁收拾厨房，韩希熙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 这时才不到七点。 等吹干头发，韩希熙便收到了周慧发来的信息，让她明天到海城，随时准备录新歌。 韩希熙眉头皱了一瞬。 还是回复：【好！】 从房间出来，她说了明天要去海城的事情。 林骁愣了一下，问她：“你明天几点飞机，我先送你再去上班！” 韩希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次坐高铁，我助理会先到宁海来接我！” 林骁点点头：“那就好！” 一时无话，两人沉默。 良久，韩希熙才试探问：“嗯……要不要出去遛一遛？” 林骁有些吃惊。 “我们俩？”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林骁笑道，“我就是有点吃惊，没想到你会喜欢遛弯！” 韩希熙有点不好意思，挠头笑道：“确实不喜欢……但今天晚上实在吃多了……”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模样实在可爱，让林骁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希熙的脸更红了。 …… 两人穿上外套，在小区里转了起来。 天澜苑是个刚需盘，小区很大，外面一圈大高层，里面绿化倒是规划得挺好，晚上有很多人在锻炼、散步。 小区灯光昏暗，韩希熙也难得没戴口罩。 两人并肩而行。 韩希熙脑子一热，邀请林骁一起出来遛弯，但现在出来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大半圈，林骁主动开口了。 “我看你现在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消息吗？”他问。 “嗯……这么明显吗？”韩希熙笑道。 “可不，吃晚饭的时候就感觉你一直想笑！” “嘿嘿！” 韩希熙俏皮一笑，终于不用再装了，便把《后来》作者要给自己写歌的事说了出来。 本来是想吓林骁一跳的，没想到他听了却很平静。 “嗯，挺好！我就说你唱歌这么好听，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是吗？嘿嘿……” 韩希熙根本藏不住开心，忍不住道，“不过，能被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肯定，我真的挺开心的……” 林骁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老前辈？你怎么知道，这个马尧老师年纪很大的？” “我猜的啊！” 韩希熙脸上挂着笑意，柔声细语地分析，“你看，他写完《后来》到现在，六年没有写新歌……一般创作者的表达欲都是很强的，再怎么没灵感，也不至于六年写不出一首歌——除非他年纪很大，生活很平静！” 说完一脸俏皮地冲向林骁：“你觉得我分析得对不对？” 林骁咽了口口水，笑得十分勉强。 “对，你分析得很对……” 32.韩希熙的第一首单曲 这天晚上，林骁和韩希熙一直遛弯遛到十点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了很多彼此成长过程中的趣事。 不过聊的话题虽然很广。 但两人都很有分寸，守着普通朋友的界限，没问谈没谈过恋爱、谈过几个之类的问题。 回到楼上。 韩希熙直接睡觉去了，这一觉睡得很香。 …… 第二天一早。 林骁起床，作为东道主给韩希熙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早饭，然后就上班去了。 黑色星期一，不出意料又是忙得昏天黑地，还加了会儿班。 回到家已经八点。 韩希熙已经带着行李走了，家里空空荡荡，主卧和客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骁挑了挑眉：小妹妹还挺懂事！ 懒得做饭，直接叫了个外卖，趁等外卖的工夫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外卖也到了。 尝了一口，真特么难吃！ 再叫一份还得等半小时，他直接放弃，想去厨房找找还有没有方便面。 这时才看到餐桌上有一个粉色的纸袋子。 “嗯？” 他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袋子上印着“海鸟叔叔”几个字，像是一家面包店的名字。 但他却清楚地记得，最近没买过面包，更没买过这家面包。 狐疑着打开。 里面放着一份蔓越莓吐司、一个抹茶味的毛巾卷，还有一盒奶油泡芙，而且都没拆封过。 “韩希熙买的？！” 这个疑问一出来，就直接确定了：除了她还能有谁，总不可能是鬼吧？ 林骁拍了个照片，给韩希熙发了过去，然后问：【你买的？】 那头倒是很快回复过来。 【希希不嘻嘻：是，我很喜欢这家面包店，所以给你买了点[眯眼笑]】 林骁挑了挑眉。 拿起那包装袋前后左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买面包？】 【希：在你家住了好几天，挺不好意思的……】 言下之意就是：住宿费！ 林骁倒是乐了。 这妹子，还挺懂人情往来的规矩，不愧是体制内家庭出来的人。 他笑了笑，轻松回复：【那谢啦！】 那边回了两个眯眼笑的表情过来，对话结束。 林骁放下手机，塞了一个泡芙到嘴里，又取出一片面包尝了尝。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没有一般的面包和蛋糕那么甜，难怪韩希熙会喜欢。 然后泡芙、面包就蛋糕，解决了这顿晚饭。 …… 另一头，海城。 韩希熙躺在公寓床上，结束了林骁的聊天后，莫名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她一直有点惴惴不安。 上午从天澜苑离开前，她快递下单了一袋面包，作为这段日子对林骁的谢礼。 毕竟从小爸妈就教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些日子，林骁做饭给她吃，外出归来车接车送，还把主卧让给她睡。 虽说两人是有合约关系在，但合同里也没有规定，作为乙方的林骁要做到这种程度。 于情于理，韩希熙得表示表示。 直接转钱太俗气，口头道谢又太没诚意。 她思来想去，才决定买点自己喜欢的小零嘴，图个礼轻情意重。 不过东西送完，她又陷入了纠结，一下午都在预想林骁的反应。 到了下班时间见他还没有主动发信息过来，她便忍不住猜测，林哥是不是生气了，觉得她太斤斤计较，没把他当朋友！ 好在，林骁终于发了消息过来，而且情绪很正常。 她也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刚松一口气，微信又响了，是经纪人周慧发来的一个音频文件。 命名：《人间》demo！ 韩希熙的心猛地一下提了起来，好似全身同时推进去十支肾上腺素似的。 这是她出道以来的第一首单曲——由《后来》的词曲作者马尧亲自操刀，为她量身定做。 今天上午，她已经看到了《人间》的曲谱，上面带歌词。 她只是按照旋律简单哼了哼，就发自内心地喜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其实昨晚，她在知道马尧老师给她写了一首歌后，心里是忐忑大于激动的。 因为再牛的音乐人也不可能每首歌都是精品，更何况马尧只写了一首《后来》，之后六年都没再发新歌。 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写歌？写出来的歌又是什么样的成色？ 然而这些担心。 在韩希熙看到《人间》的曲谱后，全部烟消云散。 她终于相信，这个马尧老师真的是宝刀未老，而且真的很会量身定做。 这首歌的旋律、歌词，都特别适合她。 然后一整天，她都在用等待crush网友面基的心情，等待着公司音乐部的人把demo做出来。 现在一收到音频文件，她就迫不及待点开。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旋律传了出来，清新、悦耳，瞬间叫人眼前一亮。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公司专门录制demo的歌手，跟着简单的伴奏唱完了整首歌。 韩希熙听第一遍的时候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音符。 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尝试跟唱。 到第三遍，她就已经用自己的声音去遮盖demo歌手的声音，将自己对这首歌的理解、构思充分诠释了出来。 完整唱完一遍后。 浑身大汗淋漓，说不出的轻松舒畅。 韩希熙不是个自负的人，从小被父母教育要谦虚低调，所以从来不敢轻易肯定自己。 但这次，她很有信心把《人间》这首歌唱好。 带着这种激动的心，她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直奔公司录音棚。 录音是个很麻烦的过程。 制作人会根据歌手的音色、表现，对原有的编曲不断进行调整，最后才能呈现出演唱和伴奏相得益彰的好作品。 当然，有些大牌歌手不肯配合，所以制作人只能凭自己的理解做出完整的program，歌手用个半天时间直接录歌就行。 韩希熙当然没有这种待遇，也不觉得这种做法是一个正确的对待音乐的态度。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付出所有的努力，将《人间》这首歌诠释出最佳效果。 于是一连两天，她都泡在录音棚里，把这首歌来来回回唱了几十遍，生生把自己的嗓子给唱哑了。 公司音乐总监邵云对她的敬业态度是非常欣赏的。 但编曲改来改去，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最后本着“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挑剔别人”的原则，他黑着脸对韩希熙道：“《华夏好声音》的冠军就这水平？你到底能不能理解《人间》这首歌的内涵……回家琢磨清楚了再来录吧，浪费我时间！” 韩希熙哑着嗓子，精疲力竭。 听到制作人这番评价，觉得天都塌了！ 33.向林骁求助 韩希熙一脸沮丧地回到离开录音棚。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音乐总监邵云刚才的话。 他说自己没有理解到《人间》的内涵，那无非就是说她没有吃透歌词，所以情绪表达有所偏差！ 可是车上，她对着歌词来来回回地看，也没觉得这歌表达得多深奥。 一整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回到公寓。 极度不自信的韩希熙已经不敢再瞎做阅读理解了，思来想去决定找外援。 可在援军的人选上，她又犯了难！ 圈外的同学朋友当然不能找，因为《人间》还没对外发行，贸然传输探讨容易泄密。 圈内的朋友就更不能找了。 韩希熙单纯但并不傻，从小的成长环境让她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华夏好声音》比赛时认识的队友现在大多都进入了音乐圈，说好听点是队友，但其实已经是竞争对手了。 你拿着一首大神给自己量身打造的新歌找别人问意见，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在炫耀。 很大可能最后建议没问到，还白拉一波仇恨。 所以最后。 韩希熙在认识的人里扒拉来扒拉去，发现能作为求援对象的，竟然只有林骁。 当然，她想到林骁是有充分理由的，不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一是他知道了马尧给自己创作了一首新歌的事。 二是两人有合约，涉及到职业发展的所有内容都不可以对外透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骁是学中文的，对文字的理解能力应该很有参考价值。 经过以上复杂的心路历程。 韩希熙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还是硬着头皮给林骁发了条微信。 【希希不嘻嘻：在吗？】 几百公里之外的宁海。 林骁刚吃完晚饭，刚换好运动装、穿好运动鞋，准备出门跑步。 韩希熙的微信让他很意外，下意识以为她遭遇了什么不测，直接在门口的玄关处蹲了下来。 【林：在，有事？】 【希：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你……你现在方便吗？】 这话让林骁更好奇了。 【林：方便，你说】 对面停顿了十几秒，然后一个音频文件发了过来，名称是“《人间》试录版”。 【希：这是我今天录的新歌，你能给点建议吗？】 林骁没想到是这个事。 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没出什么事就好。 不过念头一转。 韩希熙找他问意见，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当下也没有多想，点开音频，静静听了起来。 首先是一段小提琴的前奏，倒是和地球原版差不多。 前奏过去，韩希熙轻柔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试录版只有不到两分钟，而且编曲还不够成熟，伴奏相对简单。 但韩希熙已经把她的音色特质和专业技巧都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一下就把林骁给吸引住了。 他连续听了两遍，这才把屏幕切回到聊天界面。 【林：唱得很好啊！】 【希：……】 林骁看着这串省略号直皱眉：这什么意思，嫌我夸得不够精彩？ 正疑惑着，对面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接通后，韩希熙把自己今天受批评的事说了。 林骁这才恍然，她为什么找自己问意见了。 “所以，你是因为我大学学的是中文，才来问我？” “对呀，阅读理解我是真的不太行……”韩希熙好不尴尬。 林骁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快恢复一脸正色。 将歌词通读两遍，心里大概有计较了。 “我问你，你把《人间》归成哪种类型的歌？”他问。 “哪种类型？” 韩希熙想了想，“情歌吧……” 林骁不置可否：“为什么觉得是情歌？” 韩希熙认真道：“就歌词一直都是第二人称，像是唱歌的人在对某个人倾诉，然后歌词又提到了‘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这些不都是告白的句子……可不就是情歌！” 韩希熙说出这番见解时，其实是不太有底气的。 因为通篇歌词，除了这两句以外，其他都模棱两可、似是而非，没有明确体现出情意，跟那些爱来爱去的歌词完全不同。 韩希熙不太看得懂，所以判定这首歌是情歌也不敢太用力。 林骁这时却笑道：“你要说这歌是在对某个人倾诉，也不能说错，但我觉得歌词里的‘你’，更有可能说的是自己。” “嗯？” 韩希熙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在对恋人告白，而是在自说自话？” “个人理解！你不妨换这个角度再理解看看！” 韩希熙突然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切换屏幕，重新注视那篇歌词，白天录歌时那些理解不透、觉得模棱两可的感觉，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所以，这不是情歌，而是一首内心独白的歌？”韩希熙说出自己的见解。 “怎么说？”林骁不急着发表见解。 “你看主歌，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这是一些人生道理！说给别人听，会有说教的嫌疑，让人难以接受，可要是自己说给自己听，就像是经历过伤害后的一种自我安慰，情绪就瞬间不一样了。” 韩希熙现在很激动，又道，“到副歌，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笑容，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这完全都是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代表在经历过伤痛后仍能保持对生活的向往……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电话这头。 林骁认识韩希熙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听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笑了起来。 “我从歌词里看出来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你猜这首歌为什么要叫《人间》？”林骁问。 韩希熙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歌词里有‘天上人间’四个字？” 林骁问：“那为什么不叫《天上人间》呢？” 韩希熙拧着眉头，很难不怀疑林骁是在故意抬杠。 “我……我不知道！” “主歌副歌结束，歌词最后有一句‘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你是怎么理解的？” “我……”韩希熙无言。 林骁笑道：“这句，我看到的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通透感，即使前面讲了很多道理许了很多愿，但其实你我心里都知道，道理和愿望都只是自己骗自己。 “所以那句‘但愿你听得懂’，其实不过是想让我们认清现实，承认生活中很多事都是事与愿违，知道再多道理也不一定能过好这一生，但这，恰恰就是活在这人间的意义！” 电话那头，韩希熙愣住了。 没想到在她眼里直白无意义的歌词，却有这么多她没注意到、没想到的深刻含义。 此刻，心头有溪流在流淌。 “事与愿违的孤独感……” 韩希熙出着神，轻声道，“我好像理解，这首歌为什么叫《人间》了……” 34.红玫瑰白玫瑰 听完林骁的点拨，韩希熙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 随即，一种崇拜夹杂着惊叹的复杂情绪，占领了她的心房。 “林哥……” 她不可思议地发出疑问，“你才刚看到歌词十分钟，是怎么想到这么深的，就好像……好像这歌是你写的一样？” 林骁猝不及防咳嗽了两声：“哈哈，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写歌！” 韩希熙也就跟着笑笑，当然不会觉得这歌真是林骁写的。 顿了片刻。 林骁笑道：“我好歹工作五年多了！你才刚走出大学校园，没什么生活经验，把这歌理解成情歌也正常！” 电话那头。 韩希熙听他那么说，莫名脸色绯红了一瞬，心想我的确没有生活经验，但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啊…… 当然这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继续对林骁千恩万谢。 挂断电话，林骁从地上站起来。 接电话之前，他正准备穿鞋出门跑步，全程蹲着讲完那通电话。 现在猛地站起来，直接就是一阵头晕眼花，外加龇牙咧嘴。 “擦，腿麻了！” …… 此时此刻，海城的一个音乐酒吧。 飞虹娱乐的音乐总监邵云，此时正坐在卡座，听着乐队表演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喝酒。 作为一名音乐人，酒精和音乐是刺激他的不二良药，所以这个酒吧他经常来，既是为工作上的不顺找找灵感，也偶尔能挖掘到一些才华出众的素人。 不过今天，他在这里喝了三杯酒，对《人间》这首歌到底差在哪里仍是毫无头绪。 这时，一个身姿绰约、妆容妖冶的短发女人，踩着恨天高扭到他面前，两条渔网黑丝大长腿，一路戳到了酒吧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里。 邵云顺着长腿视线一路往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良久，这才看清女人的脸。 “闫娜？” 他有些诧异，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他当然认识。 公司新签的女歌手，和韩希熙一批进来的，是当前力捧的新人之一。 邵云作为音乐部总监，难免和她接触，几乎每天都被她撩得口干舌燥。 不同于韩希熙是选秀出身，自带超高流量。 闫娜是刚刚留学归来的纯素人，所以眼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吧，也没人认识。 按说，不管是从实力、长相还是流量，韩希熙都要远甩闫娜好几条街。 但公司为同批新人制作的第一张专辑，却落在了闫娜头上，这事不得不让人为韩希熙叫屈。 不过邵云却知道里面的门道。 闫娜是飞虹娱乐一个副董的亲侄女，背靠大树自然好乘凉。 再加上她性子热辣、行为开放，虽然长相上比起韩希熙要略显逊色，但相比于韩希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内向性格，男女老少通吃的闫娜自然更得公司上下欢心。 作为公司唯二的潜力新人，两人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被大家私下里称为“红玫瑰与白玫瑰”。 在三天以前，一直都是闫娜这支红玫瑰要更胜一筹，但当《后来》作者给韩希熙量身定制了一首歌的消息传出后。 两位新人的第一场较量到底谁胜谁负，就不好说了！ 眼下。 邵云见闫娜突然来这里找自己，对她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测，却也只是不动声色。 闫娜直接在旁边坐下了，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邵云笑道：“这酒可烈，你确定能喝？” 闫娜将棕栗色的短发往身后一撩，笑得幽魅摇曳：“烈酒好，喝多了可以做坏事呀……你说呢邵总？” 邵云挑挑眉，对这个称呼很受用。 邵总监和邵总，一字之差，给人的感受是大不一样的。 就好比帅和挺帅，爽和挺爽……有时候字少比字多好！ 邵云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没吃过饱饭的色中饿鬼，闫娜的这点伎俩还不至于把他迷得走不动道。 不过，她背后靠着闫副董，这不得不让邵云对她多拿出几分耐心。 “有话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直接道。 “邵总爽快！” 闫娜魅笑起来，“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听说，公司正在给韩希熙录新歌，还是《后来》的词曲作者写的？” 邵云点点头：“有这事！” 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他没必要隐瞒。 闫娜脸色一沉，直接开口：“这首歌能不能给我？” 邵云倒是愣了一下，差点笑场。 好家伙，生要啊！ “你来抢歌这事，闫副董知道吗？”他问。 “知道，但他不同意！”闫娜也是坦率。 “那你还来找我？” 邵云现在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 闫娜冷笑起来：“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邵总要是拒绝我，我也不会少块肉，可万一你答应了呢？” 邵云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闫娜一脸自信：“我都打听清楚了，韩希熙试录两天，邵总对她的表现并不满意，所以我才来见缝插针的！” 说着，她还故意俯身端酒，将一片雪白傲然展露。 邵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娘儿们，倒是对自己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邵云笑了笑：“要是我手上这些音乐人写的歌，我绝对愿意卖闫副董一个面子。但只可惜，这歌是外面收来的，人家指定要韩希熙唱，否则连版权协议都不签……”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闫娜脸色失望一阵，但很快又恢复一脸傲然，将交叠的二郎腿放下，短裙里一片幽森。 “这些我都知道，今天也不是来为难邵总的！” 她妖媚一笑，“不过，那个马尧虽然指定《人间》由韩希熙来唱，但多一个选择，他肯定也不会介意的吧？” 邵云眉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闫娜一脸傲然道：“让我也录一版《人间》，我相信凭我的实力，一定能得到那个怪老头的认可。到时候他点名让我唱，公司总不能再反对了吧？” 邵云挑了挑眉，心想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信心爆棚的？ 他是对韩希熙的表现不太满意。 但实事求是地讲，她的演唱已经可以打90分了，他不满意只是自己一向精益求精而已。 如果换别人来唱，他确定公司所有新人里，没人会比韩希熙唱得更好。 包括闫娜。 但现在，她所求也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说实话并不过分。 邵云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得罪闫副董就不值当了。 他想了想便道：“明天到录音棚来，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闫娜目的达成，脚尖划上男人的大腿，笑得摇曳：“我的本事还有很多，邵总以后可以慢慢领教……” 35.准备好一炮而红吧 第二天。 韩希熙满怀信心地来到录音棚，准备带来一版完全不一样的《人间》。 结果刚上楼，老远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坐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个人形置物架般的助理，手里拿着包、水壶、咖啡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闫娜？”她走近，主动打招呼。 “哦，你来啦！” 闫娜笑得挑衅，也不起身，继续对着手上的两张纸念念有词。 这个态度，让跟在韩希熙身后的助理陈嘉嘉气愤不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闫娜虽然是新人，但人家有个副董的叔叔撑腰，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 公司内部，连很多知名艺人都不敢惹她，更别提她这个小助理了。 韩希熙倒是没把她的高傲态度当回事。 拿眼一瞟，赫然看到她手上拿着的是一份谱子，标题写着“人间”两个字。 她顿时心头一紧。 犹豫片刻，还是问：“闫娜，你手上的这份谱，是哪儿来的？” “邵总监给我的啊！” 闫娜一脸理所当然，冷笑道，“邵总监对你的表现不满意，所以让我来试一试……你不知道吗？” 韩希熙皱了皱眉。 结合邵云昨天对自己的不满，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这话。 “可这是马尧老师专门给我写的！”她镇定道。 “那又怎么样？” 闫娜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冷笑道，“歌曲只是商品，卖给公司了，给哪个歌手唱是公司的权利！你不会真以为攀上一棵大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真是天真！” 闫娜的话，声调不高也不低，正好让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听到了。 大家忍不住心里发怵，同时也替韩希熙惋惜：这么个有才有颜有人气的好苗子，怕是以后都要被闫娜这个皇族狠狠压制，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闫娜对面，韩希熙确实被她的话狠狠噎住。 但她的脸色却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又不咸不淡的表情。 片刻后，她清冷开口：“要说攀大树，我资质一般，闫娜你才是高手。你要不是有背景，也抢不走别人的专辑……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你！！” 闫娜一秒破防，万万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韩希熙会这么刚！ 刚准备狠狠教训一下她。 这时，音乐总监邵云过来了，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便什么都懂了。 他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把闫娜来试录《人间》的事简单说了，然后就安排她先进了录音棚。 等两人进去，韩希熙强绷着的劲儿才松了下来。 陈嘉嘉连忙一脸崇拜地凑过来，十分激动：“希熙姐，你刚才好勇哦，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人淡如菊的性格，没想到会这么刚，我刚才真怕那个疯婆娘直接动手！” 韩希熙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装的，其实刚才手都在抖！” 陈嘉嘉却道：“能装出来也厉害啊，闫娜那个架势，整个飞虹有几个人不怕她呀！你能扛住她的气势，真的已经很让人刮目相看了！” 韩希熙只是勉强一笑，没再言语。 其实刚才能扛住闫娜的压力，没别的，纯粹是从小被爸妈教育，不管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一定要先稳住自身，绝不能在气势上轻易被人压倒！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冷静下来，她也不怕被闫娜报复。 反正两人作为同期新人里最势均力敌的两个，天生就是一辈子敌人。 撕不撕破脸也没太大差别。 她现在担心的，是《人间》这首歌被抢走！ 不过好在听邵云刚才那意思，闫娜也只是试录，最后这首歌给谁还是要看词曲作者马尧的意思！ 这让她稍感放心。 毕竟这首歌本就是马尧给她量身定制的，而昨晚她又接受了林骁的辅导，现在很有信心！ 此时此刻，唯有全力以赴。 …… 闫娜录了整整一个上午，出来的时候，疯女人鼻孔都冲天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韩希熙正眼也没看她，直接进了棚。 邵云打着哈欠：“今天怎么样，有信心录好吗？” 韩希熙笑容平静：“有！” 这个坚定的神情、平静的态度，让邵云吃了一惊。 本以为自己昨天的严厉批评，再加上闫娜今天的搅局，韩希熙现在应该吓破了胆，急得直哭鼻子才对。 却没想到她这么淡定，而且是比闫娜那种迷之自信要更让人信服的自信。 邵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那就开始吧！” 韩希熙点点头，进了录音棚，戴上了耳机。 深呼吸一口气，听着熟悉的小提琴前奏响了起来，声调温柔，情绪低沉，如泣如诉。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歌声缓缓流出。 邵云在听到第一句后，眼神就亮了。 同样的歌词，情绪却和昨天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昨天，韩希熙空灵的歌声太过飘忽，以至于显得有些黏腻。 整首歌的感觉也往烂俗情歌的方向走。 但今天，她的情绪明显要更低沉，连带着空灵的嗓音也落在了地面，更接近“人间”的主题。 她似是在唱，但更像是在诉说，平静描绘对世事无常的感悟。 “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 不知为何，邵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十分确定，韩希熙刚才的演唱，已经达到了他对这首好歌的所有畅想。 而且，就在刚才听的时候，他灵感迸发，终于知道自己的编曲还差些什么了。 差一段间奏里的交响乐。 开头的小提琴，如泣如诉，带出人生的无奈。 但人间不应该只有无奈，还应该有起承转合、风雨波涛。 所以，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段丰盛的交响乐盛宴，正好用来丰富《人间》的色彩。 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此刻的他，是十分幸福的。 以至于韩希熙从棚里出来，他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希熙，唱得不错，果然冠军就是冠军！！” 韩希熙捋了捋耳后的头发，很不好意思。 “我再来一遍吗？”她问。 “不用，已经很完美了……” 邵云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欣赏，意味深长道，“韩希熙，准备好一炮而红吧！” 36.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韩希熙 第二天。 邵云完成了对《人间》编曲的最后修改，让韩希熙来录制最终版。 结果刚录到一半，闫娜就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邵云，凭什么是她赢，我不服！！” 闫娜喊声震天，气得胸前起伏十分澎湃。 邵云黑了脸。 好歹他也是音乐部总监，制作了上百首经典作品，在音乐圈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如今竟然被这么个新人直呼其名还这么不客气，再好的修养也绷不住了。 “娜娜，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比不过韩希熙，那怪得了谁？”邵云冷道。 “你是说，马尧选了她没选我？！” 闫娜一脸匪夷所思，好像这事有多离谱似的。 邵云冷笑：“我还能骗你不成？” 闫娜两手抱胸，不依不饶：“我不信！你现在给马尧打电话，我要亲口听到他说！！”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吸引了许多员工前来探看。 邵云冷笑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像马尧这种天才音乐人，连我都没资格跟他见面通话，你凭什么？”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了惊。 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师竟然这么高深莫测，连邵总监都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选了韩希熙没选我！” “我自有我的门道！” 邵云这时已经极其不耐烦，但也知道闫娜仗着有靠山，今天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的。 所以他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趁电话待接的工夫，他解释：“这是天晟娱乐的一位知名制作人，叫曹元智，《人间》的曲谱就是马尧老师托他转交给我的。你们俩昨天的试录版本，我也通过他传给了马尧老师，他告诉我，马老师选了韩希熙！” 这话说出来，闫娜脸色更差了，却还是不肯罢休。 电话这时接通。 “喂，老邵，啥事？” “元智，我问你啊，昨天我传给你的两个《人间》版本，你都给马尧老师听了吧？”邵云道。 “给了啊！怎么了？” “马尧老师确定是选了韩希熙，对吧？” “当然！他这歌就是给韩希熙写的，还能选别人不成！不过马尧也说了，韩希熙的表现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唱得非常非常好，他非常非常满意！” 听到曹元智这么说，韩希熙很兴奋，又有些害羞。 闫娜则气得直喘粗气。 邵云忙问：“那另一个版本，马尧老师怎么评价？” 曹元智笑了起来：“说起另外那版，你说你把韩希熙唱的发过来就行了，干嘛还把demo也一起发来，难道是想通过两版的差距，凸显韩希熙唱得好吗？根本没必要……” “……” 棚里，工作人员一个个直接傻了。 不是吧！ 刚才这位音乐人把闫娜的版本，当成了demo？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吧？ 此时此刻，小小的录音棚静得一声不闻，只能听见闫娜逐渐沸腾的喘息声。 “话说回来，你们飞虹是越来越不行了，demo歌手的水准明显下降，那唱的什么玩意儿……”曹元智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 邵云眼疾手快把电话挂了。 然后朝闫娜耸耸肩，意思是：你看吧，我没骗你，是你非要自取其辱的！ 闫娜脸憋得通红，这下更像“红玫瑰”了！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她踩着恨天高夺门而出，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韩希熙一眼。 …… 转天，周五。 韩希熙录完正式版本的《人间》，返回宁海。 这次飞机落地是下午3点，但她却主动请求林骁去机场接她，语气中带着兴奋。 林骁很难拒绝，只能找丈母娘开了个后门请假。 刘丽芸体恤女儿女婿两地分居，也同情林骁娶了老婆但还过得跟单身汉似的，自然准假。 下午3点，林骁开着韩希熙那辆奔驰，准时到了机场。 等了十来分钟，韩希熙推着行李出来。 两人轻车熟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分别上了驾驶座和副驾。 刚关上车门，韩希熙便露出笑容，神情振奋道：“林哥，我唱的《人间》得到了词曲作者马尧老师的高度肯定，我真是太开心了！我能表现得这么好，都多亏了你，我得请你吃大餐！！” 林骁自认识她以来，她都是一直冷冷的、淡淡的，就算笑也是微笑，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情绪这么激动！ 他莫名有点害怕。 “吃饭就不用了……” 他心道：你要真想感激我，把当初签合同约定的10万首付款先付了就行！ 刚这么一想，韩希熙就道：“对了林哥，当初咱们签合同的时候，约定了要给你20万的合作费用。我经纪人说了，等《人间》这首歌一发表，我就能挣到钱了，算上这段时间商演的收入，得有几十万呢。到时候我就可以把钱给你，不用再赖账了……” 这话刚一出，林骁就愣了一下，没想到两人这么心有灵犀。 不过念头一转，他又不得劲了。 “用《人间》赚的歌，来付我假老公的费用？怎么有种自己哄自己玩的赶脚？！”他心道。 韩希熙口中的马尧，当然就是他！ 《后来》《人间》，都是他从地球上搬运过来的！ 六年前还在读大三，当时房价再一次启动上涨通道，林骁虽然打定主意这辈子过平凡普通的一生，但也不想用吃苦耐劳来考验自己。 于是写了一首《后来》，通过大学吉他社认识的学长曹元智，卖给了一家音乐公司。 这首歌让他拿到了20万版权费。 拿着这笔钱，加上大学打工攒的几万块，他在宁海全款买了一套小房子。 本打算毕业后直接住进去。 但仅仅一年时间，房价就已经比他买时上涨了30%。 林骁估计下一步就开始跌了，于是精准出手，38万到手。 毕业后，他考了宁海本地的公务员，一直租房住。 等房价一直跌到五年前的水平，他才拿着存款加上这几年攒的工资，入手买了现在天澜苑这套。 100万的总房款，贷款只有20多万，公积金就全覆盖了。 但张鹏一看这房子挨着地铁，下意识以为他是掏空了爸妈的积蓄才刚够上的首付……林骁也懒得解释。 现在，他手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有房，工作稳定，其实也没啥压力。 给韩希熙写这首《人间》，纯粹是因为自己先是曝光她“包养丑闻”，害她被网曝，后来又连累她感冒出现舞台事故，再一次被网曝。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才写了这首《人间》给她作为补偿。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马尧的身份，而是自己直接给她。 但这样解释成本太大，也容易让韩希熙多想。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不好收钱！ 毕竟《后来》火了这么多年，“马尧”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颇有地位了——尽管压根没人见过他。 同样一首歌，出自大名鼎鼎的马尧之手和出自林骁之手，价钱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骁：赔罪归赔罪，赚钱归赚钱，两码事！ 现在听到韩希熙要用《人间》这首歌挣的钱，来付他作为假老公的合约费，然后这首能令她事业起死回生的《人间》是他写的，偷偷挣了30万，之前害她陷入低谷的那张丑闻照也是他拍的，挣了10万…… 林骁的良心有一点点痛！ 忍不住心里吐槽：“现在这情况，她真的好像是被我卖了，还在给我数钱啊……” 37.林骁：我真的只想躺平 面对一片热忱要请吃饭的韩希熙。 林骁犹豫半天，还是很委婉地提醒她：“你这一离家就是半个月，家里还有一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回去的爸妈呢……你单独请我出去吃晚饭，是不是不太好？” 林骁没说出口的是：要不说女生外向，这不妥妥的找了老公忘了娘吗？ 韩希熙听了他的话，顿时一脸羞赧。 “你说得也对……那还是回家吃吧！” “回家吃？” 林骁皱眉，想起她上次在自己家煮粥差点把厨房炸了的场景，狐疑问，“你是说，在家等你妈回来做吗？” 韩希熙头一歪：“不……不可以吗？” 林骁很无语。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韩希熙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差不多了，在外上学回来都是老妈准备好一切吃食，如今工作了，自然更加心安理得地享受爸妈的照顾。 但林骁家境普通，从小接受的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观念，所以现在下午三点半，他如果回自己家必然会主动做晚饭，让爸妈下班回家就有现成的吃。 当下，两人对于今天晚饭的想法都是下意识形成的，不存在谁对谁错。 差别只因成长环境使然。 犹豫片刻，林骁还是道：“这样吧，现在时间还早，我去菜市场买点菜，然后回家做饭，等叔叔阿姨下班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啊？！” 韩希熙有些诧异他的提议。 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心想大不了我给他打下手嘛！ …… 四点半，两人买好菜回到吉利花园。 林骁直接进厨房忙活了起来，十分钟后，韩希熙换了一身家居服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能做点什么吗？”她真诚发问。 “不用……” 林骁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韩希熙身上。 天气转凉，她穿的是一套白色的毛线家居服，浑身毛绒绒的，像个俏皮的雪球。 林骁不觉看直了眼。 韩希熙见他这个表情，还以为自己这一身哪里不对，一时窘迫。 “怎……怎么了？” “没事！” 林骁连忙恢复正常神色，笑道，“你要帮忙的话，帮我把豆角摘了吧……豆角会摘吧？” 韩希熙差点翻白眼：“当然……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干过……” 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两人就在厨房里彼此忙活。 林骁洗菜切菜烧水，忙碌又有序，韩希熙就窝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给豆角掐头去尾扯筋。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并不觉得尴尬，厨房里升起袅袅炊烟。 一个多小时后。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出炉，正好刘丽芸和韩海军也到了家。 刘丽芸手上还拎着菜，看到这一桌子美食顿时好不惊讶。 “小林，你快坐着……真是的，等我回家再做嘛，真是辛苦你了！”她堆着一脸褶子道，笑得好不欣慰。 林骁笑了笑：“您和爸上一天班也辛苦了，我下午请了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把饭做了，也让您休息休息！” 这话说得自然，不带丝毫吹捧，却说到了刘丽芸和韩海军的心窝里。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比满意的神色——这女婿真是找对了！ “好好好，那我们今天也有福，吃顿现成的！”韩海军笑道。 刘丽芸直接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平时你做饭似的！你哪天吃得不是现成的？” 韩海军被妻子揭了短，尴尬地大笑起来。 刘丽芸赶紧洗了手，坐下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每尝一道都要发自肺腑地“嗯”上一声，感动得都要哭了。 “小林，你这手艺可比我的好多了！！”刘丽芸由衷道。 “是，真不错！”韩海军也连连点头夸赞。 林骁笑了笑：“我也就把饭弄熟，爸妈不嫌弃就行！” 两人自然连连称好，恨不得把他和国宴大厨相提并论，那架势，显然是没享过女儿的福倒先吃上了女婿的饭，十足的惊喜又欣慰。 韩希熙在一旁听着，很是不服气。 “这些不全是林骁做的，我也帮忙了呢！” 韩海军忙道：“是吗？我女儿干了什么，说来老爸听听！” 韩希熙认真道：“豆角是我摘的，蒜是我剥的，还有……菜是我从厨房端出来的！” 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接逗得夫妻俩哈哈大笑，林骁也在一旁忍俊不禁。 笑声中，他和韩希熙不经意眼神接触，彼此心头都滑过一道暖流。 韩希熙莫名有些耳朵发热。 忍不住想：我们俩现在……还真挺像一对夫妻的！ …… 这顿饭吃得十分开怀。 饭后，林骁主动要洗碗，被刘丽芸坚决制止了，把他赶到客厅和韩海军一起喝茶。 林骁也不客气，在假岳父面前倒是越来越自然了。 韩海军递了一杯茶过来，突然问：“小林，提完副科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林骁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 “也没什么打算，好好工作呗！”他笑道。 其实说的也是心里话。 进入体制内本就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度日，结果还要卷天卷地，那自己是有多想不开？ 白活了两辈子了。 韩海军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却不觉得他是要躺平，而纯粹是觉得他还年轻，想不了那么长远。 要是一般人，韩海军也就一笑而过了。 但面前这个是自己女婿，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提点着、照看着，半点马虎不得！ 于是笑了笑，他道：“这几天，我和你妈也聊了聊你的事！我们的想法是，街道毕竟是个基层部门，将来发展有限，顶天了熬一辈子混到你妈这个级别。以你的能力，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想着先把你借调到区组织部去，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明天跟组织部部长打个招呼，最快下周就可以去报道。 “你先以借调的名义干半年，然后再我从其他部门找个合适的岗位把你留下……区里不说多有发展，但机会还是很多的，你还年轻，以后大有可为！” 韩海军说得很隐晦，但林骁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架势，就是这当岳父的要为女婿的前途保驾护航到底了！ 要换了一般的干部，有这么好的泰山大人早乐得原地升天了，可林骁却很不知好歹，打心底里不情愿。 “我真的不想卷啊……” 38.操心的岳父岳母 面对韩海军的提议，林骁愣了半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了吧，他打心底里不情愿。 直接拒绝吧，又让老丈人很没面子。 他都觉得不妥。 这时，在一旁假装玩手机的韩希熙发现了他的纠结，连忙开口声援：“爸，工作的事你让林骁自己想，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韩海军见女儿急了，连忙笑道：“我这不是怕小林走弯路嘛……好好，这事先不提了，横竖小林也刚提职，以后再慢慢谋划也完全来得及！” 言下之意，只是暂时不提了，但林骁工作的事他是管到底了。 林骁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虽然打心底里排斥这件事，但还是给韩海军斟了一杯茶，衷心道：“谢谢爸！” 韩海军笑得面色红润，连连点头。 “好，好……” …… 在韩家坐了一会儿，林骁和韩希熙就准备告辞了。 经过上次林骁打地铺然后发烧的事，两人现在已经形成了默契——只要韩希熙回来，可以回爸妈家吃晚饭，但睡要睡在林骁家。 神奇的是，韩海军和刘丽芸也十分丝滑地接受了这件事。 韩海军一开始还有点不舍，总感觉每次看他们俩出门，都送女儿出嫁了一次似的。 但经过今天的晚饭。 他非常顺滑地接受了林骁是自己半个儿的设定，甚至主动问他们今晚睡哪边。 林骁和韩希熙也就顺势告辞。 这时，林骁接到老爸林建平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爸？” “骁骁，你妈把腰扭了，还死活不肯去医院，我是说不动她，你来说说她！”林建平语气生气道。 “怎么扭的？为什么不去医院？你把电话给她……” 林骁语气突然严肃，听得韩海军一家三口也跟着脸色严峻起来。 三分钟电话后。 林骁主动道：“那个，爸、妈，我妈上班把腰扭了，我得连夜回家一趟。今天晚上希希就在家睡吧……” 话音未落，刘丽芸已经从房间拎着两个礼盒出来，一脸关心道：“腰扭了不是小事，是得回去看看！” 韩海军也连连点头。 “希希也一块去，你们都结婚了，当儿媳妇的哪有不见公婆的。正好你们一起开车，路上有个照应！”刘丽芸又道。 