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爆处组今天的晚餐》 1、小卷毛的回合 萧瑟寒风刮过明日香弦鸣的脸颊,把她吹得一哆嗦,从公园的长椅上坐起身来。 随着风传来了几个孩子的声音,尖锐地敲打着她的耳膜。明日香弦鸣在公园摸鱼,睡得半梦不醒,一抬眼才发现乌云在头顶聚集,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她亲爱的母亲大人活干完了没有,干完了她好回家躲雨,好奇的目光却向那几个孩子扫去。 她一向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上辈子遇到的那些活着的小孩各个都有几把刷子,能在末日里存活的小孩绝对不可轻视。虽然不喜欢小孩,但她很乐于看小孩子的热闹。什么七岁魔童对战八旬碰瓷老人,孩子军团龙卷风摧毁停车场般洗劫黑市仓库,这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好戏,常常让明日香弦鸣拍肚狂笑,直呼过瘾。 几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团团围住,显然这个相对和平的世界不会上演明日香弦鸣上辈子的好戏,他们只是对着中间那个小孩指指点点,一幅讨厌的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人的样子。 “松田是杀人犯的孩子!” “松田也和他父亲一样,是杀人犯!” 孩童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弦鸣摇摇欲坠的耐心上狂舞。 继承自上一世的法外狂徒思维还在耳边低语着:“不就是杀个人吗,多大点事啊。”眼前又闪现着这世的母亲郑重其事地警告她,杀人要处理干净现场不能被发现。 真的烦死了,杀人有什么好说的,这种天气就应该早点回家洗个澡吃饭啊。 中间那个叫松田的孩子似乎也和明日香一样难以忍受这种无休止的逼逼赖赖,在孩子们开始对他推推嚷嚷的时候直接重拳出击,开始街头群殴。 群殴是指他一个打一群。 或者说他一个被一群人打。 明日香弦鸣心情转晴,开始欣赏起这场小儿菜鸡互啄。 松田确实有几把刷子,一来一回间颇有几分拳击熟手的意味,估计是有人教过他这个。只可惜对面实在是不讲武德,以多欺少。这个给他一巴掌,那个给他一拳头,后面对着他那头蓬松的小卷毛扯一把,甚至还有人在他脖子边上留了一条浅红色的划痕。 弦鸣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她感觉松田此刻的形象,快要和前世队友结束任务后冲进幸存者营地的某不可言说的红色帐篷进行一个成年人的快活后从肚兜堆里爬出来的形象吻合。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她看到松田被揍了,但她感觉被揍后的松田莫名涩情。 这个想法放到没有道德底线的末世人身上也有些过于变态了,松田还是个小学生,这种程度的观感对他来说还是为时过早,明日香驱散了脑中可刑可拷的想法,估算着这场菜鸡互啄还要持续多久。 小孩子的体力还是有限的,忍耐力也有限,松田打的有点累了,却还是很倔强地强撑着。其他孩子们也难以忍受身上的疼痛,他们骂骂咧咧放着狠话,又被松田送了一拳,终于哭唧唧地溜了。 公园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个,松田大概是觉得周围没人,直接在地上躺下了。小卷毛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明日香突然开始好奇那头卷毛的手感。 明日香一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她从公园的长凳上跳下来,蹲到了松田边上。 “喂,你这家伙哪里出来的?”松田还以为那群和他打架的小孩又回来了,警觉地蹭地一下坐起,大概是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明日香有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 明日香其实很久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摸上了那头她觊觎不已的卷毛。 卷毛的手感出人意料地好,虽然卷卷的,但一点也不扎手,柔软细密。不像她自己的头发,又直又硬,要是扎马尾的话,会像蒲公英一样炸开。 “你到底要干嘛?”松田很不自在,放在他发顶的那双手很温柔,带有一点抚慰意味。他感觉到对方毫无恶意,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也觉得我爸爸杀了人?” 什么啊,那种问题,不过卷毛真的好好摸,好软。 不过看上去要是不理他的话他会不给摸,明日香向卷毛妥协,“我相信你爸爸没有杀人。” “你相信我!那你……”小卷毛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他似乎想说什么,天空中落下的水滴打断了他的话。 已经蓄积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场秋雨的规模不容小觑。那头明日香很喜欢的卷毛被雨浇了个通透,湿漉漉的搭在肩上。 没有多想什么,明日香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把松田拉起,两人在雨中狂奔起来。 “喂,我们去哪?”松田一张嘴就进了一口水,他感觉雨滴顺着他的衣领一路下滑,给了他一个透心凉。两人匆忙踩过的小水坑溅起水花,湿透了他的裤脚。水滴渗进了他的鞋子,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每跑一步都能听见啪唧的声音。 大雨滂沱,无处不在的水滴似乎要洗涤整个世界。 但他们还是跑着,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秋雨中义无反顾。 —————— “哟,鸣小姐您这是往家里拐人啊。” 一进门就得到了这样的欢迎,明日香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女人懒洋洋倚着门框,猜想她今天的活是干完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下雨了,进来避避。”她很平淡地这样回复。 这话说的微妙,听语气倒像是进便利商店避雨的客人,不像是回了家的小学生。她也不回答为什么把这个男孩子带回来,只说要让他避雨。 即使上一世再怎么末世狂医,不可一世,明日香弦鸣现在还是光荣地喜提小学生身份。 这一世的她出生以来没见过爹,不知道是死外面了还是怎么,总之她的母亲大人不爱提他。 而她的母亲大人,明日香绪奈女士,在一个偏僻的街角经营着一家黑诊所,据她所知生意相当不错,从弦鸣半夜被上门求医的各类莫西干头和铆钉皮裤吵醒的频率可以得见。 明日香绪奈女士的手艺很好,甚至可以得到前世是末日优秀外科医生的小学女儿的认可。今天似乎是有什么大客户光临她们诊所,绪奈女士提前给她发了短信让她不要回去,愣是让小学生女儿在公园长椅上躺到开始下雨。 “随你,招待完你的小伙伴记得做清洁。” 女人黑色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她汲着拖鞋,踏着懒洋洋的步子往楼上走,鞋跟在木质楼梯上落下啪嗒啪嗒的声音,昏黄的灯光分割了楼上与楼下。 明日香弦鸣转头,看向被自己拉进黑诊所,摸不清头脑的小卷毛。 “这边来,稍微擦一下头发吧。” “好,……等等你是谁啊?”松田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记得了吗,我们一个学校的,你比我低两届,我是五年级的明日香弦鸣。” 小卷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是松田阵平……” 他好像还想说点别的什么,不过再次被飞过来的毛巾打断了。 白色的毛巾柔软且干燥,应该是明日香弦鸣刚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明日香给他倒了一杯热可可,又给自己调了一杯加浓的,捧着马克杯狂炫一口后才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擦一擦吧,”她指着松田阵平的头发,“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就转身上了楼,过一会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把一个纸袋子递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自从进了这间小诊所就一直处于呆愣状态,被动地接受着信息的输入。 他按照明日香弦鸣的指示换上了这件临时借给他穿的毛衣和牛仔裤,看着明日香弦鸣熟练地把他的湿衣服搭在烘干架上,等到坐在沙发上,把平时不太接触的热可可喝进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位大他两届的学姐安排的明明白白。 秋雨敲打着玻璃窗,这并不是一个合适外出的时候,而室内的暖色灯光和柔软沙发又显得太过温暖,让松田阵平产生了完全不想动弹的安心感。 他的父亲是一个拳击手,在几天前因为出现在杀人现场而被定为犯罪嫌疑人带走。这几日邻居与同学的闲言碎语不绝于耳,不断冲击着松田阵平的内心。他不明白明明父亲只是被警察认为有嫌疑,怎么就成了他人口中认定的杀人凶手。 怀揣着不安与迷茫,他向这位带给他久违的安全感的学姐发问,“为什么,我的父亲被认为是犯罪嫌疑人带走以后,就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凶手呢?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爸爸是不会杀人的。” 他看见学姐把身体缩进了宽大的沙发里,她捧着浓可可,眯着眼睛,像一只浅寐的大黑猫。 她看上去好像要睡着了,又好像想要认真回答松田阵平的问题,松田阵平看到她的嘴唇开合几下,终于吐出几个字。 “他人即地狱。” 小学生松田阵平不太能理解这句话,这对他来说还太早了一点,但他还是记住了这个答案,等着以后慢慢去解读。 之前已经被问过了家长的电话号码,那位学姐在玻璃窗边,盯着窗外纷飞的落叶,用很温和的语气解释了松田阵平今天要在外避雨,晚点回家。 松田阵平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明日香弦鸣,尚还稚嫩的双眼眨了眨,被突如其来的困意袭击,在暖黄的灯光下睡着了。 2、姐姐的回合 “诶,小阵平,听说你昨天被漂亮学姐送回家了。”好友萩原研二挤在松田阵平的位置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啊,那个啊。”松田阵平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发。 实际上不止送回家。他身上的伤有被妥善地处理过,烘干的衣服被叠好装进了纸袋,一起交给了来接他的家长。 学姐在路灯下和睡得半梦不醒被家长抱着的他道别的时候,让他感觉他像什么受伤的小鸟,被捡起来温柔包扎以后又送回了树上。他也不知道昨天怎么就睡得那么熟,对学姐帮他处理伤口毫无印象。 “呀,耳朵红了呢,”萩原研二调笑到,他随即面色一正,“昨天那些人又找你麻烦了吧,怎么不告诉我。昨天一个人偷偷跑了,都不等我一起回家。” “只是看到有人跟着我,我就先走了。而且你昨天不是找千速姐有事吗。” “那只是小事啦,还是小阵平比较重要哦。” 松田阵平在好友担忧的目光中软化,“知道啦,下次一定叫上你。” “这才对嘛,好朋友就算是打架也要在一起啊。”萩原研二又笑着勾住了好友的脖子,却听到松田阵平嘶地抽气。 脖子上的创口贴被他碰到了,萩原研二目光扫去,看到了他颈侧的浅红色划痕。 这可不像是打架的痕迹啊,小阵平。 没有想到小男生打架会用指甲互抓的萩原研二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松田阵平以为他嘲笑自己怕疼,很是不爽地以一个白眼回报他。 —————— 前世的高校毕业生,现世的小学生明日香弦鸣正在数学课上狠狠摸鱼。 昨天送走松田阵平后她老老实实把诊所打扫了一遍,顺便处理了一下明日香绪奈女士接待大客户以后留下的一些可刑可拷的痕迹。 真是的,弹壳和□□残留要好好处理干净啊,虽然知道她们家开的是黑诊所,但也不能如此不修边幅,这条街的巡警又不是被她们卖通了。 干活干的很晚,睡眠不足的小学生很正常地在数学课上睡着了。 她本就是摸鱼的老手,上辈子没少干上课睡觉的事。把胳膊熟练地往桌上一架,微微前屈,让课桌把她的身体抵住,明日香弦鸣稍稍低头,很是放心地把眼睛一闭。 正常来说这样的老手作案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遭就遭在事有不测风云,她旁边同样摸鱼的妹子被老师抽中了。 “抱歉,老师,这题我不会。”这姑娘摸鱼摸得坦坦荡荡,说了不会就绝对不说一个答案。 一般这种课堂抽问都有连坐之法,一旦问题没有得到终结,便会像滚雪球一般糟蹋周遭大片同学。 “那好,让你旁边的同学回答一下。” 一般这种课堂突然安静的情况,会让明日香弦鸣警觉清醒。但不知是昨晚实在睡得太晚,这幅小学生的身体无法承受,还是她过于放心自己的摸鱼技术,此时的明日香弦鸣睡得很熟。 旁边那姑娘很有同伴爱的轻轻推了她一把,提醒她起来,没成想明日香弦鸣没稳住身形直接栽到了地上。 这种情况再懵懵懂懂爬起来就太社死了,明日香弦鸣用她熟练的医学知识替自己伪造了昏迷表象。 “老师!明日香同学晕倒了!” 这一摔把同桌吓得不轻,随着这一声喊叫,整个班都躁动起来。 秃顶数学老师过来确认了一通明日香弦鸣的情况,就让同桌妹子赶紧把她架去医务室,又努力稳住惊慌失措的小学生们。这一通折腾让他又落下几根头发,头顶似乎更加光明了。 同桌动作干脆利落,力气也不小,把明日香弦鸣往背后一挂,背着她就往医务室走。 已经被人家小姑娘背到背上了,明日香弦鸣就更不能醒过来,她决定顺势在医务室躺平,美美地睡上一觉。 可惜她今天似乎时运不济,社死的阴云一直笼罩着她。 当她终于躺在床上,准备安慰一下被吓到的同桌顺便忽悠她帮自己接杯水的时候,眼熟的小卷毛拉着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小朋友闯进了医务室。 明日香弦鸣刚一睁眼就和小卷毛对上了,饶是常年没有道德感的末世人也感到了尴尬。 “千速姐!”两个小朋友向她的同桌打了个招呼,松田又别扭地扭过头,对她喊了一句,“明日香学姐。” 那位跟在松田阵平后面的小朋友眼神放光,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蹭上前来。 “这位就是昨天帮助了小阵平的学姐吗,我是萩原研二,是小阵平的朋友,也是千速姐的弟弟哦。” 明日香弦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同桌原来叫萩原千速。 “你好,我是明日香弦鸣。”和这位有着乖巧笑容的小朋友打了招呼。 眼前的孩子有一头柔软的半长发,几缕头发垂在眼角,整个人显得柔和无害,下垂眼中透出友善的笑意,明日香弦鸣却莫名在那之中察觉到几分风流。 很好,她很喜欢这孩子的脸。 连带着她对萩原研二的态度也很不错。 “弦鸣学姐为什么会在医务室呢?” 弦鸣的笑容僵在脸上,上课睡着被送医这事绝对不能让除她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好在亲爱的同桌帮她回答了弟弟的问题,“明日香同学在上课的时候晕倒了,看上去身体不太好呢。研二、阵平,我记得这是上课时间吧,你们怎么在这里?” 明日香弦鸣好像看见两个小朋友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是小阵平啦,小阵平体育课的时候说脚扭到了,要来医务室看看。” 萩原千速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两个弟弟,把他们盯得一个寒颤。 “哦,是脚扭到了啊。” 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医务室蔓延。 明日香弦鸣实在难以在这种氛围下再呆下去,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 “松田,你之前打架的伤好得如何了?” 【完蛋】 察觉到萩原千速的表情变得颇为恐怖,低年级的两个小男生心里同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背对着同桌看不见她表情的明日香弦鸣还想接着缓解气氛。 “如果脚扭了的话可以让我看看,我家里有人是医生,也稍微学过一些。现在医务室的老师有事出去了,可能要等上好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完后,室内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明日香同学好好休息一下吧。” 萩原千速示意明日香弦鸣躺下,带着两个弟弟出了门。 明日香弦鸣莫名其妙地躺下,开始强行睡觉。 虽然这觉是睡成了,但总觉得过程怪怪的。 ———— 门外。 “脚扭?”萩原千速微笑地看向自己的亲弟弟。 “打架受伤?”她又转头看向另一个弟弟。 下一秒,两人的耳朵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左右开工,反向一扭,两个弟弟发出吃痛的声音。 “学会撒谎了是吧,竟然还拿松田作借口,就他进门那自如的样子,我脚扭了他都不会有事。” “你也是,现在还会和同学打架了,下雨了还不知道回家?” 萩原研二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姐,姐,留点面子,一会还要进去见弦鸣学姐。” 松田阵平脸全红了,但还是一言不发,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呀,这就弦鸣弦鸣的叫上了,你姐姐我都还没有叫呢。” 萩原千速对她的漂亮同桌很有好感,于是对自己弟弟们的笨蛋行为就越发看不过去。 “你俩表现得这么糟糕,要是弦鸣酱把我和你们归为一类了可怎么办。” 研二认为他亲姐双标的行为也很没眼看,但研二不敢说出来。 ———— 最后还是没能回去看弦鸣学姐。 两人被收拾完以后,两节课都上完了,躺着睡了一个好觉的明日香弦鸣心满意足地回了教室,留给两人的只有空荡荡的医务室。 当萩原研二中午收到自家亲姐发来的彩信,一张看上去就很美味的纯肉便当的图片,和其下亲姐的留言【弦鸣酱和我交换便当了,她的手艺好好啊】,他的脸上再次流露出切身的痛苦。 他姐的手艺作为亲弟弟的他不能再清楚,大概就是夸奖的时候只能说水果切的很好看的程度,各类蔬菜是蒸熟的时候水分保留的很不错,至于荤菜就不能指望那是熟的。 研二盯着手上的亲姐爱心便当,很大方地和松田阵平分享了这条彩信,两人一起共享了这份快乐,真是可喜可贺的友情。 这边明日香弦鸣很满足地享用了来自同桌的新鲜水果和蔬菜,这种饮食搭配在稍后一段时间大概可以称为轻食,是末日人至高无上的享受。 末日时不时会有一段时间的粒子风暴,那段时间不见天日,环境也不支持出门,蔬果很难生长,各种异兽的肉倒是取之不尽。是以明日香弦鸣处理肉类食品的手艺一绝,却不太擅长接触蔬果。 她现在住的偏僻街角离市场稍远,蔬果这样难以保存的东西也就采购以后的前几天吃的到,到后面几乎是各种肉菜的杂合,吃得她一看就油腥就反胃。 可惜明日香绪奈女士是真的忙,采购一直是小学生弦鸣的事务,而弦鸣也只有周末才有空去那么远的市场。 “千速酱,手艺好好!”明日香弦鸣双眼放光,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救命恩人。“明天也请务必与我交换便当。”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同桌这么棒,长的又好看,性格又温柔直率,手艺还这么好。 第一次被这样真挚地夸奖厨艺,向来被自家亲友吐槽的萩原千速有些不知所措,红霞浮上了少女的双颊,她只好回握住弦鸣的手,“好,好的,弦鸣酱。” 呜呜呜,她的同桌太可爱了,千速酱挡不住了。 3、幼驯染的回合 橙红色的光从大块的玻璃窗透射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留下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影。 黑发女孩靠在窗棱上,书包被随意地扔在脚边,方头皮鞋一顿一顿地敲打着灰绿的地砖。 “小阵平,还没收拾好吗?”这样说着的萩原研二单手拎包,侧着头从教室中走出。 视野中划过一抹幽绿,萩原研二顿住,将头转正,看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学姐。 对方幽绿的眼睛在背光的地方映出地砖上散漫的光,眼睛弯了弯,是学姐对他露出的微笑。 “马上就好,我这不是来了吗……萩?” 注意到好友停在门口,松田阵平把脑袋从门的空隙中伸出来看了一眼,正对上明日香弦鸣探寻的目光。 他不太确信地又看了一眼,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隔了几秒才挺直腰背,昂首阔步从教室走出。 松田阵平向明日香弦鸣走去,对方却一直盯着他,默不作声。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是自作多情才认为对方是专门到他教室门口等他,于是他短暂地停在明日香弦鸣面前,嘴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明日香学姐。” 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胆怯,他甚至听到身后萩原研二的窃笑。这位学姐给他的安心和温暖的感觉太足了,但他今天又在她面前丢了脸,表现也很糟糕,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心里偷偷笑他。 但他面上还是冷静自持的,他知道自己正以一种很平静的表情面对明日香弦鸣,他知道自己没有脸红,也没有发抖。 “嗯,松田,我找你有事。” 明日香弦鸣一脚从阴影踏入光中,金红色染上了她的裙摆,那双幽静的眼睛注视着松田阵平。 “可以跟我来一下吗?”她的目光扫过松田阵平身后的萩原研二,“嗯,小研二也来一下。” 这不公平,为什么叫他是叫松田,叫萩那家伙就是研二。 近乎下意识的,松田阵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在短时间内和萩原千速成为了至交,明日香弦鸣理所当然的产生了好友的弟弟就是自己的弟弟的想法,再加上萩原研二本身长得很戳她,人也自来熟,弦鸣很轻易的就叫出了这样的称呼。 就是松田阵平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大概是会在意与人保持距离的类型,为了不冒犯他,她还是尽量礼貌一点吧。 看到幼驯染愤愤不平的表情,萩原研二笑着戳了他的后背一下,得到了一个肘击作为回礼,也算是求锤得锤。他揉着酸痛的肚子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快速跟上了好友的步伐。 两人跟在明日香弦鸣的身后一路到了小树林,三人在树下围成一圈,明日香弦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松田,我想问一下你爸爸的事,当然,并不是觉得他做了不好的事,是想尽早排除他的嫌疑。”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明日香弦鸣会对他这个第二次见面的人做到这个地步。略带疑惑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学姐,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相信对方。 “诶诶,这就是侦探吗?”萩原研二有些好奇地扒拉着松田阵平的后背,下垂眼温柔地弯着,缓和了沉寂的气氛。 “不是侦探,是情报收集啦!我不是很擅长推理,但我家是开诊所的,接触的人也很多,说不定能碰上有效线索呢。”明日香弦鸣解释道,“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我很喜欢松田吧。” 对面两人露出空白的表情,她才慌忙找补,“就是觉得松田是个不错的人,很想帮帮他。” 如果帮忙能拉进和小卷毛的距离,让他们成为朋友,成为朋友的话不就可以随意薅卷毛了吗。可恶,卷毛的手感真的好好,是没有助人为乐精神的末日人也会妥协的程度呢。 “这样啊,那小阵平觉得呢?”萩原研二唤醒了摆着一张酷哥脸的好友。 受到了这样的肯定,小阵平心里已经感动得不行了吧,他发呆的时候还是维持着他那炫酷的表情,再这样面无表情下去的话会被女孩子误解不喜欢她啊。 “啊,可以。”松田阵平点头,缓缓地叙述了事件的经过,知情者萩原研二时不时替他补充几句,三人逐渐梳理出事件的脉络。 诊所也许不那么适合收集情报,但黑诊所一定适合。 那些暗藏在阳光之下的污垢,在药品的流动,人员的穿梭间无所遁形。 来黑诊所就诊的人不用登记信息,也不会留下档案与记录,这让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失去了顾忌,为他们调查案件留下蛛丝马迹。 明日香弦鸣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她的母亲也是因为知道这点,才在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某些事发生的时候把她赶出门外,在外漂泊一段时间再回来。 “那个时间啊,我想想。” 记忆如电影般在脑中播放,明日香弦鸣回到了案发的那一天,她坐在诊室的角落,观察着一个又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 来黑诊所的每个人都形迹可疑,毕竟要是没有不能宣之于众的事情,又有谁会选择来一个没有公证安全保障的地方。 有一个过来堕胎的少女,被她的母亲大人拒绝并劝说去正规医院。 这是她的法外狂徒母亲唯一拒绝的项目。 那个带着兜帽的男人捂着手臂,手受伤了吗?她记得是尺骨骨折。 啊,后面还有一个掌骨骨折的,她看过他拍的片,是典型的拳击手骨折。 他的骨折部位远端向掌侧移位,手背侧成角。一般只有用握紧拳头,用力向前击打,才会在第五掌骨留下那样的水平裂纹。 据松田阵平回忆,他的父亲就是因为作为一个拳击手恰好出现在现场,而被害人身上有拳击伤,警察不怀疑他怀疑谁。 不过明日香弦鸣同样知道,警察不能以孤证定罪,要证明一个人清白只需要一个细节,要证明一个人有罪却需要各方面证据指向的统一。 不管怎么样,松田阵平的父亲松田丈太郎,他被扣留的时间也太久了,这帮警察的搜查速度是如此感人,他们是打算把松田丈太郎审讯之后屈打成招吗。 明日香弦鸣又回忆了一遍那个拳击伤的病人,觉得他的嫌疑又增加了。 以组织水肿和血液凝固的情况来看,他受伤的时间就是当天。 受伤以后不去正规医院而到她家这所黑诊所来,嫌疑上升。 那么凶手是他的概率又有多大呢? 她倒没有什么小孩子不方便知道信息,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想法。信息共享本就是合作的基础。 回忆了一下那个人身上的一些小特征,明日香弦鸣大致确定了他的情况,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相关地点分析调查,寻找证据了。 明日香弦鸣站起身,拍了拍被当作坐垫的书包,“走吧,我已经有大概的方向了。” 还蹲在地上的两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许还在想为什么有人能轻易回忆起一周前见过的陌生人的情况,并锁定了怀疑对象。 “这么快?”松田阵平有些诧异,困扰他数日的阴云似乎被明日香弦鸣轻轻一吹就消散了。 “小阵平没有怀疑弦鸣学姐的意思啦,这是在惊叹于学姐的推理能力哦。”萩原研二也站起身,拍去裤子上的尘土。 明日香弦鸣倒不是很在意会不会受到质疑,“信息差会决定很多事情的效率,我们这次也算是主场作战了,不快一点怎么行呢?”她状若随意地摸了摸面前的小卷毛,心中暗自赞叹这绝佳的手感。“不过要说推理的话,我真的不太在行,在我那个朋友面前完全是班门弄斧呢。” 脑中浮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黑发男人,明日香弦鸣勾起了嘴角。 那是她的队友,是个聪明的疯子,也是可以让她放心交付后背的家人。 “他是个推理的专家呢。“ ———————— 带着两个小男孩,明日香弦鸣并没有莽上去直接调查,她回了一趟她家的黑诊所,从后院的石板下取出了她的一些小玩意。 长期给她妈收拾场地,明日香弦鸣昧下不少正常途径搞不到的东西,一些窃听器的零件和废弃电话经过改造拼接可以做成信号屏蔽器,弹壳和残留□□里的物质提取出来可以制造小型炸弹,要是她设备好一点,c4也是可以搞几个玩的。 不过随手把炸弹给小朋友玩的事她还是做不出来的,这要是一个没弄好,明日香弦鸣肯定比杀人凶手先进局子。 不过稍微不那么刺激的一些东西倒是可以给他们用来自保,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杀人犯,不是什么幼儿园老师。 “给。” 松田和萩原一人拿着电击器,一人拿着辣椒水,怀揣着莫名的兴奋,出发了。 4、幼驯染的回合 答案如茧,明日香弦鸣根根抽丝,向着最终的结果靠近。 幸运的是,她曾在那人检查伤势的时候,看见过他不慎掉在地上的钥匙,是这附近某租赁公寓的款式。 幸运似乎一直站在她这边,她到达公寓附近的时候,竟然直接碰到那人出门,替她省去了确认房间的功夫。 一个侧身靠在了墙角,明日香弦鸣确那人没有看见自己,等他走过以后又等了一小会,确定对方没有马上返回的意思以后迅速地潜行到了对方家门口。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己像在做贼。 当他们看见明日香弦鸣掏出一根铁丝,熟练地往人家锁眼捅了捅,然后拨开锁芯轻松开门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开锁是每个末世人的必修课。 最开始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很多人直接死在家里,再后来极端气候,辐射环境,食物越来越难获取。幸存者撬锁进入他人家中,顶着尸臭翻找物资成为了那段时间的常态。 明日香弦鸣有自己的队伍,她一般是负责开锁的那个,开完锁以后就在附近警戒,保障队友的安全。如果条件允许,她会给屋主人收尸,感谢他们的付出,并祝愿他们魂飞魄散,不要在这狗日的末世转世投胎。 扯远了,不过她后期阔起来以后,开这种锁都是直接一个微型炸弹过去,一秒解决问题。 边在心里吐槽金丝眼镜给的炸弹太多太好用导致她开锁技术下降,明日香弦鸣边观察起室内的情况。 “我去看看他的卧室,你们在客厅找找有什么线索,特别注意票据和信件一类的,翻完尽量物归原位,在没有找到定罪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已经过去那么久,凶器她是不奢望找到了。但她侧写以后判断凶手不是那种激情杀人的类型,这次凶杀早有预谋,甚至松田阵平的父亲成为替罪羊也未必是巧合。 现在她更期望找到的,是凶手的犯罪动机,再根据这个沿线搜索,说不定能发现可以用于定罪的物证。 环顾卧室,数条信息漂浮在眼前。 【酗酒】【赌博爱好】【独居,离异状态】【金钱缺乏】【生活节律紊乱】 这些特质跟叠buff似的往屋主人身上叠,明日香弦鸣在发现床下那一盆没有洗过的袜子以后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好在承受这份嗅觉冲击不是没有收获,明日香弦鸣在床底刨出一个上锁的木盒子。 这种小锁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几秒后,明日香弦鸣成功打开了木盒。但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明日香弦鸣觉得自己遇到了这辈子以来最不能理解的事。 她因为刚刚那番潜行、撬锁、侦查操作而不断抬升的肾上腺素水平,因为这个小小的盒子瞬间跌落。 这种感觉就像大美人邀请你晚上去房间干点刺激的事,你进去以后裤子都脱了,发现对方只想让你听他讲冷笑话。这笑话很冷,你还不得不应付地发出干涩的笑声,这种精神上的萎靡让人一蹶不振。 不是,你们东京人民都流行完成犯罪以后保留犯罪计划书吗?看这痕迹,估计还会时不时边喝酒边拿出来欣赏一下,愚弄警察让你们感觉很有意思吗? 明日香弦鸣理解不能,她感觉她与这个陌生世界格格不入。 翻出盒底那张带有受害者和屋主署名的欠条后,明日香弦鸣单方面宣布这个案件到此结束,罪证如此简单粗暴地糊在了她脸上,她现在连小卷毛都不想撸了,只想回家躺在她四平米的大床上就此长眠。 这事大概就是死者背着周边所有人偷偷放黑债,凶手酗酒好赌,欠了大笔债务,发现实在还不起以后恶向胆边生,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顺便把这个黑锅栽到了松田丈一郎身上。至于他为啥知道松田丈一郎的动向,因为他赌拳的时候输了一笔在松田丈太郎身上,怀恨在心的同时随手就把人家带上了。死者因为放黑债名声不好听,把这事瞒的死死的,导致调查的警察怎么也查不到凶手的线索。可见违法乱纪之徒不受法律保护,要干法外狂徒的勾当要先拥有在乱流中自保的实力。 正和两人说明了大概情况,打算收拾一下走人,明日香弦鸣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些响动。 今天的运气好像被过于顺利的调查耗尽,明日香弦鸣探头去看的时候竟然和下面那人直接对上了眼。 下面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屋主□□击杀人案的凶手。 【不妙】 明日香弦鸣匆匆把犯罪计划书和欠条抄进兜,拉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向屋外跑。 不该看这两个小子期待的眼神就答应带上他们一起调查的。 被堵在楼梯上的时候,明日香弦鸣这样想着。 这是一栋典型的日本出租公寓,两层,每层由一条廊道链接,廊道一侧与外界开放,末端一个旋转楼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 他们离开的动作慢了一步,现在刚好被那人堵在了旋转楼梯。 那个满脸胡茬的邋遢大汉阴沉沉的盯着他们,“你们看见了吧。” 【确实,你藏的一点也不走心。】明日香弦鸣在心里吐槽着,头脑飞速转动,思考着接下来的去路。 她倒是可以直接从二楼跳下去逃跑,但这样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肯定是逃不掉,把同伴丢下也不是她的作风。 