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用鬼魂自救》
1. 重生遇鬼
正月十六,宜嫁娶。
相府内的竹阁中端坐着一位姿态曼妙的美人,一双杏眼生得是眸含春水,看人先生出几分情,柳眉弯弯,朱唇皓齿,人比花更娇。
那美人从噩梦中惊醒,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惨白,竟在冰天雪地中出了一身薄汗。
谢晚宜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连忙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那白净的手腕处立马浮现一道道红痕。
她疼得痛呼一声,眼眶突然湿润了,一行行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流下,嘴边却浮现出一丝庆幸的笑意。
上天眷顾,她谢晚宜又回到了噩梦开始之前。
她贵为相府千金,自小受尽宠爱。旁人家中拘束女子甚多,相府却没这规矩,但凡谢晚宜想做的事情,父母都会竭力支持。整个相府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长大。
她本该在父母的庇护下顺遂一生,谁料圣上却将她赐婚给三皇子李晋琊,父亲深知三皇子风流成性,实非良人,不愿女儿受如此苦楚,打算亲自面圣取消婚约。
但君王下令,岂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够改变,果不其然,皇帝对父亲的请求视而不见。
她担心父亲遭君王猜忌,为了家族利益,主动答应了这桩婚事,可那三皇子竟然为了在皇帝面前邀功,利用她的身份栽赃陷害相府,又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告发此事,害得整个相府家破人亡。
她苦求证据无果后反被歹人推进湖中,平白做了那冤死鬼。
那日冰冷的湖水猛然将她淹没,谢晚宜拼命地想往上游却又被那人推了下去,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最后将她完全吞没。
谢晚宜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感叹上天有眼,刚想将手帕放到桌上,却听见“咚”的一声,一支火红如血的蜡烛被她碰了下去。
她拿帕子垫着随意地将那蜡烛捡起来,只见这支她前世里从未见过的蜡烛竟然凭空自燃起来,发出的火焰竟然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一种墨绿色。
谢晚宜惊得忘记松手,直到那蜡油滴落在手背上,才猛地将其丢到竹桌上。
可那蜡烛哪怕倒在桌上,却还是隐隐燃烧着,甚至烧得更烈,她脸色愈加难看,连忙起身唤那守在外面的贴身婢女。
“春芙,快去把母亲之前去寺庙里求的匣子拿来,快!”
那婢女急忙赶过来,一听情况紧急,忙不迭地跑去库房将那开过光的匣子取了出来,递到了谢晚宜手上。
谢晚宜轻轻摩挲着那匣子上雕刻的符文,想起这是母亲请大师开过光的,心里多了分慰藉,她将那婢女差遣出去,这才打开匣子将那红烛放了进去。
见那诡异的红烛被封住,谢晚宜刚喘了口气,那开过光的匣子便突然炸裂开来,银制的匣子竟一下碎得满地。
一缕青烟在白日凭空升起,在竹阁里不断弥漫开来,谢晚宜拿帕子遮住口鼻,刚想上前查看,便看见那匣子旁出现了几道人影。
那些人影看起来虚实不定,个个面目狰狞,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谢晚宜拿帕子使劲掷了出去,那帕子穿过人影径直落在地上。
哪里是人影,分明是一群鬼影!
谢晚宜吓得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顾不上什么礼节,张嘴便要喊人前来。
刚出声,那群鬼影却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狼藉,谢晚宜平稳住呼吸,连忙让婢女将那红烛丢了出去。
回到房中,她眉头微微皱起,因她重生的时节属实太糟,如今婚约已定,只得另寻他法。
想及那三皇子风流放荡,她细细回忆了一番,找来信得过的小厮,给了他几个人名和银两,托他去寻来三皇子的几位红颜知己。
“到时候便说你家主子请各位美人们来看场好戏,若是有人问起,你便把银两放下离开即可。”
又递给他一封书信,信中谢晚宜特意换了笔迹,仿照着时下文人的风格将三皇子改为化名,写了些三皇子的风流韵事,让小厮把信送到太子门的大理寺卿家门口。
谢晚宜特意嘱咐那小厮不要久留,只把那信丢在门口即可,若太子有意在此时加上一把火,那明日之时便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若太子不愿在此时出手,她也找好了别的法子。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看主子不想多说,连忙答应了下来。
谢晚宜又提笔亲自给三皇子写了封信邀他前来一叙,遣人以丞相府的名义送到三皇子府中,办完了这些事,心里的重担才微微放下些许。
翌日,谢晚宜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特意让人找来一身颜色鲜艳的锦绣芙蓉裳,又披上了身狐裘,细细打扮了一番,她对镜自怜,端出一副柔弱可怜的姿态。
旁边的婢女见了乐得直笑:“小姐,您今个儿怎么这般打扮,活像那风一吹就倒的瓷娃娃呢。”
谢晚宜美目微瞪,正想说那婢女几句,便有小厮来报三皇子已经到了相府。
她又不慌不忙地整了整发髻,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个不知世事的傻姑娘,才去那园中赴约。
三皇子已经等候多时,他身着上好的绸缎制成的深蓝色长袍,袍上绣着极为雅致的竹叶花纹,蟒袍斜斜地挂在身上,明明贵气的穿着偏偏教这人穿成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李晋琊见谢晚宜姗姗来迟,本想出声责怪,一见这大小姐打扮得如此精细,又不忍责怪美人了。
谢晚宜再看见李晋琊这张脸,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脸上却还是笑意盈盈。
她今日的妆容特意选的时下男子最喜爱的,看起来着实楚楚动人,谢晚宜见李晋琊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内心鄙夷不已。
他前世便是凭借这幅谦谦君子的模样哄骗自己,将那意图谋反的证据借机放入了相府,把她像个傻子一样哄得团团转。
谢晚宜面上微微含笑,朝李晋琊先赔了个不是,率先开口道:“久闻三皇子大名,听说您红颜知己甚多,晚宜何德何能让殿下看这么久呀?”
说话间,那双杏眼微微眨了两下,一脸求知若渴。
李晋琊自诩对美人十足地有耐心,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谢晚宜:“晚宜如此说便是寒了本宫的心了,本宫虽然知己甚多,可晚宜既然已经与本宫订下婚约,本宫便不会把知己带到晚宜面前的,晚宜也该有些嫁人后的样子了。”
谢晚宜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这是自然,只是晚宜还听说,您对这门婚事并不认同,是因为晚宜背靠相府才勉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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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
李晋琊被戳穿后不慌不忙,伸手扶去谢晚宜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眼神却十分锐利:“自然不是,晚宜这样想莫非是受了谁的影响?圣上赐婚,怕不是我们能这样议论的了。”
“好,我都听殿下的,晚宜也是担心这才扰了殿下不快。”谢晚宜见好就收,做足了娇惯女儿家的姿态。
李晋琊见她收放有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没有再提起利用相府这件事。
俩人于院中交谈许久,谢晚宜见他放下戒备,临行前故意挽住了李晋琊的胳膊。
李晋琊只当她是小女子娇羞,嘴角微微上扬,便随她去。
岂料一出相府大门,一群文人正巧来向丞相求教,与谢晚宜两人撞了个正着,为首的在京城中颇有名望。
谢晚宜故意将身子躲在李晋琊身后,从面上来看和李晋琊一脸浓情蜜意的样子。
“见过三殿下,三殿下和谢小姐真是一对璧人,天生一对啊!”
那群文人见状先向李晋琊行了礼,便开始打趣起两人。
李晋琊皱了皱眉,本想将胳膊抽出来,便又听见那文人说道。
“是啊是啊,看来这民间所传三殿下对婚事不满一事,果真是空穴来风啊。”
那准备抽出来的胳膊又不动了。
“那是自然,殿下待我自然是极好的。”谢晚宜忍着恶心,一边和提前请来的文人们说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那群红颜知己早点到。
可那小厮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迟迟未归,谢晚宜心里焦急万分。
谁知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陌生女子,一把就抱住了李晋琊,哭得声泪俱下:“相公啊,你怎么能如此负我,前些日子还和我定下海誓山盟,转头和这个贱人厮混在一起啊!”
李晋琊将那女子推开,大声道:“本宫绝对无此行径,你这贱人,为何要冤枉本宫!”
那女子被推开后仍不死心,将谢晚宜轻轻撇在一边,又一把抱了上去,哭得简直肝肠寸断。
她使劲抓着李晋琊的衣摆,指甲都快要将那布料勾破:“你这个负心汉,我对你掏心掏肺,却只换来你一句不认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谢晚宜被那女子微微推开,只看了那女子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只见那女子身后是她昨日才见过的鬼魂之一。
只见那鬼魂朝她微微一笑,接着声嘶力竭地表演:“李晋琊!你对得起我吗?”
若说刚刚大家还都只是看看热闹,这三皇子的名讳一喊出,诸位便都信了那女子所言。若非熟识,谁会轻易将名字告于他人。
刚刚路过的文人纷纷出言表示不敢苟同。
“这三皇子明明已经与相府订下婚约,怎还如此行为,真是伤风败俗啊!”
“这女子看着也是可怜,三皇子不会不认她吧。”
李晋琊猛然又被抱住,听见此等言论,怒地把那女子踹倒在地,转身便想跟谢晚宜解释。
谢晚宜阴差阳错和那鬼魂对上眼神,竟听到那鬼魂闭着嘴出了声。
“我们这次帮了你,你可得好好待我们啊!”
她心思一动,身子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2. 红烛引魂
谢晚宜假装受到惊吓昏厥过去,相府的下人听见动静急忙赶来,将她扶回了府中。
李晋琊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情景,顾不上管谢晚宜,一把甩开那女子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谢晚宜躺在床上喝着母亲亲手熬制好的姜汤,心里痛快极了。
那路过的几位文人平时与父亲颇有交情,她昨日便以想向诸位文人请教的借口请父亲于今日邀他们登门拜访。
为的就是让这波人撞破三皇子的真面目,那群文人里有一位家世不凡,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三殿下几日后必会名满京都。
想及此,她又想到了那女子身后的鬼魂,刚想将春芙唤来细细询问那邪物被丢到了哪里,就看见远处的桌上赫然摆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红烛。
谢晚宜连忙起身,将那红烛用帕子拎起来细细打量,分明就是之前丢掉的那一支。
她把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唤了过来,细眉一竖,将那红烛扔到他们面前。
“昨日我不是让你们把这红烛扔了吗,今个儿是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我即将出嫁,在这丞相府里一点地位都没了?”
春芙看她动了气,连忙上前扶住她,待她站稳后开口道:“小姐,昨日那红烛是奴婢亲自带着小李去丢的,怕那红烛碍了小姐的眼,奴婢还特意丢远了些。”
那小厮也连忙点头称是,谢晚宜见问不出来什么,便知这问题是出在这红烛自个儿身上,她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让春芙给下人们发了点银两。
“今日之事我不追究,可前几日我陈放起来的玉镯不翼而飞,若是大家伙有谁有线索,如实告知后重重有赏。”
谢晚宜重活一世早就知晓那偷了玉镯的真凶是谁,现在提起不过是警示下人们,现在的相府容不下心怀鬼胎的人!
东宫内,太子立于窗前,透过阳光细细打量着手下人呈上来的那封信件,他生得一副顶好的相貌,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肩头,眉眼如画,脸色却略显苍白,像是哪家温文尔雅的公子。
可细看,那眼神带着种不可言说的锐利,一身黑色大氅披在肩头,衬得整个人气质出尘。
那信件上面字迹内容并无特别,可一联想到近日京城的传言,便显得和三皇子挂上了钩,大理寺卿也是因此才发现这封信并不简单,便把那小厮和信都抓了过来,直到今日才放了回去。
李晏辞看了一会儿,眼底波光流转,悠悠笑道:“有意思,想用我来宣扬三弟的事迹啊,真是把我当成菩萨心肠的好人了。”
他把大理寺卿叫来,将那封信交给他:“本宫不便出面,你且把信中内容让人在宫里传一传,好不容易碰到个好玩的东西,可别被三弟玩死了。”
说罢又笑了笑,大理寺卿站在一旁出了一身冷汗。
随着事情不断发酵,京中很快出现了一些有关三皇子的风言风语,那些不畏权贵的文人看不得如此悲惨之事,一传十十传百,甚至还有人专门编了首歌谣来表示对那女子的同情,至于批判谁自然也不言而喻。
这件事传入了皇帝耳中,老皇帝再怎么看不上李晋琊,到底还是看不得自家儿子遭此辱骂,唤人将三皇子带入了宫中。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眉目慈祥,却不怒而威,他轻轻在桌边叩了叩,身边的太监连忙把一粒丹药递给了他。
那是老皇帝专门找仙人配制的灵丹妙药。
李晋琊在下面跪着,等老皇帝慢悠悠地吃完药,才被允许直起身来。
“你的事都传到朕的耳朵里了,可真是给朕长脸啊,朕看你若是真的不想娶丞相府里的千金,便不要勉强自己了,朕择日便下令解除婚约,你看如何啊?”
老皇帝言辞和蔼,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话语间却透露出不容置疑。
李晋琊脸色煞白,他知道若是退了这门婚事,便是舍了相府的权力,父皇表面问他是否退婚,实则是问他到底还想不想有争一争那个位置的资格。
他慌忙跪下,手指紧紧拽着衣服,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是儿臣的错,平白让相府寒心,儿臣这就让人准备好厚礼,亲自上相府去请罪。”
老皇帝面色缓和些许,笑了笑:“你能这样想最好,丞相功劳甚大,婚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现在这种时候可别让父皇寒心啊。”
李晋琊跪着称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里一阵后怕,若是没了相府当这冤死的投名状,他在父皇心中怕是永远比不过他的好大哥。
当天晌午,谢晚宜正在院中静候佳音,便看见小厮匆匆来报,说是三皇子带了厚礼前来向丞相和小姐赔罪了。
她有些惊讶,来不及感叹谣言传播的速度之快,便被父亲派来的人叫着去前厅。
谢晚宜微微装束一番,到了前厅,便见那李晋琊正和丞相坐在椅子上闲聊,丞相脸色不太好,那李晋琊却是一副真心道歉的样子。
见谢晚宜进来,李晋琊立马迎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满含柔情地开口:“晚宜你来了,那日之事纯属巧合,那女子本宫事后已经调查过了,她就是个疯婆子,本宫既然和你订下婚约,便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谢晚宜努力挣了挣,还没开口,就听见父亲轻哼了一声:“呵,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就捧在手心里长大,岂受过这等羞辱?”
李晋琊脸色有些不好,他转身对丞相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本宫和晚宜的婚事乃是父皇钦定,若是岳父不信本宫会好好待她,本宫在此立誓如何?”
谢晚宜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忙走到两人中间:“父亲,此事已然发生,再追究也没用。再说了皇帝亲自赐下的婚约还能有错?我信殿下一定会好好待我的。”
丞相复杂地看了谢晚宜一眼,甩袖先行离开了。
丞相一走,李晋琊便伸手抓住了谢晚宜的胳膊,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晚宜,本宫今日里一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当时为何我们一出去便和那群文人撞上了,那个女人又是怎么知道本宫名讳的,据本宫所知,那文人与丞相交情很深啊。”
谢晚宜猛地挣脱束缚,将手臂紧紧护在怀里,眼眶瞬间泛红。
她一脸委屈地咬紧嘴唇,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殿下这是何意?那日本就是文人们提前与我父亲约好的,晚宜一届女流,如何有如此大的本事?”
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殿下分明说了不会带那些女人惹晚宜眼烦,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晚宜遭此羞辱,这是晚宜能猜到的吗?还是说殿下以为晚宜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她哭得委屈巴巴,眼里的愤怒也不似作假。
李晋琊试探了一番,放下心来,拎起手帕为谢晚宜擦了擦眼泪,又低声哄了几句,连连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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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情况,这才把谢晚宜的眼泪哄回去。
她把眼泪自己擦擦,又为刚才的失态给李晋琊赔了个不是,装作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府邸。
谢晚宜刚想喘口气,便看见那前几日见过的鬼魂竟然又突然出现在了三皇子背后。
那鬼魂面目狰狞,直盯着李晋琊的脉搏看,看了半天无法下口,又飘到马车前捡了一块石头偷偷放在了三皇子脚前。
李晋琊来不及细想,一下子被绊倒在地,疼得直哆嗦。
谢晚宜看着面前的鬼魂,眯起那双杏眼思索了一番,这鬼魂必定和那红烛有联系,若是能借这鬼魂的力量,对复仇一定会更有利,但也有很大风险。
可三皇子不是蠢货,否则前世相府也不会倒在他手中,眼下情形倒还不如放手一搏。
回到房中后,谢晚宜将守在门口的婢女们支使出去,将那支放在桌上的红烛细细点燃,鲜红的火焰将那原本墨绿的焰色笼盖,两者迅速地相互融合交汇,只见那几道面目狰狞的鬼影迅速出现在了谢晚宜面前。
谢晚宜忍住害怕,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地开口说道:“你们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要帮我设计当今皇子?”
那几道鬼影瞬间激动起来,叽叽哇哇地叫喊:“我们是在红烛里住着的鬼影,你既然捡了这红烛,便要对我们负责。”
“我昨日可是还帮你坏了皇子名声呢,你可得好好答谢我们。我要钱!”
“我要吃好吃的!”
谢晚宜一脸震惊,问他们有何高超的本领。
那群鬼魂见她如此配合,又觉得她没威胁,便告诉她,他们有着进入别人梦境的本领,甚至可以追根溯源。
“那你们本事这么大,为何选我来拿这红烛呢?”
那群鬼魂不说话了,谢晚宜心领神会,这些鬼魂怕是见她有本事重生,想学那黑白无常勾她的魂魄。
她微微思考一番,装作苦恼的模样,将她今日来被下人偷拿了玉镯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你们既然有如此本事,不证明一下让人如何敢信啊。”
那群鬼魂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还有人不信他们的本事,立马便有冲动的鬼魂跑了出去。
不出一刻,那鬼魂飘了回来,把那玉镯往谢晚宜面前一丢,一脸骄傲自豪。
“给!偷你镯子的不过是府中一届小小婢女,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冬芸,你一个相府千金竟然连这偷镯子的小事都搞不定。”
谢晚宜接过那镯子一瞧果然是她的,再一听冬芸的名字,心里便信了八分。
她脸上笑意一收,打断了那群窃窃私语的鬼魂,不经意般念出来几个住址,这住址分布毫无规律,谢晚宜费了好大力气才请人查到。
话音刚落,那群鬼魂瞬间安静,狰狞的面孔上带着震惊与愤怒,那红烛燃烧起来的火焰一瞬间变得更加旺盛。
谢晚宜忍住恐惧,一脸无奈地表示:“我得上天眷顾重活一世,可不想多些不听话的帮手。据我调查你们生前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且大多都有亲人在世。若是诸位肯为我所用,我必会把诸位的家人好好安顿。”
她边说边打量着那群鬼魂的反应,只见他们先是面带愤怒,随后竟然咧嘴笑了出来,满口答应了谢晚宜提出的要求。
谢晚宜表面放下心来,假装没有发觉那群鬼魂抑制不住的杀心,任凭他们在身后张牙舞爪。
3. 鬼魂织梦
她将那红烛吹灭,那群鬼魂幽幽地消失在眼前,谢晚宜把那红烛先丢到了库房中,然后将春芙唤了过来。
“春芙,你带人把库房守住,别让那贼再有机可乘。把那冬芸放出府去吧,她自己知道是什么缘由。”
春芙领了命令,心里大概也知道冬芸犯了事情,否则小姐不会随意将人赶出府去。
谢晚宜找到府中的老管家,朝他撒了撒娇,像儿时一样偷偷讨来了父亲书库的钥匙,她把钥匙拿在手里颠了颠,对老管家露出来一个甜甜的笑容。
“您可不能告密啊,万一父亲生气责罚我,我岂不是要哭成路边的狸花猫了。”
那老管家撇了撇嘴:“丞相怎么会舍得罚你啊,小姐就取笑老夫吧。”
谢晚宜盈盈一笑,拿上那钥匙便跑了出去,留老管家在身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好摇了摇头装作没有看见。
她拿钥匙打开家里的书库,挨个儿开始寻找,直找得在冬日里出了一身薄汗,谢晚宜顾不上体面,拿袖子一抹,随即继续寻找。
她记得儿时父亲最爱看些鬼神之说的书,自打她长大后却又把书都收了起来,不愿让她沾染这方面的污秽。
直到傍晚才翻到了一本极为破旧的古籍,她手指有些发抖,翻开那本书来细细查看,果然在其中记载着红烛招魂的传说。
那本书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封页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放置了很久,翻开时惊起一片灰尘。
谢晚宜拿袖子扇了扇飞扬的尘土,仔细看了看那书。
书上说那红烛乃是冤魂怨气集聚之所,若是不及时让红烛认主,到持有人心愿实现之际,也就是他魂飞魄散之时,那些鬼魂便是以持有人的灵魂为生。
谢晚宜心里一惊,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轻信那群鬼魂,她又把书往后翻去。
只见那认主的方法竟是拿持有者的血放在火焰上融合烤炙,待两者融合便是认主成功。
谢晚宜回去后将那红烛取出,为了不被那群神出鬼没的鬼魂发现,她将手指刺破后并未点燃红烛,而是将血滴在了那墨绿色的火焰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库房外突然传来阴风阵阵,突然间,一节绳索突然套住了谢晚宜的脚踝,将她一把拖拽到地上。
谢晚宜身上一阵剧痛,死死护着手中的红烛,任凭那绳子勒入肉里。
那群鬼魂见她不松手,显出形状来要争抢,可还没碰到谢晚宜就被一阵红光震了出去,魂魄竟有一瞬间变得不稳。
红烛认主成功了!
古籍上记载那鬼魂寄托于红烛之中,若是攻击红烛认主之人,便会遭到反噬。
谢晚宜站起身来,按古籍上所说拿起红烛便给了鬼魂们一人一棒槌,那群凶神恶煞的鬼魂蹲在地上抱头咿呀咿呀地直叫唤。
她收好那支红烛,把脚踝上的绳索迅速解开,那周边的皮肤被勒得泛紫,隐隐红肿起来。
谢晚宜找到库房中的伤药细细处理了下伤口,猛地将那药品掷在了地上,惊得几只叫唤的鬼魂没了声响,她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们今日所为,我不计较,但如若你们之后再敢有此行径,我手里的红烛可不长眼呢。”
谢晚宜故意拿那红烛在鬼魂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们想以我的魂魄为食,可我的命,不是你们能取的。”
那红烛从鬼魂们的鼻尖擦过,吓得他们赶紧向后爬去。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坏人,眼下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谁做得最好,我便多烧些好物给他。若是有鬼捣乱,怕是只能得到这红烛的关照了。”
那群鬼魂一想到那红烛的厉害,纷纷答应下来。
其中一个大胆的鬼飘在前面,问谢晚宜到底是什么事情。
谢晚宜忍着脚踝的疼痛开口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想请诸位给当今皇帝编织个梦境,各位皇子个个狼子野心,晚宜担心皇帝抵挡不住皇子相争,特意请诸位给圣上梦里预演一遍皇子之争,给皇帝提个醒罢了。
她说得语气恭敬,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哄得那群鬼魂都快相信了。
那些鬼魂面面相觑,把给皇帝造梦和被红烛打权衡利弊了一番,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当晚,皇帝便做了噩梦,在梦里,他的几个孩子为争皇位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老三因为和相府结亲,竟然妄图策反丞相,丞相将此事告诉皇帝以表忠心,岂料几个皇子争得更加激烈,甚至连父子之情都不顾了。
噩梦的最后一幕,是老皇帝的药不知被谁替换成了含有剧毒的丹药,在破旧的屋子中中毒而亡,了结余生的情景。
翌日,老皇帝从噩梦中惊醒后连忙唤来大太监,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拟诏将三皇子和相府的婚事往后推迟。
谢晚宜接到圣旨后,嘴角微微上扬,还没抽出时间好好庆祝一番,李晋琊便一脸怒气地匆匆赶来,不顾下人们的阻拦,推开谢晚宜的房门便要硬闯。
谢晚宜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装出一副神伤的样子。
“殿下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不是殿下到圣上面前说晚宜的不是,将婚事推迟的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给晚宜希望!”
李晋琊一愣,一双三白眼狠狠地盯着谢晚宜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本宫恨不得今日完婚,倒是你,莫不是晚宜对丞相说了什么。”
谢晚宜委屈地推了他一把,哭得简直快要晕厥过去,倒在椅子上直不起身。
那滴滴泪水把衣襟都打湿了大片,眼睛都哭肿了。
她哽咽开口:“殿下若是不想娶小女,不娶便罢,为何要如此猜忌小女。晚宜自从见过殿下一面,便对殿下痴心不改,恨不能生死相随。如今遭殿下如此对待,晚宜倒不如去了!”
说罢便要往门口的柱上撞去,三皇子一惊,立马拦住她,看她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不得不出言安慰:“本宫未曾怀疑你,只是担心婚约推迟易生变故,你莫要如此行事!”
谢晚宜跌坐在地上,拿袖子遮住脸颊,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
“殿下不必安慰我,晚宜自知配不上殿下,若殿下真的怀疑我,晚宜不愿让殿下为难,殿下便舍了我吧。”
李晋琊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本宫和你的婚约又没有取消,这样半死不活的做什么。等父皇病好了,婚约仍会照旧的。”
说罢便丢下谢晚宜离开,谢晚宜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回到房中点燃那支红烛。
一只机灵的鬼魂瞬间出现,搓了搓手,满脸笑容地向谢晚宜邀功:“小姐,昨儿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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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我造的,那老皇帝吓得醒来后立马就下了诏书呢,您看能不能给我多烧些银两啊。”
谢晚宜听后直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钱,顺着那红烛将纸钱烧了过去,那鬼魂见她如此大方,忙把那烧过来的纸钱一把塞进怀中,嘴角咧得更大了。
“你这次功劳甚大,可若不再来几次,皇帝怕是很快就不肯信我这小把戏了,我虽然想找你们帮忙,可你们恐怕是不愿再造梦了。”
不等那鬼魂回答,谢晚宜就接着说:“既然你们不愿,那晚宜还是另寻他法吧,只是这银两怕是要入了他人口袋中了。”
那鬼魂见状,慌忙开口:“别!我们自然是真心为小姐做事的,别说再来一回,多来几回也不是不行啊!”