这突然的提议，让林骁和韩希熙一下子愣了神，随即面露尴尬。 “这点东西给你爸妈拿着，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刘丽芸把礼盒塞到林骁手里。 林骁惊诧于这一家人情世故的效率，好半天才笑道：“谢谢妈，那我们走了！” 韩希熙还在门口一脸懵。 听见林骁的话，这才知道自己真的要去，赶紧回房间换了外穿衣，跟着他出了门。 韩海军和刘丽芸送他们下楼。 看见车尾灯远去，韩海军这才皱着眉头问：“你干嘛让希希跟着小林回老家，这现在双方父母都还没见面，婚礼也还没办……” 语气似乎颇为不满。 刘丽芸白了丈夫一眼：“那小年轻谈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还得分别去见父母呢，他们都领证了，小林又在咱们家做这做那的，于情于理你女儿也该去男方家看看了。再说，小林的妈妈生病，她这个儿媳妇明明知道了却不出面，那成什么了，小林能不多想？” 韩海军听妻子这么说，才一脸恍然地点点头：“对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两口子在小区里散起步来。 “对了，你刚才跟小林提了借调的事？”刘丽芸突然问。 “说了！” “他什么态度？” “嗯……不太积极！”韩海军实话实说。 刘丽芸有些诧异：“不应该啊……这孩子！” 韩海军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年轻啊，放不下思想包袱，总感觉占了老丈人的光有多丢人似的！” 刘丽芸笑了起来：“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难道他天天巴结着你，求着你给他的前程铺路，这种女婿你就欣赏了？” 韩海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 “这事不着急，再慢慢谋划吧，还得小林自己想通！” 刘丽芸话锋一转，颇为严肃道，“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要紧事！” 韩海军问：“什么？” 刘丽芸道：“小林那房子是个小两室，又在郊区，离咱们家太远了！他和希希现在领证了，小两口要独立空间，但两头跑也不是个事，以后生了孩子一是住不开，二也不方便我去伺候月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咱们手上还有套房子，之前打算卖了，给希希在海城买套公寓自住。现在她结婚了，家肯定也要随小林安在海城！ “我打算跟小林商量商量，让他把现在这套房卖了，两家凑在一块在咱们旁边的新楼盘买个大点的，这样你闺女住得舒服，以后我们就近照顾也方便，你说呢？” 韩海军听得咋舌：“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都扯到希希生孩子的事情上了。他们才刚领证，婚礼还没办呢！再说了，希希才22岁，又是个歌手，哪那么快就生孩子！” “快？！” 刘丽芸翻了个白眼，“一个月前你女儿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现在你都要给女婿调岗了，这还不快吗？” 韩海军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刘丽芸笑道：“再说了，你看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样子，连在娘家过夜都不情愿了，可见平常有多如胶似漆。小年轻恩恩爱爱，擦枪走火的……有孩子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韩海军一脸无语。 虽说他不排斥当外公，甚至还有点期待。 但老婆这么编排自己亲闺女，还是让他这个当爹的十分尴尬，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丽芸却越说越起劲，又道：“还有，咱们这当岳父岳母的，也该给女婿买辆车了。那红色奔驰小林开着确实扎眼！ “再说希希现在回家都是小林接送，这车她也开不上了，干脆卖了！咱们再添点钱买个国产电车，小林平常上班方便，希希回家他也能光明正大去接，挺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韩海军的认可。 他虽然官职高，但婚嫁习俗还是知道的，嫁女儿陪嫁一辆车是最基本的。 按说买房是男方的责任。 但考虑到林骁的家境，再加上工作又在宁海，韩海军直接给女儿女婿准备婚房也不觉得怎么样，夫妻俩是顾着女婿的面子，才让他把现住房卖了也参与进来。 其实据他们猜测，林骁的房子卖了到手也就三四十万，而他们家市中心那套房是全款，卖了可是200多万。 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但冲着林骁这个人，他们觉得非常值。 “应该的应该的，还是老婆想得周到！”韩海军牵着妻子的手，笑得憨厚。 “哼，那还用说！” 刘丽芸年过五十，却依旧在丈夫面前，不经意地露出小女生的娇态来。 39.他们的困局 另一边，车上。 晚上林骁陪着韩海军喝了点酒，所以今天是韩希熙开车。 “送我去高铁站吧！”林骁突然道。 “啊？” 韩希熙诧异，“我们不是开车去吗？” 林骁皱了皱眉，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驾驶座上的人。 “我们？！” “对、对啊……不是说我跟你一起去吗？” “？？？” 林骁愣了好一愣，才笑了起来：“刚才你妈那么说，我也不好生硬地拒绝她。但出了那个家门，咱们就不必再演戏了，所以这两天你就在我家待着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韩希熙面色一红，才知道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哦，哦……” 她抿了抿嘴，有点难为情。 刚才自己那么主动，好像显得多想跟他回去演儿媳妇似的！ 不过…… 他陪自己演了一个多月，自己跟着去演一场也不是不行…… “现在都快9点了，还有高铁票吗？”韩希熙转移话题。 “有啊，我刚买到了，10点就到安阳了！” “哦，那就好！” 韩希熙点点头，在前面的路口右拐，朝火车站驶去。 沉默了两分钟。 她主动开口：“那个……我爸刚才的提议，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情愿的样子？” 林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诧异。 “你是说，他找关系把我调到区组织部的事？” “嗯！” “这个，怎么说呢！” 林骁笑了笑，很认真道，“两方面原因。第一是我确实不想去！我这个人没那么大追求，就想在现在的岗位上躺着，安安稳稳一辈子就行。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韩希熙笑了笑，语气轻柔：“不会啊！我爸妈就都是事业型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忙工作，尤其是我爸，从我有记忆起就是全省各地来回调，都很少在家看见他。” 骤然说起小时候的事，她神情落寞，又倏然一笑：“我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对你的想法不仅理解，还很支持！” 这个态度，让林骁倒是有些诧异，笑了起来。 “那第二个原因呢？”韩希熙问。 “第二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合约婚姻关系！” 林骁尴尬笑道，“你爸妈现在好像真的把我当一家人了，所以才对我的前程这么上心。他们可能觉得这是应该的，但我不能觉得理所当然。 “回头我们合约结束，离婚证往老两口面前一拍，他们肯定伤心，再一想对我的一番筹谋都打水漂了……那就更伤心了！” 这番话，倒是让韩希熙始料未及。 想想，又觉得十分在理。 “你说的也对……” 她语气软萌又一脸认真道，“不过到时候我们合约到期，领了离婚证，我也会跟我爸妈说是我的原因，不会让他们记恨你的，这你放心。 “所以，这一年内你在工作上沾我爸妈任何光，都可以……不过你自己不愿意，那就算了！” 林骁点点头，心情轻松。 他还真的担心，为了挣这20万假老公服务费，回头让韩海军和刘丽芸记恨。 尤其刘丽芸还是他单位的一把手，那以后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 现在听韩希熙这么一说，他就彻底放心了。 同时忍不住想：从雇主的角度来说，这妹子算是很仁义了，给个好评！ …… 夜晚路况松弛，很快到了火车站。 林骁道谢下车后就走了。 韩希熙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莫名有些失落，只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失落什么。 林骁上了高铁，23分钟后就到了小县城安阳。 本想打个车回家，但出租车司机一听他住在郊区的村里，看他眼神顿时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张嘴就要三四十，比林骁从宁海过来的高铁票还要贵。 虽然明知被宰，但林骁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上车。 闻着出租车上的臭气，颠簸了二十分钟到家，林骁突然意识到，自己该买一辆车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老妈周秀萍贴着膏药在床上趴着，看见大儿子回来忍不住埋怨：“你说说你，我就是腰轻轻扭了一下，又没什么大事，你特地跑回来干什么……” 虽然是在数落，但语气却很心虚。 林骁板着脸：“都趴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了，还说没大事……明天跟我去医院拍片子！” 周秀萍一脸惊恐：“不去不去，腰疼去什么医院！” 林骁生气道：“拍个片子花不了多少钱，再说还有医保报销，你怕什么。是这百八十块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周秀萍却很认真道：“骁骁，不是妈舍不得花钱看病嘞，是因为我们厂里有规定，一个月请假两天就得扣半个月工资。 “上个礼拜你外婆脚扭了，我已经请了两天假去照顾，再请假半个月就白干了……再过2天就是11月了，我到时候一定去医院！” 林骁直翻白眼：“看病还能挑日子？不行，明天必须去，不能请假也得请！” 周秀萍还是坚决不肯，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自己辛苦挣来的2000来块工资打了水漂。 林骁也是头大。 老妈上班的地方是个烧麦厂，工资是计件的，多做多得，少做少得，全年无休。 有时厂里订单少，也会给工人放假。 但现在已经入冬，半成品烧麦订单激增，厂里的流水线每天都要开16个小时以上，这还供不应求。 放假根本没有可能！ 当然，厂里的工人也不希望放假。 毕竟他们的工资是计件的，订单多，他们的工资就高。 上个月周秀萍还激动地给林骁打电话，说她的工资第一次超过了4000元。 这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农村妇女来说，已经是非常可观的了。 也难怪她现在明明腰疼得要命，但就是死活不肯请假。 林骁很无奈，叉着腰站在那儿很气愤。 这气愤当然不是对老妈，而是对这些乡镇上的无良工厂。 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林骁当然知道，工厂这种全年无休、请假超两天扣半个月工资的做法是违反劳动法的。 但在市场化进程急速推进的今天。 在安阳县这种中部欠发达省份的偏远乡镇，劳动法根本覆盖不到一些血汗工厂。 说血汗工厂当然也有些夸张。 毕竟这些工厂给了很多人一份生计，所以这些霸王条款，反而成了老板和工人之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像周秀萍这种没文化的中年女工，她们是通过辛勤劳动挣到的钱，应该感激的是她们自己，而不是那些工厂老板。 自然，他们的基本权益也应该受到保护，而不是被无情压榨。 但是没人会去管他们，他们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于，周秀萍扭到腰其实是因为骑电动车下班途中摔了一跤，妥妥的工伤。 但她根本没有这个意识，只会觉得是自己倒霉！ 所以到头来，只有林骁看老妈趴在床上疼得哎哟直叫却还要坚持去上班，自己气得半死。 “明天去医院！” 他冷声道，“扣工资的事，我找人帮你搞定！” 40.小菜一碟 听到林骁拍着胸脯保证会搞定扣工资的事。 周秀萍一开始是不信的，毕竟儿子虽然优秀，但也不可能去给烧麦厂的老板下命令。 林骁知道今天自己要不给老妈吃一颗定心丸，她今天得嘀咕一晚上。 于是便只能道：“妈，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我在跟我们领导的女儿相亲吗？” 周秀萍一听就来了精神，连一旁观战的老爸林建平也直了耳朵。 “是哦，你跟女孩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女孩妈妈是我们单位的一把手，你猜女孩爸爸是什么级别？” “那我们哪猜得到！”周秀萍一脸噤若寒蝉，显然对于这种高官人家，觉得自己连想想都是一种冒犯。 林骁绘声绘色道：“别的我也不方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人家在省政府工作！” 周秀萍和林建平一听，眼睛都直了，两口子面面相觑。 林骁一本正经道：“这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我上次去他们家拜访过了，他很喜欢我。我要拜托他给咱们县长递个话，你觉得你们厂还敢扣你工资吗？” 听到这儿，周秀萍已然是满脸兴奋，悬在心口的石头这才踏踏实实落地。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惶恐不安起来。 “为了我这点小事，麻烦人家这么大的领导……不太合适吧？” “合不合适的，不也是你一直揪着不放嘛？” “不弄了，不弄了！” 周秀萍连连摆手，“骁骁，妈听你的，明天去医院拍片子。你别为这点事去求人家了，不值当的，回头妈这点工资是要回来了，人家领导一琢磨，你有这么一对没本事还斤斤计较的爸妈，不够麻烦的，不把女儿嫁给你了……那妈妈可太对不起你了……” 周秀萍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满脸的自责。 林骁咋舌。 他本来也没想过去找韩海军。 把他搬出来，只是为了吓唬吓唬老妈，让她放心而已。 没想到反而引发她这么一番感慨，他顿时有些自责。 不过好在，老妈终于同意明天去医院了。 …… 第二天一早。 吃完早饭，林建平照常去工地干活，林骁带着老妈打车去医院。 在医院检查了一圈，确定周秀萍的腰只是不小心抻了，韧带拉伤，在家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开了一些膏药就让回去了。 医生尤其嘱咐这几天不能干体力活，周秀萍一听，知道自己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去厂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全没了。 她的心里更堵了。 这时，厂里的管事突然给她打电话：“老周啊，腰伤了是吧……我跟厂长请示了，你是下班路上骑电动车摔的，算是工伤，厂里会补贴你3000块钱。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这个月的计件工资正常发放，放心啊！” 周秀萍人都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放下电话就问儿子：“骁骁，你还是给女孩家打电话了？不是不让你找他们吗，多丢人啊……” 周秀萍都快急哭了。 “我没找人家，我又不傻！”林骁很无语。 “那厂里这……” “我是找人了，但找的不是未来岳父，而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嗯！” 林骁说出实情，“我高中一个同学，就在咱们安阳县给县长当秘书。他毕业后在大城市工作了两年，后来想考公务员，知道我毕业就入职了，特意加了我微信请教，算是我一路扶着考上的。 “你刚才做检查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虽然只是个县长秘书，但县里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得卖他个面子。你这点事，在人家那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秀萍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个事……那这不麻烦人家吧？” “麻烦什么呀！” 林骁无奈道，“不说我帮过他，就算没帮过，好歹都是高中同学。现在都在体制内，我在省会，他在县里，大家以后还能多交流信息，彼此帮衬都是应该的，不嫌麻烦！” 周秀萍听着儿子一脸平常地说出这些话，不觉有些恍惚。 这时她才意识到，小时候那个遇见野狗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儿，现在早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已经能够给她遮风挡雨了。 一瞬间，她又心酸，又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 她无比感慨。 …… 回到家，周秀萍的腰伤已经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心情好有关。 她洗洗手就要给难得回家的大儿子做大餐。 林骁翻着白眼把她按住，自己去厨房简单做了午饭，晚上又做了晚饭——弟弟林宇现在高二住校，周末也不回家。 正好老爸下工回来，一家三口吃饭。 饭桌上，周秀萍立马添油加醋地把儿子白天大显神通的事情说了，骄傲的神情溢于言表。 林建平也听得神情兴奋，又不由得叹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周秀萍憋了一天，到这里才终于忍不住问：“骁骁，和你相亲的那个女孩怎么样……性格还好吧？” 林骁直接笑了起来。 看老妈这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昨晚说起韩海军的官职，肯定把她吓了个好歹。 作为一个乡下人，老妈对这种高官没有概念。 仅凭想象，她不可避免地就会把这种家庭的独生女，和一个刁蛮、任性、难伺候的形象对号入座。 也不怪她这么想。 林骁在第一次见韩希熙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韩海军这个局级领导，和刘丽芸这个处级土著，竟然能养出韩希熙这么一个内向、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女儿。 说出去都没人信。 当下，面对爸妈的忧虑，他笑道：“女孩性格挺好的，不是那种鼻孔冲天的刁蛮大小姐……” 听他这么说，周秀萍才长舒出一口气。 然而林骁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跟她都没什么感觉，所以你们也抱太大希望！” 周秀萍好不错愕，急道：“怎么会没感觉，你昨天晚上不还说处得很好吗？” 林骁叹了口气：“处得好，是说彼此都不讨厌，但并不说就能走到一起。再说了，人家高官家庭的独生女，我这一个乡下穷小子，凭什么跟人家在一起？” 这话一出，周秀萍和林建平就都不说话了，同时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他们给儿子拖了后腿！ 41.红温的韩希熙 林骁真不是要给爸妈扎心的。 但与其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希望的好。 毕竟他和韩希熙虽然现在是合法夫妻，但从各个层面上讲，都不是一路人。 论家境，人家是高官家庭独生女，他只是乡下来的穷小子。 论工作，人家是前途光明的大明星，自己只是个基层小公务员。 论性格，韩希熙初入社会、心思单纯，而他已经活了两辈子，心态十分老成…… 等他们这一年合约到期，是注定要分道扬镳的。 所以，林骁压根没打算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拒绝韩希熙主动请缨要陪他上门演戏的好意。 之前跟老妈提到他和韩希熙相亲的事，也只是想以此来阻拦老妈给他安排相亲的热情，但现在眼看老妈对这件事希望如此之高，他不敢再骗下去了，只好“交代实情”。 毕竟。 韩海军和刘丽芸见多识广，能经得起女儿闪婚又闪离的打击。 他爸妈可经不起！ 所以现在，他必须要把自己随口一提在老妈心里燃起的火苗，又亲手给强行灭掉！ …… 在家又照顾了老妈一天。 周日下午，林骁买了高铁票回到宁海。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用钥匙开门——前天给韩希熙的那一把，是专门给她拿的备用钥匙。 家里一尘不染，看起来完全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一开始，林骁还以为韩希熙这两天都没在家里住过，但转了一圈后发现，家里比他周五早上出门前还要干净，客厅沙发上的抱枕都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特意认真摆放过。 他这才确信，韩希熙这两天是在他家住的。 “这妹妹，还挺有规矩！” 他笑了笑。 对外卖失去信心，他打算自己做个晚饭，打开冰箱又看到了熟悉的“海鸟叔叔”的面包袋。 打开一看，一袋切片，一盒抹茶蛋糕，还有一大个巧克力味的面包。 整体分量比上一次的还要大。 林骁看得莫名心情很好。 上次吃了这家面包后，他确实觉得味道不错，还想着有机会再买来吃。 但后来每次都忘。 现在，正好用来解决晚饭。 他把切片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又给自己煎了个鸡蛋，弄了两片生菜和西红柿，搞了个简易版的三明治。 吃之前，顺手拍了张照片，又把面包袋拍了一张，给韩希熙发了过去。 【林：谢谢你的面包[笑]】 那头。 韩希熙刚刚到海城的公寓，听见微信声，连行李都不收拾了。 连忙坐下来敲击回复。 【希希不嘻嘻：不客气~~】 林骁看着这汉字后面的小波浪，察觉到了一丝俏皮的气息。 正不知要不要继续回复，韩希熙又回了过来。 【希：对了，阿姨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林骁挑了挑眉。 倒也没有多想，自然回复过去，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林：去医院拍了个片子，没什么大事，养两天就好了】 【希：那就好[灿烂笑]】 【林：谢谢你的关心】 【希：不客气啦，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停顿片刻。 【林：对了，你上次说《人间》已经录完了，是不是快要上线了？】 【希：嗯，我这次回海城就是要拍海报……估计很快吧！】 【林：很期待正式版本】 【希：[尴尬][尴尬]】 停顿下来。 韩希熙莫名地还想再跟他聊会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有些纠结。 这时，老妈来电话，正好助理陈嘉嘉买了晚饭回来。 “喂，妈！” “希希，到海城了吗？”刘丽芸在电话那头问。 “嗯，已经到公寓了！” “好！” 刘丽芸迅速跳过这个话题，进入正题，“对了，你这次跟小林回家……怎么样？他爸妈人怎么样，对你还好吧，有没有为难你？” 韩希熙听到这个问题，尴尬地瞟了助理一眼。 但还是硬着头皮编瞎话：“没有啦……妈，他们人都挺好的，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刘丽芸轻易发现漏洞：“不是说他妈腰扭了，都动不了吗，怎么还能给你做饭？” 韩希熙也是难得的反应迅速：“是他爸爸做的啦！” 刘丽芸想了想：“哦，对！小林做饭就这么好，你公公会做饭也正常……那他们家这氛围还挺好，男的都会下厨，看来都是顾家疼老婆的人！” 韩希熙听得面红耳热。 “妈，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着什么急呀，妈还没问完呢……” 刘丽芸一顿抽丝剥茧，把韩希熙第一次回婆家的事问了个遍，甚至仔细到他和林骁晚上有没有睡一个屋。 韩希熙好不尴尬，只能一个谎接一个谎地来圆第一个谎。 为了让老妈放心，她还不停地给林骁一家说好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倒贴了。 打了十来分钟电话。 刘丽芸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 韩希熙松了一口气。 收起手机，就发现一道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小小的公寓里满是雀跃的气息。 “吃饭吧，嘉嘉……”她试图含混过去。 陈嘉嘉却不肯放过这么好的吃瓜机会，闪着两只星星眼激动地问：“姐，你去我姐夫家了？都见上公公婆婆了？！！” 韩希熙听着“姐夫”“公婆”这些称谓，整个人越发羞赧，忙道：“假的，我是骗我妈妈的！” 陈嘉嘉胃口吊得老高，这下顿时好不失望。 可随即，她又发现不对劲。 “不对啊，听阿姨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阵势……她不知道你和我姐夫是假结婚？” “不、不知道啊……”韩希熙很心虚。 “那就怪了！” 陈嘉嘉一脸发现华点的狡黠，“既然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叔叔阿姨呢？” 韩希熙慌乱道：“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不同意！毕竟我领证的事是必须要公开的，以后还得离婚，如果提前说了他们肯定不答应……” “这我明白！” 陈嘉嘉打断道，笑得高深莫测，“可现在公开也公开了，你的事业也重新走上了正轨，都要发单曲了，算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吧？你现在完全可以告诉叔叔阿姨实情啊，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还省得你三天两头编瞎话应付阿姨……难道不是吗？” 韩希熙一时语塞。 连她自己都意识到，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坦白了！ 可……为什么自己都没想到过这一茬呢？ 她莫名的脸红起来！ 已是深秋，没开空调的公寓里凉凉的，可她的耳后却爬上了一抹红温。 陈嘉嘉见她这副反应，顿时磕星人之魂点燃，整个人都通畅了。 她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韩希熙的肩膀，压制住兴奋道： “希希姐，我懂，我都懂……” 42.被蹭了热度 等助理走了之后。 韩希熙犹豫了许久，还是给林骁打了个语音通话，把刚才被老妈盘问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让他回头别说露馅。 林骁一开始听着还好，直到…… “你跟你妈说，我们俩是在一个房间睡的？”他反问。 “嗯……对，对啊！” 韩希熙瞬间红了耳朵。 即使此时此刻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但说到这种同房的谎话，她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的害羞和紧张。 “不应该这么说吗？我是想，我们俩在我家都是假装睡一起的……”她小声道。 “这个……” 林骁笑得尴尬，“在你家和在我家，是不一样的。在你妈心里，你是第一次上门见公婆，理论上来说不能太主动。如果和我住一起，很容易被婆家人理解为倒贴，以后谈彩礼、婚房之类的就会拿你一把！” 这话题，两人越说越尴尬。 假老公教假老婆该怎么应对假公婆……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林骁笑了起来：“不过也没事，横竖我们只是合约关系，也走不到彩礼、婚房那一步。你妈妈要是因为这事对我和我们家有什么看法，也无所谓！” 电话那头，韩希熙默了默。 “那好吧……我要休息了！” “嗯，晚安！” “晚安……” 韩希熙语气低沉，挂断了。 林骁总觉得她情绪突然有点奇怪，却也摸不准是为什么，也就没多想。 …… 转天，新的一周开始了。 林骁和韩希熙分隔两地，各自又都投入了紧张而忙碌的生活中。 林骁在提副科之前，作为办公室唯一的骨干，科长李明涛在给他派活的时候还少不得给他画画大饼、做做工作。 现在他既然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副科，李明涛干脆连装都不装了，科室的活一股脑全交给他，甚至包括所有需要科室负责人签字、开会的重要事项。 李明涛自己则迟到早退、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过得好不悠闲。 林骁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材料，简直头大。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现在的工作状态，完全印证了他一开始的猜想：一旦走上职务晋升之路，在领导眼里就是可以放心压榨的牛马，连叫苦都不能理直气壮了。 林骁看着上涨的工资，也只能咬紧牙关，投入到了犁地拉磨的牛马日常中。 另一边。 韩希熙的工作也完完全全地忙碌了起来。 一连两天，都在棚里拍摄《人间》的宣传海报，由于她在这方面完全是小白，所以即便天生丽质、气质出尘，但在面对镜头时还是放不开，所以拍了两天才拍出了摄影师想要的效果。 除了拍海报，公司还给她安排了很多线下通告。 这些工作，倒不是完全围绕着《人间》这首新歌，毕竟还没正式上线。 公司之所以对她的重视程度直线上升。 完全是因为知道《人间》的能量，同时也十分满意她对这首歌的表现。 新歌一经发布绝对势不可挡，韩希熙的人气和影响力也将直线拉升，甚至走出“包养丑闻”的影响也说不定！ 看到这些前景，公司自然对她倍加重视，安排的演出规格也高了起来。 对此，韩希熙没什么感觉。 反正她喜欢唱歌，至于在哪里唱、观众多少，她倒也没太大差别。 倒是把经纪人周慧喜得眉开眼笑，不住地感叹：“哎呀，这个马尧老师真是我们家希希的贵人！你看，你参加《好声音》爆火，就是唱的他写的《后来》，现在名声受损，公司也不重视了，又靠他一首《人间》直接扭转局势。 “啧啧啧，这马老师不但写歌牛逼，对你的帮助更是雪中送炭呐……也就是他为人神秘，从不露面，要不然我高低得带着你去拜访一下人家，好好巩固一下关系！！” 韩希熙看慧姐这么激动，心里倒是没那么大波澜。 她也感激马尧老师给她写了这首《人间》，但觉得自己尽最大努力把这首歌唱好，就是对词曲作者最大的回报了。 其他的，她没有多想。 …… 在公司宣发部门的运作下。 《人间》很快定档，将在11月1号周五晚上8点，准时在企鹅音乐上线。 韩希熙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时间无比紧张，不知道网友对自己的表现会有怎样的评价。 不过随着好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坏消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经纪人周慧憋着通红的脸道，“那个闫娜，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背着我，想从你手里把《人间》抢走，失败了还不罢休，这次又想来蹭我们的热度！” “怎么了？”韩希熙问。 “我刚知道，闫娜出道专辑的主打歌也会在周五晚上上线，而且和你是同一个推荐位。” “同一个推荐位……什么意思？” 韩希熙一脸茫然。 周慧叹了口气，坐下道：“你知道，闫娜和你在公司里有‘红玫瑰白玫瑰’的叫法吗？” 韩希熙点点头，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个闫海波可能是从这个叫法上来的灵感，打算让闫娜的主打歌和你的《人间》一起上线，连宣传海报都是合成了一张，她是红玫瑰，你是白玫瑰！” 周慧说着，从微信里点开一张海报递过去。 韩希熙一看。 精致的海报被一道斜线分割成两块，上半部分是魅惑的红色，闫娜一脸妆容精致、妖艳诱人，手里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旁边写着她主打歌的歌名——《幻梦》。 下半部分则是纯净的白色，韩希熙妆容浅淡、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白玫瑰，旁边和《幻梦》同样字体写着“人间”。 一红一白，一欲一纯，《幻梦》对《人间》。 不得不说，光从海报上来看，很有张力和吸引力。 韩希熙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拍海报的时候，摄影师一力要求她拿着这只白色的玫瑰花，准备的裙子也是清纯的白色。 她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只是摄影师的设计而已。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时就已经中了那边的埋伏，她不由觉得好笑。 现下知道真相。 韩希熙也没有周慧那般激动，反而是一脸沉着淡定道： “这是要PK吗……我不怕她，我对我的歌有信心！” 43.赢很大 很快到了周五。 晚上八点，《人间》和《幻梦》同时在企鹅音乐上线。 飞虹娱乐是内地能排前几的知名娱乐公司。 公司旗下的音乐产业尤为出色，几十年来出了不少大牌歌手。 飞虹娱乐和国内最大的音乐播放平台企鹅音乐关系很不错。 所以这次，虽然推出新歌的是两位新人歌手，但企鹅音乐还是给了首页的最佳推荐位，而且从歌曲上线前两天就开始了预热。 所以，今晚韩希熙新歌上线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全网皆知。 该说不说。 虽说因为国庆节前的包养丑闻，韩希熙的人气大跌，清纯形象也大受影响。 但在大众心里，她的唱功还是值得肯定的。 毕竟《华夏好声音》里的比赛片段还在网上挂着，好听就是好听，这做不了假。 所以，即便她现在的人气不如比赛期间，即便官宣结婚也没有挽回多少，但其实网友们还是暗戳戳地关注着她的新歌。 一些黑粉甚至憋着劲儿，想看看她到底能出一首什么作品。 要是唱得烂……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于是乎，在《人间》上线前夕，网络上对这首歌的期待值还是很高的。 相应的，在国内半点知名度没有的闫娜，这首《幻梦》就纯纯是来沾光的。 她也确实是沾光了。 两天前，红白玫瑰的海报一在企鹅音乐的首页登出，关于这个闫娜到底是何方神圣的讨论就在全网蔓延开来。 网友们不解：韩希熙口碑下滑归下滑，实力和人气摆在那里，这个闫娜凭什么能和她出现在一个封面上？ 这个世界没有张爱玲，没有《红玫瑰》和《白玫瑰》。 但这张以红白玫瑰为主题的海报，冲击力极大，很难不让大家将两位女歌手捆绑在一起进行对比。 于是乎，闫娜团队的目的也就顺利达成。 周慧看着闫娜的讨论度在网上如火箭升空一般蹿升，气得都要口吐白沫了。 但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 唯有背水一战。 …… 晚上八点，两首歌准时上线。 林骁下班在家，吃完饭、刷完碗，刚准备出去跑步。 突然想起了《人间》今晚上线的事情。 于是放下刚找出来的运动衣，在沙发上半躺下，将手机连上蓝牙，打开企鹅音乐。 八点一到，他从首页红白玫瑰的海报点进去，直接就进入了听歌页面。 页面只有两首歌，第一首是《幻梦》，第二首是《人间》。 他点开《人间》。 熟悉的小提琴前奏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音乐是通人性的！ 林骁提供给曹元智的谱子只有歌词和旋律，对于该怎么编曲，用什么乐器，则完全靠制作人来自己发挥。 然而这首歌跨越星球和时空，最终呈现出来的，却依然是熟悉的乐器和旋律。 一时间，林骁有种颠倒时空的不真实感。 前奏过去，韩希熙空灵的嗓音响了起来。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气息稳健、声音空灵，情感却实打实地落在地面上。 韩希熙用非常扎实的音乐功底，唱出了她对这首歌的全新感悟，与王菲的原唱版本极为相似，却又保留了她自身的特色。 这个版本，要是放在地球上，绝对会被说成是对原唱拙劣的模仿。 但蓝星没有王菲。 所以韩希熙就是绝唱！ 林骁很快就沉醉其中，甚至忘了原唱那回事，脑子里只有韩希熙纯净又空灵的音色，十足震撼人心、几近潸然泪下。 当然他反应这么大，是作为一个穿越者与众不同的感悟！ 毕竟这首歌叫《人间》！ 别人未必有这么切身的体会。 林骁毫不犹豫地将这首歌加了收藏，然后一连听了五遍。 五遍之后，浑身舒畅。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 林骁再回到播放页面，发现《人间》的收藏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多，而且每刷新一遍，都会上涨个十几二十！ 这个数据是十分恐怖的。 毕竟新歌上线才不到半个小时，即便有首页推荐的因素在，但能在这么多的时间就获得这么多的收藏量，足以证明这首歌的质量。 点进评论区，他的推断也得到了印证。 “听哭了！！！” “韩希熙的音色真的绝了！！” “这几年最强新人，我这么说大家没意见吧？！” “不愧是《后来》的词曲作者，写的歌后劲就是大啊！” “整首歌没有高音、没有炫技，但韩希熙的声音就是直往人心里钻，真是绝了！” “黑粉再说我希姐是最水冠军试试看呢！” “韩希熙的人品我不评价，但她的唱功绝对是这个[大拇指]” “刚被隔壁那首污染了，回来洗洗耳朵！” “……” 林骁这才想起来，隔壁还有一首蹭热度的《幻梦》。 抱着好奇的心态，他点进去听了一下。 一阵诡怪的电音前奏后，一个妖怪般的嗓音传了出来，差点没把他耳朵给弄炸了。 他赶紧点了暂停，眉头皱得老高。 嗯……怎么说呢！ 风格前卫、编曲大胆，歌词经过精心打磨，闫娜的唱腔自带混响，是内地乐坛非常稀缺的类型……林骁编不下去了！ “这就是屎啊！！” 他忍不住吐槽。 尽管他非常不想对自己的假老婆有所偏袒，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韩希熙直接甩闫娜十条街。 看评论区。 网友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画风和隔壁《人间》截然不同。 “这哪是幻梦，这是噩梦啊！” “这姐唱成这样还能和韩希熙一张海报，家里挺有钱吧？” “我再问一遍，企鹅音乐的烂歌赔偿制度什么时候出台？” “唱的很好，下次别唱了！” “……” 林骁作为路人都觉得脸酸，都不敢往下翻了！ 退出来一看收藏，205！ 好好好，这个世界又多了两百来个不要命的人！ 他是遭不住了，赶紧退出来，又听了两遍《人间》洗洗耳朵，这才把《幻梦》的旋律给忘掉了。 放下耳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和韩希熙的聊天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新歌听了，唱得很好，恭喜你！】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他也没有多想，准备出门跑步。 这时，丈母娘刘丽芸打电话过来：“小林，明天中午有时间吗，过来吃饭吧！” 林骁听她语气里压不住的喜色，知道肯定有大好事——作为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刘丽芸可不是轻易就表露喜恶的人！ 所以尽管不想去。 但他还是不愿扫兴，答应道：“好的，妈！” 44.天选女婿林骁 第二天，周六。 林骁睡到自然醒，随便吃了个早饭，然后把自己从上到下简单收拾了一下。 九点半出门，十点就到了韩家——刘丽芸虽然是让他来吃午饭，但你真要踩着饭点来，那就太不懂事了。 林骁拎了一袋水果、一瓶山茶油上门。 刘丽芸看见直埋怨：“你这孩子，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都是一家人了还搞这些形式干什么？” 林骁看出来她是真生气，不是假客套。 他忙笑道：“没买啥，这青枣和猕猴桃都是低糖的，爸不是血糖有点高吗，平常吃点这个补充维C还不怕血糖升高。这山茶油是我妈自己摘的山茶自己榨的，可以软化血管降低血脂，您平常做菜放点这个，比买的食用油要好！” 刘丽芸接过来一看，果然油桶上没有任何标签，瓶口处还有些许油迹。 林骁一番话，说得她心窝都暖透了。 “你这孩子，真是心细，比希希那死丫头不知道强多少倍……那我就收下了，一定替我谢谢你爸爸妈妈！” 刘丽芸语气诚恳。 林骁答应着，去洗了洗手然后去厨房帮忙。 发现韩海军没在家，便问：“爸今天又不休息啊？” 刘丽芸眼神亮了亮，压着喜色笑道：“以前是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以后啊……怕是更得忙了！” 这个停顿，别有深意。 林骁立马就懂了。 来的路上，他还一直在猜测刘丽芸特意叫他来吃饭，到底是有什么喜事。 猜来猜去，他顶多也就猜到韩希熙的新歌口碑数据都一路逆袭，还感慨这丈母娘还挺关心音乐市场。 现在想想。 刘丽芸昨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人间》刚上线不到半个小时。 还远不到庆祝的时候。 刘丽芸这种在体制内久经沙场的人，是绝不可能干出这种半场开香槟的事来。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她在电话里没说出口的好消息，原来在韩海军身上。 韩海军现在是副局级。 到这个级别，每往上走一步都难如登天，很多人直接就在这个职位上退休了，顶天了也就是虚职再升一升，多拿两百块退休工资。 看刘丽芸这神色。 韩海军这回提拔，铁定不是虚职的事。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韩局长或者韩厅长或者韩市长了！ 林骁已经领会，却并不多问。 这事很敏感。 人家主动说你可以听，可你要上赶着问，甚至比当事人还激动，就很难不被怀疑你是别有所图了。 所以面对刘丽芸的暗示，他只是打了个哈哈。 最后，果然还是刘丽芸没忍住，告知韩海军的调令下来了，即将上任宜州市的市长。 “宜州？”林骁有些诧异。 这事太巧，刚好就是老家安阳县的上一层地级市。 刘丽芸假意愁苦道：“是啊，宜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离宁海也有300多公里。上任以后，每天来回跑肯定是不能，怕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了！” 虽是抱怨的话，但林骁却听不出半点愁意。 不过想想也是，这事落在谁家都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笑都笑不醒了。 还发愁？烧的吧！ 不过人家既然愁了，林骁也只能顺着话茬，假意安慰几句。 你来我往之间，林骁突然想起一个月前韩希熙的“包养丑闻”。 虽说韩希熙后来跟他解释，不澄清的原因，是怕影响老爸韩海军的仕途。 但当时林骁是不太能接受的。 因为据他后来和韩家接触，韩海军为官一任，算得上是洁身自好、任劳任怨的类型，绝不可能是贪官。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韩海军要是真干净，又何必怕韩希熙澄清后，他的身份引来网友质疑呢？ 可现在，林骁恍然大悟了。 干部升迁是有一套程序的，越是级别高的，这程序越复杂、耗时越久。 韩海军现在调令已下。 也就是说，至少半年前这事就已经在酝酿了，而他本人至少也已经知晓了两个月以上。 这时间线一捋，就什么都清楚了。 流言可以无惧！ 但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熬来的升迁机会打水漂啊，所以，韩希熙的所谓星途也只能被牺牲掉了！ …… 对于韩海军升迁的事。 刘丽芸再欢喜，和林骁的交流也是点到为止。 话锋一转，她突然道：“小林，我和你爸上次商量了一下，打算给你买辆车！” 林骁正在拍蒜，差点一菜刀拍自己手指上。 “……啊？” “这么惊讶干嘛！” 刘丽芸笑道，“按习俗，嫁女儿是要陪嫁一辆车的。虽然希希现在有一辆，毕竟旧了，我们打算卖了再买一辆新的，给你开，你上下班方便，以后还更方便接送希希，比现在这辆用处要大！” 林骁笑得惭愧。 韩希熙现在这辆红色奔驰虽然买了三年了，但她在海城读书，毕业了又直接入了娱乐圈，平常很少开，基本上和新的一样。 刘丽芸分明是知道这车他开不太合适，才主动提出来要换的，却不明说，偏说是“旧了”！ 林骁都替小奔委屈！ 不过反过来一想，丈母娘对自己真是够体贴了，出钱买车还顾着他的面子。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丽芸却以为他是默认了，直接开启下一话题。 “还有房子！” 刘丽芸笑道，“按说，女方买车男方买房，但我们家不讲究这个！买房从来不是男方的义务，我们家又不卖女儿，是不是？” 林骁只能尴尬地说是。 刘丽芸笑得越发爽朗，又道：“所以啊，我和你爸考虑的是，两家共同买套新房。房价跌了这些年，现在总算有点起色了！ “我们手头还有套房子，打算卖了，你现在住的那套好是好，但就是偏了点！我私心一想，干脆也卖了，两家一凑在市中心买个大的，你和希希住着也舒服……你觉得呢？” 林骁眼都直了，吓得直咽口水。 不是！ 丈母娘这标准很迷啊！ 提到买车就是女方的义务，到买房又成男女双方共同出力了？ 林骁都不敢说话。 和韩希熙领证这些日子以来，他能明显感觉到韩海军和刘丽芸对自己的好感度在与日俱增，但怎么也没料到，会在短短一个多月后就到达送车送房的高度。 不光送，还送得十分丝滑，一点也不让他折面子！ 其实在答应韩希熙的契约婚姻前，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些东西。 但他想的是。 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岳父岳母就算再喜欢，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也肯定得观察个一年半载。 到那时，他们再想有所动作，这边他和韩希熙的合约也结束了。 他不用为此感到烦恼。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丽芸对他的信任和好感，会建立得如此之快，一个月就到达了顶峰。 林骁简直都怀疑人生了。 “难道这辈子最适合我的职业……是当女婿？！” 45.青苗计划 面对刘丽芸送房送车送女儿的好意。 林骁不敢接话，连忙插科打诨给含混了过去。 然后整个午饭，他都极力在找话题，让刘丽芸没机会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他就赶紧撤退了。 离开前本来还想把碗洗了，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生生按住了——可不能再表现了！ 再表现，岳母非得把刚升职的岳父都一块送给他不可！ 逃出吉利花园，林骁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险些被抢劫，哪能想到他差一点就入账好几百万！ 回家的地铁上，林骁冷静下来。 脑海中的回答就一个：不行，坚决不行！ 他和韩希熙的契约婚姻，还有11个月到期。 最开始，他们以为两个人需要做的就是维持好婚姻关系，不让韩希熙的事业受到影响。 可现在，林骁发现合同条款还应该加上一条：双方要在演好夫妻，不让双方父母怀疑的同时，还要避免让双方父母对这桩婚姻投入太多感情，以免到时候他俩离婚，却是父母受到伤害。 林建平周秀萍那边，林骁已经做好了隐瞒到底的准备，所以没有风险。 可刘丽芸韩海军这边，却眼瞅着老两口入戏越来越深！ 林骁要再不及时斩断。 只怕他们到时候会落得个赔了闺女又折兵的下场——闺女是想赔赔不出去，兵却折得家都要被搬空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刘丽芸和韩海军在他这个好女婿身上倾注的感情！ 林骁从来没想过要当渣男。 更没想到，这辈子还没机会渣老婆，却先渣到岳父岳母身上去了！ “以后韩家得少去，再叫我去吃饭我就装病……车子和房子就更不能要了！” 林骁打定主意。 一摸额头，初冬季节竟然满头热汗，也是绝了！ …… 经过两天的单方面虐杀。 《人间》的收藏量已经突破十万，甚至还上了一次热搜，各方面都和闫娜的《幻梦》拉开差距。 已经可以宣布完胜。 下一步再要比，也是韩希熙和各大知名歌手较量，而闫娜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从周六零点起。 《人间》就正式登上了企鹅音乐新歌榜前五十，并一路高歌猛奏，到周日晚上已经杀进前十了。 这个成绩无疑是十分优秀的。 毕竟韩希熙只是个新人，就算前期热度再高，也还是个新人。 更何况，目前新歌榜前十的歌手，几乎都是在音乐圈有一定名气的，甚至还有两个一线歌手。 而这些歌，也都是经过了一周乃至半个月的攀爬，才爬进前十的。 然而韩希熙这个新人，却只用了短短两天，就达成了这个成就。 足可见《人间》这首歌有多优秀！ 飞虹娱乐那边，虽然为闫娜的出道单曲遗憾败北而不甘，但韩希熙的成功，整个高层都是喜闻乐见的。 这两者并不矛盾，毕竟公司跟钱没仇。 所以，公司在看到《人间》的各项数据如此漂亮，当即决定——砸钱！ 买热搜，上节目，搞宣发！ 势必要将《人间》从新歌榜捧进热歌榜里。 高层深知，这个跨越光靠歌手和歌曲本身，是远远达不到的。 现在这个时代，流量会左右人的喜好。 很多歌曲火得莫名其妙，究其原因不是歌的质量有多好，而是背后的资本炒得够狠！ 而韩希熙这首《人间》，质量够好，市场初期的反馈够好。 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不继续砸钱砸资源，将《人间》锻造成一首金曲，并将韩希熙打造成乐坛新领袖、新生代标杆。 于是乎，韩希熙彻底忙了起来。 林骁周五给她发的那条微信，她到周六下午才回复，而后又是整个人彻底消失的状态。 林骁也没多关注。 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黑色星期一来临，他这个办公室副科长继续昏天黑地，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会短暂思考一下：自己费劲吧啦考上公务员，难道就是为了埋在这没有意义的文山会海里吗？ 不过想也白想！ 