如果用携带的工具和凶手纠缠,倒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私闯民宅与袭击民众的罪名就结实地扣在了她头上,和她设想的匿名提供线索截然不同。 一想到她的母亲大人要去警察局捞她,明日香弦鸣打了个寒战,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别害怕。”旁边的松田阵平察觉她在抖,以为她害怕堵在楼梯下的凶手,用坚定的力道回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保护好你的,毕竟我们也是有备而来嘛。”萩原研二握了握她另一只手,向幼驯染使了个眼色。 两人抄出之前准备的电击器和辣椒水,配合默契。在明日香弦鸣还在思考怎样全身而退的时候,一人吸引凶手注意,另一人出奇不意利用高度优势给了对方一顿结实的辣椒浴,在对方捂脸哀嚎的时候,吸引注意力的那人已经成功靠近了对方,调到最大档位的电击器往对方的后脖子上一压,杀人凶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躺倒在地。 一句“等等”卡在了明日香弦鸣的嗓子眼,她刚想提醒两人那个电击器经过她的改造威力大增,电人要悠着点,两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就让一切都结束了。 明日香弦鸣快速地跑下楼,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擦肩而过,开始对地上已经出现心脏麻痹症状的杀人凶手进行心肺复苏。 被抛下的两人有些呆滞的目光定格在电击器上,纯黑色的小巧物件此时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变得颇为烫手。 这时明日香弦鸣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搅进来了,为了不让他们一起因为过失杀人进少管所,她使出了浑身解数。 “快叫救护车,顺便报警。”她在忙乱中随手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萩原研二。 ————————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昏黄路灯下,明日香绪奈女士靠在车边抽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明日香弦鸣知道她在等自己。 警察局里的经历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 凶手的抢救很及时,没有性命危险。她拿出了确切的罪证,松田丈太郎大概今晚就可以回家。那两个孩子一口咬定她被彻底吓坏了,什么也不知道,帮她承担了大部分的训诫。而那个给她带来麻烦的电击器,在凶手与救护车交接的空档,被她重新拆过,最终在警方那边得到了功率在正常范围,只是不知道怎么出现了意外。被一个警察姐姐拉着教训不能乱买这样的三无防身产品整整半个小时以后,这事算是被轻轻揭过了。 至于事情的经过,在对完口径后,呈现在警方面前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明日香弦鸣和萩原研二很关注好友父亲的情况,他们拉着好友在案发现场附近调查,偶然看到了形迹可疑的男人。出于想帮无辜的人证明清白的心态,他们一路跟着男人到了公寓附近,男人出门买东西的时候门没关严实,被他们摸了进去,误打误撞发现了线索。接着就是三人被发现,明日香弦鸣吓得直发抖,两个勇敢的男子汉保护女孩子,利用现有工具智斗杀人犯的故事。 这故事实在很扯,警察查了那么久的案子竟然被几个孩子轻松破解,不过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对这种事情接受良好,录完笔录过后就联系各自的家长来接孩子回家了。 这一天的高度刺激让明日香弦鸣有些疲惫,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她妈的质问。为什么突然热血上头要去调查案件?怎么就胆子大的直接闯进人家家里去?还有她的那些小玩意是怎么搞到手的。 明日香弦鸣蔫搭搭地站在了自己的母亲大人面前,等待着未知的狂风骤雨。 明日香绪奈女士没有说话,这种沉默给弦鸣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毕竟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前,一切的缄默都成为了一种惩戒。 明日香绪奈还是抽着那根女士香烟,作为医生,她大概很清楚这种东西对身体的危害,不过她还是时不时会来一根,在有【大客户】上门的夜晚,在收到一些地方的来信的时候,在明日香弦鸣不经意问起自己的父亲在哪,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其实她没什么烟瘾,但在这样的日子里泡着,她偶尔还是想要放纵一下自己。 明日香绪奈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孩子,她留给自己一个倔强的黑色头顶。 她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常常因为这点感到庆幸,也会在对方用那双清凌凌的绿色眼睛注视她的时候,不自觉同意她要帮忙收拾诊所、打理家务的请求。 这孩子要是不够聪明,肯定活不到现在,但她又怕这孩子太过聪明,知道了太多她不能知道的事情,接受危险的引诱,主动走向深渊,和她爸爸一样。 明日香绪奈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所以她摁灭了烟,用纸巾包住烟头收入口袋,然后揉了揉面前黑色的脑袋。 “走吧,回家了。” 5、明日香的回合 松田阵平父亲的案子告一段落,他在那天晚上就回了家,然后匆匆往拳场赶。 那之后的事情明日香弦鸣就不太清楚了,有说他因为被释放得太晚,迟到错过了之前他期待已久的重要比赛,有说拳场的人因为他曾经作为犯罪嫌疑人的经历,出于拳手职业道德高要求的考虑拒绝让他参赛。 再以后明日香弦鸣就没怎么听到松田阵平提他了,偶尔问起,这小卷毛会皱着眉略过这个话题,给明日香弦鸣的感觉更像是出于某种自尊心的考量。 明日香弦鸣也不想考虑那么多,对她来说,和松田阵平成为朋友,时不时以朋友之名偷偷薅他的卷毛,生活就足够有乐趣。 还有萩原研二,这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的家伙。刚见面的时候,他那笑咪咪的脸总让明日香弦鸣觉得有种风流感,但她没法具体地描述那是什么感觉,直到后来见识到了他高超的和女性聊天的技巧,她才终于找到那个确切的形容词。 小白脸。 原来萩原研二的脸一直给她一种小白脸的感觉,拥有这种女性沟通天赋和外型的他放在牛郎店一定会成为头牌,起码她明日香弦鸣会忍不住给他买香槟塔。 这种话题对还是小学生的萩原研二来说还是过了点,明日香弦鸣也只敢在心里悄悄想他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当然明日香弦鸣最喜欢的朋友还是萩原千速,可爱的千速酱总会给她带来各种好吃的蔬果,交换便当已经成为常态。为了表达感谢,明日香弦鸣每次都会很认真地赞美千速的素食料理,她感觉经过赞美的食物会变得更加美味。 不过她不知道萩原千速为了把料理做得更好吃,以获得弦鸣酱的夸奖,在家里狂练料理并把废料强行塞给自家弟弟。这导致萩原研二有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蔬菜都想直接吐出来。 每天吃便当的时间她都是和可爱同桌快乐的度过,但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和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一起玩。 这纯粹是个人兴趣的问题,小学的女孩子喜欢看的恋爱轻小说、少女漫画,喜欢玩的占卜塔罗牌,讨论的漂亮裙子和明星明日香弦鸣全都一窍不通。 在萩原千速经历一次了明日香弦鸣为迎合她的喜好,熬夜做了满满一个笔记本的小抄,后来不仅上课困到睡着,聊天时背不到小抄内容,掏出来看还没抓稳导致小抄满天飞的大尴尬事件后。千速酱就和明日香弦鸣进行了严肃的对话,禁止明日香弦鸣再为了这种事情熬夜,并表明以后会更多地和她聊生活话题。兴趣不同,平时不能玩在一起,不代表她们不能成为好朋友。 顺便明日香弦鸣在被发现更喜欢机械和手工后,被强行扔进了萩原千速两个弟弟组成的小团体。 沉迷吸卷毛的明日香弦鸣坦然接受现实。上次的事件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她那堆可刑可铐的小玩意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明日香弦鸣也顺势教了他们一些有趣的技能。 譬如撬锁,譬如制作简易的□□,譬如改造信号屏蔽器。 偶尔弟弟们会问起这些技能的来历,明日香弦鸣只说是之前诊所救过的一位戴金丝眼镜的黑发大哥哥,不过现在已经不在这边了。 明日香弦鸣有些惊喜地发现自己这两个弟弟的手指都很灵活,适合做一些精细的工作。她一直对手指灵活的人很有好感,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甚至择偶标准里这一条也一直是第一位。 上一世她认识的人中只有金丝眼镜能和她在这方面一较高下,不过她提出交往申请之后,那家伙先是红着脸问她为什么喜欢他。她说了原因后他的脸色又不是很好,问她如果还有别的人手指也灵活是不是会一样喜欢这个人。弦鸣在感情方面一向诚实,她点头说那当然,然后金丝眼镜就黑着脸让她滚一边去,别在这里逗弄他。 明日香弦鸣很委屈,她明明是认真的,不过金丝眼镜既然拒绝了她也不会强求。就是后来金丝眼镜在知道她去了基地红帐篷,睡了那个手很好看的会弹钢琴的男头牌以后,表情臭到不行,连着一周都不和她说话。 总之,弟弟们手指的灵活程度很让明日香弦鸣惊喜,不过在问了两人以后想不想当医生,松田阵平表示有别的事情想去做,而萩原研二虽然表示会考虑,看上去却不是太感兴趣以后,明日香弦鸣放弃了培养一个未来助手的想法。 转过春分,就到了明日香弦鸣的生日。这个时候春假快要结束了,两位姐姐要升入国中部,这之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再与她们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明日香弦鸣自己不是很在意过不过生日,但另外三人倒是很看重。他们把宅在诊所阁楼里,昏天黑地睡一个假期的明日香弦鸣拖出来,按在奶茶的面前,自顾自地商讨。 “果然还是去海边吧,海边旷阔,心情舒畅。”这是萩原千速。 “去海边不游泳太可惜了,但也不可能在四月份跑海边游泳,而且小弦鸣她身体不是很好,吹海风会难受的。”这是萩原研二,他对弦鸣的关心换来对方一个半月眼。 又来了,又来了,她身体不好的不实传言到底是谁先散布出去的啊。 她不就是之前上课睡觉被当作昏迷进了医务室,对付歹徒的时候思考退路被当作吓懵了脸色惨白,上次忘吃早饭从地上猛的站起不小心倒在了萩原研二身上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体弱滤镜到底是怎么挂在每天吃好喝好身体倍棒的末世人身上的?在末世说人身体不好基本上可以和咒你去死挂钩了。 明日香弦鸣现在就很想送萩原研二一套军体拳,不过常年在相对安全的环境生活,她紧绷的神经也有所松懈。 现在的生活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晒太阳,三餐都有正常的着落,身边的人也不会突然传来死讯,不会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要打一架,然后从对方被汗臭腌制入味的衣服里薅点战利品走。 此刻的明日香弦鸣就像一只阳光下懒洋洋的大黑猫,幽绿色的眼睛舒服地眯着,对着在周围跳脚的其他小动物颇为包容,大有听之任之的意思。 说起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大概是跟她混熟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以前萩原研二还“弦鸣学姐、弦鸣学姐”乖乖地叫着,松田还只敢叫她“明日香学姐”,结果现在“小弦鸣、鸣鸣”那是随口就来。开始那会儿小卷毛还要叫一声纠结一下,被一肚子坏水又自来熟的研二一带,他也变得自然无比了。 “去爬山吧,正好去看樱花。”这是松田阵平。 三个人围着明日香弦鸣和她的奶茶讨论得你来我往,明日香弦鸣只觉得自己身处其中,却又身在其外。 所以这场讨论除了主题是去哪给她过生日,和她有半点关系吗? 这家饮品店的奶茶甜齁了,明日香弦鸣吸了两口就失去了兴趣,她又融不进三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只得随手翻起桌上的杂志。 【烤肉是咸酱还是辣酱】 废话,当然是咸甜汁和辣椒面各占一半天下。 【本月占卜——白羊座的幸运色是棕色】 她面前的奶茶也是棕色,但她并不觉得喝到它是她的幸运。 【时间胶囊:孩提时代必备的回忆】 这是什么玩意,末世人大为震撼。 明日香弦鸣翻开了关于时空胶囊的那页。 【十年后再回忆,带你穿越时空与过去的自己相遇!】 【时间胶囊:将现在的状态和感想,以及对将来的自己想说的话记在纸上,装进瓶子里,埋入地下。多年以后再挖开,看看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这种活动和朋友一起进行会更有意思吧,若是能在十年后发现身边好友一如往昔,我们一定会感谢命运对自己和友人的馈赠。时空打磨了友谊,让友谊比永恒更长久……】 这之后就是些狗屁倒灶的鬼话,明日香弦鸣看不太懂。 她试图回忆上辈子有没有时间胶囊,想起的只有从地里钻出的异兽避开屏障袭击基地,和末日某次大洪水后长达三年的大旱以及大旱造成的土地沙化。 大概那样的环境不太适合往地下埋什么需要长久保存的东西,核废料除外。 “诶,小弦鸣想一起去埋时间胶囊吗?” 在这一页停留过久,明日香弦鸣被萩原研二注意到了。 “我觉得不错,我们之前还没有埋过时间胶囊呢。”萩原千速对这个提议予以肯定。 “去看爬山看樱花的话,顺便就可以找个好地方把胶囊埋了。”松田阵平试图延续他刚才的想法,他认为他的提议完全可行,也非常合适。 “就这样吧,去爬山,看樱花,然后埋胶囊。”作为主角的明日香弦鸣终于获得她应有的地位,最终去向的决定权。天知道她在旁边看杂志看得快睡着了。 一锤定音,四人终于决定了明日香弦鸣生日的去向。 这场重要的会议取得圆满成功! 虽然本人不这么想。 6、明日香的回合 铁皮火车晃荡着穿过樱花林,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以湛蓝的天空为底色,构成了一幅美好的春日赏樱图。 过去一直生活在天灾中的末世人见过大自然最为恐怖的一面,却不曾意识到它还能如此温柔,向身处其中的每个人传递着生机与活力。 真是不公平啊。 列车上的人们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而差点为眼前景色感动到流泪的明日香弦鸣只好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真想让她前世的队友们也看看这种景象。特别是金丝眼镜那家伙,即使是他也没办法在这样的美景面前接着倒腾他的那些炸弹吧。 “鸣?你还好吗?” 松田阵平的声音让她从回忆中脱离,她看见另外三人都用打趣的目光看着自己。 “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呢,弦鸣酱从来没看过樱花吗?” “是啊,我妈很忙,一直没有机会带我出来玩,我假期都一直呆在家。” 其实之前的假期她会帮忙处理一些病人。反正是黑诊所,她的母亲大人也知道她在医术上很有天赋,教给她很多。对着那些打了全麻的□□混混,小学生踩着板凳在手术台边无证医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反正她妈会在旁边看着,这黑诊所里的事除了明日香弦鸣和她妈明日香绪奈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只要最终结果没问题,谁管过程。 “那夏日祭和烟花会呢?不会也没去过吧。”萩原研二露出了窒息的表情,大概是没见过这样宅的人。 “没有啊。”每年这个时候偷鸡摸狗不慎受伤,跑到黑诊所来的人最多。 “那看来以后要多把小弦鸣拽出来玩。”萩原研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明日香弦鸣闻言只是笑,她遇到了一群不错的新朋友,也来到了一个温柔的新世界。 ———————— 明日香弦鸣万万没想到,她立的flag倒得如此之快。 她不过就是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发现这火车上多了一个炸弹。 若不是熟悉计时器的声音,她可能也不会想到马桶的水箱后藏了c4。 在翻出那个炸弹的时候,明日香弦鸣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日本□□管理不合格导致炸弹十分亲民,而是这炸弹要是真在厕所炸了,那是多么的有味道。 想想看吧,蓝天白云、春风樱花、铁皮火车和爆炸的厕所。 她这辈子都会对樱花有心理阴影。 明日香弦鸣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炸弹,发现它虽然其貌不扬但威力惊人,估计一爆炸附近的两节车厢都不会剩下,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个奇葩放置位置的吐槽。 皱了皱眉,她再次确认了计时器上剩余的时间,十六分钟。 下个站点的到达时间在二十分钟后,疏散群众肯定是来不及了。而她也不确定放置炸弹的家伙是不是还在这列火车上,更不能大肆宣扬引起民众恐慌。 得亏她今天水喝多了跑了趟厕所,不然就莫名其妙交代在这厕所炸弹上了。 明日香弦鸣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找自己的弟弟们。 前段时间她往后院藏小炸弹的时候,给来找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看见了,这二人先是强烈谴责了一番她私藏危险品的行为,接着表示教练我想学这个。 明日香弦鸣再怎么违法乱纪也不至于猖狂到教小学生做炸弹,她用坚决的行为表明了自己抵死不从的态度后,表示可以做点小模型教他俩拆。 基于安全和成本考虑,她还一直没让他们见过真家伙,这不刚好遇上了,可以带他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市面。 “阵平,小研二,来一下。”从后面勾住两个弟弟的脖子,明日香弦鸣把他俩提溜起来,朝萩原千速使了个眼神,带着两人离开了座位。 “喂,喂去干嘛啊?”松田阵平被勒的满脸通红,用手去掰架在脖子上的手臂,但又怕伤到明日香弦鸣不敢太使劲。 女孩的发育比男孩快,明日香弦鸣又比他俩大两岁,一直是三人中身高的佼佼者。她的身高在同龄的女生也是独一份,松田阵平一直害怕自己以后发育期结束了还没有她高。 萩原研二直接被带得双脚离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嘘,小点声。”悄悄报了萩原研二说自己体弱的仇,明日香弦鸣把他俩放在地上,附在他们耳边,“我们去刺激刺激。” 说完趁周围人不注意,把他们推进了厕所。 “等等,这是不是太快了。”萩原研二还是第一次跟着异性进同一间厕所,不过当明日香弦鸣把水箱后面的炸弹扒拉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真家伙?”松田阵平问。 明日香弦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装置,在炸弹面前挥了一下,装置发出了红色的警戒光。 “已经在火车转过一圈了,就这一个金瓜蛋子。”她笑着指指地上那个炸弹,随手又掏出了一个小装置,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人一个。 “自己做的小玩意,炸弹检测仪,续航比较长,不过范围很短,十米内能检测到。” 两人把小装置收好,明日香弦鸣开始就着那个还有十分钟倒计时的炸弹给他们讲解。 “诺,常见的,c4,估计考虑到火车稳定性不好,怕提前炸,没装水银管,随便动没事。便宜我们了,要是一会时间快到了还没拆成功可以直接从窗户扔出去,就是比较破坏环境。” 在场三个人显然心理素质极佳,一个讲得认真,两个听得认真。 看松田阵平那聚精会神的样子,绝对比他边摸鱼边上的国文课听课效果好。 “这边比较精巧,设了个陷阱在旁边,这两根线并在一起了,一定要小心分开。”明日香弦鸣用她随身携带的笔刀割断最后那根线。 炸弹计时器永远地停在了三分半。 “完成!现在它是个哑炮了。” 这个炸弹对她来说难度不大,但不太顺手的工具和对动手精细程度的高度要求还是让她出了一身汗。 谢过了萩原研二递过来的手帕,明日香弦鸣胡乱擦了一把脸和颈侧。她把手帕折好收进兜里,对这个细心体贴的弟弟表示洗好了下次还他,却得到了不用还的回复。 “那行吧,美人赠礼,我可要好好保存。” 不顾她松田弟弟突然变得黢黑的脸,明日香弦鸣给了她萩原弟弟一个wink。 “现在,小伙子们,来活儿了!” “放置炸弹的人可能还在火车上,三分钟后,如果炸弹没有按时引爆,ta说不定会在表情上露出端倪。人们对小孩子戒心比较低,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前一个车厢和后一个车厢人的表情,要是有异样,记得通知我,” 厕所的位置设置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设置炸弹的位置在8节车厢火车的第七节与第八节之间,爆炸的估计范围也就是两个车厢,不会危及到别的地方。 摸过的炸弹多了,明日香弦鸣有时候也能在拆弹的时候感觉到制造者的心情。 在此之前,她这项天赋一般是用来推测诸如金丝眼镜被暴雨淋了一身心情不好、金丝眼镜被她不小心扯坏了衣服心情不好,以及金丝眼镜种的草莓被异兽偷吃了心情不好这类的事情。她估计每次金丝眼镜心情不好就会自己躲进房间做个练习弹,然后本着折腾她的心态让她拆。要是中途犯了错就会被练习弹里的颜料滋一身,金丝眼镜看着她五颜六色的脸心情就会变好。不过明日香弦鸣到后来技术越来越好,金丝眼镜的捉弄就不怎么成功过了。 在拆弹的时候,她发现这个□□的手法很生疏,应该是业余但是能接触到相关材料的人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但大部分细节的处理其实很精细,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时间。 这个炸弹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初学者费尽心力做了一件很精美的礼物送给喜欢的人,技巧不怎么精湛,却充满了心意。 这么说也许有点武断,但是这个炸弹应该是某人给自己准备的。 明日香弦鸣抄着卫衣的兜,迈着悠闲的步子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对着萩原千速投来的问询目光,她笑嘻嘻地给了自己的可爱同桌一个熊抱。 “千速酱,我干了件大事哦!”她把头埋在同桌散发着少女甜美香气的颈侧,用自己硬直的头发蹭了蹭。 善解人意的同桌回抱着她,完成了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贴贴,“弦鸣酱的话,一定成功了吧。” “是的呢,你可以永远相信弦鸣酱!” 不过要是外面的研二和阵平知道他们在干活,明日香弦鸣在贴他们的姐姐,估计会气炸的吧。 ———————— 【八号车厢,第七排右边座位的一对男女,似乎在那个爆炸的时间点知道有事情发生,有异常表现。———萩原研二】 她可靠的弟弟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招呼了在七号车厢的松田阵平一声,两人向消息中的那对男女靠近。 明日香弦鸣的神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在她的眼中,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浮现,助长了一场燎原的山火。 7、研二的回合 【身份地位差距大】【恋爱关系】【金钱短缺】【衣着整洁】 远远看去,几个标签就贴在了那两人头上。 明日香弦鸣打量着男方。 【大学生】【在外做过多份体力兼职】【化工专业】【紧张状态】【营养不良】 她又将目光转向女方。 【大学生】【文字行业】【家境富裕】【精神状态不佳】【睡眠障碍】【紧张状态】 男性袖口残留的物质和炸弹上的一样,几乎可以肯定炸弹是他放置的,看女性的样子似乎对炸弹的存在也不是不知情,甚至还有些期待着爆炸。 明日香弦鸣皱着眉,靠近后在两人的肩上拍了拍。 她紧绷着声音,抑制着怒火。 “两位,是想要殉情吗。” —————— 诈得了想要的反应,明日香弦鸣从他们的微表情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运用了一些话术,明日香弦鸣让这对神情紧张的情侣跟她在下一站一起下了车。 她向松田阵平招手,他已经用黑色塑料袋装好了厕所的哑弹,把它从车上带下来了。 他身后,萩原姐弟带着他们的行李也下了车。 这条火车线路是樱花林专门开通的观光路线,他们本来的计划也是在这里下车,倒不算耽误行程。 明日香弦鸣接过了塑料袋,对着面前的情侣展示一下袋子内的东西。 “两位不想解释一下吗?” 小学毕业的明日香弦鸣已经经历过一次短暂的生长期,身高达到了160cm,已经比岛国的部分女性高了,面前的女人就是其中一位。此时她沉着脸,身上一股子惊人的气势,一句质问让面前的两人浑身一抖。 男方还强装镇定,而精神状态本就不太稳定的女方一下就爆发了。 “没错,就是我们做的,在这样阳光明媚的美好日子,和诚君在樱花树下一起结束生命,这是我贫瘠日子里唯一的希望了。”女人妆容精致的脸上透着疯狂,她紧紧搂住了身边男子的胳膊,看那力道似乎要将它折断。 “美子!”男人拽住了女人,他显得有些困窘,又有些无措。 “炸弹是我做的,殉情也是我诱导美子的,美子只是精神有些不稳定。要报警的话抓我就是了。” 明日香弦鸣打量着二人,闻言冷笑,“你倒是敢于承担,只是……不是自己的责任是担不到自己身上的,你也没必要往身上放更多的担子。” “你是觉得炸弹没炸,车里的人也不知道,我说不定会看你可怜就把你放了吗?哦,还真有这样的想法啊。” 男孩们看着展现出不同于往日的锐利的明日香弦鸣,感觉对方像一把出鞘的钢刀,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萩原千速捂着嘴看着这样的明日香弦鸣,努力不发出激动的尖叫。“好,好帅,弦鸣酱。” 把利刃对往敌人,却是为了保护认同的朋友,这如何让人不动容。 明日香弦鸣似乎在心理学方面也颇有建树,她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边步步紧逼。 “她的家里人不认同你吧,真不容易。明明在外面打了好几份工,累的不行了,却还是发现给不了她和以前一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觉得她爱你吗?哦,看来你自己都在犹豫呢。你明白吧,你只是让她离不开你,逃了家的大小姐四体不勤,她只能依靠你活下去啊。” “你好像很享受被需要的感觉,甚至不惜为获得这种机会把对方推下悬崖,亲手制造她孤立无援的境地。” “是,是,炸弹是你做的,但殉情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哦。难以忍受现在落差巨大的生活,整个人又一直被你打压,能接触到的也只有你一个人,本来就缺爱的女孩子根本受不了。你明明很享受这样吧,被人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太幸福了,就这样死掉刚刚好呢!你是这样想的,啊,你才不在意有哪些人会和你一起被炸死,你只是想要在阳光明媚的樱花林里,和心爱的人一起成为烟火。” 明明一开始看上去精神更糟糕的是女性,在明日香弦鸣的质问中,男性却逐渐显露出慌张、恼怒、恐惧、绝望,他一步步地后退,想要靠这样远离的动作来拜托精神上的束缚。 明日香弦鸣幽绿色的眼瞳冷冷地注视着他,却让人感觉那里面生了一捧火。 “想要死掉的话自己找个安静地方一走了之就是了,牵扯别人干嘛,他们都在好好生活,努力过好每一天。” 那位女性在明日香弦鸣质问的时候就陷入了呆愣的状态,现在更是如一个木偶般,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明日香弦鸣想了想,抄出登山准备的绳子把两人捆起来,至少在公共场合安放炸弹这种危害公众安全的行为是绝对可以治罪的。 感谢他们,她又要向警察解释一个小学生是怎么拆炸弹的。 ———————— 从当地的警察局出来,明日香弦鸣肉眼可见的萎靡。 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多破事。在末世里,人们也会为了资源争端,但那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而且在自己能保证活下来的时候,他们会很乐意让别人也活着。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爱恨都显得短暂,所有的欲望都指向维持生命。 他们也会杀人,死在天灾和死在人祸里的人几乎持平,立场和阵营的争斗总是免不了这些。末世里的人感情大多热烈直率,因为不确定明天是否就会死去。 但现在的这个世界,人们为了爱杀人,觉得某人对自己不好杀人,还有单纯喜欢杀戮的愉悦犯。 死亡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达到的事情,生命是那么困难才能维护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和平且有序的世界是多么可贵。 “好啦,弦鸣酱,别生气了。”被同桌这样温柔的抱住了。 女孩子柔软的身体紧紧相贴,温暖的体温让明日香弦鸣缓缓回神。 她有点委屈地嘟囔着,“可是要是我没有提前发现炸弹的话,你们都差点死了,就为这种自私家伙的愚行。” “但是世界上最棒的弦鸣酱成功发现了炸弹,解救了大家啊。”有些硬直的黑色头发被少女温柔地拂过,明日香弦鸣几乎要被这样的暖意融化。 “可是你们遇到了危险。” 背着明日香弦鸣,萩原千速快速地对着两个被排挤在气氛外的笨蛋弟弟各踹一脚,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打岔。 “哎呀,我们预定的旅舍刚好在隔壁街区呢。” “是啊,是啊,小阵平的肚子饿到都开始叫了,还是快点回旅舍放完东西去吃饭吧。听说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鲷鱼烧呢。” “你肚子才在叫,车上的时候把带的零食全部偷偷塞给弦鸣了,撑到现在一口都没吃,早就饿得走不动了吧。” 萩原研二脸上露出苦笑,喂喂,小阵平可以一点,别揭短啊。 不过这句话效果倒是很好。 “真的吗,小研二,你饿了怎么不早说?”明日香弦鸣很关切地凑了过来,随手抄走了萩原研二手上的行李。 她重振了精神,不顾萩原研二“倒也没有饿成这样”的辩解,用空出来的右手抄起了这个比自己矮了二十厘米的弟弟,力图让他认识到自己强壮如牛。 回头向自己的可爱同桌wink了一下,明日香弦鸣模仿萩原研二的声音,大声说道,“干饭列车开动,小研二已经坐好啦!我们先走一步!”,接着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 空气中只留下萩原研二“这太快了!快放我下来!”的惨叫,被剩下的松田阵平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抿了抿唇,抓紧了手中的行李。 拐角处的墙突然伸出两个黑色的脑袋,半长发的那个已经盘起了蚊香眼,而有着幽绿色眼睛的那个用一种社交恐怖分子独有的音量,在大街上朝他喊着。 “阵平选手和千速选手紧随其后,他们也不甘示弱,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朝着干饭列车的车头追去!“ 她模仿萩原千速的声音,“我来组成身体!” 又学着松田阵平,“我来组成尾部!” 然后单手环着萩原研二的腰,提着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喂,为什么我是车尾啊?”松田阵平一摸他的小卷毛,也铆足了劲儿朝他们追去。 最后面的萩原千速为这样的沙雕操作笑的想死,痛苦地捂着笑抽筋的肚子坠在他们身后。 跑步带来的疾风扬起了地上的落樱,糊了身位较低的萩原研二满头满脸,他才生无可恋地勉力抬手挥去眼前的花瓣,就发现自己的脸正在和旅舍的大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靠近。 他当即瞳孔地震,准备好用脸接下这会心一击,环在腰间的纤细手臂传来了极其可靠的力量,稳稳地停住并拽住了他前冲的身体。 “干饭列车成功到达第一站!”明日香弦鸣将他稳稳放下,“车长弦鸣拥有发达的手臂肌群,绝对值得信赖,完全不是弱质女流哦!” “这是?”萩原研二缓缓想起自己之前无意间造的那些谣,他到底被记了多久的仇啊。 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得罪了身边的女孩子,这对于善于与女性沟通的他来说简直是滑铁卢般的失败。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还是应该尽快认错,肩膀却被拍了拍。 “吓到了?”已经算得上少女的明日香弦鸣靠近了他,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凑得过于近了,萩原研二呆愣在原地,仅剩的意识被用于数起对方浓密的睫毛。 “我可舍不得让你受伤啊,”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与他对视,眼底是真切的珍视。 明日香弦鸣看着自己非常欣赏的那张脸一点点染上红晕,又忆起今天遇到的事。 这个表面和平的世界实则暗藏危机,但不管炸弹也好,杀人犯也好,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朋友们。 “弦鸣是很可靠的,她或许没办法保证小研二永远不受伤,但她发誓,在有危险的时候会一直陪在小研二身边,用尽全力保障他的安全。” 绿眼的少女认真地注视着他,很轻易地说出了那样犯规的话。 研二酱k.o. 灵巧的唇舌完全失去了活动的余裕,萩原研二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对手可怕的天赋。 直球型选手弦鸣,从不含蓄,会直接的表达她对你的在意。