谢晚宜见他如此积极,又允诺了几句,便让他去给老皇帝多造几日噩梦,连续做同样的梦,哪怕不真压制李晋琊的势力,也会对他多加防备。
果然不出所料,几日后,谢晚宜参加家宴时,谢父随口提了句:“幸亏晚宜没和三皇子完婚,我看圣上今日来对诸位皇子颇为忌惮,尤其是三皇子,不知怎么惹恼了皇上,手里的活被去了大半。”
谢父一边说,一边打量女儿的神色,他虽不喜那三殿下,可若是女儿情根深种,倒也不是不能在朝堂之事上帮他一把。
谢晚宜听完后神色淡淡,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只见她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认真:“父亲,女儿身为相府的人,自然当事事以相府的前途为重,和三皇子结亲也并非女儿所愿,此前种种是女儿不懂事了,往后还得请父亲多多教导。”
说罢,起身朝谢父谢母行了个大礼,被谢母连忙搀了起来,谢母一边搂住她,一边使劲儿瞪了谢父一眼。
她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谢晚宜的头,轻声道:“你这丫头,怎的突然有这种觉悟啊。我们又不是老得护不住你,你别老是操这么些心。”
谢晚宜眼眶湿润,她把头埋进谢母怀里,像儿时一样蹭了蹭,听着耳边父母的絮叨声,露出来重生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前世是她疏忽,害得谢父谢母一把年纪还要受此磨难,这辈子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府中因婚事推迟,氛围着实欢快了些,谢晚宜却不敢太过放松。
皇子相争虽然是梦中编造的景象,但以后必会发生,她得为整个相府早早做好打算。
谢晚宜想起前世里笑到最后的太子,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前世里这太子虽身份显赫却是最受君王猜忌的,传闻中不好相处,但却在朝堂上有着诸多建树,是位明君。
她做好了打算,将那群鬼魂又唤了出来,先是给他们每只鬼都烧了钱,这才开口:“劳烦诸位帮我寻一些像诸位般有本事的仁人志士来,晚宜事后必有重谢。”
那群鬼魂领了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撇了撇嘴便要去办,刚刚出去房门,便听见谢晚宜又嘱咐了一句。
“记住,找的是人。”
鬼魂们办事极快,不出半天便搜罗了一堆名单,谢晚宜本想直接照抄,想了想又改掉了几个名字,写出来一份似真似假的名单。
她唤春芙到库房中取出些珍贵物件来,将那份名单和这些礼品合着放在了一起。
“春芙,你给老管家说一声,我带人出去一趟。”
4. 交锋
前世里,那太子殿下最后虽是以雷霆手段登上了皇位,过程却惊险万分,导致他上位后虽政治清明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早早便逝去了。
若是能得他一时庇护,谢晚宜便有信心能在保全家族名利的前提下复仇。
她一边撩起马车的帘子,一边细细琢磨着才能让这位手段凌厉的太子爷放下戒心。
到了太子府门口,谢晚宜笑意温和地表明了来意,又让春芙将那些珍品呈了上去,塞给门口小厮几锭银子。
岂料那小厮毫不领情,将那银子又递了回来,低着头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府里。
春芙刚要叫住他,就被自家小姐拦下了,谢晚宜朝春芙微微摇了摇头。
她拢着外衣轻轻打了个寒战,站在门口打量起了太子府,一砖一瓦都显得正统而古板,连带着门口蹲着的那两座石狮子都看起来威风赫赫,可那几株盛开的梅花又为严肃的场景装点了些许清新。
忽地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小厮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将谢晚宜主仆二人迎了进去。
谢晚宜跟着他一路向殿里走去,正值凌冬,梅花开得正艳,寒风一吹,便争先恐后地落了满地,几朵不听话的偷偷跑到了她的衣领上,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待进了殿里,只见太子正端坐在桌旁写字,见谢晚宜进来,他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仿佛没有看见她。
谢晚宜把那封信交给了一旁的宫人,呈到了李晏辞面前。
“请太子殿下安,小女谢晚宜斗胆有要务相商。”
那支正在写字的毛笔微微一滞,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李晏辞终于抬起头来,把毛笔往桌上重重一放,惊得一旁侍候的宫人们一愣。
谢晚宜心里一沉,面上却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她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恭敬。
李晏辞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打开了那封信件,简单看过一番后便丢在了一旁。
“谢小姐远道而来给本宫送上如此一份名单,所求为何啊?”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了那支毛笔,大有你不明说我就一直写下去的意思。
谢晚宜嘴角抽了抽,只好直言:“殿下,小女虽困于闺阁之中,但对于百姓安危甚是关心,每每想起前些年战乱时的场景便心里难受。”
她顿了顿,瞟了眼李晏辞的神色,看他神色淡淡,接着道:“小女自小便听闻太子殿下为人和善,最是关心百姓,深得民心。便也想为殿下出一番力,聊表心意。”
她说得情真意切,李晏辞却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捂着嘴笑出了声,笑得直接不顾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
谢晚宜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却又见太子边笑边拿起了手边的剑,径直走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锋利的剑抵在她的脉搏边,李晏辞还是捂着嘴笑,眼神却直盯着她,像是等待捕食猎物的猛兽,只待她露怯便一口咬死她。
“你真是给本宫讲了个顶好的笑话,你说你为黎民百姓着想?”
那剑轻轻地往上挑了挑,谢晚宜扭头避了避,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否则在这些皇子面前,她哪怕贵为丞相之女,也不过是红颜枯骨。
“殿下,晚宜不知自己哪里说错,晚宜给出的名单,是专门找人为殿下寻得的仁人志士。殿下心怀江山社稷,晚宜助殿下一臂之力,难道不是为黎民百姓着想吗?”
李晏辞眯了眯眼,笑意淡了几分,突然把剑收了回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名单,又打量了几眼:“那你还真是为本宫操心啊,本宫自是为百姓着想,你这点说得倒是不错。”
谢晚宜刚准备舒一口气,便听他话锋一转:“那你如此为本宫着想,要什么奖赏啊?”
她抬头对上了李晏辞的眼睛,只觉浑身发凉,那双眼睛不像是人眼,认真盯着人的时候总是阴沉沉的。
谢晚宜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来一个无辜的笑。
“殿下何必这样想晚宜呢?晚宜献出此名单,只为保全自己,想必前些日子京城里的风言风语殿下或多或少也都知道。晚宜此举,只为保全。”
李晏辞脸上又浮现出笑意,若不看他之前的举动,现在笑着简直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只是这公子说话太不露破绽。
谢晚宜没有明说前几日的信件为谁所送,李晏辞便也假装不知晓,闹到皇帝面前的事情,没人敢真的暴露自己。
于是谢晚宜便点到为止,只是微微笑着。
李晏辞脸上笑意更浓,他笑道:“原来如此,你的事本宫知晓了,但本宫门下从不养闲人,你若是能再证明自己的本事,本宫便庇护于你,如何?”
谢晚宜有些气愤,暗骂这太子忒会让人做事,干了一件不行,还得再做一件。
面上却不显:“殿下请说。”
李晏辞心情甚好地开口道:“谢小姐真是能屈能伸,本宫麾下虽然想要招揽人士,但也抵不过有心之人太多,谢小姐便再为本宫拟一份细作的名单,如何?”
谢晚宜咬紧牙关,在心里骂了太子无数遍。
在太子门下找细作,呵!说得简单,太子麾下哪个好惹,若是找到关键证据还好,若是没有找到,便是将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落得个不仁不义的境地,让他李晏辞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见她久久不说话,面带笑意地问:“怎么样?想得本宫庇护总得为本宫做些什么吧,莫非晚宜是那种喜好不劳而获之人吗,那还真是本宫看走眼了。”
现在李晏辞倒是一口一个“晚宜”叫得亲近了。
太子爷不知道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非但不让人觉得亲切,还显得格外刁难人。
谢晚宜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个“请求”,她努力控制住打人的念头:“晚宜一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只是晚宜人微言轻,若是殿下不给晚宜些许权利,这事情办不好丢的怕不只是我的颜面。”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就在谢晚宜准备以退为进时,突然听见太子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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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这是自然,你把这个带上,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谢晚宜接过他递来的物件一看,竟是一块令牌,她有些惊疑不定朝李晏辞看去,只见他面色平静,好似给的不是太子令牌而是一块石头。
“只是,如何用怎么用,有没有人听,便不是本宫管得了的了。”
谢晚宜拿了令牌道过谢后,便随那小厮出了殿。
李晏辞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背影,把身边的侍卫叫了过来。
“你去找几个人盯着她,别死了就行,死了可就没人陪本宫玩了。”
侍卫刚想出去,又听见太子的声音。
“那令牌,抽个好日子给本宫偷回来,本宫又不想给了。”
侍卫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半天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做起了贼人的勾当。
谢晚宜迎着风雪回到了府中,将外套递给了婢女,看见衣襟上的几片花瓣,忽然间有了主意。
若是她以太子令牌为主来做这件事,按照她对那群人的浅薄了解,不仅不会让他们有所顾忌,还可能适得其反,认为她平白无故挑起祸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不从令牌下手,也会多出不少事端,若是这令牌也似这些梅花一般会躲便好了,太子令牌丢失,再出一件什么事情,她要以太子名义彻查,任谁也不能再说什么。
只是这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谢晚宜把那支红烛取出,先是问了问老皇帝那边的情况,又把那群鬼魂好好安抚了一顿。
这才开口:“晚宜有件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群鬼魂齐齐摇头,一副千万别讲的模样。
谢晚宜没在意,接着说道:“我就知道诸位一定会帮的,看这点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我这儿有一枚令牌,还请诸位细细藏于某处,等几天之后再取出来,最好弄得声势大些,让城中百姓都知道令牌被偷了。”
鬼魂中的一只仗着胆子大,直言不讳:“小姐,我怎么觉得你做的事越来越大逆不道了?”
周边的鬼魂纷纷附和,受了一鬼一棒槌以后终于消停了下来,抱着头哭都不敢哭。
谢晚宜打完鬼后喘了口气,站直身子:“我这怎么就算是大逆不道了?我这是见太子的令牌丢了,让大家伙儿知道知道,方便给太子寻回物件呀!”
“你们这群家伙冤枉好人啊,真是人心不古!”
鬼魂们抱着头面面相觑,一致同意随谢晚宜说去吧,只要不挨打就行。
谢晚宜把那枚太子令牌交给了他们,心一狠又让鬼魂给自己来了一棍子。
那可怜的鬼魂哆哆嗦嗦地不敢打,又迫于谢晚宜的淫威,只好下了手。
谢晚宜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咬着牙嘶了声,终于放过了那群鬼魂,那群鬼魂迫不及待地飘了出去。
翌日,太子令牌丢失的事情便传了开来,谢晚宜借此机会,立刻带上了一些薄礼,再次赶到了太子府。
这次出来相迎的,赫然是李晏辞本人。
5. 初现端倪
李晏辞穿着一身黑色大氅,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怒意,凤眼微微眯起,眼神带着种无形的质疑。
谢晚宜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把桃红撒花袄紧紧地裹在身上,又吩咐了春芙几句,才一步步地朝李晏辞走去。
“太子殿下安,不知殿下今日里为何在此等候,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谢晚宜杏眼弯弯,给李晏辞行了个礼。
李晏辞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不太好:“谢小姐,本宫令牌被贼偷走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了,可不是件大事情吗?”
他昨日派人去把令牌偷回来,却听说自己令牌已经被不知名的贼人给盗走了,再三询问,那侍卫却连贼人的身影都没见到。
谢晚宜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轻轻拢了拢外衣,说道:“殿下,晚宜想出这个主意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殿下交给我的任务,再说那令牌丢失的事情只在民间传播,不会于朝堂之上给殿下造成什么困扰的。”
她语气略带几分抱怨:“若不是殿下让我寻找细作,这太子令牌一定会好好地挂在殿下身上,纵使是神仙也偷不走的。”
要不是他害自己必须和那群老古董对上,自己才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呢!
说话间,风雪又大了些许。
李晏辞低头笑了笑,又皱了皱眉,薄唇微张:“你倒是伶俐,不进府说话是想让本宫和你一起冻成傻子吗?”
说完不顾谢晚宜跟没跟上便往屋里走去。
谢晚宜撇了撇嘴,拎起一旁的礼品盒子跟着他进了殿,还没感受到殿内的温暖,就被坐在殿里的几位门客给吓了一跳。
只见那大殿里客座上坐着几位看着看不出年纪的文人,离近门口的地方还站着几位长相粗犷的武将,两拨人彼此谁也不看谁,一看就互不对付。
谢晚宜惊讶过后看了眼李晏辞,正好和他对上眼神。
不知道李晏辞猜想了些什么,他快步走到了谢晚宜身边,低声道:“本宫的人,平时不敢这样。”
谢晚宜怔愣一瞬,看了看那群门客,又看了眼太子,怎么都觉得这句话不太可信。
李晏辞不再管她,径直坐到了主位上,随后满眼笑意地托着腮看戏。
那些门客见太子回来,连忙起身迎接,慌乱间文武互不对付,忙开口找对方的错处。
那文人里一位腿脚不太方便的年轻男子率先开口道:“拜见殿下,属下听闻最近城中传出殿下令牌被盗的消息,忙不迭和各位前辈们一同赶了过来。殿下宫中戒备森严,若非熟悉之人,必不可能知晓那令牌的位置,属下此番前来自证清白。”
没等李晏辞回话,他又瞥了眼谢晚宜:“不知谢府小姐为何在此,莫非与令牌被盗之事有关?”
李晏辞津津有味地看着戏,一点要为同盟救场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不时地打量着戏台上每一个人的神色,眼神晦暗不明。
谢晚宜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先向诸位前辈们行了个礼,却唯独没有朝提问的人行。
那人刚想开口,就被身边的一位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瞬间泄了气。
谢晚宜面色温和,端出大家闺秀的姿态:“小女是受太子殿下邀约,来查那令牌为谁所盗的,扰了诸位前辈雅兴,小女在此赔罪了。”
“可若是有人要把污水泼到我身上,那小女便要好好分析一番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太子殿下,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可否请殿下为小女澄清一下?”
李晏辞正看戏,突然被点到,看着底下人瞬间移过来的目光,他静了片刻开口道:“本宫确实与谢小姐相识不过几日,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哪怕是追随我多年的好友,也有可能另择良木而栖。”
说话间,底下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刚才那拦话的老人态度变化最为明显,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旁边的那位年轻人年轻气盛,扶住自己的老师后,直言不讳:“殿下,我们绝无背叛之心,不知殿下为何要如此猜忌,莫不是受了何人蛊惑?”
谢晚宜抢先一步答道:“殿下自然是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太子令牌光天化日之下遭人偷窃,谁敢说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我为了替太子寻回令牌,忍着前些日子里受的伤痛带人寻了一整日。”
“晚宜手里已经有了些线索,相比不出七日便能识破贼人!”
她眼神委屈,话语中又带着坚韧,仿佛坚定地站在李晏辞这一边。
那人被这番言论堵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地涨红了脸,看向一旁的沉默的老人。
那老人她也是认得的,是这里唯一一个和皇亲贵族沾点关系的人物,也是太子前世最为亲信的人物,只是不知这表面的亲信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这太子殿下只怕也是个演戏的高手。
突然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谢晚宜的思绪,只见刚开始站在门口的武将中,一位颇为强壮的男子站了出来。
“谢小姐身为贵客却为主子如此殚精竭虑,俺也带头给殿下出份力,谁都知道俺老陈虽然平时脑子转得慢了点,人品却是实打实的。俺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情,谢小姐若是信得过俺,俺帮小姐调查!”
谢晚宜没有直说,陈坪又朝李晏辞行了个礼:“请殿下准许。”
李晏辞懒懒地点了点头,算是准了他帮忙调查的事情。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平日里在众人中看着不太起眼,今日竟有这种觉悟,本宫自然是准许的。”
陈坪又将二人细细谢过,下面的人见他如此出头,纷纷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表示自己也愿出一份力,对于谢小姐帮太子彻查此事再无说法。
这群人走后,李晏辞才从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换成平时的样子,他勾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将谢晚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谢小姐若是能查出盗贼是谁最好,若是查不出,本宫的令牌可是在你手上丢的,哪怕是谢山河亲自前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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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理由让本宫轻饶你吧。”
谢晚宜等人一走,立刻放下了大家闺秀的包袱,坐到了身旁的客座上,听到李晏辞的话,她冲他笑了笑:“殿下,晚宜为了给殿下查明此事可谓是殚精竭虑。”
她将靠近手腕处的伤口微微露出了一瞬,青紫色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哪怕只露出一瞬间,也还是被李晏辞看到了。
轻叩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忙让人来给谢晚宜检查伤势。
“谢小姐如此尽心尽力,本宫甚是欣慰,只是希望这令牌还是早日找到为好,日子长了,瞒不住上面的眼睛呢。”
李晏辞见她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又假模假样地关切了几句。
谢晚宜谢过太医后,拿过太医递来的药膏细细闻了闻,确定是普通的药物后才放下了戒心。
李晏辞看到她的小动作后也没有明说,他将一份名单递给了谢晚宜,上面记录着今日到场的所有人的基本状况。
“谢小姐以为今日这场戏唱得怎么样?放心,殿里现在只你我二人,本宫还会害你不成?”
谢晚宜心里暗想,不知是谁喜怒无常,一言不合便拔剑对人。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将那份名单拿了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开口道:“今日所来的都是殿下麾下的能人异士,晚宜不敢轻易开口得罪。”
李晏辞一挥手道:“今日本宫随你说,不会怪罪于你。”
谢晚宜本就想借此机会让太子看到自己的能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向太子讨要了一支毛笔,将名单上的一些名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李晏辞看见她圈起来的几个人名,眼里的兴味一时消了个干净,随意开口:“这就是你刚刚觉察出来的结果吗?你觉得李健是那个奸细?”
“当然不是。殿下请看,晚宜没有圈起来的名字,大多都是刚刚在殿前同意帮晚宜调查的人选。他们觉得帮助晚宜便是帮助殿下,可殿下不觉得奇怪吗?这几个人平日里不吭不响,今日却偏偏一鸣惊人,再一个便是他们说话的时机过于早了,晚宜刚把有些线索的消息放出来,他们便出声为自己争取调查的机会。”
她顿了顿,打量了眼太子的神色,继续说:“晚宜不得不以最坏的心思来揣测他们,私以为不是为主心切就是心怀叵测了。”
李晏辞这下倒是不困了,他故意刁难:“便不能是他们为别人所利用吗?李健可是一直在让他徒弟针对你啊,怎么就不可能是他了?”
谢晚宜摇了摇头:“他和殿下沾亲带故,平日里怕是被捧得过了头,今日举动应该说想要殿下问问她的意见,谁知殿下不开口,风头又都被晚宜一人抢去,他针对我也是合乎情理。至于让那个年轻人出面,应该也是怕和我一届晚辈计较,说出去丢了自己的面子吧。”
再说了,李晏辞若是不信他,必定不会给他在太子府中招揽门生的机会,以谢晚宜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才不会干这种给别人作嫁衣的事情。
6. 棋局警示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殿外的寒风不断地击打着门窗,发出一阵阵声响。
“说得不错。”李晏辞突然低头笑了起来,眼底却不带笑意,他缓步走到谢晚宜身旁,轻轻拂去了她外衣上沾到的几片花瓣。
“谢小姐既然已经有了思路,那便顺着查下去吧,但猜测本宫想法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晏辞开口唤来管事,吩咐他将谢晚宜送回丞相府。
待谢晚宜走后,只见那陈坪赫然又回到了殿内,他一改刚刚莽撞的作风,冲李晏辞行了个礼:“殿下,谢小姐分析的与殿下所想竟然如出一辙,可要我再去试探试探?”
李晏辞坐到桌边,又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不用,你今日开口后这几个人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加入调查。想必细作自己也藏不住了,你去跟着她,必要时候可以帮上一帮。”
陈坪突然面带欣喜,那张黑黝黝的脸上都沾了几分喜色,自打他来,就没见过殿下与谁家的姑娘走得如此近,今日看来倒是有戏。
李晏辞眉头皱起,看陈坪那副表情,便知他误会了,他没有故意解释,只是又说了句:“她若死了,丞相那老家伙怕是会闹得不可开交,麻烦。”
陈坪连忙称是,心道主子还真是冷酷无情,怕李晏辞再看出来他的想法,慌忙领了任务退了出去。
谢府,谢晚宜刚一回到家中,便听到三皇子登门拜访的消息。
那小厮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急得满头大汗:“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正在屋里和三皇子下棋呢,说是让您回来立马过去。”
谢晚宜心里暗自一惊,她把太子令牌丢失的消息传播开之前,就已经料到三皇子会打听得到,只是今日她刚刚在太子府中说此事由自己调查,李晋琊便找上了府。
那细作莫不是与他有所关联?
她快步走入房中,见父亲和李晋琊各坐一边,棋局正下得激烈。
谢山河手执白子,捋着胡须正想着从哪下,看见谢晚宜进来,忙看了眼李晋琊和那小厮。
“三皇子这是何意?你我下棋,为何将晚宜叫来?”谢山河语气严肃,给一旁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将那准备讨赏的小厮强行带了下去。
李晋琊见被发现,不紧不慢地说道:“丞相何必如此,我与晚宜的婚事虽因种种原因推迟,可到底还是没有取消,本宫这也是想和晚宜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啊。”
说话间,黑子已经将那白子团团围住,李晋琊眼神犀利地看了眼谢晚宜:“本宫今日来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传闻晚宜今日来与皇兄走得格外近,这可真是让本宫心寒啊!”
谢山河皱眉又下一子,堪堪将局势往回扳了扳,他抬起头来:“传闻中所讲皆是空穴来风,三皇子不会轻信了传闻吧。”
李晋琊轻笑,拉着谢晚宜的胳膊将她拽了过来:“本宫自是不信啊,丞相这么担心干什么?”
谢晚宜被拽过去,索性坐在了两人旁边,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李晋琊便又下了一棋。
那一子正好将白棋的后路全部垄断,言外之意明显。
李晋琊慢悠悠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晚宜你看,本宫的棋艺好不好?那些民间传言本宫怎么会信呢,毕竟你我有父皇钦定的婚约在身,现在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他拍了拍谢晚宜的肩膀,笑道:“今日与岳父大人交手,本宫甚喜。不必想念本宫,本宫这些日子属实悠闲得很,便多来陪丞相下棋如何?”
谢晚宜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闻言一笑:“那是自然,殿下放心,晚宜会谨记殿下所言。”
她看了眼脸色不好的父亲,亲自将李晋琊送出了府:“殿下,风雪交加,道路甚滑。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为好,否则还怎么陪父亲下棋呀。”
李晋琊故意叹了一口气:“那是自然,晚宜若真像传闻所说,倒是让本宫不好办了啊。”
谢晚宜见他如此模样,定是拿到了她调查令牌丢失的证据,柔和地说道:“殿下便如此怀疑晚宜吗?若是没有证据,我可是不依的。”
说话间,眼神紧紧地盯着三皇子的神情,只见他神色从容,一点儿也不见慌张的样子。
“本宫没给晚宜定罪,怎么晚宜还自己讨要起证据来了?”他说得好笑,拿长袖捂住脸直笑弯了腰。
谢晚宜见问不出什么,便也没再开口,只好代父亲将三皇子送到了马车上。
马车在风雪中逐渐远去,谢晚宜回到府中,看着面色凝重的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山河闭了闭眼睛,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见谢晚宜回来,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放入篓子中,沉默片刻说道:“晚宜啊!你平日里最为乖巧懂事,怎么会在这种关头帮太子做事呢,你可别想瞒着我,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若三皇子今日没有足够的证据,他是不会做到这种份上的啊。”
他把道理一点点地掰碎,想给女儿好好讲讲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像小时候偷偷教谢晚宜识字看书一般。
谢晚宜眼眶突然湿润,她拎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后抚了抚衣裙跪在了地上。
谢山河见她突然跪下,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连忙起身就要扶她起身。
却被谢晚宜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父亲,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只是李晋琊不是良人,亦非明主。女儿不愿为他所困,亦不想谢家栽在他的手中,这才选择接近太子,让父亲担忧是女儿之过。”
她跪得笔直,明明身居下位,却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眼底全是对于现状的不甘。
谢山河看着长大的女儿,心里一时感慨万千,他强行将谢晚宜拽了起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谢晚宜连忙扶着他,谢山河摆了摆手,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谢晚宜心中伤感,她虽没想过父亲原谅自己,却也没受过家人如此冷落,一时之间难以自抑。
谁知丞相大人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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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迈出门去,后脚又收了回来。
“晚宜啊,父亲不是怪你,你的心思父亲都懂,让父亲好好想想。”谢山河怕她多想,又转过身来嘱咐了几句。
谢晚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连忙走过去搀住他,将人扶了回去。
等到傍晚时分,谢晚宜没有等到父亲的答复,心中不免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她今生只想保住相府,向那些人复仇,忽视了对此毫不知情的父母。
她正在想着怎么把此事说开,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美貌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把门关紧,不让寒风进来,又坐到了谢晚宜的床边。
谢晚宜见到她微微一愣,张口唤了声娘。
那妇人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谢晚宜的额头:“你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自己认定的事情便谁也阻止不了。你父亲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虽然不懂什么国事,对你的关心却是不假的。”
谢晚宜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有些纠结:“母亲,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秦穗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母亲不懂这些,不过你父亲悄悄跟我说了,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很高兴。”
“既然你高兴,那母亲也便高兴,你父亲也是如此的,只是他那人一贯爱面子,今日当着你的面输了棋,又险些摔倒出丑,才求着我来找你呢。”
谢晚宜听后忙把头转了过去,她想起前世里,母亲在父亲出事后也是这样安慰她的,那双手像儿时一般摸着她当时散乱的发髻,明明自己都害怕得声音发着颤,却还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置相府于险境之中了。
谢晚宜擦干眼角的泪水,紧紧搂住了秦穗:“娘,你放心,女儿以后行事一定和你们好好商量,绝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秦穗回抱住她,唱起来小时候听的摇篮曲,一下一下地拍着谢晚宜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清晨,天空逐渐升起一抹红色,谢晚宜从睡梦中醒来,犹豫一瞬,点燃了那支红烛。
鬼魂们这次来得格外迅速,一个个挤得不像样子。
有只小鬼被推了出来,咿咿呀呀地说:“小姐,您这次有什么吩咐呀,我想吃糖葫芦啦!”
谢晚宜被他逗笑:“好,你听话便给你买。”
“我想让你们去给三皇子找些事情做,他说要日日来相府看我,若是这样,我可怎么唤你们出来玩呢,我怕也是无法给你们带好吃的了,被他发现可是杀身之祸啊!”
那只小鬼最好忽悠,面上瞬间就带上了对三皇子的不满。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三皇子有这等时间,不会让他没收我糖葫芦的!”
其余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答应下来,连忙表示甭管是谁,都别想阻止他们为小姐效力。
谢晚宜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那只好忽悠的小鬼摸了摸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小姐为什么不对自己笑。
7. 铜镜藏书
三皇子府内,一群鬼魂张牙舞爪地恐吓着路过的人,奈何没有人看得见他们,只能换个法子给李晋琊添麻烦。
一只脑袋机灵的鬼魂突然灵机一动:“听闻三皇子红颜知己甚是多,若是咱们让三皇子后院起火,他便肯定顾不上和小姐下棋了!”
那只小鬼擤了擤鼻涕,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是后院起火呀,要我们放火烧院子吗?”