快下班的时候，人事科科长熊开源突然给他打电话，喊他过去一趟。 林骁皱起眉头来：人事科找我干嘛，提职手续不都办完了吗？ 他也懒得琢磨，放下手头工作直接过去。 “熊科，您找我？” 林骁敲开门。 作为基层单位，即使是一科之长也是没有独立办公室的，顶多在一个大办公室里有一个最靠里的座位，私密性比普通科员要多一些，但也有限。 眼下，人事科的人都已经下班了，所以屋里只有熊开源一个人。 “来，小林坐这儿！”熊科长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办公桌侧边。 林骁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熊开源笑得神秘兮兮：“能猜到我找你什么事吗？” 林骁摇摇头：“猜不出来，熊科别卖关子了！” 熊开源哈哈大笑起来。 “别紧张，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收敛起神色道，“是这样，上周区里下来一个文，是关于‘青苗计划’选拔的一个工作。” 林骁挑了挑眉：“青苗计划？” 熊开源点头：“对！顾名思义，就是挑选一些年轻干部，栽种到广阔肥沃的土壤里。那哪里的土壤广阔肥沃呢……县城、乡镇，甚至是村里！” 林骁眼神亮了亮。 熊开源继续道：“当然，土壤肥沃只是一方面，最主要还得是青苗够优质。所以这次选拔的标准很严格，只要28周岁以下的副科，32周岁以下的正科。咱们单位……只有你符合条件！” 林骁眯了眯眼，这才明白为什么叫自己来了。 “这项工作是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的，选拔出来的青苗也是全省统一分配！” 熊开源顿了顿，语气严肃道，“也就是说，宁海选出来的干部不一定安排在宁海，也有可能在西川，有可能在宜州……总之全省11个市73个县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也别紧张，最重要的一点我还没说。这次青苗选拔，不是强制性的，符合条件的干部自愿报名！小林你年轻有为，27岁就提了副科，还是在省会宁海的机关里……这是很不容易的。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丢到乡下去，简直是埋没，你的才华应该到上级机关才能彻底施展出来。所以今天找你来，也就是例行公事，毕竟文件下来了，该通知我们还是要通知到的。你要不想去，直接说一声就行……” “熊科长！” 熊开源话音未落，林骁突然开口打断他，表情十分平静。 “最晚什么时候报名？”他问。 熊开源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报名？！ 46.说服岳母大人 林骁离开后，熊开源赶紧给刘丽芸打了个电话。 他当然不知道刘丽芸和林骁的关系。 只不过干部调动这种大事，当然得一把手首肯后，人事科才能有所行动。 所以熊开源今天在找林骁谈话前，这事是经过了刘丽芸把关的。 只不过，两人都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毕竟年轻人都向往大机关，往大城市挤都挤不进去，怎么还会有傻子非要往尘土飞扬的乡镇钻呢。 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林骁身上竟然真的出现了冒傻气的苗头！ “你是说，林骁想报名青苗计划？”电话那头，刘丽芸也着实惊住了。 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 要是提前预料到，她自己就直接找林骁谈了。 熊开源道：“他倒没直接说想报名，但确实追问了很多细节……我看有那个意思！” 刘丽芸思忖良久：“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此时她还在办公室，听熊开源说他刚和林骁谈完，那林骁现在应该还在单位。 她想直接把林骁叫上来问问情况。 但犹豫了一瞬，还是作罢。 毕竟林骁还没决定报名，自己现在就上来兴师问罪，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横竖青苗计划的报名表，必须得她这个一把手签字后才能报到组织部去，所以不怕林骁会漏网溜了！ 刘丽芸等了两天。 周三下午，她收到了熊开源递来的报名表，一寸证件照端端正正贴着林骁那张俊朗的帅脸。 刘丽芸坐不住了，把林骁喊到办公室。 林骁料到有此一遭，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主任，您找我！”他敲门进去。 “把门关上！”刘丽芸脸色铁青，一贯的好脸色此刻毫无踪影。 林骁假装没看见。 关好门，在办公桌前站定。 刘丽芸运了半天气，才把那张报名表拍在桌上。 “你要报名青苗计划？”她明知故问。 “是的，主任！”林骁则面不改色。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刘丽芸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来。 林骁便也就坡下驴，正色道：“主任既然问了，那我当然要一五一十交代。我做出这个决定，有两方面的原因。” 刘丽芸见他神色正经，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样子，倒也瞬间敛起怒气。 对他的原因越发好奇起来。 “你说！” “第一个原因，其实是因为您！” “因为我？！” 刘丽芸眼都直了，下意识觉得这小子在碰瓷。 林骁却依旧是一脸正色，点点头道：“亲属关系在同一个单位内是要回避的！我现在和希希领证了，虽然还没到填报个人信息表的时候，但明年年初，我就得把婚姻关系变动情况报上去，组织部马上就会知道我和您的关系。 “虽说婚姻关系不需要精确到领证时间，但我刚提了副科，组织上一旦发现我的爱人是您的女儿，必然会对我提职的事情进行调查，即便您再怎么笃定是因为我的能力才提拔了我，到时候只怕也是瓜田李下，有理也说不清！” 一番话，说得刘丽芸脸色严肃起来。 林骁继续道：“就算最后经过调查，我和您都没有责任，但经过这事，我们俩也必然有一个是要调离单位的。 “您在街道待了二十多年，如果因为我的事，让您离开了这个像家一样的地方，那我只怕以后升得再高也会寝食难安，心中有愧！” 一番话，言辞恳切，让刘丽芸的脸色瞬间和缓了下来。 林骁的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关于两人的法律关系，她的确也伤了一阵脑筋，知道在体制内是不合规矩的。 以她目前的年纪，是不大会有机会升迁了。 再调任，也顶多是平调到其他部门，与其如此还不如一直留在现在的岗位，至少熟门熟路干了二十多年，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林骁这番话，倒也情真意切，让她觉得分外暖心。 不过，刘丽芸也没那么容易糊弄。 她厉声道：“你说的事我当然考虑过，所以上次才让你爸问问你，想不想借调到上级机关。你是支笔杆子，能力在大机关才会有更好的发展，去乡镇当青苗只会埋没你……小林你是聪明人，我和你爸的良苦用心，你还看不出来吗？” 林骁点点头道：“妈，您和我爸的苦心，我当然知道，也很感动！我不说自己有多高尚，对于工作上的升迁，我当然也是有想法的。 “不过正因为有想法，我才想到真正的基层去成长锻炼，这份经历，也是我将来获得更大发展的一份敲门砖，您说呢？” 刘丽芸一下子噎住了。 因为林骁说的，是事实！ 在体制内，提拔处级以上干部是有基层工作经历要求的，而且还是硬性指标。 如果没在基层待够一定年限，那就升不上去。 所以很多体制内家庭在为子女谋划前程时，往往会在孩子刚入职时就丢到基层，待个一两年再找机会调回机关。 这样一来，基层经历够了，新手磨合期也过了，什么都不耽误！ 简称：镀金！ 这个青苗计划能被提出并实施，背后的逻辑大概齐也是这两个字。 然而林骁是不需要镀金的。 因为他工作的地方是街道办，虽然是在省会宁海的核心区，但也还是实实在在的基层！ 所以韩海军和刘丽芸在为他以后的前途铺路时，才压根不用考虑下基层镀金的事，而是直接把他往上级机关拽。 因为他在街道办待了五年，早就已经镀得满身金光了！ 不过。 如果林骁将来有志气做到一县或一市主官，那的的确确是需要乡镇的工作经历，光有城市街道的工作经验是不够的。 就好比韩海军。 这些年就是从乡里、县里一步一步干起来的，才有了如今做到一市之长的高升。 刘丽芸深知这里头的道道。 所以现下，她看林骁这一副志在必行、英姿勃发的样子，不由得哑了口。 即便她和韩海军再怎么给他谋划，顶多也只是看到十年之内。 可林骁却抓住青苗计划的机会，一竿子给自己送到了最基层——这分明是一步铺陈到了二十年之后！ 意识到这一点，刘丽芸刚才的满腔愤懑顿时烟消云散。 对自家女婿出乎意料的远大抱负，她一时竟觉得恍惚，甚至有些莫名的怯阵。 “难道……他真是那块料？”她不禁犹豫起来。 47.漫步月色下 说服了刘丽芸，林骁就知道这事成了。 因为早在和韩希熙谈假结婚事情的时候，她就说过，在家里她爸听她妈的。 而且韩海军本身就是从基层干上来的。 林骁推测，自己想下乡镇当青苗的决定，搞不好老丈人知道后本身就是赞同的，只是刘丽芸为了女儿的婚姻幸福才不肯答应。 现在，大势已成。 事情果然如林骁预料的一样。 周五晚上，韩海军特意从宜州赶回来，同刘丽芸一起跟他又做了一番深刻的谈话。 两口子鞭辟入里地分析了乡镇的所有缺点、苦处，但林骁还是坚定地要去。 他们也就没话说了。 韩海军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意，点头道：“小林很不错，有志气，我们国家发展就需要你这种敢于扎根基层、不图享受的年轻人！” 这帽子太高，林骁可不敢戴，连连摆手。 刘丽芸叹了口气道：“前几天还热热闹闹的一家四口，可眨巴眼的工夫，一个去了海城，一个去了宜州，现在连小林也要下乡当青苗，就剩下我一个老婆子……” 刘丽芸为人爽朗，鲜少有情绪这么落寞的时候。 林骁莫名有些自责，连忙安慰：“妈，您放心，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只要休息肯定就回宁海。再说，我房子还在这呢，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刘丽芸被逗得哈哈大笑，些许郁闷一扫而空。 她本身也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小女人。 这么些年，韩海军一直到处履职，她自己也忙于工作，韩希熙从小长在外婆家，一家三口本就是聚少离多，她也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或许是年纪上来了，心肠才跟着柔软了一些。 不过想开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就像韩海军昨天跟她说的：去乡镇就去呗，大不了以后再调回来，一句话的事！ 刘丽芸听了，早已是豁然开朗。 眼下只有最后一个顾虑。 “我和你爸这边是没问题了，但其实我们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希希！” 刘丽芸正色道，“你们这才刚领证，希希就三天两头跑海城，本身小夫妻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你再一下乡，以后见个面还得飞机倒高铁、高铁再倒车，多麻烦……希希能同意吗？” 林骁皱起眉头。 琢磨这件事好些天了，考虑过自己爸妈，考虑过岳父岳母，唯独没考虑过韩希熙。 主要是……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婆！ 他当然知道韩希熙不是个问题。 但当着刘丽芸的面，他还是点头许诺，正好韩希熙明天得空回来，他会和她好好聊一聊。 …… 转天，周六。 韩希熙这阵子特别忙，因为明天在宁海本地有场演出，所以她才得空回来。 因为算是公事，所以这次不需要林骁来接，而是直接被节目方接走了。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她才被主办方的专车送到了吉利花园。 林骁自然也在。 一家四口时隔半个月，才重新又吃上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林骁带着韩希熙回天澜苑。 车子停在车库。 韩希熙下车后却不急着上楼，而是问：“要不……遛一遛？” 林骁愣了一下，笑道：“好！” 已是十一月。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愈发冷了。 平常八九点的时候，小区里到处都是散步和锻炼的人，现在却少了大半。 四周安静，连带着两人散步时的气氛也尴尬起来，完全不像上次饭后消食那么自然。 好在月色高悬，夜空明媚，让人心境也跟着开明起来。 “那个……最近工作挺忙啊！”林骁主动找话题。 “嗯！” 韩希熙情绪不高。 林骁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我看网上最近对你的评价挺好的啊，你那首《人间》收藏量也破十万了，新歌榜排到了第五，成绩很不错啊。你不应该高兴吗？” 韩希熙这才笑了笑：“没有不开心，就是……最近工作连轴转，太累了！” 林骁笑了起来。 “你这话可别在同行面前说！” “为什么？” “容易挨揍！” “……” 韩希熙歪着头，一脸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忍俊不禁。 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冷不冷，要不要回去？”林骁见她将大衣裹了又裹，便问。 “不冷！” 韩希熙语气轻柔，突然道，“而且，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林骁愣了愣。 他没想到韩希熙会过问这件事，毕竟从合约关系看，她似乎……没有这个立场。 不过人家好歹是雇主，汇报一下也是应该的。 于是便三下五除二，把要参加青苗计划的事情说了。 韩希熙倒是一直面色沉静，没有丝毫吃惊，显然已经从老妈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两人继续漫步前行，夜风吹得脸颊发冷。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林骁问。 韩希熙沉默片刻，笑道：“这是你的事情，我无所谓啊。” 林骁默了默，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做这个决定的原因！”韩希熙突然道。 “原因？” “对啊，你好不容易从老家县城考到了省会宁海，现在又突然决定要回乡镇……我确实有点不太明白！” 韩希熙一脸认真，眼神和语气却没有丝毫轻蔑，能看出来只是纯粹的好奇。 林骁笑道：“其实这个问题，昨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也问我来着。你猜我怎么回答她的？” 韩希熙歪着头：“怎么回答的？” 林骁道：“我跟她说，现在下基层锻炼，是为了以后提拔得更快，不是要一直留在乡镇。她这才放宽了心，同意了我的决定！” 韩希熙笑了起来，声音悦耳：“没想到你看着这么正派，却这么会骗人……那跟我妈说是要回避跟她的关系，也是假的吧？” 林骁耸耸肩，一脸得意。 “当然！” “那……真正的原因呢？” “你想知道？” “嗯，想！” “……” 林骁看着她，漆黑的两只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不知为何，心窝有些发烫。 这些日子说多了假话，以至于现在真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过面对韩希熙，这个和整件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他却莫名地愿意敞开心扉。 “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不会呀，怎么会呢！” “那我说了……” 林骁挠了挠后脑勺，难得笑得腼腆，“其实我想去乡镇，没太多想法……就是想为乡亲们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51.林副镇长 一周的培训进入尾声。 周六下午，林骁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新岗位在哪里——他被分配到了宜州市安阳县潮白镇，任副镇长。 这地点和职务，让他看得直皱眉。 职务没有问题！ 一般来说，街道和乡镇都是正科级单位，一把手是正科，副职是副科。 林骁现在是副科，下到乡镇自然就是副镇长。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省会宁海的级别，要比其他地级市都要高半级，于是所有街道就都从正科级变成了副处级。 而林骁之前就职的街道位于宁海核心区，又一向有高配的习惯——高配就是一把手级别比单位级别还要高半级，比如街道是副处级，但一把手是正处级。 这种高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同级别单位里塔尖的一波，比如一些商业强镇，GDP都能超过县城甚至一些地级市，就会高配半级甚至一级领导来主持工作。 所以，刘丽芸听着街道办主任的头衔好像很不咋地的样子，但其实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处级领导！ 林骁在那里只是个小虾米，可如今到了偏远乡镇，当副镇长名正言顺。 现下让他直皱眉的不是职务，而是这个地名——潮白镇！ 安阳县位于宜州市的最东边，潮白镇又位于安阳的最东边。 从潮白镇再往东，就是省会宁海的地界了。 也就是说，潮白镇到宁海的距离，比到安阳县县城都要近。 发现自己分配到这儿，林骁一阵抿嘴。 刚开始，他以为职位分配是根据干部们的籍贯来的，他是安阳县人，所以分在了安阳县下属的潮白镇。 可问了一下培训班其他人，发现大家的分配地点都和籍贯天差地别。 显然，是先确定的岗位，再随机分配人。 这就更古怪了。 怎么偏偏就他分在了家门口呢？ 如此之巧合，他很难不怀疑，这里有自己那位市长岳父的手笔，为了让他以后能和自己女儿团聚起来更容易一些。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一市之长，管一个副镇长的安排？杀鸡焉用牛刀！ 林骁干脆没再多琢磨。 离家近有离家近的好处，最起码可以回家吃饭，也可以在家住。 就是免不了又要被老妈天天催相亲！ …… 一天的培训结束。 晚上回到房间，林骁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明天上午培训就彻底结束，中午就可以回家了，然后周一一早去宜州市报道。 正收拾到一半，微信响了。 林骁拿起手机，看着“希希不嘻嘻”这个昵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韩希熙。 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上次见，还是她在宁海体育场进行演出，他送她去的。 那天之后，韩希熙继续回到海城工作，林骁则忙着上班、买车、培训。 两人连微信都没聊。 不过之前也不怎么聊，毕竟从接触的频率来看，他们根本都还不算太熟。 点进聊天页面。 【林哥，你周一就要去乡镇报道了吗？】 韩希熙会问这个，让林骁有些诧异。 敲击屏幕回复。 【林：对，你怎么知道的？】 【希：刚才跟我妈打电话，她告诉我的】 【林：哦，这样】 沉默片刻。 林骁见对方没回过来，便主动问：【找我有事？】 这条发过去，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就没停过。 林骁也不着急，靠着床头半躺着，腰下垫了两个靠枕。 消息这才发过来。 【希：我妈说……你都要去新单位报道了，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陪你一起去……】 【林：啊？不用了吧！】 【希：[弱小]】 又是那组表情包。 林骁看着这只可怜巴巴的萌兔子，扑哧一笑。 【林：那你怎么跟你妈说的？】 【希：还能怎么说……她骂我不关心你，没有这么当老婆的……我只能答应她啊！】 林骁笑了笑，这才明白她突然找自己的原因——原来是为了串供。 想了想，回复：【了解，那就还跟之前一样，我有机会跟你妈说你来过了！】 手机那头。 韩希熙刚刚在对话框敲下“我这两天正好有空……” 看到林骁回过来的信息，意识到他会错意了。 我……不是要来串供的啊！ 但她又不好解释，只能把输入框的几个字又删了。 犹豫片刻，她才问：【林哥，那你任职的地方在哪儿？】 发完觉得不妥，她又追了一句：【回头我妈问我，我好能答得上来……】 林骁倒是没多想，把定位发了过去。 韩希熙赶紧点开，又跳转到手机地图上，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看这个地方到宁海的距离，到海城的距离。 “潮白镇……” “离宁海好近啊，交通还挺方便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这些日子一直隐隐约约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 【希：那你以后就是潮白镇的副镇长了吗？】 【林：对[尴尬]】 【林：是不是很土？你别笑话我啊】 【希：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很厉害，是一个勇敢的逆行者！】 林骁挑了挑眉，心里有些被认可的小骄傲。 【林：逆行者？！】 【希：对啊，别人都往大城市跑，可你却逆着人流回到基层，这不就是一种信念坚定的逆行者吗？】 韩希熙把这一段发出去后，意识到自己有点话多了。 等回复等得有些忐忑。 好一会儿，手机才“嗡”的一声响。 她赶紧拿起手机查看。 下一秒就气得喘粗气！ 【林：这小词整的，你真应该听你妈的话去考公务员！】 …… 周日上午，为期一周的培训顺利结业。 林骁没有吃午饭，直接开车回家，明天一早还要去宜州市报道。 汽车开在市区，他突然有点饿了。 本来想着路上碰见超市，随便买点吃的，但拐弯后一打眼，竟然看到了海鸟叔叔面包店的标志——就是韩希熙在他家住时，给他买过两次的那家。 他连忙把车在路边停下，去买了点面包。 坐回车里。 不急着发动车子，他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嗯？！” 他皱起眉头，“怎么没韩希熙买的好吃呢？” 他有些诧异，以为是自己买错了。 但看包装袋上的标志和logo，确实是这家品牌，只是不同的门店而已。 “难道说，就我家附近那家做得更好吃？” 他不解，也没当回事。 一顿囫囵吞枣塞嘴里，就着矿泉水咽下去，对付了一顿午饭。 汽车启动，驶离市区，很快上了高速。 明天，他就是潮白镇的副镇长了…… 52.一路往东 林骁把车开回了老家。 第二天一早，他打车到高铁站，先坐高铁到了宜州。 安阳县虽然隶属于宜州，但其实离省会宁海更近，高铁只要二十来分钟。 从安阳坐到宜州反而要四十多分钟。 八点十分，林骁抵达宜州。 出站后打了个车，很快到达市政府大楼，九点之前准时坐在了组织部的会议室里。 另外三个分派到宜州的青苗也陆续赶到了。 四人在培训期间见过，但并不熟，眼下也不敢过多攀谈——大机关内部的气氛自然而然就让人噤若寒蝉。 九点整。 组织部部长张德清带队进来，一点架子也没有，十分亲切地和四人依次握手，而且精准地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大家受宠若惊。 “林骁，对吧？”握到林骁的时候，张德清的笑容明显更热切的一些。 “张部长好！” 林骁笑容沉稳，没有一丝惶恐之意。 张德清有些意外，松开他的手，在对面正中央的位置坐下了。 “今天啊，本来市长要亲自和大家见面的，但临时省里有个调度会，他走不开，于是再三嘱咐我替他把问候带到，同时把组织的关怀和温暖送到……” 张德清笑容亲切，不觉让几人的紧张心情平复了不少。 后面就是一些程序性的场面话了。 无非是说省里多么多么重视，市里多么多么重视，希望他们在基层岗位上勇争先善作为之类。 虽然是些场面话。 但张德清语气亲热，笑容和煦，连林骁都不免被他感染了，另外三位更是早已热血澎湃、斗志昂扬，感觉现在给一把犁能当场耕十亩地的那种！ 简短的座谈会后。 四人便将奔赴工作岗位，由张德清、宣传部部长邓彪以及组织部另外两个副部长分别带队护送。 林骁听到自己将由张德清亲自护送到安阳县时，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先是自己被安排在家门口的潮白镇。 现在又是组织部部长亲自保驾护航。 他再也不敢相信这是巧合。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这四株青苗，有三个副科一个正科。 按常理，地位最高的张德清应该送那位正科才对。 可他偏偏选择送林骁，去离宜州市区最远的安阳县。 想想就很不合理。 至此，林骁已经可以断定，这必然是便宜岳父韩海军的手笔了。 虽然有点无奈，但也只能勉强接受。 一路上，张德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家常似的问了他的家庭、学历、报名青苗的想法之类，还着重问了婚姻关系。 这林骁没办法隐瞒。 因为填写青苗计划的报名表，就需要把婚姻关系写明。 按说干部向组织报告个人信息是基本义务。 但在机关里，个人信息情况是一年一报的，而且是有更新的情况才要重新填报。 林骁单位每年在年初开展这项工作。 所以他和韩希熙虽然10月领了证，但组织上却并未及时掌握到这条信息。 当然，一般单位里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都会第一时间广而告之，填信息变更表反而只是个程序性的东西。 像林骁这种隐婚的，在体制内属于异类。 不过细究起来倒也不违反规定，只要来年更新个人信息时，把最新婚姻关系写上就行了。 报名青苗计划，是个变数。 林骁报名的时候是已婚，要是还敢填未婚，那就是故意欺骗组织。 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那张报名表上才会有韩希熙的信息，只不过写的是她的本名韩希希，职业写的是待业。 林骁：一个唱歌的……说是待业很合理吧？ 现下，张德清问到他的婚姻状况，他也老实回答，说是单位领导介绍的。 张德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道：“不错，成家立业，总得先成家后立业嘛……小林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突然的夸奖，搞得林骁有点不自然。 好在张部长也没再多问。 公车很快到了安阳县。 一众县领导早已在大院主楼门口等着，看到组织部部长亲自带队下车，任谁也不敢对他身后的这棵小青苗低看一眼，一个个和林骁握手握得十分热切。 又是一轮座谈后。 张德清谢绝了工作餐的邀请，坐车离开。 临走前对林骁好好嘱托了一番，这才把他交到县领导手里，然后又在县领导的引荐下，见到了自己真正的顶头上司。 “小林，这是潮白镇的镇长秦正刚，以后你们就是一套班子了，要相互搭台补位，把潮白镇给发展好、建设好，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县长谆谆嘱托的时候，林骁拿余光注意旁边的男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油腻、身材发福。 身上的西裤和衬衫带褶皱，也明显发紧，显然平常很少穿得这么正式，这套衣服放在衣柜里吃灰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当着一众县领导的面。 秦正刚的脸色也始终阴沉着，没有一点要应承一下的心思，更没有丝毫迎接新成员的喜悦。 林骁看得直皱眉：这位镇长，看起来不太好伺候啊！ 不过他也没空多想，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已经是中午，两人被留在县里食堂吃饭。 秦正刚没心思吃，追着县长跑了，林骁则跟着县长秘书去了食堂——县长秘书就是他高中同桌贾凯。 上次老妈腰伤了要被工厂扣工资，就是拜托他出面搞定的。 贾凯今天在会场看见林骁，也是一整个不可思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直到大人物都散了，他才找到机会凑上前来，气得直锤他。 “你小子，下乡当青苗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尽搞突袭！” “我事先也不知道会被分在安阳县，让我怎么说？”林骁摊手。 “这事就先不说了！” 贾凯正色道，“你说你在省会机关待得好好的，这么年轻就提了副科，脑子抽风了跑乡镇来……就因为副镇长叫着好听？” 林骁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也不想多解释，随口扯了个“离家近”就敷衍过去。 两人在食堂吃饭。 林骁问：“对了，潮白镇那个镇长，人怎么样？” 贾凯道：“你说秦正刚啊？人不错啊！” 林骁皱眉。 “不错？可我看他刚才全程黑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嗨，他就那样！” 贾凯摇头道，“潮白镇现在就是一笔烂账，他作为镇长，所有压力和担子都在他身上，能不愁吗？换了谁也笑不出来啊！” 林骁吃饭的动作一顿。 “一笔烂账？！” 53.地狱开局 “一笔烂账是什么意思？”林骁连忙问。 贾凯掰着手指道：“经济经济不行，农业农业不行，交通交通不行……安阳县14个乡镇，潮白镇的位置和条件绝对不算差的，但经济数据都几乎垫底了，而且只要有检查就会被通报，这算不算一笔烂账？” 林骁听得眉头直皱。 贾凯叹了口气，又道：“你说你也是点背，怎么就被分到了潮白镇呢？唉！” 林骁很是疑惑：“不对啊！潮白镇挨着省会宁海，地理位置不差啊，怎么会发展不起来呢？” 贾凯笑了：“挨着宁海，那归宁海管吗？” 林骁愣了愣：“呃……” “不归，对吧！” 贾凯正色道，“不但沾不到宁海的光，还因为离县里远，各种政策啊、资源啊，都照顾不到，自然就发展滞后。这就好比咱们安阳县，在整个宜州市的最边缘，说得好听呢是山高皇帝远，说得难听就是爹不疼娘不爱，所以经济数据才在全市各区县靠后……这是一个道理！” 林骁豁然开朗，点了点头。 之前还觉得老丈人把自己安排在这儿，是纯粹的照顾。 现在看来，照顾归照顾，但多少也有点考验的意思在——毕竟顺风飞不算能耐，逆风飞才算本事！ “经济差我懂了，可为什么说交通也差？潮白镇再怎么说也是连接宁海和安阳县的要塞，按说地理位置非常好啊！”林骁又问。 贾凯翻了个白眼：“位置确实在中间，可你怎么连接？两个城市高铁直达、高速直通，既不在潮白镇设高铁站，也没有高速出入口！想从潮白镇走高速去宁海，还得先往西开到安阳县，上了高速再往东才能到宁海，绕了个大圈！” “那走国道不行吗？” “行当然是行！” 贾凯正色道，“但咱们安阳县的支柱产业的陶瓷，进进出出的陶土运输车全挤在那条双向两车道的国道上。 “那破路两年一修，修好不到半年就全压坏了。而且大车多，事故也多，再加上这一段地势也不好，一会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弯道的，几乎每年都有好几起交通致死事件发生！ “现在这个路段早就臭名昭著了，私家车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从这儿走！” 林骁听完这段介绍，发觉这才是潮白镇经济发展不起来的原因。 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不行，就算当地资源再好也发展不起来，这是必然的。 难怪镇长秦正刚愁成了那样。 “那潮白镇的基础条件这么差，县里不管吗？”林骁好奇。 “怎么不管？” 贾凯叹气道，“但县里本身也难，整个宜州9个县城和县级市，咱们安阳的经济水平现在稳定倒数前三。县里财政资金吃紧，重点产业又没扶持起来，环保年年查，厂子一家一家地关，哪还顾得上你们潮白镇？” 林骁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自己这些年回家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 别的不说，就说几年前，家里亲戚基本上都能在周边的厂里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但这些年因为工厂关门，已经有不少亲戚又回家种田了。 贾凯摇头道：“按说，潮白镇的地理位置、产业资源真的不错，而且要山有山要水有水，我听说还有温泉……没发展起来真是可惜！” 林骁点了点头，正在努力地消化这些信息。 “还有啊，你们潮白镇最近还惹个大麻烦……” 贾凯还想说下去。 这时一个同事坐过来，他连忙止声给林骁介绍，这个话题便岔开了。 吃完午饭。 秦正刚也从县长办公室出来了，脸上的愁态没有缓解分毫，反而更严肃压抑了。 林骁跟着他来到大院里，找到了他的车。 林骁简直瞠目结舌。 你要说那是辆车，可能有点勉强，要说是一堆废铁反而更恰当。 林骁战战兢兢坐了上去，发现副驾的安全带都没有卡扣，弄了个挂钩固定在那里。 “这玩意儿……能保证安全？”他非常怀疑，却也不好明说。 废铁车吭哧吭哧上了路。 一路上，秦正刚把张德清的那些问题又都问了一遍，但显然他并不关心答案，只是觉得必须要有这么一个过程。 只有听到林骁已婚的时候，他才稍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没多说什么。 三十分钟后，这辆蜗牛车才进入潮白镇的地界。 林骁发现马路两边有很多摆摊卖板栗的农户，在11月的冷风中瑟缩着，一筐一筐的板栗前鲜少有人驻足。 “这个月份，还有板栗吗？”他疑惑。 “有！” 秦正刚目视前方，随口道，“潮白镇有全省最大的板栗基地，各个村的自留山上也基本上都是板栗树。这两年板栗销路不好，农户们的板栗没人收，就只能自己卖了……这东西经放，按说九月份就可以采摘，但放到现在也还能保存住七八成！” 秦正刚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林骁点点头。 潮白镇的板栗他当然是知道的，记忆里每年一到秋天，县城里到处都是板栗。 只不过这东西不好剥，吃着还噎得慌，所以他不喜欢，也没见过几个喜欢吃的人！ 销路不好，倒也正常！ 两人一路上没再多言语，很快，汽车抵达潮白镇集市。 触目所见，完全是一副凄凉破败的景象。 马路是破的，路灯是破的，沿街商户的外墙广告牌也是破的。 马路上灰沙漫漫，让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在江南地区，还以为是什么风沙干旱地带！ 林骁皱起眉头。 小时候他也来过潮白镇，记忆里还不是这般景象，怎么越发展还越倒退了呢？ 他不解，疑惑只待以后揭晓。 汽车很快抵达镇政府——同样也是一处破败老旧的院落。 还未驶近，林骁就看见门口聚集着十几号人，拉着白色横幅正跟门卫推搡着，吵得沸反盈天。 秦正刚一看这场面，额头的“川”字皱得更紧了。 把车停在马路边。 “小林你先进去，我处理点事！” 然后不等林骁答复，他便十分麻利地下车，跨过灰蒙蒙的绿化带就冲了上去。 “二舅、三叔，你们怎么又来了……” 人群很快把他包围，众人情绪越发高涨。 林骁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心沉了又沉。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54.主动的韩希熙 林骁被带到了自己的副镇长办公室。 从他走进镇政府大院后，一路上就有各种人打量他，猜测、议论、私语，从他的年纪、相貌、来历等多个角度，都迅速推断出一个结论——这人不会在镇里久待。 林骁也知道作为副镇长来说，自己年轻得有点离谱，帅得有点过分。 对大家的偏见只能照单全收。 在办公室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办公室的干部才来通知他，镇长回来了，去会议室开会。 林骁理了理衬衫衣领，稳步前往。 会议室里黑压压坐了一屋子人。 虽然只是个正科级乡镇，但好歹是一级政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镇长秦正刚之下，光副镇长就有三位，还有党办、宣传、纪检、农林、水利等十几个部门，还有16个行政村的村支书，派出所、司法所、税收所等七八个派出机构的所长，乌泱泱一片四十几号人。 林骁一看这架势，都给自己吓了一跳。 好在前世今生也都见过不少大场面，表情波澜不惊。 不过相比于市政府的威严、县政府的端正。 这里虽然人多，但气氛却十分宽松，甚至有些散漫。 镇长秦正刚进来之前，大家都各自聊各自的，穿得也都很随便，倒显得林骁这衬衫西裤的样子很另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参会的人虽然多，会议议程却十分简单。 秦正刚先照着县委的文件念了一下“青苗计划”的重要性，然后让林骁做了下自我介绍，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分钟。 林骁椅子都还没坐热，听到秦正刚宣布散会，一时有些恍惚。 在原单位，他作为班子会的跟会人员，平常开会都是两个小时起步的。 一度以为那才是体制内的常态。 如今到了这潮白镇，他才惊觉，行政效率原来还可以这么高。 一时好不感慨。 大会散了以后，紧接着又开了个班子会。 秦正刚分别介绍了另外三位副镇长、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纪检委员等。 “班子分工咱们就先不做大调整了，小林，你就接原来张副镇长分管的那一摊，安全、环保、综合执法，然后再加一个宣传——你不是学中文的吗，管宣传应该得心应手，正好也给贾波副镇长减轻一点压力，他那儿管着经济，担子太重了！” 秦正刚安排完，又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林骁初来乍到，就更不可能有意见了。 “好，那就这样，散会！” …… 林骁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秦正刚刚才说的张副镇长，就是自己的前任，上个月刚刚调到县里。 这间办公室也是原来他坐的。 也就是说，林骁被安排到潮白镇还真不见得就是个意外，而是这里确实有空缺。 散会后，林骁大概和办公室的人了解了一下。 这位张副镇长也是县委机关下来了，说是锻炼，但待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他也就明白，为什么会议室里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不信任，估计在大家心里，他和张副镇长是一路货色，都是到镇里来走过场的，待不了半年就会走人。 对这种无端的臆测，他也没办法解释，只能顺其自然。 现在确定了分管工作。 林骁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直接把相关工作人员召集起来——不是训话立威，而是找大家要了些潮白镇相关的材料，然后就坐在办公室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班时间。 干部们陆陆续续下班，镇上的宣传委员周宝平路过他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他在埋头苦读，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 “林镇，还不走吗？” 林骁愣了愣神，才明白“林镇”喊的是自己。 他有点不习惯，下意识想让他别这么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他要摆官架子。 而是身在其位、必立其威，跟下面的人打成一片可以，但要是上下大小都不分了，那以后这工作也就很难开展了！ 他点点头：“一会儿，你先走吧！” 周宝平愣了一下，心想：小年轻还挺能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心里鄙夷，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反而去办公室拿了些熟板栗和泡面过来。 “林镇，你要饿了可以吃点！”周宝平道。 “好，谢了！” 他爽快回复，大方又坦荡。 这个态度，倒是让周宝平一时有些应对不及，点点头离开了。 林骁继续看材料。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饿了，一抬头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他起身烧了壶水，准备泡面。 这时手机里进来一条微信，是“希希不嘻嘻”发来的：【下班了吗？】 林骁有些错愕：大明星最近看来是不忙，找自己的频率明显增加啊！ 他敲击屏幕回复。 【林：还没，看材料呢】 放下手机，把面泡上。 刚把盖子盖好，手机“蹬蹬蹬”响了，竟然是韩希熙打来的视频。 林骁愣了愣神。 两人加微信两个月，聊过天、打过语音通话，但视频还是头一次。 他有些诧异韩希熙的“主动”，下意识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 赶紧接通。 视频那边，韩希熙穿着毛绒绒的居家服，应该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通过这种方式和林骁见面，她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都不敢直视镜头。 “怎么了，有事吗？” “没，没有！” 韩希熙有些难为情道，“我想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怕回头我妈问！” “啊？！” 林骁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微微悬起的心放下了，释然一笑。 他切换摄像头，举着手机对办公室扫了一圈，又切回来。 “看了，觉得怎么样？” “还行，独立办公室呀……你在吃泡面？” 韩希熙的视线被林骁面前的泡面吸引。 林骁不以为意：“对！今天第一天来，手边什么吃的也没有，这是同事给我的，对付一口就行了。” “哦……” 韩希熙的语气有些失落，又问，“只有泡面吗？” 林骁抓起旁边的板栗：“还有这个！” 韩希熙眼睛倒是冒起精光。 “糖炒栗子？” “这好像是水煮的，不是糖炒的……你喜欢吃板栗？” “喜欢啊！” 韩希熙笑了起来，却又可怜巴巴地努了努嘴，“不过板栗热量高，我经纪人不让我吃……” 林骁笑了起来。 “下次回宁海，我给你带！我们潮白镇的板栗可是全省有名的！” “好呀！” 韩希熙答应得很甜。 气氛莫名就有些暧昧。 两人都意识到这一点，表情不自然起来。 韩希熙慌忙道：“那你吃饭吧，我不打扰你了……早点回家！” 林骁笑了笑：“好！” 56.林镇他不行 一连三天，林骁都埋头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 大院上上下下反倒有点坐不住了。 镇长办公室。 副镇长贾明路坐在办公桌对面，阴阳怪气道：“我就说那个林骁是下来镀金的，果不其然吧。来了三天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明显是瞧不起咱们潮白镇，生怕我们的土地脏了他的鞋啊……” 秦正刚还在为学府雅居的事情发愁。 听了他的抱怨，想到那天晚上和林骁的聊天，莫名的就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 他不禁黑脸道：“还有心思管别人！让你琢磨直播助农的事，你想出门道了吗？今年潮白镇的板栗收购率只有九成，而且基本上集中在基地里，村子里自种的顶天了也就卖出去七成……明年要还这样，我看你拿什么跟县里交差！” 贾明路顿时丧起脸来，忍不住诉苦道：“秦镇，真不是我不想招，实在是直播助农没那么好搞。要找网红、要有市场……板栗本来就不是什么明星产品，这些年产量一直在涨，但销量却一直上不去。 “尤其这几年，网络直播的兴起，各种农林产品卖得飞起，橙子、大枣、苹果甚至榴莲，这些东西的市场接受率都比板栗高。市场一火，挤兑得咱的新鲜板栗和加工过的栗子仁，都越来越难卖。网红又请不到，光靠自己又没有流量，就算直播也是完全浪费人力……” 一通抱怨，贾明路又只能沉沉地叹了口气。 秦正刚当然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也是无计可施。 别说别人了，他自己就不喜欢吃板栗，难摘、难剥，生吃发涩，煮熟了噎嘴。 简直槽点满满。 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 秦正刚原先也想过扶持农户种别的，可潮白镇的板栗种植历史由来已久，大大小小的山坡上都是几十年的板栗树。 不是轻易说砍就能砍的。 而且潮白镇的地质就适合种板栗，橙子、柚子、橘子、蜜桔，这些本省的网红水果，潮白镇种出来的口感都要比别处差了一大截。 唯独板栗，个大肉厚，甜度也高，板栗之乡名副其实！ 所以即便板栗难卖，但在开展农业扶持工作时，镇里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扩展板栗销路，帮农户增加收益。 现下听着贾明路的推脱，秦正刚冷着脸道：“别人能搞，你就不能搞？别跟我倒苦水，你有难处跟你自己爹妈说去，你们贾家是潮白镇的大姓，板栗种植面积最广，你看看他们能不能理解你……” 贾明路撇了撇嘴，顿时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沉默片刻。 秦正刚正色道：“这样，你有空跟林骁探讨探讨，人家是高材生，又在省会机关待过，见识肯定比你广，没准能帮你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贾明路眼睛一眯：“他？秦镇你认真的？” 秦正刚黑脸：“你说呢？！” 贾明路不敢再还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出了镇长办公室，走廊那头就是林副镇长的屋子。 贾明路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过去敲了敲门，却半天也没人开。 宣传委员周宝平从对面办公室出来道：“贾镇，你找林镇吗？他巡山去了！” 贾明路眉头一拧。 “巡山？” “对，说是想实地查看一下镇上的山林，掌握一下秋冬季森林防火的情况！” “……” 贾明路愣了愣神，乐了。 “好家伙，他倒出去了！” …… 接下来两天，林骁都在农林委员张绍波的带领下，满村乱窜、逢山便进。 他分管安全，秋冬季森林防火是重点工作，这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布置得了的，还是要实地转一转才能心中有数。 当然开车顶多只能开到村委会门口。 再想上山，只能靠两条腿。 得亏林骁平常有跑步的习惯，耐力还行，不过一连几天连续登山下来，也还是感觉腿酸得厉害。 张绍波比林骁还小两岁，却早就不行了，忍不住诉苦：“林镇，你……体力真好！” 林骁笑了笑：“绍波，有女朋友吗？” 张绍波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问到这个。 “还，还没！”他老实回复。 “那还有机会！赶紧把身体锻炼好，以后老婆跑不了！” “？？？” 张绍波人都傻了：刚才这位副镇长大人是开了个车吗？ 顿了顿。 他问：“林镇，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林骁点点头：“嗯，对。” 张绍波笑了起来。 “林镇这么年轻就结婚，一定跟嫂子感情很好吧？” “呃……还行，还行！” 林骁有点尴尬。 张绍波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又问：“林镇，那你这撇下嫂子下乡当青苗，嫂子没意见吗？” 林骁不知该怎么回复。 说有意见也不对，说没意见也不对，只能呲牙哈哈哈。 “哦……我知道了！”张绍波突然笑得古怪。 “你知道什么了？” “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林镇一定是和嫂子在一起时间长了，没了新鲜感，所以才主动下乡把距离拉开，然后久别一重逢，就可以小别胜新婚了……毕竟林镇体力这么好，对吧？” “咳咳咳！” 林骁突然猛咳了起来。 这个张绍波，单身狗还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来！ 其实要换了其他镇长副镇长，张绍波肯定是不敢的。 但他和林骁年纪差不多，这两天接触下来，又发现他为人很随和，没有一点没谱硬摆的臭毛病。 两人嘻嘻哈哈，连带着说话也越来越大胆。 只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调侃，林镇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难道自己猜错了，林镇他其实不行？ “巡山，巡山……”林骁尴尬岔开话题。 张绍波心里默了默：破案了，看来是真不行！ “林镇，昨天下雨了，地有点湿滑，你小心点！” “没事，经得起摔！”林骁笑道。 张绍波正色道：“别处摔跤不要紧，板栗山里可不能摔。这满地都是板栗壳，简直就是个纯天然的陷阱，扎在身上可疼了……” 话音未落，林骁上坡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啊！！” 屁股底下正好一个板栗壳，给他来了个肉蛋暴击，疼得脸都扭曲了。 张绍波无奈耸肩：你看，我说很疼吧！ 57.学区房、结婚率、烂尾楼 当林骁满身泥泞，撅着右腚一瘸一拐地回到镇大院，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驻足围观。 林骁却并不觉得狼狈，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一种两脚踩在泥地里的踏实感！ 进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到镇长秦正刚要出门。 秦正刚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你这怎么搞的？” 林骁笑着解释了一下山上的事。 秦正刚眼神有些亮。 “去巡山了？” “对，各村看了看！” “……” 秦正刚没说什么，又看了看他裤子上的泥渍，点头道，“回家休息吧，换身衣服，该上药上药！” 林骁笑道：“办公室有衣服，放心吧秦镇！” 言外之意竟然是不回家。 秦正刚越发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开着小破车去县里了。 林骁回到办公室。 脱下泥裤，撅着腚用镜子好半天才看清臀上的伤痕，没流血，红了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板栗壳扎出来的小点点。 这点伤口不至于报工伤，但疼得厉害，几乎都坐不下去。 他干脆就站着，站累了才半边屁股坐下歇会儿。 这时副镇长贾明路敲门进来，笑呵呵地说了上午秦正刚交代的事。 “镇长说了，让请教请教你这个大才子，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农户们打开一下板栗的销路！”贾明路笑得意味不明。 