更可怕的是,你知道这都是她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那样炽热挚诚的真心,让人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萩原研二捂住脸,暂时不敢再看那张让他脸红心跳的容颜,闷声说了句,“我进去和老板确认预定的房间,小弦鸣在外面等等姐姐他们吧。”就临阵脱逃一般拉开木门,栽了进去。 明日香弦鸣摸着下巴,有些困惑,小研二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吗。 眼前又浮现起那些和她相伴一程,又一个个离她远去的身影。 绝对,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8、四人的回合 第二天依旧是个美好的艳阳天,和煦春风吹走了昨日的阴霾,四人带着必要用品从旅舍出发,前往计划的登山地。 明日香弦鸣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心态面对着眼前的一切,过去那些窝在小诊所的日子成了一个胆怯的缩影,已经遥遥地坠在了身后。 她家的黑诊所开在偏僻的角落,这种偏僻更多是指商业上的不景气,周围的平房矮楼还是不少的。诊所附近条条小巷复杂错落,黑暗之处是目前的社会安保系统无法囊括的地方,晚上的小巷混乱,总给她前世基地的篷帐区的即视感,微妙地缓冲了她夹在两个世界间的茫然。 现在世界向明日香弦鸣展示了更加美好的另一面,让她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是有些盼头的,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消磨时光了。 即使是持续的攀登,也没能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随意拧开水杯,给自己倒了一口,接着抬袖拭去了嘴角的水珠。 她姿态悠闲地问自己的朋友们,“大家未来想做什么呢?” 四人都不是缺乏锻炼的人,是以这样边爬山边聊天对他们来说也还算轻松。 萩原千速想了想,“交警吧。掌管了整个城市的运输通道,可以天天指挥人往这往那。而且查酒驾的时候看到有些家伙在劫难逃的绝望表情也很有趣呢。” “之后说不定还可以在问到哪家汽修厂比较靠谱的时候推荐一下我家,给家里带点生意,虽然不知道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可不可行。”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面对明日香弦鸣问询的目光,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稍微有点想法了,不过还没确定,等彻底决定了再告诉你们。” 萩原研二笑着,“想要有稳定收入的工作。” “诶?铁饭碗吗?研二可以去考个公务员,说不定以后可以成为大官呢。”明日香弦鸣兴致勃勃地提议,她在确定自己这两个弟弟对医学没兴趣,彻底死心以后,就躺平摆烂,不再试图劝人学医了。 “大官是不可能的吧,我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萩原研二耸了耸肩,隐去了一些大家都懂的话,“不过考公务员是可以考虑啦。” “一直在问别人,还不知道小弦鸣怎么想,你是想去当医生吗?” 明日香弦鸣想了想日本医疗体制现状,就感觉整个人都萎了。 不同于她前世那种机会到处是,只要技术够,很轻易便能走到队伍前列的情况,这个世界的升职是需要熬资历的,十年二十年都只是升职报告上一笔带过的筹码,管你是不是杏林高手妙手神医,都得老老实实在手术台边当几年递剪刀写报告。至于那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的工作环境更是让她这个黄金摸鱼手接受不能。 “再想想吧,就算当医生也不想去大的公立医院,说起来我更想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啊。”明日香弦鸣双手抱起放在脑后,懒懒散散地走着。 “给自己当老板是因为想要自由下班吗?说起来倒是完全没有当医生是为了救死扶伤、舍身事业这样的感觉呢。”萩原研二显然很明白她咸鱼的本质,不紧不慢地吐槽着。 “自由,自由是很重要的啦!说到底我只是因为对医学很感兴趣,想研究各种病症才想当医生,根本就没有那种要救死扶伤的宏愿。” 其实更多的原因是觉得怎么说都要搞张行医资格证,开黑诊所,不留患者信息只管治病是一回事,但这种涉及到技术证明的,出于那种微妙的自尊心,她一定要拿下。 不然以后被提及她在黑诊所工作的话题,说起她这个人“态度很冷漠,不会催复诊,也不留患者信息,职业责任感不强”她能接受,但说她“技术完全不行,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治好人全凭运气”,她可是会原地爆炸的。 “真是相当真实呢,该不会你这家伙有在你家诊所打黑工才这样想吧。”松田阵平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的敏锐和直白都成功让明日香弦鸣噎了一下,怎么回事,这弟弟越来越不可爱了。 “那你可千万别生病落在我手里,我绝对会给你开最难吃的药。”开玩笑的威胁了他一下,得到小卷毛无奈的眼神,明日香弦鸣又看向乖巧体贴的研二弟弟,“研二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生病的。” 突然被拉入话题的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幼驯染黑沉下去的脸。 这莫名其妙的双标又是从何而来? “因为研二会好好听我说话呢,上次阵平又不听我劝告下雨打球了吧。” 松田阵平下意识就要辩驳,“他明明也参与了,不就是他家近了点,这家伙偷跑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跑来见你。” 等他回过神来,才看见自家幼驯染带着诡异甜蜜微笑的脸,那黑色的背景是怎么回事,笑容自带变天效果吗? 三句话,让萩原研二想要暗鲨幼驯染18次。 明日香弦鸣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让对方心生不妙,一巴掌就糊上了松田阵平的后背,把对方拍得一个趔趄。 “这是在爬山,注意点!”小卷毛不满地叫着。 萩原千速笑着看三人拉拉扯扯,明日香弦鸣平日里看上去懒懒散散,处理事情时却利落果断,和朋友相处时也会幼稚打闹。 不管是懒洋洋晒太阳的弦鸣酱、眼睛发光夸奖她料理的弦鸣酱、面对危机时冷静理智的弦鸣酱,还是和弟弟们打打闹闹的弦鸣酱,都好可爱。 她的同桌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 一路打打闹闹,四人总算是登上了山顶。 两个弟弟因为过于投入打闹,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此时只能坐在石块上看姐姐们安营扎寨。 明日香弦鸣说着没怎么出来玩,扎帐篷的手法却很熟练,没等坐着的两个人纠结完要不要上来帮忙,就在萩原千速的辅助下搞定了一切。 野餐垫上陈列了几人准备的食物和一些卡牌游戏,碍于时间与设备,他们准备的食物多为点心和凉食,其中明日香弦鸣自制的卤菜受到了一致好评。 这个年纪的小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经过了一番运动,卤料的香气和荤菜所代表的高蛋白无一不在引诱着他们。而惯是和明日香弦鸣交换料理的萩原千速,则理所当然地认为同桌准备的料理合该是属于她的。 在樱花树下,一张小小的野餐垫上,三人为了一盒卤料展开了战局。直到一根卤鸡翅擦着厨师的脸飞过,引来了一番物理说服,这场小学生的战争才终于结束。 “各位,吃的差不多了可以干正事了哦!”萩原千速说。 此前,明日香弦鸣已经扯着——卤料争夺战的败者——卤鸡翅暗器发射者——松田阵平收拾了野餐垫上的残局,萩原姐弟则被安排去整理帐篷,等到两方都收拾得差不多,萩原千速提起了这个话题。 “什么正事,我们不就是出来玩的吗?”已经被大自然美景彻底折服的明日香弦鸣无知觉地问。 松田阵平盘坐在野餐垫上,双手插兜,“完全忘记了呢。” “这样说也没错嘛,小阵平,我们就是陪小弦鸣出来玩的啊。”萩原研二笑道。 在两人对话时,萩原千速已经眼疾手快地从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微笑着递到明日香弦鸣面前,“生日快乐哦,弦鸣酱!” 明日香弦鸣有些惊讶地接过了礼盒,太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没有过过生日,她其实已经忘了出行的主题。 “可恶,被姐姐抢跑了。”萩原研二幽幽地从萩原千速背后伸出脑袋,也递给明日香弦鸣一个扁平的盒子。“恭喜恭喜,又顺顺利利度过了一年哦,生日快乐。” 松田阵平意识到自己落在了最后面,摸了摸脸,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明日香弦鸣手里,“自己做的小玩意,不喜欢找个角落放着就行…….生日快乐。” 明日香弦鸣向他们一一道谢,接着萩原研二就像个小动物一般凑上前来,那双好看的下垂眼从下往上巴巴地看着她。 “诶诶,说得我好好奇。小阵平送了什么礼物呢?”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明日香弦鸣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往后推了推,“不要用那种过于可爱的表情看我啊。” 一个直球击退了萩原研二,没发现对方的耳朵红了个透彻,明日香弦鸣把松田阵平给的那个小盒子捧在手心,“至于东西给不给人看,还是要问问礼物的送出者嘛。” 松田阵平移开了目光,不去看那双带有笑意的幽绿色眼睛,“我无所谓。” 明日香弦鸣点头示意知道,接着在众人面前拆开了盒子。 一对精巧的袖扣盛放在黑色的绒布上。 仔细观察,袖扣的圆面是贝壳的内部滑面经过细致打磨后做成的,它们被金属材料以一个巧妙的方式镶嵌在袖扣底上。袖扣远看是白色的,简约大气,近看才能观察到贝壳面上隐约透出的炫彩,简约中带着华气。 他的手真巧啊。 一般来说,用袖扣的女性比较少,而明日香弦鸣因为前世的习惯,服装方面一直偏好衬衫,也会习惯性地别上袖扣以应对需要调整袖口大小的情况。 松田阵平不仅手指灵活,观察能力也不容小觑。 明日香弦鸣笑着与松田阵平对视,“很好看,我非常喜欢。” 与简单的道谢一起进行的是炽烈的情感,那双眼中的真挚差点把松田阵平整个人点着。尽管心头欢呼雀跃,松田阵平表面还是平静地颔首,很成熟地回复,“喜欢就好。” “好棒的礼物,小阵平真厉害!那我就不献丑了,我的礼物小弦鸣回家偷偷拆,一个人看就好。”萩原研二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对明日香弦鸣比了一个拜托的姿势。 萩原千速学着他比着姿势,示意自己和他一样。 明日香弦鸣点头表示明白,就听见萩原千速说,“接下来是第二项正事,一起埋下时间胶囊。” 【糟糕】 明日香弦鸣捂脸,掩饰她痛苦的表情。 “我写的信好像忘在火车上了,都怪那个爆炸犯!” 这话当然是假,她根本就是忘了写。 谁来救救她? 9、研二的回合 松田阵平多带的信纸拯救了明日香弦鸣,虽然在递交信纸时他沉思的表情让明日香弦鸣有种借口被看破的心虚感。 萩原研二用了黄色的信纸,他姐姐的则是粉色,按照约定明日香弦鸣应该用红色的信纸,不过她思考片刻后就意识到她本该带在包里的信纸被忘在了阁楼,此刻大概正与她那些炸弹设计图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当作草稿纸用了。 接过那张蓝色信纸,明日香弦鸣不认为埋时间胶囊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靠着硬质的零食箱写写画画之后便和大家的信一起装入了玻璃瓶里,在通过转笔解决了埋哪颗树下的问题后,四人记录了树的方位,等待着十年后的下一次开启。 令明日香弦鸣尴尬两次的“正事”终于办完,她也得空遛进帐篷享受大自然中的午觉。 萩原千速表示难得爬山看一次樱花,自然要呆在樱花树下,沐浴在樱花瓣中,想拉明日香弦鸣出去,被她以不喜欢晒太阳为由拒绝了,此时正开了瓶饮料在野餐垫上和自己的两个弟弟玩飞行棋。 飞行棋逢六则出,在投出六点前,棋子只能留在大本营中。 今天萩原研二的运气着实不如何,在自己的姐姐和幼驯染先后起飞,在棋盘上你追我赶,杀声一片之时,他还留在大本营中养兵蓄锐。 又一次投出了遗憾的五点,他没什么兴趣地摊手“我去找点零食。”,随后起身离开。 零食箱放在帐篷口,弯腰拾取时,萩原研二透过帐篷缝隙看到了在内休息的明日香弦鸣。 她仰面躺在垫子上,双手交叉放于腹部。裸露在外的小臂有着美好的肌肉线条,胸膛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些微红晕,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般停留。在萩原研二为眼前之景发愣之时,一抹幽绿划过,她已然蹭地坐起,盯着帐篷口的人。 在发现那人是萩原研二时,紧绷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放松,她用套在腕上的皮筋随意束起了睡得凌乱的头发,硬质的发丝让脑后的短马尾像蒲公英那般炸开。 “吵醒你了?” 摇头作为回应,她只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必要的警觉是生存的保障。 “不去玩吗?”萩原研二微微偏头,示意外面玩飞行棋的两人。 “不是很喜欢一直呆在太阳下,你呢?” “一直投不出六点,再呆下去要被小阵平嘲笑了呢……来和我聊聊天吧?” 正好她现在也睡不着了,明日香弦鸣同意了这个提议,“可以,想问我什么?” 【被她看出来了】 萩原研二想。 “小弦鸣家的诊所,是不是比较特殊的那种呢?” 明日香弦鸣噗得一下笑出来。在刚和他们成为朋友时,她有思考过让几个小朋友来黑诊所乱窜好不好,索性她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后院和阁楼,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被妥善保存,不过来往的各类人群还是让这两个敏锐的小孩察觉到了什么。 “是。” “教会小弦鸣那些特殊技巧的人,是小弦鸣的爸爸吗?” 明日香弦鸣这次直接笑得前仰后合,金丝眼镜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她爸爸,铁定会阴沉着脸大半夜到她门口拉二胡,以这种阴间的方式表达对自己名誉权的维护,即使那个世界早已礼崩乐坏,法将不法。 “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我的父亲失踪多年,我根本没有见过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自称自己是五道口男子技工学院的土木工程生,后来搞化工玩炸弹是出于人生追求,他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明日香弦鸣这样的评价,不过他对明日香弦鸣十分重要,这点无可置疑。 “抱歉,提起了你的父亲,让你想起不太愉快的事情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真的和你没有联系了吗?” “他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那应该是属于他的乌托邦吧。” 最后见到那人的印象已不太清晰,只余眼前漫天的火光和雷鸣般的炸响。 那是她带着重要材料转移途中的惊鸿一瞥,也是她一生见过的最绚烂的烟花。 【是去世了吗?】萩原研二细致地观察着明日香弦鸣的表情,那是些许怀念与叹息,对方像是在注视着一个无法触摸的过去。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事情有些难搞,虽然没有接触过白月光文学,但活人总是比不过死人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在回忆的滤镜中不断重复着对方的美好,一切的缺陷被摒弃,不存在的人成为了真正完美的人。而活着的人呢,总是人无完人,矛盾难以避免地出现。 在不久前就明确了内心【想要成为明日香弦鸣心中重要的人】的想法,萩原研二在情感方面的早熟得益于他与长姐的相处,也得益于他对世间百态的细致观察。 萩原研二擅长沟通,擅长探明他人之所想所求。最开始,他总是先在一边默默观察,等到心中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后,再上前交流,验证自己的结论。这是他给自己设置的游戏,他沉迷于此,乐不思蜀。 到后来,他成为了一名成熟的老玩家,可以边交流边完成对他人的观察,但他并不乐于妄下断言,他对人的认识始终有所保留,这出于对人的多变性的考量,也是对人本身的尊重。就像他善于和女性沟通,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将女性研究清楚,因为熟悉这方面的人都知道,女性无法研究。 明日香弦鸣是他观察对象的榜首,她的身上围绕着迷雾,她就是谜团本身,他被这谜团所吸引,却不知道自己之后能否有幸解开这个谜。 在观察他人的同时他也观察自己,他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主人翁意识却让他时不时陷入他人的困境,偶尔会不自觉把他人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并设身处地地想要解决它们。 他对人本身太感兴趣,这几乎是他的性格弱点,而明日香弦鸣则像一根系在他腰上的安全绳。她永远保持冷静,她喜欢独处,在保有丰富想象力的同时有着强大的执行能力。 那些或柔软或凌冽的情感从来不能阻挡她前行的道路,尽管她本人也会毫不掩饰地展露她的赤诚,但她无疑是理智而坚定的。 这样的明日香弦鸣,成为了插在萩原研二人生途中的一根道标,约束着他不过度介入他人生活,在热忱敏感的同时,保存一片宁静的内心,在繁杂的情感世界中拥有了一块永恒的自留地。 他叹服,并不断探寻,他感受到自己对明日香弦鸣的特殊情感,出于公平,他也想在明日香弦鸣心中拥有同等特殊的地位。 因此,在意识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是对方心里某种不可动摇的存在后,他皱起眉头。 【难办了呢。】 不过萩原研二不是知难而退的人,从明日香弦鸣身上学到坚定不移达成目的的特质,自然要向老师好好展示。 他眯着眼笑,知道自己这种柔和的表情很受对方欢迎。 “礼尚往来,小弦鸣有什么想问我吗?” 明日香弦鸣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心中感叹他长得确实好好看,和他相处的时候心情也会很不错。 “好啊,所以千速酱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她的理想型是?” 【和我聊天却说起了别人的事啊。】有些苦恼地耷拉着眉眼,萩原研二没有想到第二个竞争者就这样出现了。 “姐姐她其实喜欢机车哦,房间有不少杂志和海报。理想型的话,大概偏好有敢作敢当、成熟可靠的类型,不过这对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来说是不可能的吧。” 萩原研二倒也没有敷衍她,把自己观察多年得出的结论和明日香弦鸣分享。 他刚想反问明日香弦鸣的理想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被突然出现在帐篷门口的姐姐和幼驯染打断了。 “有些人,取个零食的时间,就失踪了呢。”他的幼驯染双手抱在胸前,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阵平真可怜,我走完以后就只有自己投骰子玩,可惜一直投不到合适的数字,棋子在降落点来来回回。”他的姐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带给他的感觉却比一边的松田阵平更为可怕。 好在明日香弦鸣没有见死不救,她起身走到了帐篷口,对门口的两人笑盈盈,“我刚好醒了,就稍微占用了一下研二,让他陪我聊会。” 他姐姐瞪了他一眼,不过显然也不想让明日香弦鸣为难,耸耸肩表示他的偷跑行为翻篇。松田阵平在一旁若有所思,不过萩原研二笃定他在感情方面的迟钝不会让他得出答案。 “抽鬼牌吗?输的人要往脸上贴条。” 明日香弦鸣挥了挥从包里取出的扑克。得到了三人的响应,她成功岔开了话题。 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三人,她极力抑制住脸上的笑意,没有人能在抽鬼牌方面赢过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10、小卷毛的回合 明日香弦鸣熟练地贴上了最后一张纸条,一摊手,表示游戏结束。 在场四人,明日香弦鸣脸上干干净净,萩原千速因为某位常胜将军的偏袒,只在颊侧堆积了纸条。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此时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轮廓,脸上白茫茫一片,只剩下标志性的卷毛和中长发注释着他们的身份。 中长发的脸部的白纸堆中,代表嘴部的位置动了动,“这种程度根本就是作弊吧,怎么可能总是精确选中每一张牌啊?” 卷毛下盖着眼部的白色纸条飞舞,“牌是正常的,没有在纸牌上动手脚。” 萩原千速一把勾住同桌的脖子,用威胁的口吻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弦鸣酱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明日香弦鸣捂着脸笑,“其实依赖了一些小技巧,我借阵平做个示范。” 她靠近那张铺满白色纸条的脸——不过对方显然并没有看到她,或者说这种状态下能看到东西就奇怪了。明日香弦鸣轻轻撕下对方脸上的纸条,虽然这都是她亲手贴上的。 视线恢复的一瞬间,少女白皙精致的脸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展露在他面前,她的身后是蓝天、樱花与春光。 松田阵平愣了一刻,人对美的本能感知被触动,他难以说清这幅场景美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脏在雀跃地跳动,他知道自己的手掌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他的呼吸加快——伴着蝴蝶翻飞的翅膀,滑入这个瑰丽的春日中。 “阵平?” 被这样轻声地呼唤了。 “啊,示范是吗?可以。” 他不确定自己的表情对不对,动作是否僵硬,声音有没有颤抖。在意识到【她正在仔细地打量我】的时候,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就似乎下降了。 “拿好这个。” 五张纸牌被塞进了手里,但松田阵平已经无心去看纸牌的牌面,甚至不知道其中是否夹杂有鬼牌。 明明刚才和她对视的时候没有这么紧张,现在他的心神仍旧摄于之前的春景,根本没法好好进行游戏。 【她皱眉了】 他是有哪里表现得不对吗? 明日香弦鸣随手抽牌,三张对子被放置一旁,两人轻易来到了对峙阶段。 明日香弦鸣观察着松田阵平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试图像之前那样判断出鬼牌的位置。 但她现在看到的,只有他莫名的紧张,他大概心思完全不在面前的牌上,导致两张牌对此刻的他来说一般无二。 她可以通过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否对称,眉部的走向,眼珠转动的方向来进行微表情分析,判断眼前之人心中所想。 即使脸上贴满纸条看不清表情,她也可以依靠之前经验建立的个人反应模组,通过对方的身体反应做出推断。 但若是这个人闭上眼,不听不看,完全拒绝接收外界信息,也就没办法对所发生的事情做出及时反馈,她也没办法揣摩对方的心理。 叹了口气,明日香弦鸣伸手,亲昵地点了点对方的眉心,“你还真是完全不配合啊。” 眉间被温润的手指一触,却如同春雷一炸,万物复苏。 松田阵平想起年节时去寺庙祈福,寺里的僧人低眉顺目,执经讲著,说起佛祖点化那山间小妖。一指之间,而灵智生。 他向来是不信这些的,此刻却有了那故事中小妖的心境。世界重新回归了他,微凉的春风,飘落在肩头的樱花,耳畔浮动的发丝和眼前浅笑着注视他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这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却叫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是为这眼前的春景所触动,还是…… “这可不像你,小阵平。”幼驯染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抹灵光一闪而逝。 “怕输怕到开始发呆,这不是你的作风啊。”被一巴掌拍在后背,松田阵平别的也不想了,追在萩原研二身后,力图还他一记友情之锤。 明日香弦鸣无奈地摆手,坐在了萩原千速身边。 “千速酱还想听吗?” “好啊。” “首先是这里,在抽牌前观察对方的……” 樱花树下,少女们肩并肩,黑色与浅棕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幽绿和深蓝的眼眸中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 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明日香弦鸣阻止了弟弟们唤醒萩原千速的举动。 这时候就要感谢她从不松懈的体能训练了。 小心将靠着自己睡着的少女放在背上,结实有力的小臂从腿弯下穿过,将她稳稳地背起。 明日香弦鸣明明年纪也不比他们大多少,身上却总有一种可靠的安全感。可能是她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技能,也可能是她冷静理智的性格,每当看到那抹幽绿时,就会有种【明日香弦鸣在这里,一切都可以放心】的安稳感。 萩原研二跟在她的身后,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睡得香甜的姐姐。 【真的好偏心】 明日香弦鸣从来不介意给予她的每个朋友庇护与支持,但她大部分的体贴与温柔似乎都留给了萩原千速一人。 做得最用心的便当给姐姐,抽鬼牌也放水,姐姐靠着她睡着也会保持姿势让对方睡得舒服。 更可恶的是,他的姐姐萩原千速似乎从不察觉明日香弦鸣对她偏爱,将这一切视为平常。 【稍微,有些嫉妒了呢】 “研二,累了吗?” 前面那人注意到他没跟上来,回头询问他。 “要是累了的话我可能没办法同时背两个人,不过你手上的包袱可以交给我哦。” 无奈地笑着,提了提手上的包袱示意自己还可以,萩原研二大步跟上。 【对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啊,研二酱】 ———— 萩原研二似乎对明日香弦鸣之前展现出的微表情观察技巧很感兴趣,明日香弦鸣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会的一股脑教给了对方。 不过两人一个已经升入初中,一个仍然还是小学生,时间和地点都不好协调,明日香弦鸣只好在周末找时间给他开开小灶。 萩原研二在观察他人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学的也很快,不过明日香弦鸣并不怕他用这套来对付自己。 “我下周末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冷不丁地,明日香弦鸣吐出了这样的一句。 耳边如炸惊雷,萩原研二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连带着身旁研究新的炸弹模型的松田阵平手也抖了一下。 “诶?真的假的?”萩原研二试图去观察她的表情,对方面带微笑,这份笑意显然是真的,她确实因为某事而感到愉悦。她的动作上也没有出现说谎的紧张心虚,萩原研二一时难以判断此话的真假。 反倒是对微表情不太感兴趣对直觉型选手松田阵平嗤笑一声,“当然是假的,且不提初中生交到男朋友比较少见,弦鸣她交男朋友也不会一直瞒着不说,直到要去约会了才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不过捉弄萩这家伙还真是有趣啊,是吧弦鸣?” 萩原研二露出了幽怨的表情,这让明日香弦鸣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兵不厌诈嘛,而且我也有教过你不要过于依赖这方面的判断,要综合考虑啊。” 明明是对手太强大了。 鼓起腮帮子,萩原研二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约会是真的?” 对方笑着点头,确认了这件事。 【危!小阵平,危,警报拉响!】 明日香弦鸣看不见的角度,萩原研二狠狠地捣着幼驯染的胳膊,把松田阵平捣得面目扭曲。 松田阵平撇嘴,对他的慌张看不过眼,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情接着研究炸弹了,好在今天的教学也已经差不多结束,两人向明日香弦鸣告别,离开了诊所的阁楼。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要搞清楚那家伙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又带着异样的目光看向对方。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家伙是谁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才是最优解吧。”松田阵平摸了摸脸,在幼驯染的目光中有些不自在。 “但是这样凑上去直接问好没有礼貌,会被当作幼稚的小学男,绝对会的吧。”萩原研二很是苦恼地抓着头发。 虽然他们的确是还是小学生,但【幼稚】这个词同时刺了两人一下。 再想起明日香弦鸣虽然会教他们一些小学生明显不该掌握的技能,但相处过程中还是把他俩当小孩对待,那种不爽的感觉让两人同时放弃了【直接去问】这一个选项。 “所以我们怎么办?”萩原研二问。 “要不盯着她,看看有没有接触的男生,虽然不是男朋友,不过确实有好感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答应对方出去。”松田阵平也觉得这事不好办,他随即就补充道,“不过小学部和国中部果然还是离的好远,完全不方便盯梢。” “或者搞清楚约会时间,找机会破坏掉也可以。”萩原研二还惦记着他一开始的想法。 “所以到哪里搞到相关的消息呢?“ 两人陷入沉默。 “我去问问姐姐,她和小弦鸣走的近,说不定知道什么。” “交给你了。” 11、研二的回合 两人的调查并不顺利。 萩原千速在听到自己弟弟借着闲聊间隙向她打听明日香弦鸣周末的行程时,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真实意图,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后,神神秘秘地表示不能告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牺牲午休时间溜去国中部盯梢,只看到明日香弦鸣和萩原千速交换便当,明日香弦鸣靠着萩原千速睡觉,萩原千速抄明日香弦鸣的作业。 根本没看到什么可疑男性,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萩原千速抄明日香弦鸣作业这种事情是可以拿去嘲笑对方的。 眼看着周末越来越近了,两人的心中也感到些许急躁,特别是在明日香弦鸣短信通知他们取消这周末的炸弹教学后,焦躁情绪愈发严重。 “怎么办,【阻止弦鸣周末约会】作战计划难道就此终结了吗?”萩原研二捂胸,作生无可恋状,“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喂,你这家伙稍微有点夸张了啊……疼疼疼!别扯我头发!”松田阵平一巴掌拍掉对方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说起来,如果能拿到小弦鸣的手机,看到最近发的消息,就能知道她周末到底约了谁,要去哪吧。”眼睛转了转,萩原研二满怀期待地看向幼驯染,“小阵平你不是正好手很灵巧吗,偷偷搞到小弦鸣的手机,查看消息以后再偷偷放回去,这样她也不会知道,我们也能得到消息。” “可是偷看别人手机也很不礼貌。” “诶,这你就不懂了。这事就在一个偷字,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的。” 松田阵平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在怂恿他干不好的事情,但一想到明日香弦鸣要在周末和人去约会,他还是背着自己作痛的良心答应了。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他对自己手指的灵活度还是有自信的。 —————— 但两人低估了网瘾少女对手机的依赖性。 尽管这个年代并没有后面那样丰富的网络生活,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科技,但明日香弦鸣愣是靠着卓越的技术力把她的翻盖机改装成了小型电脑,并在发现了某个军工爱好者论坛后沉迷其中,基本做到了后世手机不离手的程度。 这也不能怪明日香弦鸣,末日基础设施被毁断网五年,后续才慢慢重建,但那种断网的恐惧支配着她在这个科技落后的时间混了十几年。在终于能搞到翻盖机后,趁着她妈有钱而且支持她的小爱好,明日香弦鸣第一时间进行了改造,光是改造设计都花了她两个月。 自己的心血结晶当然是爱不释手,哪有功夫给松田阵平偷摸。 松田阵平偷偷观望了两天,直到时间来到了周末,他才不得不顶着压力强行凑上去。此时他们的计划已经从【偷偷找到那个家伙物理劝说他主动提出放弃约会】变成了【弄坏明日香弦鸣的手机,之后单独去找那家伙】 “可恶,到底是和谁一起约会,小弦鸣穿了漂亮的裙子,她之前可从来没在我们面前穿过。”萩原研二咬牙切齿,此刻两人正躲在明日香弦鸣家诊所附近的墙角后,偷偷看着她离开诊所。 “觉得裙子不方便活动所以不穿果然是借口啊,这不是穿得很开心吗?”松田阵平嘟囔着,突然被幼驯染一把推出去,只听得耳后一声“小阵平加油”,就结结实实地栽到了明日香弦鸣跟前。 很好,回去就鲨了他。 “嗯?阵平,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可是我今天有点事要出去。” 黑发少女很关切地扶住了他,确认他站稳后才耐心地问。 越发觉得自己的幼驯染可恶,松田阵平抓住他的小卷毛,不甚熟练地撒着谎,“我手机忘家里了,现在想要临时借一下你的,给我母亲打个电话……可以吗?” 