话音刚落,就被机灵鬼给了一脑袋崩儿,直痛得掉了几滴眼泪。
“笨!当然是找找他最为喜爱的几位女子,然后演一场拈酸吃醋的戏码了啊。”机灵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说干就干,那机灵鬼带着一群鬼浩浩荡荡地便朝三皇子平日里最喜欢待的顺囍阁飘去。
谢晚宜今日特意让人准备好了一套男装,又细细装扮了一番,把自己的脸色用粉遮了遮,又把口脂卸了个干净,看起来脸色暗淡,很像是混迹红尘之中的风流公子,这才叫了几个小厮一同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顺囍阁。
她早就私下派人打听了一番,那些名单上没有被圈出来的人,除去一开始出头的陈坪外,剩下的三人平日里行为轨迹极其简单,但有一点便是都喜爱来这顺囍阁,实在是有些可疑。
顺囍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传闻老板娘最初是为了给可怜女子提供庇护才自掏腰包建的这顺囍阁,里面的姑娘全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各有各的技艺,也是凭这特殊之处吸引了不少王孙贵族前来。
人多是非多,可这顺囍阁背后没有贵人相助,竟还在这京城中兴盛了如此之久,谢晚宜早就想趁此机会见识一番。
她扮作男子模样带着小厮进入了阁内,只见阁内白日里虽然不太热闹,来往的客人却是不少。阁内的姑娘们正在练琴,琴声泠泠,清悦悠远,恍若仙音传入耳中,直叫人听得飘飘欲仙。
谢晚宜听得杏眼睁大,对这顺囍阁背后之人更感兴趣,她唤过身边管事的一位姑娘,递给她些银两,装作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姑娘,我的兄长常年不务正业,最喜欢往你们这楼里跑,这事情本不该我管。可这家中产业出了些问题,实在是情况紧急,父母这才派我来寻他。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那姑娘细眉一挑,从头到脚打量了谢晚宜一番,略带刻薄地说道:“你的兄长来此又不是我们强迫的,再说了,来我们这里的人每天有那么多,我怎么记得谁是谁啊?”
谢晚宜听完也没生气,温和地笑了笑,又从怀中掏出来几两银子塞给了那姑娘:“我自是知道这请求不太合理,兄长愿意来此处定是因为诸位姑娘们技艺高超,刚刚我在旁边听了一耳,真是天外之音啊!”
她说着拿衣袖摸了把脸,一脸忧愁:“只是家中实在是情况紧急,劳烦姑娘帮帮忙吧。”
说罢,朝那姑娘拱手行了个礼。
那姑娘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看了看周围,悄悄说道:“我看你诚心找人,便偷偷给你破个例。你兄长叫什么名字啊?”
谢晚宜内心权衡片刻,报出来那三人中的一个人名,抬眼观察着那姑娘的神色,只见那姑娘一脸平静,她便知晓问错了人。
趁着这姑娘给她讲那人近几日来此处的情况时,谢晚宜假装不经意间嘀咕了一个名字,那姑娘瞬间不吭声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她连忙笑了笑:“姑娘怎的这副表情,我刚刚突然想起兄长交好的一位仁兄,一时疏忽不小心念出来了,莫非姑娘认得这位志仁兄?”
那姑娘怀疑地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没有别的意思,才缓缓开口:“自然是认得的,他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那姑娘可知志仁兄近日与哪位姑娘交好吗?我听志仁兄说起过有位姑娘技艺娴熟。可耳闻终究不如一见,今日刚好来了,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那姑娘突然掩面笑了起来:“好啊,正好今日那王志仁也在,不如你们三人好好会个面吧?”
谢晚宜一怔,她事先便让人打听好了,今日他王志仁应该在太子府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姑娘,决定赌上一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我与志仁兄已有数月未见,今日刚好赶上,真是有缘分啊!”
那姑娘啧了一声,瞪了她一眼:“真是无趣!”
谢晚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心里对这次调查多了些警惕,她回过头去和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便在外面等吧,我去见识见识那娘子的手艺。”
那几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谢晚宜跟着那姑娘上了顺囍阁的二楼雅间,不一会儿,那位姑娘带着一位月眉星眼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绣襦裙,外罩一件雪白的貂皮斗篷,极其常见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雅而不俗,衬得整个人越发妩媚动人。
“这位便是你想见的琼花娘子。”带路的姑娘简单介绍过后,便离开为两人关上了门。
琼花见到她妩媚一笑,伸手攀上了谢晚宜的肩膀:“就是你想见我?”
谢晚宜微微侧身躲过,装作一副新奇的模样问道:“琼花姑娘,我听说志仁兄在这里和你最为交好,他那个人那么木,你是怎么和他熟识的呀?”
琼花笑得更猖狂了,整个人花枝乱颤地倒在谢晚宜怀里:“他啊,他之前天天来找花魁谈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仗着自己上面有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这里哪有什么真感情呢,我也不过是看他被花魁厌弃,可怜可怜他罢了。”
说着手便想往谢晚宜脸上摸,被躲开后倒是也不恼,只是娇滴滴地笑。
谢晚宜又插科打诨地问了几句,便以家中有事为由离开了二楼,刚准备出门,就看见远处一堆眼熟至极的鬼魂一溜烟儿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机灵鬼慌慌张张:“小姐!有线索,有线索了。”
谢晚宜忙带着他们来到了人少的小巷子中细细询问。
那机灵鬼飘得上气不接下气:“俺们本来打算来找三皇子的红颜知己给他惹点麻烦,结果听见有人和花魁告密,说是一个公子来查王志仁的事情了。”
“俺们一听见您的消息,便赶紧跑来通风报信了。”
谢晚宜心里早就对此事有所猜想,琼花不像是和王志仁勾结的人,那问题肯定就出在这花魁身上,但若是花魁有问题,那这顺囍阁的老板到底知不知情还真是有待商榷。
可今日调查王志仁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若不抓住今天这个机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日后,怕是一丝证据都难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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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谢晚宜叫过来了一名小厮,让他快速去太子府内以谢晚宜的名义禀告太子,令牌之事已有眉目,让他把所有门客全部找借口多留些时间。
又唤来那群鬼魂,问他们能不能在这顺囍阁中快速制造出一些混乱,切忌损害阁中的人与财物。
那些鬼魂们面面相觑,齐声答应了下来。
太子府内,诸位门客刚刚陈述完自己对于当今朝政的想法,正准备出门各回各家去。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快速跑到了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李晏辞听后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喊住正准备离开的众人:“各位请慢,本宫突然得知刚刚讨论的事情有所变动,还望占用一些诸位的时间,把此事解决可好?”
他语气温和,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直接让人把主殿的门给关上了。
各位门客们虽然有所不满,但也愿意为主子分忧,又都坐了回来。
李晏辞在心里数了数时间,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傍晚时分,顺囍阁外人潮拥挤,阁内却空无一人,众人都围在街道上劝架。
原来是那阁内的桌椅一瞬间都倒了下去,把老板娘给惊动了,刚让人费劲儿摆好,那椅子竟又倒了下去。
老板娘是个暴脾气,认为是竞争对手干的好事,直接在街上毫不顾忌形象地破口大骂,竟然和竞争对手当街撕了起来。
诸位姑娘都忙出来劝架,劝着劝着便参与了进去,花魁献音本不想出来,可奈不过那性子烈的琼花非要拉着她,只好站在后排默默看戏。
谢晚宜趁此机会,悄悄从侧门溜了进去,那群鬼魂一边飘,一边给她指路。
“小姐,三楼最左侧第一间,便是那花魁的屋子!”
谢晚宜悄悄摸了进去,屋内装潢精致典雅,最中央还摆着一面精美的铜镜。
她将屋内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那只小鬼自告奋勇:“小姐,我鬼小,可以钻进缝隙里帮小姐找找。”
谢晚宜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头,下一秒,那小鬼便在她手中化作了一团绿色的水汽。
她惊得后退一步,那小鬼飘了起来,立刻开始在屋里细细搜寻。
可抽屉、柜子里处处都寻遍了,竟一点证据都没搜到,忽然,楼下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谢晚宜侧耳倾听,竟是那花魁提前回来了,楼道里响起琼花拦她的声音,可献音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甩开琼花便要往楼上赶。
情急之下,谢晚宜看到了屋子正中间的铜镜,那铜镜看着干净地过了头,不像是普通构造,她让那小鬼再看看镜子。
那小鬼急得满头大汗,连忙缩小进去寻找,竟还真找到了一封指甲大小的信件。
谢晚宜拿过信件,妥帖地放在怀中,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横,打开后门的窗户径直跳了下去。
那群鬼魂心领神会,立马合伙拎起后街闲置的麻绳,一端使劲儿甩给谢晚宜,另一端牢牢绑在了高大的树干上。
献音急匆匆地回到房间门口,眯了眯眼睛,从头顶抽出枚发簪,猛地推开了房门。
只见房内空无一人,连布置都没有改变,她沉默片刻,把带刃的发簪收了回去。
8. 宴会抓贼
顺囍阁后街,谢晚宜侧身躲在街道深处,直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她才呼了一口气。
刚才紧紧握着麻绳的手被磨出了血丝,在天寒地冻下更加疼痛,谢晚宜轻轻握了握拳,将那条麻绳上的血拿帕子细细擦了个干净。
谢晚宜悄悄从后街溜了出去,看见顺囍阁门口的闹剧已经结束,老板娘正骂骂咧咧地被人搀着往回走去。
她从路边给那群鬼魂们买了一些吃食,唤来自家小厮拿出来了火折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吃食点燃送给了他们。
小鬼魂见到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比平时睁大了许多,等着大鬼们拿完,才从其中选了件自己喜欢的。
谢晚宜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小乖?”
那小鬼瞬间怔住,露出来一个甜甜的笑容,要是有条小尾巴,怕是早就欢快地摇起来了。
谢晚宜带着他来到了顺囍阁门口,指了指门口的牌匾:“小乖,可以让这牌匾发些金光吗,不用太久一会儿就好。”
小鬼魂心里甜甜的,立刻把自己鼓了起来,变成了一缕淡淡的金光,细看还有一些浅绿,一下子便朝那块牌匾糊了上去。”
门口过往的行人看见牌匾发金光,都围了过来,纷纷惊叹不已。
“这顺囍阁的牌匾竟然发金光了!老板娘,必定是你平日里积德行善,感动了苍天啊!”
老板娘听见声响,刚要发脾气,就看见门口发光的牌匾,她愣了一下,随即向上天拜了拜,借机宣传了一波顺囍阁:“上天眷顾!顺囍阁的姑娘们日夜练习琴棋书画,技艺高超,竟引得上天降福,真是可喜可贺啊!”
门口的人听了纷纷效仿向上天祈祷,对顺囍阁不断称赞,便是平日里不屑于来此地的人,也都在驻地围观后有所改观。
老板娘一天的郁气骤然消散,趁着这顶好的机会为自家产业做宣传。
谢晚宜在心里为今天的事情向顺囍阁的诸位姑娘们诚心地道歉,然后走进了顺囍阁中。
只见因为之前发生的诡异事件,小厮们都不敢把桌椅扶起来,阁里的姑娘也都回去练习技艺了。
谢晚宜带着那群大鬼魂们走到歪倒的桌椅旁,一人数鬼合伙将那些桌椅扶了起来。
她在制造混乱时特意让鬼魂们将桌椅轻轻放倒,即便如此还是给顺囍阁造成了不少的困扰,自己再做这些事情不求原谅,只求在这人心寒凉的世上守得住自己的良心。
她将之前弄倒的桌椅一个个摆正,又在每个桌上放了些银两当作赔偿,阁外老板娘喜悦的声音不断传来,谢晚宜微微放下心来,看着恢复如初的顺囍阁默默地走了出去。
路过老板娘时,她特意停了下来,向老板娘拱手行了一礼,在老板娘困惑不解的眼神中离开了此地,带着小厮朝太子府的方向赶去。
寒冬腊月里,坐在客座上的王志仁却焦急得出了一身汗,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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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李晏辞坐在上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众人见太子不说话了,都有些要离开的念头,陈坪站出来挠了挠头:“殿下,俺们又重新计划了一番,是不是可以回家吃饭了,俺肚子有些饿了。”
王志仁见他当那出头鸟,立马起身表示附和。
李晏辞像是刚刚知道他们没吃饭,一脸痛心地回答道:“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这门窗紧闭,本宫实在是忘记了时间,是本宫的疏忽。为了弥补大家,不如今日由本宫做东,各位也尝尝我府上的厨艺如何啊?”
说完便挥了挥手,叫来了府里的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了一番,又特意看向了站着的王志仁:“你平日里最为老实,为本宫做了不少贡献,今日若是无事,便留下了尝尝吧。”
王志仁急忙摆了摆手:“殿下,在下今日实在是有些事情,还望殿下海涵。”
李晏辞看着他,表情有些许不耐烦。
陈坪立马一把拽住了王志仁,示意他等一会儿再先行离开。
王志仁无法,只得退回了座位上,他心里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奇怪,可他行事向来谨慎,又有人接应,不应该暴露得如此之快。
思索间,只见管事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悄悄给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子脸色突然大好:“诸位久等了,宴会已经准备妥当,诸位请吧。”
9. 空白信件
暖阁中,月光如水缓缓地流淌在金盏中的琼浆玉液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宴会上,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摆了整整一桌,都是由宫里的御厨精心烹饪而成,不断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李晏辞坐在最上方,拿起酒樽率先敬了一杯,浅浅品了一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今日宴请诸位,诸位随意吧。”
门客们连忙举起酒樽回礼,纷纷坐了下来品尝美味。
王志仁坐立不安地尝了几口面前的菜肴,他心神不安,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都显得索然无味,他偷偷抬眼看了眼太子的神色,见太子不开口放人,心里有些忐忑。
正当他准备再次请辞之际,突然看见暖阁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然是之前自称调查太子令牌失踪案的谢府大小姐。
谢晚宜没顾上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径直走上前去,向李晏辞缓缓行了个礼。
李晏辞沉沉地笑了几声,伸手让她不必多礼,又唤人上了一道佳肴,示意谢晚宜入座就餐。
谢晚宜谢过后有意无意地看了王志仁一眼,随后却并没有直接入座,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太子和诸位门客们敬了一杯,忍着不适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落在谢晚宜身上,月下美人如画,杏眼明仁,眼波流转。琼浆玉液顺着她嫣红的唇缓缓流入,却丝毫不显媚态,端得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
李晏辞微微勾了勾唇,带头回了一杯酒,眼底浮现出几分兴味,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当面揭露。
“殿下,晚宜此次不告而来,乃是有要紧之事相提。”谢晚宜顿了顿,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晚宜近日来一直为查令牌一事费尽心思,屡屡想起此事便不得好眠,幸得上天眷顾,晚宜手中已经找到了关键的线索,见后着实心惊,便立刻来找殿下禀告。打扰到诸位的雅兴,还望诸位海涵。”
底下的门客们一听投令牌的小贼已有线索,神色各异,尤其是看见谢晚宜环顾四周的那一眼,心里着实有些吃惊,面面相觑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志仁没错过谢晚宜故意看来的那一眼,那一眼满是不解和愤怒,他被看得瞬间出了满头大汗,连忙用袖子擦了擦。
“哦?偷本宫令牌的小贼已经被你识破身份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晏辞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看了看四周:“正好今日本宫宴请诸位,谢小姐不如在此直接公布出来,本宫相信,这贼,应该是不会出现在诸位中的,各位说是不是啊?”
他明明满脸笑意,底下的人却都有些紧张起来,宴会的氛围瞬间严肃起来。
王志仁心思流转,微微恢复了平静,太子令牌丢失一事他可万万不知情,他放松下来,正准备享用桌上的珍馐,就见谢府大小姐拿出来了一封信件,那信件十分眼熟,赫然与他交给东家的信件长得一模一样。
哐当—
王志仁手里的筷子没有拿稳,径直落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他后背被汗湿透了,连忙对众人歉意地笑了笑,心里一片慌乱。
谢晚宜内心嗤笑,将手中的信件上前递给了李晏辞。
只见太子殿下拿到信后打开看了看,脸色大变,眼底罕见带上了几分愤怒。
“呵!可真是本宫的好门客,养不熟的东西!”
他猛地将信件扔给了底下的陈坪,陈坪心领神会地接过信件,翻阅后怒骂了一声,将信件递给了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接过信件翻了翻,有些迟疑地看了陈坪一眼,随后又往下传去。
王志仁在下面如坐针毡,恨不能赶紧看看那封信到底是不是自己所写,正想接过传来的信件,那信便被人猛地抽走了。
谢晚宜把信拿了过来,打开细细看了一遍,又摇了摇头:“志仁兄就不必看了吧,这信上所说的内容,您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王志仁心里一惊,他明明每次交易后都会看着那人将信给烧掉,又怎么会留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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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莫非是那女人信不过他,偷偷留了证据?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瞬间流下,慌乱之下他口不择言:“你怎么能如此迅速地得到的这信?莫非是你完不成殿下交代的任务,便要陷害于我!”
谢晚宜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志仁兄,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你可还记得献音?”
王志仁听见献音的名字,瞬间失了力气跌倒在地,周围人议论纷纷,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王志仁狗急跳墙,想要动手抢信,被陈坪拦倒在地:“你怎么可能知道献音!你到底给了那个疯婆娘什么好处,她凭什么不信我!凭什么把我供出来!”
陈坪一边摁住他,一边将那信展开在了他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做贼心虚。”
信件随着风缓缓落下,只见那信上一个字都没有,一片空白。
谢晚宜叹了口气:“我去查的时候,费尽力气也只拿到了一封准备用来书写的空白信件,不过是听你与献音交流频繁,今日又多次请辞,和诸位演戏诈你一番。谁知你竟真的信了。”
王志仁眼神呆滞,突然大笑起来:“我不过是传些消息,我有什么错!”
“他李晏辞瞎了眼不重用我,我有什么办法,我要名垂青史只能靠我自己!”
“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我一定要名垂青史!”
李晏辞被如此冒犯,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笑得更加畅快,没有再分给王志仁一眼,唤来管事让人将他拖了下去。
殿里一阵沉默,和王志仁交好的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却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半晌,李晏辞许是笑够了,拍了拍手:“晚宜可真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来啊,坐下接着吃饭。”
说罢又让人将菜肴换了一番。
谢晚宜也笑了,坐到位子上开始细细品尝。
周边门客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位动筷,愣了愣,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也开始吃了起来。
10. 信任危机
晚宴结束后,各位门客纷纷起身告辞,李晏辞坐在主位上和善地摆了摆手,唤管事来将他们一一送回家中。
临走前,那位和李晏辞同姓的老人被身边的宫人搀扶着,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过身道:“殿下,那关键证据虽然指向王志仁,可他到底还是与我们同僚这么多年,殿下还需慎重考虑。”
李晏辞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自然,劳您为此事多费心了。”
李健拄着拐杖闷笑了一声,随后一把甩开了宫人的搀扶,缓慢地走出了府。
周边的诸位同僚想要搀扶,被老人一个眼神别在了原地。
谢晚宜坐在原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情景,正准备尝一口桌上摆着的七翠羹,勺子就被从手中猛地抽了出去。
一抬眼,那太子爷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她的汤勺,一脸戏谑:“怎么,在丞相府没吃饱,来我这里还真是来吃饭啊?用不用本宫给丞相说一声,免得你把本宫的宫殿当戏台边吃边看。”
谢晚宜内心深处简直要把李晏辞骂个彻底,她为了拿出证据陪他演戏,忙到现在都没顾上吃一口饭,现在尝尝他府中的菜倒还不行了。
谢晚宜默默扭过头去不想看见他,又想起来事情还没了结:“殿下可否往前站一点儿,不然讨论起来还要扭头,多麻烦啊。”
李晏辞倒没再和她在这种事上较劲儿,缓步走到了正对面:“此事不是已经了结,谢小姐莫非没有听见李老刚刚说的话吗,还是说谢小姐对此事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啊?”
“独到”两个音被他特意讲重,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他坐在谢晚宜正对面,眼神因为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有些朦胧,浅色瞳孔在月光和殿内灯光的相交映照下显得更加绚丽夺目,危险又迷人。
谢晚宜对上那双眼睛,罕见地走了下神,她摇摇头想把脑袋里的酒全都晃出来:“王志仁倒卖消息一事证据确凿,可是和他接头的那名花魁在今天晚上我来此处之时,便有人来报说她在顺囍阁里凭空消失了。”
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酒力使劲儿想了想说:“顺囍阁的花魁要你太子的消息作甚,又不是对你情根深重,幕后肯定有人指使,这是第一件没有了结的事情,至于第二件。”
谢晚宜从身上系着的荷包中取出来了一枚令牌:“哝,殿下你的令牌,为了找出细作来晚宜这几天可谓是殚精竭虑,殿下一开始便与晚宜许下承诺,若我找到细作,便为我与谢府提供庇护,不知如今还作不作数?”
她站起身来将那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走到李晏辞身前把手里的令牌缓缓地递给了他。
那令牌沾了温度,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李晏辞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接过那枚令牌,放在手中把玩了两下,随手丢到了桌上。
他歪过脑袋轻笑了几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小姐觉得本宫就这么不可信吗,还是谢小姐不信任自己呢?”
谢晚宜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至于那个不知身份的花魁,本宫会找人去查查的,这般,谢小姐可否满意了?”
他问得倒是温和,话里话外却都是不容置疑。
谢晚宜盈盈一拜,眼底狡黠,温情莞尔道:“自然满意,晚宜一早便知晓,殿下如此正人君子,定不会反悔的。”
这番话不知戳中了太子爷的哪个笑穴,逗得李晏辞不顾形象地笑倒在位置上,眼角旁都笑出来几滴泪来。
李晏辞笑开心了,拾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大发慈悲地回想了一番:“你求本宫庇护,貌似是因为本宫那好皇弟干的好事吧,本宫替你教训他一番权当你这次办事的酬劳怎么样?”
谢晚宜咬了咬唇,面色微愠:“晚宜要的是对谢府长久的庇护,不是您和三皇子的一次小打小闹,若是殿下早如此讲,我是绝不会在此事上如此耗费心神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晏辞的神情。
太子爷听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怎么突然这么生气了?本宫都说了会履行诺言,你到底怕什么?”
他朝她一笑:“再说,你怎么知道本宫跟三弟这次就是场小打小闹呢,”李晏辞笑得前仰后合,笑意却不达眼底:“就不能是本宫突发奇想,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谢晚宜心里一句话都不信,偷偷瞪了他两眼,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开口便叫管事送自己回府。
李晏辞朝管事摆摆手,没再和她计较。
谢晚宜走后,陈坪来到了殿里,李晏辞细细交代了些后续事务便打算回去休息,临走前,突发奇想问了陈坪一句:“你说,本宫就那么不像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吗?”
没等怔愣的陈坪回应,他就笑着出了殿内,殿外风雪飘荡,偌大的太子府莫名显出几分孤寂。
“她这几日的轨迹想必你都查清楚了,谢府千金突然有了这等本事着实让人不得不起疑心啊。你去继续盯着她,行为有任何诡异之处,立刻向本宫汇报。”
李晏辞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有些失真:“必要的时候,不用顾忌丞相,可杀之。”
京郊城外,一座无人居住的荒宅中,一只黑色的野猫为了觅食误跑了进去,下一秒,一道刀光划过,周边万籁俱寂。
荒宅里,一女子云鬓高挽,发髻间尽是各式各样的珠光宝钗,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细看下,那女子气质清冷却又独具一股媚态,一双桃花眼眸色浅淡,似是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唇边点缀着一颗细小的红痣,更显整个人气质高雅。
她站在主座旁,宅内光线黯然,看不清那主座上人的面孔,只见她神色恭敬,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那人。
那信件赫然与谢晚宜搜出来的信件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主子,今日顺囍阁突然出现意外,属下不慎被人抓住了把柄,幸而原件没有被发现,请主子责罚。”
正可谓是灯下观美人,那美人眼角微微含泪,白皙的颈部暴露在眼前,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
主座上的人嗤笑一声,用力扳过献音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跟我何必用这一套,既然办事不力,便自己去领罚吧,日后行事若是再出这种差错,你的价值就得重新评估评估了。”
献音收起来了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笑得犹如一朵带毒的花儿:“属下明白,属下还以为主子喜欢这一类的女子呢。”
那人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微微收紧力气:“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做好你的任务。”
说罢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献音借力跳起缓缓落地,淡淡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掐痕,转身离开之际看见了院子里的那只黑猫,黑猫发出弥留之际微弱的叫声。
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了声麻烦,拎起那只垂死挣扎的黑猫便出了荒宅。
谢府内,谢晚宜刚刚回到家中,还未来得及给父母禀告一声,便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拿起火折子缓缓地点燃了面前的红烛,脸色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今日李晏辞所说的话,明显是对她如何找到证据有所怀疑,甚至怀疑她也是李晋琊派来的细作,那句帮她对付李晋琊,更是将不信任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大概是因为她近日来乏于戒备,被太子手下抓到了把柄,那证据确实不是她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可以轻易找到的,更何况她还和李晋琊有婚约在身,明面上可谓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太子不信她也是情理之中。
可若是她孤身一人,被怀疑倒也罢了,可她身后是整个谢府,那此事便绝不能这样潦草略过。
若是放纵不管,时间越长,她和李晏辞之间的隔阂就越大。上辈子能韬光养晦那么久的人,手段必定了得,以她现在的权力和地位,承受不起他的疑虑。
何况,她谢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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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没做过的事情,哪怕是天子都别想安在她头上!
烛芯慢慢被点燃,屋内青烟弥漫开来,烟雾缭绕中一只只长相可怖的鬼魂纷至沓来,将半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谢晚宜将刚刚沉思时不小心掉在手上的蜡油细细摸去,突然开口问道:“太子令牌还在你们手上吧?”
她不会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太子信不过她,她也同样,所以从一开始拿到太子令牌时,她就没打算把真的还给他,还给他的那个,是赝品。
让鬼魂们把太子令牌藏起来的同时,她也让他们找了整个京城里最会仿制物件的匠人,偷偷命他打了件假货。
也多亏了太子殿下行事格外谨慎低调,那匠人不识太子令牌,又看见报酬如此丰盛,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前世里,那工匠的技艺便受到很多人的追捧,甚至连当时已经登上皇位的李晏辞都因他这门手艺想要招揽他,经他之手,件件仿品如真品。
谢晚宜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直到昨日,令牌打好,她细细验过一番后才计划着将证据找到并交给李晏辞,太子令牌在手,就是李晏辞想要找人私下杀她,也多少要顾忌几分。
那群鬼魂乌泱乌泱地挤在一起讲了一堆,最后还是机灵鬼站了出来:“小姐,那令牌还在俺们藏好的地方,需不需要俺们现在将它取出带来?”
谢晚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取出后放在哪里都不安全,还是藏起来为好。”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后路这种东西,谢晚宜从来就不信别人能给,她的后路,她自己来抢。
冬雪飘摇,春节将近。
丞相府里红灯高挂,微小的火烛汇聚成一片绚丽的光芒,火红的烛影在屋内摇晃,于谢晚宜姣好的脸上投下一片片阴影。
谢晚宜不愿在这等被怀疑的关头卷进太子和李晋琊的争斗中,索性这几日并没有出门,专心在家里陪着上了年纪的父母收拾屋子准备过年。
她端坐在床边,纤细的手中正拿着针线,打算趁着过节给家里人绣几个香囊佩戴。
细针在指尖握着,不断于绸布中上下穿过,宛若一根灵巧的笔,在舞动中为那绸布不断增添色彩,使针下一花一草变得栩栩如生。
一群小鬼魂们在房间的另一角待着,形状扭曲的小手里握着几块甜甜的糕点,小嘴越张越大像是要把糕点一口吞下,放到嘴边却只是小小的咬了一口。
近几日来无事,谢晚宜便给了鬼魂们一些银两和吃食,大的都出去闲逛了,这几只小的好奇香囊的绣法,缠着谢晚宜非要留在屋里看。
谢晚宜一边仔细绣着手里的香囊,一边在心里算着时间。
若是按李晏辞那日所说,他怕是早有和李晋琊对上的意思,只是时机未到一直按兵不动。
而谢晚宜如今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受到影响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若再按前世的记忆慢慢来计划,必然会因赶不上变化而重蹈覆辙,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谢晚宜把手里未绣完的香囊放下,缓步走到了小鬼魂们的身边,将桌上的甜点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好吃吗?都吃成小花猫了。”
明明小鬼们的吃相无比吓人,血盆大口就在眼前明摆着,她还是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
小鬼们听了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将盘子又往她的方向推去。
谢晚宜笑着将盘子推回去,婉拒了他们的好意:“那可以请你们帮一个小小的忙吗?”