林骁知道，这货看似是来向他请教的，但其实是来给下马威的。 他都能猜到贾明路心里在想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这根上头下来的青苗有什么能耐！！ 说实话，林骁没必要向他证明什么，也懒得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但如果真的能打开板栗销路，也确实是造福农户的一件好事。 这跟要不要和贾明路较劲无关。 沉思片刻，他道：“明哥，我想想吧！” 贾明路冷冷一笑：“行，那你好好想，全镇好四千多板栗农户的生计就看你了！” 撂下这句话，贾明路施施然离去，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林骁无奈得直翻白眼。 …… 晚上回到家，老妈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一阵埋怨。 “当时你也不跟我们商量，自己就报名了这个什么青苗计划，现在好了，三天两头一身泥巴一身伤回来！” 周秀萍又心疼又生气，“好好的省会不待，跑乡下来搅和泥巴，真是服了你了。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做什么升官发财的梦，能安安稳稳一辈子就可以了……” 林骁也不说话，任由老妈数落。 当时自己报名当青苗，给爸妈的理由就是下乡锻炼几年，回去就能升正科。 老爸老妈这才松口答应。 现在自己这副可怜相，被老妈埋怨也是应该的。 洗了个澡，抹了点药膏，林骁去吃晚饭。 一进厨房，就看见门口堆着一麻袋生板栗，看得他直皱眉头——这一天，尽跟板栗打仗了！ “这板栗哪来的？”他问。 “你舅妈拿来的，都是山上长的野生板栗，他们家吃不完，给送了一麻袋来。” 周秀萍说着，端着一大盆现煮出来的板栗上桌，“喏，刚煮出来，趁热吃！” 林骁一点胃口也没的。 突然想起韩希熙说喜欢吃糖炒栗子，便问：“妈，你会做糖炒栗子吗？” 周秀萍笑道：“怎么，喜欢吃糖炒的？” 林骁挠挠头：“嗯……水煮的没味，糖炒的好吃！” 周秀萍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当妈妈的，最爱听孩子说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了，哪怕不会做，哪怕很难弄，也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钻研。 “行，明天妈给你做，糖炒一下有多难？” “嘿嘿，好！” 老爸林建平还在外面做工没回来，母子俩吃饭。 吃着吃着，周秀萍便叹气道：“唉，你那个四表哥哦，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林骁抬头：“周振鹏？你上次不是说，这回相中了一个吗，都领回家了……又谈崩了？” 周秀萍是娘家最小的女儿，上面四个哥哥，侄子生了一堆。 二十多年前这是好事。 可放到现在，六个侄子只有三个大的结了婚，剩下三个都还打光棍，十里八乡基本上找不到适龄女孩儿。 而且不止他们家，现在各县各镇各村，基本上都是这种情况。 周振鹏今年已经32岁了，是林骁几个表哥里算有出息的，开大货车跑运输，人也肯吃苦，去年刚自己买了一辆前四后八，应该是兄弟几个里最有希望脱单的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根好苗子，愣是相亲相了七八年，也还没有摆脱光棍的命运。 周秀萍叹气道：“本来是谈得好好的，彩礼要了18万，你舅舅舅妈咬着牙也答应了，上礼拜还来借钱来！结果我钱还没给他们打过去，又跟我说不用了，妹子改口要在县城里买套房——那哪买得起，就这么吹了！” 老妈还没说完的时候，林骁就已经猜到了故事走向。 不用说外婆家，就说自己家几个堂兄弟，找的老婆无一不要求要在县城里有房——农村自建房根本不考虑。 要说林家村的新媳妇有这个要求可以理解。 毕竟林家村挨着县城，在城里要套房，并不过分。 可周秀萍娘家在离县城最远的潮白镇，离县城30多公里，在村子里有家有业有田有地的，非跑县城里来干嘛？ 林骁也是很想不明白。 “非得在县城买房吗？在镇上不行？” “现在的女孩子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镇上的房子谁看得上？” 周秀萍很是不耻这世风日下的样子，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村里读书肯定是没有在县城里好，现在不都讲究学区房吗？” 林骁无奈笑道：“要说学区房，潮白中学每年考上安阳一中的人数，可是全县都排得上名号的，潮白中心小学的质量也很不错，这才是妥妥的学区房，房价还比县里便宜不少，不是更好？” 周秀萍一脸无奈：“话说的就是！而且潮白镇离省会还近，现在小年轻不都愿意进城玩吗，那去宁海不比在安阳待着好玩……也不知道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 林骁努了努嘴。 年轻女孩们的想法其实不难理解，但他却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个不错的商机。 像表哥周振鹏这样的大龄单身男青年，在潮白镇还有不少，甚至在全省都是一个普遍现象。 提升适龄青年的结婚率，也是当前南州省的一项重点工作内容，几乎上升到了和发展经济同等重要性的高度。 “学区房、结婚率、烂尾楼……我得好好捋一捋！” 58.很甜很甜 当林骁在潮白镇认真当好一株青苗的时候。 另一边，浮华的海城。 韩希熙的公寓里，经纪人周慧正气得直喘大粗气。 “这个闫娜真不要脸，之前还只是偷偷摸摸抢你的资源，现在都开始明着来了！” 周慧气急败坏道，“这次vogue时尚盛典的出席名额，是我好不容易才替你争取来的，结果她可倒好，仗着有亲叔叔撑腰，直接就给抢过去了……真不要脸！！” 见慧姐气成这样，韩希熙觉得有必要和她同仇敌忾一下。 可是努了半天劲……实在是装不出来。 “慧姐消消气，她要抢就抢呗，反正这个所谓的时尚盛典我也不想参加……” 话没说完，周慧的眼神就像两把利箭一样射了过来。 韩希熙连忙住声。 周慧却不肯放过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希希，以你的唱功和长相，是可以在娱乐圈独当一面的！可你这佛系的性子……咱能不能改一改，等当了天后之后再佛系，行吗？” 韩希熙无奈地撇了撇嘴：“慧姐，我喜欢唱歌，可是上综艺、走红毯，还有人情往来这些，我真的不喜欢！就让我踏踏实实唱歌，不行吗？” “踏踏实实唱歌？进了娱乐圈，由不得你不争！” 周慧严峻道，“就好比上次发单曲的事，要不是有马尧老师的一首《人间》帮了你，你现在都已经被公司放弃了，你信不信？” 韩希熙无言以对。 “还有闫娜的这张专辑！虽然主打歌《幻梦》质量一般，但蹭上了《人间》的热度，骂也骂出圈了！” 周慧后知后觉道，“后来专辑里其他歌发布，有三首都上了新歌榜，质量也相当不错！这说明什么？” 韩希熙想了想，低声道：“说明，《幻梦》应该不是这张专辑的主题曲，只是为了和我的《人间》打擂，才把这首先拿了出来——用的是田忌赛马的策略！” 周慧眼神闪了闪，没想到她一点就通，又欣慰又生气。 “希希，你很聪明，其实是个混娱乐圈的好苗子！” 她道，“你猜的很对，我们这次就是中了闫娜的道。刚开始《人间》的各项数据都远胜《幻梦》，我还以为咱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结果现在才知道，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赢，拿《幻梦》出来就是用骂声换热度。 “热度有了，紧接着专辑里几首好歌放出来，一下子就都起来了，连带着口碑也迅速反转。虽然这几首歌的热度都不及《人间》，但人家数量取胜！ “这一个月来，她的人气眼瞅着就要超过你，再加上公司还有个当副董的亲叔叔坐镇——你要是再不支棱，就等着以后被她压得死死的吧！” 韩希熙抿了抿嘴。 本想说被压就被压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一直被压制，那么公司有什么新歌好歌，自然都是先到闫娜那里去。 等她挑剩下才会轮到自己。 她不在乎知名度、不在乎鲜花和掌声。 但是如果本来自己能唱好的歌，却被别人给糟蹋了……她会觉得，这是一种对听众的不负责任！ “慧姐……我好好想一想！” “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周慧把视线落在她手背上的燎泡上，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歌手，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别闲的没事干研究起厨艺来，怎么着，要立贤惠人设啊？” 韩希熙一下脸就红了。 “慧姐，你……你乱说什么呢！” “我最好是乱说！” 周慧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淡化你的已婚形象，十个月之后离婚！” 韩希熙默了默。 “其实要立人设的话……以你的年纪和形象，立个吃货人设最好了！” “为什么？” “小年轻嘛，爱吃很正常，你还有点婴儿肥，形象很亲民，立吃货人设的可信度比较高！” “……” 韩希熙抿了抿嘴，无奈道，“慧姐，我不立人设，和闫娜竞争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周慧要的就算她的这个态度，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立不立人设，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现在不考虑也罢。 …… 很快到了周末。 这周六是韩希熙外婆沈素枝的75岁寿辰。 提前两天，韩希熙就跟林骁说了这件事，正好周五轮到林骁在镇里带班，他还特意跟其他人换了一下。 周五晚上，韩希熙七点的飞机到宁海。 林骁五点下班，还先回家吃了个饭，这才上高速直奔机场，刚刚好在七点抵达。 等了半个小时，韩希熙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推着行李出来了。 两人都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坐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找到车，先后上了主驾和副驾。 “饿了吗？”林骁突然问。 “嗯……有一点！” 在他面前，韩希熙也不藏着掖着了。 话音刚落，林骁就拉开羽绒服拉链，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油纸袋。 “猜猜这是什么？”他神秘兮兮地问。 “糖炒栗子！” 韩希熙都没打开，便直接宣布正确答案，两只眼睛都亮了。 林骁好不诧异：“神了啊，你怎么知道的？” 韩希熙抿嘴笑道：“我一上车就闻到了味道，还以为是闻错了呢……” 说着，已经把油纸袋打开，拿出一个剥了起来。 “还是热的呢！” 她有些激动。 栗子的清甜夹杂着糖汁的焦香，直馋得她忍不住咽口水。 好在每一颗板栗上都开了口子。 两手轻轻一捏，一颗完整的板栗仁就滚落出来，被她送进了樱桃般的小嘴里。 “嗯……好好吃！” 她眼神彻底亮了，像个被奖励了鸡腿的小孩子。 林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翘起嘴角。 “机场还有卖糖炒栗子的吗……”韩希熙一边吃一边问。 “什么买的，这是我从家给你带来的！” “啊？！” 韩希熙吃板栗的动作一顿，满脸愕然，“从家……那你……” 她没说下去，脑海中自动做起了计算题。 从安阳县开车到机场，至少半个小时，他还在机场等了那么久。 天那么冷，路那么远。 然而这板栗到现在却还是温热的，甚至有些滚烫……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袋板栗一直被他放在羽绒服里，焐了整整一路，才有了这仿佛刚出锅的口感和甜香。 想明白这些。 韩希熙的耳后已是红晕遍布，心口暖得和板栗一样软糯。 “怎么了，不好吃吗？”林骁见她这副样子，还以为是不好吃却不好意思说。 韩希熙连忙摇了摇头。 “没、没有……好吃，很甜很甜！” 59.小白鼠 “很甜吗？”林骁问得很认真。 “嗯……很甜！” 韩希熙已经感动得脸颊都发热了。 “跟你之前吃过的比，怎么样？” “嗯……比我吃过的都要甜！” “真的？” “嗯……” “这我还特意让我妈少放糖了呢，你吃到的基本上是板栗自身的甜味！” “……嗯？” 韩希熙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侧过头，就见林骁松了一口气，目视前方兀自道：“我就说，我们潮白镇的板栗质量没问题……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说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韩希熙直接愣住，有点懵圈。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拿我当小白鼠吗？！ “怎么不吃了？”林骁问。 “吃多了发胖！”韩希熙赌气似的冷道。 “？？” 林骁听出她语气突然变冷，很是莫名其妙。 车子开出机场，很快就进入了宁海城区。 “去你家还是去我家？”林骁问。 “嗯……去你家吧，省得你打地铺了！” “行！” 林骁调转方向，往天澜苑开去。 快到小区的时候，韩希熙突然喊停车。 “怎么了？”林骁把车靠边停下，吓了一跳。 “哦，没事，我想去面包店买点东西！”韩希熙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抱歉。 林骁侧头一看，才发现马路右边，有一家海鸟叔叔面包店。 韩希熙前两次在家叫的外卖，应该就是这家店的。 “我去吧，你也不方便……想吃什么？” “买点栗子糕吧！”韩希熙道。 林骁刚挂好P档，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听见韩希熙的话，眼神一亮。 “栗子糕？” “对啊，他们家的招牌产品之一……你怎么了？”韩希熙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 “没事，没事，我去了！” 他下车，跑到马路对面去。 在店里转了一圈，果然在柜台里发现了一款杏黄色的糕点，制作成五瓣小花的样子。 小巧精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先生，要点什么？”服务员问。 “这些栗子糕，都给我装起来！” “这些……所有吗？” 服务员都惊了，心想这人是有多爱吃栗子糕。 虽然觉得离谱，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还是把整个托盘都从柜台里端出来，用了整整五个纸盒子才装下。 近十斤栗子糕，花了320块钱。 林骁左右两手开工，才把这些东西拿下，跟个抢劫犯似的跑回车上。 韩希熙看见，人都傻了。 “你这……也买太多了吧？” “吃呗，你不是爱吃吗？”林骁笑道。 “我是爱吃，但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明天要给我外婆带过去的……这个栗子糕松软，外婆爱吃！” “……” 林骁看着手里的大袋小袋，尴尬笑道，“那正好，一袋给外婆，你留一袋，剩下的我带回去给同事吃！” 韩希熙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总觉得林骁今晚怪怪的。 回到家里。 林骁直接拆开了一袋包装盒，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了起来。 口感绵密，甜度适中。 没有水煮板栗那么粘牙，但栗子味却很浓郁，是一款不错的零食小点心。 林骁虽然不是很爱吃，但并不排斥。 这对于糕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不住地点头。 身后，韩希熙看着他吃得神态如此认真，愈发疑惑。 她到餐桌对面坐下。 “林哥……你怎么了？” “吃板栗糕！”林骁不回答，把盒子推倒她面前。 韩希熙不解，但还是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林骁问。 “好吃啊！这就是我最先发现，推荐给外婆的！” “你这么怕吃糖的人都喜欢吃……看来这款糕点的受众面很广啊！” “是啊，这是他们家的明星产品了！” 韩希熙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林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买完栗子糕回来就一直怪怪的？” 林骁笑了笑，这才道：“没有，我就是第一次知道，栗子还能做糕点，还做得这么好吃……看来我们潮白镇的板栗，也不是一点出路都没有！” 韩希熙：“？？？” 她愣了好一愣，突然就生气了。 合着今天一晚上，自己尽给他当小白鼠了，先是糖炒栗子，现在又是栗子糕……我是什么栗子试吃员吗？ “我累了，洗漱睡觉了！”韩希熙突然起身道。 “哦、哦！” 林骁不以为意，跟过去，“我给你铺床单，上次走的时候，我把床单被子都收起来了！” 说着，自顾自打开柜子门忙活起来。 韩希熙站在门口，看着他铺被单、装被罩，忙得不亦乐乎。 莫名又觉得自己刚才发脾气有点过分。 见林骁抖落被子有点吃力，她赶紧上前：“我帮你！” “哦，好！” 林骁把两个被角给她。 两人站在床的两侧，将被褥左右上下抖动，然后抻开铺平。 “好了，你洗漱睡觉吧！”林骁放下被子，松了口气道。 “嗯……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 撂下这句话，他便直接到门口穿鞋。 韩希熙想问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身份多嘴，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好鞋子和外套，带上钥匙就出了门。 “砰！” 大门关上，屋子里顿时冷清下来，连带着感觉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已是12月。 华南地区迎来大降温，平均气温接近零度，湿冷的天气冻得人好像骨头缝里都在榨汁！ 韩希熙从进门就没敢脱羽绒服。 这时连忙找了个厚睡衣换上，尽管是羊毛加绒的，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打着冷战洗了个热水澡。 她护理了一下皮肤，又把头发吹干，这时林骁拎着一个大包进来了。 “还没睡呢？”他语气喘息，像是跑了很久似的。 “嗯，要睡呢……你去哪儿了？”韩希熙忍不住问。 “去了趟商场！” 林骁说着，把大包拉链拉开，从中取出一条白色的大毛毯来。 “降温了，我家也没有特别厚的被子！” 林骁一边说，一边到大房间，把毛毯铺在被子下面，“我估摸着你怕冷，就去买了这个。这是家居店里最厚的，摸着很暖和，保温效果应该不错……” 林骁忙活完，站在床边长舒了一口气，笑得明朗。 韩希熙和他四目相对，这一刻却有些失神。 耳朵又红了…… 60.掉进了污水井 这天晚上，韩希熙睡得很好。 厚厚的毛毯亲肤又暖和，是一个很有名的牌子，价格也不便宜。 韩希熙知道，小区对面就有一家超市，超市里肯定有被子和毛毯卖。 但林骁昨晚却专门跑到几公里外的商场，在专卖店里买了这一条，就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更温暖一些。 韩希熙也确实暖到了心里头。 然后就觉得……好像昨晚当了两次小白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上起床，神清气爽。 “早啊！”在客厅里碰到，两人互道早安。 这时韩希熙已经洗漱完了，而林骁则顶着一头炸毛，睡眼惺忪。 韩希熙抿住嘴不去嘲笑他。 “哦……早！你完事了吗？” “嗯，对！” “等我两分钟！” “啊，不着急……” 韩希熙本以为他说的两分钟是个虚词，还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喝温水。 结果一杯水还没喝完，林骁就穿好衣服，整个人面貌一新地站在了门口。 “走啊！”他催促道。 “？？？” 韩希熙人都傻了。 自己可是收拾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有了现在的清新面貌，而且还没化妆。 可这人……竟然两分钟就跟换了个头一样。 男人都这么快吗？ 真是太不公平了！ 韩希熙心里愤愤不平，连忙放下水杯去穿鞋子外套。 林骁还很是等了她一会儿！ …… 两人开车出门，十几分钟后就抵达了一个叫明月花园的老小区。 小区斜对面就是省委大院。 经过了严格的盘查和登记程序后，林骁的车才成功驶入院内，并在韩希熙的指挥下，停在了一个楼栋门口。 小区虽然老，但十分幽静疏阔。 院内的樟树都有两人环抱粗细，即便是冬天，也还是一派郁郁苍苍的景象。 林骁不觉屏气凝神起来。 停好车，准备上楼，他看着后备箱的一堆农产品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韩希熙疑惑凑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一桶米酒、两兜板栗，还有一些金桔、茶油之类的。 林骁面露尴尬。 一开始准备这些，本来是冲着给老人过生日，空着手上门不好。 但他又毕竟是个假女婿，实在没必要跟这一家子真正的亲人拼个心意高低，于是就想着随便带点适合老人吃的，也算尽了心意。 可现在车子停在这气势威严的大院里。 他突然就觉得，这些东西不太拿得出手了！ 韩希熙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起来：“林哥，你这些东西都是纯天然的，外公外婆肯定喜欢！” 林骁倒是有些诧异。 “你不嫌丢人吗？” “丢人？为什么？”韩希熙歪着头，似乎不理解。 “就……都很便宜，这还有泥，看起来很low！” “不会啊！” 韩希熙歪头一笑，眼睛明媚得好似春天，“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到了就行，我外公外婆不是那种人！” 具体哪种人她没说，但林骁领会到了。 当即放下心理包袱，拎起东西跟着韩希熙上楼。 敲门，房门很快打开。 热闹的声响随着热气一同从屋子里传来。 “哟，是希希来了，还有小林！” “看看小林，拿这么些东西，快放下放下！” “哟，这板栗可真新鲜，这月份还有这么新鲜的板栗呢……” 人群闹闹哄哄，直熏得林骁耳热。 这时，一道明媚的喊声响了起来：“姐姐！” 话音未落，主人现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扎进了韩希熙的怀里。 韩希熙被撞得吃痛，但还是十分亲热地搂住她，两姐妹笑得欢愉。 大舅妈吴敏站在林骁身边，贴心地解释：“这是你小姨的女儿甜甜，他们一家子在京城住，上次吃饭你没见到。今天一家子特意从京城回来，给外婆过寿呢！” 林骁点了点头，才发现少女和韩希熙长得挺像，不说是表姐妹，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梁甜和韩希熙腻乎了一会儿，眼睛就打量到林骁身上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戒备。 “你就是我姐的老公？”少女拧着眉头问。 “……” 林骁皱眉：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还没说话，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厉声呵斥：“梁甜，你又皮痒了是不是，有这么跟姐夫说话的吗？！” 这人不用介绍，林骁便立马猜出了她的身份——刘家最小的女儿刘丽霞，嫁到京城去的那位。 看到刘丽霞，林骁也就知道为什么梁甜和韩希熙长得这么像了。 因为两人的妈妈就很像。 刘丽霞几乎是年轻十几岁的刘丽芸。 当然两姐妹没差到十几岁，不过因为刘丽霞生活优渥、保养得宜，所以明明也四十好几的人了，却看起来好似三十出头一般。 听见老妈开训，梁甜立马老实了，吐了吐舌头又和韩希熙抱在了一起。 刘丽霞顺势走过来，视线在林骁身上打量起来，很快就露出笑容。 “小林吧，我是希希的小姨！” “小姨好！” 林骁也不腼腆，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刘丽霞笑容更加爽朗：“好硬朗的年轻帅哥，难怪希希会喜欢！” 林骁被夸得直挠头，没想到富太太也这么肤浅。 “这段时间下乡还给晒黑了呢，上次你是没见着，更阳光更帅气呢！”大舅妈吴敏凑过来笑道。 “是吗？” 刘丽霞露出一脸可惜的表情。 老太太沈素枝过来，笑道：“黑点好，黑点显得壮实，男孩子嘛！” 刘丽霞哈哈大笑，自然地挽上了老妈的手臂：“妈，还男孩子呢，你这外孙女婿和你的宝贝疙瘩都领证两个月了，早就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了！” 几个女人哄然大笑。 林骁被他们围着，好不尴尬，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刘丽芸这时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忍不住埋怨：“哎哟，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大家都吃完了……” 林骁松了口气，以为丈母娘是出来解围的。 结果这话还没落地。 刘丽霞又大笑起来，道：“姐，你管他们呢！人家年轻小夫妻两地分居，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当然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起晚了那不是很正常嘛！” 这话一说，几个老污婆顿时秒懂，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韩希熙在一旁羞得满面通红。 林骁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今天不是来贺寿的吗，怎么感觉掉进了污水井啊？！ 61.两人一碗面 闲聊了一阵。 二舅妈邓娟从厨房端出一大碗面条来，放到桌子上：“希希，小林，过来吃面条了。吃了长寿面，祝外婆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岁！” 两人答应了一声。 寿宴安排在中午，大家之所以早上就过来，就是为了这碗长寿面。 这是南州省的习俗。 长寿面不仅寿星要吃，子子孙孙都要吃，就是沾福气、祈祷老人健康长寿的意思。 在农村，甚至还要专门煮上一大锅猪肉细面，然后挑着桶挨家挨户地发。 这习俗入城后简化了许多，不过一大家子吃长寿面是必须的。 林骁和韩希熙坐过去，看着桌上的一大碗面条，汤多面少，两眼迷茫。 “怎么一碗？”韩希熙问。 “谁让你们来那么晚，小碗都用光了，面条也都在这儿！” 二舅妈一脸笑眯眯，说着拿来两双筷子两把勺子，“你们都夫妻俩了，还非得分开吃？一个碗里吃得了！” 林骁和韩希熙对视一眼，都很心虚地抿了抿嘴。 然后乖乖地坐下了。 长寿面不能不吃，否则就是在咒老人。 所以尽管场景尴尬，但两人还是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和汤勺，分坐在桌子两边，十分生分地把面条挑到勺子里，然后再用勺子喂到嘴里吃下。 一碗面吃出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梁甜从房间里出来，在圆桌的另一边坐下了，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 “你干嘛？”韩希熙问。 “你们……怎么那么古怪？”梁甜皱着眉头道。 “古怪？！” 韩希熙有点心虚，“哪里古怪？” 梁甜拧着眉头道：“说不上来，反正就怪怪的……跟我们班那些谈恋爱的不太一样！” 大舅妈吴敏凑过来：“小甜甜，你这话说的，你姐姐姐夫都是夫妻了，还能跟谈恋爱一样？” 梁甜却道：“夫妻不也是谈恋爱过来的吗？我看他们的样子，感觉不对劲……” 话音未落。 韩希熙突然用勺子盛了一勺汤，朝林骁喂了过去。 林骁眼都瞪大了，问她什么意思。 韩希熙红着耳朵，没法解释，勺子却十分生硬地往他嘴边喂。 林骁见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把面汤喝了。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挑了一筷子面条，还煞有介事地吹了吹，给韩希熙喂了过去。 韩希熙抿着小嘴吃了，耳垂已是通红。 一旁的梁甜这才笑了起来：“对嘛，我们班那些谈恋爱的，都是这样互相喂东西吃……呕，齁得慌！” 梁甜吐了吐舌头，跑了。 林骁和韩希熙都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前世顶流，一个现世歌手，都是靠镜头前演戏混饭吃的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逼成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的气温滚烫起来。 “嗯……一定是面汤太烫了……”韩希熙心道。 …… 吃完面条。 女人们便凑在一个屋子里说话，男人们则在阳台处抽烟聊天。 客厅里，几个小辈围着两个老人一起嘻嘻哈哈，吃着零嘴和韩希熙带来的栗子糕。 沙发一角，还有一个玩平板的男孩，估摸着也就十岁左右，是小姨刘丽霞的小儿子。 林骁到阳台，这才见到了梁甜的父亲梁斌。 梁斌正要抽烟，看见他迅速打量一眼，便把烟盒递了过去。 “小林，来一根？” “谢谢小姨夫，我不会！” 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给他点了火。 梁斌有些诧异于这套动作的行云流水。 吐了口烟雾，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不会抽烟的人啊！” 林骁笑笑不答。 他知道梁斌指的不是他有什么抽烟的痕迹，而是单纯从刚才的动作，才有此判断。 他也不解释，又先后给大舅刘立松和二舅刘立年点了烟。 韩海军偷偷看了看屋子里的刘丽芸，也忍不住抽了一根，还特意躲在了阳台最靠外的盲角。 然后，话题就自然落在了林骁身上。 “小林，听我姐夫说，你下乡当青苗去了？”梁斌问。 “是，小姨夫！”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不会是因为我姐夫升了宜州的市长，你就赶紧从宁海跳到宜州，好躲在大树底下乘凉吧？” 这话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的，但话里的怀疑却是实打实的。 林骁也不恼。 毕竟这个怀疑很合理，要他是局外人，他也这么想。 当下笑笑：“城里都是高楼大厦，乡下树多，想乘凉可不得下乡嘛！”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他这话，既没否认梁斌的猜测，也没承认。 但轻松的语气，自然而然就打破了被审问的局面，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梁斌再次对他改观。 后面的聊天就没了火药味，大家问了问他的工作，觉得还挺有意思，聊了两轮后就自然岔到别处去了。 梁斌突然问：“唉，二舅哥，你家博文工作定了吗？” 突然被问的刘立年顿时一脸尴尬。 兄弟姐妹四个，就他家的家境是最差的，连带着孩子也最不省心。 儿子刘博文之前大学毕业，家里托关系安排在银行工作，结果干了半年不顺心就给辞了，说要考研。 考了两年也没考上，又说要继续找工作。 结果家里安排的看不上，自己找又找不着心仪的，就这么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到现在。 梁斌这一问，刘立年顿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冷道：“定个屁……随他去吧，我是管不了！” 梁斌便道：“实在不行，让他上京城来找我，自家孩子，给安排个工作还是难事吗？” 刘立年道：“斌子，哥不是跟你客气，我还真这么想过。但你那嫂子头发长见识短，舍不得她那宝贝疙瘩跑那么远，非要在宁海找个工作……随他们母子俩折腾吧！” 梁斌听他拒绝，其实也偷偷松了口气。 反正人情送到了，不要是他们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大舅刘立松这时开口，看着林骁笑道：“还是我大妹有福气，海军官运亨通，女儿现在成了大明星，女婿也一表人才、踏实肯干……现在就你们一家蒸蒸日上了！” 这话说得韩海军连连摇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把三家的孩子都虚虚实实地夸了一遍。 这才把他们翁婿俩从这种遭人恨的氛围里解救出来。 林骁看得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市长就是市长，你爸还是你爸！ 62.寿宴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了半天。 11点半，大家出发去饭店，正式给沈素枝过寿。 包间是大舅刘立松定的，足以坐下二十个人的大圆桌，一大家子坐下也满满当当。 沈素枝和刘忠山坐在上首。 看着儿女们都和和美美，孙辈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室和前程，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生辰礼物了。 菜品鱼贯而入，紧接着是一个三层高的巨大寿桃蛋糕。 小辈们欢呼着将蜡烛点上，把寿星帽戴在沈素枝花白的头顶。 林骁注意到，素雅了一辈子的沈素枝明显不太适应这种西式、热闹又年轻的庆祝方式，但始终笑意爽朗，按照孙辈们的指示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并和大家一起拍手欢呼。 包间里暖意融融。 分完蛋糕后，饭局才正式开始。 大舅刘立松的儿子刘韬带头向奶奶敬酒贺寿，紧接着就是二舅的啃老儿子刘博文。 身为堂兄弟的两人，性格都遗传了各自老爹。 刘韬憨厚本分，说起祝酒词来也是十分俗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 但贵在真诚。 刘博文则明显遗传了老爸的嘴甜和跳脱，连“越活越年轻，活成老妖精”这种话都蹦出来了，听得大人们直皱眉。 不过看沈素枝笑得爽朗包容，众人也就不去指责他。 轮到韩希熙和林骁。 两人坐在一起，韩希熙端起杯子要说话，林骁却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起身朝主位的二老走了过去。 韩希熙见状连忙跟上。 林骁笑容真诚道：“外婆，听希希说她小时候是您照顾长大的！我想，她能长得这样知书达理、温婉善良，应该和您和外公的言传身教分不开。在这里，我和希希衷心祝您生辰快乐，也祝您和外公身体健康，安心顺遂！” 说着，将杯沿压低，在沈素枝和刘忠山的杯口下分别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韩希熙也跟着把果汁干了。 对面，沈素枝被这个外孙女婿的话扰得心肠暖热，直接红了眼眶。 她连忙拉着林骁的手，感触道：“好乖宝，你和希希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话是冲林骁说的，眼神却一直在韩希熙身上。 韩希熙也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一桌子人看着这一幕，心情各异，但不约而同的眼神中带着惊叹。 梁斌眼神闪了闪，看向林骁的眼神满是欣赏。 作为生意人，酒桌上一向求人的时候多，所以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是全场的王者。 他早就注意到，因为今天是丈母娘的生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老人家身上。 这就不免让身为一家之主的刘忠山受了些冷落，尽管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几个小辈没有一个注意到这点。 除了林骁！ 虽然他只是在给外婆敬酒的时候顺带提了一下外公，但十分明显的，刘忠山的神色要比刚才亮了几分。 “这小子……厉害啊！”梁斌心里感慨。 另一侧。 刘丽霞挨着姐姐刘丽芸坐，看到刚才那一幕，本来就对林骁很有好感的她，这下越发觉得他鼻子眼睛嘴哪哪都顺眼。 不由地碰了碰刘丽芸的胳膊，压着笑意小声感慨：“姐，你这女婿哪找的……回头给我家甜甜也整一个！” 刘丽芸作势打了她一下。 眼神温热，笑得感慨又怡然。 …… 后面饭局正常进行。 林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就刚才敬酒之后，小姨夫梁斌对他的态度明显亲热了起来。 几个小辈里，他就跟瞄上了自己似的，不住地搭话、灌酒，小词一套一套的。 林骁根本躲不掉，只能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 今天一直很安分的二舅妈邓娟突然开口：“他大姑父，你这现在也高升了，好说是一个地级市的主官。这博文到现在一直没找到个合适的工作，你看你能不能给安排安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邓娟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刘立年不悦道：“这吃饭呢……你说这个干什么！！” 邓娟却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个怎么了？他大姑父心胸宽，亲侄子的事还能不管？不看我们的面子，也得看爸妈的面子……是吧！” 一句话把韩海军给架在那儿了！ 喜庆祥和的生日宴，一大家子齐齐整整。 面对弟媳妇这“合情合理”的请求，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拒绝。 可要说答应…… 老丈人刘忠山，大舅哥刘立年，都给刘博文介绍过工作，可他要么是看不上，要么是干两天就撂挑子。 典型的眼高手低，兜里两块钱、心怀五百万！ 韩海军就知道这事难办，保不齐费心费力应了，最后还落埋怨。 他一时踟蹰。 斜对面，林骁看着老丈人面露难色，就知道他不想应。 他本想出言。 但转念一想，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说到底自己才是个外人。 刚才给沈素枝敬酒，好歹是念着老人家对他真心，上次见面还包了个大红包，自己于情于理该说几句吉祥话。 可现在，真没必要。 所以他装没听见，什么也不说。 然而邓娟见韩海军一直没回应，直接急了，冷嘲起来：“他大姑父，你这可不能分了里外的。自家女婿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下到基层当副镇长去了，到了侄子这儿，让给安排个工作都不行……亲疏有别也没必要区别得这么明显吧？”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都炸了。 都知道邓娟是刀子嘴，但现在好歹是老人的寿宴，搞这么难看也太不懂事了。 刘立年立马开口训斥，其他人则假意说和，使劲地把话题绕开。 然而邓娟今天却是铁了心要把这事拍给韩海军，甚至直接撒起泼来，口口声声林骁这个副镇长就是老丈人一手提拔的…… 场面越闹越难看。 涉及到自己，林骁不想管也得管了，便笑道：“爸，二舅妈说的也在理，您就帮着办办试试吧！既然是比对我，就给博文弟弟也弄到乡镇去……没编制的话，就从执法员或者守林员之类的岗位干起，多大点事呢！” 这话一出，邓娟傻眼了，立马安静了下来。 “执法员？守林员？” “对啊！干好了，转正了一个月也将近三千块钱呢！” “就……没有在机关里的吗？” “舅妈你说笑了！” 林骁脸色温和，笑道，“机关要这么好进，我还用得着下乡吗？副镇长听着好听，我的级别可没变！你看这几天给我晒的，都成黑泥鳅了！” 大家哄笑。 邓娟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立马偃旗息鼓了。 63.变质的雇佣关系 二舅妈邓娟消停了之后，生日宴终于能顺利进行。 然后林骁就被盯上了。 小姨夫梁斌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灌他，最后竟然都开始对单输出。 把刘丽芸都看急眼了。 最后林骁不负众望地喝多了，连怎么离开饭店的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色已昏。 窗外透进冬日的夕阳，被子外的空气清冷，巨大的孤独感席卷而来。 他揉了揉眼睛。 好一会儿才判断出，这应该是希希外公外婆的房间。 正迷瞪着，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你小时候还怕黑呢，天一黑就哭鼻子……还记得吗？”沈素枝打趣着。 “外婆……”韩希熙撒起娇来。 两人语气亲热。 林骁一抬头，正好从门缝能看到祖孙俩在客厅依偎着的背影。 一个黑发如瀑，一个白发苍苍。 时间的轨迹在这一刻交汇、擦肩，又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驰。 “小林这孩子真不错！” 沈素枝突然感慨着笑道，“沉稳孝顺，人老实，话也不多……” 韩希熙忍不住打断：“您怎么看出来他老实的？” 沈素枝笑道：“你小姨夫那么灌他酒，他也不躲，就这么一杯一杯地喝，这还不叫老实？” 韩希熙没说话。 沈素枝又感慨道：“外婆活到这把岁数，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就是放心不下你这个小哭包！你能找到这样一个靠得住的后生，外婆也就安心了……” “外婆……” 祖孙俩又靠在一起。 林骁偷看了这一幕，莫名的，黄昏的孤独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安。 …… 晚饭是在明月花园吃的。 刘立松、刘立年两家人已经走了，只有刘丽芸和刘丽霞姐妹两家在。 人一下少了不少！ 姐妹俩的话总是比跟兄弟要多，连带着饭桌上的气氛也比中午更亲热些。 刘丽芸特意给几个醉酒的男人煮了粥。 但林骁胃口难受，一点也吃不下，然后梁斌又挨了两姐妹一顿骂。 梁斌：嘿……新姑爷是个宝，老姑爷草都不是呗？ 给姐夫使眼色求援，韩海军只当没看见！ 吃完晚饭。 韩希熙明天一早的飞机，所以准备撤离。 刘丽芸本想让他们回家睡，但两人对了个眼神，还是决定回天澜苑。 刘丽霞立马大笑起来：“姐，这就叫女生外向，你就认命吧！” 刘丽芸气得翻白眼：“等着吧，甜甜也十七了，我看你也离这一天不远了！” 刘丽霞不以为然：“我是想得开，甜甜要跟希希一样找个好老公，她怎么向着老公我也不吃醋……” 梁甜这时来了一句：“我才不找老公，男生都幼稚死了，咦……” 一脸嫌弃的样子，逗得一桌子人大笑起来。 韩希熙在长辈们的嘲笑中撤退，出门吹了吹冷风，脸上的红晕这才消散了许多。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开着车看着前方，神情萧索。 “怎么了，有心事？”林骁在副驾问。 韩希熙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可以说说，我保证只听，不说话！”林骁笑道。 韩希熙也优柔一笑。 这才低声开口：“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大了，外婆老了……时间真的好残忍！” 林骁说到做到，不接话。 “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天天盼着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 韩希熙自顾自道，“现在大了，我终于不用别人接了，却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到时间了就不得不离开……有的时候，真的很不想长大！” 林骁笑了笑。 目视前方，眼神平静。 “林哥，今天谢谢你！” “……” “额……你可以说话了！” “呼！” 林骁长舒一口气，“谢我什么？” 韩希熙有些娇羞道：“谢谢你今天对外公外婆说的那些话……下午外婆说，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开心很知足……多亏了你！” 林骁笑了笑。 “不客气……签了合同嘛，应该的！” “啊？！”韩希熙愣了愣。 林骁抿了抿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加这么一句，鬼使神差地就窜出来了。 车里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他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作罢！ 最近，他们的夫妻戏码演得越来越默契了。 默契到，连他自己偶尔都会忘了自己是在演戏，有些话脱口便说出来。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可唯有他，知道这本不应该！ 此时此刻，他条件反射般打断了韩希熙的柔情攻势，用冰冷的合同，将他们的关系拽回到雇佣关系的事实上来。 他知道这是个正确的举动。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强烈的下意识，本身就是对两人关系变质的应激反应！ 他的大脑在努力将他从这段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合约关系中解救出来。 而解救的举动一旦成立。 便说明，他的理智已经被挟持了…… …… 回到天澜苑。 因为刚才车里的尴尬对话，两人都没了相处的闲心，各自洗漱睡觉了。 十一点多。 林骁醉酒的劲儿过去了，饿得睡不着，出来找吃的。 结果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挂面，还有从明月花园带回来的一袋子水果。 本想将就对付两口。 主卧房门突然打开，韩希熙探出头：“林哥，你还没睡吗？” “啊，饿了……”林骁挠着头。 “哦……那我给你做点吃的？” “啊？你？！” 林骁想起她上次差点把厨房炸了的场面，语气满是不信任。 韩希熙也不解释，水果里有几个西红柿，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 “番茄炒蛋？”她有些跃跃欲试。 “额……” 林骁心想番茄炒蛋还得就米饭，便道，“西红柿鸡蛋面吧……行吗？” “……” 韩希熙想了想，觉得应该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厨房里一顿操作。 林骁在外面胆战心惊，告诉自己，一会儿不管吃到什么都要说好吃。 良心这东西该昧就得昧！ 等了十来分钟，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 色泽鲜艳，香气诱人，很有卖相。 就是……鸡蛋是成块的，泡在汤里不太美观！ 不过也无伤大雅。 林骁有些吃惊，挑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神亮了。 “嗯，好吃啊！” “林哥……不好吃你可以直说的！”韩希熙很没信心。 林骁却一脸认真：“真的好吃，你没尝吗？” 韩希熙摇了摇头，心想我可不敢尝，尝了没准就得倒水池里。 “那你尝尝！” 林骁说着，直接就挑了一筷子面条放勺子里，吹了吹，然后给她喂了过去。 韩希熙有些发怔。 林骁也后知后觉。 餐桌上的吊灯暖黄，灯光下的热气氤氲。 两个人的脸颊，同时开始发烧…… 64.林骁的主意 最终，韩希熙也没吃到自己做的面。 那一碗面，都被林骁吸溜吸溜，全进了肚子。 韩希熙有点骄傲，又有点可惜。 骄傲是因为自己做的面条得到了认可，可惜当然是一口都没吃到。 “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 她心里腹诽。 不过这一碗面条的出现，让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周日。 一早，林骁就开车把韩希熙送到机场，然后便离开宁海，回到老家。 周一上班，照例先开了班子会。 秦正刚作风干练，不到十分钟研究完紧要工作，就宣布散会。 “秦镇，稍等一下。” 林骁突然开口，然后就在几个副镇长疑惑的眼神中跑了出去。 几人一头雾水。 不到一分钟，林骁重新回来，手里还拎着好几个糕点盒子。 “秦镇，各位老哥，我周末去了趟宁海，给大家带了点东西回来，大家尝尝看！” 说着，已经将糕点盒分发到了大家手中。 众人表情各异，似乎没见过这么虎的人。 秦正刚也不由黑脸：“这还上班呢，你干什么？！” 副镇长贾明路不阴不阳地笑了起来：“小林，你到任都两个礼拜了，这送见面礼也送得太晚了吧？” 另外几人也是一脸“小年轻就是不知道轻重”的鄙夷神态。 林骁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也不解释。 “大家先尝尝，尝完再说！” 几人虽然心里鄙夷，但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吃个糕点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纷纷打开包装盒，拿了一块放嘴里。 “这是……板栗做的？”秦正刚最先发现，皱起眉头。 “栗子糕吧！”分管经济的副镇长贾波道。 几人都拿眼睛看向林骁。 “对，就是栗子糕，我也是在宁海不经意间发现的！”林骁道。 副镇长涂辉笑道：“不经意发现的？跟老婆一起逛街发现的吧？” 大家笑了起来。 林骁已婚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周末去宁海，很明显是回去陪老婆了嘛！ 林骁笑得尴尬，还没法解释。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涂辉猜的也没错。 “小林，你是想通过做栗子糕的方式，打开咱们潮白镇板栗的销路？”贾波把话题带到正题上来。 这话一出，秦正刚眼神亮了亮。 然而还不等林骁说话，副镇长贾明路便冷笑起来：“栗子糕？疯了吧！现在市面上接受程度最高的板栗制品，第一是菜市场的生板栗，第二就是炒货店的糖炒栗子。 “其他的什么栗子仁、板栗饼、栗子糕……市场占有率跟前两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生板栗都卖不出去，还要做栗子糕？搞笑呢吧！” 贾明路这话说得昂首挺胸、义愤填膺。 显然作为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在这方面也算半个专家，他自认非常了解行情，所以才对林骁这“幼稚”的建议嗤之以鼻。 听完他的话，涂辉和贾波都笑了起来，显然觉得他说得在理。 但秦正刚却看着手里的栗子糕，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骁，说说你的想法！”