明日香弦鸣看穿了他确实有点小心思,只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她也不想为难他,一定程度上的小动作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她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松田阵平,就在这时,萩原研二从墙角钻了出来,后面还追了一只大狗。 萩原研二显得有些慌张,看样子是没法自己应付那大狗。而那狗呢,看上去流浪多时,野性难驯,此时又是一副饿红了眼的模样。 那大狗的身影莫名和前世的异兽重合,想起前世那段被异兽追赶地狼狈不堪,颠沛流离的逃命生活。来不及思考此事蹊跷,明日香弦鸣瞳孔一缩,就把拿着手机的松田阵平留在原地,向萩原研二追去。 明日香弦鸣动作很快,很快追上了那只大狗。她几步上前,一个动作卡住了它的脖子,用了巧劲暂时卸下了它的下巴,又借助体重把它压在了地上。 此时萩原研二才终于能够停下奔跑,他有些脱力地倚着墙,调整着过速的呼吸。 “有受伤吗?” 明日香弦鸣打量他一番,确定他只是有点被吓到,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以外,身上没有别的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被那双带着担忧的幽绿眼眸注视,萩原研二几乎要被愧疚和心虚压垮。 说自己只是想把她引走才故意去招惹那流浪狗,只是没想到那狗的凶性如此之大,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还是说引走她是为了让松田阵平弄坏她的手机,让她没法去约会。 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反倒觉得自己的行为坐实了【幼稚】二字。 明日香弦鸣看出了他的心虚,此刻也有些生气。 倒不是气他和松田阵平有些小心思,是气他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甚至拿它作为筹码的一部分。 明日香弦鸣又想起过去,自己面对难以权衡的天平两端,内心的拷问与煎熬。 可惜她的混蛋朋友们从来都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他们总是自作主张,将满地狼藉的结局留给她打扫,即使这是一种对她能力的信任。 明日香弦鸣抽出裙子的系带,把流浪狗结结实实地捆住,此时她的裙子已经染上了污渍,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不想把精力花费在吵架上,但现在也不是很想和萩原研二说话,连他那张好看的脸都变得有些可恶起来,让她不想去看。 “小弦鸣!”萩原研二难得如此慌张,他一向是讨人喜欢的那个,还不曾遇到过这般冷待,他现在倒宁愿明日香弦鸣把他骂一顿了。 明日香弦鸣没有理他,把他们留在原地,往松田阵平的方向走去,她要用自己的电话联系流浪狗救助中心,总不能让它一直被捆住,但直接放了又有些危险。 “……松田阵平?” 看到地上那一摊零件,明日香弦鸣感觉到了飙升的血压,幸好她身体健康勤于锻炼,说不定现在就要因为脑卒中倒地了。 松田阵平抱着她的手机拆得正起劲,大概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看到她来倒是很自然地问道,“这手机你自己改过?做得很精妙,我刚拆的时候还有些费劲。” 她两个月的成果正在地上整齐地放了一摊,好在松田阵平手够巧,倒是没有弄坏什么部件,只要重新装回去就没有什么损失。 “你为什么要拆我的手机?” 松田阵平已经拆入迷了,时不时为手机中一些精妙构造惊叹一声,听到她的问话,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萩那家伙说拆了你的手机你就没办法去约会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妙,再抬头只见明日香弦鸣头冒黑气,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他好像把自己兄弟给卖了。 —————— 明日香弦鸣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没有给那两个小帅哥的脸上增添色彩。她用【这一拳下去他们可能会死】劝住了自己,借助松田阵平带的小工具把手机装了回去,又给流浪狗救助中心打了电话。 两人焉巴巴地蹲在被牢牢捆住的流浪狗旁边,明日香弦鸣穿着她那条被弄脏的小裙子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她也不顾自己穿着裙子,随意地翘着二郎腿。 沉默在此时成为了慢性毒药,两人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种氛围中窒息。 明日香弦鸣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装好不久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她脸色一变,赶忙接了起来。 “千速酱?非常非常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去看演唱了。” “嗯,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 “我没事,只是可惜没能让你看到我穿你之前生日送的裙子。” “你说阵平和研二?我是遇到他们俩了。” “不不不,你冷静一下,不要生气。先开开心心把演出看完,你期待好久了,不是吗?” …… 在地上蹲着的两人越听对话的内容越感觉不妙。 【约会对象是千速姐啊,难怪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男性,原来从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了】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问弦鸣?】 【裙子是姐姐送的,弦鸣穿着确实很好看,可惜已经弄脏了】 【完蛋,千速姐盯上我们俩了】 “好的好的,你玩得开心啊。” 明日香弦鸣终于挂断了电话,因为与电话那头的人通话而带上的温柔表情也一点一点卸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感觉,电话结束了,他们俩也将迎来生命的终结。 12、姐姐的回合 “小阵平,一辈子很短,很快就过去了。”萩原研二安慰性地拍了拍好友的肩。 松田阵平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你倒是接受良好。” 他的幼驯染摊手耸肩,“生活不就是这样嘛,没办法拒绝,就只好躺着享受了。” 这一切还要从上周两人破坏明日香弦鸣和萩原千速的约会说起。 在经历了深入骨髓的【明日香安全教育】后,明日香弦鸣表示只要他们以后行事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就原谅他们,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可惜看完演出回来的萩原千速没有放过两个弟弟,就算有明日香弦鸣替他们掩饰,深谙两人本性的萩原千速还是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千速姐,用一种很可怕的表情,说着:“这是弦鸣酱第一次邀请我出去看演唱会,对象还是我最喜欢的爱豆。你们成功破坏了我第一次约会,还让我错过了弦鸣酱穿小裙子,那就用身体来弥补吧。” 随后两人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小裙子,还即将被两位姐姐拍照留念。 刚开始明日香弦鸣还在劝说千速姐不要太生气,自己已经原谅他们了,不过一听到要让两人穿裙子,她就可耻地沉默了。 她也想看呢,诶嘿。 在换装的时候,萩原研二想着哄两位姐姐高兴,倒也没有太抗拒。但自尊心极强的松田阵平,在看到那条黄色蕾丝裙的时候就开始剧烈挣扎,明日香弦鸣差点没按住他。 半拖半拽的,松田阵平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枷锁,别扭地穿上了裙子。 这时的他真就应了那句【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可惜没人能接上明日香弦鸣的梗,她只能有些失落地收回来自己欣赏。 萩原研二本就是半长发,面容也相对柔和,穿着一身白色蓬蓬裙又画了妆,柔软的黑发和红扑扑的脸颊显得他楚楚动人,让萩原千速直呼可惜自己没有妹妹。 明日香弦鸣晃眼间看到了过去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她是末日元年出生的,不实用的裙装早已被时代所抛弃。 某天打扫战场的时候,麻花辫从废墟里翻出一本杂志,那杂志大概是塑封技术过硬,封面泡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泡烂,依稀可见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少女执着阳伞而立。 麻花辫问那是什么衣服,她可不可以穿,一边统计收获的钱眼儿当即就笑她痴人说梦,说现在哪还有裙子卖。 当时麻花辫那懵懂的而失落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后来她偷偷照猫画虎做了一条裙子。平日里缝合肌肉与皮肤的手缝起布料来也毫不含糊,蕾丝花边束腰带她一个也没落下。 只可惜最终那条裙子还是没能送出去,在载上扣子以前,接收礼物的对象就已经不在了。 微微俯身,明日香弦鸣把穿着蓬蓬裙的萩原研二抱在了怀里。 她把下巴放在对方肩上,像一只大猫挂在树桩子上一样倚在了萩原研二身上。 “诶,小弦鸣?”萩原研二有些手足无措,但共情能力极强的他立刻察觉到明日香弦鸣情绪有些低落,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脸回抱住她。 “很可爱,裙子和你都很可爱。” 少女的气声拍在敏感的耳畔,萩原研二冷不丁地一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他还是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安抚性地轻拍着对方的背。 察觉到他的动作,已经完成了自我心理评估的明日香弦鸣还是稍稍有所触动,摸了摸那头柔顺的黑色中长发,轻轻地笑了。 明日香弦鸣的老本行是医学,工作需要辅修了心理学。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所面对的压力都不小,要是承担不了早就自暴自弃去寻求终结了。 她无疑有着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很快完成心理状态总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明日香弦鸣拍拍面前的脑袋,“别担心。” “走,千速酱给阵平拍写真也该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他。” 像牵着一个小妹妹那样,明日香弦鸣自然地牵起萩原研二的手,带着他往花园里走。 萩原千速为了出口恶气,斥巨资带着两个弟弟去了自助拍照馆,可爱的蓬蓬裙自然是拍照馆租借给客人的。现在穿着黄色蕾丝裙的松田阵平正生无可恋地接受萩原千速的摆布。 “对,把那朵花贴在脸上,微笑,自然一点!”老远就看见萩原千速对着被迫趴在花丛里的松田阵平指指点点。 浅棕长卷发的少女拿着相机,深蓝色的眼眸中是生动的笑意。 灰白色的世界被那抹笑意划破,在她转头看向明日香弦鸣的一瞬间,明日香弦鸣听到了种子钻破土地的声音、花朵绽放的声音、风吹过麦穗的声音。 一切代表生机的,末日所不具有的特质向明日香弦鸣扑来,一如这个不那么和谐稳定却依旧阳光明媚的世界。 想要去爱。 想要不顾一切去爱这新世界。 ———— “咔嚓”一声,蓝眼少女手中的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照片的对象,虽然没有穿着相馆租借的衣服,深蓝色背带裤和鹅黄t恤的清爽搭配,却让她比穿着蓬蓬裙的两位要更适合这个花园。 幽绿色的眼睛让人想起半夜坟头的磷火,让人想起冰冷的蛇类,让人想起女巫手中的毒药。 此时的幽绿,却像被某捧火焰点燃,深邃与沉闷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只余下清澈的爱意,令看到这副画面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那是明日香弦鸣,是有着光明愿景的明日,也是在希望中自由肆意鸣奏的弦。 给予她这个名字的人一定也在告诉她,她是在祝福中出生,被爱着长大的人。 ———— 他们照了很多照片,好在相馆不按底片数收费,不然四人要把他们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留在这里。 在取出了自带的储存卡后,相机就被还给了相馆。萩原千速本想在自己得空时去把照片洗出来,没想到一出门就被时刻注意自己动向的弟弟萩原研二和一直与弟弟保持联系的松田阵平堵了个正着。 “你俩不是弦鸣酱的小跟班吗,怎么想起来找我?” 两人只是微笑,巴巴地盯着那张储存卡。 “怎么,想取回自己的女装照啊,这是含在惩罚范围里的,你们要拿回去,那可是另外的价钱。”萩原千速警惕地看着两人。 “不不,我们保证不会破坏那些照片,只是想确定我们当时的约定,把相片印出来后要把储存卡上的内容销毁。” “我不相信你们,不过你们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冲印。”萩原千速怀疑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冲印相片进行地意外的顺利,从萩原千速把两人的女装照一张一张装进相册,到清空储存卡,直到最后把相册锁进盒子,两人都没有作出要抢夺或者销毁照片到举动。 两个弟弟来了一趟,又很自然地向萩原千速道别,仿佛只是来看她印个照片。 狐疑地盯着两人的背影,萩原千速又将相册取出,仔细翻阅一遍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所有照片都完好地呈现在相册上,除了明日香弦鸣看向镜头微笑的那张。 显然那张照片被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了。 “两个混蛋小子!”萩原千速拳头梆硬,“那张我还想好好保存起来的,很难得看到弦鸣酱那种样子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小心思,等以后你们追她的时候我是一点忙都不会帮的。” 然而萩原千速本人也没有想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拦路石。 —————— 「章鱼壶中梦黄粱,天边夏月」 国文老师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属于夏日的炽烈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透过,明日香弦鸣又向窗棱处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那处阴影中。 不知名的蝉在树上嘶鸣,其中特别响亮的一声叫醒了在国文课上昏昏欲睡的萩原千速。 她猛地抬头,好在国文老师还对着黑板,没看见她这不打自招的摸鱼行为。 看到黑板上的内容,萩原千速轻声和着台上老师念俳句。 “天边夏月……夏天也到了呢。”萩原千速浅笑着戳了一下要把整个人塞进阴影中的同桌,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弦鸣酱,暑假的时候,一起去看夏日祭吧。” 明日香弦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指向讲台,萩原千速抬头时才意识到国文老师正看向这边。 两人上课说小话被抓了个正着。 “明日香同学,请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吧。” 凳子被轻轻抽开,明日香弦鸣站起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章鱼只能在壶中做美梦,夏夜的高空悬挂着凄冷的明月。这句是夏夜略显凄美的梦幻景象,作者……” 班上几个走神的女生被这声音激得回过神,捂着有些酥麻的耳朵,在心里偷偷想。 【明日香同学的声音在发育期以后就变成了这样,真的好苏,再加上对方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和秀美的容貌,好想被她按在墙上啊。】 “说得不错,请坐。萩原同学,你还记得下一句吗?”国文老师看向了慌忙站起来的萩原千速。 一本笔记摊在书桌的交界处,同桌遒劲有力的字迹在其上展开,萩原千速瞄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底。 “迷蒙马背眠,月随残梦天边远,淡淡起茶烟。” “很好,萩原同学也请坐,夏夜不只有烟花祭,也有残月与碎梦哦。”国文老师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班上有人噗地一声笑出声,而萩原千速也跟着他们爽朗地笑了。 七月蝉鸣,明日香弦鸣忍受着脸上阳光照射的刺痛感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枝叶挡住了声音的来源。那亮得似乎要融化的绿和晴朗无云的天空正提醒着她,夏天已经到了。 13、小卷毛的回合 在令人向往的暑假前还阻拦着期末考试,不过这小小的考试拦不住已经上过两次国中的明日香弦鸣,也拦不住虽然言行如风向往自由但脑子好使且有挂逼同桌带飞的萩原千速。 在取得了优秀到足以让家长对暑假生活放任自流的成绩后,明日香弦鸣又整日地呆在阁楼玩她的炸弹,萩原千速则四处收集摩托的海报,她有在缓慢地存一笔钱,计划至少在高中毕业前给自己整辆帅气的真家伙。 快乐地使用自己再次改装后的手机在外网窥屏军工爱好者论坛,即使是明日香弦鸣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炸弹获取极为容易,日常生活出现率超高的世界中,炸弹的发展进程确实要比末日世界快些。 大概金丝眼镜在研发他那堆宝贝弹的时候,是无法想象会出现依靠意念引爆的炸弹的。 可惜那个在论坛上夸夸其词的家伙不愿意把设计图发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只是发了一些视频确认其存在。 【linefrom萩原千速:如何如何,弦鸣酱,这件浴衣我明天穿可以吗?】 【附图】 明日香弦鸣随手点开那张彩图,浅蓝色的浴衣上点缀着大团大团的金鱼图样,金鱼灵动地在衣襟间游动,一如少女带给她灵动如风的印象。 在意识反应过来前,手机已经自动输入了消息。 【非常好看,很鲜活生动的感觉,非常适合千速酱呢。】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大概是直接蹲守在消息页面。 【所以说,弦鸣酱,不给我看看你的浴衣吗?】 输入消息的手指瞬间僵硬,明日香弦鸣有些苦恼地敲了敲摆在桌面上的炸弹草图, 这种东西,她哪里会有啊。 之前朋友们也多次邀请过明日香弦鸣去看烟花祭,但机缘巧合之下她是一次没去成,这次是在经过各方面考虑后确定了她一定会去,所以萩原千速十分期待这次烟花祭之行。 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烟花祭的人,和一个同样不关注节日的母亲,导致了明日香弦鸣现在的窘迫。 对方还在等着她的回复,这个时候说自己没有浴衣不就表现出自己并不是太重视这次出行,一定会让满怀期待的千速酱难过的。 想了想,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个【想要给千速酱一个惊喜,千速酱明天看到就知道了。】 对方回了她一个期待的表情包,明日香弦鸣痛苦地捂脸,暂时舍弃了自己的宝贝设计图,沿着阁楼的梯子爬下去了。 “哟,舍得从你那安乐窝出来啦?我还以为你要呆满一个暑假呢。” 明日香绪奈女士才送走了一个玩小玩具、但是把玩具卡在身体里取不出来的倒霉蛋,大概是得了空子,此刻正端着咖啡窝在沙发里。 以往的假期明日香弦鸣会来帮她一些忙,当然,是有报酬的,以末日狂医精湛的技术自然不能打白工,一般一笔抽成三七分,一些小手术明日香弦鸣主刀的话会以五五分的形式。这种经历让她的小私库肥了不少,再加上家在暗巷附近,偶尔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抢劫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明日香弦鸣,被她揍一顿后搜刮所有收获,明日香弦鸣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不过这个暑假刚开头,明日香弦鸣就被那个意念操控炸弹深深震撼,她沉迷其中,没空去帮忙,甚至研究一周后炸弹还是停留在设计阶段,没有到荒地去实验的必要。这就导致她除了吃饭和采购以外,基本在明日香绪奈女士面前失踪。 “朋友约我明天去看烟花祭……我还没有浴衣。” 懒洋洋靠着抱枕的黑发成年女性失笑,“这倒是我的不是,没有考虑到你还有这种需求。” 明日香弦鸣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指望她。对着沙发上那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家伙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就径直出了门。 身上盖着白大褂的女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着轻啜一口咖啡。 “那孩子也有了要好的朋友啊。” —————— 买浴衣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只是遇到了两个小小的意外。 一是明日香弦鸣审美保守,觉得那种花里胡哨的浴衣穿在千速酱这样的美少女身上好看,在自己身上很奇怪,于是顶着服装店三个导购小姐姐的劝导愣是买了那件滞销的黑色浴衣。 二是当她提着装有浴衣的纸口袋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撞上了松田阵平。 说起来她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松田阵平和他的幼驯染了,两人刚刚升上国中,熟悉新校园、适应新环境还有社团活动等一大堆事占用了他们不少时间。明日香弦鸣也乐于拿空闲时间给自家黑诊所打工顺便练手,保证自己的水平不下降,就暂时取消了小灶行动。之后再联系他们的时候,两人却同时发消息说这段时间比较忙,等之后会接着来找她。 这默契程度曾一度让明日香弦鸣怀疑两人背着自己在搞什么小动作,不过只要他们不拿着自己的生命去作死,明日香弦鸣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探寻的必要。 要给孩子一点自己的空间嘛。 松田阵平比上次见面高了不少,不过发育期到来较快的明日香弦鸣依旧稳稳地高了他一头,估计在他长成真正的男子汉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仰望着明日香弦鸣。 小卷毛的脸上表现出肉眼可见的郁闷,连手上提着的袋子都沉重了一些。 明日香弦鸣指着他手上的超市购物袋,“好久不见,阵平,出来跑腿?” “嗯,你这是烟花祭前买浴衣,想临时抱佛脚?”松田阵平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不过手上提的袋子阻止了他的举动。 明日香弦鸣一听他开口就乐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在对方无奈地表示想笑就笑之后,明日香弦鸣直接扶着松田阵平笑得直不起腰。 “难怪你和研二最近都不来找我,原来是变声期啊。” 变声期的少年嗓音糙得像在磨盘上转的石头,一开口就像是三只公鸭一齐开嗓,不过明日香弦鸣不敢把自己的联想说出来,她怕被对方手上的购物袋砸死。 “别紧张嘛,再说几句,变声期很正常啊,我也经历过……”明日香弦鸣低头,凑到松田阵平耳边,用她那磁性低沉的女低音道,“亲爱的小阵平。”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松田阵平下意识就是一抖,他皱眉推开了和自己靠得有些过于近的明日香弦鸣。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一直和人这么没有距离感的吗?”这话本来是告诫,提醒明日香弦鸣注意一下交往分寸,但松田阵平开口后就意识到自己又着了她的道,被诱导着说了话。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恼了,把购物袋全部转移到一只手上,剩下那只手捂住了嘴,打定主意不被对方诓了。 好气,身高没有对方高,变声期嗓音难听还要被笑。 眼看着那头小卷毛都被气的炸毛了,明日香弦鸣才收起自己的狂笑去给对方顺毛。 “真的没必要太在意啊,你越是想遮掩反倒越让人关注。我确实是今天才买的浴衣,因为是第一次去烟花祭,完全不太清楚要怎么做,不知不觉就干了蠢事呢。所以亲爱的阵平会帮我保密的吧。”她说着请求的话,手却在那头蓬松的卷毛上轻轻抚摸。 把脸转过去,不太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收不住的笑,松田阵平降低声量,尽量减少变声期对嗓音的影响,“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答应就是了……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line上尽管问我。” “嗯嗯,”明日香弦鸣笑眯眯地点头,“明天你和研二都会来的吧,我很期待看见你们哦。” 明明之前已经决定在变声期结束前不要在明日香弦鸣面前出现,但果然这还是太漫长太难熬了,根本就难以做到。对方虽然刚开始笑了一下,不过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在意他难听的嗓音,这让松田阵平心理压力大减。说到底为什么要因为声音难听避着对方,那点小男孩微妙的自尊心也该收敛一下了。 和微笑的绿眼少女道别,松田阵平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己幼驯染发了一条line。 【弦鸣想要和我们一起去烟花祭,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很乐意单独赴约。】 这样的话,按照他对幼驯染的了解,萩那家伙一定会去的。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真的很会说话。 拎起购物袋,里面那打被人特意要求的啤酒让松田阵平神色微暗。叹了口气,他拎着这袋沉重的采购品踏上了回家的路。 手机对面,萩原研二看着幼驯染的消息,捂住了脸。 【真是赤裸裸的挑衅,可恶的小阵平,这让他根本没法拒绝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漂亮浴衣在家里兴奋地走来走去的姐姐。 【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看着别人向小弦鸣靠近可不是研二酱的作风。】 姐姐也好,小阵平也好,都是不能谦让的强力对手呢。 15、小卷毛的回合 烟花祭盛大且热闹,这也代表着流动的人群。一个小团队要在这样窜动的人流中保证不走散着实有些困难,当萩原研二买完章鱼小丸子,将其一一递给同伴们时,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说起来,小弦鸣呢?”他疑惑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幼驯染和姐姐。 “她不是去找你了吗?说你排队那么久也没回来就去看看情况。”萩原千速脸上的疑惑不比他少。 萩原研二笃定地摇头,“我没遇着她。” “坏了,不会和她走丢了吧。”萩原千速皱眉,而松田阵平已经掏出手机给明日香弦鸣打电话了。 “怎么样?”被两人这样问,松田阵平摇头,“打不通。” 三人合计一通,在确定自己的手机通信正常后,决定分散去找明日香弦鸣。考虑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年纪稍小,萩原千速让他们一起行动。不过松田阵平表示自己从身为拳击手的父亲那里学了不少招式,遇到一般的事情也不会有危险,可以单独行动。因此队伍就变成了萩原姐弟同行,而松田阵平单独行动。 与此同时,明日香弦鸣正小心地跟在一个黑衣男人身后,她看着对方拿着那串鲜艳的糖苹果进了小巷,感到不是很妙。 【难道跟踪被发现了?】 心生疑窦,不过她深知机会不能错过,就算有不对劲,也还是干脆地跟了进去。 一进小巷,一股拳风迎面而来,明日香弦鸣矮身躲过,又格挡住对方的膝击。 那一下的力道让她微微心惊,她意识到对方不是一般人,更加提高了警惕。 对方转身往她身上一靠,就要给她来一个过肩摔,明日香弦鸣察觉到对方意图顺势往对方手腕手臂关节处按了几下,熟练地卸下了对方的关节。 “还真是小瞧你了。”她听到那人低笑,另一只完好的手往衣兜里伸,像是要掏什么。 敏锐地判断出那应该是枪,明日香弦鸣不做他想,一撩浴衣下摆抽出了匕首,直接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对方似乎有些惊愕,动作顿了一下,被明日香弦鸣用另一只手按住。 “别动,先生,你不会想知道我的刀有多快。” 那人颇为配合地松开了放在兜里的手,向明日香弦鸣展示那那只能动的手上什么也没拿, “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好好谈谈,比如……你身上的血腥味。” 那人显得有些无奈,“我至是最近受伤,伤口没有愈合,刚刚裂开了而已。” 明日香弦鸣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他这话说得颇为诚恳,的确没有说慌。 “那么,你刚刚手上的那串糖苹果,为什么我的判断告诉我,那是个微型炸弹呢?” “啊,你发现了,真是敏锐的孩子。”那人似乎在笑,明日香弦鸣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眼睛其实在某些特殊角度下可以看到一抹绿,这是一种很深的墨绿色,不仔细打量的话只会觉得那是黑色。 “那是我今天的任务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任务已经完成了。它的威力不大,没有多余的人受伤,死者情绪也很稳定。”对方说得很轻松,好像说起这种杀人勾当对他来说就像说起今天晚饭吃鱼一样平常。 不过明日香弦鸣又不是什么法律卫士,她本身也是个私研炸弹的法外狂徒,只要她重视的人没有受伤,她也没有那种正义感去费事把这样一个棘手的家伙送进局子。 “但是,我亲爱的先生,你去那家诊所了吧,我闻到你身上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附近只有那家诊所会有这样的味道。”明日香弦鸣顿了顿,表情越发阴暗,“我的先生,请告诉我,你没有带不该带的东西进去。” 那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含笑地对明日香弦鸣说,“放轻松,放轻松,孩子,我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明日香弦鸣意识到事情蹊跷,这人可能与她的母亲明日香绪奈女士有什么联系,正要去问,却听得那人说,“下次不要随便把腿露给别人看了,外面的混蛋太多了。” “什么?”她的声音被打断,她看见那个男人以一种近乎残暴的手法接上了自己的关节,这种手法很痛,不过也很管用。横在对方脖颈上的匕首被骤然击开,男人瞬间便掏出了枪,正对着她。 “孩子,我要给你上一课,在确定对方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前,不要提前放松警惕,还给对方留下那么多反应时间。” 明日香弦鸣被枪指着,倒是颇为冷静,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又看到了那抹黑色之下隐约的绿。 她开口,“那你凭什么给我上课,凭你那把连保险都没拉开的枪吗?” 男人听到她的话倒是笑得开心,这下他拉开了保险栓,朝她吹了个口哨,“不赖嘛,谢谢提醒。” 他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确保她不会靠近,自己则步步后退,退到了巷子深处的一个拐角旁。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离开,明日香弦鸣连忙开口,“你是故意留着那串糖苹果引我来的吧,明明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还保留多余的凶器?” 他顿住,没有说话。 明日香弦鸣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眯起眼睛去看对方的表情,但巷子深处过于昏暗,她看不太真切。 “你想见我。”她笃定道,接着,她又试探性地接了一句,“父亲?” 巷子里传来一声枪响,不过好在那子弹不是对着她来的,明日香弦鸣再抬头去看时,小巷深处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视线停在手指捏着的东西上,那是几根在打斗途中被她拔下的黑发。 “不承认没关系,我会自己查到。” —————— “你们找到她了吗?”松田阵平看向再次汇合的萩原姐弟,两人摇头表示找寻无果。 他的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焦急,祭典人潮汹涌,鱼龙混杂之下难免有不轨之徒,这几年网络逐渐发达,拐卖儿童人口走私的新闻也看得不少,万一明日香弦鸣恰好撞上怎么办。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他这样对自己说,他是知道明日香弦鸣的一些本事的,他应该信任她的能力。 “听说了吗?那边小树林里死人了。”路人的聊天传入他的耳中,松田阵平瞳孔一缩,但还是竭力保持冷静,他仔细去听他们的对话。 “那人好像是被炸死的,死的可惨了,我现场的朋友和我说,那是个偏胖的中年男人,肚子刚好被炸开,黄黄白白的飙了一地呢。” 