小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嘴里的甜点瞬间不香了,但还是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谢晚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你们真是太好了,以后再有好吃的,一定少不了你们的。”
一只小鬼想起她之前的命令,喃喃道:“真的是小忙吗?”
谢晚宜笑容灿烂地回道:“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啊。”
11. 前世今生
她笑得灿烂,眼底却忽地掠过一丝寒意,杏眼微微眯起。
前世里正是在这大雪飘摇的时节里,北方前线的战争频发,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可后备的粮草却供应不上,前方战士们纷纷写信请求支援。
前方尸横遍野,皇城中却是酣歌恒舞,恣情纵欲。
战事来报时,老皇帝还正醉卧在美人膝上,苍老的脸上全是被打扰雅兴的不满,听说前方战事出现的情况后,他眉头紧锁,将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前来报信的官员心里一冷,暗自叹了口气。
那美人伸出纤细无骨的手轻轻勾了勾老皇帝的脖子,他瞬间消了气,一把揽过她抱在怀里,看也没看那奏折一眼。
后来老皇帝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怕战事真的出现差错危及自身,竟当真从国库中掏了不少银两和粮食来支援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甚至还有意派李晏辞亲自去前线鼓舞士气。
李晏辞领了皇命后迅速将所要押送的粮草进行清点,生怕有半分闪失。
正要前往边疆之时,宫里却突然传出了有关皇后清誉的谣言,那谣言愈传愈烈,在短短几天内便传到了老皇帝的耳边,连带着李晏辞也受到了牵连。
仓促之下他只能让自己的心腹先行,可这心腹办事不力,非但那几十万银两没有安全送到,甚至连命也丢在了边疆。
李晏辞因为此事在朝堂上的地位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连带着皇后都失了圣心,受到了老皇帝的冷落。
听说李晏辞最后不得不从自己的私库中出了一笔钱,将朝廷补给的漏洞给填上,这才让老皇帝满意。
只是那死去的心腹和平白消失的几十万银两,全都成了埋藏在茫茫大雪中的悬案。
事后,谢山河本想上书调查此事,却遭到了各方势力的联合打压,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还记得当时父亲拼命为此事求一个公道时的样子,满头白发在雪地里显得更加苍凉,膝盖几乎要在这大雪中冻僵,却也没有换来帝王的一丝丝怜悯,只有无限的猜忌。
一阵阴风猛然吹过,谢晚宜恍然从回忆中惊醒,她看着眼前面露狰狞的鬼魂们,着实感叹这世态炎凉,人不如鬼。
小鬼们见她缓过神,将阴风又一口气儿吸到了肚子里,屋里瞬间暖和起来。
“小姐,您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呀?”一只小鬼被推出来打头阵,眼睛滴溜溜儿地转,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红烛时,双腿一抖险些没吓得飘出去。
谢晚宜手里拿着那红烛,吓小孩儿般从小鬼们的眼前缓缓划过,他们瞬间一个劲儿地飘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飘了回来。
“真乖,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你们这些乖孩子帮忙的呀。”
谢晚宜笑颜如画,那幽幽燃烧的烛火映照在她的瞳孔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我想请诸位去帮我查一个人,太子麾下的将领启元博。不用太过细致张扬,只需告诉我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就好,切忌暴露我的身份。”
那群小鬼现在一看见她手里的红烛就怕得直哆嗦,连忙答应下来,生怕红烛碰到自己身上。
谢晚宜笑了笑,朝他们伸出手去,小鬼们瞬间害怕得紧闭双眼,歪曲的四肢不自觉地发着抖。
忽地一股香甜的味道飘了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小鬼犹豫地睁了下眼睛,看清谢晚宜手里拿着的糕点后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
其他小鬼也都慢慢地睁开眼睛,瞬间屋里便闹成一团,都争着抢着想要好吃的糕点。
谢晚宜拎过来糕点篮子,将一块块儿糕点一一分给了他们,动作轻柔带着独有的气质。
“快过年了,你们也都要岁岁平安呀。”
小鬼们塞糕点的速度更快了,生怕堵不住嗓子里的声音。
谢晚宜将他们派出去后,又将春芙唤了进来,将自己近些年来攒下的首饰都交给了她。
她未细细着装,此时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淡雅,宛如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在雪中静静地站着。
谢晚宜拉过春芙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她,眼底闪过莫大的遗憾。
前世里她死之后,春芙一心为主,竟要为她上告三皇子,最后却被诬陷为凶手冤死在牢狱之中,死前口中还在为她争辩。
谢晚宜将春芙鬓边散下来的头发细细地为她整理好,温柔开口:“春芙,这些首饰都是你家小姐我近些年来攒下来的,有喜欢的吗?”
春芙嘻嘻地笑了笑,也不见外,从装首饰的匣子里挑了一件看着最朴素的簪子:“谢谢小姐心疼我,我选好了!”
谢晚宜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匣子里挑了一件金丝玉簪,仔细地为春芙别在了发髻上:“什么眼光,挑个东西都挑不好,还怎么完成我给你的任务啊?”
春芙摸着簪子呆呆地笑了笑。
“别发愣了,帮你家小姐把这盒首饰拿去当掉吧,我有些急用。”
春芙回过神,拿着手上的匣子忙追问原因,甚至还想把头顶上的金簪也给当掉,被谢晚宜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小心地顶着头上的金簪。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无数雪花顺着风飘到了皇宫中,宫中的风雪似乎更大、更冷,冻得人浑身发抖。
端庄奢华的寝宫里,一位娇贵妖艳的美人斜斜地倚靠在老皇帝怀中,纤细白皙的胳膊无力地攀附在老皇帝单薄的臂膀上,面如桃花,娇媚可人。
老皇帝一脸沉溺地搂抱着怀中的美人,正准备将她掉落在地上的红绸弯腰捡起,那美人伸出白皙的腿将他拦在了原地:“皇上,您怎么还要去捡那破烂东西,是臣妾不好看吗?”
她一袭红衣,在烛光下宛若食人心脏的妖女,让人心甘情愿为其所诱。
老皇帝瞬间被捕获心神,连连摇头道:“不、不,美人如此待朕,朕怎么会为了身外之物而冷落美人呢?”
那美人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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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一声,将手中的红绸甩在了老皇帝脸上,委屈巴巴地开口道:“那您怎么还去皇后那个老女人那里,您可知皇后是如何待臣妾的,她手下的人甚至连婢女都瞧不起臣妾,不知在背地里骂过臣妾多少次了,您要是再不该管管,臣妾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殿中,莫要平白污了臣妾的清白。”
说罢伸手轻轻抵上老皇帝的胸膛作势要将他推开,像一只脱离牢笼的雀儿般向外跑去,吓得老皇帝顾不上说话,飞快地起身将她抱了回来。
老皇帝脸色铁青,那美人见状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胡闹!堂堂贵妃还像三岁小孩一样,你若是如此,叫朕如何能够安心,朕还怎么长命百岁!”
佟杳低头不语,眼泪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老皇帝的肩膀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老皇帝脸色微微缓和:“别哭了,朕又没有要处罚你的意思,只是你所提之事涉及皇后,朕无法满足你的要求。”
他语气温和,话语中却透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与朕纵然再有嫌隙也不能随意而论。你应该多向她学一学,以后后宫之事还得你们多加商量。”
趴在他肩膀上的佟杳不知何时止住了眼泪,眼里满是嫉恨,抓着红绸的手紧紧握起,像是要把红绸生生扯断。
谢府内,谢晚宜接过春芙递来的票据,唤来自己信得过的小厮,将那厚厚一沓票据交给他。
她眉眼低垂,面色严肃:“你去附近的店铺中买些御寒的衣服和容易保存的食物,分批采买,别人要是问起,你便说主子吩咐自己不知。”
那小厮拿着一大摞票据,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有些犹豫地开口:“小姐,这么多都要换成粮食和衣物吗,我们府中应该是不缺这些的啊。”
谢晚宜温和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对,这些全部都换成粮食和衣物,我有用处,你不必担心,不会对相府造成影响的。”
那小厮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好按小姐的吩咐来办。
短短几天时间,相府的仓库里便多了许多粮食和御寒的衣物,足足堆满了一整个大仓库,甚至还有不少堆在了外面。
谢晚宜带着春芙将这些东西都细细盘点了一番,将数目全都清点了一番,详细地记在了账本上。
人生在世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但她还是想凭自己的力量挽回一些,不管是前世的冤案还是边塞将士们的生死安危,总该有人来记得的。
她忽地想起李晏辞来,他前世登基称帝后,将这些旧事翻了出来,可惜时过境迁,许多人证物证都在那场茫茫大雪中被埋没,许多事都纠不得了。
她不知道这一世边塞将士们何时缺粮,只能提前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谢晚宜清点完毕后,让春芙备好了马车去了趟太子府,太子府依旧如往日一般清冷,门口的梅树在寒风中屹立不倒,梅香自风中隐隐飘来,让人莫名觉得神清气爽。
12. 问心何愧
春芙扶着谢晚宜从马车上下来,细雪笼罩着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门口的守卫们一看是丞相府的马车,对视一眼立马跑进去向太子禀告。
谢晚宜带着春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雪花飞舞着飘了一身,衬得她今日穿的红衣好似天女散花般惹人注意。
不一会儿,那守卫便一路小跑了过来,和其他人嘱咐了几句后,走到了谢晚宜两人面前。
他向谢晚宜两人拱了拱手:“谢小姐,主子今日出门有些事情,不久便会回来,已经交代好管事好好招待您,这边请。”
谢晚宜握着春芙的手微微握紧,眉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满,朝门口的守卫们点过头后带着春芙走进了太子府。
她今日突发奇想来拜访,李晏辞却突然不在府上,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阻了这位太子殿下回府的路。
宫中,李晏辞坐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上,眸色淡淡,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戒。
对面座位上的皇后眉间的忧愁愈加浓重,不过才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却显得格外蜡黄,眼角也有了些许细纹,但从五官来看,依稀可见往日京城第一美人的光景。
她伸手扶住额头,身旁的大宫女立马为她端来一杯凝神茶。
皇后接过茶后刚准备一饮而尽,就被李晏辞从手中将茶杯夺走,她被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李晏辞将手中的茶缓缓地倒进了一旁的盆栽中。
眨眼间,那盆本来被养得娇艳的梅花瞬间枯萎,花瓣一片片变得焦黄,掉落在盆地的泥土上。
皇后见到这等状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让人将那宫女押了下来,那宫女跟了她好几年,是她一步步从底层婢女提拔上来的。
皇后的声音有些发抖,鬓间的白发恍然间又多了几缕:“恋彩!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宫,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一步步把你从那种脏乱的地方提拔到身边,你有何苦衷,有何理由要叛我!”
那宫女被狠狠抓住押在座下,发丝凌乱,眼底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又不时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哀伤。
见她不说话,皇后拿起那桌上的茶杯便要朝她丢过去,又在茶杯即将脱手时改变了方向,将那茶杯狠狠地掷在了恋彩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李晏辞不合时宜地捂着嘴笑了笑,伸出手来将皇后扶稳后招呼了下一旁战战兢兢的宫女:“你过去叫她开口,一刻钟之内要是还说不出话来,就按宫规处置吧。”
那宫女浑身一抖,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扑到恋彩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哽咽:“恋彩姐姐,你就说吧,你要是丢了性命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啊!”
恋彩脸色苍白,指甲将手心掐出了血,嫣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殿内的毯子上,正当李晏辞挥挥手准备将她拖下去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娘娘您太过天真,甚至是蠢。”
她眼底满是血丝,像是走投无路的厉鬼,身边的侍卫听到她大言不惭,押着她的力道更重了,她纤细的胳膊变得青紫,瘦弱的身躯被狠狠地押在地上。
“您救我不假,可从那天开始,我们来到的分明是另一个深渊!贵妃不怕您,皇帝忌惮您,您在这宫里明明连自己都顾不全,怎么有心思来顾我们这些烂泥般的人。”
恋彩眼神里全是怨恨,那纯色的黑晕开来,即将将她整个人吞没。
皇后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她险些稳不住身形从那椅子上摔下去,李晏辞在关键时候撑了她一把,她伸手缓缓推开李晏辞,一步步走到了恋彩身前,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再开口失了所有力气:“就是因为这样,就只是因为本宫不受宠爱所以护不住你们吗?”
所以她一生信佛行善,所做之事竟然都是无用功吗?
恋彩猝不及防对上皇后的眼神,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漠然地看着她。
皇后手下力气慢慢卸下,一滴眼泪从脸庞滑落,和她们流下的泪水汇聚在一起,却再也融不进去了。
“你说的本宫都记下了,既然如此,把恋彩拖下去按宫规处置吧。”
那跪在地上为恋彩求情的宫女瞬间抓住了皇后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抓紧自己手里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感受到皇后动作的停滞,她有些期盼地开口说道:“娘娘,是贵妃用恋彩姐姐亲近人的性命威胁她,不然恋彩姐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啊,娘娘您就饶了恋彩姐姐这一回吧,您平日里不是最喜爱她了吗?”
皇后听着耳边的哭声有些怔愣,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是本宫太过仁慈,让你们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那佟杳不过用一句话便能将你们这些陪在本宫身边多年的人给说动,还真是不容易啊。”
她抬头看着被拖出去无可辩驳的恋彩,眼睛里的神采淡了几分:“恋彩,你教本宫的,本宫记下来了。”
被生生拖出去的恋彩听到这话,突然哑着嗓子大笑起来,像是宣泄自己的不满,又像是终于解脱的痛快。
恋彩被拖下去后,整个殿里变得寂静无声,皇后挺拔的背影瞬间变得低矮了下来,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辞儿,你怎么看我,你是不是也在心里觉得我软弱无能,觉得我自甘堕落?”
李晏辞眼底晦暗不明,可他还是屈膝蹲在了皇后面前,将多年对他不管不顾的生母轻轻搀扶起来:“宫里人心最难测,您要谨慎着点,不要再对任何人付出一颗真心了,真心错付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结果。”
皇后苦笑了半晌,摇了摇头:“辞儿,你还是恨我。罢了,今日之事也算是给本宫一个教训,本宫自己懦弱,不会再将这懦弱变成你登上那个位置的绊脚石了。”
她伸出指尖摸了摸不知何时被咬破的嘴唇,顺着血迹像是涂口脂般轻轻抹在唇上,竟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佟贵妃想争,那本宫便奉陪到底。你放心走你的路,本宫前半生没为你做什么,后半辈子自然也与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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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关系。”
李晏辞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她鬓间的白发细细看了一会儿,端正行了一礼:“儿臣祝母后安然自在、长命百岁。”
窗外梅花又落了一地,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
谢晚宜在太子府中等了半天,府中管事让人上了些宫里的糕点,脸上堆满了笑意:“殿下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劳烦小姐再等一会儿了。”
春芙握着她冰冷的手指,心里心疼自家小姐,开口讥讽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若是早知道太子殿下今日有要事,我就拦着我家小姐不让她来了,免得在这太子府中白白受冻。”
殿内火炭烧得正旺,周边劳作的宫人有的都出了一身汗,春芙这明显是替她故意抱不平。
谢晚宜嘴角微微上扬,使了点儿力气握了握春芙的手,春芙的手立刻像个小炮仗般气鼓鼓地闭了嘴,面上却还是不服。
管事脸上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样子,看春芙的眼神有些无奈,忙令人又端了几盘糕点过来,生怕客人不如意。
谢晚宜微微笑了笑:“春芙年纪还小不懂事,还望管事不要怪罪。”
管事的连忙摆了摆手,头上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正当管事心中祈求殿下早点回来应付谢晚宜时,一道身影从身边经过,管事抬头一看竟是刚刚回来的太子殿下,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连忙退下了。
谢晚宜正尝着手里的点心,突然听见有人过来,忙把点心放了下来,用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
“殿下终于回来了,晚宜今日来有要事相告。”
李晏辞脸上看不出神色:“你说。”
她看起来有些委屈地说道:“晚宜回去后细细思考了一番,殿下前几日说的话分明就是不信任晚宜,真是可怜晚宜一片真心错付。”
太子似是疑惑地哦了一声,细细地打量了谢晚宜一番,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唔,本宫从来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谢小姐何出此言呀?”
谢晚宜眼皮跳了跳,震惊于太子爷的厚脸皮:“殿下,晚宜说的都是认真的,若是殿下不信晚宜,这条命您随时拿去,但相府还请殿下多多庇护,晚宜在九泉之下谢过殿下。”
说完,便把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宛若一只引颈受戮的仙鹤,清冷秀丽。
谢晚宜闭上眼睛,眼皮在寒风下微微颤抖,周边寂静无声。
她在赌,赌李晏辞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她撕破脸,赌他不会想在明面上和相府为敌。
寒风吹来,突然一阵响声打破了平静,谢晚宜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碰到了一个铁制的东西,贴着她的脉搏不断向前推进。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柄剑刺破自己喉咙时的光景。
谢晚宜脑中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但还是稳住了身形没有后退。
下一秒,那把抵在她喉咙上的剑慢慢地收了回去。
李晏辞露出来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13. 殿下我疼
脉搏旁的利刃缓缓挪开,谢晚宜心里微微呼了一口气,手心的沁出来的汗水逐渐消失。
李晏辞收了剑,随手把剑扔到了一旁的地面上,坐回椅子上独自笑了起来,略显低沉的笑声在整个宫殿中传开,谢晚宜不由得浑身一抖。
“谢小姐所说不错,本宫之前确实不信你,可你今日前来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求证这一桩小事吗,那未免有些大意吧。”李晏辞用手肘轻轻托起下巴,一脸好奇地问道。
谢晚宜扫了眼那把丢在地上的剑,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徐徐展开一个笑容:“当然不是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殿下不信我,我便是找殿下将此事挑明无数次也定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她眉眼如画,低下头时好似窗外清香弥漫的梅花般傲骨尽显,明明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废物小姐,却偏偏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李晏辞忽然来了兴趣,平日里暗淡无光的眼睛亮了几分:“哦?那你这般前来,难不成是走错了道,不记得怎么回去相府,反而一不小心拐到本宫府中了吗?”
谢晚宜丝毫不恼,于殿中静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殿下说笑了,晚宜这次前来,是来用一件绝密的情报来换取殿下八分信任的,这门生意不知道殿下要不要做?”
商人重利,李晏辞虽然不是商人,却是者庙堂上绝佳的执棋人,利益对他来说才是永久不会背叛自己的东西。
她接着说道:“其实就算殿下不信我,这份情报最后也会被殿下得到,若是殿下实在不想做这门生意,晚宜必然也不会强求。”
李晏辞见她果真一句话都不再说,一副准备憋着秘密直到离开的模样,心里罕见有些好奇,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谢小姐若是这样说,那本宫倒是偏要做做这门生意了呢,至于本宫之前怀疑你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了。”
谢晚宜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边,声音柔和而坚定:“多谢殿下信任,晚宜前几日用某种方式得知了一件要事,近几日里,前方战事会因天寒地冻而出现后备粮食与御寒的衣物不够的危急情况,圣上或许会让人开粮仓进行支援,可过程中大概率会有小人阻拦。晚宜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在殿下。”
李晏辞脸上的笑容随着她讲的话迅速凝固,面色瞬间低沉下来:“你从哪里得知的此事,告诉本宫,本宫便不追究,如何?”
谢晚宜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晚宜前些日子一直难以入睡,于是向药房求取了一些安眠的药物,果然十分见效。至于这些话,都是梦里面的仙人告诉晚宜的,纵使是殿下不信,晚宜也无法再自证了。”
李晏辞讥讽地笑了笑,眼底里写满了荒唐,可却无法追究谢晚宜的责任。
民间皆知,当今圣上最喜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对长生不老的追求已经刻进了骨血之中,活像个为了活着不择手段的老妖怪。
若是他追究谢晚宜的罪责,那简直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脸,得不偿失。
谢晚宜微微屈身一拜:“殿下,晚宜自知此事荒唐,可事关江山社稷、国家兴亡,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晚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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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先大言不惭地替边疆的诸位将领谢过太子殿下了。”
李晏辞脸上看不清神色,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良久才开口回应:“是吗?那本宫便替边疆将士们信你一次,谢小姐最好祈祷那安眠药没有骗你,否则本宫想护也护不住你。”
两人静立无言,对视片刻后,李晏辞率先撑伞走出了殿里,谢晚宜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那把伞上绣着几道金丝花纹,衬得李晏辞更加尊贵,谢晚宜边走边在心里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没发觉前面的李晏辞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然间撞了上去。
她痛呼一声,额头磕在李晏辞□□的后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雪花片片飘落在眼前,谢晚宜有一瞬间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她捂着红肿的额头,连忙躲进伞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下巴就被人掐着轻轻抬起。
李晏辞声音有些沙哑:“在这笔生意达成之前,本宫还是想再问谢小姐一遍,你千辛万苦求本宫庇护,到底是意欲何为?”
谢晚宜被迫抬起头,额头隐隐发疼,她一脸委屈地回答道:“自然是被殿下的形象所折服,想为殿下出一份力而已。”
见李晏辞不为所动,她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为形势所迫,晚宜觉得,若非要择一明君,那殿下绝对是唯一的选择。”
李晏辞微微挑眉,手下力气加重了几分:“这个回答本宫不喜欢,换一个。”
风雪越来越大,谢晚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有些生气,为了故意恶心李晏辞,脱口而出道:“殿下,我疼。”
14. 战事突变
谢晚宜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有些甜腻得过分,像是一颗含在嘴中的毒药,明知道有毒,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去品尝一番。
细雪在空中飘扬起舞,一片片雪花顺着伞沿落到了两人的鬓发间,恍若用雪花编织起一场朦胧迷幻的梦境,将两人紧紧地包围在其间。
谢晚宜怕恶心得不够狠,又伸手轻轻碰了碰李晏辞握着伞的手,触碰上的一瞬间感觉到的只有冷,明明刚刚从炭火充足的殿中出来,手却冷得好似一块坚冰。
她被冷得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面前人一眼。
李晏辞低头不语,眼神直直地与她撞上,谢晚宜这才发觉,他不仅仅是手冷,神情也冷得可怕,仿佛没有感受过人间温情般让人捉摸不定。
一阵寒风忽然吹过,谢晚宜险些被风吹得站不住脚,衣裙在风中随着雪花不断飞舞,那把举在头上的伞却依旧那么稳。
额上的红肿在寒风中被冻得更加生疼,谢晚宜实在是不想再继续耗下去,大着胆子又伸手牵了牵李晏辞的衣袖,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一边拽着手中的袖子晃了晃。
“殿下?”语气间隐约带着一丝不满,那双杏眼也因为面前人久久不回话而微微睁大。
良久,李晏辞终于开口了:“谢小姐,本宫与你尚且没有这么熟悉,撞到你是本宫的错,但是谢小姐也不要撒娇啊?”
语气间甚至透露出来一种无奈的感觉,眼底却突然变得狡黠又明亮,就好像孩童发现了一件新奇物件。
谢晚宜细眉皱起,捂着额头的伤便往伞外愤愤走去,恍然间又有了前世娇生惯养的谢府大小姐的模样。
她走的坚决,步伐轻快而有力,可该落在头顶的雪花却没有如想象般落下,一把伞在雪地上投下了一片影子,身后那人举着伞悠闲地跟着她的步伐,在雪地上踏出来了两排相互交叠的小雪坑。
谢晚宜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走到前面时,忽然背过手去握起了拳头,趁着李晏辞没有注意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专心打伞的太子爷没有注意,直直撞上了那双背在身后的拳头,腹部突然一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明明感觉到痛,嘴角却轻轻上扬,甚至露出来一个堪称甜甜的微笑。
“谢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要袭击本宫吗?”他一边捂着腹部,一边盯着谢晚宜看,那双浅色瞳孔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显得格外淡漠。
谢晚宜报复完后心里也有些打鼓,她平日里做事小心谨慎,却偏偏在这太子爷面前失了些分寸,她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在雪地里踉跄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殿下多心了,晚宜刚刚不小心被殿下撞到额头,有些头晕眼花罢了,撞到殿下绝对不是晚宜故意为之的。殿下若不信晚宜,晚宜也无可辩驳,只是现在心里隐隐有些委屈。”
那双杏眼一眨巴,豆粒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掉落在雪地上,把厚雪烫出来了一个小水坑。
她一副含泪欲泣的表情,仿佛李晏辞再开口说上一句重话,就能用眼泪把这太子府淹掉一般,眼睛却偷偷从一旁盯着李晏辞的表情看。
李晏辞被她这番话给震惊住了,良久缓过神来,只是赞叹了句谢小姐好雅量,语气里带着些吐槽的意味。
谢晚宜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额头就被一团冰冷的东西糊住了,冰得她浑身打了个寒战,融化后的冰水顺着额头缓缓流下,又被帕子细细擦了个干净。
额间的疼痛感在冰雪的作用下慢慢地减轻了许多,谢晚宜刚想睁开眼睛,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视线。
“别动,本宫可不想丞相误会些什么,万一谢小姐再添油加醋,本宫岂不是要被丞相在心里骂个狗血喷头了?”
他语气平淡,动作轻柔又坚决,非要等那红肿消掉以后才收回手来:“况且要是本宫不及时出手帮你冰敷,会一直痛上很多天的,谢小姐身娇体弱想必受不了的。”
谢晚宜怔愣一瞬,马上调整好了表情,朝李晏辞感激地笑了笑,冻僵的笑容在脸上持续了很久很久。
离开前,她特意开口将那个梦的重要程度又着重强调了一番,她能等,李晏辞能等,可那边疆数十万的将士们等不了,前世里冤死的那些魂魄们也等不了。
她眼神清澈而坚定,紧紧盯着李晏辞的眼睛,拼命地想从其中找到一丝对这事的重视,终于在她耐心即将告罄时,她从那双凤眼中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春芙扶着她上了回府的马车,谢晚宜看着太子府前的那道身影,忽然情绪不明地开口多说了一句,她掀起厚厚的帘子提醒道:“殿下,有时候想做的事情做不到,不一定是能力不够,也能是时机不对,宫中争端频发,殿下要多加珍重。”
不知那人有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含义,她轻轻放下帘子,将整个人埋进春芙备好的雪白色大氅中,暖意直达全身,谢晚宜舒服地叹了口气,趴在大氅上沉沉睡了过去,眉眼间全是为此事操劳的疲倦。
春芙见小姐睡着,轻手轻脚地为小姐披上了条毯子,叮嘱那车夫行得稳一些,坐在小姐身边默默地陪着她。
这几日里,谢晚宜时刻从父亲那里关注着有无大事发生,抽出时间来将备用的粮食和衣物仔细准备好。
果不其然,五天后。
宫内大殿上,一位浑身上下穿着破破烂烂的将士突然出现在中央,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封信件。
他满身伤痕,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若不是身上的那身军装,怕是会被人随意地认成路边的乞丐。
“陛下,郑大将军带兵行至前线后,发觉后备粮食和衣物的数目与朝廷一开始下发的数量根本对不上,本想着人展开调查,可今年天气严寒,边疆许多百姓自发捐赠粮食,也还是无法挽救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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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自眼角流下来一行行眼泪,顺着脸上的血迹缓缓流下,猛地一看还以为是一滴滴血泪,触目惊心。
“臣叩请陛下救前方将士于危难之中,郑将军正在前方带兵浴血奋战,他说会为了江山社稷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猛地向殿上所有人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得好似在风雪中不眠不休了好几天:“请陛下明鉴!”