他道。 “好的，秦镇！” 林骁笑容平静，视线转向贾明路，“明哥刚才说的对，板栗这种东西最出名的就是糖炒栗子了，其他的产品很多人听都没听过，就比如我，直到上周末才知道还有栗子糕这个东西！” 贾明路听他这么说，脸色颇为得意。 然而林骁话锋一转：“但现在的问题是，潮白镇的板栗丰收了，但是主流渠道却消化不了这么多生板栗，那么要想帮农户把手里积压的板栗都卖出去，就只能从我们之前都看不上眼的板栗制品上下功夫！” “你说的板栗制品就是栗子糕？”秦正刚道。 “栗子糕、栗子饼……都算！这些东西既然都是栗子口味，就都得用到一样东西！” “……栗子粉？！”贾波接了一句。 林骁点点头：“对，栗子粉！” 贾波皱起眉头来：“咱们潮白镇有两家食品加工厂，其中一家叫隆丰，倒是做栗子粉！但这玩意儿销量很有限，所以隆丰主要还是做袋装栗子仁——贴的是‘南肴’的标签，其实就是‘南肴’的代工厂！” 林骁眼神闪了闪。 “南肴”这个品牌他当然知道，是本省最大的食品集团，相当于南州省土特产的代名词。 这种食品集团每个省都有。 就是那种你在外地上班或上学，过完年会给同事或同学带去的东西！ 潮白镇的板栗在南州省也算有名，南肴集团在镇上有一条栗子仁生产线，也在情在理！ 听完贾波的解释，几人神色各异。 贾明路又冷笑起来：“小林，你的心是好的，但还是太年轻了……栗子粉的销路很有限，每年就那么多，不是你想提就能提上来的。与其在这上面琢磨，还不如想想，怎么把生板栗卖出去呢！” 其他人也都是摇头。 林骁却笑道：“其实卖生板栗和卖栗子粉，都是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农户把积压在手里的板栗卖出去。”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但问题是，现在已经12月了，板栗9月进入采摘季，现在放在手里已经两三个月了，积压的板栗坏果率达到了两三成。 “卖生板栗当然没问题，但是战线拖得越长，坏果率就越高，到最后扔掉的比卖掉的还要多，农户照样是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其如此，不如让镇上的厂子把农户的板栗都先收了，开足马力做成栗子粉——这样至少保存的问题解决了！至于栗子粉的销路，咱们还可以慢慢想办法……” “你开什么玩笑？” 林骁话没说完，贾明路又厉声打断，“让厂子去收板栗，做成栗子粉，然后销路再慢慢想办法？你要是工厂老板，你答应吗？” 林骁默了默。 贾明路笑得满脸讽刺，涂辉和贾波则闭嘴不言。 秦正刚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栗子糕，视线又转到了林骁身上。 “林骁，你说这些……是对拓宽栗子粉的销路有想法了吗？”他问。 这话一出，三个副镇长的眼睛齐刷刷都朝林骁射过来，很是不可置信。 林骁从容一笑，点了点头。 “什么主意？”秦正刚追问。。 “这个……我也不好明说，需要用到一点私人关系，而且也不敢保证最终结果。” 林骁正色道，“但是秦镇，我想试一试！” 秦正刚看着他，表情严峻，眼神锐利。 良久，他问：“需要镇里做什么？” 林骁松了口气：“别的不用，就是波哥这边可能需要提前跟隆丰那边打好招呼……还有就是，不能让隆丰趁机往死里压价，差不多就得，别让农户亏太狠！” 林骁有些无奈。 现在已经是12月，全国各地中熟和晚熟板栗都已经上市，潮白镇的早熟板栗堆一天就贱一天，价钱自然也一天比一天便宜。 就这都卖不出去。 现在只要有人收板栗，基本上给钱农户就会卖！ 林骁的话一说大家就都懂了。 贾波点点头道：“这你放心！只要栗子粉的销路有着落，隆丰的老板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65.家乡的栗子糕 当天中午，林骁给韩希熙发了条微信。 【有个事想麻烦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韩希熙下午才看见，眉头一紧。 两人认识已经两个多月了，林骁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不紧不慢、老成持重的，跟家里演戏的时候也都是他冲在前，她躲在后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表达出有事相求的意思。 韩希熙不禁心情紧张，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 她这时正在拍一个杂志封面，经纪人和助理都在身边。 她悄悄回复：【刚看见微信，什么事啊？】 那头很快回复。 【林：能打电话吗？】 【希：……微信行吗，我这不太方便】 【林：那晚上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告诉我】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不着急】 韩希熙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事非要打电话，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又说不着急……不会是想提前结束合同吧？”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一沉，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过也不好多问，只能回复：【好】 带着不安，韩希熙忐忑猜测了一下午。 晚上回到公寓。 等经纪人和助理都撤退了，她连忙给林骁发信息。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韩希熙一跳——作为半个社恐，接电话比去鬼屋还要恐怖。 铃声急促，韩希熙调整呼吸。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他们第一次打电话。 之前都是微信沟通。 聊过天，打过语音，还有过一次视频通话。 正因为微信功能完善，所以虽然早就互留了电话，但却一次都没打过。 这也更让她好奇，林骁非要打电话的原因。 毕竟这个时代，随着电话使用频率的下降，官方属性却在不断上升。 打电话，这个十年前很正常的沟通渠道，如今却已经带上了“紧急”“重要”的隐形标签。 “喂……”她调整了半天，才终于接通。 “在公寓？”林骁的声音传来。 “嗯，刚回来……” “哦……”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你找我什么事啊？”韩希熙主动问。 “哦，那个，前天买的栗子糕你带到海城去了吧？” “啊？” 韩希熙有些不解，但还是道，“‘海鸟叔叔’那家的吗，带来了，怎么了？” 林骁正色道：“是这样，我想请你帮忙发条微博，拍一张栗子糕的照片，然后配文‘还是家乡的栗子糕好吃’……行吗？” 韩希熙皱了皱眉。 “可、可以啊……要提海鸟叔叔吗？” “哦，不用不用！” “好！那我现在发？” “……” 林骁有点措手不及。 本来都准备迎接韩希熙的盘查和拷问了，毕竟对艺人来说，一言一行都是必须万分注意的，尤其是这种带明显广告嫌疑的发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是还没习惯当明星吗？”林骁不禁猜测。 犹豫片刻，还是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让你发这个吗？” 韩希熙愣了愣：“嗯……为什么？” 林骁：“……” 他无语了，真不知道这妹子是迷糊还是傻！ 当下一五一十，把自己想要借她的明星号召力，带动潮白镇栗子粉销量的想法说了出来。 韩希熙听得不明觉厉。 “我发一条微博，就能带动你们整个镇栗子粉的销量……太夸张了吧？”她很震惊。 “不夸张！” 林骁笑了笑，“你对自己的热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开玩笑，《华夏好声音》年度冠军，一次包养丑闻一次官宣结婚，又凭一首《人间》直接杀进新歌榜前三！ 虽然正式出道才不到三个月，但头条已经上过好几回了！ 韩希熙现在论地位，在音乐圈可能只能算个三线。 毕竟单曲《人间》虽然火，但不算经典。 因为经典是需要沉淀的！ 但要论热度，她就算够不上一线也差不离了。 明星的带货能力是很恐怖的，林骁前世没少在这上头捞钱，所以他懂。 但显然，韩希熙不懂。 “那既然要打广告，为什么不让我提‘海鸟叔叔’呢，这栗子糕不就是他们家的吗？” “提品牌名字，打广告嫌疑太重，网友反而会反感！” 林骁正色道，又笑了起来，“再说了，你又没和他家签代言协议，凭什么给他们带货？你愿意，你经纪人也不干啊！” 韩希熙点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想打开板栗的销路，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夸家乡的板栗，或者家乡的糖炒栗子……其实相比于栗子糕，我更喜欢吃糖炒栗子……” 韩希熙越说声音越小，有些羞耻于暴露自己其实也是个小吃货。 林骁笑道：“当然也行，但是，生板栗和糖炒栗子基本上人人都吃过，喜不喜欢自己都有数，很难因为明星带货就发生改变。 “但栗子糕不一样，这玩意儿很多人没吃过，一旦看到某个明星提及，大家的好奇心提上来了，就会有很多人会愿意去买来试试……” “哦，我明白了！” 韩希熙认真起来，“买栗子糕的人多了，那些面包店、点心店，就会加大栗子粉的采购。而潮白镇是南州省有名的板栗之乡，全省生产栗子粉的厂家，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潮白镇进板栗……是这个逻辑吗？” 林骁笑了起来。 “你要不去当歌手，当个老板我看也很合适，绝对成为富婆！” “……” 林骁正色起来：“不过这也只是我的设想，你这微博发出去，能不能真的引发这一系列连锁反应，还未可知……姑且试一试吧！” 韩希熙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兴奋。 成为职业歌手两个多月，她到现在才慢慢适应这个明星的身份，对于自己的“知名度”，她更多是和职业生涯、隐私保护、喷子黑粉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而直到这一刻。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知名度竟然这么有用，随便一条微博就能轻易帮助到数以千计的农户…… 她的心情瞬间沸腾起来。 比《人间》冲到新歌榜第三还要振奋！ 再三和林骁核对微博内容后，两人挂了电话。 韩希熙迅速按照指示，拿出两块栗子糕放在餐盘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编辑文字，并在八点多发了出去——这个时间，微博的访问量将迎来第一波高峰。 发送之后，她点进个人微博页面。 从自己实名认证微博账号后，总共就发了三条微博。 第一条，是官宣结婚。 第二条，是宣传自己的第一首单曲《人间》。 第三条，就是这条“家乡的栗子糕”。 韩希熙惊讶地发现。 虽然是自己的个人微博，但仅有的三条博文里，竟然两条都和林骁有关。 她抿了抿嘴。 眼睁睁看着新微博下面的点赞量、评论量，都在疯狂地飙升…… 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在心里蔓延开来！ 66.连锁反应 挂了电话没多久，林骁就看见了韩希熙发的微博。 “这妹子，效率还挺高！” 他不由一笑。 虽说开口求人有点难为情，尤其求的人还和他有那么复杂的道德和法律关系。 但为了潮白镇四千板栗农户的生计，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以后再想办法回报她吧！ 微博发出去半个小时后。 林骁再次点开，发现评论量已经达到了2000多，点赞量更是突破了5000。 足可见韩希熙现在的人气。 点开评论区，氛围十分热闹。 “栗子糕？哪里的？” “多么可爱的小东西……我说的是希希你啦［害羞］” “没想到你也是个小吃货～” “大半夜放毒，你居心何在！！！” “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栗子糕的所有信息！！！” “我在宁海，这家我知道，超好吃的！” “……” 评论区底下，已然成了大馋丫头们的狂欢，各种骚话和表情包信手拈来。 林骁翻了翻。 对于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还不确定，倒是发现，韩希熙的口碑明显比之前好多了，评论区几乎没有恶评。 现在也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微博还在发酵。 热度持续蔓延！ 第二天一早，林骁起来再看那条微博，发现评论量和点赞量都已经过万，而且还登上了宁海同城的热搜。 点进热搜一看。 评论区点赞量最高的，果然是海鸟叔叔面包店的官方账号认领留言。 【海鸟叔叔：感谢希熙小姐姐的喜爱，这是我家的栗子糕，也欢迎所有小仙女们来品尝哦［馋］】 对于这个走势，林骁毫不意外。 首先南州省作为一个华南地区经济欠发达省份，走出去的明星本来就不多。 有那么几个红了的，还在当红后努力摆脱“南州”这个标签，觉得土、上不了台面，所以好多本地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南州的。 像韩希熙这种主动认领家乡的，少之又少，也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所以，虽然她不是南州省走出去的最有名的人，发的也只是一篇很普通的日常分享博文。 但一句“家乡的栗子糕”，足以引发所有南州人的身份认同感，把她点赞点进同城热搜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海鸟叔叔下场认领也在林骁意料之中。 这款栗子糕形状很特别，做成了杏黄色的五瓣花朵形状，精致小巧、可爱独特。 林骁在网上搜了很久，都没有搜到同样的造型。 所以，只要吃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来自海鸟叔叔——品牌自身当然更容易发现。 作为一家南州省的本土面包品牌，海鸟叔叔很少有机会蹭上网络热度。 如今流量从天而降，只要这家公司跟钱没仇，自然会第一时间到这条微博下面去主动认领，然后尽最大努力将这波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销量。 微博盖章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网络推广。 海鸟叔叔是有抖音直播间的，几乎每天都会直播，当然粉丝寥寥，正常能有个三四十人在线观看就算不错的了。 而就在韩希熙的微博上了同城热搜榜后。 海鸟叔叔的直播间，第二天中午就史无前例地突破了300人，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直播间的主播也不装了，提到韩希熙的次数比提到自家产品的次数还要多，推广的产品也从旗下热门的面包单品，变成了这款并不怎么出名的栗子糕。 “对，就是这款，韩希熙微博里发的！” “这款是我们家的特色产品，不甜，口感很细腻！” “韩希熙都盖章了，味道怎么样不用主播多说了吧……” “暂时不支持外地发货啊，咱们南州本地的宝宝们可以直接到门店下单，有优惠啊……” “……” 到周二晚上的时候，海鸟叔叔直播间的最高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成绩。 网络热度很快反应到了线下门店。 今天各大门店的栗子糕全部售罄，而且是在下午四点就都卖光了，比一些明星单品卖得都要快。 公司也是反应迅速，立即要求工厂增加栗子糕的产量，扩大全省门店的供给。 同时布置下去，各大门店都要将栗子糕摆放到最显眼的位置上来。 海鸟叔叔这边势头火热，其他品牌店、小面包店都坐不住了，也纷纷开始采购栗子粉、制作栗子糕，力求蹭上这波热度！ 于是一夜之间，栗子粉便从一种冷门原材料，突然变得紧俏起来。 而这一切的变化，仅仅因为韩希熙的一条微博。 短短一天时间，微博流量就从网友蔓延到品牌方，再到栗子粉的供应商。 速度之快，彰显着网络时代的效率。 从前车马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如今网速够快，刷半小时抖音能爱上一堆！ 这就是流量的恐怖之处！ …… 周三上班。 林骁刚到单位，副镇长贾波就直接冲到他办公室，满脸写着兴奋。 “林骁，真神了啊，隆丰那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是昨天晚上连着好几家公司要增加栗子粉的订单，隆丰仓库里积压的那些栗子粉一下全卖出去了，这还远远不够，眼下这批订单至少要再收购8000公斤板栗才行！” 林骁笑笑：“那不挺好，让隆丰赶紧下乡收板栗去吧……再晚点，可能就要被别的厂家抢先了哦！” 贾波振奋道：“今天一早就下去了，有钱挣还不抓紧？” 说着，视线又落到林骁身上，眼里满是惊讶和赞叹。 “林骁，你小子真是神了……你找的这关系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有那么大能量，竟然能请动大明星发微博宣传？”他一脸好奇问。 “嗨，我这也是运气好……” 林骁打个哑谜，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波哥，现在镇上农户手里大概还有多少板栗？” 贾波正色道：“去年的板栗总产量是300吨，今年气候好，应该只多不少。上次听明路说已经卖出去九成，那差不多……还有个三四十吨吧！” 林骁皱了皱眉！ 三四十吨……任务还是很艰巨啊！ “不过这些板栗积压了这么久，农户又都没有条件科学保存，坏果率已经达到三成以上。除掉这些，差不多也就两吨多的样子！” 贾波正色道，“不过你放心，我看这波热度挺大的，没个十天半个月消停不下去！隆丰这八吨板栗肯定是不够，后续还得再加——全镇现在的板栗保有量可能都不一定够市场消化的呢！” 听贾波这么说，林骁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就任这个副镇长两个礼拜，自己总算为乡亲们干了件实事。 也算无愧初心了！ 67.从奢入俭难 潮白镇的板栗销路一打开。 秦正刚的苦瓜脸上，终于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在此之前，他因为学府雅居烂尾楼的事，已经好几个月吃不下睡不着了。 周四上午有个安全生产会。 秦正刚最后提了几点要求，突然话题一拐，拐到了林骁身上来。 “这次板栗销路能打开，多亏了林骁出的主意好，找的路子好。果然是省会机关出来的人才，有想法、有冲劲，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秦正刚夸得满眼炙热，跟刚见面时对林骁的冷淡态度截然不同。 林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倒不是禁不住夸，而是秦镇长四十来岁，这黏腻的眼神实在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当然，更不舒服的还是贾明路。 作为分管农业的副镇长，为难了两个多月的板栗销售工作，被林骁短短两天时间就解决了。 现在整个镇政府大院应该没有人比他更难受的了！ 现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隐忍不发。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他再也忍不住，跑到秦正刚的办公室一顿输出。 “秦镇，您还真相信这板栗销路是林骁打开的呀？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到那个韩希熙发微博，结果就在全省带起了一股栗子糕的风潮……也是邪了门了！” 贾明路都要气死了！ 自己的分管工作，让别人出了这么大的风头，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正刚其实对这事也有怀疑。 他不认识韩希熙，知道这么个人还是听了贾波报告了栗子粉销量大涨的前因后果，才知晓潮白镇的板栗能顺利出手，竟然是沾了这位本土名人的光！ 然后他就更好奇了！ 一个远在天边的明星，早不发微博晚不发微博，偏偏在林骁刚提到栗子粉的销售思路后，微博就发出去了。 而且她拍的栗子糕，还和林骁带来的是同一款！ 这很难不让秦正刚怀疑，林骁那天说的“私人关系”，就是这个韩希熙。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想，转瞬便作了罢。 一个下乡的副镇长，和一个正当红的明星，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呢！ 这事绝对就是个巧合。 不过就算是巧合，秦正刚也念林骁的人情，毕竟板栗销售的难题成功解决了。 现下面对贾明路的抱怨。 他直接黑脸道：“走狗屎运？你怎么走不了呢？” 贾明路被噎得哑口无言。 秦正刚直接道：“我不知道这是个巧合，还是林骁确实通过关系和这个韩希熙搭上线的！我只知道，农户手里积压的板栗都卖出去了，而且收购价不比刚上市的时候低多少！ “这个结果我很满意。所以，你要觉得憋屈，那你就自己憋着，别上我这儿来蹦闲屁。我就一条，以后不许再针对林骁，咱们是一个班子，得团结，明白了吗？！” 秦正刚疾言厉色，一点情面也不给。 贾明路打心底里还是很敬畏镇长的，所以尽管心里不平衡，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最终只能点点头：“知道了，镇长！” …… 另一边，海城。 下午六点，韩希熙刚刚结束工作，保姆车上抱着手机和林骁聊天。 在得知自己那条微博在南州省引发了一场“栗子糕革命”，并顺利帮助潮白镇的农户卖出了30多吨板栗，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 紧接着心里也有一点点小骄傲。 “我帮了那么多人耶……”她心情雀跃。 【林：这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得好好感谢你！】 韩希熙抿了抿嘴。 她不是那种喜欢邀功的人，但林骁这感谢，未免也太没诚意了些。 犹豫片刻，她回复。 【希：就口头感谢啊[捂嘴笑]】 【林：当然不，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林：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希：赴汤蹈火不用了……你开个火吧！】 【林：开火？】 【希：做顿好吃的[眯眼笑]】 手机那头，林骁看到韩希熙的回复，不禁笑了起来。 迅速回复：【一顿哪够……十顿！】 韩希熙没忍住，直接扑哧一下乐出了声。 旁边坐着的经纪人周慧听到动静，将视线扫射过来，眯着眼睛满脸狐疑。 韩希熙赶紧屏气凝神。 周慧眼里的怀疑却丝毫没有减轻，倒是也没有多问。 很快，保姆车抵达了公寓。 周慧跟着韩希熙上楼——助理陈嘉嘉这几天学校有事，所以最近她都是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累得半死。 一进门，周慧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 “对了，你微博发的那个栗子糕还有吗？”她突然问。 “啊……啊？！”韩希熙措手不及。 “拿来我尝尝！” 周慧一脸好奇，“之前一直让你立吃货人设，你都不答应，结果被一块栗子糕馋到发微博……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韩希熙抿了抿嘴，完全没法解释。 只能把剩下的栗子糕拿来，让她拿了一块。 周慧放进嘴里认真品鉴了一番，表情不知所谓：“也没什么特别啊……至于让你激动到发微博吗？” 韩希熙柔声笑道：“每个人口味不同，这很正常！” 她说这话时其实很心虚。 但脸上却很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 周慧倒也没多想。 把栗子糕咽进肚子，她正色道：“对了，音乐部发来的那首新歌小样，你听了吗？” 一提起这个，韩希熙的表情便凝重起来。 “听了……” “你不喜欢？”周慧早有猜测。 韩希熙也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 “我就猜到会这样，别说你了，我也不喜欢！” 周慧叹了口气，又道，“但没办法！现在这年头，好歌本来就少，偶尔冒出几首还得大牌歌手先挑，挑剩下的才能轮到你们这些新人。 “但偏偏你前面还有个铁皇，公司上半年收的歌，稍微出彩一点的都拢进了闫娜的专辑。剩下个垃圾堆，再怎么挑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这首因为是首甜歌，闫娜看不上，才能漏到你头上……” 周慧说着，脸色也是很不好看。 良久她道：“再等等看，我这边也在联系圈子里的音乐人，看能不能给你收到一首好歌……就算比不上《人间》，也不能差太多，到时候满足不了网友的期待，还不如不发呢！” 韩希熙也是这么想的。 倒不是多想巩固自己的人气，而是单纯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 不过。 有了一首《人间》后，连她自己也觉得，现在对歌滥不滥的标准越来越高了呢！ 就算是闫娜登上新歌榜的那几首，她其实也觉得很一般。 “所以，这就叫从奢入俭难？！” 68.韩希熙的公寓 又到周五。 中午刘丽芸打电话来，告诉说韩海军这周末会回去，问他有没有时间过去吃饭。 林骁一想，不算上次外婆的生日宴，已经大概一个月没有去韩家吃饭了。 自己这个准女婿也该是时候露一面了。 于是答应了下来。 周五一下班，他就直接开车去了宁海，晚上在韩家吃了一顿晚饭。 饭桌上，韩海军问了林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林骁也有什么说什么。 不过最近潮白镇卖板栗的事情，他没有说。 毕竟这在潮白镇来说都算不得一件大事，在韩海军面前，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吃完饭，老丈人和丈母娘又开始暗戳戳地问他，这周末打不打算去海城看韩希熙。 林骁刚准备找借口拒绝。 刘丽芸从厨房拿出了好几罐辣椒酱，说是希希外婆专门给她做的，让给希希寄过去。 辣椒酱都是玻璃罐子装着的，不方便寄快递。 所以刘丽芸就想着，让林骁这个当老公的给带过去。 毕竟别人可以不见韩希熙，当老公的还能不想老婆？ 一提到沈素枝，林骁就没办法拒绝了。 正好这周末也没有什么事，他便答应了下来，正好也想当面感谢一下韩希熙。 离开韩家时才八点，他干脆把心一横，决定连夜开车直奔海城。 说干就干。 出了吉利花园大门，林骁直接出城上了高速。 路上开了整整七个小时，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 他困得不行，进城后赶紧找了家酒店睡了一觉。 第二天上午10点才起床。 起来先吃了个早饭，然后给韩希熙发了个微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海城。 结果半个小时后。 韩希熙才回信息说，她现在在杭城拍一个护肤品广告，今天都不见得能回去。 手机两端，两个人都沉默了。 “要不……你先去我公寓里呆着？” 良久，韩希熙迟疑道，“我公寓是密码锁，我把密码告诉你，你直接开门进去……行吗？” 林骁尴尬道：“这合适吗？再说，你今天晚上也不回来呀……” 顿了顿，他又道：“我把东西给你放下就走，这样可以吧？” 韩希熙知道，这应该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就不想这样。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你等等我……我我今天晚上一定回去……行吗？” 林骁看着这条支支吾吾的这条信息，歪头歪头，眨眼又眨眼。 最后回复：“好！” 很快，他收到了韩希熙发来的定位、房间号以及门锁密码。 “晨曦公寓……” 他查看了一下定位，然后便退了房间，开车直奔目的地。 韩希熙的公寓是公司给她租的。 考虑到艺人的身份特殊性，所以公寓档次还算可以，私密性很好，跟那种隔壁造人这边跟着床震的商用两住楼，完全不是一种概念。 韩希熙提前向门卫报了车牌。 所以林骁的车得以直接开入地下车库，紧接着上楼，并顺利地进入了房间。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便飘了过来。 林骁仔细闻了闻。 “和希希身上的味道一样……呃，怎么有种变态的感觉？” 他不敢再想，仔细打量起这个房子。 一室一厅，大概也就四五十平米。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非常精致、干净、温馨，和韩希熙一直给他的印象一样。 他挑了挑眉：果然是她的住处。 把辣椒酱放进冰箱里，发现那盒栗子糕也端端正正的躺在里面。 “还没吃完……这盒栗子糕她是打算吃一年吗？” 林骁不觉好笑。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 这时差不多已经中午，他也饿了。 本打算出去吃个饭，但一想自己都已经到海城了，怎么还能自己吃饭呢？ 必须得找人蹭饭才行。 琢磨来琢磨去，他掏出手机给曹元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 “稀奇啊，学弟，你竟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好歌要给我呀？” 曹元智在电话那头语气热切。 林骁笑道：“好歌没有，好人有一个！我到海城了，请我吃顿饭呗！” “来海城啦！那敢情好，我定地方！” “不打扰学长约会吧？” “约个屁会，有兄弟，还要女人干吗？” “哈哈哈……” 两人大笑，挂了电话后，曹元智很快把一个饭店的定位给他发了过来。 半个时后，两人见上了面。 这还是在曹元智毕业之后，两人时隔七年的第一次见面。 刚坐下，老曹就将他一阵打量，然后啧啧摇头。 “黑了、瘦了……不过怎么还更帅了呢？不愧是当了副镇长的人，这官味很足啊！”他打趣道。 “学长别拿我开玩笑！” “哈哈哈……” 两人叙了一波旧。 虽然七年没见，但彼此共同守着“马尧”的秘密，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感觉，让他们的亲密程度足以跨越时间空间。 现在陡一见面，关系依旧如大学时亲近。 “说真的学弟，最近真的不打算写首歌吗，现在找你马尧老师邀歌的人多的要命，只要你动手，就算质量没《人间》和《后来》那么高，哥哥也至少给你谈到这个数！” 曹元智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就是50万。 林骁笑了笑：“学长，那哪是我不想写，是写不出来啊！” 曹元智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 写歌这种事，又不是流水线上拧螺丝钉，定时就能定量的！ 他也就是不死心，才问了问。 现在听林骁这么说，他也认命，继续叙旧。 林骁这次来，给他带了两盒“南肴”的土特产。 曹元智笑纳了他的好意。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在买完单后掏出手机，扒拉了一会儿给他递了过去。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点海城的土特产，你挑一个，都能叫出来……中午晚上都行！” 曹元智一脸“你懂的”表情。 林骁刚开始还没懂，心想海城还有土特产？ 结果一看手机，眼睛都直了。 几个妹子的照片排排队，个个细腰大胸黑丝，脸上做着魅惑的表情。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一目了然。 林骁顿时恍然大悟：所以海城的土特产……是外围女？ 竟然觉得很合理。 “学长，这……” “放心，都是些想进娱乐圈的妹子，很安全！”曹元智看他脸色迟疑，连忙解释。 林骁笑道：“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我现在的工作性质，不允许我这么潇洒……只能辜负学长的好意了！” 曹元智愣了愣，才想起来他现在的身份。 “嗨……是我考虑不周，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连忙干了一杯，放下杯子，又眯着眼睛打量起林骁来。 林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怎么了，学长？” “学弟……你这些年，应该碰过女人了吧？！” 69.偷偷摸摸 曹元智问得一本正经。 林骁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学长，你这问题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曹元智连忙尴尬大笑：“哥的错，哥的错！这不是想起你在大学也算个男神，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女朋友……哥实在是替你这优秀基因担心啊！” 林骁被调侃得很无奈 吃完午饭，曹元智还主动请缨要带他在海城遛遛。 但林骁昨天晚上开了夜车，这会儿又有点犯困，就借口要赶回宁海，拒绝了。 “这样啊……”曹元智有点惋惜。 但也没有多留，只说下回再聚。 …… 进入12月中旬，天气格外冷了。 林骁回到晨曦公寓。 这时是下午两点半，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好在公寓有暖气，屋子里还算暖和。 他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醒来天已经黑了。 看了眼手机，韩希熙没有微信。 “她到底还回不回来……有这等她的工夫，我没准都到家了！” 他内心腹诽。 不过都已经等了大半天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又饿了。 他本想叫个外卖，但又怕气味把这小姑娘的闺房给弄臭了，于是只能放弃。 在厨房发现了挂面，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绿叶菜。 他将就着煮了碗青菜鸡蛋面，把肚子填饱了。 收拾完厨房，也才七点。 韩希熙还是没有任何信息。 他有点等不下去了，就给她发了条微信：【今晚还回来吗，大概几点？】 消息发出去，好半天也没收到回复。 林骁估摸着她还没结束工作，也没当回事，倒是看自己这信息，越看越别扭。 “……怎么显得我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在这儿千里盼妻归呢？！” 他心里腹诽。 “接着等吧，大不了今晚就住这儿！” “反正她在我家也住了那么多次，我在她的地盘住一回，也没什么的吧……” 这么一想，他心情松弛多了。 放下手机，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 另一边。 韩希熙的保姆车刚刚离开杭城，奔驰在高速路上。 她的手机下午就没电了。 充电宝又没带——经纪人兼职当助理，果然是不行！ 保姆车上有充电接口，但是在副驾。 因为林骁的存在，她又不敢自己坐后面，把手机放前排。 所以干脆就让手机没电。 “今天这么晚了，慧姐应该不会上楼……所以没事！”她心道。 旁边，周慧打着哈欠，忍不住埋怨：“人家品牌方都安排好酒店了，你非得这么晚折腾回去……真不知道你们这种认床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希熙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就算没有林骁在，她今天晚上也不会睡在杭城，因为慧姐说得没错——她的确认床。 只不过，现下听周慧的埋怨，她也还是忍不住心虚。 因为林骁现在在她的公寓里。 所以……连她自己都觉得，认床只是个借口呢！ 高速疾驰两个钟头，终于到了海城。 抵达公寓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韩希熙迅速下车，刚准备和经纪人再见，却发现周慧已经从另一边下车了。 “慧姐……你不回家吗？”她顿时脸色慌张，声音都有点不稳了。 “我有个唇膏落你屋子里了，上去拿一趟！” “唉唉唉！” 韩希熙忙道，“慧姐，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明天给你带过去！” 周慧却道：“我这嘴巴干得厉害，现在就得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发现不对，眯着眼睛盯着韩希熙。 韩希熙顿时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没有啊，我紧张什么……就是觉得慧姐今天累了，想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哈哈哈……” 周慧叹了口气：“你要怕我累，以后就听点话！人家品牌方专门设宴感谢你，你也不领情，害我跟人解释好半天……走啊！” 韩希熙眼见拦不住她，认命了。 心想：林哥就是来给我送辣椒酱的，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清清白白！！ 她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然而站在门口，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虚，以至于连密码都输错了两遍。 深吸一口气进门。 屋子里空空荡荡，和早上出门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气味都没变过。 “嗯？林哥他……走了吗？”韩希熙不由得失落。 “进去啊，站门口干嘛！” 周慧催促着进门，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的唇膏，赶紧给已经爆皮了的嘴巴抹上。 这才舒服多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新歌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她道 “好，慧姐！” 韩希熙答应着，表情恭顺。 周慧看着她，发愁地叹了口气，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希熙啊，你真的很有才华，但是咱这孤芳自赏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周慧忍不住又教导起来。 这丫头，明明有颜值有唱功，妥妥的天后之资。 为人也不骄不纵，平时听话得很。 可犯起倔来，却谁的面子也不给——品牌方不愿意应付、酒局饭局也不参加，甚至连公司高层也从来不主动给好脸。 要不是她顶着一张歌手圈难寻的漂亮脸蛋、美人圈里难找的独特嗓音，又自带《华夏好声音》冠军的超高流量。 公司早把她弃了，还轮得到给她挑新歌呢！ 周慧也说了她好几次，不厌其烦地讲解圈里的规则。 可这丫头表面恭顺，听得很认真，却根本不往心里去。 这种外柔内刚的硬茬子，最是难办。 周慧拿她没辙，只能慢慢教，外头交际应酬的事情自己一个人顶上。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了老半天，周慧见她连连点头，以为她听进去一些。 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摆摆手走了。 房门关上，韩希熙这才松了口气。 赶紧把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还得一会儿，她等得焦躁不安，这时却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动从卧室里传来。 她吓得一激灵。 浑身戒备着朝卧室房门走去，并试探喊了一句：“林……林哥？” 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正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在这儿……” 话音未落，衣柜门从里面推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啊！！” 韩希熙吓了一跳。 凑过去一看，就见林骁蹲坐在衣柜里面，长长短短的衣摆扫荡着他的头顶，整个人卑微又可怜。 “林哥，你……” “拉拉拉我一把——腿麻了！” 林骁一脸痛苦面具。 韩希熙却忍不住想笑。 连忙答应一声，伸出手接住他的手掌，使劲往外拉。 两只手接触的那一刹那。 冰冷与炙热、纤嫩与粗糙，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 异样的情绪瞬间随着电波传导到韩希熙的心头，不由得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林骁对此却毫无反应。 出来后不停地跺脚，整个人呲牙咧嘴。 “好家伙，你这经纪人怎么这么烦人，大晚上还给你上课！她要再不走，我这腿就要废了……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的？！” “啊，没有，没有……” 韩希熙心虚地转了个身，脸却更红了。 71.栀子花，白花瓣 “害怕？” 林骁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吗？”他问。 “嗯……” 韩希熙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低声开口，“一直都很害怕！” 林骁愣了愣。 一瞬间，心脏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面前，韩希熙又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一脸希冀地问他：“林哥，你能不走吗？” 林骁被问得喉咙发痒。 干咽了口口水，这才点点头：“好吧……” 韩希熙顿时眼神一亮，整个人雀跃了起来。 “真的吗？！” “这还能骗你……睡沙发呗，好歹比打地铺强！” “呃……” 韩希熙有些尴尬，难为情道，“林哥，要不然你睡床，我睡沙发好了……” 林骁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我还能让你睡沙发？” 说着，又皱起眉头：“睡哪儿无所谓！关键我没带睡衣啊，昨天晚上开了一夜的车，身上这套都馊了……” 韩希熙却欢欣鼓舞地笑了起来，眼神像小鹿一般灵动。 “我有呀！” “啊？！” “……” 韩希熙也不解释，蹬蹬蹬跑到房间，很快拿了一套睡衣出来。 林骁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嗯……” 韩希熙满脸的不好意思，认罪伏法，“就是我第一次去你家，你给我的那身……我穿着觉得很舒服，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所以第二天走的时候偷偷折起来放包里了……” 韩希熙越说声音越小，一脸被抓现行的心虚。 对面，林骁都乐了。 好好好，我说那天之后这身衣服找不到了，还以为自己随手塞哪儿了呢！ 原来是被偷了啊！ 他不由得一笑，又疑惑问：“既然你穿着舒服，那平常就穿这身睡觉呗，这样不就能睡好了吗？” 韩希熙蹙着眉，没有回应。 她把这套衣服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可到海城，自己的公寓里，她换上林骁的衣服后还是睡不着。 她这才意识到。 让她睡得安稳的，根本不是衣服，而是同处一室的那个人…… 对面，林骁意识到她没说出口的心思，不由得有些尴尬。 “我去洗个澡……” 这话说出来更尴尬了。 他挠了挠头，赶紧钻进了卫生间，韩希熙给了他一根新牙刷。 随着淋浴哗啦啦冲下。 他燥热的头皮才凉了下来，胡思乱想的脑神经也迅速恢复正常。 洗完澡，换韩希熙，他则去把厨房收拾了。 等韩希熙也洗漱完毕。 这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两人一个在卧室，一个在沙发分别躺下。 房子里的灯全部关闭，卧室的门却敞开着，彼此都能听到对方不甚平静的呼吸声。 林骁睡不着了。 白天睡太多了，现在没有丝毫困意，觉得这暖气实在烘得人难受。 卧室里，韩希熙一点声响也没有，但林骁知道她也没睡着。 “希希？”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屋里传来应答。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栀子香？” 林骁问出口。 早在韩希熙住到自己家的时候，他就在她身上，好几次闻到过若有若无的栀子香。 今天一到她家，这香味更明显了。 刚才洗澡，发现沐浴露、洗发水，甚至卫生间的洁厕剂，全都是栀子香的。 韩希熙绝对是栀子味的重度爱好患者。 听到他突然问这个，房间里的韩希熙有些诧异，在黑夜的掩映下才肆无忌惮地红了自己的面颊。 “就……喜欢啊！” “跟《后来》有关？！”林骁猜测。 “嗯？！” 韩希熙震惊，“林哥怎么知道的？” 林骁笑了笑：“你是唱这首歌红的，歌词里有一句‘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我猜可能是这个原因！” 韩希熙抿了抿嘴，突然很兴奋。 有种打哑谜被人猜中了谜底的小确幸！ “林哥，你猜的很对……就是因为这句歌词，才开始喜欢栀子味的东西！”她承认。 “哦！” 林骁应了一声，然后鬼使神差地问出口，“所以，你很忘不了自己的初恋？” 房间里，韩希熙直接惊呆。 “啊？林哥……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吗？”林骁声音都高了一度。 “当然不是啊……我都没有初恋……” 韩希熙声音反倒变小了，好像觉得这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一样。 林骁的神色却亮了起来。 “《后来》就是写初恋的，我看你这么喜欢这首歌，甚至因为歌词连自己的喜好都改变了……还以为你是因为忘不了初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骁越说越尴尬，浓浓黑夜都压不住他的越轨一问。 韩希熙倒是笑得平静：“我没想这么多呀，就是喜欢这首歌，喜欢歌词，然后正好买到一款栀子味的洗发水……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林骁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儿！ “那林哥！” 沉默半晌，韩希熙突然问，“……你有初恋吗？” 房子里沉默下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聊到感情问题。 之前，两人都谨守着朋友的边界，聊了不少话题，但唯独不过问感情。 可这次，林骁不小心越界，然后韩希熙也不客气地越了回来。 他们的分寸都在黑夜中慢慢消失。 果然，做坏事就得在夜里。 “我……算有吧！”林骁踟蹰半天，这么回复。 “算？！” “大学里有过一个女生追我！” 林骁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回应，“追得很热烈，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觉得她人还不错，就同意确认男女朋友关系。结果手还没牵呢，她就把我给踹了！” “啊？？！” 韩希熙很是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喜欢你吗？” 林骁耸耸肩：“那谁知道了！不过也挺好，毕业后我留在宁海，当了个没出息的小公务员，她去了海城，听说事业发展得很不错！我们俩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当年没在一起是对的，要不然也早晚得分手！” 说起前任，林骁有些感触。 倒不是还对这姑娘念念不忘，而是对自己这“疑似被甩”的经历，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房间里，韩希熙迟迟没有回应。 “希希？”他叫了一声。 “……我睡了，晚安，林哥！” “哦……晚安！” 林骁一头雾水：怎么气氛又突然低沉下来了？ 他没有多想，在暖气的烘烤下慢慢进入了梦乡！ 卧室里，韩希熙却睡不着了。 心情很低落。 “相比于那个女生，好像我和林哥的人生选择，更加南辕北辙呢……” 76.秦镇的好消息 “你担保？你这个小娃娃，能做得了这个主吗？” 领头人中的另一个站起来笑道。 他话虽然说得轻蔑，但语气却十分宠溺，显然是感受到了林骁的真诚但却觉得他一个小娃娃，根本管不了这样的大事。 于是语气里便有一种跟小孩子开玩笑的感觉。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林骁也跟着笑。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雷开了口：“这个小娃娃是潮白镇的副镇长……应该还是做的了一些主的！” 话音落地。 一屋子笑声慢悠悠地都蒸发了。 大家眼神古怪起来，惊诧中带着疑惑，疑惑中带着慌张，以及些许后怕。 方才一屋子人大倒苦水，都是因为邓光华管他叫“骁骁”，还以为是村里的小辈正好在镇里谋了个合同工的差事。 其实说那么些话，根本没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回应，只是为了诉诉苦。 可现在却告诉他们。 这小娃娃……是个副镇长？ 邓光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骁骁，你真是副镇长？！” 林骁有些尴尬。 这事真不是他故意隐瞒，而是压根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他点点头，笑道：“表哥，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这事涉及到这么多叔叔伯伯，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做。这不是客套话，就按我刚才说的，年底前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重新说了一遍，大家伙都默不作声了。 嘲笑当然是不会再嘲笑。 但即使林骁是副镇长，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真能解决这么大的事？ 众人不敢轻信。 这时，镇长秦正刚、副镇长贾明路闻讯来到接待室。 两人在门口正好听到林骁最后那句话。 贾明路直接急了，喊道：“林骁，你……乱说什么呢！” 整个屋子里一声不发。 秦正刚黑着脸走进来，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林骁。 