听到死者是个男人以后,松田阵平松了一口气,但念及炸弹和明日香弦鸣的相关性,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现场看一看。 和萩原姐弟说明想法以后,三人向着小树林行进。 小树林某块区域附近围了一圈人,警戒线将他们拦在某个区域之外,松田阵平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要带着同伴靠近。 他自己其实是不在意某些血腥场面的,不过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做决定,而且有些场景会引起生理性不适并造成心理冲击,其实能不看还是不看最好。 这是他注意到了混在人群中沉思的那个人。 “不用找了。”回头向同伴们指着那个方向,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让我们去好好会会这个突然失踪的家伙。” —————— “对不起啦。”明日香弦鸣作完了她的自我反省,向三人讨饶。 天知道她一回头看见三个用一种非常恐怖的表情盯着她的家伙,差点吓得把腿上绑的匕首再次抽出来。拿出手机看到那一溜的未接来电,明日香弦鸣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追踪那个可疑人士的时候随手把手机关了。 听到明日香弦鸣不知道今天第几次道歉,松田阵平止不住地想叹气。 “没事就好,我们也只是担心你。”萩原研二率先抵挡不住她湿漉漉的眼睛,缴械投降。 据明日香弦鸣所说,她在去寻找排队的萩原研二时,发现了一个中年男人手上拿着的糖苹果不太对劲,对炸弹非常敏感的她当即就跟了上去。可惜祭典人太多,她好几次差点跟丢,等再次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他手里的糖苹果炸开,血飙了一地。 她不敢靠近,就到附近的电话亭用公用电话报了警。之所以不用自己的电话是觉得没法解释她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就觉得男人手上拿的是炸弹,随后她远远地守在现场,直到警方抵达拉起警戒线也没有发现什么相关线索,打算离开时正好看见了他们。 松田阵平觉得这番解释从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但直觉告诉他这事另有隐情,不过明日香弦鸣既然不愿意说,或许这件事不方便他们知道。 “耽搁了好久,现在是不是快要开始放烟花了。”明日香弦鸣抓着机会转移话题。 “是呢,是呢,我期待好久了!小弦鸣,我们之前已经找好看烟花的地方了,就在那边的山坡上,我们快点出发吧。”萩原研二领着她向山坡上走,身后的萩原千速和松田阵平簇拥着她,此时明日香弦鸣才从那种黑暗的氛围中脱离,重拾了和友人出行的雀跃。 “好吧,烟花不等人,大家加快脚步!” 明日香弦鸣说着便提了速,萩原研二被她拖着往前,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胜负欲,萩原千速和松田阵平也越走越快。 一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跑了起来,待到跑到目的地,每个人都稍有些气喘。 萩原千速的长卷发乱了,明日香弦鸣本就硬质的发丝直接炸起,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浴衣跑得皱巴巴的,歇开的领口能看见他俩白皙的胸膛。 四人喘着气对视,不知道谁带的头,突然就看着狼狈的彼此笑了起来。 这时,一道金色划破夜幕,焰火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开,像拖着长尾巴的流星。轰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暗金色的伞盖铺散开来。 像是某种盛势来临前试探性地一响,在这簇金色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光亮。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一霎那的瑰丽,天空亮如白昼,接着迎来星辰无数,又迅速消逝。天空上盛放的伞花一朵接着一朵,令人迎接不暇。 那些天上的火焰照亮的四人的发丝,照亮了他们的衣服,也照亮了他们的眼眸。 明日香弦鸣看着烟火,脑中似乎想了很多,前世的队友知己,此世的亲人朋友,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自己能看到这样的烟花真好。 松田阵平看着一捧金色的花朵在明日香弦鸣的眼中绽放,为那其中的绚丽所摄,他不禁屏住呼吸,怕吹散了它。 萩原研二意识到明日香弦鸣在笑,脑中还在习惯性地分析着她的表情,笑容左右对称,眼角微垂嘴唇上扬,这是一个真心的笑。不过意识到主人却完全丧失了读取结论的能力,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容,他觉得这个笑很美,甚至想要为之流泪。 萩原千速很专心地看着烟花,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牵着明日香弦鸣的手,她看了眼沉浸在烟花中的好友,觉得应该让她好好欣赏一下难得的美景。于是她体贴地保持了沉默,在烟花的炸响中和好友手牵着手,看着烟花一朵又一朵地盛开凋落。 四面八方的焰火让四人身后拖着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合成了一截,远远看去他们浑然一体。 —————— “下次烟花祭不要穿木履了,不好跑步。”明日香弦鸣摇了摇脚上松松垮垮的木履,这鞋让她跑得颇为费劲。 “那你穿什么配浴衣,运动鞋吗?”松田阵平当即吐槽。 “一般人也不会穿木履跑步啦。”萩原研二准确找到了另一处槽点。 “重点明明是下次烟花祭!”萩原千速打断了他们,她眼睛亮晶晶地抓住明日香弦鸣的手,“下次烟花祭也一起过啊。” 明日香弦鸣也跟着她笑。 “当然。” 16、明日香的回合 告别了朋友们,明日香弦鸣拖着松松垮垮的木履回了家。 木履在青石板上敲得啪嗒作响,她似乎是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故意拖着步子,听着木履的跟清脆砸在地上。 这么懒懒散散总算回了家,明日香弦鸣推开门,看见自己的母亲明日香绪奈女士还在沙发上坐着,似乎是在等她回家。 她等了一会,确认对方没有率先说话的意思,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没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你今天见了谁吧。” 明日香弦鸣擅长观察微表情,也擅长鉴谎,但很多时候她真不愿意把这套用在自己的亲人朋友身上。没有人想要活得毫无秘密,每个人总有那么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东西,硬是要探寻的话,反倒会把事情搞砸。 明日香绪奈倒是自己女儿的能力,她也表现得很诚恳直接。 “不能说,但我不会阻止你去探查。调查的时候收着点,别留下尾巴。” 其实这句话本身就已经透露出很多内容了,什么调查需要隐蔽地做,明日香绪奈的态度又是出于什么。 明日香弦鸣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又冷不丁接了一句,“你们是一伙的吗?” 绪奈女士愣了一下,接着才笑着回答,“你查完就会知道。” 明日香绪奈看着女儿安稳回了家,就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锁上了门。在走过明日香弦鸣身边的时候顿了顿,看见对方一袭黑底金菊浴衣,眉眼清丽的模样时,发出一声叹息。 “注意安全。” 她留给明日香弦鸣一个清瘦的背影,针织外套松垮垮地搭在她肩上,明日香弦鸣突然意识到对方入夏以来似乎从没穿过短袖。 是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吗?但是她看不出来。 明日香弦鸣坐在了对方刚刚的位置上,以同样的视角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在一个墙角处。 那里对于大门是一个死角,只有坐在沙发上时才能看清楚那里的情况。 而这个墙角的位置同样临近很多出口,上楼的阶梯,一楼通往后院的门,还有她家那个不怎么使用的地下室。从那个位置出发,动作快的话大概几秒就能悄无声息地到达。 换言之,这是某些身份见不得光的人会喜欢呆的地方。 她起身,站到那个角落,用手擦了下墙,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又左右嗅了嗅,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太重,除了昨天她配制试剂留下的一些特殊气味,她闻不到更多的东西。 明日香弦鸣眯着眼,她回忆了一下和她在小巷中交谈的家伙的身高,大概一米八七的样子。努力踮起脚尖,达到了相同的高度,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看向沙发。 这个位置倒是很适合对话。 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明日香弦鸣装作随意地靠着墙,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开口。 “我来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墙上的挂画,那是她更小一点的时候画的,她的母亲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愣是要挂在一楼的门厅,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瞧上一眼。 那是一幅关于玫瑰的画,画的背景是一片废墟,灰蓝色为底的画布上有一朵被阳光照射的玫瑰。白色的玫瑰伶仃地开在钢筋与水泥的间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明日香弦鸣的画技其实很一般,不过这画面确确实实在她眼前发生过,因此画的倒还算生动。玫瑰很娇贵,在恶劣的环境中是难以存活的,但那株白色的玫瑰偏就好好地张在那里,长在垃圾、尘土和砖块间。 白色玫瑰在这片死寂中充满了格格不入的生机,花瓣上挥洒的金光展示了生命的圣洁,于是这幅背景满是荒芜的画显得可爱起来。 那个人,看到她的画,会想些什么。 如果他确是她的父亲,那么当他站在这里,面对着沙发上的妻子和沙发后女儿的画,他会说什么。 情感被微妙地操控,心情似乎在一瞬间重合,明日香弦鸣嘴唇开合。 “我回来了。” 是这样才对啊。 ———— 比起靠着表情观察技能瞎蒙乱猜,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合理采用科技手段得出结论,才是明日香弦鸣更青睐的方案。 可惜之前遇到的情况大多紧急,也没机会让她慢慢磨,她只能靠着运气去猜去赌,好在运气都还不错。 周末的下午,她推掉了萩原千速的邀约,独自前往司法鉴定机构,取dna鉴定的结果。 dna鉴定的主要任务包括个人识别和亲子鉴定,大概可以理解为拿着几份材料鉴定这是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和拿着几份材料鉴定这些人之间是否存在亲缘关系。 入侵她家诊所的家伙手段高明,明日香弦鸣探查了很久,才从那处角落的墙上勉强提取出一点皮屑。 这家dna鉴定机构她调查过,身家清白保密性也好,不太担心隐私泄露。 拿到了装有报告的纸袋,明日香弦鸣提着纸袋溜进了监控照不到的小巷。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草草翻阅了报告。 【物证袋1中的皮屑……与毛发……鉴定系为同一人】 【……父权指数经多次重复试验……判定大于10000,可判断与……存在亲缘关系】 猜想得到了验证,明日香弦鸣并未因此高兴,这个结果带给她更多的谜题。 她的父亲看上去在进行一些危险的活动,母亲显然知道这件事,她除了开黑诊所外似乎还干了些别的事情。 “难办了啊。”明日香弦鸣有些苦恼地抓着头发。 她虽然保有着法外狂徒思维,但仅仅体现在做事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并不代表她会去干作奸犯科杀人夺财的事。 明日香弦鸣从那个男人的现身中察觉了麻烦到来的讯号,她平静美好的生活似乎会因此被打破。 “好吧,只是有点麻烦,”她这样对自己说,脑后黑色的小辫翘起,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但这足够有趣。” ———— 熟练地在昏暗的小巷中穿行,明日香弦鸣一路躲避监控,到了自家黑诊所附近。 正要感叹此行顺利,就见一个酒气熏天的大汉扶着墙,从拐角走出,直接横在了她的路上。 小巷很窄,这代表着明日香弦鸣没法在大汉不让路的情况下通过。注意到对方没有要让路的意思,权衡片刻,明日香弦鸣开口,“可以麻烦您让一下吗。” 那人脸上泛着醉酒后的酡红,胡子拉碴,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搭着,明日香弦鸣有些怀疑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因为他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丧失了反应能力。 明日香弦鸣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有些微妙的眼熟,但又没有办法将这样邋遢的形象和记忆中的谁联系起来。 眼神扫过他的身周,一行行标签浮现。 【过量饮酒】【以往从事体力工作】【乏力头晕状态】【长期酗酒】 明日香弦鸣感到有些不妙,这种人身上很可能带有基础病,这种醉酒状态要是摔倒在这巷子里,是有可能引发脑卒中的。 醉酒状态会抑制身体的平衡功能和反应能力,如果说正常状态下人摔倒会下意识用手撑地缓冲的话,醉酒的人可能根本没有这种自保意识,会直接摔到地上。 明日香弦鸣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爱好,不过要是有人在自己诊所附近出事的话,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其次她始终感觉这人很眼熟,有些在意。正好也算是给自家诊所拉客户,如果他清醒了不肯付钱的话,她也不介意采取一些小手段。 她把手搭在对方肩上,确认对方还有意识,只是不太清醒。想了想,她还是忍着这股浓郁的酒气架起这个一米八以上的大汉,一路扛进了诊所。 “诺,来客人了。”招呼了自己母亲一声,看着对方狐疑的眼神,明日香弦鸣又加了一句,“我保证会让他付诊费。” 把人放下,明日香弦鸣自己提着纸袋去了地下室,她把里面的资料连着纸袋全部放进了小型焚烧炉里,看着纸张一页一页烧了个干净。用一旁的小铲抖了抖灰,确定没什么遗漏,才离开地下室。 诊室里,明日香绪奈女士已经在病人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了基本的查体,又不经允许地采血分析,体现了一家黑诊所应有的风范。 看到女儿上来,她随手把刚整理出的病案扔了过去。 明日香弦鸣看起了今天的第二份报告。 【诊断:轻度酒精中毒电解质紊乱患者基础疾病:高血压慢性支气管炎疑有长期酗酒史长期吸烟史】 明日香弦鸣耸了耸肩,正好大汉躺在病床上,她借着这个姿势从他身上翻出了手机,没废什么力气便解开了密码,在联系人中翻找。 看到一条熟悉的号码,她愣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进行确认。 写有儿子备注的联系人号码,赫然和她手机里备注为松田阵平的号码一样。 好吧,找到谁是那个倒霉蛋了。 17、明日香的回合 还是被她知道了。 松田阵平挂断了电话,捂着脸蹲下。 上次有了明日香弦鸣的帮助,他的父亲成功摆脱杀人的嫌疑,却因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那件事的影响。 拳击手是一个对于职业道德要求极高的职业,那些传闻给松田丈太郎的名誉留下了一丝阴影,错过那场重要比赛后,他一时间再也接不到新比赛。 那段时间,松田阵平总想着等事情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小男孩的自尊心作祟,他也不愿意再让可靠的学姐知道他家的麻烦事。等后来他们熟起来了,他家的事却更说不出口。 松田丈太郎不知是被那段嫌疑时期的心理压力打倒,还是不能接受错过比赛的事实,他竟然就这样被打倒了。 松田丈太郎放弃了拳击,他开始酗酒,好长一段时间,他就像那个沙发上长的什么蘑菇一样,如同烂泥般糊在了上面。 后来被他妈说过几次,才慢慢的去从事一些修理的工作。松田丈太郎本就擅长机械和修理,去左邻右舍修修电脑补补水管,日子倒也接着过下去了。 但酒精在松田丈太郎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他对酒上了瘾,忍不住地去找酒喝。 每天的晚饭要就着酒才吃得下,要是一天没有喝上酒,他晚上就会失眠。 松田丈太郎没有酒友,常常一个人喝闷酒,喝孤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得更狠。他们试过不让他喝,但松田丈太郎会忍不住到外面买酒喝,他买的酒良莠不齐,上次买到劣酒,那工业酒精直接将他喝到洗胃之后,他们也不敢拦了。 松田阵平感觉酒精正逐渐摧毁他父亲曾经健壮的身体,他有时会看见他手抖出汗,看到他站起身时晃一下,听他说心慌恶心。 骂也骂了,劝也劝了,他们真的拿他没办法了,中途松田丈太郎曾几次试过戒酒,但又被戒断反应拉了回来,控制不住地越喝越凶。 而现在,明日香弦鸣遇见了他的父亲,他喝得烂醉如泥的父亲,少年人的那些小心思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觉得自己有点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二十三岁的松田阵平大概会对朋友笑着说他父亲这段时间就是掉酒坛子里出不来了,但十三岁的松田阵平只想遮遮掩掩,虽然知道他的朋友们都是些很好的、充满包容心的家伙,他还是害怕这事被他们知道,害怕那些异样的眼神。 手机屏幕亮起,是明日香弦鸣的消息。 【linefrom明日香弦鸣:来诊所一趟吧,我想你父亲需要你,我也想见见你。】 松田阵平对自己说,心浮气躁乃是大忌。但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抖,他害怕明日香弦鸣会用怜悯而惊讶的目光看他,对他说,“那个酒鬼竟然是你的父亲,你真是太不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思想还在胆怯的时候,双腿已经迈开,朝着那个熟悉的地方奔去。 松田阵平的家离明日香弦鸣家的诊所不算近,他们几乎处于学校的两边。他跑得很快,心脏跳得像要从心包腔里挤出来,但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想不到。 几乎是凭着潜意识到了诊所门口,直到停在那熟悉的玻璃窗前,松田阵平才骤然回神,审视着自己。 头发好乱,衣服也皱巴巴的,鞋带散了,整个人像是被台风来回刮过几遍,乱糟糟地不像话。 他看着玻璃窗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样犹犹豫豫可不像你啊,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伸手把头发理顺,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蹲下身系好了鞋带。再起身时,他又是平日里那个自信坚定的小卷毛了。 吸了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明日香弦鸣在路灯的阴影中注视着他的背影。 【刚刚没上去打招呼,算做对了吧。】 这样想着,明日香弦鸣有些无奈地翻上院墙,绕到了诊所的后门。 “我就不该因为担心跑出来等他。”嘀咕着,她轻巧拉开门,作出自己从未出门的样子。 “阵平,你来啦!” —————— 让他担心不已的混蛋老爹在病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松田阵平又回头看了一眼明日香弦鸣。 明日香弦鸣:笑 这种恶寒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他害怕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少女只是告诉他父亲已经得到安置,又说明了一些情况。 “不知道你们在家会给他测血压吗,他的血压有些偏高,已经超出了正常值,如果再不规范的话,病情发展下去就比较麻烦了。” “他好像有长期饮酒史,尿酸也偏高,得好好注意,这个年纪可能之后就要出现痛风症状了。” “另外他吸烟大概吸得有些猛,有慢性支气管炎,暂时需要用点消炎药,他有药物过敏史吗?”明日香弦鸣站在药柜边上问他。 松田阵平摇头,明日香弦鸣才从药柜中部翻出一盒药。 他看了一眼,“针剂?” “嗯,不过得等酒精代谢完再用。这次喝酒过量伤到了胃,这段时间注意饮食,少吃辛辣刺激食物,不能饮酒,也不要抽烟。”明日香弦鸣解释道。 松田阵平点头,“谢谢,我会告诉他的。” 不妙的感觉逐渐蔓延,他这才发现明日香弦鸣的脸上挂着甜腻的笑。 “怎,怎么了?” “病情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该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你觉得呢?”明日香弦鸣脑后的小辫翘起,显得她有些不怀好意。 “家里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帮忙呢?难道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不配参与你的生活吗?”她垂着眼,湿漉漉的碧眼显得可怜又无辜。“我明明把阵平当作最好的朋友呢。” 这是一道明显的送命题,松田阵平被那双幽绿眼眸盯着,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我家里的事我有些说不出口。”他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卷毛解释道。 明日香弦鸣微笑地看着他,“我们是朋友对吧?” “当然。” “那你相信我的医术吗?” “你这年纪当医生也太夸张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医术。”松田阵平在明日香弦鸣核善的微笑下艰难改口。 “所以,我治疗你的父亲,你是会给我诊费的吧。” 听到这里,松田阵平反倒舒了一口气。“这是自然,你要怎么收。” “我可以治疗他对药物上瘾的症状,诊费的话,就拿他每个月的酒钱支付吧,他本该喝多少我收多少。这个价钱公道吧?” 松田阵平沉思片刻,“其实还挺黑的。”他接着就笑了,卷毛一抖一抖地,“不过也还不错。” 明日香弦鸣一巴掌糊在了他的头上,蹂躏着那头手感绝佳的卷毛,“你这家伙有困难早点跟我说啊,一个人憋着是看不起我的能力,觉得我搞定不了吗?” “轻点!轻点!”松田阵平被她按得左摇右晃,他努力保持着平衡,“头发要被薅掉了!” 明日香弦鸣这才放过了他,她把小卷毛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辛苦了。” 被搂入女性柔软的怀抱中,被一种温柔的皂角气味包围,松田阵平莫名就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之前担忧生气父亲酗酒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个时候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委屈。 “你这家伙,不要惹我哭啊。”他带着鼻音开口,人却是在笑,借着拥抱的姿势给了明日香弦鸣肩膀一拳。 她漂亮的碧眼弯起,“嘛,我现在暂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要等某人走了才会恢复感知。” “那我要是一直不走,你是不是要一直眼瞎耳聋?”松田阵平稍微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去,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困住。 ”总之……谢谢。“ —————— 打电话和松田阵平的家人交代了情况,明日香弦鸣开始着手处理松田丈太郎的病症。 家人或许对他会心软,正规医院的医生也止步于劝说,但隶属于黑诊所的末世人明日香弦鸣有得是手段对付这样有严重酒瘾的人。 在这短短的一个半月隔离治疗时间中,明日香弦鸣以切磋拳法为由和松田丈太郎打了十三架,以利落的手法捆了他十八次,用了五十六次催眠和心理暗示,最终成功让松田丈太郎一看到酒就想吐。 脱离了酒精的控制,松田丈太郎逐渐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掌控能力,明日香弦鸣计划了他的复健计划,让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感觉自己活得像二十岁。 “小医生,你还真厉害。” 在又一次和明日香弦鸣进行拳法切磋以后,松田丈太郎感叹到。 明日香弦鸣受年龄限制,身体并非巅峰期,不过那一拳下来的力道也够他这个老牌拳击手招架几下了。不过她的攻击并不偏好于大开大合,反倒是灵巧闪避,然后冷不丁往对手身上来一下,那不小的力道还净往容易疼的地方打。 “真不打算接着当拳击手?”明日香弦鸣也觉得有些惋惜,对方的技巧和力量都很不错,要是去打比赛的话会相当有观赏性。她对运动类的比赛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总能令她兴奋起来。 松田丈太郎表示酒精到底对他的反应能力造成了影响,他也不太想回去再面对行内的异样目光,即使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打算接着当修理工吗,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介绍的工作?”明日香弦鸣觉得他这样的武力值去修水管有些可惜。 松田丈太郎来了兴趣,“说说看?不过千万别让我当你们家诊所的保安,我有一段时间都不想来这个地方了。”一个半月的封闭生活不仅让他对酒产生了阴影,对这个他戒断反应发作的场地也是,并且直到现在,他看到明日香弦鸣温温柔柔笑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抖一下。 “放心,保证不埋没了你这身本事。” 明日香弦鸣卖了个关子,让他周末来诊所找她。 “那我可以回去了?”松田丈太郎有些激动。 “事实上,你的儿子已经等在门口了。”明日香弦鸣说完就见松田丈太郎冲了出去,她很识趣地留在了室内,把空间留给了那对父子。 说起来松田阵平的那头自然卷遗传自父亲,不知道两个卷毛凑一起的时候分不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的头发,哪些是对方的。 不过果然还是小松田的卷毛又软又卷,摸起来最顺手。 18、困意会相互传染 也不知道明日香弦鸣这国中生哪来的人脉,周末再见面时居然直接把松田丈太郎带到了黑街附近的便利店门口。 “就是这里,这便利店附近三教九流的人太多,老板不敢开下去,就转手给了我。”明日香弦鸣指指身后拉着卷帘门的便利店。 “不过我对开店没有什么兴趣,一般人也没能力在这里开店,这不正好想到大叔你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在这里能镇得住场子,才介绍你来的。” 松田丈太郎暗想这国中生什么来头,便利店说接就接,不过他之前也见识到了明日香弦鸣的能力,知道她不是一般人,或许有什么不一般的门路。 “所以我是要替你看店吗?” “不不,我打算把店转手给你,现在不收你钱,但你最初两年的获利要分一半给我,再后面你怎么折腾我不管。”明日香弦鸣双手揣兜,很轻易地就决定了店铺的去向。 松田丈太郎知道自己这是承了人家的情,但想想他浑浑噩噩酗酒四年,积蓄确实不够直接盘下店铺,权衡片刻便欣然同意。 “谢谢了,我接受。不过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帮我吗?我是说……找到这种机会其实也不是很容易吧。” 明日香弦鸣笑了笑,“放心吧大叔,不会坑你的,方圆两公里就这一家便利店,只要你能守住就一定不会缺客源。至于帮你的原因嘛,首先我还挺希望我家附近有家便利店,这样会方便很多,其次我在怎么说都是阵平的朋友,帮朋友的忙,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说完她就俯身掏出钥匙去开卷帘门,“来吧,上任店主被吓得不轻,走得也急,还留了一些货,我留了他进货地址一会给你,你先进来看看,顺便把转让协议签了。” 松田丈太郎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心中暗道松田阵平你小子到哪去找了这么一个朋友。不过这么想想他家那小混蛋还挺有能耐。 ————— 事后松田阵平老老实实对朋友们坦白了情况,在接受了幼驯染扑到他身上“小阵平真可恶,不把我们当朋友”一阵折腾后,这事倒也笑着闹着就过去了。 大概真正的朋友间总是会相互支持的,明日香弦鸣笑着看两人闹作一团,恍然想起自己也曾是嬉笑打闹的人中的一个。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啊。 ———— 日月升沉,寒来暑往,转眼间明日香弦鸣和萩原千速升上了高中部,学校的高中和国中不在一个地区,两人办理了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明日香弦鸣和两个弟弟的见面时间更少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懒鬼,反正她的母亲不管她太多,她直接把回家时间拖成了一个月一次。反倒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要在周末坐车来找她。 住校到底不太方便,明日香弦鸣在经历多次向舍友解释自己手里的炸弹材料是电脑零件后,终于忍不下去,顶着一身【明日香同学为了天天玩电脑放弃住校】的流言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她和母亲明日香绪奈女士会有每周一次的通讯,以确保两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明日香弦鸣选择在外租房还有一个原因,在几次回家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偷偷进行的业务似乎到了非常关键的阶段,母亲有时甚至会特意要求她不要回去。 明日香弦鸣直接问过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对方表示不能告知,她也就识趣地没有纠缠。她其实有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不过因为担忧自己的调查会对方的行动造成麻烦,这事她进行得很隐蔽,同样效率也很低下。 门铃被按响,明日香弦鸣痛苦地接受了周末也要早起的事实,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背着包站在门口。 看到明日香弦鸣,门外的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松田阵平当即挪开视线,盯着她家门框看得起劲,萩原研二则红着脸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明日香弦鸣没听明白,她昨晚研究那个意念操控炸弹有了些许进展,兴奋之下睡得有点晚,大概是睡前刚好听见窗外鸟鸣的程度,现在睡了三个小时左右,脑子还是懵的。 “啊?”她摸着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还是扭着头不看她,“就是说,为什么有人上午九点还穿着睡衣。” 明日香弦鸣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吊带睡裙,嘴上不经脑子地回道,“我在我家不穿睡衣穿什么,穿麻袋吗?” 她低头看着萩原研二泛红的脸,有些迷惑地靠近了他,“你怎么了小研二,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 夏季的睡衣稍显单薄,少女发育中的姣好身躯隐隐透出,那柔顺的布料在她美好的身体曲线出留下几个褶子,又顺着白皙的肌肤向下垂去。 眼看着她越来越近,萩原研二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热气从脚底涌到头顶,脑子直接宕机。 被门口的冷风一吹,明日香弦鸣才稍微清醒过来。 “哦,睡衣,不好意思,我好像还穿着睡衣。” 明日香弦鸣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她在家是习惯穿着睡衣到处跑的,这点她前世的队友已经见怪不怪,她的母亲本身也是个睡衣选手,不工作的时候睡衣一穿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大概家里没有这个习惯,所以看不得她这样。 明日香弦鸣伸手捏了捏萩原研二通红的脸颊,说起来她真的对这种小白脸类型的柔美长相没有办法,即使清楚对方的性格并不是那种吃软饭类型。 她咧着嘴笑,“怎么了,还害羞。” 不过她立马见好就收,知道逗过头让人恼羞成怒就不好了,招呼两人进门后就自顾自去了房间换衣服。 松田阵平撇了呆呆愣愣的幼驯染一眼,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径直进了门。 明日香弦鸣有一项天赋,不管困成什么样,衬衫的扣子永远不会扣错。 此刻她穿着整洁板正的衣服,人却是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困得不行,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衣服绑架,强行从床上带到了沙发上。 这间出租屋虽然一室一厅却也算不得小,不过客厅大部分的空间留给了她的工作台,真正待客的地方只有一张可怜的沙发和窄小的茶几。 