他说的是陛下,眼神却是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老皇帝不作为已是人尽皆知,可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于荆棘丛中寻那唯一一条可行的路。
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太子,又看向一旁表情戏谑的三皇子,执着地想求一个公道。
李晏辞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抬眼看了眼端坐在皇位上的老皇帝。
老皇帝眉眼慈祥,开口却是十分凌厉:“你说边疆的粮食和衣物不够,莫不是在明晃晃地指责朕用人不当,吞了边疆将士们的血汗钱不成!”
那人心里一寒,忙磕头请罪,老皇帝以为他是个识时务的东西,瞬间眉眼更加慈祥,眼神中隐隐带着分赞许。
可下一秒,那人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像是一根听不懂人话的木头,非要人折了他才肯罢休:“陛下若是定臣说话不当的罪责,臣甘愿受罚。可臣所言的边疆状况句句属实,若是再不支援,怕是会生灵涂炭、国破家亡啊!”
“混账!”李晏辞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步微微屈身,“父皇,此人虽话语冒犯,但所说之事应当属实,请父皇明鉴。”
身旁的李晋琊也站了出来,竟破天荒地没有开口阻拦:“皇兄所言甚是,还请父皇明察。”
李晏辞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老皇帝从听见那句国破家亡时便有些心惊胆战,他虽追求长生不老,可也不是什么蠢货,见两个儿子都为此事请命,便也找了个台阶顺着下。
“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如此,朕便再为边疆将士们从国库中出些钱财和粮食。”他那张满带皱纹的脸看向一旁的大太监,“全德,你去拿笔墨来,朕现在就拟旨。”
那人见此事成了,忙磕头道谢,额头都磕破了还是不肯起来。
老皇帝的神色有一些微妙。
他派人将圣旨拟好后,屈尊降贵地站起身来,扫视了两个儿子一眼,最后率性地笑出了声:“晏辞,此事关系重大,便交由你来处理,如何啊,也算是朕对你的一次考验了。”
说话间拍了拍李晏辞的肩膀,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李晋琊一眼。
李晏辞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笑意:“儿臣谨遵父皇指令,定不辱使命。”
他身后的官员悄悄拉了拉他,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担忧。
李晏辞笑意更浓,接过圣旨后便派人将国库刚出东西和那个将士一并送到了太子府上,看也没看身边的李晋雅一眼。
15. 朝会领命
老皇帝笑意盈盈地在大殿上夸赞了李晏辞一番,像是根本看不见旁边另一个儿子苍白的脸色,语气平淡又凌厉:“晏辞啊,真不愧是先皇在你出生之前就将你定为了太子,这些年一直为了江山社稷不断奔波劳累,想必这朝廷上下都对你十分认可吧,啊?”
他每说一句,李晏辞脸上装出来的笑意就假一分,旁边站着的李晋琊面带自嘲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白得有些不像话,却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儿臣万万不敢当,只是尽自己力所能及帮父皇分忧罢了,父皇正值健壮之年,儿臣如何能与父皇相比啊。”
李晏辞真挚地回答道,边说还边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
老皇帝眼睛微微眯起来,握住李晏辞的手关切地问道:“吾儿莫不是前两年的心疾又犯了,太子府的医官都是干什么吃的,竟又让我儿受如此折磨。天气严寒,吾儿记得定要添衣保暖,不要学你那不争气的弟弟,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那双满是褶皱的眼睛随意地扫向一旁的李晋琊,眼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简直快要实体化,在场的诸位大臣们纷纷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李晋琊眼底里的愤恨与不甘逐渐显露出来,指甲狠狠地掐在肉里,掐出了几道血印。
“咳咳,儿臣的心疾已经被医官查过了,无法痊愈的结果儿臣这几年也渐渐接受了许多,只是无法一直为父皇分忧,真是儿臣的一大憾事。若是三弟能够代替儿臣的位置为百姓谋利,儿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李晏辞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说出来的话无比沉重。
周围官员面面相觑,连忙跪了下去:“殿下不可,求殿下保重身体啊!”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起来罕见地有些吓人:“全德,把圣墟道长制得的丹药给朕拿来。”
那大太监弯腰弓身地捧来了一个雕刻细致的木头盒子,盒子上雕刻着金龙花纹,那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要睁开眼睛朝着那天空直直飞去。
老皇帝见到这盒子后面色好了很多,眼底里透露出对长生不老和权势的极度渴望,全德从那盒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了一枚丹药,那丹药看起来呈现一种暗红色。
老皇帝环视了周围一眼,缓缓地服下了那枚丹药,良久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他们说得对啊,你可是备受看重的太子,是下一任君王的人选,怎么能随意说出这种话,这不是平白让诸位心寒吗?”
“至于晋琊,他年纪尚小,又偏爱流连于那烟花之地,实在是当不起这太子一位,吾儿还是早日把身体调养健康为好。”老皇帝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旁边叫上来了一位医官,“若是吾儿府中的医官如此不好用,不如让朕身边御用的医官去替吾儿看看如何?”
李晏辞身后的官员们紧张得在寒冬腊月中出了一身汗,他本人却仿佛毫无察觉,笑着谢过了老皇帝,主动走到了那名医官身前,将手腕递了过去。
那医官见他如此配合,怔愣了一瞬后回过神来,皱起眉头细细地为他进行诊断,台下太子的心腹都不由得捏了把汗,连李晋琊也突然有了精神紧紧地盯着两人看去。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龙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柱香后,只见那医官后退一步,面色凝重得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快步走到大太监身旁低声细语了几句。
那全德听完后赶忙向老皇帝细细转告,老皇帝听完后手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面带沉痛地看向了底下端立着的李晏辞,开口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吾儿不必为此事伤心,朕必会请道长为你炼制药物,将你的身体调养好的。”
底下人一片哗然,面上都是一片痛惜之情,却无法看出真实想法。
只有李晏辞一脸的无可奈何,像是一只被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伤疤的白鹤,风骨傲然却无法为自己辩驳,只好将老皇帝的好意连带着那桩任务一并领了下来。
下了朝会后,老皇帝老态龙钟地朝后宫摆驾,一路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莫名带着丝笑意,像是困惑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又像是终于铲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总觉得这宫中到处都是神清气爽,连带着那寒风都看着顺眼多了。
不远处的贵妃宫殿金碧辉煌,各种玉石雕刻的工艺品摆了满院,在雪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命人直接摆驾到贵妃宫中,全德扶着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
佟杳早就在殿里等候已久,穿了一身银丝锦绣百花裙,细细地化好了妆容,额头上点缀着一粒朱砂痣,显得整个人纯真又妖艳。
她赤着脚将老皇帝迎进殿内,系在白皙的脚腕处的金铃铛在她的动作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空荡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老皇帝现在心情好了很多,伸出手便要往那铃铛上抓,佟杳一掀衣裙,扭头娇哼一声躲了过去。老皇帝抓空后也没生气,一把抓住了佟杳的衣裙将她揽在了怀里,双臂紧紧地将她搂住,脸埋进佟杳地颈窝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就被怀里的美人用力推了出去,只见那美人美目微瞪,嫣红的嘴唇轻轻张开:“哼,今天殿上发生的事情臣妾都听说了,陛下既然相信尊贵的太子殿下,不信我们母子俩,那还来臣妾这宫中做什么,看臣妾如何伤心流泪吗?”
她说着主动将白皙的胳膊攀上了老皇帝的肩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角微微含泪好不可怜。
老皇帝看她哭了,忙不迭地开口哄道:“朕如何不信任你们母子俩呢,只是晋琊生性调皮,不多磨砺磨砺如何能为以后做好准备啊,至于晏辞毕竟是先皇亲自定下来的太子身份,你以后说话还需谨慎些,免得被有心之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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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伸出手指勾了勾怀里美人的鼻尖,惹得佟杳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啊,陛下干嘛要开国库啊,明明已经给过一回了,不管过程怎么样结局变成现在这样子,不就是他们自己活该吗,干嘛还要再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啊,专心和臣妾一起玩耍不好吗?”
老皇帝半开玩笑地说道:“天下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饭,你不必管此事,再管此事朕看你都要愁出来皱纹了。”
佟杳一听立马伸手往自己脸上摸去,听到老皇帝似有似无的保证后这才放下了心,柔若无骨般倒在了老皇帝的怀里,用披散着的青丝偷偷戳着老皇帝的脸庞,细看之下眼里却是淡漠无光。
谢府内,谢晚宜一听丞相下朝后所说之事,便立刻联想到了前世里发生的那件事情,她又在心里细细地推演了一番,确定哪怕太子那边的路行不通也能有后备选择后才唤春芙陪着一起前去太子府。
路上春芙心疼地拿着冰格给自家小姐的额头冰敷,看着那红肿的一片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连带着对那位害得小姐受伤的太子殿下也有了些许不满,肉嘟嘟的小脸气鼓鼓的。
谢晚宜觉得有趣,掐了一把她肉嘟嘟的脸颊,开玩笑逗她开心:“再这样用皱巴巴的小脸看着我,我倒要误以为你对你家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了。”
春芙听见了连忙揉了把自己的小脸,努力展开来一个笑容以示衷心。
谢晚宜微微眯上了眼,在暖和的马车中睡了过去。
到了太子府中,谢晚宜带着春芙到殿内等候,过了一会儿,李晏辞穿着一身朝服走了进来,谢晚宜拉住一旁像是炸了的爆竹一般的春芙,微微向李晏辞行了一礼。
她见他满脸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便开口直言道:“殿下,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晚宜已经从家父那里得知,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李晏辞伸手揉了揉额头,眉头微微皱起:“父皇已经命人从国库中取出一部分资产来填补空缺,谢小姐不必为此事担忧。”
谢晚宜见他难受得厉害,示意春芙去倒杯茶水来,把春芙支走后,她话语突然变得格外犀利:“殿下,陛下此次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从国库中取出银两来,您就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李晏辞眼神忽然变了,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分威胁:“谢小姐慎言,父皇已经做到了这等地步,于情于理都不该受到如此揣测,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谢小姐就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谢晚宜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丝坚定,她看着李晏辞那双好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若得殿下庇佑,愿以身为殿下开路,只求殿下保全谢家。”
李晏辞摆了摆手,眸色淡淡:“吓唬你的,谢小姐别当真啊。你说父皇答应此事不太对劲,可否仔细为本宫讲讲啊?”
16. 旧事难改
“晚宜谢过殿下赏识,只是一直如此说话嗓子怕是会受不了,不如殿下尝一尝我府上婢女泡制的茶润润嗓子如何?”
谢晚宜面带微笑,心底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太子爷的坏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现在这般谦虚地询问不过是想让她费些力气罢了。
李晏辞笑了笑,坐在主座上没有说话。
她倒也没怎么客气,往四周望了望,没等李晏辞开口便一下子坐到了客座上,还挥挥手让春芙把热好的茶也分给了李晏辞一杯,好似自己才是这太子府的主人。
李晏辞在一旁嘴角含笑,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接过那杯端过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热气瞬间传遍全身。
春芙送了茶后立马回到了自家小姐身后,谢晚宜拍了拍她的手,唤春芙先出去等会儿,不用担心她。
春芙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从谢晚宜身后离开,临走前还悄悄瞪了李晏辞一眼,生怕自家小姐在太子府再受伤。
殿内宫人都被差遣了出去,只余下谢晚宜和李晏辞两人对视,她用那双大大的杏眼直愣愣地盯着李晏辞看,两人谁也不肯率先退让。
过了一会儿,太子爷缓过神来许是觉得刚刚的行为太过幼稚,耳朵尖竟然悄悄变红了些许,在略显白皙的肤色上显得尤为明显。
谢晚宜见他如此不自在,不由得捂嘴笑了起来,杏眼弯弯,好似一轮高悬的明月,皎洁无瑕。
良久,谢晚宜看够了太子爷的窘态,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徐徐说道:“小女也是因为民间传言,所以对陛下有些不理解罢了,民间常说陛下只顾自己求仙访道,哪怕兵临城下生灵涂炭也不会多看寻常百姓一眼。所以晚宜才会有如此疑惑,觉得陛下可能另有打算也说不准呢。”
她说完立马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唇,一脸懊恼地看向李晏辞:“哎呀,晚宜怎么不小心把民间传言给说出口了,还请殿下不要怪罪于我呀。”
李晏辞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样子,眉梢微微上挑,将茶杯慢慢地搁在了桌子上,也假模假样地开口:“唔,本宫可是什么都听见了,谢小姐如此聪慧,不会做出杀本宫灭口的蠢事来吧,本宫心里好担忧啊。”
谢晚宜额角跳了跳,脸上的笑容简直快要维持不住,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当然,不会了。殿下如此猜忌我,晚宜还真是受宠若惊呢。陛下今日既然这么爽快地同意此事,说不定以后会发生些什么变故,事关边疆数十万将士们的生死,晚宜不得不厚着脸皮提醒殿下一句。”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番如何开口:“殿下身负国运,还请殿下万事小心。”
话语间一阵冷风忽然袭来,吹着门口的帘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模糊了她的声音,却还是能听到话里的谨慎和担心。
谢晚宜近些日子来为了解决此事忙前忙后,简直快绷成了一股绳,不知道何时就会紧张地断裂开来,她睁着双大眼睛想从李晏辞那双淡漠的瞳孔中找到一丝丝认真,可太子爷还是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晏辞看她真的有些担心,终于纡尊降贵地认真了几分:“谢小姐大可放心,那边疆数十万将士们先是本宫的国境内的百姓,其次才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大英雄,本宫一贯敬重人才,这些将士们不管是谁有半点闪失,都会令本宫感到痛心。于情于理,本宫比谢小姐更应该害怕才对。”
谢晚宜听他如此回答,吊起来的心缓缓地放下了些许,眉间的忧愁也消散了许多,脸上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谢大小姐骄纵的笑容,神色变得更加从容。
她看向茶杯一旁的梅花,心情有些顺畅地伸手摸了摸那粉色的花瓣,小梅花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点头附和她,惹得谢晚宜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她再三从李晏辞眼中确定好他对此事真的很看重后,便催促太子爷赶紧将管事用送来的国库银两置备好的粮食和御寒的衣服送到前线去。
李晏辞静静地看她心急,看够了才告诉她:“本宫近几日来无法带病出行,否则别说庇护不了相府,就连本宫这太子府怕都会保不住。”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本宫已经派心腹先行一步,代本宫将这批物资完完整整地运送到前线。”
谢晚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险些站不稳,她捂着脑袋将前世记忆细细地捋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记错后,不顾身后的李晏辞,慌忙地找到春芙坐车回到了相府。
李晏辞看着她慌忙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她慌里慌张地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便看见房间角落里躲起来的几只小鬼魂们,谢晚宜将下人们都差遣了出来,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那群小鬼魂们躲在角落里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不敢抬头看她。
谢晚宜努力平和急促的呼吸,采用柔和战术:“乖乖们怎么都躲起来了呀,是任务太难不想理姐姐了吗?”
一边问,一边悄摸摸地拿起了桌子上倒着的红烛,时刻准备给这群不听话的小鬼魂们一个重击。
那群小鬼魂们被忽悠地迅速从角落里飘了出来,语气带着分期待:“小姐,我们听您的吩咐紧紧地盯着启元博,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太子府。我们还可以得到小姐买的好吃的糖葫芦吗?”
糖葫芦得没得到不知道,倒是一个小鬼魂头上顶了一个大大的包,绿油油的包在头顶上显得格外突兀,小鬼魂们纷纷抱头痛哭,屋里一时间充斥着冰冷的气息。
谢晚宜眉头紧锁,大声喊了一句停,哭声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那股冰冷的感觉也随之销声匿迹。
她放下手中的红烛,看着抱头轻轻啜泣的小鬼魂们,有些无奈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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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
是她太过自信,觉得有了前世的教训便可以洞悉这一世事物发展的轨迹,她以为提前告诉太子这件事情便可以避免太子派启元博前往前线支援的行为,但却没想到因为她的提前告知,老皇帝竟然产生疑心对李晏辞的身体状况严加看管,他根本没有办法亲自前往,更别提顾得上启元博了。
谢晚宜揉着额头细细考虑着下一步的动作,一只委屈巴巴的小鬼魂悄悄飘了过来,将扭曲的小脸轻轻埋在了谢晚宜的膝盖上,绿色的不明物体糊了谢晚宜一身:“虽然我们没有找到线索,但是,但是我们听见他和太子哥哥的谈话了。”
谢晚宜一愣,顾不上衣服上地绿色污渍,忙问他具体情况,那只小鬼魂被吓了一跳,少了一只眼球的瞳孔委屈地盯着谢晚宜,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行行血泪。
“呜,太子哥哥说了一些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元启博那个讨厌的人跟太子哥哥说,说他自愿领命前去支援边疆将士们,但是太子哥哥好像不想让他去,说了很多话劝他,可元启博那个人有些不识好歹,非要太子哥哥同意,甚至跪下来求他。”
小鬼魂努力地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桌上的红烛,生怕自己头顶上再长出一个大包:“后面,后面我就没有听清了,只知道太子哥哥好像是答应了,那元启博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他肯定是回去偷吃糖葫芦了!”
谢晚宜正听得认真,突然听到一串糖葫芦,又送给了小鬼魂一个包包,小鬼魂激动得都哭了出来,还不敢吵到谢晚宜,只好小声啜泣,嘴里还在叨叨着好吃的糖葫芦。
谢晚宜问完话后,倒是派府上的小厮出去买了好几串糖葫芦回来,给了鬼魂们一鬼一个,堵住了小鬼魂们的嘴。
她派了一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小鬼魂,让他接着跟踪启元博,一旦有任何异常立马告知她。
那小鬼魂三下五除二地将嘴里的糖葫芦咽了下去,立马领了命令后捂着头上的包飘了出去。
它舔了舔嘴角的糖渍,飘飘悠悠地跟在满脸忧愁的启元博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张牙舞爪,努力地张开自己畸形的小嘴,装作一副要将眼前人吞吃入腹的样子。
眼前的启元博对此毫不知情,他生得一副美人面,比起太子麾下的将领,看起来更像是哪家的娘子,细细的柳叶眉皱巴在一起,莫名给整张脸增添了分忧虑。
身后跟着的小鬼魂看见他,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的,非但对启元博毫无好感,还有种强烈的厌恶。
这种厌恶在想起他刚刚吃过糖葫芦后更加浓烈,简直要把小鬼魂给气炸,那团绿色的小东西直接气得大了数百倍。
混蛋!谁让他能率先吃到好吃的糖葫芦的!
那团跟在启元博身后的绿东西光顾着生气,没看见启元博那张秀丽的脸庞上一闪而过的犹豫。
17. 众君献祭
元启博一路上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将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件从装潢精致的床铺下缓缓地取了出来,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将那封不知道内容的信件放到了雪后阳光下,透过那一点点的阳光仔细地看着信件上的内容,良久之后才缓缓地将那封已经攥出来褶皱的信件揣进兜中。
身后张牙舞爪的小鬼魂跟着他飘了一路,现在累着倒在半空中直喘粗气,那副气鼓的庞大的身躯也渐渐因为消气而慢慢变小,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只小鬼魂。
它在启元博身后努力地飘到半空中踮起脚尖,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去瞅那信纸上的字迹,可它生前没有识过字,死后自然也看不懂,只能勉强看懂“粮食”两个字,生前家里务农的小鬼魂们都能识得。
小鬼魂一边想着自己真厉害,一边又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它做事情从来都是笨笨的。
正懊恼着,就发现启元博收拾好了行囊后立刻出了家门,小鬼魂唉声叹气地跟了上去,没留意到启元博回头看的那一眼。
太子府上,启元博向李晏辞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笔直地跪在大殿中央。
李晏辞脸上捉摸不清神情,只是微微将他搀扶起来,开口的语调有些低沉:“本宫宫中可用之人甚多,你若是在本宫这里出了差错,本宫如何向你父亲他们交代?”
启元博的父亲是上一任的护国大将军,兢兢业业护国几十年,哪怕带着一身伤病也还是坚持奉命上战场,却因为战乱时被人放暗箭而中毒身亡。
他似是也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眼皮微微抖了抖,随后躬身一拜,语气坚定:“殿下,此事我心意已决,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属下自小便随父亲在边疆长大,对行军路线和边疆的战况最了解不过,本次派属下前往最为保险。”
李晏辞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考量些什么,直到启元博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才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此去万事小心,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不要因为以往的事情而影响你之后的一生,尤其是在这种关头。”李晏辞低头将一件信物丢给了他,“本宫信得过你,你去挑选陪你远赴边疆的人吧,不要让本宫和皇帝失望。”
启元博见此事成了,叩首谢过李晏辞后连忙拿着太子信物带着自己信得过的人赶赴边疆。
身后的小鬼魂直接累瘫在了他的后背上,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它懒得动弹,就一边附在启元博后背上,一边观察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它趴在启元博背上,感受到他颇为不平静的心情,以为他要干什么出格的事情,瞬间心里警铃大作,纠结半天拿出了点谢晚宜事先准备好的一小块红烛放进嘴里。
蜡烛好难吃,吃完后它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不是真的,小鬼魂心里想,要是真的话,小姐手里的糖葫芦也该能碰到的。
谢晚宜纤细的手中拿着那枚诡异的红烛,透过烛光看到了小鬼魂那边的情况,她在心里轻轻地询问小鬼魂:“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让你盯着他,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呀?”
小鬼魂努力地将有些糊嘴的红烛砸吧砸吧往下咽,看不出形状的腮帮子显得鼓鼓的:“唔,我感觉到他很生气很生气,我们正在押送粮草的路上,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啦,这里一点都不好玩,四周空荡荡的。”
它偷偷抬眼瞄了眼谢晚宜身旁剩下的几串糖葫芦,险些流出口水来。
“小姐,你还剩下糖葫芦吗,一定是它们胃饿小了吃不了,你还是给我留着吧,我可爱吃啦。”
下一秒,小鬼魂火急火燎地张开嘴,忙不迭地将那块儿快被嚼烂的蜡烛块吐了出来,舌头上迅速鼓起来了一个大包。
谢晚宜隔空收回手中刚刚打完鬼的红烛,看着可怜巴巴的小鬼魂,严肃地开口道:“认真一点的小鬼魂才有糖葫芦吃,要是有小鬼魂偷懒不干事,那肯定一辈子都吃不到糖葫芦了呢。”
她表情严肃,语气也很强硬,吓得小鬼魂捂着自己被蜡烛烫伤的嘴巴呜呜地啜泣,嘴里却还是不忘念叨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谢晚宜等它把绿幽幽的眼泪擦干净后,又开口警告了几句:“乖乖,答应别人的事情可是一定要仔细完成的,你现在或许还不太懂,唔,姐姐给你举个例子怎么样,比如呢,姐姐今天答应好给你一串糖葫芦了,但是姐姐突然又反悔说只让你尝一口,而且吃完以后就再也不能吃了。”
顿了顿,她隔着火烛伸出手,就仿佛穿过时空摸了摸小鬼魂光秃秃的脑袋一般:“你还会觉得开心吗?”
小鬼魂抽泣的声音小了些许,它趴在启元博宽阔的后背上思考了半天,声音透露出几分胆怯:“唔,我不会伤心的呀,姐姐,真的可以给我尝一口糖葫芦吗,我刚刚吃得太快了,没有记住糖葫芦的味道。”
谢晚宜脸上的严肃彻底维持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起手边放着的一串糖葫芦透过熊熊燃烧的红烛给小家伙烧了过去:“好了好了,姐姐知道你乖巧又懂事了,吃完了糖葫芦可要好好给姐姐办完事情啊。”
小鬼魂看见凭空出现的糖葫芦,连忙伸出畸形的小手将它紧紧地抓在手中,这次它吃得慢慢的,很仔细地想知道糖葫芦的味道,可一整串糖葫芦到了肚子里,也还是没有知道糖葫芦到底是什么味道,只能靠别的小鬼魂们的描述来安慰自己。
糖葫芦上面的糖汁顺着小鬼魂有些开裂的嘴唇缓缓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在了启元博的后背上,正在和手下交谈的启元博微微一愣,莫名感觉到背后有点动静,可伸手去摸却又什么都摸不到。
小鬼魂紧张地抱着破破烂烂的脑袋躲在他身后,看到他若无其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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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收回手后才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启元博正和负责押运粮食与衣物的将士们说着话,他眉眼间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焦急,仿佛有什么事情无法阻止一样:“那厮手底下到底还剩多少人!”
那将士心底也着急,慌忙道:“属下派去打探的人全部都失去了行踪,公子,是不是我们的计划提前败露了?”
启元博脸上的阴狠一闪而过,那张格外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我先带人把物资运送过去,你带着其他人在附近等着。”
“不可!老将军当年对我们兄弟们有天大恩情,我们怎么可能留您一个人去,要去也是大家伙儿一起去,况且您现在在太子麾下做事,往后的日子肯定会是一片光明。”那人劝着劝着声音便哑了下来,“我们,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将军从战场上救下来的,说句难听话,我们的命早就不值钱了。公子便全了我们这份心吧。”
小鬼魂看见启元博的拳头紧紧地握在身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既然你们有这份心思,那便由你们带人先去,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动手,若是有人故意置全军于危难之中,绝不轻饶。”
那些将士们向他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眼神决绝地看向那批护送过来的“物资”,先带着这批“物资”向着边疆行了过去。
启元博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着,小鬼魂刚刚想往背上再爬一爬,就听到了一道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呵,这么想替我求死,我也拦不住他们,真是忠心耿耿啊,也算是没有养错狗?”
启元博笑得疯狂,捂着脸庞的指缝中却掉落出滴滴眼泪。
小鬼魂觉得启元博现在不像是一位金贵的公子,倒像是一个步入深渊孤独的旅人,又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
吓得小鬼魂不敢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启元博的衣服,小脸紧紧地皱巴在一起,仿佛它也能切身感受到那种无望与痛苦。
他笑了很久很久,脸上带着浓浓的厌倦与疲惫,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四周望了望,然后毅然决然地独自骑马往边疆赶去。
小鬼魂刚刚被吓得够呛,现在刚刚回过神来,连忙把那块儿被嚼过的蜡烛拿了出来,它知道这个很重要,所以刚刚哪怕被烫了个大包也没有把它丢掉。
小鬼魂用弯曲的手轻轻擦拭了一下蜡烛,谢晚宜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浮现。
“姐姐!出事情啦!启元博想要牺牲那群将士们,但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呜,我是不是很笨啊?”