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邓光华这时冲他道：“正刚，刚才林骁说年底前给我们一个答复，这话做不做数？” 秦正刚一脸为难。 虽然这些日子的奔波，已经有了一点成效，但要说年底前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事别说他了，就算是县里也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 但现在看着大家伙希望的眼神，他实在是不想伤了乡亲们的心。 于是便道：“二舅，其实今天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县里知道大家的难处，已经调拨了一笔民生保障资金，给大家先把工资问题解决了。这个月月底前会发放到位，所有工人，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正刚，你说的是真的？”邓光华很激动。 “真的，二舅！” 秦正刚说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现场的工人们顿时一脸激动，有几个年近六十的老伯更是差点老泪纵横。 他们这把年纪，外出打工已经没有工地会要了，因为买不上保险。 这是他们凭自己的力气，能挣到的最后一笔薪水。 往后，就只有田地里的收成能回馈他们的汗水，只有烈日和暴雨能升华他们的艰辛。 他们并非是缺了这笔钱就揭不开锅。 而是只有拿到这笔钱，才能证明自己这几十年没有白活！ 林骁看着这群伯伯们激动的神情，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刚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笔钱是秦正刚到县里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拨下来的。 自己一说，大家难免会把这份感激加注到他身上——他就成抢功劳的了！ 这可不行！ …… 接待室里欢喜了一阵。 邓光华又问：“正刚，那我们这些拆迁户的补偿款呢？” 秦正刚认真道：“二舅，这事我也在努力。但这笔资金数额太大，县里真拿不出来，只有找到新的开发商接手学府雅居这个项目，才能有资金发给大家。 “但是大家请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把这事办成了，绝对不让大家的房子白拆，该拿到手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往常他说这话，大家伙根本不信。 但是因为工资落实的事，众人看到了曙光，连带着他的这份承诺也有了可信度。 犹豫片刻。 邓光华道：“正刚，二舅就再信你一次。就按刚才骁骁说的，年底为限，农历年前镇里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不然……这个年大家都别过了！” 这话隐隐带有威胁之意。 秦正刚明白他的意思，要不是冲着和他的这层亲戚关系，邓光华早带着大家伙闹到县里、市里去了。 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虽然这个时间卡得紧，但现下，他已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二舅，就年底，年底前镇里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这话说出去，大家伙的神情才松快了起来。 外面天都黑了。 众人连忙撤退，邓光华走之前还颇为欣赏地拍了拍林骁的肩膀，眼神很热切。 林骁好不尴尬。 一转头，对上秦正刚和贾明路的黑脸，顿时屏气凝神。 “林骁啊林骁，你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贾明路关上门，立马开始数落，“学府雅居这个项目，拆迁补偿款两千多万！这可不是给工人的工资，总共就30来万，县里还能兜底。 “离过年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让秦镇上哪儿找个开发商来接盘？真要那么容易，8月份县里把这块地重新拍卖，早就有开发商竞价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面对贾明路的盛气凌人，林骁一言不发。 他知道贾明路说得很对。 这事很难，比登天还难。 但刚才看着一众叔叔伯伯辈的人，露出那种无助的神情，他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自己离开那灯红酒绿的宁海，回到这灰沙漫天的乡镇。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所以这事再难，他也想试试。 只是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把镇长秦正刚给拉下水了。 “算了，林骁也是好意！” 秦正刚语气严峻道，“就算不立这个期限，大家拿不到钱过不好年，肯定也不会罢休的……到时候结果一样！” 他说着，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林骁心情复杂。 想起刚才秦镇喊邓光华二舅，而自己却喊他表哥。 要这么论的话！ “秦镇得管我叫……表舅？！” 林骁抿了抿嘴，这辈分一下就上来了呢！ 77.陌生快递 晚上秦正刚带班，在食堂吃的值班餐。 林骁跟着蹭了一顿。 秦正刚没有因为他私自承诺的事情生气。 两人就拆迁补偿款的事情反复研究，最终得出一条结论：除非找到新的开发商接盘，否则这事免谈。 然后两人又迅速达成共识：这事几乎不可能！ 房价一跌四五年，半数以上的中小型地产公司都在挤泡沫的过程中把命给挤没了。 学府雅居的开发商荣成地产就是其中一例。 荣成地产是宜州本地的，规模不算大，但在好几个县城都有项目，前些年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但随着房价下跌潮开启，新盘开始卖不动。 荣成的处境很快就艰难了起来。 只不过，当时房地产商都觉得这次房市下跌跟前几年一样，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更加凶猛地涨回来。 所以，当头部房企还在高喊“活下去”的时候。 地方房企却还在不停地拿地，甚至把拿地的步伐从市县蔓延到了乡镇。 因为市县竞争激烈，但乡镇却是一片红壤，而且也存在着茂盛的市场需求。 呃…… 最起码荣成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就有了学府雅居的盛大规划，以及公司资金链断裂后的迅速烂尾。 一夜之间，荣成地产从宜州本地的房地产格局中消失。 其他房企虽然还活着，但也顾不上嘲笑荣成，一个个顶着高血压勉强运行而已。 这种节骨眼上，上哪儿去找房企来接手学府雅居这个项目呢？ 本地开发商找不到，外地就更不可能了。 人家吃饱了撑的，才会带着好上亿元资金到这么一个偏僻的乡镇来——扔水里还听声响呢，啊不对，是能听无数声响！ 秦正刚分析完，就着碗里的冷饭扒拉来扒拉去，最后也只是叹气。 林骁却目光笃定道：“秦镇，虽然现在的行情，乡镇总体都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的条件！但我觉得，潮白镇还是很特殊的……所以我想试试！” 秦正刚看着他眼里坚定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 他不由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满腔热血、斗志昂扬，想要在家乡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可如今，连上两层台阶都开始大喘气了。 看着林骁振奋的目光，他不忍打击，便笑道：“行，咱们都努力试试吧！” …… 得到了秦正刚的支持，林骁立马行动了起来。 第一步当然是跟分管经济的副镇长贾波打好商量。 毕竟接待群众来访是林骁的工作。 但要说盘活烂尾楼、接洽新项目，这是贾波的职责。 林骁即便拿了秦正刚的尚方宝剑，也决不能越过贾波。 要不然也太猖狂了。 好在，贾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贾副镇长今年55，上升无望，年中就已经向县里提交了退居二线的申请，批复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其实贾波是个实干派。 只是年纪在这儿摆着，潮白镇的经济发展又本身就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他努力就能轻易扭转的。 所以早就没了多少心气。 看到林骁这种干劲满满的后生，贾波丝毫不会觉得被抢了风头，反而觉得十分欣慰。 两人交谈结束后。 贾波把手上关于学府雅居项目的资料都给了他，并让他有麻烦随时开口，能帮的一定帮。 林骁也不矫情，直接答应下来。 回到办公室，将资料仔细翻阅，和自己了解到的大差不差。 不过项目书也并不是毫无用处。 最起码荣成地产前期的市场调研报告非常详尽，通过潮白镇的产业、人口、地理位置等种种因素，分析出了学府雅居这个项目建设的可行性。 也就是说。 荣成地产决定将商品房开发布局从市县下沉到乡镇，并将第一步棋选在了潮白镇，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和林骁对镇上商品房市场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更有信心了。 连续两天，他都猫在办公室里，除了处理一些基本的日常工作外，就是着手撰写一份盘活学府雅居可行性的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给秦正刚和县里看的，而是要给开发商看的。 毕竟你要说服人家拿几千万出来，砸在一个烂尾的楼盘上，不是光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 必须要拿出令人信服的数据。 荣成地产的项目报告有一部分内容，林骁以此为基础，又加上了潮白镇的产业发展状况、小学中学升学情况、镇上居民住房情况、东边宁海市西光县的产业吸引情况、潮白镇20到35岁适龄青年的婚恋情况等等内容。 为了将这些内容叙述详尽，他的办公桌上，资料早已堆积如山。 他扑在电脑前埋头苦干。 以前在街道办，这种工作状态是家常便饭，但那时是被动地接受着领导的安排，写材料写得自己直想吐。 可现在，却是自己主动想做好这件事。 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烦躁和疲累，忘乎所以的劲头，连什么时候天黑了都不知道。 一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突然觉得有点饿。 林骁打开手机，想点一杯九块九，点开小程序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乡镇，根本没有九块九。 “这事闹的……” 他砸巴两下嘴，打算煮个泡面吃。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开，大队长李雷探头进来。 “林镇，刚才去拿快递，发现有您一个快递，看您办公室还亮着灯，就一块拿来了！” 李雷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您看我给你放哪儿好？” 林骁一脸懵：“我没买东西啊？” 李雷皱眉：“没错啊，是您的名字和手机尾号，您看。” 林骁凑过去一看。 名字是自己的，手机尾号也没错。 “嘿，见鬼了，谁给我寄的？” 他不知所以。 犹豫片刻还是将快递拆开，然后就看见了满满一大箱浓缩咖啡液，就是那个全国闻名的九块九牌子，快递箱里包括了这家所有的爆款口味。 林骁看得一脸懵。 “林镇，是您的快递吧……”李雷问。 “额，应该，是吧！” 林骁虽然这么答，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 李雷看得奇怪。 却也没有多问，放下东西离开了。 林骁看着这一箱花花绿绿包装的咖啡液，把所有能想的联系人都想了一遍，最后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因为最近，自己只跟她说过乡镇喝不到咖啡的苦恼。 不过她当时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会是她买的？！” 78.上山擒虎易 林骁喝上了热腾腾的咖啡。 和店里买的一个味道，瞬间解乏了。 之前不是没想过自己从网上买，但是一直忙，想喝的时候忘了买，记得买的时候不想喝，就一直拖到现在也没下单。 现在喝着咖啡，他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发个消息问问韩希熙。 拍了照片给她发过去。 【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一时没收到回复，他继续写报告。 半个小时后，微信响了。 【希：是啊，好喝吗？】 林骁挑了挑眉：还真是她！ 【林：还不错……你怎么知道我单位地址？】 【希：你说过啊，潮白镇板栗之乡嘛，镇政府一搜就是啊】 林骁笑了笑。 好吧，竟然就这么简单！ 【林：那你怎么知道我习惯喝这个牌子？上次我也没说啊！】 【希：我不知道啊，但九块九就两个品牌，我都买了】 【林：都买了？】 【希：另外一个快递估计明天到吧，记得查收哦】 【林：……】 竟然无言以对，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韩希熙发了个乖巧的表情过来。 林骁犹豫片刻，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好一会儿才接通。 “在家吗？”他问。 “嗯，刚到家！” “谢谢你的咖啡，解了我燃眉之急，这会儿正好犯困呢！” 他语气真诚，心肠暖热。 韩希熙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内容：“这都七点多了，你还没下班吗？” 林骁笑了笑：“有个材料要写，加个班！” 韩希熙忙道：“那你赶紧写吧，写完赶紧回去休息！” 林骁本想答应。 但鬼使神差的，却说：“没事儿，不差这几分钟，先聊会儿天！” 电话那头，韩希熙明显愣了一下。 甜美的声音才传过来：“好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虽然彼此都对对方的工作没什么参与感，但也都听得很认真。 林骁突然问：“对了，你上次说要发歌，现在怎么样了？” 韩希熙没回答，叹了口气。 林骁放下咖啡：“怎么了？上次说要发歌，不还挺高兴的吗？” 韩希熙苦笑了一声，把当前面临的选择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骁听明白了，砸吧半天嘴。 “也就是说，你经纪人想让你选难听但是适合你的，你想选好听但是不适合你的，对吧？” “那首《冤家》也不能叫好听吧，只能说还可以！”韩希熙补充道。 “明白了，两首都不喜欢！”林骁笑了起来。 “……” 韩希熙：我竟无言以对。 林骁顿了顿，笑道：“既然两首都不喜欢，就都别要呗！” “啊？！！” 韩希熙好不震惊，笑了起来，“林哥，这哪行……” 林骁道：“怎么不行，唱歌嘛，一首好歌顶一万首烂歌，没必要为了发新歌而发新歌。你现在有了《人间》这首代表作，在音乐圈就算站稳脚跟了，以后稳扎稳打就行，没必要争这一时长短。” 韩希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番思索，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其实这两天的纠结，本质上不是她怕得罪经纪人慧姐。 要是《冤家》这首歌质量真的很好，她哪怕和慧姐吵翻天，也会坚持选择这首。 但就是因为，这首歌的质量没有好到她非要收入囊中的地步，所以她也没有卖力争取的欲望，更没必要为了一首成色一般的歌和经纪人闹得不可开交。 当然，她更不喜欢那首《伤痕》。 所以这两天的纠结，其实是在较劲要不要勉强自己，唱一首并不喜欢的歌。 现在经林骁一点拨，她豁然开朗。 “我知道啦林哥，谢谢你啊！”韩希熙的声音又俏皮起来。 “不客气……” 林骁也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聊了十五分钟，一杯咖啡已经见底。 林骁见状，赶紧结束了这通电话，丝毫没注意到电话那头韩希熙语气里的丝丝不舍。 …… 第二天早上。 林骁没去镇里上班，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安阳县。 今天县里有个招商大会，邀请了很多宜州市的大企业过来，其中就包括好几家本地知名的房企。 本来这个级别的会议，是只有镇长才能参加的。 而且所谓参加，也只是当背景板坐在那儿充场面，基本上这会就跟街镇没什么关系。 既然是当背景板。 那多一个人也无所谓，所以秦正刚把林骁也带来了。 林骁直接从家里过去，车上还拖着昨天夜里定稿的报告书，之前的草稿秦正刚看过，总体是表示认可的，但也没看出什么新意。 今天进会场之前，林骁特意把正式版给他再过了一遍目。 结果这次，秦正刚直接给看得热血沸腾了。 当即拍着大腿赞叹：“我就说，我们潮白镇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嘛，这项目要是能盘活，700套房子绝对能卖出去，再来700套都有市场……” 林骁看他这么激动，站他旁边一言不发。 心想：完了，这波吹大了！ 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改了，就这么的吧！ 进入会场，两人最后排坐下。 九点，招商会正式开始。 县里这次拿出来的，都是明年全县重点要推动的项目，动辄几千万上亿，听得秦正刚面红耳赤，只恨自己没那个能耐投资。 林骁倒是心如止水，全程拿眼睛打量着前排几个地产公司，通过面相判断他们好不好说话，搭上话的几率有几成。 坐了一个半小时，中场休息。 林骁二话不说，抱着报告书就冲到前排，挨个分发。 “陈总你好，我是安阳县潮白镇的副镇长，我们镇上有一个很不错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这是详细资料，您坐车的时候可以翻一翻，就当打发时间了！当然，您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上面有我的电话……”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精准地扑捉到了这位陈总的表情变化。 刚开始是诧异，紧接着是抗拒。 在听到“潮白镇”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戏谑。 后面听着林骁依旧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他已是满脸不屑的玩味，像是走在马路上目睹了一只蚂蚁，在搬一块远超它能力的饼干碎。 林骁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上山擒虎易，开口求人难。 总不可能自己想做什么，都随随便便成功，那就成神话了。 所以他始终面带笑容，放下项目书，继续到下一个地产桌牌面前。 “张总你好，我是安阳县潮白镇……” 82.内部交谈 “喂，爸！” 林骁调整呼吸，语气沉稳，等待着接受韩海军的质询。 然而那头语气却很平常：“小林，明天有时间吗？” 林骁愣了愣神：“有时间啊，怎么了爸？” 韩海军道：“回家看看你妈吧，你给希希打个电话，看看她能不能回来，她现在大忙人，我也联系不上她……” 语气颇为无奈。 林骁却皱紧了眉头：“妈怎么了？” 韩海军道：“没事。就是组织上考虑你妈年纪到了，准备让她退二线，毕竟也五十了。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真到这一步，还是有点不适应……所以我想着，你和希希回去陪陪她，宽慰宽慰，她应该能好受些！” 林骁倒是松了口气。 随即有些发怔：自己这假女婿，还真是越来越入戏了，刚才那一下还真以为刘丽芸遇到了什么事，下意识地担心起来。 不由得一笑。 “好的爸，您放心，我明天就回去！” “嗯，我明天上午还有个常务会，如果结束得早也回去，咱们一家四口也好长时间没一块吃顿饭了！” “……好的，爸！” 两人挂断电话。 林骁坐在出租车后座，一时有些踟蹰。 当时和韩希熙假结婚，本意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害她被全网黑，出于愧疚心里想帮她渡过难关。 可没想到这场戏演着演着。 他和韩希熙还没怎么样，韩海军和刘丽芸倒是越陷越深。 自己主动下乡，一方面是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另一方面也是想远离老两口的视线，让他们不至于错付太多感情。 可现在……收效甚微？！ 林骁一时犯难：这可咋整？ 当下无解，给韩希熙打过去电话。 倒是成功接通。 “喂，林哥？”韩希熙的声音软萌萌地传了过来。 “在家呢？” “嗯，刚到家！” “给你爸爸回电话了吗？” “刚要回，你的电话就过来了……怎么了吗？” 韩希熙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林骁赶紧把老丈人吩咐的事说了一遍。 韩希熙松了口气，忙道：“我后天下午有场线下活动……明天回趟家，没问题！” 林骁点点头：“那好，你定明天上午的机票，我去机场接你，再一起回家！” 电话那头愣了愣神。 “希希？” “嗯，我在呢，知道了林哥！” “……” 林骁总感觉怪怪的，却也没多想，挂了电话。 那头，韩希熙却因为林骁一句“一起回家”，又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 第二天上午。 林骁起了个大早，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就开车直奔宁海。 此时，宜州市大院。 常务会九点召开，韩海军在办公室里看着下面汇总上来的四季度经济数据，脸色很是严峻。 这时，有人敲门。 “请进！” “海军，忙着呢！” 张德清进来，笑意从容。 韩海军刚来的时候，作为班子成员，张德清得毕恭毕敬叫他的职务。 如今大家熟悉了，只要不是在正式场合，基本上都是名字相称。 这也是体现班子团结的一种表现。 “德清啊，坐！” 韩海军一见他来，眼神闪了闪。 上午是政口的常务会，而张德清是组织部部长，这个会他是不用参加的。 那周日上午专程过来，肯定是有事了。 张德清摆摆手：“没大事，我就不坐了。” 韩海军也没勉强，等着他继续开口。 “跟您汇报，咱们宜州的四支青苗，下到点位乡镇也一个月了。周五我专门跟这几个县碰了碰，问了下情况！” 张德清始终笑意从容，语气平静，“各县都表示，青苗干部表现很扎实，头脑灵活，踏实肯干，是镇里最欠缺的高素质人才——尤其是分配到安阳县潮白镇的林骁同志！” 最后一句话，让韩海军眼神亮了亮。 但他没有接话。 张德清继续道：“前段时间，潮白镇的板栗滞销，就是这位林骁同志想的办法，让全镇积压的几十吨板栗一夜脱销，解决了好几个村子的燃眉之急……” 韩海军这才笑了笑：“年轻人有头脑、有想法，这很好，也是省里出台青苗计划的初衷。就目前来看，这个计划很成功！” “是！” 张德清笑了笑，话锋却突然一转，“别说，这个林骁不光是有想法，也很有冲劲。昨天周六，小伙子自愿牺牲休息时间，到宜州来洽谈项目……” 话说到这儿，韩海军眼睛眯了起来。 “谈项目？” “估摸齐是吧，我也没问，毕竟是休息时间嘛！” 张德清笑了笑，“也是凑巧，我约了几个老战友叙旧，正好碰上了。小伙子状态很好，黑了，也瘦了，一看就是在基层实打实地干……就是这工作方法得稍稍注意，和企业人员单独见面，有些不大合适！” 他顿了顿。 见韩海军眉头有些发紧，又连忙道：“不过年轻干部嘛，有冲劲就很难得，细节方面难免疏忽些，倒也不是大事……” 张德清笑了起来。 韩海军也笑了笑，道：“德清说得很对，年轻干部敢闯敢拼是好事，但有时候光顾着埋头赶路，忘了抬头看天，一不留神就走了岔路！这就需要我们组织时时提醒、刻刻注意，为他们的成长保驾护航！” 两人都点了点头，气氛轻松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 “您还要开会，我就不打扰了！” 张德清说着，点头后退两步，掩门出去了。 房门刚一关上。 韩海军的脸色沉了沉，想给林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一看表。 这时是八点五十五，出发去会场时间正好。 于是便作罢。 …… 此时。 宁海，机场。 林骁早就到了，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韩希熙拖着行李箱出来。 他刚想上前。 旁边两个小姑娘突然认出她，连忙大喊：“韩希熙！！！”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现场旅客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举手机的举手机，凑热闹的凑热闹。 很快就把韩希熙给团团围住。 林骁愣了一瞬间，这才意识到韩希熙真的火了。 前几次接机，都没被人认出来过。 而现在…… 看着韩希熙在人群中央被挤得像个瘪茄子，他犹豫片刻，还是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然后低头冲了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私人行程，请大家不要拥堵，不要挤到小孩子……” 一边说，一边两手开拨，迅速清理出一条出路。 然后带着韩希熙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85.浪漫过敏韩希熙（求追读，努力上三江） 电话那头，经纪人周慧的声音已经接近女高音了。 “你今天下飞机，是你那便宜老公去接的？！” “额……” 韩希熙心虚地瞥了眼旁边的林骁。 点头道：“是！” 周慧简直无语：“我说我陪你回去，你不让，结果转头又让他去接你，还在机场引发骚乱被人拍到……” 周慧直叹气，一副被不听话大牌艺人气着了的操心大管家形象。 韩希熙默默听着数落。 “好在这小子还算有分寸，知道戴个口罩，冬天穿得又多，慌乱间只被人拍到个模糊的侧脸……不过就算这样，网上那些人也磕疯了。” 说着，周慧语气怪异地来了句，“其实别说，你们那张照片还拍得挺有氛围感的……” 韩希熙听得皱眉。 嗯……怎么感觉慧姐也有点磕到了呢？！ 最后，这通电话以周慧一通耳提面命，让她以后少和林骁接触作为总结陈词，这才挂断。 对于热搜，公司也不打算压。 毕竟没拍到林骁正脸，而且白来的热度，与其拒之门外不如客气笑纳。 “你经纪人？”林骁见她表情怪异，问。 “嗯。” “发生什么事了？” “嗯……我们上午在机场被拍了！” “被拍了？” 林骁诧异，又觉得正常，毕竟上午在机场引发那么大的骚乱。 “然后呢？”他问。 “慧姐说照片拍得很有氛围感。” “嗯？？！” 这下林骁真的惊了。 在得知这张照片还上了热搜后，两人连忙点进微博界面，果然在热搜话题里找到了“韩希熙老公机场接机”的话题。 不过排名并不靠前，在第三十多位。 点进话题。 两人这才看到周慧口中那张“有氛围感”的照片。 照片呈俯拍视角。 拍摄者应该用了人像模式，焦点锁定在林骁和韩希熙身上，其他人则自动虚化。 机场光线明亮，两人置身于拥挤的人群，林骁拉着韩希熙往外冲。 从照片的角度上来说，构图、光线、主体，都是优秀水平。 一眼看过去就很抓人。 当然，仅凭这些还不足以称得上“氛围感”。 照片里，林骁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高挑的个头、匀称的身材，以及两眼放出的坚定光芒，都充分满足了大众对帅哥的猜想。 在他身后，韩希熙则像只乖巧的小鹿一般，脸上藏着惊喜和害羞。 两人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粉红色的泡泡几乎冲出屏幕。 也难怪连周慧看了，都忍不住承认这张照片很有感觉。 底下评论区，网友已经炸开了。 “好帅啊，韩希熙老公！” “之前一直不露脸，还以为很有钱呢，现在看起来很不错啊！” “再说我家希希是形婚试试看呢？人家小两口恩爱得很好不好！！” “谁懂啊，这俩人怎么随手一拍就这么有feel啊！”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头，这身条，这气质，已经秒杀一片男明星了吧？” “出道吧，别逼我求你！！” “……” 网友和粉丝已经磕成了一片。 韩希熙随便刷了刷，越刷脸越红，赶紧从微博退了出来。 “林哥……现在怎么办？”她问。 “凉拌呗！” 林骁笑了笑，“反正也没拍到我正脸！而且你经纪人不是说，公司也不打算处理，准备自然冷却吗？” 韩希熙点点头。 林骁平静道：“那就这样吧，正主不出面回应的话，大家热闹一阵也就散了，没大事！” 韩希熙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 可随即，又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林哥是在安慰我吗？不用啊，我是怕他多想……” …… 回到天澜苑。 林骁这些日子到处奔波，实在是有点困倦，嘱咐韩希熙自便就回小房间睡午觉去了。 等他睡醒，天都已经黑了。 走出卧室，便闻到了一阵香味，以及厨房里传来的些许杂音。 他十分诧异地寻味过去。 厨房里，抽油烟机呼呼地响，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灯影下站着一个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个髻，玉立长身系着买来后就从没用过的围裙，正十足认真切着葱花。 林骁莫名驻足。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里好像一个家。 念头随即又被砂锅里冒的热气给湮灭。 “希希？”他轻喊一声。 “啊！” 韩希熙还是吓了一跳，迅速恢复如常。 “你醒啦，林哥！” “嗯……你怎么在做饭，不是说晚饭我做吗？” 林骁问。 这些菜是回来的路上林骁买的，打算晚上简单做一顿，吃了好上路。 没想到韩希熙会出现在厨房。 “我看你在睡觉，我就自己做了……”韩希熙这话说得些许扭捏。 “你饿啦？唉，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有在学啊！” 韩希熙说着，脸色兴奋起来，十分雀跃地朝他招手，“林哥你看，番茄炒蛋、辣椒炒肉、肉末茄子，还有青菜虾仁粥……是不是还不错？” 林骁仔细检阅，发现三菜一粥确实色香味俱全，好不震惊。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最近啊！” “好端端的为什么学做饭？” “因为……” 韩希熙说着，脸上爬过一抹羞红，然后迅速转移话题，“饿了吧林哥，咱们吃吧！” 说着，麻利地把葱花撒进虾仁粥里，搅拌后关火。 林骁帮着把菜端出去。 餐桌上，菜肴丰盛、十足温馨。 林骁一样尝了一口。 嘴里还在嚼，韩希熙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林哥，好吃吗？” 林骁很给面子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味道一般，但对于一个从未做过饭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除我妈以外的人，给我做的饭！”林骁下意识感叹。 “啊？！” 韩希熙有些吃惊，“你爸爸没给你做过吗？” 林骁脸一沉，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妈以外，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的给我做饭！”他解释。 “不会啊！” 韩希熙一脸认真，“我妈不也给你做过？” 林骁脸更沉了：“我的意思是，专门给我做的，给我一个人做的！” 韩希熙更认真了：“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做的，我也要吃啊……” 还没说完，她的脑神经突然对路，终于明白了林骁的意思。 顿时抿住嘴唇好不羞。 心里喊：韩希希，你真是没救了……浪漫过敏啊！！ 86.热搜效应 经过刚才的一顿鸡同鸭讲。 餐桌上，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那个，林哥……”最终还是韩希熙先开口。 “嗯？” “中午在我家吃饭，你饭桌上说的那个烂尾楼……” 韩希熙语气迟疑，但还是问，“要盘活的话，是不是挺难的？” 林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顿了顿，笑道：“确实挺棘手，但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希望后面能有好的进展吧！” 韩希熙点点头，纠结许久还是道：“其实……你可以向我爸开口的！” 林骁点点头。 从她主动提这个话题，就料到她要说这个，心里并不抗拒，反而感激她的善意和好心。 “好，我知道！”他语气平静。 这个反应，让韩希熙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拒绝。” “拒绝干嘛，老丈人那么厉害，不用白不用！” “嗯？！” 韩希熙诧异，眼睛睁得滴溜圆。 “骗你的！”林骁笑了起来。 韩希熙吓一跳，撇了撇嘴。 松了口气又道：“但我说的是真的！” 林骁也正色道：“我也说真的！” 韩希熙：“……” 林骁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这丫头真好逗！ 他收敛神色，正经道：“我确实是认真的！但要等我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向你爸开口！” 韩希熙不解：“我还以为，你坚决不会用我爸的关系，你上次说不想跟我们家牵扯太深的……” 林骁点点头。 “如果是我自己的事，的确不想！” 他有些无奈道，“但我既然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承诺房主们年底前交账，就必须要办到！如果自己的能力不行，那也只能向你爸爸开口了——即使这样相当于承认自己无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我也认了！” 韩希熙听着他语气诚恳，相信他这次说的是实话，而不是在逗自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很受触动。 妈妈曾经说过，撑得起面子不算能耐，放得下面子才是本事！ 林骁敢这么说……应该算是有本事的吧！ “我现在就庆幸，这个楼盘还没开始预售，要不然受到影响的群众基数会更大！” 林骁长舒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我先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搏一搏吧，万一成功了呢？！” 他笑意淡然。 韩希熙却不由得眼神炙热，一时无话。 “怎么了，这么看我？”林骁问。 “没、没什么……” 她羞怯地低下头，心砰砰跳的厉害！ …… 林骁本打算吃完饭就开车回安阳县的，明天一早方便上班。 但韩希熙的活动在明天下午，一早经纪人才会过来接她。 也就是说她要在这儿住一晚。 自己刚吃了人家忙活一下午做的饭，胃还在蠕动呢，就拍拍屁股走人，也太不人道了。 于是只能留下来，明天一早再走高速回去，车程多四十来分钟。 一夜，两人相安无事。 12月中，气温越发阴冷，空调都管不了什么大用。 好在上次，林骁给韩希熙准备了一条比被子还厚的毛毯，她加在被子里贴身盖着。 很舒服，很温暖，这一夜又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她还起来做了个早餐。 林骁吃完就忙叨叨开车走了。 韩希熙的红色奔驰就在地库，为此还专门租了个车位。 她把房间打扫了一下，这才开车回到爸妈家。 上午九点，经纪人周慧过来接上她，两人直奔机场。 飞机上。 韩希熙发现慧姐一直心事重重的，忍不住问她：“慧姐，怎么了？” 周慧摆摆手：“没大事，别问了！” 韩希熙真的不再问。 周慧自己却忍不住了，支支吾吾开口：“你那个合约老公……最近怎么样？” 突然问到林骁，让韩希熙有些措手不及。 “就……还那样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 “到底怎么了，慧姐？”韩希熙有点急了。 “真没事！” 周慧砸吧两下嘴，这才道，“番茄台郭导，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今年的跨年晚会想给你调个黄金出场位置！” 韩希熙皱着眉头：“这和林哥有什么关系？” 周慧脸色尴尬，前所未有的扭捏。 “郭导的意思是……想在你演唱结束后，安排林骁上台……” “啊？这肯定不行啊！”韩希熙又急了。 “我当然知道不行，所以我昨天就回绝他了！” 周慧道，“但是吧，你和林骁昨天上的那个热搜，影响还挺大的……番茄台那边也看到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热点，就想着在元旦跨年晚会上当成个爆点来谋划！” 韩希熙脸色沉下来，肉肉的脸蛋气呼呼的。 周慧忙道：“虽然我拒绝他了，但郭导还是一直在游说！最后退了一步，说林骁不登台也行，只要你唱一首小甜歌，黄金时段还给你。 “你唱完歌后，还可以当抽奖嘉宾，主持人会给你安排个五分钟的采访和互动……这些，可都是一线大牌才会有的待遇！” 周慧说着，眼睛都放光了。 韩希熙却敏锐地发现不对：“你说的互动和采访……该不会是要围绕我和林骁来展开吧？” 周慧尴尬地点点头。 “可是慧姐，不是你之前一直让我淡化已婚人设吗，怎么现在又让我拿已婚的事来炒作呢？”韩希熙有点无语。 “炒作谈不上！” 周慧也是一脸纠结，叹气道，“我主要是没想到，你和林骁随便同框一次，就会在网上引发那么大的反响，网友们都磕疯了……这热度，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谁看了不眼馋？” 韩希熙无奈得都要翻白眼了。 这经纪人，还能再没底线一点吗？！ “所以，你又想让我唱那首《冤家》了？”她问。 “……主要是《冤家》的质量，的确比《伤痕》好！”周慧恬不知耻道。 “……” 韩希熙很无语，最后也只能说自己考虑一下。 周慧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个事！你们宁海有个本地房企，叫绿园，联系上我想请你当形象代言人！” 周慧语气平淡，“我跟公司广告部商量了一下，你的形象气质偏清冷，代言个护肤品、珠宝首饰之类的还好，房企的话，的确有点俗了！ “而且这两年烂尾楼事件频发，代言地产公司也不太安全，一出事，他们公司还没怎么样，代言人首当其冲。所以为了长远计，我打算给你推了……” 韩希熙之前从不过问这种事。 可这次，听完周慧的安排，她却眼神一亮。 “先别推……这个我也考虑考虑！”她脱口而出。 周慧猝不及防地一愣。 87.实地考察 另一边。 林骁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八点半准时抵达镇大院。 班子会上。 秦正刚带头研究完工作，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等着林骁汇报进展，毕竟他周六约见帝锦副总蒋博涵的事，大家都知道。 林骁颇为犹豫，但还是道：“有希望，但也不大！” 话音刚落，贾明路的嗤笑声便传了过来。 虽然没有开口嘲讽，但那副神情，分明是在笑话他不自量力，倒要看看这事最后要怎么收场！ 其他人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但听完林骁的话后，还是不禁暗了暗眼神。 林骁很理解大家的情绪。 别说他们了，其实他自己也很焦心，恨不得自己弄台挖掘机上工地开工去。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龙辉、帝锦两家本地头部地产企业身上，如果他们都不敢接手学府雅居这个项目，那其他半死不活的房企就更不敢冒这个险了。 林骁知道自己这步棋是对的。 只是事到如今，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一个字——等！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林骁的心理预期被拉到极限之际，周三下午，他终于接到了龙辉地产市场部二部经理李华打来的电话——李华就是大学校友张明初的舅舅。 “喂，李总！”林骁强行按捺住内心激动，接了电话。 “林镇长，是这样。潮白镇学府雅居那个项目，已经通过了我们公司的项目初评，下一步，我们想实地看看项目环境，你看你这边有时间吗？” “有时间，我们随时恭候李总大驾光临！”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 “好，好，我们扫榻以待！” 两人很热情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骁立马飞奔到镇长秦正刚的办公室，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正好副镇长贾波也在，两人正研究着全镇四季度的经济数据，脸上的愁容都能刮下来做道菜了！ 听到林骁报告的消息，秦正刚顿时眼神都亮了。 “龙辉地产？好，太好了！” 秦正刚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后连忙布置，“让办公室好好准备，会场、茶水、午餐！还有，通知执法大队李雷，带着所有队员下去检查市场，最大限度把镇集环境面貌给我提上来，千万不能在人家开发商面前丢丑！还有，联系一下交警大队，明天下午在主要路口维持一下交通，遇到骑电动车乱闯红绿灯的，该罚就罚……” 秦正刚滔滔不绝地布置。 每布置一项，林骁就应答一项。 最后，秦正刚看了看屋里的两人，嘱咐道：“明天企业过来……林骁负责汇报吧！” 这话一出，贾波脸色闪过一丝尴尬。 林骁见状忙道：“秦镇，还是让波哥汇报吧，他分管经济这么些年，对全镇的经济环境还有学府雅居这个项目的前因后果，都比我熟悉……我怕我在人家开发商面前露怯！” 秦正刚眼神闪了闪，对林骁的心思瞬间了然。 露怯？怎么可能！ 他都能跑上百公里把开发商从宜州忽悠过来，到了自己的地盘，还能露怯？ 这小子…… 秦正刚虽然心如明镜，但既然林骁这么说了，他也不强求：“老贾，你汇报没问题吧？” 贾波神色振奋，道：“我和林骁一起汇报吧，有不到位的地方，秦镇你再补充！” 秦正刚点点头，认可这个方案！ …… 一通电话，让全镇上下都忙乱了起来。 在各路人马的加班加点和精心配合下，全镇面貌在最大程度焕然一新。 破损的路面虽然没办法一夜修复，但交通秩序通畅了许多，街面上，门脸和摊贩也都遵规守矩地做生意，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垃圾桶也都盖上了盖子。 连上街买东西的村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弄得一头雾水。 不禁猜测，这是哪里的大领导要来检查？ 经过一天的漫长等待。 周四上午11点，龙辉地产李华一行顺利抵达潮白镇，两辆车同时停在院子里。 林骁和贾波早已等在楼门口迎接，准备给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上最真挚的笑容。 然而手还没握上。 林骁就注意到，后座下来的李华脸色有些不对劲，同行其他人也隐隐带着愠色。 “李总，欢迎光临潮白镇，一路都还顺利吧？”他不动声色地问。 “林镇长，又见面了！” 李华笑意从容道，“挺顺利的，就是下了高速上国道，差点跟一辆拉陶土的大车给撞上，好在有惊无险！” 这话听得林骁和贾波同时眼神一闪。 不等分辩，李华旁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吐槽：“哪是差点撞上，分明是那大车故意别我们，都什么素质！！” 林骁的心猛地一沉。 连忙笑道：“潮白镇的陶土质地很好，全省很多陶瓷厂都是从这儿进的料，天高路远，司机开车难免猛了一点。 “这情况我们也和交警大队反应过，以后一定加强道路监管，对大车司机多开展交规培训……李总请到会场吧，喝点水休息休息！” 一番话说得一行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贾波在一旁，被林骁的从容反应有些惊艳到。 他既没有回避大车司机故意别车的实情，也没有一味摆低姿态赔礼道歉，而是在承认事实、解释原因后，又迅速拿出解决办法，再安抚客人情绪。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老练得完全不像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贾波原本还因为昨天秦正刚把今天的会见交托给他，心里有些不大乐意。 但此时此刻，这点情绪已然悄无踪影。 平心而论。 如果刚才的情形只有自己在这，也未必能有林骁应对得如此得当。 …… 此时此刻。 宜州，帝锦集团，副总经理办公室。 “青苗计划？”蒋博涵两腿搭在桌子上，一脸好奇地琢磨着这四个字。 “是的，蒋总！” 女秘书腿长腰长事业长，瓮声瓮气地汇报，“这个林骁，是省里开展青苗计划下派的干部之一。这项工作涉及全省，所以也不算什么机密，林骁下来之前，是宁海一个街道办的干部！” 蒋博涵皱皱眉：“街道办？也不是什么实权部门啊！” “确实！但有个事挺奇怪！” “什么？” “林骁去潮白镇报道那天，是张德清亲自送去的！” “确定？！”蒋博涵坐直了身体。 “确定，安阳县很多干部都看见了！” “……” 蒋博涵眼神眯了眯。 虽说送干部就任是组织部的本职，但区区一个副科级干部，让堂堂组织部部长屈尊护送…… 蒋博涵哪怕再纨绔也立马品出了不对！ “给那个林骁回电话，让市场部去潮白镇实地看看那个烂尾楼……” 他一顿，表情慎重：“不，我亲自带队去！” 88.东方不亮西方亮 潮白镇，主会议室。 镇长秦正刚与龙辉地产李华一行进行座谈，副镇长贾波和林骁介绍了学府雅居项目的相关情况，另外两位副镇长以及一众委员作陪。 乌泱泱一屋子人，显示出潮白镇的重视。 这个规格，让李华觉得很满意。 半个小时座谈后，一行人直奔项目工地。 从镇政府大院出发，李华还和秦正刚有说有笑，说镇上街道干净、马路宽阔，车流人群也都很有秩序。 然而走出南街，过桥到了北街地面。 颇有秩序的新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扑扑的老楼房，马路斑驳、便道坑洼，视野所见完全是一副七八十年代的面貌。 李华的脸色一下便耷拉下来。 林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却也无能为力。 毕竟镇上能做的努力都做了，总不能一夜之间，把这些旧房子都拆干净吧！ 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到了学府雅居项目地。 贾波介绍：“项目总占地75亩，原先临街这一排有12个小厂子——说是厂子，其实就是小作坊，现在都已经拆除了。后面有一个废弃的垃圾站，再往后就是农田。 “现在整个地块的前期清整工作已经完成，旁边是潮白中学，学校老师算是镇上收入比较稳定的一个群体了，我们之前专门和老师们座谈过，他们对于商品房的需求还是挺强烈的。 “还有一些个体户、村里的适婚青年，以及一些在宁海打工的本地人，都有购房需求。经过我们前期调查，学府雅居这700户，消化起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贾波对情况很熟悉，说起来滔滔不绝。 李华听罢，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但眉头仍有些紧皱。 “潮白镇的确离宁海很近……”他道。 “是，走国道也就几公里，不过到宁海市中心要远一些，得三十多公里！”贾波接话。 “走国道？” 李华想到上午来时差点被大车别出事故的场景，心有余悸，“潮白镇没有高速路口吗？” 一提起这个，众人脸色尴尬。 秦正刚如实道：“宁海和安阳县有直通高速，我们潮白镇嘛……离宁海太近了，所以建高速的时候，也就没有考虑在这设口。但如果走高速的话，开车到安阳县，再上高速到宁海，也多费不了几分钟！” 李华没被忽悠到，正色道：“如果是潮白镇本地在宁海工作的人，买这个房子，势必会考虑到长期通勤的问题。国道的交通状况，我个人不太看好，走高速又要绕一大圈！要是我自己……会因为交通环境，放弃购房计划！” 这番话，说得大家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镇里早就考虑过，家家户户有在宁海谋生的亲戚，也都吐槽过潮白镇的交通问题。 这就个大bug。 看似四通八达，离宁海和县城都很近，但其实怎么走都不方便！ 也难怪潮白镇发展不起来，经济水平在全县各镇排倒数。 “李总慧眼如炬，一下就帮我们找出了经济发展的掣肘之处。” 林骁见气氛有些尴尬，主动开了口，“但话又说回来！在宁海能有稳定生计的人，多半会选择在宁海买房，市区买不起郊区也能买，很少会考虑回老家置业——老家又不是没房子住。 “所以李总考虑的这部分人群，不能说没有，但作为学府雅居项目的购房意向人群，绝对是极少的一部分。购房主力，还是镇上的个体户、学校老师，以及各村的适婚男青年，这部分人群还是非常可观的！” 一番分析，让李华的神色又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林骁犹豫片刻，还是继续开口：“李总，这一路走过来，您可能会觉得北街的环境面貌有些老旧了，对吧？” 李华没想到他会直接问，笑了起来，算是默认。 “有句话叫入乡随俗！” 林骁语气轻松，笑道，“李总生活在宜州，经手的都是大项目、豪宅精品小区，考量环境面貌是您专业素养的体现。” 他说着，话锋一转，“但乡镇有乡镇的逻辑和行情！北街虽然面貌差些，但在本地人心里，这块才是正儿八经的潮白镇，小学、中学都在这里！大家对这块区域的认可度是非常高的。 “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将潮白镇的第一个商品房小区开发在北街，要比商业气息更浓的南街，群众的接受程度会更高！” 这番话，叫李华神色好看了一些。 再次环顾四周，情绪已然有了变化。 秦正刚和贾波也被林骁这一番话给惊到了，对了个眼神，彼此都很惊骇。 又绕着项目转了一圈。 李华温和笑道：“今天感谢秦镇，项目的总体情况我们也都了解了，下一步还要向领导报告，进一步分析论证。一有进展，我第一时间跟您这边联系。我们就先回去了！” 秦正刚连忙道：“李总，这都中午了，就留在镇里吃个便饭吧，我们都安排好了！” 李华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感谢秦镇好意，实在是工作太忙……下次吧，有机会一定尝尝潮白镇的风味！” 秦正刚几次挽留，李华却还是坚持要走。 他也就不好再强拦。 一行人回到院里，李华都没再上楼，坐上车就走了。 