明日香弦鸣往沙发上这大赖赖地一坐,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只能拘谨地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地板上。 她昏昏沉沉地看着两人,显然还又陷入了困意的纠缠。“这算什么样子,坐到沙发上来啊,我还能虐待客人不成。” “你也知道你是在待客啊。”松田阵平嘲讽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扯起按进了沙发里,还没从【她力气怎么那么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幼驯染红着脸也被按进了沙发。明日香弦鸣左手搭着萩原研二的肩,右手按着松田阵平的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坐在了两人中间。 【她不会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吧。】有些不爽地把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松田阵平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卷毛,而萩原研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进门到现在都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红着脸任由明日香弦鸣搂着。 “说吧,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完明日香弦鸣就打了个哈欠,“……找我什么事。”两人从她比往日更加低哑的声音中听出她的困意。 意识下线好久的萩原研二终于回来,“我们是来找小弦鸣玩的哦,说起来小弦鸣一个人在这边呆这么久,连电话都是我们主动和你打,还真是过分。要是我们不主动联系你,你是不是就要忘记我们了?” 明日香弦鸣听出这玩笑之下的幽怨,连忙强打精神,“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你们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可恶,又开始说这样过分的话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地扭头不去看这个作弊的家伙,耳尖染着羞涩的红。 【这种话不管听多少次都还是不能习惯。】 “不要随便对别人说出这种话!”萩原研二有些严肃地对她说。 明日香弦鸣还困着,以为他还要跟自己闹,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拍了拍。 “因为你是研二我才会这样说的啊。” 她带着困意的眼睛笑着看他,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诚恳,萩原研二几乎要被那种目光灼伤。 他不自在地侧过头,说起了别的话题,“我和小阵平大清早坐动车来找你,是要邀请你去爬山哦。姐姐她好不容易回了家,被爸爸妈妈团团围住关心照顾,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合计一下,就找了……” 萩原研二诉说起自己的周末计划,直到一个脑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他才意识到明日香弦鸣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松田阵平敏锐的洞察力扫过四周,小声开口,“这家伙昨晚熬夜研究炸弹了,那稿纸上的笔记还新着。也不知道搞到了几点,不过肯定有够晚的,她是很爱惜书本的,但睡前已经困到把书压折都没注意到了。” “真是,”萩原研二轻轻调整明日香弦鸣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爬山果然还是算了吧,其实我大早上起床也挺困的,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幼驯染的表情柔和到没眼看,不同于他以往社交性的微笑,那是一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幼驯染之间总是相互了解的,他轻易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松田阵平低笑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也困了。” 窄小的沙发上,明日香弦鸣向左靠着萩原研二,和对方头碰头,萩原研二向她那边倾斜,右手无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松田阵平仰着脑袋,右手搭在沙发上,左臂却被明日香的右手压住。 房间的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金黄的阳光被窗帘阻挡。室内传来了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三人就这样依偎着沉入了梦乡。 19、垃圾堆里不只有炸弹 这一觉睡得安稳,明日香被腹中饥饿唤醒,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压在自己身上。 恍惚了一阵,她努力回想起早上发生了什么。说起来确实是她率先带头睡觉,但这两个家伙睡得未免太沉了一点,难道临近国中毕业两人学习压力很大? 明日香动了动自己被压住的手臂,枕在上面的萩原研二大概是感觉到她的动作,睁开了眼睛。 “弄醒你了?”明日香弦鸣凑在他耳边低声问,她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萩原研二的中长发像一匹发亮的绸缎,顺滑柔软。 “没事,”他垂着眼,睫毛在白净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蒙,显得很是乖巧,“其实也该睡够了,再睡下去晚上会睡不着的。” 明日香弦鸣在他抬眼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有一双眸色浅淡的眼睛,那是一种澄澈的浅茶色,配上对方微微下垂的眼角,像极了懵懂的幼犬。 【这就是所谓的犬系吗】 把脑子里有的没的清出去,她求助地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枕到他腿上的松田阵平。 “救救我吧研二,”明日香弦鸣苦笑,“看他睡这么香,平时应该很累,不太忍心叫醒他。但我的腿真的好麻,再压下去要失去知觉了。” 萩原研二低头去看,他可恶的幼驯染睡得正香,获得了膝枕的优待还毫无知觉。 “我觉得小阵平应该不介意睡地上。”他阴恻恻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研二?”明日香弦鸣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啊,没有,我是说,我来把小阵平轻轻抬起来,你赶快抽身,然后留他在沙发上好好睡吧。”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萩原研二笑得有些可怕。明日香弦鸣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萩原研二还是很利落地帮她脱了身,就是不知道哪里没用对力气,松田阵平一脑袋磕在了沙发扶手上,声音清脆,一听就是个好脑瓜子。 “哎呀,小阵平,你醒啦。”萩原研二眯着眼笑。 这可不算食言,他的确是轻轻抬起,但他没说轻轻放下啊。 “头,头好痛。”松田阵平捂着后脑勺蹭得坐起。 明日香弦鸣狐疑地看过来,就听见萩原研二说,“真的不好意思了,小阵平的头比我想象中的重好多,一下子没捞住。毕竟是可以把小弦鸣腿压麻的重量呢,不像我,我只敢靠着她的手臂。” 明日香弦鸣感觉这话一出客厅中茶香四溢,不过这种幼驯染之间的打闹她没必要搀和,在旁边看热闹多快乐。 松田阵平直觉幼驯染这句话暗含深意,不过他大部分的心神都在【他枕了明日香弦鸣的大腿】这件事上,他看向站在一旁活动着腿部的明日香弦鸣。 “我压麻你的腿了?抱歉。” 明日香弦鸣差点笑出声,松田阵平用最硬气的语气说着道歉的话,她能从他的小动作中看出他其实很紧张,但他这语气,他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表达【你这样就能被压麻腿,也太弱了】 她憋笑憋得很是痛苦,背过身去掩饰表情管理的失控,“没事,我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已经下午了,我们都还没吃饭,我先去补一顿午饭给你们。” 松田阵平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生气了?都不愿意面对我说话。” 萩原研二已经习惯了自己幼驯染屹立不倒的酷哥人设,但坏心眼的他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地提醒对方呢? “看上去是呢,谁让小阵平你刚刚很凶。我去厨房帮忙,小弦鸣不会迁怒的我吧。”萩原研二说完也跟在明日香弦鸣后面进了厨房。 松田阵平在原地愣了一会,也不明白两人这玩的哪一出,但看着两人在厨房里协作无间他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难道是别人都在干活,就他在摸鱼,让他感到不自在? 直觉系生物松田阵平把自己的疑惑扔在一边,拉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他被提溜着后衣领拎了出来。 碧眼黑发的少女揉着他的小卷毛,口中的话不知是安慰还是挖苦。 “虽然知道阵平你手指特别灵活,不过你的天赋好像都点在机械上了,做饭这个领域好像没有涉及呢。” 松田阵平嘴唇开合几下,“我只是……” 萩原研二从明日香弦鸣身后探头,这个占领了厨房的混蛋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对他露出了胜者的微笑。 “我在家可是经常有帮姐姐打下手哦,小阵平的话大概是对这类不太感兴趣。没关系的啊,又不是说人不会做饭就会被讨厌,小阵平就好好休息一会吧。” 松田阵平只觉得这句休息,像是某场比赛把对手判下场后,剩下的人笑着让对手老老实实呆在场下看他表演。 但萩原研二这话说得天衣无缝,不管是对他的安慰还是劝导都似乎是出于好意,偏叫人挑不出错。也只有依靠直觉的松田阵平觉得其中他在挑衅自己。 明日香弦鸣笑着瞟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厨房去收拾松田阵平留下的烂摊子。 烧糊的土豆是不能吃了,好在锅刷一刷还能用,肉丝切得均匀整齐但她是要用来做炸肉饼,分拣出的菜叶有些全是菜梗,明日香弦鸣觉得她也没有穷到要委屈自己的程度。 其实松田阵平的厨艺说不上糟糕,他只是没有学过,做起来比较生疏,至少切菜的时候刀工很好,手确实很灵巧。 但明日香弦鸣现在饿得要死,只想快点搞出一顿能吃的东西来,没什么精力去指导他做饭。 现在距离她上一次吃饭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她饿到快要犯末日饥荒ptsd,差点抓着冰箱里的甜椒生啃。 明日香弦鸣除了对蔬果有饮食偏好外,不太好口腹之欲,家里自然也没有零食储备。这就导致了她现在一点垫肚子的东西都没有,甚至在切胡萝卜的时候想偷吃几块。但发现萩原研二一直在偷偷关注她的以后,出于某种维护形象的坚持,她忍住了。 “久等了。” 和萩原研二一起把做好的番茄烧牛腩和其他菜端上桌,明日香弦鸣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能吃上饭了。 “味道还不错嘛。” 两人正是发育阶段的少年人,食量不小,这会也饿了,对着一桌菜开始扫荡。 明日香弦鸣咽下了一口,笑纳了松田阵平的夸奖,“我最擅长的其实是烤肉,哪天有机会让你们见识见识。” 萩原研二问,“小弦鸣之前在家也会做饭吗?” “当然,事实上,”明日香弦鸣露出了有些沉重的表情,“在我踩着板凳摸灶台以前,我还以为世界上所有的食物都是那个味道的。” “诶,阿姨做饭很难吃吗?” 明日香弦鸣对他投去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萩原研二懂了她的意思,笑着低下头接着干饭。 松田阵平在一旁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明日香弦鸣总算有了精神,兴奋地拉着两人看自己近日的成果。 她把工作台上的部件向他们一一展示,意念操控引爆炸弹她研究了将近两年,这对她来说也算个大工程。一开始只是惊奇于论坛上那人的创意,因为拿不到设计图开始自力更生自主创新,但研究到后来她已经和这个炸弹杠上了,她打算做出成品以后一定要找到那人好好比试一番。 炸弹部分的设计其实早就完成,最主要的还是引爆器的设计。涉及到这种意念相关的领域,明日香弦鸣最开始的想法是脑机接口,但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暂时到不了那一步,为了一个炸弹做到这种程度也稍微有些过头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也没有办法进行研究。 于是多次尝试之后,她选择了电极贴片。先录入大脑在发出引爆指令时的电活动,将信息倒入检测器后,用贴片作为信号输入口。 贴片内侧附着有很多微针,贴在后颈处时可以检测到大脑部分的电活动,姑且解决了为引爆炸弹要先在头骨上开个洞的麻烦。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不过在涉及到大脑电生理活动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蚊圈眼,毕竟没有扎实的解剖功底,要理解这些还是稍显困难。 明日香弦鸣看他们听得快睡着了,就提议去周围的荒地试试,她表示这次的炸弹没什么威力,大概就是个小风扇爆炸的程度,不过为了不破坏周围环境,还是得找个妥帖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非得是垃圾堆?”松田阵平痛苦地捏住他的鼻子,他嗅觉灵敏,在这种地方颇为难受。 “因为这里很荒,周围又很乱,有些没有素质的家伙懒得垃圾分类就直接扔这了。” 霓虹其实相当重视垃圾分类和垃圾处理,不仅能把垃圾分成十几类,每种垃圾回收的时间还不一样,每周会收集两次可燃垃圾,每个月会收集一次不可燃垃圾,还有一些其余的瓶瓶罐罐则都有自己的处理法。 明日香弦鸣刚来的时候还很不习惯,不过后来家庭内务的重担大部分都压在她身上,她也渐渐将它当作生活的一部分,颇有种【我本无意做好汉,奈何扛刀上梁山】的无奈。 她其实也有着非常敏锐的五感,但末日混了那么久,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破防。 在各类蔬果腐烂发臭和脏污衣物的味道间,明日香弦鸣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立即伸手拦住准备布置炸弹的松田阵平,“等一下,我觉得有点不对,我去那边看一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自然不会放她一个人过去,三人顶着难闻的气味走到了垃圾堆的深处,明日香弦鸣用树枝翻动了一下她闻到特殊气息的那块区域,挑起一块破报纸后暴露出的东西让三人同时一惊。 那是一截属于人类的小臂,被某种锐器离断后,随意地弃置在了垃圾堆里。 20、主动加入调查 “快报警!” 明日香弦鸣对身后的两人说,她自己则从兜里掏出一次性乳胶手套戴上,开始搜寻这附近有没有其他线索。 两人还都处于初见人类离断腐烂肢体的震惊中,被她这一吼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害怕,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明日香弦鸣其实大可以不管这件事,她本不是个追寻真相维护正义的人,何况要解释她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出现在垃圾场相当麻烦。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这里,她的人生观是已经成型了,两个孩子还没有,在他们面前还是树个好榜样吧。 而且她看到那截手臂腕骨附近的黑痣时,心中有了不太好的猜测,这位受害者她大概是认识的,此时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明日香弦鸣阻止两人过来帮忙,松田阵平还在和她纠缠,说她不过是比他们大两岁,没道理一遇到事情就是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明日香弦鸣能理解他不想一直被保护,想帮她忙的心情。她现在还在垃圾堆里掰扯,没功夫和他争辩,但她的态度很坚决,她估计这附近还会有其他离断的肢体,她不太想让两人看到这过于血腥的场景,至少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行。 “好了,小阵平。”萩原研二拉住了幼驯染,“我们帮小弦鸣警惕一下四周吧,一会警察来了我们也得交代情况。” “可是……”松田阵平在他不赞成的目光中噤声,后知后觉的凉意也逐渐涌来,他此刻倒是开始起痛恨自己不够成熟了。 萩原研二拍拍幼驯染的肩,他自己其实也还没从那股震惊中走出,说起来他们其实和明日香弦鸣一起也遇到过好几起案件了,只是她把他们保护得太好,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被她阻隔在外。遇到杀人犯时有她准备好的道具,遇到的炸弹也被她轻易拆除,上次有人被炸死也是她出来引走他们,没让他们看见现场。现在想想,这个家伙真是太过分了,那样诚挚地许诺要保护他,就真的费心费力地维护自己的诺言。 【真是的,之前还在抱怨她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可在她面前,我们不就是小孩子吗】松田阵平有些自嘲地想。 萩原研二看出他的心情不好,“我们也不是不能帮到小弦鸣,先把炸弹藏好,再帮她想想用什么理由解释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吧。” 松田阵平想起明日香弦鸣那一堆可刑可拷的技能就头疼,“那个金丝眼镜到底为什么要教会一个小女孩这种东西啊。” “不知道,但不可否认,如果她没有掌握这些技巧的话,说不定我们早已经遭遇不测了。”萩原研二让自己尽量理性地评价,他虽然有些不爽明日香弦鸣心中有个地位无可超越的人,但他还是时常感谢那人让明日香弦鸣学到了这些。“你也注意到了吧,小弦鸣家里其实很不一般,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想要在那种环境生活可不现实。” “她还真像一个谜啊。” —————— 两人等待警察的间隙,明日香弦鸣已经差不多找齐了全尸。 是的,在发现一截胸骨碎片的时候她就已经断定受害者必死无疑了,她怀着沉重的心情记录了每一段肢体发现的位置并拍了照,打算一起交送警察。 这次的解释花了她很长时间,这种杀人分肢抛尸算是极其恶性的事件了,在通过那覆盖率极低但她家楼下刚好有的监控证明她的清白后,她很坚持地向警方提出参与这次案件。 “不行,虽然你说你母亲是医生,会给你讲一些相关知识,但让高中生接触这种东西还是太不妥当了。”那位叫目暮十三的刑警否决了她的提议。 “我是高中生侦探,之前也解决过一些案件,你可以查到,”明日香弦鸣在发现这个世界侦探大行其道,甚至还有地区侦探排名后就很乐意拿这个名号当借口,“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找到受害者……的头部的时候,虽然已经轻度腐败了,但我还是认得出来这是我一个月前失踪的同班同学。” “你说,你知道受害者的身份?”目暮警官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嗯,她应该是我的同学上川清子。我其实没怎么和她说上几句话,但我记得她右手手腕处有一颗黑痣,鼻旁也有一颗,当时她还觉得那颗痣很不好看,有些自卑。我有学过法医知识,她的骨骼也大致对得上。” 目暮警官还是不太赞成她参与案件,不过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呜啊,谁能想到她还有主动要求参与案件的一天呢? 明日香弦鸣趁热打铁,“我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其实也有关注周围的一些情况,倒是知道有几件可疑的事情。” 看在东京逐年上升的犯罪率和岌岌可危的破案率的份上,目暮警官屈服了。 “好,但你要签署保密协议,而且一定注意个人安全。” “放心吧。” ————— 说是要查案,但这一天也快结束了,警方的调查进行到确认死者身份和排查其活动轨迹,明日香弦鸣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就暂时告辞离开了。 出了警察局,看见外面渐沉的天色,她还是不自觉长叹一声,“我美好的周六啊。”就这么泡汤了。 怎么感觉和两个弟弟出门的时候总会时不时遇到情况,她自己和千速出门就没什么,难道这两人中间有谁中了诡异的诅咒。 越想下去越恐怖,明日香弦鸣叫停了自己的思绪,当她看见门口长椅上坐着了两个弟弟时才意识到她忘了什么。 因为没有在现场做出【中学生寻找人体组件】的离奇行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笔录结束得很快,尤其是明日香弦鸣还在里面和警方拉拉扯扯了很长一段时间。 “非常抱歉!”明日香弦鸣快步上前,双手合十,作讨饶状。 “道歉倒是很熟练啊。”松田阵平抄着手,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看上去很有一股酷哥范,然而下一秒萩原研二就拆了他的台,“别看小阵平这样,他今天穿短袖,在夏夜室外的凳子上被蚊子咬了一手包。” 明日香弦鸣大惊失色,“什么,你的手没事吧?那可是世界的瑰宝啊!” “喂喂,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松田阵平的手被明日香弦鸣不由分说地抓起,失去了姿势的掩饰,小臂和手部一个接一个的红色肿包显露无疑。 因为喜欢室外活动且不屑于防晒,松田阵平并不白皙,但那些肿包还是看得明日香弦鸣目瞪口呆。 “噗,哈哈哈哈……对不起,噗,不过怎么会有蚊子在指节上吸血啊。” 松田阵平露出了死鱼眼,“就是这种地方才尤其痒啊,我其实更想蚊子为什么不咬萩那家伙,明明他也穿的短袖。”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用手指抵住下巴,作思考状,“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小阵平那样热血沸腾吧。” 松田阵平把手从明日香弦鸣的禁锢中抽出,对着幼驯染扬起了拳头,“你再笑我要揍你了。” “诶!不公平。为什么小弦鸣就没事。”萩原研二边笑边躲开他力道不小的攻击。 “揍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松田阵平很是坦然。 最终明日香弦鸣拦住了松田阵平并从兜里掏出止痒消炎的药膏,才把笑到抽筋的萩原研二从好友的铁拳下拯救出来。 “天已经黑了啊。” 明日香弦鸣仰头,看着光污染散布的天空,本该漆黑的一片天幕此刻在地面光的照射下,泛出了浑浊的红色光泽。这种红色是被人造光捕获的云朵的遗骸,总让她想起一切灾难开始的那天,那无边无际的赤红色。 “你们,已经错过了回程的动车了吧。” 被幽绿的眼瞳注视着,萩原研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不告而别啊。” 所以要坚持等她出来,要坚持三个人一起离开。 即使是错过动车,没办法回家,也要等她。 说起来她好像以前一直都在经历不告而别啊。 心底被微微触动,脚下的路和心情一样变得柔软起来,明日香弦鸣感到自己步伐轻快,走路轻飘飘地。 “没办法了,看来我今天只有体验一下和男国中生的绝赞睡衣party了。”她轻笑着放慢脚步,落在两人中间,一边牵一个。 “有什么很怪的东西过去了。”松田阵平虽然在吐槽,不过还是很配合地让她牵着。 萩原研二露出星星眼,“哇哦,睡衣party!我还没参加过呢,一想到是和小弦鸣一起,就莫名兴奋啊。” 松田阵平抖了抖鸡皮疙瘩,“你是jk吗?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黏糊糊的话,你恶心到我了,快给我道歉。” “可是睡衣party诶!” “够了!” 铁拳制裁。 明日香弦鸣用奇妙的目光看着两人隔着自己开始打架,这是隔山打牛吗? 但是不得不说,星星眼很可爱呢,研二酱。 21、明日香的回合 独居女性家里是不可能有男式睡衣的,好在明日香弦鸣顺路给弟弟们买了两件。 经历了这种事情,她没有什么心情去做饭,带着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拉面店草草解决后就径直回了家。 萩原和松田去洗漱的时候,她已经打好了地铺。考虑到客厅大理石地板夜间寒凉,卧室的木地板更适合地铺,再出于一点微妙地想要找人睡前聊聊天的想法,她把地铺安在了她的卧室。 明日香弦鸣穿着上午那件吊带睡裙,外面搭了件针织外套,配合着给力的空调倒也不觉得热。她坐在床边,翻看着今天在现场拍的照片。 萩原和松田比她预计中耗费了更多时间,水声停止后两人不知道在浴室里干了什么,好半天才穿着新买的睡衣拉拉扯扯地出来。 明日香弦鸣在买睡衣的时候想着少年就该穿点活泼的东西,不过以她保守的审美,选的睡衣其实也花哨不到哪去:一件是白底香蕉图样,一件是蓝底猩猩图样。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年纪相仿,体型也差不太多,要穿哪件由两人自己商议。 她不曾想到,两人在浴室里为了谁穿那件蓝底猩猩图样的睡衣争论不休。 原因无他,那件睡衣上的猩猩长得过于沙雕滑稽,松田阵平觉得穿这种衣服会被明日香弦鸣嘲笑,萩原研二当即就说小阵平皮肤不够白,穿白色显黑会更丑。松田阵平又说萩眯眯眼和睡衣上的猩猩很像,刚好适配,而一涉及到这种外貌讨论,两人就开始你来我往地争论。 一会萩原说他注意防晒皮肤白皙,一会松田表示他肤色健康,而且他的体质白回来很容易。后来话题莫名就歪到了明日香弦鸣更喜欢黑的还是白的,这就更有话说了。话题就这样越扯越远,直到萩原研二趁松田阵平不注意抢过那套白底香蕉图样的睡衣套上,这场关于睡衣归属的争论才在松田阵平无可奈何穿上那件搞笑猩猩的睡衣时结束。 两人一进门就意识到明日香弦鸣把地铺安置在了她的卧室,同样出于某些特别的心态,他们默认了这件事。 他们很自觉地坐到铺好的地铺上,明日香弦鸣在问过他们是否在意以后,也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她带着有些幼稚的笑,在三人中间放了展小灯,随即关上了房间的灯。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昏黄的光打在三人的脸上,显得温暖而静谧。 “我宣布,周末睡衣party现在开始!”明日香弦鸣小声开口,“现在进行经典活动。” 萩原研二双手撑脸,“哦?就是那个吗?” “对,就是那个!” “诡话夜谈!” 松田阵平又欲吐槽他怎么就卷入了这种活动,不过想了想这还算有趣,倒也不错。 三人都不是胆子小的人,就这样打着灯,开始讲鬼故事。 松田阵平:“a君结束了加班,天色已晚,他匆匆上了公交,想要早点回家……公交车上的人皆尽沉默不语神色诡异……身边一位女子b小心扯他衣袖,低声说这公交车上景象诡异,其余人都是鬼,要与a君一同下车。然而公交车过站不停。a君越发害怕,计划与b在车行驶较慢时跳车……两人终于成功逃离,a君喘气感谢b,然而b却微笑着注视a君,’我可以饱餐一顿了。’b遂吃了独食,心满意足而归。” “哇哦,小阵平的故事真不错呢,让我都感觉背后发凉呢。”萩原研二夸张地作了个颤抖的动作。 松田阵平斜眼看他,“这是在提醒某些人,不要一看到漂亮女生就凑上去搭讪。” “但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啊,真正可爱的女孩子还是值得细心呵护的,而且我那也不是搭讪,是和女性沟通啦!” “你看看你今年收到的情书数量,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吗?” “哦?”明日香弦鸣来了兴致,“研二很受女生欢迎啊。” 萩原研二剜了幼驯染一眼,他觉得自己进退两难。 说是吧,万一被小弦鸣认为是花心渣男怎么办。 说不是,那不就显得他很没有竞争力吗。 但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反倒很无辜地看着他。 该说是天赋异禀吗,小阵平? 好在明日香弦鸣没有放任他被架在火上烤,她接着就说,“不过一想到是研二的话,受欢迎这种事情真的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拥有她想要为之点香槟塔的脸,性格的话也很赞,相处起来十分愉快。 “诶?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研二长得很好看,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相当尊重女性,做事又很体贴细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吧。” 【完全,完全没有办法抵抗。】研二选手没有躲过这个直球,被狠狠砸晕。 松田阵平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久前他才和幼驯染在浴室争论明日香弦鸣会喜欢哪种类型,没想到现在就遭到了幼驯染的背刺。 “搞清楚,我明明长得比他帅!”松田阵平摇晃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萩原研二,将两人的脸凑近,以便明日香弦鸣比较。 “嗯嗯,阵平剑眉星目,是很帅气刚毅的面容哦。”虽然她还是更偏好清秀那一挂。 松田阵平不顾自己发红的耳根,“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哦。”明日香选手再次打出直球,“不过也不用那么紧张,只是偏好啦,会比较欣赏美丽的事物,就像在路边看到好看的花一样,一看见你们心情就会变好。” 【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解释,什么叫一看到他心情就会很好啊。】松田阵平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状态,明日香弦鸣有些疑惑地发问,“那鬼故事还继续吗?” 【我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够接着讲鬼故事?】两人同时想。 “这样啊”,明日香弦鸣的神色严肃起来,“那要不要听一听,我今天在垃圾场的发现?” 见两人不说话,她接着解释,“今天在垃圾场吼小阵平是我不对,也不是把你们当小孩子看不起你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种恶心的场面,能不看还是不看最好吧。”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松田阵平看向她,“我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早就没有在生气了。” “阵平和研二都是相当可靠的人呢。” 【被她认真地夸奖了】 明日香弦鸣继续她的话题,“我找齐上川清子的身体之后发现,缺少了一些器官,心脏、双肺、肾脏、肝脏。我们当然可以认为是不是找漏了,不过从器官的类型和平整的血管切口来看——不觉得这些器官很适合移植手术吗?” “你是说,器官买卖?” “嗯,而且不止是这样,这一带其实比较混乱。学校是出于占地面积和成本考虑建在了这里,本来就是比较荒的地区,没有工作的成人和没有接受教育的孩童还是不少的,本就是社会的边缘人,你觉得他们失踪以后,会引起多大的重视?” “我来读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学校是寄宿制的,围栏很高,也拉了电网,对于进出管控严格。当时办理走读的时候老师也多次让我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大概就是这样严防死守的管理,才让上川同学成为了难得进入我们视线的一例。”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有更多呢?”明日香弦鸣顿了顿,“喂喂,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学校里面还是很安全的,现在转学的话也不现实。而且我本身也交代你们俩来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了。” 松田阵平揣着手,“该说霓虹警察不愧是税金小偷吗,学校旁边能发生这种事都还没有展开行动阻止,霓虹的未来真的还有希望吗。” 明日香弦鸣安慰道,“也没有到那种程度了,你看我们在路上走的时候会当街死人吗······呃,好像还真有。” 三人同时露出了死鱼眼。 “总之,反正你们明天就回去了,回那边之后给我好好呆着,之前给你们的一些防身用具也要好好带好,这段时间别过来找我了。”她揉了揉两人的头。 萩原研二用头蹭了蹭她的手,“那你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考虑住回学校去吗?” “我自然是请假去调查这件事啦,”她其实早就不想学高中那些无聊的知识了,要不是为了陪萩原千速,她肯定已经跳级去上大学了。“而且你们之后也要升高中部的对方,要是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你俩以后翻墙出校玩的安全也有保障。” “是什么给了你我们会翻墙出门的印象。” “你敢说你没有?” “·······好吧。” 两人还是用那种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她。明日香弦鸣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注视。 “你们不相信我的实力?” “就算你很厉害,但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事啊。” “再过几年吧,现在你们还是会帮倒忙呢。”明日香弦鸣说完就意识到不好。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脸上都是气鼓鼓的表情。 