谢晚宜吃了一惊,没顾上安慰小鬼魂,忙让它紧紧地盯住启元博:“必要时候,我可以按古书上所说,借给你一丝那红烛的力量。”
抿了抿唇又继续说道:“你一点也不笨,你是最乖的小孩了。”
小鬼魂瞬间高兴起来,黏在启元博身上黏得更紧了。
18. 君子品行
翌日清晨,狂风挟卷着雪花强烈地敲打着门窗,谢晚宜从睡梦中惊醒,昨日她迟迟没有等来小鬼魂的消息,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望着外面风雪交加的天气,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她又想起了小鬼魂说启元博要牺牲所有人的话,想起启元博和太子之间的渊源,立马让春芙准备好东西提前交给吩咐好的人,一边急急忙忙地前往了趟太子府。
路上风雪不断地阻碍着马车前行,春芙一边催着手底下人,一边握住谢晚宜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暖意从掌心缓缓传来,心里却还是一片孤寒。
太子府门前的侍卫还是如同雕像一般站立着,可本来冰冷的面孔上都不约而同地染上了几分焦虑,衬得整个人更加冰冷,在寒冬腊月中简直要和冰雪融合为一体。
谢晚宜下了马车重重地呼了口气,正准备让侍卫们通报一声,就被其中一位给轻轻地拦了下来。
她面带困惑地看向侍卫,只见那名侍卫看了眼府内,见无人偷听,才快步走到了谢晚宜面前。
“谢小姐,今日皇上突然派了一些医官来为殿下看病,殿下特意吩咐了,若您想进,我们不必拦。只是那群医官眼高于顶,殿下特意派属下在此嘱咐几句。”
谢晚宜眉头紧皱,那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事后从父亲口中都一五一十地听说了,李晏辞患有严重心疾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老皇帝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关切看着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憋了一肚子坏水。
毕竟前世里,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子殿下有过心疾。
她谢过门口那群侍卫后,带着春芙有些急忙地走了进去,还没进门,便听见殿里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殿下,这病已经入骨,若是再不根治恐怕会影响殿下日后啊。”
“是啊殿下,陛下也是为了您好才让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前来,您就当是为了陛下,也该好好遵听医嘱,而不是从进来后都不正眼看我们!”
一道道年迈的声音从殿里传来,听了半天也不见那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说一句话,仿佛把眼前的这批老头当成了只会唧哇乱叫的小屁孩儿,毫不放在心上。
谢晚宜在门口假意叩了叩门,听见殿内声音一静,迈步径直走了进去,看见一屋子的老头齐齐回头看她,惊讶地用袖口捂住了嘴巴:“见过各位大人,小女今日代父亲前来探望太子殿下,不想得诸位大人也都在,应是对殿下关心至极才冒着如此大的风雪前来吧。”
她眼神中适当地透出些心虚:“若不是父亲非要小女前来,也不能撞上这等大场面呢,叨扰到诸位还请不要和小女斤斤计较呀。”
那群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的医官们面面相觑,指着谢晚宜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明明知道她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还不能在明面上说些什么。
气得几个老头子脸上青一道白一道的,还是一旁懒洋洋看戏的太子爷纡尊降贵地替所有人解了围:“行了,本宫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用你们提醒本宫也能领会到父皇的一片好意,你们不必如此担心,至于送来的药本宫会按照各位大人们的吩咐来服用的。既然丞相大人找本宫有事,那本宫也不好把谢小姐晾在一旁是不是,诸位请自便吧。”
谢晚宜心里本来就焦急,听他这般说,立马随声附和:“既然如此,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晏辞轻笑一声,没顾上在场的其他人,直接先一步走了出去,谢晚宜紧随其后,剩下的那群医官气得脸红脖子粗,只好把陛下吩咐送来的药重重地放在桌上,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太子府。
不知是不是刚刚那群医官惹了太子爷不高兴,他在前面走得飞快,带着谢晚宜到了一处院子里,院子中央有座竹子做成的小亭子,看起来精致可爱,周边是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出来的装饰品,看起来很符合他太子的身份。
两人掀起厚厚的帘子将风雪隔挡在外面,进去才发现整个竹亭中细心地放着炭盆,坐在里面浑身都暖洋洋的,谢晚宜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
李晏辞扭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嘴角突然上扬了些许,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他刚想开口,就被谢晚宜急急忙忙地打断了:“殿下,有件事情不知殿下可否给小女答案?”
李晏辞端起下人们端来的热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说便是,可事先说好,本宫又不是神人,不能事事都知晓答案。”
谢晚宜面上不由得带了分犹豫,可事情发展如此猝不及防,她也不好再多加隐瞒,只好开口道:“殿下,如果小女凭借某种方式知道了您手下的启元博有异心,您怎么看这件事情?”
李晏辞放下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哦?启元博乃是本宫的心腹,即便是谢小姐也应该拿出来足够的证据,否则本宫身为太子,如何能只因为一句话就随随便便地给人定罪呢,谢小姐你说是吧。”
谢晚宜衣袖下的手不由得紧紧握起,犹豫再三:“事后我自然会向殿下说个明白,可现在情况紧急,据晚宜的情报来看,启元博很有可能会做出来牺牲所有护送人员的事情,晚宜不愿随便揣测一个人的品行,所以才来询问与他曾是同窗情谊的殿下。”
李晏辞眉眼间的倦怠被这个消息直接惊掉了,整个人突然直起来身子,仔细思考了片刻,语气庄重而严肃:“若是谢小姐的情报不假,那本宫可以以人格担保此事决定不会发生。”
“如何担保?那可是边疆数十万人的性命所系,殿下真的能为他担保至此吗,若是……”
谢晚宜不是不信他们,可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小鬼魂到现在都没有再联系她,她心里面实在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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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的,谢小姐可能不知道,他是前任护国大将军的儿子,若不是为了给他父亲复仇,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我所用。”李晏辞又端起茶饮了一口,仿佛回想到了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帘外寒风呼啸而至,却又被那厚重的帘子遮蔽起来。
“启将军没的那年,他正是爱玩的年纪,打小就爱缠着将军带他去前线,去了却又娇贵得很,待不了几天就要回来,本宫当时还问过他为什么一直屡败屡战,他说他要替他娘监督他爹,塞外太危险,他怕他爹脑子不够用记不清回家的路。”
“后来启将军真的老了,被人在战场上放暗箭,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失了神没躲过去,当天人就不行了。那一天,是启元博的十八岁生辰,老将军给他的生辰礼都是副将哭着带回来的。他当时就说一定要求个公道,为他爹,为那些本不该死在那场战争中的将士们。”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向谢晚宜:“不如请谢小姐陪本宫一起在这里等候消息如何?就当是陪本宫赌一场,本宫输了,以死谢罪。”
谢晚宜心里一惊,看向李晏辞的眼睛,他眼神里全是认真的神色,她在心底里暗骂了一声疯子,面上却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晚宜怎敢让殿下如此发毒誓,只不过这边疆数十万人的性命也算是系在殿下身上了。”
李晏辞笑笑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已经行军至驻军附近的将士们迟迟等不来自家公子的命令,心里不由得焦急如焚。
陈大悄悄溜到货物面前将蒙着货物的布料轻轻掀开了一角,只见里面本该放着的炸药却全部都变成了原本的粮食和衣服,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陈大脸上瞬间染上怒意,揪起身边一名将士的衣领问道:“都给老子干什么吃的!东西呢,没有东西怎么炸死那狗贼!啊?”
周边的将士们听见声响,纷纷围过来看,看清状况后气得直跳脚,可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陈大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忽地一变。
主帐内,启元博一个人带着背上的一只小鬼和主将对峙着,小鬼魂不明所以地看着启元博眼中的滔天恨意,吓得紧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把整只鬼魂缩成了一团。
那郑将军一本正经地坐在主座上,开口质问:“怎么回事,朝廷派人来送粮怎么把你派来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最讨厌在这苦不堪言的边塞玩了,不记得你郑叔叔我了?”
启元博抄的近路,拼了命地在其他人之前赶到,现在一副疲劳过度的模样,眉眼间的恨意却仿佛实质般钉在郑将军身上,听到他说的话,启元博舔了舔嘴巴上的干皮,没有接话。
“哎,怎么?还是觉得是我当年射杀的老将军?我可是你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再说了,若是我真的有罪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啊?”
19. 对错何解
郑将军一脸无奈又伤心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少年:“元博,本将军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的品行再了解不过,你不是那种随意定人罪过的孩子。”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依稀带着些在战场上杀敌的风范,只是这风范却用在了孤身一人的人启元博身上:“你定是受人蒙骗,才会做出如此不过脑子的事情!说,是谁骗了你!”
启元博身心疲惫,本是一句废话都不想再与他讲,却不由自主想起来自己儿时缠着父亲跑到边疆玩的场景。
当时的战争还远没有现在如此激烈,他父亲身为镇国大将军名扬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蠢蠢欲动的国家因为知道他父亲的威名而被迫退兵,国内的百姓一听见他父亲的名号便觉得日子还能继续往下过,他父亲的名号简直成了一道护身符。
他也跟着过了好几年富家公子哥的好日子,却偏偏从小就爱黏着双亲,找借口非要跟着父亲上战场,父亲不同意便像小姑娘一般哭得梨花带雨,硬逼着老将军把他带去了前线。
可前线远没有小启元博想得那么好玩,风沙大,雨雪也大,简直要把当时还是个小萝卜蹲的启元博给吓坏,他又是一直生活在京城中的公子哥,刚缠着老将军一起到此处时就因为不想被风吹雨淋而被老将军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责罚了一顿。
启元博现在还能记起他爹当时的神情,那老头子胡子一吹两眼一瞪,抓住小启元博的衣领往屁股上就是一巴掌,看似用劲儿其实根本舍不得打自家的“千金宝贝”,怕手下有人对此事不满当面做做样子罢了,小启元博也机灵得很,老将军一打他他就开始配合地交换起来,哭声简直震耳欲聋,直叫那些原本不太乐意的将士们都动了恻隐之心,当时的郑成业就是其中一名。
他没有跟着老将军入伍前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平日里被底下的弟妹们缠惯了,本就对小孩子不耐烦,那小启元博小时候跟个金尊玉贵的玉团子一样,郑成业看见他就觉得槽心。
小启元博倒不是很在意,平时里乖乖地跟着他爹,要不就是被他爹分给手下带,于是带着小启元博在边疆玩耍次数最多的竟然成了极其讨厌小孩子的郑业成,简直跟伺候小祖宗一般,这个不吃,那个嫌脏的。
两人见到对方都嫌烦人,直到有次突然敌袭,小启元博被当作了人质,利刃别在纤细的脖颈旁使劲儿下压,一大片血迹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疼得小脸都发了白,可他看着对面焦急如焚的父亲,忍着疼痛一声都没有哭。
敌军知道他是镇国大将军的宝贝疙瘩,存了心思把他带回去好好折磨,他被草草包扎了下伤口,拎着胳膊丢到了草堆里,四周全是凶神恶煞的敌人。
小启元博清秀的小脸疼得皱巴在一起,连带着心脏也有些不舒服,他蜷缩着自己小小的身躯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角落里,捂着脖颈的小手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也不知道父亲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为他太过担心。
一阵寒风吹过,他被冻得快要昏睡过去,周边看守的士兵都去参加庆功宴,他连个会说话的人影都找不到,心里害怕极了。
这份害怕在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后更加强烈,一道人影偷偷摸摸地从远方溜出来,猛地一看好像启元博家里养的小猫,神出鬼没的。
他害怕地想往里挪动,却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呼救声还没叫出口就看见了郑成业那副脸色苍白的面容,他一边给他解开脚腕上的绳索,一边嫌弃地将他利落地扛在肩膀上,背着他就要回去,却被回来值班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小启元博趴在他背上,听着耳边气喘吁吁的声音,伸出小手在月光下看了看,鲜血糊了一手心,是郑成业的血。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郑成业急促的步伐,又看了看身后紧追不舍的敌军,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让郑成业把他放下自己走,可他太害怕了,害怕到紧紧地搂着郑成业的脖子不肯松手,仿佛只有掌心下那温热的皮肤才能带给他一点点人世间的温暖。
后面他晕了过去,不知道郑业成是怎么带着自己跑回军营的,只知道自己一睁开眼就是在父亲的主帐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被细细地包扎好了。
他当时虽然不经世事,可还是从诸位将士们的某种态度转变上感受到了某些转变,譬如小启元博想找郑业成道谢,却听说他自己请命到后备营中历练,为此还受到了老将军的责罚。
他当时找了自己房间里最好的金创药想要送给郑成业,可是却抹不下所谓的少爷面子,只好自己又拿了回来。
现在想来,启元博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可真是极为正确,上好的金创药献给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当真是浪费!
他有些难受地咳嗽了几声,眉眼间却全是轻蔑与厌恶:“将军还真是巧言令色,若不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吗?当初若不是我父亲,你如何坐得上如此高的位置,可怜他老人家识人不清,白费尽心思养出来你这匹白眼狼!”
“至于是何人告诉我当年事情的真相,你既然如此想要知道,不如在那阴曹地府里好好问问阎王吧!”
话音未落,他把袖口里提前藏好的炸药取了出来,到底不是那心如顽石之人,启元博做不到看着那么多人为了给他报私仇而白白牺牲,反正他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孑然一身,哪怕炸死在荒郊野外也不会再有谁像他那个糊涂爹一样在意,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可是启元博,他什么都不怕。
郑成业在看清他手里物件的一瞬间慌忙从椅子上起身,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启元博!你是要杀我吗,知不知道现在国家内忧外患,你杀了我敌军便会乘虚而入,你是傻子吗!”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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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博心脏疼得厉害,几年前他因为自私害得郑业成得了一身伤,几年后他又因为一句句的仁义道德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走出那个夜晚,如同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自己。
小鬼魂在看见炸药的那一刻,吓得魂魄都快散了,它慌里慌张地飞到两人中间,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什么,一边想咬破那块蜡烛向自己小姐求救,可那蜡烛因为来时过于匆忙,竟然在半路掉到了水坑中沾上了冰水,现在根本无法再使用。
小鬼魂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想要去夺走启元博手里的炸药,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动不了一点。
郑成业见他一副铁了心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怒极反笑:“好!你要死的决心如此坚定,不知道你父亲九泉之下看见你分不清幕后黑手的蠢样,会不会气得还阳来打你屁股!”
启元博准备点炸药的手微微顿了顿,细看下那只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幕后黑手岂是我这等身份的人可以轻易杀死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带着你这种阴暗小人一起下地狱罢了,至于那幕后黑手自然有自己的一番死法,你还真是对他忠心耿耿,到现在都不忘把他摆出来当借口,怎么在我父亲手里就偏偏变成了一只背主的野狗!”
火苗一点点地靠近引线,郑成业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怕当年的事情败露,竟然迟迟没有叫人前来,只是在被骂完后死死盯着启元博手中的引线。
小鬼魂慌得简直要晕过去,它想起来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的糖葫芦没有吃完,还有好多零食不知道滋味,它不想陪他们死在这里,它答应姐姐的事情还没有办好!
小鬼魂拼了命地胀大自己的肚子,绿色的魂魄简直要被撑散,终于在消散前把自己涨大成了一张超级超级大的绿色盾牌,趁着火线点燃,两个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溜烟儿地将那炸药撞了下去,然后将炸药和呆滞的两人生生格挡开来。
火焰一瞬间点燃了整间屋子,小鬼魂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威力,化作一朵小绿花昏死了过去。
火焰吞噬了整个主帐,郑成业缓过神来,刚想跑出去叫人,就被倒在地上的启元博死死地抓住了脚踝一把扯在了地上,两人不顾身份状况赤手空拳地厮打开来,谁也不肯先把手松开。
到底还是身为将军的郑成业更胜一筹,他一把掐住了身下人的脖子,死死地将他压在地上,刚想说些什么,瞳孔中突然映照起一大片红,熊熊烈火包裹着摇摇欲坠的灯架飞快地朝两人砸来。
众将士匆忙赶来救火,那火势却已经控制不住,心里正焦急如焚,突然从火堆中狼狈地爬出来了一道人影,众人连忙跑过去看,却怎么都没找到自己主将的身影。
只余下那跑出来的少年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被灼伤的手臂上,一只快被烤焦的小鬼魂呆呆地依附在上面。
20. 此求为何
众将士们忙着泼水救人,根本顾不上快被烧成炭火的启元博。
“将军!将军还在里面!”
“救火啊!”
那火势随着呼啸而来的冷风变得更加猛烈,像是要将一切往事全部在这场大火中燃烧殆尽,火焰映在启元博的瞳孔中,恍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所求为何。
他呆愣在原地,被火焰炙烤过的身躯每一处都泛着剧烈的疼痛,恍惚间又想起刚刚主帐内的情形,他被掐着脖子狠狠地掼在地上,拼了命地想起身和郑成业同归于尽,突然郑成业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将他使劲儿摔了出去,一块被火焰笼罩着的木头狠狠地砸在了郑成业的后背上。
他被吓了一跳,想要起身却没有一点力气,他当时恶意地想,就是救了他又怎么样,若是那木头能活活把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砸死就好了,最好是将他烧得一块儿骨头都不剩下,让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去陪他九泉之下枉死的蠢爹,他就眼睁睁地倒在地上看着那道人影在火堆中拼命挣扎,心里快意又有些迷茫,他知道郑成业一死,边疆势力必定会大乱,可是他等不了下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了。
启元博呆愣愣地望着空中某一处,喃喃自语:“神仙大人,求您再庇护我一回吧,不,庇护一下边疆无辜的将士和百姓。启某自知自小平庸,不敢让神仙大人再费心庇护我,事情结束后我自会自戕谢罪。”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顾不了那么多事情,他只是个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的蠢货。
昏死过去的小鬼魂全然不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踪迹,还被错认为了能拯救苍生的神明。
“呵!你爹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一个蠢货,狡兔死,良狗烹的道理你到底明不明白!”郑成业拼了命地想挣脱火海,看见启元博在一旁怔愣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自己当年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命,掉进了敌窝里面还想原封不动地出来!啊?不过是一命换一命,天经地义的事情罢了,你一个小兔崽子半点没有你爹的血性,还真是怪不得那群人不把你放在眼里哈哈哈哈哈哈。”
启元博猛地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落进深渊的羔羊,等待着被大人物们利用后毁尸灭迹。
那火焰愈烧愈烈,直冲云天,启元博盯着火焰看了许久,可却没有再看见那个人的影子,他听见急忙赶来的脚步声,看见一处的火焰忽地被水浇灭,顾不上什么检验郑成业的尸骨,连忙忍着疼痛从火焰堆中拼命跑了出来,浑身上下都带着零星的火焰,烧得整个人皮开肉绽。
他想,那人应该是死了的,不管他死之前是不是良心发现,他都该死,被烈火烧焦皮肉的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在附近伺机而动的手下们也都看见了军营中的熊熊烈火,顾不上什么恩怨情仇,连忙以朝廷的名义将货物转交给边疆的将士们,趁机带着一群人溜了进去。
“嘿,兄弟,我看着营中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吗?”陈大揽过身边一名将士的肩膀,故作哥俩好的样子。
那将士低着头不肯与他说话,只是闷闷地迎合了几句。
陈大心里藏着事情,没怎么在意他的回答,寒暄几句便自来熟地帮着军营里的将士们一起去救火。
到了被火焰燃烧殆尽的主帐,陈大将手里的水桶递给身旁的将士,瞪着双小眼睛不断地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浑身是伤的自家公子。
“哎呀呀!”
他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自家公子身边,只见启元博浑身都是被火燎的伤口,想扶一把都找不到地方,陈大只好伸出胳膊让启元博借力起来。
胳膊上的小鬼魂经过这一举动终于从昏死状态下恢复过来,本来就虚弱的绿色鬼魂看起来变得更加虚弱,它刚刚将手心里紧紧嵌着的蜡烛块在火焰中故意过了一遍,将上面冰冷的水分全部蒸干,现在顶着自己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小脑瓜轻轻地点燃了那一小块儿蜡烛,火焰十分微弱,幸好还能够点燃。
另一边,谢晚宜和李晏辞坐在竹亭中细细地等待着,等着那一缕寒风将边疆的消息传过来,杯中的茶水早已经续了一遍又一遍,连带着两人都有了几分倦意。
谢晚宜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十分焦急,正准备找个借口先让李晏辞帮忙,就看见袖口里的红烛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她犹豫了一下,当着李晏辞的面将那一支红烛从袖口中取了出来放在了茶桌上。
李晏辞坐在对面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与不满。
谢晚宜连忙开口:“殿下,这是晚宜机缘巧合下获得的本事,可以通过任意一根蜡烛与少许鬼怪进行沟通。殿下若不信,可以等我询问完前线情况后找人到前线再打听一番,晚宜绝不会拿此事轻易地来欺瞒殿下。”
李晏辞面带无辜,不由分说地将那支红烛拿在手中细细观察了一番,确认是普通蜡烛后才打消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念头。
“既然如此,本宫事后自会找人将此事详细地交代清楚,谢小姐不必如此紧张,身怀如此绝技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夺命的利刃,但在本宫这儿从来都是讲就仁义道德的,不会像那种亡命之徒夺宝杀人的。”
他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杀人”两个字在唇间轻轻吐出来,带着分勾魂摄魄的感觉。
谢晚宜心底里将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吐槽了不知道多少遍,心想他刚刚那么仔细地检查红烛是不是普通蜡烛,为的不就是找到信得过的人来学会她的技艺,将她变成可以替代的物品吗。
至于他从不夺宝杀人,呵,一国太子想要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为他当夺到手,甚至不惜当那冤死鬼,他自然是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幸亏她提前将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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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成了普通蜡烛模样,又验证了绿幽幽的光亮只能自己看见,否则今日她能否带着红烛从太子府邸里平平安安地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谢晚宜吐槽完了,心里舒坦了些许,有些紧张地点燃自己面前的红烛,红烛隐隐发出一道微弱的绿光,像是一声声微弱的求救。
小鬼魂有些恐怖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谢晚宜一跳,对面的李晏辞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谢晚宜看见小鬼魂微弱的光芒和明显变得瘦弱的身体,没顾上和李晏辞解释,立马开口询问边疆现在的情况。
小鬼魂猛地看见自家小姐,绿幽幽的瞳孔中流下来一行行血泪,又激动又委屈:“姐姐,我好像把你给我的任务给搞砸了,呜呜,将军的主帐被无意间烧掉了啊啊啊!”
谢晚宜吃了一惊,眉头紧皱,开口安慰它:“没事没事,姐姐没有怪你的意思,可以详细地和姐姐讲讲当时发生的事情吗,主帐着火时你也在吗,怎么就被烧成了这副样子,疼不疼呀?”
谢晚宜光顾着和小鬼魂交流,全然没有看见对面李晏辞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小鬼魂抹了把眼泪:“当时启元博突然带着我孤身一人抄近路提前赶到了军营,然后他在自己袖子里藏好了炸药,他好像是把郑将军当成害死他父亲的坏人了,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我害怕完不成任务让姐姐伤心,就拼命把自己变大来阻隔炸药,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它说着说着,本就沙哑的嗓音变得更加哽咽。
谢晚宜连声安慰它:“没事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回来你就是小鬼魂里最厉害、最勇敢的了,身上的伤还疼不疼呀?”
“呜,姐姐,我已经不痛了哦,就是可能是大火把味觉烧坏了,现在好想吃姐姐买的糖葫芦。”小鬼魂说着说着肚子又饿了起来。
谢晚宜忙点头答应,小鬼魂又积蓄力量飘到了启元博面前:“姐姐,启元博受了重伤还活着,但是我当时在中途力气耗尽晕死了,没有看见郑将军的踪迹,他不会是被火烧死了吧?”
谢晚宜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郑成业乃是陛下钦定的大将军,更是现在边疆战乱的状况下不可或缺的人物,若是就这样不清不白地死了,那边疆必定会引发一场极大的战乱,到头来竟然还是躲不过。
她慌忙安抚完小鬼魂,抬头看向看戏的李晏辞,将边疆发生的事情和他一一说明:“殿下,如今郑将军生死未卜,殿下可有镇守边疆的合适人选吗?”
李晏辞听完后面色凝重,似是在心里清查着手里可以用的人,面上眉头紧锁:“人选倒是有一个,不过前提还是得把启元博先捞出来问清楚再说,据我所知,边疆将士们对伤害自己兄弟的人极为痛恨,现在可能是还没有缓过神,一旦缓过神来知道郑将军与他共处过,一定会动用私刑严刑拷问。”
21. 请命前往
寒冬腊月里,边疆的风雪大得出奇,狂风席卷着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呼啸而过。
谢晚宜穿着一身厚厚的大袄,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也顾及不了什么美观不美观,匆匆将自己有些透风的衣领往里塞了塞,伸出双手来摩擦两下哈了哈气,这才感受到一点儿温暖。
春芙裹着厚袄像个小猫般跟在谢晚宜的身后,拿着个雕刻精巧的汤婆子给自家小姐暖手用,不时地看看自己小姐又看看远方歇着的太子殿下,眼底里充满了戒备,像是下一秒就要扛着自家小姐远离危险。
许是因为春芙的目光如有实质,远处歇着的李晏辞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春芙连忙低下了头。
谢晚宜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露出来几分笑意,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温柔恬静,她看向远处的李晏辞,用眼神表示了一番歉意:春芙还小,殿下莫要与她斤斤计较。
远处的李晏辞看不清神色,但还是把那震慑的目光收了回去。
厕所
几日前,李晏辞打听好边疆消息确认无误后,便愈发对谢晚宜的能力感兴趣,时不时地就要她展示一番。
“谢小姐的本领如此高超,本宫真是好奇得很,不知谢小姐可否让这鬼魂展示一番?”
谢晚宜当时生怕他发现红烛不是普通蜡烛,连忙推辞:“殿下不知,这种本领虽然可以和鬼魂沟通,但是却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可以的,那鬼魂曾亲口告诉我,一天之内只能召唤它们一次,否则它们若是不开心了,难免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殿下您看?”
李晏辞听完以后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挑了挑眉,面上的好奇倒是压下去了几分,只是每日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打探些关于红烛的事情。
直到边疆突然传来启元博一众人违抗皇命,将主帐烧掉,害得郑将军葬身火海的消息,此消息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有和郑成业走得比较近的官员,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向老皇帝上书要求处死犯人,以告慰郑成业将军的在天之灵,平边疆将士们的民怨。
说得涕泪横流,一副关系密切的模样。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皱纹密布的脸上揣测不出老皇帝的意思。
李晏辞站在一侧,和身后的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官员得到了信号,一掀官袍熟练地跪了下去:“陛下不可,虽说当时起火时只有启元博和郑将军在那主帐之中,可自始至终都无人能给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表明此事非外人所为,再者。”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老皇帝的神色,“那启元博是启老将军的亲生儿子,启老将军为国捐躯后陛下出于顾虑并未作出表示,若是现在因为一桩不明不白的案子就随意地定启家人的罪责,恐怕会引起民生哀怨,望陛下三思!”