看着车子远去，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忍不住失落。 不说这现场转得怎么样。 光说这到饭点却不肯留下来用餐的举动，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众人不由得情绪低沉。 这时，林骁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他的神情一振，连忙接通。 “喂，蒋总……您要过来？明天上午？可以可以，我在镇上恭候您大驾……” 些许字眼，振奋神色，已经让秦正刚和贾波的眼神，再次涌现出光芒。 挂断电话。 林骁也不卖关子，忙道：“帝锦集团的副总蒋博涵，明天上午过来考察学府雅居这个项目！！” 一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好些人惊得直耳鸣。 刚刚送走龙辉地产，又迎来个帝锦集团！ 这林副镇长，有两把刷子啊！ 89.阳谋 转天，周五。 潮白镇以同样的流程，又接待了一波帝锦集团的访客。 这次对方的来头更大，是比李华还要高至少两级的副总蒋博涵。 不过级别虽然高了。 但重视程度却不见得有所提升。 蒋博涵从现身起，脸上的嫌弃就没有落下来过，只有看到林骁的时候，才会发自内心地露出一点点笑容。 如此纠结的态度，看得秦正刚一头雾水，心想这人是对项目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啊？ 林骁却十分了然。 这蒋博涵哪是冲着项目来的，分明是冲着“张德清”这个名字来的。 不过老话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林骁也不管客人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只要最后能留下钱，那就是天使和上帝。 所以在一套流程走完后。 林骁见蒋博涵语气含糊，明显没有要接手烂尾楼项目的意思，淡然一笑。 “蒋总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他直接问。 “呃，还可以，还可以！”蒋博涵打着哈哈。 “那您再考虑考虑？” “对，考虑考虑……” “那您可得快点考虑了，昨天龙辉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林骁故意顿了顿，笑意从容，“如果您也有想法的话，得尽快做决定，免得被人抢先了！” 蒋博涵敷衍了一上午，到这时，脸色才突兀一震。 “龙辉地产？”他下意识问。 “对！” “谁来的？” “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了！” 林骁故作为难的样子。 横竖自己也没有说谎，不怕蒋博涵去打听，而且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打听。 同为宜州本地的头部房企，两家的竞争关系由来已久，谁在对方那里还能没点熟人？ 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很多信息！ 李华昨天一行，根本瞒不住。 当然，这么个小项目，也根本没必要瞒！ 当下。 蒋博涵看林骁一脸淡定，知道他没有说谎，心里计较起来。 “龙辉的人也来了……看来这小子就是有背景，要不然怎么可能同时联系上宜州两大开发商……” “而且刚才座谈，听意思他好像压根不分管经济，但项目的事他又全权负责……明显是特意安排给他的，好出成绩啊……” 蒋博涵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皱得老高。 实地考察结束后。 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好奇，把林骁拉到一边，直接道：“老弟，你跟哥们儿说句实话，你和张德清部长到底什么关系……只要你说出来，我立马投资，这么个小项目对我们帝锦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蒋博涵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林骁大为震惊，二话不说把他推开。 “蒋总，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张部长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能不激动吗，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关系户呢！” “关系户怎么了？” 蒋博涵一脸被戳中软肋的样子，气愤道，“我就是帝锦的太子爷，全公司都知道，背地里都在笑话我，可当着我的面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蒋总’？” 林骁笑道：“这体制内和体制外，终究是不一样的，得注意影响！” 蒋博涵道：“我懂，我懂……” 话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眼睛斜了起来。 心想：小子，露馅了吧，刚还说没关系，这会儿又注意影响了……信你才有鬼！ 蒋博涵看向林骁的眼神，愈发炙热起来。 他虽纨绔，但并不是傻子。 帝锦作为宜州本地的房企，能有如今的规模，靠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所以尽管他瞧不上这个项目。 但第一次和林骁相约见面时，他不想深聊也还是特意开车去赴约——这还只是对待一个偏远乡镇副镇长的态度。 现下。 在确定了林骁和张德清的关系后，蒋博涵心情震动，对学府雅居这个项目也终于正视了起来。 …… 送走蒋博涵。 回到办公室，林骁思来想去，还是给张明初打了个电话。 “明初，拜托你个事！” “什么拜托不拜托，你说！”张明初依旧爽快。 “嘿嘿！” 林骁也不兜圈子，直接道，“麻烦你跟你舅舅透露一下，帝锦集团的副总蒋博涵，今天带人来考察了我们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张明初倒是很吃惊。 “可以啊，帝锦的太子爷都被你撬动了！” “哈哈，还行还行！” “那行，我会找机会告诉我舅舅的！” “不是告诉，是透露，不经意的那种……你懂的吧？” “我懂！” 张明初很上道，坏笑起来，“就是闲聊，我一个门外汉不知道轻重，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真是该死！” 林骁大笑起来，真是孺子可教也。 明初简直是个进体制的好苗子。 挂了电话。 林骁仔细复盘整件事，发现自己能做的，已经到头了。 奔走、求人，这是正路。 耍诈、营销，这是偏门。 他都走了。 接下来只有等，至于能不能等来盘活项目的资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林骁也放宽了心。 彻底不再想项目的事！ 晚上加了会儿班，回到家已经八点。 爸妈已经习惯了他这正经工作不正经的上下班时间，晚饭已经吃过了，把他的留了出来。 现下给他重新热了一遍。 他吃着，周秀萍看着，一边陪他唠闲天。 正抱怨他这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比下工地还辛苦，微信视频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骁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韩希熙。 他愣了愣。 瞥了眼旁边的老妈，顿时犯起难来。 本想挂断，一会儿再打过去，但一想以韩希熙的性格，打视频多半是大事。 所以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接通。 “希希，有事吗？” “林哥……你在吃饭吗？” 那头，韩希熙在自己的公寓里，看到林骁正往嘴里扒拉饭，有些始料未及。 而这头。 老妈周秀萍正收拾着灶台，听到一个软软的、娇滴滴的女声，顿时眼睛都亮了。 “嗯，在吃饭，刚下班到家。”林骁道。 “哦，那你先吃吧，等你吃完再说！” “有急事吗？” “没、没有，不是大事！” “嗯，那等我吃完吧，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好的，林哥~” 尾音上扬，笑容甜美，如沐春风。 不止林骁要醉了，一旁偷听的周秀萍也要醉了。 “这孩子，有情况啊……” 90.小坏蛋韩希熙 吃完晚饭。 林骁洗漱一番回到房间，这才给韩希熙回过去视频。 对面很快接通。 “林哥，你吃完饭了吗？”韩希熙的语气是少见的俏皮，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骁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好事啊，这么高兴！” “嘿嘿！” 韩希熙不答反问，“林哥，你那个烂尾楼盘活的事怎么样了？” 林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是如实道：“进展还不错，帝锦和龙辉的人都来实地考察了，下一步就看他们的评估情况了……” 这话说完，韩希熙的笑容就消失了。 “啊……” “我进展顺利，你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林骁狐疑。 “没有啦！” 韩希熙忙道，“是我最近接了个房地产的代言，我想着你要是能用到，我可以把他们联系人的方式推给你……” 林骁本来靠在床头，听到这个，眼睛和身子同时直了起来。 “你代言房地产公司？！”他震惊。 “对、对啊……”韩希熙心虚。 “房地产这么俗气的行业，而且负面新闻那么多，一出事代言人就要挨骂……你经纪人想钱想疯了吧，给你接这么个代言。” “……” 韩希熙抿了抿嘴，没想到林骁会是这个反应。 “还要不要告诉林哥，是我想接的呢……算了，还是让慧姐背锅吧，谁让她老是背后说林哥坏话！”她心道。 “签合同了？”林骁问。 “还……还没，不过谈得差不多了！” “我建议你别签！” 林骁正色道，“你的形象、定位，实在不适合房企，而且以后隐患也太大！” 韩希熙连忙点头：“好，我听你的林哥……都怪我经纪人，我就说不接，她非要接！” 林骁叹气：“这一行都这样，只看眼前利益，不考虑艺人的长远发展！” 韩希熙点头不迭，心里默念三遍“慧姐对不起了”…… “哪家房企？”林骁这才想起来问。 “绿园，宁海的！” “哦……” 林骁眼神亮了亮，下意识想：潮白镇离宁海这么近，绿园要是搭上线，没准还真有可能到镇上来投资…… 不过这念头，想想也就罢了。 “对了林哥，还有个事！”韩希熙道。 “嗯，你说！” “就是番茄台的跨年晚会，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唱两首歌，现在又出岔头了。” “又怎么了？” “慧姐，又改主意了，非要我唱那首《冤家》，还要在表演结束后接受主持人采访……会问到我领证结婚的事情……” 韩希熙越说越心虚，低下头去。 林骁却皱起眉头：“可她之前不是一直说，让你淡化已婚人设吗？” 韩希熙一脸痛心疾首：“是啊，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主意说变就变！真是的！” 林骁砸吧嘴。 “可能是因为上次那个热搜，让她尝到了甜头，觉得撒糖比高冷形象流量更大吧！” “可能吧……” “其实我没意见，只要对你工作有好处，我没问题啊，只要不透露我的信息就行！” “你放心，林哥！” 韩希熙忙不迭道，“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 林骁笑了起来，这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还怪可爱的！ 说完正事，两人闲聊起来，竟然拉拉杂杂说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林骁打哈欠了，韩希熙才连忙说再见。 “那……晚安，林哥～” “晚安，希希。” 视频挂断。 韩希熙着实松了口气，脸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撒谎紧张的！ …… 第二天，保姆车来接韩希熙出门。 周慧在车上等着。 一上车，周慧便正色道：“我已经和绿园那边把代言费谈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劝你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接这个代言！ “当然你接，公司会很高兴，因为培养艺人就是用来赚钱的，你才刚签约没多久就带来这么可观的一笔代言费，高层肯定要乐得合不拢嘴！” 周慧顿了顿，表情很严肃：“但出于对你星途的考虑，我还是保持我的建议，别接这类有损你形象的代言！” 韩希熙默了默，觉得有点对不起慧姐。 “慧姐，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听你的……不接了！”她保持平静道。 周慧愣了愣神，没想到她竟然改主意了。 毕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可太知道自己签了个什么艺人：看似柔弱，其实刚强，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可现在…… 周慧不由得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良苦用心终于被她听进去了。 “你想明白就好！”她很欣慰。 “可是慧姐，你已经跟人家都沟通好了，我们临时反悔，是不是不太好？” “那有什么不好的！” 周慧一脸不以为意，“只要没签合同，这事就不算定死，彼此都有反悔的余地……你别管了，好好准备跨年晚会的表演，其他的我来搞定。” 提起跨年晚会，韩希熙更心虚了。 “慧姐……” “对了！” 周慧抢先道，“关于新歌，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对！不能为了蹭热度而随意更改人设，之前想淡化已婚形象，现在又开始走娇妻人设……这样一来，眼下是吃到流量红利了，可一旦你离婚，遭到的流言反噬会更大！” 周慧一脸深思熟虑道：“所以咱们还是老方案吧，就唱《后来》和《人间》，新歌不唱了，采访和互动也不要了！树大招风，咱们还是稳扎稳打，你觉得呢？” 韩希熙一脸古怪，头都要埋到羽绒服里面去了。 “慧姐，郭导那么诚恳地邀请，又好几次作出退让，我们却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不是不太好？”她问。 “这个……” 周慧脸色纠结起来。 作为颇有资历的经纪人，她当然知道混娱乐圈其实就是混人脉。 对绿园地产，她说得罪就得罪了，无所谓。 可番茄台是内娱三大电视台之一，韩希熙又是从这个台的选秀栏目走出来的，面对对方的好意却一点情面也不给，的确不太合适。 这事要处理不当，韩希熙被番茄台单方面封杀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周慧做这个决定，也很纠结。 现下听着韩希熙的话风，却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郭导的要求，你觉得可以？”她反问。 “是很为难！” 韩希熙一脸正气道，“但我毕竟是番茄台出来的，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当然，我主要是怕慧姐你难做！” 周慧晃了晃神。 韩希熙今天的种种，都快让她觉得不认识了。 可随即又觉得，她肯定是在娱乐圈历练了两个月，现在终于成长了！ 周慧满脸欣慰。 韩希熙注意到慧姐的神色，良心有一点点痛！ “韩希希……你真的是太坏了！” 91.露馅了 周五丝滑过去。 这周末，林骁难得闲了下来——没轮到带班、没紧急工作，也不用去宁海装三好女婿。 当然，刘丽芸对他的关心一直不少。 但可能是知道他工作忙，所以也不会老是叫他去吃饭，只时不时发微信让他注意休息。 林骁应付着，那声“妈”叫的至少有五分真心。 周六上午，林骁在温暖的被窝睡到自然醒。 吃了老妈留的早饭，一个人窝在家里玩了一天手机，刚开始很有意思，到下午也腻了。 睡了个下午觉。 起来，一个人把晚饭做了，爸妈回来吃了顿现成的。 按照往常，周秀萍对于儿子的孝顺总是乐得眼角都要多好几道皱纹，可今天，看着一桌子丰盛的热菜，她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这很奇怪。 “妈，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没事没事！” 周秀萍拧着眉头，还是问，“今天礼拜六，你一整天都在家？” 林骁不解：“不在家我在哪儿？” 周秀萍努努嘴：“约会啊……” 林骁愣了愣，直接笑出了声。 好好好，玩我呢？ 高中放学不回家肯定是早恋了，现在下班在家待着反而有罪了是吧？ “我跟谁约会？老妈你真敢想！” “那天跟你打视频的妹子啊，喊你林哥……不是你女朋友？”周秀萍问得炙热，一旁听闲话的林建平也两眼放光。 林骁无语：“跟我打视频就是女朋友？那你们俩可有福了，等着我登基了，封你们做太上皇和皇太后啊！” 周秀萍直接翻白眼，作势要打他，却仍不死心。 “真不是？” “真不是！” “……没劲！” 周秀萍瞪了他一眼，吭哧吭哧扒饭，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林骁嘿嘿直乐。 今夜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副镇长不够光宗耀祖，娶不上老婆狗都不如！ …… 周日上午，林骁继续在家刷手机。 刘丽芸突然来电话了，说韩希熙下午回家，问他有没有空过去吃晚饭。 林骁下意识想拒绝。 想起昨晚老妈对自己的嫌弃劲儿，便答应了。 挂了电话却又觉得奇怪：怎么韩希熙回家却没通知他，反倒是丈母娘来的电话？ 他本想发微信问问韩希熙。 但想想还是作罢，晚上见到人，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当即准备出门。 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脸上的油刮下来能炒盆菜。 顿时嫌弃得不行。 赶紧去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得立整的，脸抹的光溜的，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穿了件很帅但是冻人的大衣。 看着顺眼多了，这才开车直奔宁海。 一个多小时车程，便到了吉利花园，正好赶上午饭。 林骁空着手上门，一点也不客气，脱了外套洗了手坐下就吃。 刘丽芸还乐呵呵地给他加菜，切了一盘酱牛肉出来。 “剩下的你晚上拿走啊，回去慢慢吃！” “不用了妈，您留着吃吧！” “我吃得了多少？就是专门给你做的，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刘丽芸一脸忧容，不由分说把酱牛肉装了兜。 林骁也只能笑纳她的好意。 两人说着闲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完饭，林骁要收拾碗筷，被刘丽芸直接赶出了厨房。 “不用你，你回来就只管吃饱睡好，妈就高兴了！” 刘丽芸乐呵呵道。 林骁心里惭愧，却也只能接受丈母娘这强制的爱——而且午饭吃得太饱，确实有点困了。 他也就却之不恭。 去韩希熙房间躺下，很快睡着了。 一觉醒来，不知道几点。 他听到客厅里有声音，估摸着是韩希熙回来了。 正准备出门，却发现不对：怎么好像是三个人的声音？ 仔细一听，发现自己没幻听，真的是三个人——除了刘丽芸和韩希熙，还有她的经纪人周慧。 林骁顿时了然：难怪希希没让他去接机！ 然后就尴尬了。 自己一个合约老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希希房间里睡觉……这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吧？ 林骁犯了难，却也知道无路可躲。 于是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开门出去了。 响声传来，客厅的三个女人同时看向他，三张脸百态千秋。 刘丽芸神色如常：“小林，起来啦。” 韩希熙吃了一惊，但也很快清醒，知道是妈妈喊他来的。 脸色最精彩的，当属周慧。 看到林骁的那一刹，她双眼鼓突、眼神震荡，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那模样，跟看见对家艺人在自己面前原地拉屎……也差不离了。 周慧张口就要问：“你怎么在这里？” 但想到韩希熙爸妈还不知道她假结婚的事，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场面尴尬一瞬。 刘丽芸以为是经纪人在，小两口才这么不自然，连忙出面控场，让大家坐下聊天。 “小周，我们家希希性子软、不会说话，她这工作上生活上很多事，可都麻烦你了！”刘丽芸客气道。 “阿姨，看您说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慧笑意连连。 虽然和韩家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但对着这位气质硬朗的阿姨，还是不由得屏气凝神，生怕说错了话。 两人一顿客套。 林骁和韩希熙坐在沙发两端，面对面看了好几眼，都不住地喝水。 一时到了五点。 刘丽芸起身去厨房做饭，林骁要去帮忙，再一次被拒绝了。 他只能又重新回到客厅坐着。 没了刘丽芸的调停，气氛更尴尬了。 周慧好几次想问林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从韩希熙的房间出来，他们俩这婚到底是真结还是假结？ 但话到嘴边，又怕厨房的刘丽芸听见，只能作罢。 沉默片刻。 “对了，希希！” 周慧突然开口，“绿园地产那边的代言已经顺利取消了！不过这事是咱们做的不地道，之前我不让你接，你非要接，现在谈妥了你又要取消，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在耍他们呢！ “到底是你家乡的企业，买卖不成仁义在！所以我也没跟你商量，单方面同意你参加他们集团的年会演出，就一首歌，出场费很不错……你没问题吧？” 韩希熙点点头：“没问题……” 话没说完。 她抬头对上了林骁疑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哎呀，我跟林哥说的，好像是慧姐逼我代言绿园……这可怎么办？” 92.短兵相接 晚饭时分。 刘丽芸十分熟稔地招呼着客人：“小周，阿姨就不给你夹菜了，你自己多吃点啊，当自己家一样！” 周慧也是爽快：“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客气的，您做的菜真好吃！” 刘丽芸笑道：“好吃谈不上！我这些年工作忙，平常做饭就是瞎对付，根本没工夫钻研厨艺。希希有我这个妈，这张嘴可是受了不少苦！”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周慧也跟着笑，却颇为认真道：“会给孩子做饭当然是好妈妈，但有稳定的事业，这也是优秀的母亲。您和叔叔给她提供了富足的生活，已经超过世上99%的父母了！” 这话说得刘丽芸很受用，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几道。 “小周，吃菜，多吃点！” “谢谢阿姨！” “……” 林骁和韩希熙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彼此一言不发，默默扒饭。 周慧视线流转，注意力落在林骁身上，却不安分起来。 “林骁是吧……你和希希感情很好哦？”她突然问。 林骁正啃着排骨，没料到周慧突然向自己开炮，愣了愣神。 “慧姐何以见得呢？” “一听希希回来，就赶紧来跟她见面，还在她的闺房睡觉……这还不算感情好？” “……” 林骁眯着眼睛，正面迎接周慧的目光，确定这女人在挑事。 当下面不改色，笑了起来。 “当然！”他道。 “嗯？” “我们感情很好，要不然，我妈也不会拿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是吧妈？” 他十分乖巧地看向刘丽芸，语气甚至带着些许撒娇。 刘丽芸笑得熨帖，夹了一个鸡翅到他碗里。 周慧深吸一口气！ 脸上笑着，眼睛却眯着，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 “可是，你们不是相亲认识的吗？认识时间也不长，怎么感情会这么好，甚至比普通情侣和夫妻还要好呢？”她问。 林骁笑意从容：“感情好坏，往往和时间长短没什么关系。就比如慧姐你，作为希希的经纪人不也没多长时间吗，可我看你也挺尽心尽力的，这么大老远亲自送她回来……对吧？” 周慧脸抽了抽。 这招“反弹”可用得真好！ 自己要继续质问，不相当于承认自己对韩希熙不够尽心吗？ 当着人家妈妈的面，吃着人家做的饭，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这小子，绵里藏针，厉害啊！ “当然，当然！”周慧笑得尴尬。 林骁嘴角上扬，一脸人畜无害阳光大男生的样子，差点没给周慧气死。 …… 这场短兵相接，以林骁险胜告终。 刘丽芸这时突然问：“话说到这儿，希希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上次不是说又要录新歌，又要准备番茄台的元旦跨年晚会吗？按说这阵子应该很忙才对！” “别提了！” 周慧叹了口气道，“本来选了一首小甜歌叫《冤家》，质量虽然一般，但用来固粉和元旦演出还是不错的。 “结果就因为我们犹豫了几天，这歌就被公司一个大牌歌手给抢了……一把年纪，还唱这种小甜歌，真不害臊！” 周慧显然是气得够呛，当着刘丽芸的面，吐槽的话也直接脱口而出。 刘丽芸倒是不当回事。 林骁反而亮了亮眼睛，这才明白，韩希熙为什么从回来到现在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可是，这歌希希之前不都录完了吗？”他问。 话刚落，周慧就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知道得还挺多！ 她更加愤恨道：“就是因为希希把这首水准一般的歌，唱到了八十分的优秀水平，才被别人给贼上了。然后我们这边一犹豫，对家就开始偷塔，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骁砸吧两下嘴，对这种情况倒也了然。 不是所有歌，都一眼看出能不能红！ 有些歌一般，但是歌手会唱，也能唱火。 有些歌写得很好，但写歌的人唱功差，所以也不红——反倒是被专业歌手随便一翻唱，就红透半边天。 这首《冤家》就是这种情况。 起初在公司的曲库里，谁也瞧不上。 结果韩希熙一录，这首歌的光芒才被其他歌手发现，然后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肯定能比她唱得更好，就开始明争暗抢！ 韩希熙还是个新人，这种事当然只能吃哑巴亏。 饭桌上一时沉默。 “那不能不唱新歌吗，我觉得希希上回那首《人间》就挺好听的！”刘丽芸道。 “不行的，阿姨！” 周慧惆怅道，“这事都跟电视台商量好了，临时反悔，人家该对希希有意见了！” 刘丽芸点点头，这些事倒也没那么难明白。 “那再找找别的歌呢？” “没有别的歌了！就这首《冤家》，还是音乐总监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现在被抢了，再找别的歌哪那么容易，尤其还得是小甜歌，就更难了！” “那找找那些作曲家，让给希希写一首呢？” 刘丽芸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亮了起来，“对了，上次希希那首《人间》，不就是《后来》的词曲作者给她量身定做的吗？这位大师这么欣赏希希，你们主动邀歌，大师应该会给面子的吧？” “阿姨，音乐圈的事您知道的还不少呢！”周慧笑了起来。 “嗨，我能知道什么，也就是因为希希才多关注两眼！” 刘丽芸摆摆手。 周慧了然，正色道：“找马尧老师邀歌，这事我也想过。但这位老师很神秘，都没几个人见过他，目前圈子里只有一个制作人能联系上。我也去碰过运气，人家直接就给推了回来，说马老师不轻易动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哪还好意思再张嘴？” 刘丽芸点点头，一桌子愁云惨雾。 这时林骁道：“慧姐，既然这位马老师欣赏希希，我觉得你该厚脸皮就得厚脸皮。保不齐你多问几次，人家觉得你心诚，就答应给希希再写首歌呢？” 这话一出，韩希熙眼神里也有了光，看向周慧。 刘丽芸也颇为好奇地看过来。 周慧一下子噎住，虎视眈眈地瞪向林骁，心想你小子故意整我是吧？！ “这位老师看起来年纪很大的样子，写得了甜歌吗？” “那不能这么说，很多感悟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体会得出来呢，是吧妈？”林骁道。 刘丽芸点点头：“这话不假，现在那些情歌都写得太肤浅，听着词都是情情爱爱，但感受不到一点真心和爱意。还是以前的老歌好，用词含蓄，但就是能让人体会到甜蜜！” 林骁得到满意的回复，冲周慧一摊手。 意思是你看吧，这可不是我说的！ 周慧都要气炸了，当场撕了这货的心都有了。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行，我试试，我再试试……” 93.一根棒棒糖 在林骁的一顿绑架下。 周慧被逼无奈，当场去阳台给曹元智打电话。 韩希熙本来是不抱希望的，结果几分钟后周慧回来，脸色已经完全换了一种神采。 “曹制作人同意了！说再去问问马老师，我听那意思是有戏啊！” 周慧脸色振奋。 这话一出来，韩希熙的脸色顿时亮了！ “真的吗？” “他之前一直都是咬死了不可能，现在肯松口，我看多少是有几分把握的！” 周慧说着，一脸不服气地瞥向林骁，却又笑道，“你这嘴，开过光啊！” 林骁笑得憨厚：“还行，还行！” …… 有了这个好消息打底，韩希熙的情绪终于好了许多，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许多，鼓着两个腮帮子不停地嚼嚼嚼。 周慧看得心急，可又不好当着人家妈妈的面提醒她少吃，于是也只能心情焦躁地保持沉默。 林骁看她这样，心情可太好了。 吃完晚饭，几人又坐着聊了许久。 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 周慧起身告辞：“阿姨，明天上午还要和希希坐飞机去成渝，今天谢谢您的招待，我先走了！” 刘丽芸客气虚留：“就在家里住吧，又不是住不下，我换个床单被罩，很快的！” 周慧忙道：“不麻烦了，今天已经够叨扰了！我已经订好了酒店，明天上午九点来接希希！” 刘丽芸又客气了一轮，便不再多劝。 送她到门口。 周慧弯腰穿鞋，直腰穿衣，眼睛却一直瞥在林骁身上。 见他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客厅，一点没有要起身走人的意思，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小林，你走不走，我捎你一段？” 林骁给她回了个灿烂的微笑，根本用不着多费口舌。 刘丽芸倒是惊讶了一下，忙笑道：“宁海离小林上班的地方也没多远，开车一个来小时，他明天一早出发，完全来得及！” 周慧知道阿姨会错意了。 但也不好再多问，毕竟屋子里这三人才是名义上的一家三口，她只是个外人。 再多追问人家的睡觉问题，可就不礼貌了。 所以虽然满腹担心，但周慧还是强装镇定地走了。 站在楼下，她抬头看着韩家的灯光，不禁嘀咕起来：“希希和这个林骁，到底真的假的啊……不对劲，很不对劲！” …… 周慧走了以后。 没几分钟，林骁突然提出要和韩希熙去遛弯。 刘丽芸正收拾着厨房，听这话头小两口晚上要在家住，自是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你们去，晚上冷，转转就回来啊！” 她兴奋着。 林骁起身出门，韩希熙知道自己撒谎被抓包，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楼下。 冬日清冷，夜风如刀。 小区灯火昏暗，路上鲜有行人。 韩希熙将羽绒服武装到眼睛，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单纯觉得冷。 两人手插兜，走了好一会儿。 林骁才突然停住，问道：“绿园地产的代言，是你要接的吧？” 韩希熙低着头，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点了点头，声若蚊蝇地回复：“嗯……” 林骁心情怪异——当然并不生气，反而有些莫名的愉悦，但最主要的还是好奇。 “为什么呢？”他柔声问。 “啊……我……本地企业嘛……不好拒绝……”韩希熙答得磕磕巴巴。 “哦，这个原因！” 林骁笑意从容。 韩希熙却越发心虚，总觉得他笑得不像个好人。 “你这理由很合理嘛，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说，而要说是你经纪人逼你接的？”林骁又问。 “这个……” “哦，我知道了！” 林骁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肯定是知道我手里有个烂尾楼，怕我知道了以后找你要绿园的联系方式，这样你会很为难……对吧？” 韩希熙一听就急了：“当然不是啊！你如果真的需要我帮忙，我怎么会觉得为难呢，我肯定……” 说着，突然发现林骁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捉弄。 韩希熙顿时愤愤起来。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轻哼了一声，跺脚就走。 “希希，希希~” 林骁连忙去追，小跑了两步才将她拦住。 韩希熙还是气鼓鼓的，没好气道：“干嘛！” 林骁更忍不住想笑：这丫头，连发飙都奶声奶气的。 “我知道，你想接绿园的代言，是想帮我解决烂尾楼的事，对吗？”他笑道。 “……才没有！” “没有？那我也谢谢你！” “嗯？为什么？” 韩希熙莫名消了气，脸色好奇。 林骁笑道：“谢谢你阴差阳错，给了我一个新的机会！如果我现在手上这两个地产商最后都没谈拢，就只能麻烦你，给我牵个线搭个桥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韩希熙神色亮了起来。 刚想答应，却又想起林骁刚才的捉弄，再次故意板着脸。 “哼！看我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一般！” “哦……那现在呢？” 林骁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举到她面前，慢慢松开手掌。 一支棒棒糖出现在了昏黄的路灯下，同时也映入了韩希熙的眼帘。 她顿时欣喜起来：“哪里来的？” 林骁卖起关子：“秘密！” 韩希熙也不多问，一脸雀跃地把糖纸剥开，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大着胆子把糖果送进嘴里。 寒冷的冬日。 深夜的街头。 冷风吹得人脸疼，寒气冻得脚冰凉。 但这支棒棒糖，却带着暖暖的温度，显然是在林骁手里握了许久。 送进嘴里，一下就甜到了韩希熙的心窝，叫她的脸连装都装不出生气，眼角飞扬出灿烂的笑意来。 林骁见状，也跟着开怀。 “现在心情怎么样？” “嗯……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那你还想怎样，一个棒棒糖就想收买我？”韩希熙很是一本正经。 林骁连忙满面正色：“那不能！希希这么大一个明星，出场费几十上百万，怎么能一个棒棒糖就给拿下了呢……至少得两个！” 突如其来的转折，叫韩希熙措手不及。 愣了一下，她才跺着脚大叫“林骁”，追着他在小区里狂奔起来。 不远处。 刘丽芸下楼丢垃圾，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刘丽芸终于体会到，现在的年轻人为啥这么喜欢磕CP了。 果然恋爱还得看别人谈。 小夫妻看着赏心悦目的，比对着自己那秃头老公强多了！ 94.学长的怀疑 当天晚上，林骁没有睡在韩家。 天冷了，打地铺实在是有自我严刑拷打的嫌疑，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去上班，还有可能接受周慧那老娘儿们的盘问……怎么看都不上算。 林骁干脆直接连夜开车回去。 刘丽芸倒也没有多劝，把包好的酱牛肉给他带走了。 这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路上清净，很快出了市区。 林骁发现车快没油了，到最近的加油站加了个油，结账的时候轻车熟路拿了两根棒棒糖——加油小赠品，林骁用不惯加油站的玻璃水，每次都换成纸巾之类。 上次随手换了棒棒糖……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车，拆开一根放嘴里，草莓味的。 “嗯，是挺甜！” 他心情很不错。 车子上了高速，曹元智的电话打来了。 “喂，学长！” “哟呵，活着呢？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电话那头，曹元智打趣。 “这叫什么话？” “之前问你，说没歌了，晚上突然给我发微信，‘有歌，韩希熙’，言简意赅五个字！” 曹元智又震惊又费解，“也是神了！你这微信刚发没一会儿，韩希熙的经纪人就打电话来了，我左思右想——唯一能说通的解释，就是你被她们绑架了！！” 林骁哈哈大笑起来。 曹元智也跟着笑了一阵，气氛轻松。 “说正经的，你是真的又给韩希熙写了首歌吗？” “还没！” “那你给我发那微信是什么意思，我可把话都给人放出去了……” “还没写！但快了！”林骁打断他，语气坚定道。 电话那头，曹元智默了默。 一时竟无言以对。 要换了别人，敢在他这个大制作人面前如此嚣张，他早一泡尿直接浇他脸上去了，洗完全身还能照照镜子！ 可这个人是林骁的话……曹元智觉得自己还是信他比较好！ “学长？” “在呢！”曹元智砸吧嘴，“我在想，你是不是喜欢上韩希熙了！” “啊？！！” 林骁大惊，竟然有些紧张，“学长，这话怎么说的？” 曹元智正色道：“你说你干着副镇长，工作也挺努力，写歌完全是副业了。按说以你的才华，写出来的歌随便开价，多的是大牌歌手抢着要……可你偏偏就认准了一个韩希熙！ “上次，还可以说是她给了你灵感，可这次呢？你这歌可还没写呢，就已经答应了要给她……不是喜欢她是因为什么？” 林骁竟一时无话。 “你看，被我猜中了吧！”曹元智嘚瑟。 “……” “韩希熙长得不错，跟你年纪也相当，你看上她也很正常。不过……” 曹元智语气迟疑。 “不过什么？”林骁问。 “不过……你这思想很危险啊！好好个大小伙子，满大街小闺女不要，怎么喜欢人妻啊？” “？？？” 林骁愣了好一愣，才反应过来在大众心里，韩希熙已经结婚了。 只不过大家不知道的是，她结婚对象就是他。 “呃……学长你真的想多了！”林骁很尴尬。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林骁忙解释，“我其实已经有了创作思路，恰好觉得这歌也很适合韩希熙唱……仅此而已！” 曹元智干笑了两声：“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这语气，显然是不信。 林骁也不再解释，反而问：“不过学长，你怀疑我喜欢韩希熙，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已婚，而不是我高攀？” 曹元智惊骇起来。 “高攀？！” “对啊，我一个基层小公务员，人家大明星，可不是我高攀！” “学弟，你在凡尔赛吗？！” 曹元智都要疯了，“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还能不知道？你老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马尧！这名字在网上可能没什么，但在业内，妥妥的顶流了好吧？” 林骁有些不解：“不至于吧，我就写了两首歌，就成顶流了？” 曹元智激动道：“两首歌足够了！第一首《后来》打开知名度，第二首《人间》证明你的才华不是昙花一现！有这两首歌，你马尧老师随便写一首，圈子里都要抢破头……你高攀韩希熙？她高攀你还差不多！” 曹元智语气愤愤，颇有种局外人强行代入的意思。 显然作为幕后制作人。 他看着那些空有一副好皮囊好嗓音，轻轻松松年收千万甚至过亿的演员和歌手，早就不爽很久了！ 在他心里，林骁是同类，地位当然远高于韩希熙这个异类！ 林骁看破不说破。 曹元智平复下来，又道：“那个，学弟啊，我和韩希熙所在的飞虹娱乐是对家，现在又要给人家送歌，以后在公司可怎么待啊……” 林骁笑了起来。 “学长这么厉害，有办法的！” “你尽给我出难题！” “嘿嘿！” 林骁早有计算，笑道，“你刚才不是说，马尧现在身价很高吗？那这首歌给飞虹，你可以卯足了劲儿开价，我绝不拦着。要到多少是你的本事，我不掺和，回头你给我40万就行，比上次多10万，不过分吧？” 曹元智立马大笑起来。 “不过分不过分，学弟你简直是哥哥的贵人呐！” “学长客气了，你才是我赚外快的人脉，是我的贵人才对！” “哈哈哈……” 气氛轻松，笑容愉悦。 本来平常的聊天，愣是弄出了一种乱世枭雄的即视感！ …… 回到家，已经将近11点。 林骁提前给老妈打了电话，所以家里留着门，老妈在二楼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他。 “回来啦……”周秀萍已经是哈欠连天，好久没这么晚睡了。 “妈你怎么还不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我看电视呢！” 周秀萍笑了笑，问他，“吃晚饭了吗，给你做点夜宵？” 林骁摆手：“不吃了，困了，睡觉了！” “唉，等等，着什么急！” 周秀萍把他喊住，笑容狡黠问，“你今天做什么去了，是不是约朋友去了？” 林骁直接翻白眼。 老妈现在真是，自己什么举动都能和那件事扯上关系，服了。 “约了！”他道。 “真的？！” “真，比珍珠还真！” “是不是上次跟你打视频那个妹子？” “是，还有她妈，还有她同事……哦，她爸在加班，要不然她爸也在！” 林骁一本正经道。 周秀萍听完，差点直接抄起桌上的桔子砸他脸上，很是愤愤地翻了个白眼。 “天天胡说八道……懒得管你！” 撂下这句话，就回房间了。 林骁很无奈：说真话你又不信，我上哪儿说理去！ 95.继续阳谋 12月21号，周一。 林骁上班，又开始了无止境的守株待兔。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就是一个和开发商进行心理战的阶段，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着急忙慌出招，就算落了下风。 按说，帝锦和龙辉如果不投资学府雅居这个项目，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老板建那么大个公司，养活了几百上千人，当然是要赚钱的。 所以就算放弃一个项目，负责人也难免嘀咕：万一看走眼了？万一这个项目真的能赚到钱呢？ 要放在五年前，楼市火热，这种小项目放弃也就放弃了，丢了芝麻自有西瓜捡。 可现在是地产寒冬，生意本就难做。 以前看不上的小鱼小虾，如今谁也不敢再嫌塞牙，捞回家至少可以吃顿饱饭。 龙辉和帝锦都是这个心态。 林骁能稳坐钓鱼台跟他们耗，赌的其实也就是他们的这个心态。 周一，敌不动我不动。 周二，敌不动我不动。 周三，敌人还没动，曹元智先动了。 “学弟，你歌呢？！” 曹元智在那头语气急切，“我可都跟韩希熙的经纪人拍了胸脯了，人家元旦前就得要，这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 林骁听完一拍脑门：一心惦记着开发商，把这事给忘了！ 连忙回复：“在写了在写了，还有两句歌词要再顺一顺，今晚之前就能发给你！” 曹元智倒是不疑有他。 又催了两句，就赶紧挂了电话。 林骁舒了口长气，莫名有种上学时没写作业被老师抽查的紧迫感。 赶紧喝了口热咖啡压压惊。 放下杯子，他又犯起愁来：“小甜歌，适合韩希熙……写什么好呢？” 一时没有主意。 视线偏移，落在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杯上，这些日子与韩希熙的点滴从脑海划过，叫他心头一暖。 顿时有了主意。 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铅笔刷刷刷画出五线谱，然后便匍匐在桌上，听着脑海里轻快的旋律，将音符和歌词缓缓流向纸面。 半个小时后。 一份完整的简谱就已完成，他连忙拍照给曹元智发了过去。 那边回了三个大拇指过来，然后就没了动静。 林骁再次长舒一口气：也算了结一件事。 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蒋博涵！ 林骁顿时眼睛一亮——鱼儿上钩了。 他愣是等了三秒，才不疾不徐地滑动接通键：“喂，蒋总。” “林镇长，忙什么呢？”蒋博涵语气亲热。 “上班呗。” “挺忙吧？” “嗨，瞎忙！” 林骁瞥了眼桌上的简谱，丢进抽屉里，笑声从容。 蒋博涵也笑了起来。 “蒋总有事？”林骁主动问。 “也没大事，刚从宁海回来，一会儿路过你们潮白镇，想着顺路请林镇长吃个便饭，不知道林镇肯不肯赏光？” “吃饭啊……” 林骁嘴上迟疑，心里却计较开了。 蒋博涵要从宁海返回宜州，肯定是开车走高速。 潮白镇没有高速入口。 也就是说，他要么直接走国道到潮白镇，再从安阳县上高速。 要么走高速到安阳县下，再往回开到潮白镇……怎么走，都不可能是顺路。 林骁便懂了。 “蒋总都开口了，我哪能拒绝，不过要吃饭也是我请，尽地主之谊嘛！” “好说，好说！” 两人和和气气地约定。 这时差不多到了中午饭时间，林骁给蒋博涵发了个定位。 自己直接走到地方等他。 十五分钟后，蒋博涵开着他那辆骚气十足的跑车到了，一现身就引来了许多人驻足观看。 乡下地方，这玩意毕竟稀奇！ 蒋博涵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眉头便高高地皱了起来。 “这里是……” “北街的农贸市场，现在改做小吃摊了，喏，那边就是学府雅居项目工地……蒋总是宜州本地人，炒粉能吃吧？” “额……可以！” “老板，两碗炒米粉！” 林骁在露天漏风的摊上坐下，拿起桌上糙得直剌手的卷纸，撕了两节下来，将油腻得几乎反光的桌子擦了擦。 “蒋总，坐！” “……” 蒋博涵一脸嫌弃地坐下了，脸上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林骁了然他的心情，却故作不知，笑道：“乡下地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酒楼，干脆请蒋总吃吃地道的街头风味，蒋总可别嫌弃啊！” “不会不会……” 蒋博涵前所未有的局促。 身为夜店小王子、情场老白龙，如今到了这地方，也是一身本事无法施展，只剩两眼懵懂加迷茫了。 林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蒋总找我，是为了学府雅居项目的事吗？”他开门见山问。 “算，算是吧！” “别算是啊！” 林骁撸起袖子，开始输出，“蒋总，你信我一回，学府雅居这个项目真的可以！你细想，乡镇房地产市场要真的没有盈利空间，那荣成地产吃饱了撑的，跑我们潮白镇来拿这么一块地？” 提到荣成地产，蒋博涵脸色亮了亮。 这也算是帝锦的死对头之一了，只不过不堪市场大缩水，已经升天了。 作为对手，帝锦和龙辉也没有嘲笑荣成的心思，因为压垮荣成的稻草在他们身上也多多少少存在，只是还不至于要命而已。 犹豫片刻，蒋博涵开口：“老弟，我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要以我的心气，这种乡镇楼盘是肯定看不上的，但现在帝锦也是内忧外患，好几个项目勉强交付，因为房价下行所以鸡毛都没挣到，反而赔了不少！ “现在公司急需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但是吧，楼市信心还没恢复，市里和县里的新房市场又已经饱和，帝锦不敢轻易拿地，外地市场又挤不进去……我家老爷子也是实在没招了，才让我去乡镇碰碰运气！” 这一番话说出来，林骁倒是对蒋博涵有所改观。 这位太子爷见事清楚，看来也不尽然就是纨绔，能坐到公司副总的位置，应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帝锦目前对学府雅居这个项目的分析评估情况来看，只能说是及格，有盈利的可能，但风险也很大！” 蒋博涵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所以老弟，我可以说服公司投资，但你得保证让我有的赚，我也好借这个机会，在公司那些老古董面前露露脸！” 蒋博涵眼神炙热。 就差跟林骁说，你要么让我赚到钱，要么让我赚到一份关系，要不然老子才不跟你玩。 林骁笑了笑，视线却陡然一冷。 “我当然希望蒋总挣钱，但这种事贵公司自有评估和决断，我说了也不算……” 话说一半，老板端着两碗米粉上桌。 林骁往蒋博涵面前推了推，笑得从容：“乡下货色，卖相不好但味道正宗，吃吗蒋总？” 96.拉锯 两人对视一眼，差点一眼万年。 良久。 蒋博涵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老弟啊老弟，你是滴水不漏，一点甜头都不给我尝啊！” 说着，撕开一次性筷子，挑起米粉吃了起来。 “怎么样，蒋总？” “嗯，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蒋博涵笑道。 老板在旁边抽烟，留意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一脸骄傲。 心想：这种有钱人都喜欢我做的炒粉，我应该去开馆子，一定能发财！ …… 送走蒋博涵，林骁悬了好几周的心总算松了一些。 走回镇里的路上，又接到了李华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瞬，没去猜测来电的意思——因为知道能打电话来，肯定是好消息。 接通后，果不其然。 李华先是一顿东拉西扯，然后才透露，市场部分管副总想要实地再考察一次学府雅居项目，问问镇里什么时候方便。 林骁当然是却之不恭。 虽然现在已经和蒋博涵谈妥了80%，但不到合同签订、资金到位那一刻，就远远不到可以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所以，面对龙辉地产那边，镇里依旧得拿出100%的精力和诚意来接待。 转天周四。 上午11点，高规则的接待又来了一轮。 这次，龙辉地产带队前来的是副总王艳茹——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笑容爽朗、说话嗓门很大，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不过，秦正刚倒是比前两次更自在了。 主要是有点麻了。 座谈，介绍情况，转现场，接着介绍情况。 流程一样，但气氛比上次融洽了不少。 秦正刚和贾波偷偷对了个眼神，觉得这事有门。 看完现场，时间到了中午。 “王总，镇上给安排了一顿工作餐，咱们不如边吃边聊？”秦正刚试探道。 “行啊，那就感谢秦镇款待了！” 王艳茹直接答应了，笑容爽朗。 