【啊,生气了】 她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次要哄多久呢?】 22、明日香的回合 尽管很不想离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是被明日香弦鸣塞上了动车。 “说好了,这段时间别到这边来哦!”明日香弦鸣再三叮嘱,她知道自己这两个弟弟很有那么些探索情节,但这种案件显然不是他们现在可以参与的。 “知道了知道了!”松田阵平有些烦躁地抓着他的卷毛,“你自己也是,不要仗着身手好就故意往危险的地方跑。” 明日香弦鸣作发誓状,“是,是!”心里却想着下次一定。 萩原研二朝她挥挥手,“该说的都被小阵平说了,那我就祝小弦鸣调查安全顺利,武运隆昌。” 明日香弦鸣目送两人离开,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到周围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坐在动车站的凳子上玩起了手机。 “弦鸣酱,久等了!”萩原千速提着包,拍了拍她的肩。 没错,这就是时间管理大师的余裕,明日香弦鸣掐点送走了弟弟,接着就来接姐姐了。 将一杯奶茶递给了萩原千速,明日香弦鸣很熟练地接过了她的包,“还是按你的口味,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嘿嘿,弦鸣酱真好呢。”萩原千速亲昵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我可是都知道了哦,研二他在你家过了一夜。怎么样,那小子没给你填麻烦吧?” “怎么会?那可是千速酱的弟弟,和千速酱一样可爱。”明日香弦鸣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卷发,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灵巧地给萩原千速扎了个马尾。 “真会说话,弦鸣酱,你再这样在我身边呆下去,我一定会找不到男朋友的。”萩原千速开着玩笑,明日香弦鸣听了这话就随口说,“本来那种东西也不是必须的,我的话有千速酱就够了。” 萩原千速吃下这记直球,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有弦鸣酱这句话,我可死而无憾了。” “笨蛋千速,不要轻易说死啊。” “嗨,嗨,知道了。不过我有听研二说,你这周末遇到了什么案子对吧?” “那个啊,”明日香弦鸣看了一眼好友的表情,“嗯,因为这件事,暂时不能带你去飙机车了。” 萩原千速的表情从温暖如春一下子变得寒风凛冽,明日香弦鸣很清楚地听到她手上的奶茶杯子发出了一声不堪承受的脆响。 明日香弦鸣咽下一口水,“千速酱,不要生气啊,其实那辆哈雷fxstisoftail已经在车库里停好了。但现在周围环境确实不是很安全,等解决这件事一定带你去。” 明日香弦鸣老早就盯上了萩原家的汽修厂,之前三人都还在小学的时候,只要没有玩炸弹,就是到萩原家汽修厂去看车。优秀的载具是每一个末世人心中永远的浪漫,明日香弦鸣丰富的资金来源,使得她能够在高中就自费买了机车。同样因为她的存款确实丰厚,在之前萩原家的汽修厂处于泡沫经济的浪潮时,她投资一大笔,不仅让汽修厂接着开了下去,还取得了汽修厂的免费使用权。这同样也能看出她母亲明日香绪奈颇有资产,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身负巨款还要在那小诊所窝着。 明日香弦鸣上了高中,顿觉天高皇帝远,半夜三更出去竞速的时候不会撞见坐夜诊的她妈。路上遇见打劫的也更多了,刚开始黑吃黑收获不小,可惜被她揍过几顿以后全都避着她走,让明日香弦鸣少了很多乐趣。 她精通机械,动手能力也很强,上周借着回去的机会在萩原家的汽修厂把她的哈雷fxstisoftail改装完成,正好就载着要返校的萩原千速一路骑了回来。萩原千速直呼刺激,但表示她没坐过瘾,明日香弦鸣就提议找个机会带她去跑山路,顺便可以把车借她骑。 是以萩原千速期盼了许久,这一遭打断,期待的心情等比转换为愤怒。 “弦鸣酱,”萩原千速抓住了明日香弦鸣的手,“我是知道你的实力的,请一定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好好给那些作乱的人一个教训!” 明日香弦鸣失笑,“好,放心吧,千速酱。” —————— 成功请好了假,明日香弦鸣却不急着离开学校,她私下询问了几个和上川清子玩得好的同学,同时问了他们班的班主任,再结合她自己对上川清子的印象,大概总结出了上川清子的行为模式。 这是个家境贫寒,性格腼腆内敛,生性善良的女生。家就住在附近,因为想省下住宿费选择了走读,有传言说她会给某家裁缝店做点手工打零工,因为涉及到雇佣童工,具体哪家店瞒得很死。 失踪时间是上周五放学后,因为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母亲当天加班很累,回家以后倒头就睡,所以发现失踪的时间是周六中午,报警时间亦然。 报警后警方排查了周围的监控,但因为设施老旧,年久失修,没几个监控是好的,甚至有些被刻意损毁,因此只有学校门口那个学校自设的监控拍到了上川清子的行踪。 看上川清子离开学校的方向,似乎她放学后并非立即回家,而是走向了另一条街。警方走访询问过那条街的居民是否对上川清子有印象,但大家似乎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她。 明日香弦鸣站在最后拍到上川清子的街角,她穿着和上川清子一样的校服,提着学校统一发的包,沉思地伫立。 如果她是上川清子,她会怎么做? 放学了,她知道母亲很晚才会回来,又正逢用餐时间,要不要找个地方去吃饭? 不,拮据的生活不足以支持她去正常的饭店,她也不打算回家做饭,一会应该有点别的安排,她最好去便利店买的面包或者廉价便当凑数。 明日香弦鸣回忆起这条街的地图,向附近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昏暗破败,一个穿着背心的黄牙大叔叼着烟坐在收银台后,她一推门进去就被那烟味冲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扫视了便利店一周。不过想起没有着落的晚餐,还是忍着烟味进了门,走到门口的货架边上。 货架上摆放着几个看上去焉巴巴的面包,不过好在塑封过,看上去还算干净。明日香弦鸣取下最便宜的一个,将它带到了收银台。 “100円。” 明日香弦鸣注意到叼着烟的男人在打量自己,她做出有些紧张的样子,从包里一枚又一枚掏着硬币。硬币的面额都很小,大多是5円和10円的,装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男士钱包里。 她将钱包里所有的硬币都放到收银台上,缓缓地清点,“80,85,90······”随后,她的表情有些窘迫,怯生生地看向黄牙的大叔,“不好意思,我没带够钱······” 对方很强硬地打断了她,“商店统一价,不打折、不讲价,买不起快点走。” “我家里实在是比较困难,但是我真的很饿,大叔,这周围有哪里我可以打工赚钱的地方吗?” 男人用一种令她很不舒服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要是实在缺钱的话,可以到那边化工厂去干点体力活,不过这可得悄悄的干,毕竟算童工,你也不想什么也赚不到吧。” “但是,我一直吃不饱,没有什么力气。” “这样的话,我还知道一家服装厂缺人,我可以介绍你去,不过我要从你的工钱里提成。” “这可以吗?其实我手还挺灵巧,应该干得了这样的活。”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来买东西,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妹子,你可得记得我的好。” “谢谢大哥!” 明日香弦鸣跟随着对方到了一个偏僻的厂房,混进去调查一圈后,才发现这里虽然是家招收童工的黑厂,却看不出来有做什么犯罪的勾当。 但她直觉这里给她的感觉不对,她装作欣喜地应下了在这里干活,又签署了黑心合约。 明日香弦鸣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天,她每天都坐着重复的工作,缝合布料,裁剪,再缝合。她向一位和她搭话的妇女散布出她家实在供不起她读书、她已经辍学的消息。 另一方面,她请求警方将这一代近几年的失踪案案宗调给她看,从一卷卷书页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线索。 失踪的妇女儿童,似乎有些太多了,不过因为地位边缘化,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因为这一带警力的不足和基础设施的缺失,使得这种失踪案查无可查,大部分只有草草结案。 统计失踪的地点,她将区域划在了这一块,她隐约看见有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在这快区域上空。 明日香弦鸣在心里把城市管理系统骂了一遍又一遍,她再怎么牛也没办法凭空找答案,资料就这么点她调查个簸箕。 但想到惦记着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想起自己同桌千速酱的关心,为了他们之后的出行安全,她还是认为自己好歹要查个结果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大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有了朋友,她才逐渐体会到那句【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明日香弦鸣不害怕丧钟为自己而鸣,她自信自己不会落入那种境地,但她还是真切地担忧着自己的朋友们。 现在,她只有依靠自己的直觉,继续潜伏在这个黑工厂中。 好在,机会很快就来了。 23、深入调查 这天晚上,她离开服装厂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 监工的人和她商量了替今天没有来的人做工,同时获得更多报酬。明日香弦鸣作出心动的样子应下,为了完成两人份的工作,她拖到很晚才离开,在她动身之时,她隐约察觉到暗处有人跟着自己。 明日香弦鸣装作不察,慢慢地向小巷中走去。她感到了身后之人的蠢蠢欲动,准备好的道具已经拿到了手上。 就在她转进巷口之时,一张沾有□□的手帕从背后不由分说地捂来。 她心道鱼已上钩,便大力往身后踹了一脚,直接把她后面的家伙踹进了墙里。 “你!怎么会······”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强烈的冲击让他捂住了自己的头,好像有点头晕,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后,就俯身开始呕吐。明日香弦鸣估计他是被自己踹出了轻度脑震荡。 走到那个已经爬不起来的家伙身旁,明日香弦鸣有些嫌恶地绕过地下那摊呕吐物,抬脚将男人以坐姿抵在了墙上,校园风皮鞋踩在他的喉结上。 “亲爱的,你不会发出太大声音的是吧?”她笑着加重了脚下的力度。 “唔,唔嗯······”男人发不出声音,但识趣地停止了挣扎。 明日香弦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幽绿的光泽一闪而过。她扯下了用于伪装的双股辫齐刘海假发,拨了拨脑后的小辫,扫了男人一周,迅速地夺取了他藏在背后的手机。 手机页面停留在联系人界面,好在还没有打出去,明日香弦鸣翻看了他手机中的消息,大概了解了一些内容。 她弯腰凑近那个散发着汗臭和呕吐物酸味的男人,“现在是我们两人的时间,我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问你答,懂?” 明日香弦鸣取出了她的道具,一支空针管,从她家诊所顺的,向那人挥了挥。 “听说过空气栓塞吗?一般空气注入血管两毫升有发生危险的可能,十毫升以上就可以致死。你会先感觉到头晕、恶心、呼吸困难,接着血压下降、喘不过气。” 冰冷的针管闪着寒光,被钳制住的男人一抖,眼神中已带上了畏惧。 “我能够判断出你话语的真伪,一句谎话一毫升,要不要赌一赌你的体质?”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沉默着不看她,明日香弦鸣直接一针头插进他三角肌附近的头静脉中,手指微动,稳稳地推进了一毫升。 “忘记说了,三秒钟内没有回应同理。”明日香弦鸣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臂,不给他一点挣脱的机会。 “xx街x号仓库。”那是这一带的仓库区,平时少有人烟。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男人抖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开口,“上面的人说,你长得好,要把你卖到国外去。” 果然,团伙作案,就是不知道规模有多大。 明日香弦鸣听罢冷笑一声,“那要是不好看的呢?” “不好看的,会取走器官,拿到黑市上去卖?” 明日香弦鸣调出他手机上某个界面,男人看到那上面的内容后表现出明显的恐惧。 “恐怕不止这一点吧?” “嗯,嗯,会在黑网上直播摘取过程······很多人好这一口,打赏有的时候比卖东西本身赚得多。” 明日香弦鸣冷眼看着他,她向来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性,知道这件事并不能让她产生除了蔑视以外的其他情感。 “你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不知道,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小人物,因为欠下大笔的借款走上这条路,平时指听上面的人短信指挥。”明日香弦鸣闻到一股骚味,低头才注意到男人的裤子上已经晕开一团。 心知她不能再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明日香弦鸣干脆地敲晕了男人,把注射器收起,尽力清除了针扎的痕迹。她解下了缠在大腿上,被裙子遮盖住的麻绳,将男人结实地捆在了电线杆上。 给那位一直等她消息的目暮警官发了消息,特意强调对方来的时候低调一点,明日香弦鸣没有如对方嘱托的那样留在原地,反倒向着刚刚男人提起的仓库走去。 她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避着路灯的光,避着监控,她像一团阴影般游行。 明日香弦鸣感觉自己的血液慢慢沸腾起来,做这番调查并非出于她对正义的维护,而是一种对危险的向往。 长期处于死亡威胁之下,被极端环境所筛选而存活,她的本性中已经染上了对刺激的渴求。像一个普通女高中生那样上课、和朋友聊天、写作业,她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但身体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要一些特别的东西,炸弹引爆时的炸响、刺鼻的原料、消毒水和血液的味道。那些刺激对她而言像是嗜辣的人追求舌头上痛感一样,总能告诉她那颠沛流离的十几年曾给她留下些什么,她的朋友们没有被她忘记,仍旧在某些地方留下了痕迹。 先前那短暂的拷问只是热身,现在,她稍微有些兴奋起来了。 少女穿着校服裙,只身向着黑暗中的仓库走去。 —————— “真是太出格了!” 那位身材魁梧的警官先生,一来就对她披头盖脸训了一通。 “事发突然,事情紧急。”明日香弦鸣笑嘻嘻地坐在货架上,“你看,我这不也没受伤吗?”她展开双手,向目暮警官展示,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手。 校服上沾上了血迹,虽然都是别人的,不过那身校服还是成为了明日香弦鸣在这场冒进行动中唯一报废的东西。 仓库里歪歪斜斜倒着一堆人,门口的那几个脸上乌青,有打斗痕迹,是被她打晕的。剩下的还算体面,那是被她用在仓库里搜查到的药物迷倒的。 一大堆警察在现场搜查,又有几个女警在安慰被救下的幸存者,辨识科的人在检材,在一片忙碌中,始作俑者悠哉悠哉地坐在货架上晃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忙碌。 目暮警官瞪了她一眼,“既然不需要医疗,那就去警察局走一趟吧。” “知道了。” 她从三米高的货架上跳了下来。 —————— 明日香弦鸣坐在小房间的一侧,一位警察隔桌面对她,手不停笔做着记录。 “你为什么想到一个人闯进仓库。” “因为我从那个男人的手机上看到,有一个孩子要被做手术了,等警方来肯定来不及了,我冲进去还能救他。” 警官还要问些什么,房间门被推开,他被叫出去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另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明日香弦鸣从他进门就紧紧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西装男人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笑着看向她,这笑倒有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大概是他长了一张笑颜,但周身的气势却一点不少,明日香弦鸣看到他就想到笑面虎。 不等他说话,明日香弦鸣便开口。 “公安?” 男人没有立即回应,笑着打量了她一周,“为什么这么说?” “作风很像,”明日香弦鸣意识到对方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僵硬,“开个玩笑,我听力比较好,听到你们在外面说话了,一般这种强势介入交接案子的事情只有公安才干得出来吧。” 她接着说,“看你步态沉稳,站立的姿势时刻适合防御或攻击,虎口有茧,腰间配枪,”她瞄了被西装遮盖的地方一眼,“肯定经历过正统的训练,警察没错了,再结合上述那些内容,你只能是公安了。” 对方轻轻点头,似乎对她的话感到满意,她下一秒就证实了自己的推论。 “观察力不错,仓库能够以一敌多说明你打架还挺厉害,利用药物迷倒敌人表明你不是那种只会莽的人懂得智取,潜伏多日诱敌深入能看出你做事很有计划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被你制服的人最多只有些轻微伤,你有能力的同时收得住手,有正义感与同理心。你真的很不错,怎么样,要不要来当警察?” 被明日香弦鸣判定为笑面虎的男人夸奖了她一番,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很会说话,她确实因此感到愉悦。不过听到那个正义感与同理心时她恢复了冷静,她知道自己压根没有这玩意,要是被涉及到的是松田阵平或者萩原姐弟,她保证那些法外之徒现在不止是有些淤青和划伤。 “不要!” 很干脆利落地作出回答,对方为她毫不犹豫地回复愣了一下,“能问问原因吗?” 明日香弦鸣审视着他,时刻关注对方的表情,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带给她的压迫感要比之前在仓库面对一大屋子人的时候还强。她知道对方并非故意施压,相反对身上的威压有所收敛,但就像嗅觉敏锐的人能在垃圾堆里闻到血腥味一样,敏感的人也能从掩饰中察觉真实的本质。 “只是不想给糟老头子打工罢了。”她这话说得像小孩子闹脾气,但她接下来的话表现出这话不是赌气闹着玩。 “警职体系简直是人生的囤金兽,就算我考入一类职业组,升职也不是只靠我的功绩,而是熬年龄。这种三年之后又三年的套路跟学医似的,要是我有能力升职相对较快,那我就一定会面对一堆糟老头上司。又要受管教又看不到帅哥,我不要。” 西装男人听完后笑了笑,倒是没有为她的冒犯感到生气。“好吧,那我接着问你一些关于案件的事。” ———— 把准备好的供词又重复了好几遍,明日香弦鸣自信无人能揭穿她的谎言。这本就是半真半假,当真的部分都能得到证据证实,假的部分从逻辑上也说得过去,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有所隐瞒。 西装男人问得差不多了,他告知明日香弦鸣,“出于你的安全考虑,我们将抹去你在这个案件中的参与,说白了就是这个案件与你无关。也希望你能遵守保密协议,不要外传这件事。” 明日香弦鸣开玩笑般地问,“那见义勇为奖金也没了?” “很抱歉,确实没有。” “既然感到抱歉的话,能帮我个忙吗?像抹除我在这件案子中的存在一样,抹除我在之前参与的案件中的存在。” 她明面上参与过的案件是松田丈太郎误抓案和火车厕所炸弹案,那个糖苹果炸弹她采用了匿名报警的方式,没有让她进入警方的视野。 “哦?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想带来麻烦,我有注意到不被媒体拍到。” “可以,那么明日香同学,警方感谢你的付出。”西装男人向明日香弦鸣伸手。 明日香弦鸣随意与他握了握手,脑中条件反射般地识别出男人手上的枪茧和握刀的茧子。 “那我能回家了?”明日香弦鸣想想自己请了好几天假,现在还能玩两天就感到快乐。 “当然,请注意安全。” 明日香弦鸣作势要走,发现男人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后,掉头追问了一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你们抓到了大鱼不是吗?” 男人还是笑着,他的嘴角天生上扬,眼角下垂,一副笑态,但明日香弦鸣能感觉到她说出大鱼的一瞬间,气氛凝滞了。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有新发现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明日香弦鸣接过那张纸条,对他一点头,在渐亮的天色中离开了警察局。 西装男人站在二楼的露台看着她离开,这才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在白雾中,他的神情若隐若现。 “真不愧是,你的女儿啊。” 24、机车的回合 “给我说清楚啊,什么叫案件就简单解决了,你是不是少了很多东西没有交代?”松田阵平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明日香弦鸣将手机夹在脸与肩膀间,两手给她的哈雷fxstisoftail上机油,“再多就不能说了哦,阵平。” “切,又是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我知道了。说起来,我听到你那边的声音了,你不会是在调试机车吧?”松田阵平声音中透着激动。 “电话传音失真你都能认出来,还真行啊。”明日香弦鸣回了他一句,然后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萩原研二的声音。 “小弦鸣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玩机车,真可恶,下次来找你的时候务必让我见见它!” 明日香弦鸣看着哈雷fxstisoftail反射出的冰冷金属光泽,心中充满自豪。 “看可以,骑不行,这可是我的老婆,不给国中生开。” “喂喂,这是什么偏见,你不要以为你已经脱离国中生的范畴就可以倚老卖老了!”松田阵平不满的叫声给耳朵贴着手机的明日香弦鸣来了个灵魂洗礼,接着就是萩原研二“小阵平要好好提升国文水平,倚老卖老不是这样用的。”的吐槽。 虽然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但明日香弦鸣还是愉快地笑着,眉眼弯弯,碧色的眼中是清澈的笑意。 “阵平,我记得你们快升学考试了吧,我可不想有人因为国文挂科而没升学成功啊。”明日香弦鸣轻声吐露恶魔低语,她显然知道对面在想什么,“就算数学和物理能考满分,偏科偏到连及格都做不到,也是不会被接受的哦。” 然后她满意地听到了松田阵平隔着电话的“嘁”。 “那你们下周来的时候,我把我的老婆给你们看看,这周我要和千速酱一起上山道。”说完,不等对面反应,明日香弦鸣就挂了电话。 对面真正调试机车的人,萩原千速伸手拿过被她卡在颈畔的手机,“现在那两个小子应该已经嫉妒到不行了,弦鸣酱是故意的吧,真是恶趣味呢。” 明日香弦鸣送了她一个wink,“因为和千速酱一起出行是值得炫耀的事噢!” 萩原千速笑着一把勾住她的脖子,“还是你会说话。” 女孩子柔软温暖的身体贴住了她的,明日香弦鸣勾着身子把脸埋在好友的肩上,像只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对方,偏硬的发丝刮得萩原千速有些痒。 “别动,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一会就出门试驾,散着头发的话你会被吹成刺猬头的。”萩原千速按住那个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根小皮筋,正好是上次明日香弦鸣用来帮她绑头发的那根。 萩原千速与明日香弦鸣面对面,两臂环抱住她,两手在她脑后相会,“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她给明日香弦鸣扎了个高马尾,对方的发丝不出意料地炸成了一团,萩原千速笑着揉了揉那个毛糙的发团,引来了明日香弦鸣又一顿蹭。 “该出发了,不是约好了要去山顶看日落吗?再拖下去的话就只能上去看星星了。” 黑发的少女眼睛眯成一条缝,依旧黏糊糊地贴着她。“也想和千速酱一起看星星。” “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 —————— 明日香弦鸣经过改造的手机换过特制的镜头,在这个手机相机像素普遍较低的时代一骑绝尘·,清晰地记录了少女们抱着头盔靠着机车大笑的景象、萩原千速摘下头盔的瞬间长卷发散开的场景和明日香弦鸣在夕阳下熠熠发光的双眸。 这些相片以彩信的方式被萩原千速出于【让他俩酸一酸】的想法发给了自己的弟弟,同时花光了她这个月的话费。 姐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隔着手机,对面的两个弟弟看得咬牙切齿,然后偷偷保存了某张照片。 周六上午,明日香弦鸣梅开二度地被敲门声叫醒,穿着机车夹克的两个弟弟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吓得她失手扯掉了外搭针织外套上的球球。 “笨手笨脚的。”松田阵平蹲下身捡起了绒球。 明日香弦鸣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可以接受自己被说脑子不行,但绝对不能在手部灵巧度这个她最自信的领域遭到打击。 她干脆揣起手,打算看看这个手指灵活的小卷毛打算干些什么。 松田阵平绕过她进门,从她工作台边的储物柜里摸出了针线包,在她还没有从【他怎么对我家这么熟悉】的疑惑中回过神时,利落地完成了穿针引线,最后捏着那根穿好线的针向她伸手。 明日香弦鸣感到有趣,她很配合地脱下针织外套交给对方,接着被萩原研二从背后罩下一件硬邦邦的机车外套。 报复性地揉了一把萩原研二柔软的中长发,明日香弦鸣拉着他进门,在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欣赏松田阵平的动作。 松田阵平借用了她的工作台,好在她昨晚研究完稍微收拾了一下,炸弹原料已经被规整地摆放在材料箱里,现在台面上空空如也,不用担心污染。 那双带有薄茧的手稳稳地捏着针,细针如同蝴蝶般在布料上穿梭,把那个小巧的绒球稳固地缝了回去。 “阵平很贤惠呢。”明日香弦鸣无意识地感叹道,松田阵平听见这话一个激灵,好在手上动作很稳,没被针扎到手。 “不要把那种形容词放在我身上啊。”他有些不自在地皱眉,快速完成了手上的工作,“给。穿上吧,你不是不习惯那件很硬的外套吗?” 明日香弦鸣惊讶于他的观察力,嘴上还是不饶人,“这不是很好吗?宜室宜家。” 萩原研二看上去快要笑死了,他笑着靠到明日香弦鸣肩上,被那件属于他的外套磕了一下,随后捂着脸上的红痕对她说,“别逗小阵平了,他耳朵都红透了。” 明日香弦鸣斜眼看他,“真不知道恶劣的是谁。”她转头对松田阵平道谢,薅了一把她觊觎多时的小卷毛,把那件柔软的针织外套穿到身上。 “男孩们,有谁没吃早餐吗?”她发问。 “吃了,不过我们不介意再吃一顿。”松田阵平一巴掌拍在刚刚打趣他的幼驯染身上,“你说是吧,萩?” 萩原研二被拍得一个趔趄,他抽着冷气捂着发麻的肩膀,转身就对明日香弦鸣露出他那招牌的迷人笑容,“是,我很期待小弦鸣的料理噢。” 明日香弦鸣不去看这对打打闹闹的幼驯染,去厨房享受单人世界了。 为什么她没有那种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呢? 年少无知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只会有更多的幼驯染和幼驯染,相比之下她才是夹在其中的那个异类。 明日香弦鸣的肉食料理和她的医术一样永不出错,三人很快用完餐,明日香弦鸣提议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先到山道附近的小镇去看看。 那座小镇有专门开发的旅游景点,上次她和萩原千速已经去打探过了,两人对那个雪山主题的游乐园很感兴趣,但奈何当日天色已晚,时间不支持,也只好打道回府。 三人拥挤地坐在明日香的哈雷fxstisoftail上,因为明日香弦鸣坚持不让国中生开她的老婆机车,她作为驾驶者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夹在中间。 “我听说男子汉坐女生后座很逊诶!” 松田阵平刚上车时还在逼逼赖赖,试图争取驾驶权,被明日香弦鸣刚起步的一把油门噎在了喉咙口,求生欲迫使他紧紧抱住了身前明日香弦鸣的腰部。即使那腰肢纤细也没能引起他的遐思,满脑子都是他一松手飞出去摔死街头的场景。 身体发育较迟缓的萩原研二以三人中最低的身高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因为车型缘故,明日香弦鸣几乎是压着他在开车。 明日香弦鸣已经结束了增高期,178cm的身高让她稳稳地压萩原研二一头,她的双臂从萩原研二耳侧前伸,牢牢抓住机车的把手。渐渐鼓起的胸部紧贴在他的背后,萩原研二能从后背的触感体会到她心跳的搏动,他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沉入明日香弦鸣的怀中,并切实感受到那看似纤瘦的外表下结实的肌肉。 作为迎风面的第一人,萩原研二的中长发被吹得散开,过强的风力让那不听话的发丝不断拍击着身后少女的胸膛和脖颈。那发丝大概挠得她有些痒,他听到她胸腔共鸣后发出的低沉笑声。 “怎么样?我改装了它的发动机,起步速度和速度上限都有所提升。兜风的感觉还好吧,男孩们?” 明日香弦鸣开得起兴,这条路没什么人来,她也就敞开了加速。 奇异的是,没有人回复她。 明日香弦鸣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压住的萩原研二,他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的松田阵平则因为可以坐的空间太小,悬了一半在外面,此时正脸色惨白地抓牢了她的腰,见她回头惶恐地提醒,“看路,看路!” “好吧,果然这种竞速行为还是不能和超载同时进行。”法外狂徒作出这样的感叹,“晚上还是分别载你们玩吧。” “那你倒是减速啊!”少年贴在她的耳边大吼。 萩原研二还是趴在机车上不作声。 25、松田阵平番外篇(上) 松田阵平的游戏一日游 【注:设定为平行世界,不影响文章主线发展,部分设定会与主线有出入】 松田阵平再次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加班加到产生幻觉才看见这么一个东西。 他刚结束了夜班,写完了可恶的报告,和同事完成了交接,此时正该回家睡觉。面前却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游戏面板的东西。 游戏他以前玩的也不少,倒是很轻易地熟练了操作。 松田阵平把那个扫描器一样的东西对准了自己的幼驯染。 【萩原研二 lv.81(综合能力评估) 特质:拆弹精通妇女之友飙车达人 描述:他通宵工作以后很困,正在和明日香弦鸣用line聊天求安慰。】 那个妇女之友,认真的吗? 松田阵平心想,好你个萩,背着我和弦鸣聊天。 他的扫描器不经意扫到了萩原研二的手机上。 【linefrom小弦鸣:睡醒了要不要和我去逛街?我之前提到的那本书终于有了日语翻译版。】 松田阵平一下就精神了,他不看还不知道他俩背着自己出去玩。 松田阵平幽幽地看向自己幼驯染——他那柔和的脸上正露出温柔的笑。 游戏面板一震,明日香弦鸣接着来了消息。 【linefrom小弦鸣:给你和阵平准备了便当,下班后来我家一趟。算是早餐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吃完再去休息,不然再起来会饿。】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手机也发出震动,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明日香弦鸣的消息,内容和给萩原研二的差不多。 果然都是萩那家伙的错,不然弦鸣怎么可能不考虑到他就出去玩。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利落地收了东西,向车库走去,他要赶快回家,不能让弦鸣等太久。 萩原研二跟他踹着一样的想法,回去的路上几乎是踩在超速的边缘在开车,好在他确实车技了得,让人和车都安全到家。 松田阵平打开了明日香弦鸣的家门,就看见坐在餐桌边的明日香弦鸣。 【明日香弦 lv.100 特质:医学圣手拆弹大师直球狂魔法外狂徒 描述:她现在很困,昨晚和公安交接了情报,回去的路上又用特殊手段端了一个走私团伙的老窝,刚刚做完饭,现在只想睡觉】 那个等级真是高到离奇,这是合理的吗? 视线在那个【法外狂徒】的描述上停留了片刻,松田阵平的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他身为警察有必要对自己周围的违法之徒进行劝阻和逮捕,不过【公安】这词一出,他大概就懂了明日香弦鸣干的事情是个什么性质。虽然很是不爽她瞒着自己干了大事,但他还是很能理解这件事的保密性质。 说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公安扯上关系的? 要不是这莫名其妙的游戏面板他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松田阵平有些生气,气自己不知道明日香弦鸣一直身处危险,就在这时他感到游戏面板微妙地抖动一下,再去看时上面的文字已经发生了变化。 【明日香弦鸣 描述:感觉你很性感,睡觉之前很想睡你,别看了,就是你这个卷毛】 松田阵平的自然卷直接炸起,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扭过头去不看明日香弦鸣。 