老皇帝哪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故作姿态地喊了一声大胆,内心里其实也非常认同这种说法。
当年启老将军意外逝世之后,满朝文武都涕泪横流,百姓们甚至还自发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老皇帝得知此事后也不得不抹了几滴眼泪。
只是他心里还是痛快的,没人能同意让一个军功如此卓越的下属在民间的威望超过自己,哪怕他为这江山社稷做出过再多的贡献,帝王身侧也决不容他人酣睡。
老皇帝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一个将军而已,没了便没了,他还不是又培养出来了一个新的将军,虽不及老将军悍勇绝伦,却也能勉强应付边疆的战事。
那对于老皇帝来说便够了,他此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求仙访道、长生不老,至于边疆战事,只要是威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成仙路,便不必放在眼里。
当初他为了名声利益舍弃一个将军,现在自然也不会为了郑成业的死而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李晏辞心里盘算着。
果然,老皇帝沉思片刻后,立马下了决定:“启老将军为国捐躯,启元博又是忠烈之后,此事是否是他所为还有待商榷,如若是草草定罪,岂不是置启家于不顾?朕与启老将军年少相识,最是了解他的品行,想必他的儿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你说呢晏辞?”
李晏辞上前一步接过话茬:“自然,启元博自小与儿臣一起在宫中长大,品行端正自是不必多说,儿臣请命前去边疆调查此事,愿还童年玩伴一个清白,让郑将军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还望父皇成全!”
他话语坚定,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老皇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要通过他的表情看透他内心所想,无果后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晏辞啊,朕知道你因为友人涉嫌此案而内心焦急,可是边疆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的身体真的能够顶得住边疆风雪的摧残吗?朕可不想像失去启老将军一般再失去你这个好儿子了。”
老皇帝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话里透露着帝王的威严:“不过呢,朕看你和启元博那小子的交情很是深厚,你若是执意前往边疆,不如带着朕给你找的医官一同前往,前些日子里他们在你府中可是吃了些大亏啊。”
说着,老皇帝又看了眼站在下面的丞相,有些顾忌,到底还是没有在大殿上问出口。
李晏辞听到此话,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来谢晚宜讽刺那群医官时说的话,嘴角不由得有些上扬,他连忙压下嘴角:“谢父皇恩赐,医官们的技艺很是高超,是儿臣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愿显露于外人眼中。父皇放心,儿臣此次前往边疆,定会将此事查个一干二净,让真相水落石出,绝对不会让父皇难做的。”
老皇帝见他乖觉,便也没再开口。
李晏辞领了皇命后专门派人前往丞相府朝谢晚宜说明了情况,有意找她一同前往。
谢晚宜当时也很是担心自家小鬼魂的安危,和父母说明后伪装身份跟着李晏辞一起来了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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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边疆生活又凄苦孤寒,父母本来是不同意的,可见她心意已决又有太子在一旁再三保证,只好松了口。
谢晚宜回过神来,走到了李晏辞身旁,李晏辞像是没有看见他一般,端起小厮递过来的茶饮了几口,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边上。
“殿下,今日应该就可以到我军驻扎的军营,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理这桩案子,是公事公办还是徇私舞弊呢?”她见他故意忽视,便故意扬声来呛他。
李晏辞看了一眼马车后跟着的正鬼鬼祟祟偷看的医官,眉眼间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戾气:“当然是公事公办,父皇如此关心本宫的身体,甚至还派了身边最为信任的医官前来帮忙,本宫自然不能因为一些私事来辜负他老人家的信任,苏大人你说是吧?”
躲在马车后面正鬼鬼祟祟看戏的苏大人突然被点名,心里慌张得很,连忙摆出一张笑脸来:“嘿嘿,殿下谬赞,圣上也是担心您的身体这才派老夫前来的,不过殿下放心,臣一定尽职尽责,安分守己,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候给您添乱的。”
李晏辞扭过头来哼笑一声,躺在椅子上又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雪花慢慢地在空中飘落,跌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小水印。
“谢小姐今日可否动用下自己的本事让本宫过过眼瘾呀?”
谢晚宜眼皮一跳,慌忙找借口离开了这一小块儿是非之地。
太子爷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糟糕,接连把两人吓走之后将左腿往右腿上一放,冷着脸自己开始欣赏雪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脸色太不好,谢晚宜总觉得太子爷现在连那一片片的小雪花都看不过眼,总想着把雪花也从身边赶跑。
好在一行人在路上休整的时候少之又少,太子爷生闷气的时间也随之减少,当天就到达了将士们驻扎的军营。
郑将军的副将带着将士们亲自赶过来迎接,得知太子亲临,忙收拾好住的地方,将一行人的行李全部搬了进去。
副将看了看谢晚宜,又瞄了一眼一旁不爽的李晏辞,一脸茫然:“殿下,不知这、这位姑娘应该安排在何处啊?”倒不是军营里没有地方,只是营中全是男子,这姑娘又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副将生怕犯了什么大错,忙不迭地向李晏辞询问。
李晏辞低着头眸色淡淡,像是根本就不想开口回答。
副将无奈只好转过身来看向谢晚宜。
谢晚宜自诩不像李晏辞那般无礼,微微朝副将笑了笑:“您来安排就好,我既然来此自然不好太麻烦您。”
副将一听,欣喜挂在了脸上,这姑娘若是矫情一些,他还真不好在这短短几天之内给她专门找个闺房住下,这下倒是好办了许多。
他正打算去给谢晚宜安排房间,就听到难伺候的太子殿下又发了话:“她是本宫带来的,规格自然要同本宫一样。”
副将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22. 军营寻鬼
待那副将一脸为难地看向一旁站着的谢晚宜时,天潢贵胄的太子爷又忽然瞄了一眼身后的谢晚宜,改变了自己刚刚的说辞。
“算了,本宫也知道边疆将士们的种种艰辛与不易,这位将军按照她刚刚所说来安排便好,免得本宫好心办坏事,将这位姑娘惹生气了就不好办了。”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仿佛谢晚宜是什么难伺候的千金大小姐,一副惧怕又纵容的表情,惹得周边帮忙搬行李的将士们纷纷扭头朝谢晚宜看去。
李晏辞微微扭头,看见谢晚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情大好,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又慌忙压下来,并好好叮嘱自己演戏要演全套。
那副将面上的难色立刻转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连带着看谢晚宜的眼神也变了变,说话间都透露着一种小心翼翼,让人心疼:“这位小姐,您看按您之前的要求来安排是否可以,绝对不是我们刻意怠慢,主要是边疆的环境确实比不上京城繁华,近来虽然有朝廷援助,但大多都用在了布兵打仗上,怕是无法……”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眼前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气鼓鼓地叹了口气,副将瞬间流了满头大汗,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僭越,刚想开口询问,又听见那小姐缓缓地开口,语气温和又无奈。
“将军您来安排就好,不要听信某些人的谗言,免得让自己心里难受。”
某些人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向两人,谢晚宜唯恐从他口中再说出什么败坏人清誉的坏话,连忙往旁边瞪了一眼,那双杏眼微微睁大,眼神里带着分警告。
副将挠了挠头,恍然大悟般看了眼太子爷和谢晚宜,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嘿嘿地笑了笑。
谢晚宜一看便知道这副将肯定是误会了些什么,使劲儿瞪了一眼李晏辞,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那副将偷偷跟在李晏辞身后,见谢晚宜在前面走得飞快,悄悄凑到李晏辞身边吐槽:“没事的殿下,我们家那位也是这种暴脾气,改天仔细哄哄就好了。”
说着说着,又想到眼前的可是太子殿下,竟然和自己在感情上沦落到同一个境地,内心不由得宽慰了很多,看太子爷的眼神也变成了略带同情的意味。
李晏辞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他刚刚在胡乱想些什么,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位将军,本宫脸上可是沾上什么秽物了?”这次语气中倒是带上了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心里甚至有些嫌弃自己那位老眼昏花,不务正业的老父亲到底是怎么挑选的将军人选,真真是连别人的脸色都看不懂,可下一秒在看见副将无意间露出来的破旧不堪的衣物和那小臂上一道又一道的陈年旧伤时,内心罕见地涌现出一种愧疚,面上的神色也平和了很多,安安静静地开始配合边疆将士们的工作。
谢晚宜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以后,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甩开了随行保护她的士兵,偷偷地在军营周边溜达了一圈,不时地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打量几眼,像是在寻找什么躲得很深的东西。
她拎起厚重的裙摆,在雪地上烙印下一个个略显小巧的痕迹,在雪花飞扬的时节里,宛若一只翩翩而起,误入冬季的蝴蝶振翅高飞。
厚厚的雪堆里找起东西来并不怎么容易,谢晚宜瞪大杏眼仔细寻找了一番,无果后有些担忧,正巧此时,一缕缕香味顺着冰冷的空气缓缓传来,回头望去,原来是军营里面按点开饭了。
谢晚宜随着李晏辞一路奔波至此,她虽然不是什么吃不得苦的金贵人儿,但也因此好几天都没有吃得上一顿热饭,此时一看见远方飘在上空的一大团热气,肚子里瞬间响起来了抗议。
她想着怎么也得先吃上饭再说,于是便起身到军营做饭的地方看了看。
一队队将士们有序地端着自己专属的饭盆,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些将士们身上还带着新的伤痕,眼神中却全然没有对朝廷和人生的愤慨与失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一种保家卫国,誓死征战沙场的坚定。
谢晚宜正准备站在最后排一下队,就感觉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急忙扶住一旁的一棵树干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一只小小的、绿幽幽的鬼魂正把自己埋在小雪堆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得正踏实。
谢晚宜一想起自己刚刚找它时的紧张和慌乱,再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小鬼魂,感觉自己正在生气的边缘疯狂徘徊。
她压着愤怒,蹲下身子,一把将嵌在雪地里的小鬼魂拔了出来,厚厚的小雪堆瞬间倒塌,睡得正香的小鬼魂梦里还以为是雪山崩塌,吓得整个鬼险些魂飞魄散。
它一睁开眼,看见眼前鲜活动人的自家小姐,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地上被人踩死到了天上。
缓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立马伸出自己扭曲的小手抱住谢晚宜的手指。
“小姐!您终于来了,呜呜,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啦,都快陷进雪地里去了,刚刚还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人踩死了。”
谢晚宜挑了挑眉,将它放在半空中:“真的吗,我看你在这军营的打饭队伍里混着,还以为你是一只饿死鬼呢?”
那小鬼魂尴尬地挠了挠头,绿幽幽的脸色突然有些涨红:“唔,我想吃小姐买的糖葫芦了,但是军营里好像没有这种甜甜的东西,我就飘出来找找,没想到……”
小鬼魂还记得几天前它第一次找到这地方时的场景,军营的大锅前排着很长很长的队伍,很多将士们都饿得没有了力气,整个军营上下都充斥着一种悲伤的气氛,很多人没有领到那是塞牙缝的粮食,就被这寒冷的冬天和难以忍受的饥饿给打倒了,甚至有人昏倒在了队伍里面。
它当时好奇,穿过人群朝那口大锅里一看,一锅沸水里煮着一些白菜叶子,混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大米,就那样凑成了边疆将士们一天的口粮。
它第一次不那么想要吃自己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了。
谢晚宜虽然没有亲身见过前几日里的场面,但是从小鬼魂的言语中也能或多或少地想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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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无数的牺牲,停战止戈,才是对百姓最好的补偿。
“你不是一直跟着启元博吗,他人呢?”
小鬼魂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他、他和他的朋友们被当作谋杀郑成业的凶手抓了起来,关在刑罚最为严苛的监狱里面,我当时偷偷溜进去看过他,他被那群支持郑成业的高等士兵打得皮开肉绽,血流了一地,到处都是红色。”
“不过后面好像来了什么人,那些士兵们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停止了私刑,但还是没有给他治身上的那些伤。”
谢晚宜一听便知道这是那群拥护郑成业的人在泄愤,虽说这场大火是因启元博而起,但是不经朝廷派人细查便如此严刑逼供,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鬼魂,把一脸惊恐的小鬼魂一手滴溜了起来,揣在了毛茸茸的袖口里。
想及自己以备不时之需换好的那批粮食和衣物,谢晚宜顾不上饿了一天的肚子,带着失而复得的小鬼魂找到了正准备吃饭的李晏辞。
哪怕是在军营之中,李晏辞的生活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炉火旺盛的帐篷里,一盘盘已经验过毒的菜肴被副将亲自小心翼翼地端了进去。
虽然比不上太子爷平日里的吃食,但也算是军营之中最为精心准备的了,大多数都是朝廷送来的,还有些是附近的老百姓们听说太子亲临,一个劲儿地往军营里送,做得也都是些符合口味的家常菜。
谢晚宜想起来今天李晏辞故意坏她名声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撸了撸袖子喊住准备继续送饭的副将,将那盘子拿到了自己手中,掀起来帘子走了进去。
李晏辞正在屋里等着人把菜上齐,一双凤眼顾盼生姿,在军营里也还是一副端端正正的太子做派。
谢晚宜端着手里的饭菜走了进去,用了些力气,将手里的盘子放在了桌上,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到底还是顾及着李晏辞太子的身份,没有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吃给他准备的饭菜。
李晏辞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想来之前定没有像谢晚宜一般的女子胆敢如此行事,他眉头微微皱起,现在倒是摆出来了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谢小姐这是干什么,眼睛怎么一直往本宫桌上看,可惜了眼睛生得如此好看,若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如本宫帮你把不听话的眼睛给割剜下来?”
说着,他还伸出自己的手顺势做出吓人的动作,谢晚宜看着眼前的幼稚鬼,打从心底里觉得这太子爷怕不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喜怒无常的。
她有正事要说,没心情同他玩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戏码,心急之下直接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
明明他一直在温暖的帐篷里待着,身上的衣物也穿得很厚,可触碰到那双手的第一感觉竟然只剩下了无尽的冷意,冰得谢晚宜立刻将手松开了。
没注意到李晏辞有些晦暗的神色。
“殿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我的眼睛就不劳烦殿下费心了,总比不过殿下的手冰凉。”
23. 心怀各异
谢晚宜拿起一旁放着的筷子,给李晏辞往碗里加了些菜。
李晏辞将自己的手伸回来,放进袖口里暖了暖,看着碗里的饭菜沉默了片刻。
“本宫不喜欢吃青菜。”
他像个小孩子般对谢晚宜给他夹的菜挑挑拣拣,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好吃。
谢晚宜一共没夹几筷子,被挑出来了一堆错,她又饿又生气,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一把抢过李晏辞面前的饭碗,自己气鼓鼓地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丝毫不顾及一旁僵住的李晏辞。
她饿了一天,面前的饭菜又委实可口,一时间帐内只剩下她吃饭的声响。
“谢小姐?”
李晏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谢晚宜吃得正香,不想和他说话坏自己的心情,装作一副根本没有听见的样子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她虽然也是父母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但在吃饭上却不怎么挑食,只觉得眼前的几道菜都十分的合自己的口味,她身上挂着的小鬼魂看着饭菜也直流口水。
谢晚宜拿起一旁的蜡烛点燃,给小鬼魂烧了一点点饭菜,高兴得小鬼魂直在她面前蹦跶,本来就歪歪扭扭的嘴巴笑得更歪了。
“啧,晚宜?”
李晏辞见她打定主意不理人,特意喊她的名字来恶心她。
谢晚宜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回道:“太子殿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小女吃饭的时候讲。还有,小女从小便对自己的名字有些在意,殿下还是不要学这些亲密的叫法。”
见她终于说话,李晏辞低笑一声将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本宫是觉得谢小姐如此宽宏大量,必不会和本宫斤斤计较才这样称呼谢小姐的。”
“本宫听说启元博已经被关进牢狱之中,谢小姐如此沉默寡言,莫非对此事便一点都不关心吗,这可是关系到边疆数万人的性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拿起碗来夹了几口菜,谢晚宜不由得偷看了几眼,明明就是和自己之前夹的一模一样,李晏辞却非得给自己找个借口不吃,做太子谨慎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够了。
她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其实心底里早就为此事焦急不已,此时听见李晏辞主动提出,也就放下筷子准备细细地听他讲。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又别有一番风韵,此时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前,侧着耳朵认真倾听,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猫儿,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李晏辞愣了几秒,努力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本宫知道谢小姐为人端正,素日里最为关心民生社稷,也就不跟谢小姐绕圈子了。”
他看着谢晚宜不由自主露出来的一丝笑意,脸上的笑意更浓:“本宫在出发之前便派人快马加鞭地给郑将军的副将送了一封信,信里已经以朝廷的名义将启元博保下,本宫才没有你想的那么没心没肺。”
谢晚宜早就猜到他会提前找人办成此事,可再怎么高瞻远瞩,怕是想不到底下的人如此阳奉阴违,竟然奉旨只奉一半,倒是让人挑不出来什么错误。
“殿下自然可以提前打点好副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不信殿下不知道,除非殿下已经做好了打算?”
谢晚宜不信一个在皇室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皇子会不了解这种龌龊手段。
“呵,谢小姐还真是不了解本宫。本宫自然能猜到这里大致发生的事情,可本宫难道就不能故意让启元博受挫吗,危急关头救下他岂不是更好,谢小姐难道不懂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的道理吗?”
李晏辞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笑出了声,专说些混账话来惹谢晚宜生气。
但这次却意料之外地没有奏效,谢晚宜面色平静,将他整个人分析得有理有据:“殿下若是想要做那雪中送炭的绝世大好人,大可以从一开始就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殿下也就犯不上为了保区区一个启元博而如此大动干戈了。”
她就差没把李晏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装病的事情给直接说出来了,李晏辞这一路上咳嗽不断,可谢晚宜前世里不是没有见过病入膏肓之人,绝对不是李晏辞装出来的这副德行。
况且,哪有病入膏肓的人嘴还这么欠的。
“唔,谢小姐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本宫的确事先找人将启兄救了出来,已经安置妥当,想必不过三天便能大好,本宫可是还答应了郑成业的追随者们要带着启兄和他们对簿公堂呢,怎么可能放任启兄一人身陷险境而不闻不问呢?”
他话音一转,面上露出一丝狡黠:“只不过是逗逗谢小姐罢了,谢小姐不会真的生气吧。”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一袭素衣飞快地离开了座位,连带着走路的步伐都看得出是真的生气了。
太子爷淡然地坐了一会儿,恶狠狠地夹起一根菜叶放进嘴里吃掉:“哼,越来越没有规矩!”
“都不知道给本宫剩下点好吃的。”
宫中贵妃阁中,佟杳身着一袭红衣,外面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那阁中赏着帘外的雪花。
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接住那片片雪花,任它们在掌心里悄然融化。
李晋琊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他虽为佟贵妃所出,却从小就不被生母重视,他这个生母平日里只知道和皇帝饮酒作乐、纵情声色,从来不顾及自己孩子的想法。
他儿时的时候,佟贵妃一心和后宫里的女人相争,甚至利用年幼的他布下各种局来做掉自己不喜之人,却不会给他谋求一些好的出路。
长大后,这个女人又一心为了自己攀附权贵,想要以贵妃之位探听朝政,也就是老皇帝宠着她,事事依她。
可她仍然不肯拿自己探听到的那些朝廷机密来帮他一次,养儿防老,她却从来不肯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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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此次审问启元博的机会,她都不肯在老皇帝面前争取半分,若是他能得到那次机会,仅仅是处死一个启元博罢了,哪怕担上多大的骂名,也抵不过平息边疆将士们怒火的功劳!
可就连这,他的生母都不愿为自己争取分毫!
佟杳捏着指尖的雪花回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呵,你心里怕不是在怨恨我吧?”
李晋琊笑了笑,将手里抓到的雪花使劲揉搓殆尽:“儿臣不敢,母后如今可是父皇面前的红人,是父皇眼里的金镶玉,我如何得罪得起呢?”
“只是儿臣不知道母妃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儿臣得了势难不成会对母妃产生什么影响吗?还是说母妃恨我恨到这个地步,连帮自己儿子一把都不肯呢?”
佟贵妃红唇微张,将手上的雪水顺势涂在了唇上,显得那抹红色更加艳丽。
“呵,你是当朝尊贵的皇子殿下,虽然比不上你哥哥他身份高,可怎么也是个皇子,我一个攀附权贵的玩物罢了,怎么敢忤逆你呢?”
她有着一副顶好的歌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可偏偏一刀一刀地往自己儿子身上插。
李晋琊怎么都想不到佟杳竟然会如此无情,他气得浑身发抖,连道了好几声好:“母妃千万要记得今日所言,若是日后有什么求儿臣帮忙的地方,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办成的了。”
佟杳一脸不放在心上,狐狸眼眨了两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你怎么还是如此小孩子心性呢,别说那一天很难见到,就是你娘我真的落到个那么个下场,也用不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皇子相救啊。”
“三皇子,身为你母妃,我教导你几句,你记清楚了,你的能力或许真的可以和那位太子爷相媲美,可你背后无权无势。皇后一家乃是世袭的功勋之臣,老皇帝顾忌着背后势力不敢动她,可你不是,你要是抓不住这次和谢府小姐成亲的好机会,可就只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了。”
李晋琊紧紧握着拳头,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佟贵妃娇媚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女人心啊,最难猜测,女人你把握不住,权势不会也从你手缝里悄悄溜走吧,那你可真是个废物皇子了!”
李晋琊脚下步伐突然加快,一向伪装很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身旁握出血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出贵妃住所,一名女子便跑来扶住了他:“殿下,那位贵客已经在府上恭候多时了,殿下要成大事,莫要为了一届女子而烦恼。”
李晋琊一把甩开那女子的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过些日子我给你安排一个新去处,至于那人,让他等着,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那女子远远缀在他身后,回眸看了眼身后的贵妃阁,随后迅速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是,殿下。只是那人吵着要见您,婢子这也是怕他出什么差错坏了殿下的名声。”
24. 询问案情
一顿饭各怀心思地吃完后,李晏辞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深色衣服衬得他脸色愈加苍白,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的谢晚宜,太子殿下似是有些不满。
他纠结片刻走到了谢晚宜身旁,低头看她头顶的发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片刻工夫,谢晚宜突然抬起来了头,颇有些故意倒打一耙的意思,只见她笑眯眯地扯了扯李晏辞的衣角,拽得腰间的玉佩叮铃铃地发出来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殿下,这时候站着发呆不太好吧。”
拽着衣角的手轻轻摇晃。
李晏辞被她晃得头晕,有些生气地看向谢晚宜的眼睛,借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意。
却看见她映着阳光的浅色眼瞳,睫毛长长的,狡黠得像只故意设下陷阱等猎人自投罗网的小狐狸。
于是所有反问质疑的话语又都被太子爷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敲了敲桌子。
“走,带你去见见启元博,跟不上本宫,本宫可不会特意停下来等你的。”
谢晚宜好不容易看见太子爷吃瘪,脸上的笑意更浓,撑着桌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边塞风雪如同倾盆而下的大雨,密密麻麻地穿过伞打在人身上,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李晏辞撑着伞在前面大步走着,时不时生气地晃晃落在伞上的雪花,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
谢晚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埋进厚实的领子里,小步跑着跟上李晏辞,一头钻进了伞下。
“谢小姐还真是不和本宫客气。”
谢晚宜虽然怕他,但这几天下来也算是对李晏辞的脾性有了几分了解,假装没有听见太子殿下的问题,用袖口将伞往自己这边碰了碰。
那伞不过是刚刚往谢晚宜这一侧偏了一点,柔弱的太子殿下便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没关系,谢小姐不想让本宫打伞也没关系的,反正本宫的身体都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想来再在这寒冬腊月里遭大雪淋上一回也不碍事。”
李晏辞一边伸手将伞递给谢晚宜,一边伸手捂住嘴,克制地咳嗽几声。
谢晚宜拿着手里的那把伞,真心觉得自己惹上太子是沾上了烫手山芋,她看着假装柔弱的李晏辞,抓着伞的手指微微泛白,好不容易才将怒火忍了下去。
她把手里的伞努力踮脚举过头顶,把柔弱的太子殿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还是殿下身体更为重要,我受一些冷也没什么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心疼。”
哼,不就是比柔弱吗,她也会。
飘落的雪花趴在谢晚宜肩头,悄悄藏进了雪白色的帽子里。
两人对峙了几秒,那把伞又被李晏辞稳稳地打在了两人头顶,甚至还隐隐有些偏向谢晚宜这一侧。
他在一片寂静中轻笑:“谢小姐怎么这般不经逗,本宫随便说笑的,谢小姐不要当真。”
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抓住了谢晚宜帽子的边角,将她往伞下又拽了拽。
“有些人生来就是没什么人心疼的,与其委曲求全地去求别人给予自己一点点所谓的心疼,倒还不如花些时间来心疼心疼自己。”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空洞,谢晚宜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他这话是给自己和他两个人说的。
这想法只存在了一刹那就被她否认掉了,哪怕老皇帝现在对他多有猜忌,可他还有他身后的家族护着,委曲求全这四个字怎么看都和这位高贵的太子爷沾不上边。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李晏辞的一句算不上安慰,甚至还有些生硬的话在这严冬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于是她收敛了锋芒,从毛茸茸的围领中抬起头来朝李晏辞乖巧地笑了笑。
“谢谢殿下指点,这里太冷了,我们赶紧离开吧。”
谢晚宜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莫名让李晏辞想起了宫里养着的狸花猫,平时张牙舞爪地来保护自己,可一旦有人对它好一点,就会变得温顺起来,一脸高傲地和路过的人近距离贴贴。
后半程路,两人沉默着,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走了好大一会儿才走到李晏辞给启元博安排好的住处。
门口特意安排了新入伍的士兵们把守。
李晏辞看了眼谢晚宜,将手中的伞先递给了她:“本宫先进去看一下,你拿好伞,别被雪淋湿了。”
谢晚宜看见他一脸柔情,立刻想起来这位太子爷给自己提前设定好的形象,只好一脸委屈地朝他看过去,不甘不愿地把伞接回来打在自己头顶。
看着周边新兵们略带八卦的眼神,谢晚宜收回了自己对李晏辞本就不多的怜惜之情,木着脸装作看不见周围人脸色般在门口等待。
过了一会儿,李晏辞一脸柔情地出来把她叫了进去。
一进帐里,太子爷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床上休养的启元博也整理好了穿着,虽然脸色还是十分苍白,但看起来已经算是好了很多。
连带着平日里压抑着的八卦性格都释放了不少,一直偷偷瞅着李晏辞和谢晚宜看。
谢晚宜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晏辞。
“咳,这位是本宫新招揽的门客,谢小姐,这位就是本宫提起过的启老将军的独子。”
谢晚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位公子,殿下此次前来是为了查明郑成业被害一事,还请公子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道来,多谢公子配合。”
启元博抿了抿没有血色的薄唇,良久才开口回答:“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谢小姐应该也知道,家父曾经在外征战时被人放了暗箭,立刻在军营中不治身亡。”
“我当时还小,却也知道父亲他不是如此不防备的人,再加上后面军营动乱,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直到几天前,我突然遇到了我父亲之前救助过的一位老将,他身患绝症不日便要病发,临死前他告诉我说,是郑成业那个狼心狗肺的人和人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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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这才导致我爹连我的生辰都没有赶上。”
谢晚宜有些疑惑:“启公子,既然那名老将当时就误打误撞地发现了这个秘密,为什么不趁着朝廷彻查的时候还老将军一个公道,反而要拖到现在才敢在你面前揭发此事呢?”