秦正刚的脸色这才露出几分发自真心的笑容，连忙带着几位贵宾来到南街的一个酒楼——已经算是镇上能拿得出手的几家饭店之一了。 饭桌上，双方相谈甚欢。 项目一句没提，但对方什么态度，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吃完饭，龙辉一行人动身离开。 临走前一一握手。 在握到林骁时，王艳茹却没急着松开，而是突然笑道：“林副镇长这么年轻，以后一定大有可为啊！” 林骁体面一笑：“王总过奖了，您巾帼不让须眉，才是我学习的榜样！” 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王艳茹有些诧异。 随即大笑起来。 她朝林骁走近一步，握着的手始终没舍得松开。 旁人一见，就知道这是有小话要说。 连忙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 “林镇长，听说帝锦也在跟你接洽这个项目？”王艳茹小声问。 “额……” 林骁佯装为难，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有这么回事！” 王艳茹脸色严峻：“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林骁笑了笑，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王艳茹“啧”了一声。 “林镇长，我这人很爽快的，今天来看项目已经说明龙辉的诚意了，至少是有八分把握拿下这个项目的！” 王艳茹松开他的手，直接道，“我们这边有诚意，当然希望镇里也拿出诚意来，就不要再跟帝锦的人接触了，这样两边都好！” 林骁脸上笑容不断，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 心里却诧异：这些话，刚才在饭桌上她怎么不跟秦镇说，非得现在私下里找我说？ 当下笑道：“王总，我们镇里当然是有诚意的，这您应该能感受到。我也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学府雅居在荣成手里烂了尾，现在对我们镇里来说，不是发展经济的示范项目，而是保障民生的兜底工程——我们要对已经拆除的12家厂房的房主负责！” 林骁顿了顿，颇为正色道：“所以，对于任何想要谈合作的企业，我们肯定都是敞开大门欢迎的，能达成合作最好，合作不成也可以交个朋友。”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王总今天能拍板，这个项目投定了，我也可以少交个朋友，当着您的面把帝锦联系人的电话删了都行！” 林骁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 王艳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仰头大笑起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小林镇长，你这张嘴可真厉害，比我还能说呢！” “王总过奖了，过奖了！” 两人再次握手。 王艳茹没有多言，这才摆摆手上了车。 汽车驶上国道。 王艳茹的脸色依旧挂着笑意，想起林骁那张俊脸，对他那滑不溜手的性格愣是生不起气来。 李华坐在旁边，问：“王总，这项目您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王艳茹轻笑一声，脸色不以为然。 “我要觉得这项目没价值，就不会跑这一趟了！”她道。 “那您的意思是，咱要接手？” 李华有点心急，“如果要接手的话，可得快点行动了，我看帝锦那边决心也挺大的！” 王艳茹不以为意：“你听那个林骁吹牛！帝锦今年在宜州拿了两块地，还在宁海拿了一块，资金链已经拉满了，哪还有闲钱再来投这个学府雅居？” 这话倒是说得李华愣了愣。 “那您的意思是……” “乡镇项目，风险大、盈利性不高，这是实情！” 王艳茹正色道，“但这个项目的确特殊，主要是潮白镇的地理位置比绝大多数乡镇都有优势，再加上又是镇上的第一个商品房项目……我们之前的确误判了！现在我的判断是，这个项目可以拿！”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拿，也得注意方式方法。荣成的拿地价是1.3亿，项目烂尾后安阳县组织过一次竞拍，拍卖价是1亿。 “咱们如果直接入手，差不多也是这个价——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压一压，拿地价越少，项目的风险越低，利率也就越可观，小鱼大吃嘛！” 李华默了默。 他早知道这位王副总虽是女流之辈，但胆识和魄力都不输男人，一直对她都是很佩服的。 “那王总的意思是，再和镇里磨一磨？” “当然！” 王艳茹笑道，“那个小林镇长，真以为端出帝锦来就能哄抬物价，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想法是可以的，就是手段还嫩了些。 “他想让我们着急，那我们就偏偏拖着，反正那块地又不会跑……我倒要看看，谁先坐不住！” 王艳茹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 李华在一旁，犹豫许久无话。 心想：果然女人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97.韩希熙的新歌 当林骁在潮白镇与帝锦、龙辉的人拉锯之际。 乱花迷人眼的海城。 飞虹娱乐，音乐部。 经过好几天的等待，音乐总监邵云终于在昨天看到了马尧老师的新作。 稍微哼了一段，他的脸色立马焕发出枯木逢春般的神采。 又是首好歌！ 他心情很振奋，带着底下人加班加点完成了编曲，然后跳过录制demo的步骤，直接把韩希熙叫来录音棚录歌。 周慧接到这个通知后，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了地。 她昨天下午就知道，马尧老师交作业了。 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悬着心，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这首新作能比得过《后来》和《人间》。 周慧甚至都不敢要求那么高。 只要这首歌的成色，能不输刚刚被抢的《冤家》，她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经过了一夜的焦心等待。 现在，她看着音乐部发来的录歌通知，心一下就稳了。 录歌自有一套流程。 邵云直接跳过demo阶段，就足以说明，他对这首歌的质量非常看好，认为根本不会有歌手拒绝！ 这个态度，让周慧顿时，觉得一夜失眠也值了！ …… 带着韩希熙来到录音棚。 两人这才看到曲谱，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暖暖》？” 周慧皱着眉头念出歌名，忍不住吐槽，“怎么一股小家子气？” 邵云正瞪着两个铜铃寻找知音。 听到周慧的话，顿时觉得很倒胃口，冷笑道：“懂个屁你！一会儿希熙录完，你就不会这儿说了！” 周慧被噎了个没脸。 自知是外行，也不再说话了。 “希熙，熟悉熟悉，准备开始录吧！”邵云道。 韩希熙没有反应。 “希熙？” “啊……啊？” 韩希熙这才醒过神，一副云游天外的样子。 周慧大惊起来：“怎么了，没事吧？姑奶奶，再有几天就是跨年晚会了，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生病啊！” 想起上次云州的演出，韩希熙发着烧登台，一首烟嗓版《后来》直接被骂上了本地热搜的事。 周慧至今仍心有余悸。 好在，韩希熙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刚才之所以神游，完全是被歌词吸引了。 这词……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一个人。 进到棚里。 韩希熙稍微熟悉了一下旋律，便直接开始录制。 戴着耳麦，音乐还未响起，传入耳朵的首先是一段火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韩希熙眼前一亮。 低头看歌词，主歌第一段就有“小火车摆动的旋律”这么一句，所以邵云在编曲的时候加入这么一段音效，倒是恰如其分。 火车驶过，轻快又富有节奏的音乐这才传来。 韩希熙踩着节点开唱： “都可以随便的 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都可以是真的 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录音棚外。 周慧也从工作人员那里讨来了一副耳机。 听着韩希熙轻快的声音和着旋律响起，眼神顿时亮了，这才明白为什么邵云刚才那般笃定。 这歌，可比那首《冤家》要强太太太多了！ 才只是主歌部分而已，一种平稳的、踏实的甜蜜感，就已经扑面而来。 好像冬日午后隔着玻璃，晒到了暖烘烘的太阳。 好像初夏黄昏散步沙滩，温热的浪花卷到脚踝。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静中又透着热茶下肚的温暖。 不受控制的，周慧想起了大学时的初恋，眼神已然朦胧。 耳中音乐还在继续。 “细腻的喜欢 毛毯般的厚重感——” 声音戛然而止。 棚里，韩希熙眉头微皱，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没当回事，立即调整仪器，准备第二遍录制。 录歌没有一遍过的。 尤其，这歌没唱demo，韩希熙一上来就是正式录制。 能一口气唱到这里，已经算是悟性很不错了。 邵云见怪不怪：“重新来一遍，希熙准备好了吗？” 韩希熙尴尬地点点头。 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脑袋一空，卡壳了。 歌词里唱着“毛毯般的厚实感”。 她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上次在林骁家，他怕自己冷，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条厚厚的毛毯。 那一晚，被窝的温热她现在还记得！ “这歌词，怎么这么巧……” 她没当一回事。 第二遍录制，这一块流畅过了。 可紧接着一句“分享热汤，我们两支汤匙一个碗”，她又卡住了。 这次眉头高高皱了起来。 想起给外婆过生日那天，他们去的晚了，长寿面只剩下一碗面汤，他们两个人在亲戚们的注视下被迫分享了同一个碗。 虽然不是两支汤匙，但画面感却一模一样。 韩希熙的眉头皱得越发高了。 奇怪，太奇怪了！ 怎么老是想到林骁呢？！ 她自己也觉得费解，摇了摇头，迅速调整状态。 …… 因为歌词的怪异，今天的录制非常不顺利。 前半程歌词老是卡壳。 后面歌词好不容易捋顺了，但或许是前面把精力耗光了，后面情绪又很不到位。 甜蜜的感觉荡然无存！ 邵云这时就再也没有好脾气了，喊道：“韩希熙，你能不能用点心？这歌这么好，送给你成名你都不好好把握，你这是在糟蹋人家大师的心血，知道吗？” 韩希熙低着头，无言以对。 周慧连忙出来打圆场：“希希也是太想把这首歌唱好了，才会这么紧张的！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邵云把耳机一摔：“今天就这样吧，自己回去调整好状态，明天再录！” 撂下这句话，就直接宣布下班。 周慧忍不住翻白眼：“拽什么拽！” 虽然吐槽邵云，但视线看向韩希熙，却也忍不住叹气。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她送回公寓。 “今天好好休息，咱们明天一遍过！”周慧这话像是鼓励，又像是下通牒。 韩希熙情绪低落，点头无话。 坐电梯上楼，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大箱子，想起来是自己买的快递。 进门后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十分厚实的毛毯——就是林骁在宁海给她准备的那个牌子，而且是同一款！ 海城的公寓有暖气。 韩希熙觉得盖冬天的被子有点热，所以就从网上下单了这个，盖着睡觉正好。 可经过了今天录歌的不顺。 她摸着毛毯的触感，再回味《暖暖》的歌词，异样的情绪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要不要给林哥打个电话呢？” 她迟疑。 98.朋友圈的栗子糕 这个电话，韩希熙最终还是没打。 打过去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总不能说，今天录新歌，有些甜得发齁的歌词然后想到了他吧？ 有点丢人，还容易发生误会！ 韩希熙放下手机，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晚饭还没吃，这会儿有点饿了。 打开冰箱门，本想看看还有没有西红柿、生菜什么的，却发现上次外婆生日带来的栗子糕还没吃完。 因为是甜食，她虽然喜欢吃，但也尽量控制。 再加上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所以一来二去就忘了。 现下她看着栗子糕，愣了愣神，随即有了个小心思。 拿了一块出来，用个盘子装着放在餐桌上，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今天的晚饭。 设置可见组：家人、朋友、林骁。 发送！ 然后就一边不停刷新朋友圈，一边慢悠悠吃着这块栗子糕。 不过一直到整块糕点下肚。 她也没有刷到林骁的评论，反倒是老妈回复了一句：“就吃这个？？？？” 一堆问号，搞得韩希熙莫名心虚。 赶紧丢下手机，洗澡去了。 洗漱完毕，林骁还是没回复，她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今天录了一天歌，也累了。 韩希熙放下手机，躺进新买的毛毯里，熟悉的触感席卷而来，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全身。 叫她瞬间有了困意，很快睡着了。 …… 这一晚，韩希熙睡得很好。 早上睡到自然醒，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朋友圈查看评论，终于看到了林骁的回复。 【林：过期了吧？】 韩希熙愣了愣神，眼都直了。 莫名有点生气了！ 连忙回复：【才没有！】 这次，林骁倒是回得很快。 【林：没有就好，喜欢吃下次给你带】 刷到这条时，韩希熙正在刷牙。 莫名的一怔。 刚刚那股无名火，瞬间烟消云散，一抹秋红爬上了脸颊。 犹豫许久，她才回复：【好呀～】 九点坐上保姆车。 车上，周慧本来还在担心今天录制会不会顺利，但一看韩希熙，却发现她的心情倒是很好，一张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完全不像在寒冬，倒像是在春天。 “昨天晚上睡得不错啊？”周慧打趣。 “嗯，还行～” 韩希熙语气里的俏皮根本压不住。 周慧有些不解，但却隐隐觉得，今天的录制应该会很顺利。 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 到录音棚，韩希熙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还没开唱，这感觉就让一屋子人都被传染，一个个心情愉悦起来。 正式录制，果然顺利。 第一遍就表现完美，情绪、气息、吐字，都是出乎意料的好。 邵云都听惊了！ 其实在昨天录制前，他对于韩希熙能不能吃下这首歌，是抱怀疑态度的。 毕竟让她大火的《后来》是伤感风，她的首支单曲《人间》又是空灵范。 这种清新的小甜歌，她是第一次唱——上次录的那首《冤家》质量一般，不作参考。 然而此刻。 邵云把韩希熙的演唱从头到尾听下来，脸上早已春风荡漾，一个年近五十私生活也不咋检点的老男人，竟然都忍不住要向往爱情了。 “今天表现不错，再来一遍！” 邵云笑道。 他在公司一向以严苛著称，能说出这种话，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很诧异。 看向韩希熙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一个个忍不住心想：公司下一个天后，该不会是她吧？ …… 上午的录制非常顺利。 今天是周五，12月25号，距离元旦跨年晚会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 周慧对这次演出非常重视。 所以提前把其他工作都推开了，给韩希熙留出时间好好休息，元旦以最好的状态登台。 录制结束后，她就让希希回家了。 后面《暖暖》的制作以及宣发的事，她来跟进。 韩希熙听从安排。 当天下午就坐飞机抵达宁海，还专门通知了老妈来接机。 坐在车上，刘丽芸笑着问他：“怎么不让小林去接你，他开车到机场也没比我远多少！” 韩希熙有些心虚：“这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吗？” 刘丽芸假装生气：“哦，你妈不上班？你妈就可以翘班去接你是吧？” 韩希熙努嘴：“你不都退二线了吗，他工作比你忙……” 刘丽芸听得直摇头，叹气道：“你小姨说得真没错——女生就是外向，有了老公就不管妈了！” 虽是吐槽，却笑得开怀。 韩希熙低着头红着脸，竟无言以对。 “这也快五点了，叫小林下班过来吃饭吧。”刘丽芸又道。 “嗯……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 “晚高峰，路上不好走，他到不得七八点了！” 韩希熙道。 刘丽芸皱着眉头，这才觉察出有点不大对。 “吵架了？不应该啊，两人今天早上不还在朋友圈有来道去的吗，他还说要给你带栗子糕……” 刘丽芸很不解。 韩希熙见状，连忙胡乱解释一通，打消了老妈的疑虑。 冷静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有点害怕见到林骁，一想到《暖暖》的那几句歌词，她就没来由的心虚。 不过在老妈的要求下。 韩希熙还是很忐忑地给林骁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能不能来吃饭。 得到的回复是：他明天得跟着镇长下企业检查，晚上还得在单位带班，最早也得周日上午才能过来。 听到这个回复，韩希熙着实松了口气。 刘丽芸倒是理解：“快到年底了，安全生产工作压力大，得保证年前不出事……小林是得有一阵子忙了！” 韩希熙无话。 这时，刘丽芸突然道：“小林过不来，你可以去找他啊！” 韩希熙：“嗯？” 刘丽芸兀自安排：“一会儿我上菜市场买只肉鸽子，明天炖了汤，下午你给他送过去，晚上正好喝。天冷了，喝这个最补气血了……” 刘丽芸念念不停，脑子里连鸽子汤里配什么料都琢磨好了，党参、枸杞、香菇……再来点海马和海参，用得上！ 副驾，韩希熙完全没有听到妈妈后面的话，一脸的尴尬纠结。 “去林哥单位找他啊……这样好吗？” 99.送热汤 第二天，周六。 刘丽芸一大早出门，先去菜市场买了只肉鸽，然后又去超市买齐了配料。 回家一通收拾，直到临近中午才给炖上了。 小火咕嘟咕嘟三个小时，到下午2点多才炖好。 这边连汤带料装进保温饭盒里，那头就把午觉睡得正香的韩希熙从床上提起来，派她去潮白镇送爱心。 韩希熙虽然不服气。 但还是老老实实穿上衣服，出发了。 坐在车里，打开导航，发现从吉利花园到潮白镇有两条路。 一条走国道，一条走高速。 走高速要到安阳县下，再往东回到潮白镇，路程多了将近一倍，但时间却显示比另一条路只多十来分钟。 韩希熙犹豫片刻。 还是选择了更近且更快的国道——主要是车技没那么熟，还不太敢上高速。 红色小奔慢悠悠出发了。 半个小时后才驶出市区，进入了宁海西光县境内，再往前走十五公里就是潮白镇。 路况一下子险峻起来。 南州省位于华南地区，属于典型的丘陵地带。 所谓丘陵，其实就是一个个小土坡，在这种地形上修出来的路基本上都是弯弯曲曲，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很少有平坦的直道。 韩希熙放弃高速，本是为了安心。 可现在，她开在这蜿蜒起伏的双向两车道上，一颗心却愈发高高地提起。 这下她终于知道。 为什么国道这么近，但导航显示时间却和高速差不多了。 …… 另一边。 林骁跟着镇长秦正刚，花了一整天时间，将潮白镇几个大的工厂都转了一圈。 年底了，安全检查刻不容缓。 要是发生点事故，谁都担不起责任。 两人刚回到大院，还在就今天检查出来的问题商量对策，聊得十分投入。 这时，林骁电话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韩希熙，他有些诧异，瞥了瞥旁边的秦正刚，还是选择接通。 “喂，希希……” 刚打了声招呼。 手机里，急促又慌张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林哥，我……我撞车了……现在怎么办……” 声音惊魂甫定。 林骁“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吓了秦正刚一跳。 “在哪里撞的？怎么回事？你人怎么样……” “在潮白镇……国道上……” 韩希熙坐在车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妈让我给你送汤……我本来开得好好的，刚才对面一辆大车突然超车，开到我这条车道上来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打方向盘，就撞在道边的护栏上了……” 听着电话里的描述，林骁整个人紧绷起来。 “你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应该没有……” “你在车里坐着，别乱动，我现在过来找你！” 林骁撂下电话。 秦正刚已经听明白了怎么回事，问：“弟妹撞车了？” 林骁点点头，用最快语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正刚忙道：“那你赶紧去，我给交警队李队打个电话，让他去现场……你晚上带班是吧，我替你在这儿，你处理完直接带弟妹回家吧！” 说着话，已经拿手机在翻电话号码了。 这种时候，林骁也就不矫情了，丢下一句“谢谢秦镇”就飞奔了出去。 开上车，顺着国道往宁海的方向一路疾驰。 很快就在潮白镇与西光县的交界处，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奔驰——撞在护栏上，整个车头都已经变形，可想刚才的情形有多惊险。 车子旁边，已经有不少村民闻讯而来，指指点点很是热闹。 林骁把车停好，过去敲车窗。 “希希，是我，林骁！” 喊了两声，车窗才缓缓落下来，露出了韩希熙一张吓得煞白的脸。 “林哥……” 声音颤抖，人都快哭了。 “没事吧？”林骁问。 “没事，没事！” 林骁快速扫了一圈，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放心。 这时，交警大队队长李保山到了。 两人之前在会上见过几次，算是认识了。 打了个招呼。 李保山来之前已经听秦正刚说了大概情况，但到现场看到林镇的老婆开奔驰，还是颇为诧异。 他越发确信，这位年纪轻轻的副镇长来历不简单。 “这条路一直事故频发，年初我们刚跟局里申请增设了很多摄像头，林镇放心，那肇事车跑不了！”李保山道。 林骁点点头：“那就有劳李队了！” 李保山嘴一撇：“林镇说哪里话，都是分内应该做的……我看弟妹也吓得不行，你快带她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林骁也不客气，握手道谢，然后便去打开驾驶座的门，把希希牵了出来。 两只手接触的一刹那。 林骁触摸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凉，可见她真是吓得不轻。 而韩希熙则在触摸到他粗糙的体温后，惊魂甫定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汤，汤还在车上呢！”韩希熙突然想起来，低声道。 “都这样了，还想着汤呢！” 林骁真是无语。 但还是折返回去，从后备箱找到了一个保温饭盒，拿了出来。 这一幕被李保山看在眼里，不由得羡慕：看人家老婆，大老远来给老公送吃的，我那婆娘天天就知道打麻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边叹气，一边又觉得这女人很眼熟。 “林镇这老婆……怎么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李保山一脸疑惑，最终也没想起来。 …… 重返宁海。 林骁没再走国道，而是绕远路到县城，然后上了高速。 韩希熙的惊吓慢慢平复，脸上也终于恢复了血色。 “你来之前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我知道你来，肯定不让你走这条路！”林骁开口道。 “对不起……” 韩希熙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林骁砸砸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是什么汤？” 他连忙岔开这个话题。 “鸽子汤，我妈妈炖了好几个小时呢……你现在喝吗？”韩希熙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现在？现在怎么喝？” “有小碗，我倒出来你喝？” “……行！” 林骁不忍心拒绝她。 韩希熙见他同意，立马行动起来。 小心翼翼把保温盒打开，将清亮的汤汁倒在盖子里，给他端了过去。 林骁接过，一口干了。 “豁，还挺烫！” “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一点都不腥……” 林骁说着，想起她刚才冰凉的手，便道，“你也喝点吧，去去寒，压压惊！” 韩希熙本想说这汤是妈妈专门给他炖的。 但抿了抿嘴唇，还是决定听话，又倒了小半碗汤出来，送到嘴边慢慢喝。 滚烫的浓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收起小碗。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俩又在“分享同一碗热汤”，脸“刷”的一下便红透了…… 100.韩海军的提点 回到宁海，天已经黑了。 林骁直接把车开到天澜苑，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两人早把那满满一壶鸽子汤给喝完了。 当然，主要还是进了林骁的肚子，韩希熙就喝了一小碗。 把韩希熙送进家门。 林骁又出去买了点菜，回来便做饭。 等简单的一荤两素做好，两人吃完，已经九点了。 韩希熙的“国道惊魂”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闲聊起工作的事。 “对了，你新歌怎么样了？”林骁问。 “嗯，已经录完了，跨年晚会首唱，然后元旦零点正式在企鹅音乐上线。” 韩希熙道。 林骁点点头：“挺好。” 韩希熙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林哥，31号那天……你有事吗？” 林骁皱皱眉头：“元旦肯定放假，但有事没事还说不好。就像今天周六，也还是有检查任务……怎么了，有事吗？” 韩希熙顿了一下，还是道：“没事，就是我经纪人给了我几张跨年晚会的现场票……我想着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珠夏，当然你没时间算了，看电视直播也一样的……” 林骁愣了愣神。 没想到她会向自己发出邀请，一时有些踟蹰。 犹豫片刻，他笑道：“行，我提前买好高铁票，如果31号晚上没事我就去看！” 韩希熙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真的？” “骗你干嘛！” “好，我相信你林哥！”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不自觉放射出璀璨的光芒，看得林骁莫名燥热起来。 心里嘀咕：那鸽子汤里到底放了什么，怎么还有后劲呢！！ …… 第二天，两人相安无事。 中午去韩家吃饭，韩海军也回来了。 说起昨天下午的车祸惊魂，把两口子吓了一跳，不住地说“万幸”。 林骁连忙承认错误：“爸，妈，都怪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希希，让她走高速的……” 话还没说完，韩希熙就连忙抢道：“不怪他，是我自己没提前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急切的样子，把韩海军和刘丽芸都看笑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女大不中留。 刘丽芸笑道：“你们俩谁也不怪，要怪就怪我，好端端的非得让希希去送什么汤……汤没撒吧？” 林骁忙道：“没撒没撒，我都喝光了！” 刘丽芸大笑起来：“这才真的是万幸，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这话说得逗趣，令桌上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团聚宴再次变得松弛起来。 吃完午饭，林骁在客厅陪韩海军喝茶。 韩海军主动问了他烂尾楼盘活的事。 林骁一五一十汇报了当前的进展，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帝锦和龙辉都去考察了？而且还都去了两次？”韩海军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爸！” “这两家，都是宜州地产业的门面企业，实力还是比较雄厚的……” 韩海军表情平静，话锋一转却问，“既然这两家都有意接手你这个项目，那你属意哪家？” 林骁笑道：“我看帝锦和龙辉都还有所顾虑，我们这是个烂尾楼项目，要等着人家拿资金才能盘活，还轮不到我们反客为主做选择吧？” 韩海军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话可不是这么说！有的时候，不是要你装腔拿调，而是你姿态摆得越低，企业反而觉得还没探到你的底线，要继续吊一吊你！” 韩海军斟了一杯茶，意味深长道，“跟他们打交道，要始终记得把握主动权，不要觉得是你在等着对方施舍，而要让对方觉得，是你在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事实上，你本身就是在给他们赚钱的机会，这项目要是稳赔不赚，傻子才会接手！” 林骁愣了愣神。 突然想到和龙辉的第二次见面，分别时自己对副总王艳茹说的那番话，虽是真心实意，但姿态确实摆得有点低了。 当时自己说：“学府雅居现在对我们镇里来说，不是发展经济的示范项目，而是保障民生的兜底工程——我们要对已经拆除的12家厂房的房主负责！” 这话当时顺嘴就说出去了，也是大实话。 可如今回想。 王艳茹听他这么说，必然觉得你镇里着急拿钱给拆迁户发放补偿款，你急我不急，正好以此为筹码拖上一拖，价格就压下来了…… 林骁这才恍然，当时真的是说错话了！ 当下对老丈人好不感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爸指点！” 韩海军笑了起来：“指点什么，我就是跟你闲聊，喝茶喝茶！” 翁婿俩碰了一杯，彼此笑意从容。 …… 当天下午，林骁就赶回了潮白镇。 昨天晚上本来是他带班，让秦正刚替了他，今天轮到秦镇了，他自然得还回来。 五点准时赶到镇里。 在房间里琢磨了一晚上学府雅居项目收尾的事情。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帝锦、龙辉都有可能成为这阵东风。 不过今天听了韩海军的话。 林骁突然觉得，与其坐等东风，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第二天一上班，他先后给蒋博涵、王艳茹去了电话。 先是给蒋博涵打的，开门见山就是问：“蒋总，学府雅居的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 蒋博涵那边，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个项目。 一是公司详细分析论证过，项目确实有的赚，只是可能赚头不会特别大。 二是就算没的赚，他已经笃定林骁和张德清指定有点关系，拿这个项目做人情也完全划算。 只不过，项目该拿得拿，但主动权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上赶着，这样花了钱、送了人情，对方还觉得是自己本事大，帝锦没骨气呢！ 蒋博涵虽然纨绔，但并不傻。 现下接到林骁的电话，他觉得这一局是林骁没稳住，主动权完全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蒋博涵有些得意。 “考虑的是差不多了……可是林镇长，咱这地价是不是有点高啊？” “1个亿不高了，当初荣成的拿地价可是1.3亿呢，这已经打了骨折了！”林骁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 蒋博涵道，“当时他们是正常拿地，现在我们这接的是烂尾盘，名声就不好听，以后新盘开售影响很大的，这风险我们必须得考量进来啊！” 林骁默了默。 事实上蒋博涵说的有道理，一个曾经烂尾的楼盘，即使后来有开发商接手，人们在做购房决策的时候也难免会嘀咕。 所以开发商接手，的确是有风险。 但林骁将老丈人的提点融会贯通，此刻坚决不肯让步，语气也生硬了下来。 “1个亿已经是县里的底线了，如果帝锦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只能以后再合作了！”林骁道。 这话一出。 电话那头的蒋博涵明显愣了一下，心想你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101.签约 没等蒋博涵回过神，林骁就十分体面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给龙辉的王艳茹打了过去。 王艳茹是比蒋博涵要更滑头的存在，这一点林骁心知。 不过此刻他已经心有盘算。 电话接通后，也不顾对方刻意绕开楼盘的话题，直接开门见山问：“王总，学府雅居的项目，贵公司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艳茹当然是一顿东拉西扯，什么还要分析，反复研究之类。 林骁直接道：“王总，分析研究当然是应该的，但现在年底了，我们镇里收尾工作也多，怕回头因为别的事怠慢了您，我就先把我们这边的一些要求说了，您别介意啊！” 王艳茹愣了一愣，心想：求着我们盘活项目，你们还有要求？ 林骁直言不讳：“第一呢，就是地价，8月县里组织了一次拍卖，起拍价是1个亿。现在也还是这个价，这也不是买菜，咱就别讨价还价了。 “第二呢，就是我们镇里的一点特殊要求，回头也会写到合同里——开发商接手后，需要在项目主体完工后才能开始预售，这样也是为了防止项目再一次烂尾，影响到更多群众。就这么两条，不算挑剔吧？” 电话那头，王艳茹人都傻了。 不是，弟弟，你玩儿呢？ 我这都还没决定接手，还没打算投资呢，你就开始提要求了？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啊？ 而且这要求合理吗？ 第一条也就罢了，第二条是个什么鬼，项目主体完工后才能预售？！！ 王艳茹都要疯了。 满腹槽点，无从吐起，一时竟只能语塞。 老半天才来了句：“我们再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林骁笑得从容：“那行，贵公司研究好了就尽快给我们一个准信——我也不说虚的了，帝锦那边我也催着呢，现在就看您两家巨头，哪家和我们潮白镇有缘了！” 一招平A，又给王艳茹干懵圈了。 这下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尬笑。 林骁挂断了电话。 …… 两个电话之后，帝锦和龙辉彻底销声匿迹。 林骁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他心知，如果不下点猛料，仅凭“烂尾楼”三个字，他们还不知要被对方怎么拿捏！ 现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然后继续守株待兔。 不过一连等了两天。 没等到帝锦和龙辉的回复，倒是等来了县里分管经济的领导下来考察——说是考察，但也只绕着镇子转了几圈，就在会议室里谈起了学府雅居项目盘活的事。 林骁了然：帝锦和龙辉已经找到县里去了。 毕竟项目盘活，本身就是县里的工作，企业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也是进的县财政，和镇上没多大关系。 帝锦和龙辉直接和县里接触，没毛病。 只不过，县里一开始压根对这个地块盘活是不抱希望的，唯一的动作，就是8月份重新举行了一次拍卖，而且当时还没有开发商竞价。 之后，这块地就一直处于无人过问的状态。 如今是镇上主动作为，通过各种渠道招商引资，才有了如今和两大开发商共同谈判的局面。 但话又说回来。 不管镇上再怎么用功，这块工作也还是县里主管，领导有权过问。 这时候，秦正刚顶上了。 林骁在打完那两个电话后，就向秦镇汇报了详情。 秦正刚虽觉得他这举动过于大胆，但因为这一个来月的接触，他对这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彻底改观，并完全信任了。 所以现下，听着县里隐隐带有质问的座谈。 秦正刚直接道：“不是我们态度蛮横，而是为了县里财政考虑。潮白镇离省会宁海那么近，有矿产有风景，资源并不差，发展前景非常广阔，要卖地也绝对不能贱卖！ “这还是8月县里拍卖定的1个亿，要没有这个先例，我觉得咬死了1.3亿才好呢——这块地，本身就值这个价！而且荣成之前缴纳了10%的土地出让金，再加上还有项目土地清整工作也完成，这些都是给接手的开发商节省成本。 “所以，1个亿的地价已经很划算了。再打折，未免太让开发商得意，还觉得以后从安阳县拿地都可以讨价还价了呢！” 一番话，说得几位领导哑口无言，最终也只能依着镇里的主意继续和龙辉、帝锦磋磨。 散会后。 林骁找到秦正刚：“秦镇，谢谢您刚才替我出头！” 他心知要没有秦镇挡着，自己一个副镇长，可是没资格和县领导称斤论两的。 县里也没那么容易就和镇上统一口径！ 秦正刚倒是摆摆手：“别说那个！咱们是一个班子，我能让你豁得出去，就得替你兜得了底——放心，没大事！” 林骁点点头，有些感动。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么跟开发商硬刚，真的不会把他们都吓跑吗？”秦正刚疑惑。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林骁顿了顿，却又坚定道，“但我觉得，还是有戏的！” 秦正刚点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又是苦等！ 这一次，倒是没让他们磋磨太久，转天，蒋博涵就给林骁打电话来了。 “林镇，你可真够可以的，一点甜头都不给哥们吃啊！”蒋博涵语气轻松，颇有老友插科打诨的意思。 “蒋总，别说那个啊！” 林骁笑道，“这项目你们不吃亏，少说也有几千万的赚头，偷着乐吧！” 蒋博涵在那头笑而不语。 林骁又道：“而且，这还是潮白镇的第一个商品房。如果成功了，你们大可以将这个模式复制到其他乡镇去，就相当于在已经饱和了的房地产市场里，又开辟出了一个新赛道……以后这钱挣的，可海了去了！” 这话说得蒋博涵哈哈大笑。 “林镇，我是说不过你——既然如此，那就这样，签约吧！” “……” 听到签约两个字，林骁愣了一下。 预料到会成功，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我跟县里汇报。”林骁镇定道。 “不用汇报了，我们和安阳县已经谈好了，明天就签约！” “明天？！” “对啊，明天，免得夜长梦多，赶在元旦前把这事办了得了！” 蒋博涵倒是爽快。 这下，反倒把林骁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好半天才愣愣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学府雅居项目”合作签约仪式，在安阳县大院主会议室举行。 秦正刚、贾波、林骁，作为这个项目的主力推动，全部到场。 当然，也只是到场。 不过能亲眼看到帝锦董事长蒋大伟在协议书上签字，秦正刚悬在心里大半年的一块石头，此刻终于落了地。 林骁远远看着，一时也有些恍惚。 忙活了一个多月，一直挺坚信自己能把这事做成。 可真到了做成这一步，又觉得难以置信，没想到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签约了。 正迷瞪着。 手机上收到了韩希熙发来的微信。 【希希不嘻嘻：林哥，今晚就是跨年晚会了……你还来吗？】 林骁一看时间，此时已经是下午3点。 自己定的高铁票是四点的，正好七点前到珠夏，就算赶不上七点半跨年晚会开场，也肯定能赶上韩希熙登台。 当即回复：【来！】 上架感言 呼，终于要上架了，明天中午12点。 说几句心里话吧。 这书目前的成绩，比我之前任何一本书都要好，新书期的推荐全拿了，还上了三江。 真的有点惶恐。 我不是什么大佬，是个纯扑街，不带任何自谦性质的那种。 之前用另一个号写过两本，成绩最好的一本均订1000，还是在完结半年后达成的。 这本书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真的很意外。 这书其实挺挫折的。 刚开始，我用老号发过一遍，但没签。 有点灰心，但确实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改了开头，用这个新号又重新发了一遍。 结果三万多字，还是没签。 有写书的兄弟应该知道，直发的书，一般超过1万字还没签，基本上就没太大希望了。 但我不死心。 这书是10月7号国庆节最后一天发的。 按照现在起点的规则，首投编辑组有五个工作日的审核时间，这期间不签的书，会交叉进入其他编辑组。 也就是说，这个交叉审核是我最后的机会。 当时国庆节后上班，整好五个工作日，然后13号周日，14号周一。 我的存稿就到周日。 周一已经没有存稿了，也不打算写了。 但内心还是抱有一丝丝期待，想着万一周一被捞了呢！ 结果真的被捞了。 所以兄弟们能看到这本书，真的多亏了二组的培根小姐姐（话说可能因为编辑是个小姐姐，这本小甜文才有可能被捞吧）。 我是在得到被捞的通知后，才赶紧写了当天的四千字，这才没有断更。 真的好险，也真的庆幸！ 在这里隆重感谢一下培根小姐姐，没有她，就没有现在这本书了。 后面的事，就是水到渠成了，四轮推荐、新书榜、小喇叭、三江……作为一个扑街来说，真的诚惶诚恐，流量大的时候甚至会想，别来那么多推荐了，我怕自己hold不住！ 不过现在说起来，又有一点小骄傲。 因为我的所有收藏、月票、流量，都是纯靠自己码出来的。 我没有一个圈中好友，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段推、章推，所有看到这本书的兄弟必定都是从各轮推荐渠道发现的，而推荐渠道也都是凭借书的成绩一轮轮PK上去的。 就……还挺不容易的。 当然，新书期也得到了太多批评。 骂得最惨的就是开头部分，各种说法都有。 其实这书第一版开头不是这样的，没这么狗血，也没这么抓马。 但没签。 就是改成现在这样，一开始也没签，后面才被捞。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种刺激一点的开头，被看到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当然，这书写到现在，受到的鼓励还是要远大于批评的。 我知道很多兄弟看书不喜欢评论，看得高兴了，投月票推荐票甚至打赏，反倒是不喜欢才会留言。 所以，虽然我在后台刷到的新评论多半是恶评，但我也并不气馁。 因为日益增加的月票，就是兄弟们对我的支持，这我很清楚。 有几个大佬投了十几张月票，我都记在心里，当然，推荐票那些我也很喜欢，每一次刷到新票票都会开心很久。 最近，这书还上了月票榜（虽然是垫底），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有大佬留言，说投了这么多月票也不加更。 真的挺惭愧的。 我其实也想加更，但这本书本来就签约晚，新书期已经比别的书要长了。 如果再加更，势必会导致节奏被破坏，战线拉得更长。 所以面对大家的催更，我一边着急，一边也只能强行保持每天四千的节奏。 真的对不起大家。 但是我保证，上架一定努力爆更，明天先更一万五，以后努力坚持日万。 当然，我只能说努力。 因为我也是有工作的，而且年底了还挺忙，只能用下班时间码字。 所以一旦有突发情况，比如加班之类，就会少更一点，也希望大家谅解一下。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感谢大家，真的感谢将近两个月的支持，拜谢！！ 最后说一下加更规则。 这书目前收藏两万五，假追是五千，按照我网上查到的测算标准，2000-3000首订是及格。 就按2000首订算吧，过了就加更一章，加更章节按3000字一章算。 过3000首订加更两章。 更高就不奢望了。 以后的话，每天固定两章，6000-8000字，当然我会努力日万，这不算加更。 如果有盟主啥的，一个盟主加更一章。 然后均订每增加1000，加更一章。 重点来了。 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 其他的就不多提了。 祝大家身体健康、生活顺利。 码字去了，明天中午12点见~ 102.去见老婆（求首订） 回完韩希熙的微信。 林骁便凑到秦正刚的耳边，道：“秦镇，一会儿我早点走……” 话没说完，秦正刚就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走？你走哪儿去？今天签约，晚上肯定得安排宴请！你是这个项目促成的主力，你必须得在啊，到时候我也好在领导面前多提你……” 秦正刚就差直接说：你不在，谁知道这项目 计划是什么无所谓，重点是傅天泽对付顾景臣的手段已经拉开，这下子顾景臣没有好日子过了。 当年为保护琅邪，神龙御随便编了个西方圣母的传说。所以陆离要花儿波等来寻找的就是琅邪咯，凛海知道她。 而第二阶层就是接受过良好教训的精英，比如说，这位赖特殿下。他们在长辈的资助下，许多进入欧洲的大学或者本国的高等学府，然而等他们毕业后，却很尴尬的发现，在本国国内根本就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 我知道，刘昕现在还在忙，但是她却说自己有空，很显然，她更加重视拍戏这件事情。 顾景臣笑，她也跟着笑，没皮没脸的，她是一无所有的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了，反正只要不会死，她什么都不怕。 ‘混’在队伍中的张天养立即心中了然，都说教皇陛下与国王针锋相对，却也没有想到是如此势如水火的地步。 蕾切尔说着便欲起身，只是刚刚站起一半，便感觉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重新坐了回去，她赶紧试着运气，却发现全身上下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 看着竺雅兰那通红的脸，龙天悄悄的在房间里面设下了一个结界以后，舌头也开始回应起竺雅兰的香舌。 中央的神海，有一块朦胧的东西在沉浮，轻轻一颤就摇动八荒，神威莫可敌。 “这…”杨天的目光呆泄下来，山河也太可怕了，轻轻松松几下就镇压了异类，修为盖世，这就是神物么？ 一块锦帕，虽织的精美但怎么翻看都还是一块锦帕，魅走后清让一直盯着锦帕看，差点将锦帕看出了窟窿眼，她知道虞子琛肯定暗有深意，但为何不直接让魅传达，害她半夜还在伤脑筋。 古青云说，赵丝是飞云王朝的剑法大师，已经实现了半步的意境。 楚傲天低咒了声，先停下了手，赶紧翻找口罩戴上，顺便扔给南宫冥一个。 随后他们在两拨人相安无事的情况下，也前后一起进入了远古遗迹。 楚傲天强忍着疼痛倔强的说道，哪知才刚刚说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含光仙子神色一滞，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情况，她立即化作流光，紧跟着冲入命运长河当中。她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七阶金仙，可以短暂的在命运长河中停留。 “呵呵，不知道是谁上赶着要来吃饭？”靳光衍神态自若地回答。 空荡的喜房，红烛垂泪，两人对目而视，一个立在桌畔，一个坐在床沿。 本以为这个“降魔金山”十个分界线，但现如今看来，这才是迈入仙族的真真门槛。 事实上，就如同薛川所猜测的那样，那些名气很足的人，尤其是家族背景显赫之辈，早就已经来到了云夙，甚至是云夙域中的核心云夙城。 “走了！”正这时，存温的叫声，就像一道命令，众人立即动作起来。 “在帅也是个魔鬼，再说了帅有个屁用。”史敏说道。牛飞看着沈云他总觉得沈云和这教官有着某种关系。 “大姐，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明凡站起来微微低头，明镜知道他心中不愿意，也点头，明楼明诚相互交换下眼神，明诚微微点头。 他不需要作出解释，在场的两人一鬼就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自信。 丁振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辛格牧师的别墅，他的手下噼里啪啦很野蛮地敲开了牧师家的大门。 不远处的旅游度假村不仅没有倒闭，反而更加红火，到处都能看到贪图逸散灵气跑到妖泽边缘修炼的修行者。 原来这是丁振的恶毒计谋，为了排除白剑的嫌疑，施用的见雀张罗法而已。 “行了，回国了就不要叫长官 ，叫首长吧。他们有一部分是猎人的兵，你要好好待他们，也要好好带他们，他们都是好兵。 对于这个枪兵中队长，沃尔夫第一行所写的内容是：心慈手软、坚韧。 只不过，选取的穿梭地点，却成为了一件难事，因为，当秦天百年化身进行穿梭的时候，模糊之间，看到了周围星辰变得诡异了许多，它们好像都变成了黑色。 砰砰砰！一声令下，铁炮在冲锋的前一刻开火，一排排整齐地销烟腾空而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震撼着敌我双方的耳膜。 在简氏聚集地中，众人将洛子修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他被天帝抓起来做了人质，这次我来是因为红龙为祸人间，但我不能离开时间太长，不然会让他们起疑的！”梵天说道。 “英子妹妹也很漂亮，不要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戚枚没想到英子居然这么热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老者名望颇高，虽然手下产业不多，可自身实力却极高。只是为人自负，不屑与其他势力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