启元博没有回话,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
谢晚宜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甚至让人害怕的猜想,惊得她脖颈后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贴在了她的眼前,冰凉的触感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李晏辞站在她身后,眼底里全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先把这桩案子给结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他似是觉得话语有些生硬,磨蹭半天又加了句“别怕”。
谢晚宜放松下来,专心询问启元博那日发生的细节。
听完后,她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苦恼。
“虽然殿下有意保全你,可你所说的细节全都只能证实你确实对郑成业有强烈的杀意,这对帮你脱罪并没有什么帮助。”
启元博看起来也十分自责:“抱歉,让谢小姐和殿下担心了。只是当日我确实看见郑成业被火焰吞噬,在那种情况下,我也并没有注意他是否还活着。”
“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这案子的罪魁祸首。”
李晏辞看不下去,开口说道:“启兄,你不是愚钝之人,既然皇帝派我亲自前来查这桩案子,那么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而郑成业一死,边疆各方势力势必会发生巨大的分歧,最好的方法,就是你以启老将军独子的身份站出来,顶上郑成业的位置,把边疆将士们的军心稳定下来。”
启元博有些犹豫,抓着被子的手微微颤抖,重返父亲生活过的边疆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生辰宴。
无穷无尽的黑暗简直要将他活活吞没。
另一边,李晋琊一脸不耐烦地回到了自己府上,故意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坐在客座上,正自觉地端起茶杯来细细品鉴。
“呵,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李晋琊坐到主座上,狠狠瞪了眼坐在下边的蒙面人。
那人颇有些不慌不忙,将茶杯慢慢放好后才回答他的话。
“殿下如今不也正是在用人之际吗?再说了,我并不直接听命于殿下,你我之间又何必多出来那么多虚礼?”
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女便拔剑横在了那人脖颈旁。
李晋琊毒蛇般盯着他看了几秒,挥了挥手示意那女子把剑放下。
“若不是知道你背后主子是谁,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能让本宫玩着泄愤?本宫事先警告你,若是你敢坏本宫的好事,别说你主子要杀你,就是你主子铁了心地要保你,本宫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成为这宫里亡魂之一。”
25. 借鬼寻人
边塞狂风阵阵,吹得门口的帘子不断地发出嗡嗡的声音,良久,启元博才抬起头来,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恐惧。
“殿下,并不是我不想为边塞战士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我虽在老将军逝世后刻苦学习,却并没有在边塞战事上出过什么力,怕是难以服众。”
“况且,我如今只是殿下麾下的门客。”
甚至连参与朝政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是他辱没了将军府的名声。
他说着,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角,脸上带着些自己也不曾发觉的不甘与无奈。
谢晚宜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只能感叹命运多舛,启元博身为老将军的独子,本应该在老将军的历练下成长起来,成为镇守边疆的下一位大将,却因为小人作祟而只能带着一身本领屈居太子门下,甚至连边塞的将士们都渐渐忘却了还有他启元博这么一号人物在。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外如是。
哪怕曾经再怎么军功赫赫,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李晏辞没有再明着表态,淡淡地看了眼发呆谢晚宜,略带嫌弃地拎着她的袖口将人拽到了门口。
“你自己若是想要功成名就,想要为这边疆百姓献一份力,便不会如此轻贱自己。儿时就能站在一堆老将中指点江山的人物,怎么说都不该活成现在这般模样。”
谢晚宜见启元博低着个脑袋,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悄咪咪瞪了李晏辞一眼,将自己的袖口收了回来:“启老将军若是还在这世上,想看到的肯定也不是自己的儿子被仇恨蒙蔽,活得个如此结果。”
“启公子保重,我觉得殿下看人,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前世里,启元博直接在边疆冤死,后来外敌入侵,军中人心四散,里面若是没有人故意作乱,谢晚宜是万万不信的。
这次李晏辞亲自前来,未必没有把毒瘤们揪出来的打算。
谢晚宜跟着李晏辞原路返回,边走边在脑海里回想小鬼魂所说的话。
此事若是郑成业死了倒还好办,直接挖证据对簿公堂,想来老皇帝也有打破自己昏庸之名的想法。
可如今郑成业生死不明,倒是启元博一人出现在现场,便很难为他开脱。
郑成业此人若是活着,心机很不一般。
一回到主帐中,便有小厮来报,说军中有人来替郑成业将军寻求公道。
谢晚宜看向一旁的李晏辞,他脸色不是很好,眉间带着淡淡的不耐,为整个人增添了几分人气,看起来更加亲民。
一想到金尊玉贵的太子爷也要被这些事情所扰,谢晚宜脸上不由得增添了几分笑意。
还没等她把笑容掩饰起来,就被李晏辞发觉了。
那人凤眼眯了眯,睨了她一眼,转身把她头上的伞撤了下来,交给了一旁的小厮。
“你跟本宫一起去。”
似是天寒地冻,冻得太子爷嗓音都哑了几分。
谢晚宜急着回去找小鬼魂问话,不想和他一起去听人诉苦。
忙不迭地开口拒绝:“殿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陪殿下一起去了。”
看着李晏辞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试探着换了个说法:“况且他们是来找殿下的,我在殿下编造的故事里可是那种身份,就不给殿下添麻烦了。”
李晏辞脸色是好了些,却不肯饶过她:“哦?本宫怎么不知道,谢小姐不如说说,我们是哪种身份?”
谢晚宜闭了闭眼,恨自己怎么说话那么快:“我说错了。”
“没错吧?让本宫听听看,本宫不听怎么知道你说的话对不对啊?”
谢晚宜咬了咬牙,故意突然踮脚凑近他,眼波流转。
“殿下觉得是什么关系,自然就是什么关系了。”
趁着李晏辞发呆的机会,她连忙从小厮手里拿过伞,迈着小碎步就跑开了。
李晏辞皱着眉回过头来,让一旁呆愣的小厮带路,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才被刻意压了下来。
谢晚宜打着从太子爷那里夺过来的伞,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进帐里,就看见小鬼魂在抱着个空的饭碗开啃,甚至还想把整个碗吞进肚子里。
她把伞放在一旁,走到桌前拎起小鬼魂嘴里咬着的碗在手里转了一圈,把小鬼魂转得头昏脑乱,赶紧把咬住碗的牙齿松开来。
“小姐,我饿了,想吃东西。”
谢晚宜眼看它那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却没有急着给它吃的,她坐到椅子上,看着飘在空中的小鬼魂,神情严肃:“你先告诉我那天你醒来之后,有没有看见或者听见什么。”
“乖孩子才有奖励哦,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葫芦,怎么样?”
怕自己太凶在小孩子面前毁形象,谢晚宜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小鬼魂看起来突然变得蔫蔫的,连带着头上的呆毛都变得耷拉下来。
它小声嘀咕了半天,才在谢晚宜无比信任的目光下小声地开口道:“当时我想把他们两个都先救出去,就把自己变大把炸药和人给隔开了,结果力气耗尽昏了过去。我晕晕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打斗,我被落在角落里,醒来时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两道人影,或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准。”
小鬼魂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挫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好像有点痛,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谢晚宜隔空摸了摸小鬼魂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慰它:“唔,是突然开始痛的吗,红烛会不会对治疗眼睛有一些帮助?”
小鬼魂呆呆地没说话。
“没关系的,你能在这么危险的关键时刻想出来救人的方法已经很好了,眼睛的问题姐姐会帮你想办法的,想吃哪种糖葫芦,姐姐学着给你做。”
好生安慰了一番小功臣,见小鬼魂又重新露出来没心没肺的笑容,谢晚宜心里的石头才缓缓落下。
如果小鬼魂的眼睛没有出问题,那很有可能郑成业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趁机将启元博一个人留下背锅,很有可能还在死前做了什么误导了启元博对整件事情的判断,以至于现在还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此案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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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
要找人的话,她或许不擅长,可总有人擅长的,只要这个人还在世上活着,就必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哪怕是一丝一毫,都足以将整个案子的案情完全反转。
红烛在帐中缓缓被点燃,燃烧出诡异神秘的鬼火,小鬼魂一见鬼火就扑棱棱地飞到了谢晚宜的身后。
鬼魂们的身影若隐若现出现在烛火之中,看见谢晚宜后急忙抢着说话。
“小姐,我们最近给老皇帝造的梦,他越来越深信不疑了。”
“就是就是,我出的力可是最大的。”
“胡说,明明是我出力最大啊。”
谢晚宜看着乱作一团的鬼魂大军,连忙出声制止,生怕慢一秒它们就会打起来。
“咳,你们做得都非常好,等我从边疆回去就兑现奖励。只是我现在急需人手来帮我找一个人来,想来只有鬼魂里最厉害,最强壮的人才能够将这件事情办成吧。”
“据说,这个人也是太子寻找的目标,说不定还可以获得太子的酬谢呢。”
鬼魂们一听,纷纷眼冒绿光。
“小姐,实不相瞒我就是鬼魂里最棒的一只。”
“你胡说,看你那小身板,一看就不行。”
“你说谁不行呢!”
谢晚宜面带笑意地再次及时制止了冲突。“我看大家都很厉害,不如大家一起去找,谁先找到谁就是最厉害的鬼魂,怎么样?”
鬼魂们摸着脑袋面面相觑,思考了一番后答应了下来,又开始抢着问找寻的人的名字和样貌。
谢晚宜一一回答了它们,就熄灭蜡烛让它们四散去寻找目标。
红烛熄灭后,小鬼魂才从她身后一点点地挪了出来,有些怯懦地飘到了半空中,不敢直视谢晚宜的眼睛。
谢晚宜忽然间明白了它的意思,拿着一只小碗带着小鬼魂离开了房间。
到李晏辞住的地方时,一群士兵们刚刚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面色带着些愤愤不平,有些气得脸都红了。
谢晚宜假装没有看见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径直走到了门口,发现门口的守卫竟然没有拦下自己,不由得感叹太子爷编造的故事和身份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
座椅上,李晏辞眸色淡淡,一副疲倦的样子,见谢晚宜从门口进来也没有吱声,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随意坐下。
“殿下这是舌战群儒战累了吗,需要中场休息一下吗?”
谢晚宜还真没怎么见过李晏辞如此倦怠的模样,一时之间起了些逗趣的心思。
李晏辞冷冷地看向她,眼神简直能把人活活冻死,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颇有些口是心非的意味:“你想怎么休息,干坐着吗?”
谢晚宜将自带的小碗拿了出来,在李晏辞疑惑的目光中,把小碗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殿下,您这里有糖吗,我们来做糖葫芦吧。”
李晏辞眯了眯眼,敢情这是来找自己借糖的,呵,说得倒是好听。
下一秒就听见太子爷蔫蔫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什么是糖葫芦?”
26. 糖衣炮弹
军营里的设施不太齐全,饶是太子殿下也是费了好大一把力气才找全了糖和几枚看着就酸的果子,看起来小巧并且有些干瘪的野果被李晏辞漫不经心地在手里盘来盘去,没接触过糖葫芦这种民间小食的太子殿下此时正皱着眉头,情绪简直写在了脸上。
谢晚宜在一旁鼓捣着碗里的糖块儿,其实她也不怎么会做,只是在儿时尝过一次,小时候不懂事,仗着父亲的疼爱非得跟人家卖糖葫芦的摊主学上一学,美其名曰是为了学完给她爹娘做着吃,把一家人哄得眉开眼笑,硬是带她去求师拜学了几天。
但时间已经太过于久远,很多步骤都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拿来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哦,还要哄脾气不好的太子殿下。
谢晚宜把碗里的糖慢慢加热后拿筷子搅拌加快融化,抽出时间来朝李晏辞那边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险些把自己气得拿不住筷子。
只见沉稳阴郁的太子殿下似乎是等得太过于无聊,竟然把手里盘着的野果兴致缺缺地举到嘴边准备一口吞下。
谢晚宜连忙把手里搅拌着的碗筷放下,快步走到了李晏辞身旁,在太子爷把手里那一枚酸得掉牙的果子吃掉前,眼疾手快地从李晏辞手里把可怜的小野果夺了过来,看着本就为数不多的野果和无意间捣乱的李晏辞,谢晚宜一阵头疼。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旁边的太子殿下又不开心了,李晏辞眉头紧皱,被抢走东西的不快简直写在了脸上,见谢晚宜还站在一旁发呆,不由得更加气闷。
“谢小姐,本宫竟是不知道这枚果子这么值钱,值得谢小姐如此和本宫争抢,连枚果子都不肯让本宫尝尝吗?”
他语气有些不快,谢晚宜觉得自己真是气昏了头,竟然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一丝丝的委屈,甩了甩头终于把这个天杀的想法从脑海里面刨除。
还没等谢晚宜想好怎么跟李晏辞解释刚才抢果子的行为,就被李晏辞一阵阵非常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只好放弃思考:“殿下,这种果子不比您在京城里吃到的那些,之所以要拿糖来做配料,就是因为这种果子非常酸涩,我刚刚是太过于担心殿下,这才与殿下发生了争抢的,殿下如此和善,肯定不会生气的吧。”
李晏辞见她开口,立马停止刚才的咳嗽,认真地等着谢晚宜给出的说法,听完后面色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睛,把手里剩下的几枚野果抛着玩。
“本宫又不是不知道野果酸。”
李晏辞一边玩一边小声嘟囔。
“不是说要做糖葫芦吗。教本宫一下,本宫学得可快了,肯定一遍就会。”
不小心听见的谢晚宜一脸无语,合着明知道野果酸还要吃的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在无聊地耍她玩,甚至还在事后倒打一耙。
她没有回答李晏辞的问题,转过身去不和他说话,自顾自地开始融化剩余的糖浆,并决定在做好糖葫芦前都不再理李晏辞一下。
小锅里的糖块儿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地开始融化,水分不断地蒸发到空气中,晶莹剔透的糖块儿纷纷像是变成了雪地里飘散的小雪花,在温度的不断提高下融化成颜□□人的浅黄色糖水。
谢晚宜守在一旁,不断地观察糖水的颜色和浓度,李晏辞见她不理人,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倒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不断咕噜咕噜的糖水,若是不看刚才他故意耍人的事情,还倒是真能称得上一句求知若渴。
等到糖浆熬好出锅的时候,李晏辞才忍不住进行了发问,他看着谢晚宜拿出来一根打磨好的竹签,将那些酸掉人牙齿的野果一一串上去,然后将正在排排坐的果子们纷纷蘸入刚刚熬制好的糖浆里,糖浆瞬间裹挟住一颗颗圆润的果子,在果子表面凝结成一片片薄薄的糖衣,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糖葫芦就是拿这些做成的吗?”
李晏辞拿着一旁多出来的竹签好奇地戳了戳糖葫芦外面的糖衣,下一秒,糖葫芦本来光滑的外表瞬间被戳得裂开来。
谢晚宜眯着眼看了捣乱的李晏辞一眼,又紧接着看了眼被破坏的糖葫芦:“原来殿下也是想要帮忙呀,早说嘛,那这串糖葫芦就送给殿下自己解决吧。”
李晏辞挑了挑眉,不自觉地有些慌乱,忙把那串被自己弄坏的糖葫芦拿到了自己这边:“咳,这串给本宫的话,下一串可以再给本宫吗?”
虽然他欣然接受了被自己戳坏的糖葫芦,但是看起来还是刚刚做出来的,没有被戳破的糖葫芦更加好吃。
谢晚宜假笑了下,拍醒了肩膀上一直睡着的小鬼魂,小鬼魂突然在迷迷糊糊中被一巴掌拍醒,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要和你抢剩下的糖葫芦了,我说不过他,这可怎么办呀?”
小鬼魂一个鲤鱼打挺从睡梦中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四处张望着,终于看见了要和自己抢糖葫芦的歹人,二话不说拾起一旁放着的白醋就偷偷摸摸地往那人手旁的糖葫芦上偷偷地撒了上去。
可怜的太子爷盯着新做好的糖葫芦正入神,根本没看见自己的糖葫芦上被撒了白醋,知道的话可能会被吓到吧。
小鬼魂做完手脚后飞快地飞回到谢晚宜身旁,专心致志地看自家小姐做糖葫芦。
李晏辞也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兴致,拿过来自己那一串糖葫芦便要往嘴里塞,这一次谢晚宜没有出声提醒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被白醋和糖衣的混合口感刺激了个彻底,咳嗽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
谢晚宜趁机将一串做好的糖葫芦扔到一旁点燃的红烛上,瞬间绿幽幽的火焰把糖葫芦吞噬殆尽,在李晏辞咳得昏天黑地时偷偷投喂了肩上趴着的小鬼魂一串。
小鬼魂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接过来自己的那份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太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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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但到底还是能记住一丝丝甜味了。
李晏辞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抬头生气又带着些许疑惑地看向面带笑意的谢晚宜,谢晚宜靠在桌台边嘴角微微上扬。
“是糖葫芦本身就是这样子的吗,为什么会这么酸啊?”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谢晚宜一瞬间有些怔愣,她之前虽然说什么李晏辞没有吃过糖葫芦带他尝尝,但那些话都是她拿来开玩笑的,从小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要吃什么吃不到?甚至连带他一起做糖葫芦都是为了找全所用物品的一个借口。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太子还有了解不了的领域,想到这儿谢晚宜不由得升起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带着捉弄他报复回去的快感都少了很多。
良久,没等到回答的李晏辞微微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谢晚宜叹了一口气:“不是。”
“可能刚刚是第一串,我没有做好,要不要尝尝新出炉的新鲜糖葫芦?”
李晏辞有些犹豫:“还是这么酸的吗?”
谢晚宜这次回答得很认真:“不是了,殿下要一起来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她见李晏辞起身过来,把剩下的糖块儿倒进了小锅里,将锅边的勺子拿起来慢慢搅拌,一步一步都让李晏辞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吃糖葫芦的小鬼魂气冲冲地咬着自己的衣服,却也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捣乱的想法。
李晏辞在旁边一步步看着,鲜少如此认真,看眼前人那白皙的手拿着糖葫芦来回裹上糖浆。
想起来李晏辞刚才说的酸,谢晚宜等第一层糖浆彻底挂上后又把糖葫芦下锅转了一圈,结出来了厚实又晶莹的糖衣,看着效果竟然比前几个做出来的还要好。
李晏辞接过来这次做成功的糖葫芦,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清脆的糖衣被咬破,甜甜的感觉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酸酸的果子恰好中和了多层糖衣的甜腻,两者搭配得刚刚好。
一旁看着的小鬼魂口水都滴到了下巴上,感觉现在把自己裹一层糖也能变成糖葫芦了。
“唔,还不错,多谢谢小姐。”
谢晚宜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尝完糖葫芦后才继续往下接着做,又拿剩下的糖裹了几串,交给门口值班的小厮让他分发下去,给这几天护送他们的人尝尝看。
李晏辞站在一旁没说话,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谢家小姐,诚然,谢小姐作为京城数得上数的才女,德才兼备,面貌也格外出众。
可今日看来,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李晏辞总觉得她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可能是自己最近在边疆冻坏了脑子。
他环臂靠在墙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谢晚宜交代小厮分发那一串串的糖葫芦,嘴里的甜味仿佛散不尽般一直弥漫,连带着这几日烦躁的心情都被糖葫芦的酸甜压下去了许多。
27. 来者不善
做好的糖葫芦,谢晚宜特意借李晏辞的名义往启元博那里送了一份,权当帮太子殿下招揽人情。
好不容易把剩下的糖葫芦一一分发下去,一回头就看见李晏辞抱着胳膊站在拐角处悄咪咪地往这边看,谢晚宜杏眼微微眯起来,一脸自然地朝他走了过去。
路过李晏辞身边的时候,谢晚宜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太子殿下,她的坏心思突然活络起来:“殿下,别等了,糖葫芦已经全部发完了。”
边说还边摇着头,一副很为李晏辞感到可惜的模样。
“好可惜啊。”
李晏辞一直微微阖上的眼睛都睁大了些许,一脸无语的表情,但看见谢晚宜衣服上粘上去的一缕缕糖丝,又突然觉得很是好笑,就这谢晚宜刚刚调侃他的话哈哈乐了半天,直笑得自己弯腰扶墙。
谢晚宜调侃他没调侃成,有些无聊地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笑弯了腰的李晏辞伸手拦住了。
她今日专门穿了一身不太精致的衣服,就是怕做糖葫芦的时候把其他衣服弄上糖丝,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一堆糖丝儿一块儿落下,弄得整件素白色的衣服上多了好多明晃晃,亮闪闪的装饰品。
李晏辞伸出去的手又突然收了回来,垫着一张帕子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到谢晚宜的肌肤,轻轻地把细碎的糖丝从衣服上拍下去。
谢晚宜本来想要打断他,自己来擦,但看太子殿下做得很认真,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开口拂了李晏辞的面子。
李晏辞很快地把那些调皮捣蛋的糖丝拍打了下去,抬眼看向身前表面乖巧的谢晚宜,越看越觉得这位谢家小姐像是只狸花猫,连带着衣服上的糖丝看起来都像是小猫炸毛时的反应。
想到这儿不由得发出一声哼笑,将手帕收到怀里直起身来,怕自己憋不住笑把猫惹炸毛了,步伐从容地走向了屋内。
谢晚宜把身上剩下的糖渣又仔细地擦了擦,这才跟着李晏辞进去。
两人刚刚倒好茶还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小鬼魂就飞快地飞了过来,酸得想往李晏辞茶杯里下药,被一旁的谢晚宜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按在了桌子上。
李晏辞愣了一愣,笑意弥漫在脸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晚宜有些紧张地把小鬼魂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鬼魂被按在桌子上,扁扁地擦过桌子,一脸委屈。
“谢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本宫啊,例如,桌子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晏辞之前没有往其他的方面去想,只是觉得谢小姐有些时候的行为有点怪怪的,可他也不是个傻子,不至于谢晚宜的手悬空放在桌面上那么久还看不出来端倪。
谢晚宜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去看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只见小鬼魂一边向前蛄蛹,一边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面垫了起来,自己的手竟然就在桌面上一直悬空放着。
小鬼魂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看了眼自家小姐,警报声忽然在脑海里彻响,连忙把自己变小飞了出去,躲过了被扔出去的结局。
解决完小鬼魂后,谢晚宜表面镇定地看向一脸戏谑的太子殿下,开口的声音非常冷静:“可能是给殿下做糖葫芦太认真,手抽筋了吧。”
李晏辞面上笑意更浓,连带着脸上都带了几分邪气:“真的吗,本宫虽然不太相信老皇帝整日里念念叨叨的鬼神之说,但还是很尊重这些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谢小姐确定不告诉本宫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谢晚宜也笑,漫不经心地往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小鬼魂使了个眼色。
忽地一阵阴风吹过,直吹得屋内烛火摇曳,李晏辞面上的笑意微微凝固,眼底看不清神色。
“殿下既然已经在心里有所猜想,就没有什么必要再问出来了。毕竟,它们也都是在听着呢,万一有一个不听话的捣蛋鬼把殿下说出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臣女能够以凡人之躯所决定的了。”
像是听懂了这番话,刮起来的阴风更加猛烈,简直要把整张桌子掀翻,而端坐在座位上的谢晚宜却丝毫不受影响。
门口的小鬼魂努力地控制着风,都冲着李晏辞的方向刮了过去,确保刮不到自家小姐一根头发。
李晏辞那袖口遮住面部,明明连头发都被吹得分散开来,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浓烈,笑得谢晚宜觉得他比那门口的小鬼魂看起来还要阴险。
“既然谢小姐不想本宫多问,那本宫也就不问了,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谢小姐还是当心点为好,这京城里的豺狼虎豹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谢晚宜笑得一脸无辜,素衣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兰心蕙质:“那是自然,况且我是殿下带来的人,出什么事情难道还会没有人兜底吗?”
还没等李晏辞整理好仪容回复她,门口的小厮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先是看了坐在一旁的谢晚宜一眼,在李晏辞表明不碍事后,才附耳说道:“殿下,三皇子派人来了,那人此刻正在军营门口,小的见情况不对就立刻前来告诉太子殿下了。”
谢晚宜心里疑惑,前世里边疆的事情早就在奸佞小人们做的手脚下迅速了结,因此也没有太子和李晋琊派人来军营里这一说。
李晏辞挥手让那小厮先行下去领赏,转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一旁坐着的谢晚宜。
来不及多想,谢晚宜匆匆向李晏辞告辞,准备回去后问下京城如今的局势到底如何,为何李晋琊会突然派人前来:“殿下,那我就先行退下了,殿下安心处理事情,我就不多作打扰了。”
刚起身来没走几步,就听见李晏辞哼笑一声调侃道:“谢小姐莫不是听见未婚夫的名讳太过激动,就要把本宫落在脑后了?”
“哎,可怜本宫如今孤身一人,就要去面对那京城来的豺狼虎豹,真是让本宫心寒啊。”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谢晚宜整理好仪容都没来得及把伞带上,就连忙溜走了。
只剩下李晏辞一个人坐在屋里笑,笑着笑着突然阴风又起,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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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默默在心里记着仇,不能找鬼魂报仇,就只好麻烦谢小姐了。
无视屋里刮得正起劲儿的阴风,李晏辞悠哉悠哉地品着茶,一直等到那伙明里暗里支持郑成业的将士们派人来请,这才不急不慢地动身前往。
心里暗叹,这群人还真是等不及。
谢晚宜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屋里的红烛再次点燃,这次出现的只有零散的几只鬼魂。
其他的都在京城里四处寻找有没有郑成业活着的痕迹。
“小姐,其他鬼魂都在按您的吩咐继续寻找,我们几个也是刚刚找完一轮,不知小姐在这个时候唤我们出来是?”
谢晚宜刚刚匆忙回来的时候没有打伞,低低咳嗽了两声:“京城里最近可有什么异样,尤其是李晋琊那边的,可有什么动静?”
剩下的这些鬼魂们脑袋有些不太灵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李晋琊是谁。
谢晚宜这会儿倒也不算太急,鬼魂们既然没有什么大反应,那多半就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果然,一只鬼魂想了半天才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小姐,我前些日子给老皇帝造梦的时候,无意间在宫里迷了路,看见三皇子和宫里的妃子正在交谈,那个妃子好像地位很高,好像姓、好像是姓佟。”
说着手舞足蹈地大致模仿了一下那天两人的举动与对话。
谢晚宜听完后心底里的疑惑渐渐解开,上辈子的佟贵妃便对权势有着极大的野心,甚至连李晋琊和相府的婚事,背后都有她在推波助澜,若说李晋琊突然派人来前线挑衅李晏辞此事背后没有她做推手,谢晚宜是万万不信的。
李晋琊这次如此急匆匆地派人赶来前线有佟贵妃的影响便显得很是合理,可这么大的事情老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要么就是佟贵妃使了什么手段劝动了老皇帝。
要么,现在这种兄弟相争的结局也是老皇帝自己想要看到的。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启老将军的死,谢晚宜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军营背后的水还当真是深得很。
如今看来,跟着李晏辞来军营这一趟,算是来对了,不枉她伺候这记仇的太子殿下这么久!
宴客厅里,一位胡须修长、面容却十分年轻的官员自觉地坐在客座上,看起来一举一动都十分尊重在场的其他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三殿下当时被允许参与此事中,但三殿下为了避嫌,仅仅只是派了手下跟着,来帮太子殿下您公平公正地处理这桩案件。本来此事到这里也就算了了,可在下听说那位同僚非但没有得到重用,还被禁止参与此事,在下为三皇子感到不平,又得知此案迟迟没有进展,因此特意向皇帝请命前来,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于我。”
他这番话说得不给面子,一字一句都在指着鼻子骂这案子的负责人没能力。
负责案子的太子殿下没打断他,认真地听完了这番话,眼神冷漠。
“你说这案子没有进展?可否仔细来和本宫说说,何为你们家主子想要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