虽然桌上的便当还是照样在吃,总之便当是无罪的。 这一扭头,就看见了幼驯染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萩原研二 描述:想和小弦鸣亲亲,小阵平怎么还不走,他想要一起吗?】 萩,怎么你也? 一起是什么玩意? 松田阵平现在才勉强接受自己之前被喜欢的女生睡了的事实,甚至偶尔还会有点期待再来一次,但这不代表他现在就能接受和他们玩三人行。 不对,也不能让萩吃独食。 于是吃完便当后,松田阵平强硬地拉着萩原研二离开了明日香的家——虽然就在他们合租公寓的隔壁。 【明日香弦鸣对你离开的行为感到很遗憾,她把目标转向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对你拉着他离开的行为感到很遗憾,他决定睡醒了再去找明日香弦鸣】 “那个,等一下!” 松田阵平叫住了要离开的萩原研二。 这并非他本意,只是他面前突然出现了游戏选项。 【面对幼驯染和大美人的期待,你怎么能够不解风情,请在以下选项中作出选择(倒计时十秒,逾期将随机选一项执行) a.握着萩原研二的腰与明日香弦鸣接吻 b.把萩原研二房间门的钥匙给明日香弦鸣,让她来这里等你。 c.告诉萩原研二你想和他一起当明日香弦鸣的狗,并舔她一口】 松田阵平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没一项好办。最后那个选项看似只用说句话,但真要让他这种自尊心强的人说出来,那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弦鸣肯定会被他的变态吓到的。 眼看着倒计时要到底了,松田阵平慌乱地选择了a。 萩原研二的离去被阻止,他顺着幼驯染摸着自己腰部的手看回去,发现松田阵平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用另一只手把明日香弦鸣按在了凳子上,从上而下,强迫对方仰着脑袋接受他的吻。 “小阵平,不可以强迫女孩子做不愿意的事情哦。” 松田阵平看见近在咫尺的幽绿眼眸中充满惊异,羞恼涌上了心头,他触电似地弹跳起来。 眼前的游戏面板再次闪动。 【明日香弦鸣发现了你的新爱好,她决定下次让你在上面,当然仅限姿势。】 【萩原研二觉得你玩得很野,他正在权衡以后进行亲密活动的时候是不是要避开你,这样的你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松田阵平:如果我有罪,应该让我下地狱,而不是被这个游戏面板墙坚大脑。 “阵平?怎么了。”碧眼黑发的女性担忧地望向他。 “没,没什么,我和萩先走了。”语毕松田阵平拉扯着一脸不赞同的幼驯染逃离现场。 总算回到了家,把充满疑惑的幼驯染扔一边,松田阵平洗了把脸,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资料。 【松田阵平 lv.79 特质:拆弹精通拳击好手直觉生物 描述:这个卷毛就是逊啦!】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有被嘲讽到,要不是游戏面板没有实体,他早就一拳揍上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面板是怎么到他身上来的,但他知道如果放任它干涉自己的生活,一定会对他的名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看看他朋友们今天震惊的表情! 【知道好友出行计划的你决定掺和一脚,你睡了一觉,在萩原研二出门时跟上了他。】 松田阵平眼前一黑,像是播了个过场动画一样,时间一转到了下午,夜班带来的身体疲惫似乎也消失了。 再一晃眼,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可疑的黑衣,戴着偏振墨镜,鬼鬼祟祟地跟在朋友们的后面。 为什么我不直接走上去啊? 松田阵平不明所以地抓抓自己的脑袋,这才发现他居然戴了一顶长假发。他看着明日香弦鸣和萩原研二相谈甚欢地走进了书店,他正犹豫着自己是接着跟还是摆脱这垃圾游戏回家休息,就注意到一个戴红色领结穿蓝西装的眼镜男孩似乎在用一种惊惧的目光打量自己。 那小鬼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经常出现在搜查一课的笔录室,不过松田阵平自己常年驻守机动队爆诈物处理班,更多也只是听同事在聊天时提起。 所以为啥那样看着他?松田阵平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用扫描器扫了一下对方。 【江户川柯南 lv.83 特质:死神体质推理精通核能足球拆弹成功100% 描述:你已经不幸被死神盯上了,猜猜他现在正给谁发短信呢?】 现在的小鬼综合能力已经可以轻松超越他了吗?还有国民教育已经发展到会教小学生拆弹的程度了吗?他要不要学点什么新东西让自己保值。 这边的柯南正在给安室透发信息。 【组织最近在米花町五丁目有行动吗?我看到一个可疑的黑衣男人尾随明日香小姐。】 在波洛打工的帅气金发黑皮店员看到这条消息神情微变。 【你能否确定这条情报的真假?】 【那个黑衣男身上有股不好惹的气息,手上有枪茧,身手应该不错,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在现在哪里?】 金发黑皮的店员满怀歉意地向小梓小姐请假,又在对方答应后以瞬移般的速度消失。 ———— “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那本心理学著作。”明日香弦鸣将书本递交给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着接过,手指不经意与她的手相交,“你邀请我出来不带小阵平,他不会生气吧?” 明日香弦鸣面露疑惑,“他又不是什么腿部挂件,干嘛要一直跟着我走啊。而且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就算来了也只会消失在工科类的书架间,根本没办法和我们聊天。”最重要的是她察觉到松田阵平情绪有些不对劲,不知道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会不会好些。 等安室透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明日香弦鸣正和他的老同学聊着天,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跟踪他们。 明日香就算了,萩那家伙怎么学的反侦察,把警校的知识全都还给鬼佬了吗?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机,明日香弦鸣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估计是手机出了什么故障,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警校同学的跟前,要是一个反应不对,被跟着明日香的组织人员看出端倪,对他们三人都是灭顶之灾。 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试图找到柯南口中那个可疑的黑衣男子。 这边松田阵平才摆脱了被小学生超越的震惊,他沿街扫了好几个小学生的资料,看到那一溜的lv.20才勉强重拾自信。他本就不愿意继续自己的跟踪行为,奈何那可恶的游戏面板又开始作怪。 【你的跟随好像对事态的发展引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化,此时,你决定: a在那个眼睛男孩耳边低声说“找到你了,大侦探” b冲到明日香弦鸣面前,将萩原研二搂入怀中,大声对全书店的人说我喜欢萩原研二,然后公主抱萩原研二离开书店 c在明日香弦鸣取书时从她身后帮她取下够不着的书,并在对方回头时挑起对方的下巴,说“女人,你的味道该死的甜美”】 松田阵平疑心这个游戏不是想要他换个角度看世界,是要他换个世界生活。b和c所带来的后果让他难以接受,他还想在明日香弦鸣面前保持自己的酷哥形象,虽然不明白a背后代表着什么,但选a对他的名誉应该没有太大伤害。 “我选……” 【倒计时7、6、1、0,结束倒计时,由于您未选择选项,将随机抽选一条执行】 这不根本没有把十秒倒计完吗? 松田阵平戴上了痛苦面具,他看着面板上那个大大的c,身体忽然失去了控制。 不可名状的力量操控着他冲到明日香弦鸣的身后,接着他就意识到一件非常现实的事。 明日香弦鸣身高178cm,他身高180cm,凭什么她够不着的书他就能拿到手? 得亏弦鸣她及时认出了自己,不然就刚才那下猛冲,他现在肯定已经被踹出五米外了。 不远处的安室透看见那个可疑的黑衣男人将明日香弦鸣按在书架上,强迫对方回头,又对着她动手动脚。 因为角度的缘故他看不清具体情况,也看不到男人的脸。不知道他用了药物还是别的什么,成功控制住了明日香弦鸣的反击,还挑起对方的下巴说了什么。 一向镇定自若的明日香脸上露出惊惧,她好像有危险! 松田阵平眼神已死,他被操控着勾起明日香弦鸣的下巴,成功让对方的视线对上了自己——的头顶。废话,2cm的身高差完全不足以支持对方仰望他啊。 他不受控制地说出,“女人,你的味道该死的甜美后”,看到了明日香弦鸣【你脑子没事吧】的惊恐表情,她看上去很想拉着自己去精神科挂号。 接着,破空之声从身后响起,一个足球正以十分不合理的速度向他砸来。 松田阵平不知道该先吐槽书店里为什么有足球,还是先吐槽为什么足球可以飞怎么快,好在反应速度极快的明日香弦鸣替他伸手挥开了足球暗器。 他听见砰地一声炸响,估计出那足球力道不小,忙紧张地抓住明日香弦鸣的手臂,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果然,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一大块红痕,没多久就发青,出现皮下瘀血。 隔了有一段距离的萩原研二这才赶到,看了眼明日香弦鸣的伤势后皱眉看向足球的来向。 一个小男孩正用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等等,他怎么感觉看到了金毛混蛋的身影? 26、游乐场的回合 谢天谢地,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松田阵平还好好地挂在车上。 午饭在街边草草解决,明日香弦鸣牵着两个弟弟在正午时分走进了游乐场。 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明日香弦鸣碧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强光。 “失策。”她嘟囔了一句,直射到面上的阳光带给她灼烧感,让她开始焦躁。 但她没有取消游玩计划的意思,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最近一直在准备升学的事,好不容易带他俩出来放松一下,她也不想做那个坏气氛的人。 回过神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撒手没了,明日香弦鸣询问的目光投向萩原研二,他哭笑不得地指了指碰碰车的方向,“小阵平去那边排队了哦,他刚刚还催我们快点过去。” 行吧,车。 明日香弦鸣来了精神,车是某些人最佳的提神剂,对她是这样,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亦然。 即使是碰碰车。 她捞起袖子,拖着萩原研二就向着碰碰车的场地奔去,松田阵平正站在队伍里向他们挥手。 他们正赶上新的一轮开始,明日香弦鸣快速落座,对着不远处的两个弟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大概有些像那个网络热门表情包【我创死你】。 其实明日香弦鸣上次去游乐场已经是很久以前,具体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前世高中时期,不过她有自信自己在驾驶方面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可是在异兽堆里逃命练出来的本事! 两人接收到她的挑衅自然是不甘落后,他们早在小学时代就精通碰碰车操作,是周边公认的碰碰车之王。 气氛就这么莫名燃起来了。 铃声拉响,明日香弦鸣一脚油门踩到底,毫不犹豫地朝着离她最近的松田阵平撞去,萩原研二见机擦过了松田阵平的车头,堵住他避车的路线。松田阵平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被重重地撞到了车侧,在弹力塑胶的作用下,他蓬松的卷毛狠狠地跳了一下。 明日香弦鸣正欲笑他,却见萩原研二一打方向盘朝她而来,她连忙倒档避让,萩原研二的车头再次重击松田阵平的车身。 “准备好接受我的反击了吗?”松田阵平这一勾唇倒显得他像个不好惹的街边混混。 明日香弦鸣趁他说话的间隙又创了他一下,随后猛打方向盘逃离现场,空气中留下一句,“你要是能撞到我我请你吃冰淇淋。” “听到了吧,萩?”松田阵平盯紧她的背影。 “我可是非常期待小弦鸣的冰淇淋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应他。 长期以来,明日香弦鸣的驾车目的都是逃命,她一开碰碰车就自带了闪避buff,再加上她的驾驶风格稳重带苟,撞完人以后跑得飞快,因此即使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配合默契,也都被她以祭献无辜路人和场内漂移的方式躲了过去。 一局结束,明日香弦鸣起身,跨出碰碰车,走到了被她设计卡在角落的松田阵平面前,趁对方还在安全带中挣扎,一把摸上了他的小卷毛。 松田阵平死鱼眼看她,“干什么,这是对败犬的嘲讽吗?” 明日香弦鸣噗地笑了出来,“怎么有人会自称败犬啊?”不过要是真有松田阵平这种个性的卷毛狗,她应该会很喜欢。 “赢的奖励是让我请你吃冰淇淋,输的惩罚是吃我买的冰淇淋。怎么样,这个惩罚不过分吧?” “那当然是,”松田阵平的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超级过分了!” “研二也有哦······嗯?研二呢?” 明日香弦鸣向萩原研二刚刚驾驶的碰碰车望去,却没有看到人。 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难道她开碰碰车时戏耍得太过分,对方生气了? “小弦鸣,这边!” 明日香弦鸣听到出口方向有人在叫她,她转头回望,只见萩原研二戴了一顶游乐园主题的鸭舌帽,手上还拿了两顶,他正对着他们挥舞手中的帽子。 “不好意思,刚刚看到有人戴着那个超赞的鸭舌帽,就忍不住去买了,正好留作纪念吧。” 明日香弦鸣接过鸭舌帽,扣在头上,刺眼的阳光被遮挡在外,她终于感到放松了一些。 【真不愧是萩原研二啊。】 看着幼驯染们又开始就着帽子颜色争论不休,明日香弦鸣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拥有超强洞察力的萩原研二注意到她不适应阳光直射,特意去买了鸭舌帽,为了不让她感到刻意和为难,他又给三个人都准备了一顶。 这种敏感性和体贴程度,真的很适合去当牛郎啊,她要是遇到长成这样、性格又这么好的牛郎,肯定会忍不住把月收入的三分之二都上缴去给他点香槟塔的。 明日香弦鸣心中再次为世界上缺少萩原研二这样的牛郎感到遗憾终生,表面上却接过了三球冰淇淋,把它们递给了两个弟弟,又给自己留了一支,三人并排坐在路边长椅上享用起来。 “我们接下来去玩什么?”萩原研二仔细舔着冰淇淋球,不让融化的液体滴到手上。 “鬼屋?摩天轮?或者过山车?” 松田阵平大口地炫着那个三球冰淇淋,转瞬间已没了两个。 “别心急,这些项目一个也逃不掉。”明日香弦鸣其实对手中的冰淇淋兴趣不大,但还是本着不浪费食物的观念没有放弃,她左右张望,在看见一处摊位时眼前一亮。 “你们看那边。” 她指着斜前方的射击摊,“注意观察那把枪。” 隔了一会,她问两人,“看出什么没有?” “那把射击枪调过轨道,让准心和发射点不在一个位置上。”松田阵平很笃定地说。 萩原研二接口,“店主人应该是依靠这样的方式减少获得奖品的人数,他把奖励条件设得很诱人,来玩的人不少,但拿到手中就会发现获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明日香弦鸣没有立即评判他们的对错,她只是笑着问男孩们,“要不要去试试?” “当然!” ———— 松田阵平把□□拿到手上就摸出了哪里不对,他下意识就想把它拆开看看内部结构,好在一旁的萩原研二及时劝阻,才免于松田阵平被一旁虎视眈眈的摊主进行言语关照。 “那好吧,让我试试它。” 松田阵平将瞄准器的中心对准靶心,试探着来了一发,不出意料地打偏了。 他按照距离调整好角度,又打了两发,这才彻底适应。随后是毫不犹豫的□□,塑胶弹精准地击打在靶心上。 “阵平手很稳啊。”明日香弦鸣摇摇头,阻止他说出观察结论。 萩原研二会意,接过店主递过来的三等奖——一个晴天娃娃,跟着他俩走到了角落。 在角落站定,松田阵平开口。 “轨道不是刻意调的,那个装填器应该是被摔过,影响了出弹的角度。” 萩原研二把晴天娃娃挂在手指上,看着它晃来晃去,“虽然没有刻意调试,但老板的确知道那把枪有问题,他故意没有更换,理由和我之前的判断一样。” 明日香弦鸣伸手接过晴天娃娃,把它挂在了腰间,“很不错啊,你们可以出师了,这个娃娃就当做学费吧。” “喂喂!这也太狡猾了吧,那是我连中五次靶心赢回来的。”松田阵平很显然是在开玩笑,他完全没有要去抢夺娃娃的意思,甚至手还揣在兜里。 “小阵平参与游戏的费用还是我付的呢,”萩原研二幽幽接了一句,“而且,明日香老师,你还没有教过我们射击,你是会用枪的吧?” 明日香弦鸣耸肩,“你们把我当作极道老大了吗?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民众到哪里去搞枪?” “平平无奇的民众也不会拆弹啊。”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男孩们还是放过了她,他们接着去往下一个项目。 ———— 他们在瞭望台上合影,在过山车上举臂欢呼,在跳楼机上仰天长啸,不顾路人的频频侧目。 他们把摇晃过的可乐递到对方手上,看着气泡冲上对方的脸颊。他们突袭友人的鸭舌帽,将它狠狠拉下遮住对方的视线。他们互踩对方的鞋带,跳到脚下出现了残影,最后演变成两人挟制一人,将两边的鞋带系在一起,再疯笑着跑远。 明日香弦鸣被两个青春洋溢的少年带着,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真正的高中时期,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不可一世的中二少女。 收回了那些软弱无能的“我尽力了,我很遗憾”,跳过了那些仓促的死亡与离别,抛弃了那些直面人性最恶的记忆。她和那个一切发生前的自己再会,变成了那个狂妄自大、自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不接受除he以外任何结局的少女。 【明明是陪他们来放松的,到最后却变成我被陪了。】 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两人,此刻黄昏已至,阳光不再灼热,只余下温柔。 暖红的光眷恋地纠缠他们的侧脸,三人背后投下阴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弦鸣,一起跑到出口去吧?” 男孩们一人一只手向她伸来。 “真是的,两只手都被牵住要怎么跑啊?” 这么说着,明日香弦鸣毫不迟疑地握住了他们的手。 就像握住了明日。 27、明日香的回合 明日香弦鸣拉下油门,空旷的公路上,哈雷fxstisoftail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强大的推力使得她身前的萩原研二撞入了她的怀里。 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耳畔呼啸的狂风,同时,萩原研二也听到了身后之人喉口发出的肆意低笑。 这样的话,就像被明日香弦鸣团团包围了一样。 过快的速度,使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强烈的失控感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的心脏开始极速跳动。 超速的程度已经到达了极限,明日香弦鸣还是没有松开油门。萩原研二感到耳膜在隐隐作痛,他似乎处于一种玄妙的濒死感中,只能看见死亡美丽的门敞开一角,却因为身后之人的存在而浑然不觉它背后的恐怖。 “准备好,家伙来了。” 她似乎说了什么,不过萩原研二没有听清,他只看到眼前笔直的道路出现了一丝弯折的端倪。 那是弯道的开端。 最开始的是上山的路,明日香弦鸣在面对弯道时从不减速,但明日香弦鸣的车技从不失误。萩原研二好几次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但她还是稳稳地抓着车把手——抓紧了两人的性命。 就像是已经笃定了不会有意外,不会有失误,萩原研二在极限的速度下并没有感到一分一毫的恐惧,与之相反的是强烈的刺激感。像是平平无奇的夏日里咽下了第一口汽水,那种气泡袭击喉腔的感觉被放大百倍,且一直持续。 这种长久的阈上刺激足以让人上瘾。 好像过了十几分钟,又好像只过了几秒,他们开始下坡。 减少了上坡消耗的功率,下坡的进程变得更顺利,也更迅速。好几次萩原研二感觉车轮已经离地,他们飞了起来,那种前庭蜗神经传递而来的轻盈飘浮感,总让萩原研二想起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不知不觉明日香弦鸣已经跑完一圈,她在开始处的凉亭停下,利落地翻身下车。 萩原研二这才得以从车上坐起来,摘下头盔,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有眼前的那双幽绿的眸清晰可见,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这双眼眸。 “刺激不?”明日香弦鸣咧着嘴笑,和以往那些捉弄得逞后的洋洋得意或看见他们时的满心温柔不同,这笑更像是古代的武士提着新锻的刀去试刀,一刀达成七胴切后,宝刀大成,带着血腥与死亡的酣畅之笑。 死里逃生的认知后知后觉降临,萩原研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被浸湿,耳鸣的症状持续多时,但他还是笑着回道,“刺激!” 直接被明日香弦鸣双手从腋下穿过,提下了车,萩原研二几乎是有些嫉妒地望向松田阵平。 他作为后被带骑的人,正无所事事地吸着已经空了的饮料瓶,吸管发出抽空的风声,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一场速度盛宴。 ———— 结束了骑行,三人都有些疲惫,不差钱的明日香弦鸣早已在镇上订好了旅舍。 “诶?预定失效?” 被三人死亡凝视,店员留下一滴冷汗。 “不是,是我们这边出错了,原来那间三人间已经给别的客人了。非常抱歉,我们这里可以全额退款。” 明日香弦鸣皱眉,“你们这附近还有别的旅舍吗?” “有倒是有,但恰好赶上了一个国际会议在这里召开,附近的旅舍估计已经满员了。” 店员从明日香弦鸣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他连忙补充,“我们现在还有一间情侣房附带私人温泉,标价是比您之前订的那间高的,不如我免费为你们升级到那间?” 明日香弦鸣认为这个提议可行,不过她必须征求弟弟们的意见。 她回头去看两人时,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都红着脸不出声。 “你们觉得怎么样?”她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这才回过神。 “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自然没有意见。” 明日香弦鸣感觉他俩神情不太对劲,但既然他们同意了,她还是敲定了这件事。 因为考虑到出门夜骑,三人都只携带了最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具都使用了旅舍的一次性用品。明日香弦鸣提议去享受私人温泉来抚慰一下劳累的身体,得到一致同意,但两人纷纷表示让她先去,她泡完再换他们来。 他们自然是没带泳衣,所使用的是旅舍提供的一次性薄布浴衣,这种浴衣一沾水就透,在温泉里还好,站起来就全透。大概是某种情侣房不言而喻的情趣,没有考虑到会有三人入住的情况。 明日香弦鸣看他俩通红的双颊大概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两个弟弟也长大了,是应该给他们留出一些空间。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对于性的态度向来开放,两人又是她亲近的人。况且她学医的时候没少接触异性身体,到了末世更是不分男女都要治病,要是伤及腰腹和腿部谁还管你有几斤几两,还不是都要扒了衣服裤子查看伤口。 当然她自己也有受伤的时候,伤在后背的时候抓队员给她上药也是谁方便谁来,不分男女,那种情况下其实没留下多少计较男女之别的空间。 说起来她后来被匮乏的医疗资源逼得当了全科医生,那泌尿外科也是不得不管的,看的玩意其实还不少,什么弯的直的长的短的,她又不会笑。就是看到有尖锐湿疣和和梅毒的时候会刻意警告对方注意行为。 她爽快地应下,迫不及待地换上浴衣下了水。。 说是私人温泉,其实是一个4乘4的浴池引了温泉水,浴池设在室外,与房间有一道屏风阻隔。 被温暖的温泉水浸泡,明日香弦鸣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道屏风之后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听到那时不时传来的水声,咽了一口口水,红晕始终没能从他俩脸上爬下。 这个年纪的男生,说完全不知道一些事是不可能的,上个厕所都还要比一下长短,同学间偷偷传递的某些书籍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但他们感情经验一片空白,确实都还算纯情少年,真要遇上女孩子隔墙洗澡,尤其还是有好感的女孩,这谁抵得住。 松田阵平和满脸通红的幼驯染面面相觑,他捂住自己发热的脸,“这个笨蛋是不是太没有男女意识了一点。” 萩原研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由红转黑。“小弦鸣她家开诊所,她医术又那么好,不可能没有见过一些病例。我听说,有些人因为大医院会实名,得了某些疾病之后特意去私人诊所看。” 松田阵平脸也黑了。 “说不定对于弦鸣来说,我们也只是和医学标本没有区别的存在,她真的有把我们当作男人吗?” 萩原研二难得翻了个白眼,“别男人了,能被看成男孩就不错了,国中生就别东想西想了。而且小弦鸣也要读大学了吧,她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一大堆野男人追,到时候我俩苦兮兮读高中,她哪天带回来一个男朋友就好玩了。” 松田阵平对这种可能感到非常不爽,但他又说不出不爽在哪里,可能是因为很有能力的导师类型的姐姐会有一天收回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全心全意地关注别人? 他虽然爱和明日香弦鸣打闹吐槽,但内心深处非常认可她的实力,这种微妙的慕强心理再加上明日香弦鸣时不时展现出的关照和守护,让明日香弦鸣成为了在他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管怎样,他始终认为: “外面的人一个也配不上她!” 萩原研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枉他这些年一直打断小阵平的思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作为幼驯染,他再清楚不过松田阵平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松田阵平情商不低,一直显得嘴巴很坏是因为他只遵守自己的那套准则,不屑于为了讨他人喜欢就改变自己。真要让松田阵平反应过来,那敏锐的洞察力用在讨女孩子欢心上,再加上小弦鸣对他的卷毛好感加成,他萩原研二不就没有胜算了吗? 对不起啦,小阵平,唯独这一点是我不想让给你的。 年纪尚轻、思想单纯的萩原研二没有想到还有三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他正切身地为自己阻碍幼驯染的思想感到抱歉。 ———— “诶?这是怎么了,是我时间太长让你等久了吗?” 明日香弦鸣已经换好了睡衣,从屏风后走出,一来就看见小卷毛黑着一张俊脸,但想不明白谁得罪他了。 小卷毛看了她一眼,“没有。” 然后兀自拿了浴衣,去了浴池。 明日香弦鸣指了指屏风,用气声悄悄问萩原研二,“这是怎么了?” 萩原研二笑着摇头,“不用担心,男生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明日香弦鸣:? 萩原研二难得看见她这样迷惑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道,“不是小弦鸣的错,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微表情也读不出来的,不用纠结这个了。” 他将满脸问号的明日香弦鸣留在原地,自己取了浴衣,也离开了房间。 明日香弦鸣摩挲着下巴,思考刚才的对话。 男生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梦遗吗? 28、鞋带的回合 考虑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拥有丰富的打地铺经验,明日香弦鸣帮他俩铺好地铺就上了床。 这样的气氛其实很适合睡衣party,不过今天玩了一整天,精力耗尽,两个弟弟一沾上被单就睡着了。 到了晚上精神就相当不错的夜猫子明日香也只好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入睡。 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今天晚上松田阵平没有男生每个月的那几天。 ———— 一夜无梦,明日香弦鸣睡得早,醒得也早,她起身时两人还在地上呼呼大睡,松田阵平的脚搭在萩原研二的肚子上,萩原研二的手无意识地扯着幼驯染的卷毛,另一直手搭在对方的胸口。 为这样的睡相惊叹了一秒,明日香弦鸣去浴室换好了衣服,念及自己周末被多次打断懒觉的痛苦,她残酷地给了两人的肩膀一人一掌,用无情铁掌成功拍醒了他们。 “睡得好累,”萩原研二有些懵懂地揉揉眼睛,他昨晚的梦中一直有个幽灵环着他的腹部不放,他跑得再努力也没有挣脱对方。 看清了眼前黑发绿眸的女性,他的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啊,是小弦鸣!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松田阵平只觉得头皮很痛,痛苦睁眼后立即就看到了幼驯染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萩,我知道你觊觎的茂密的头发很久了,但你也不至于趁我睡觉就偷偷拔我头发吧。” “说着话之前先看看你放在我肚子上的脚,很沉诶,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睡相这么不好。”萩原研二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悄悄抖落指缝中的几根卷发。 “我一直睡相良好,你怎么不看看我胸口上的手是谁的?” “都是昨天活动过度太累啦!” 明日香弦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幼驯染开始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 呵,幼驯染。 欺负她没有这种童年玩伴的孤寡儿童。 ———— 明日香弦鸣计划回一趟诊所,刚好他们游玩的小镇在高中和诊所之间,两个弟弟回过味来又嫌坐车没坐过瘾,明日香弦鸣干脆就载着他俩回家。 “趴下去一点,阵平。”身后的女性这样命令道。 回去的路上,松田阵平坚决不坐明日香弦鸣背后,好在萩原研二同意了和他交换位置,此刻正笑眯眯地紧搂着明日香弦鸣的腰,贴住她的后背。 而松田阵平延续了他一贯的僵硬,明日香弦鸣不得不伸手把他往下按,以看清前面的仪表盘。 松田阵平是三人中第二个开始身高发育的,此时也就比明日香弦鸣矮了半个头,她没办法像对萩原研二那样直接从他头顶看前方。 松田阵平意识上很想配合,但身体还是僵着不动。 叹了口气,明日香弦鸣只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以一个稍微有点费脖子的姿势开完了全程。 终于把两人都送回家,明日香弦鸣捂着脖子回了诊所。 她的母亲明日香绪奈女士正在会诊,明日香弦鸣没有上前去打扰,趁这个空档到阁楼收拾了几个要带走的炸弹材料,明日香弦鸣耐心地等着她处理完病人。 把病人送走,明日香绪奈才有空看她的女儿,在这以前她们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过了。 属于她的目光扫过了明日香弦鸣的脸,从面色上看她还挺健康,这才稍稍放下心,打量起她的衣着。 等视线落到她鞋上时,明日香绪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鞋带还挺别致。” 明日香弦鸣死鱼眼,她就是那个因为踩鞋带技术过于高超和闪避max引发众怒,被两人挟制住强行捆住了两边鞋带的倒霉蛋。 更倒霉的是,她怒而追逐,可能是力气太大直接把鞋带挣断了,导致鞋没法接着穿。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围着好一顿笑之后,她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威胁他们去给自己买新的鞋带。 游乐园是允许一天之内自由进出的,她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等了好一会,才等到松田阵平拿着两条白色的鞋带笑嘻嘻地回来。 她刚开始没觉得有啥不对,直到鞋带在鬼屋的黑暗环境中开始发出荧荧绿光,她作为那个最大的靶子被鬼屋工作人员追着吓了一路。虽说这些小把戏还吓不到她,但老被追着薅她也会烦。 再加上她穿的是一双红鞋,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就会呈现出红配绿的奇异搭配,松田阵平还会笑着在她旁边自夸他审美绝佳。好在萩原研二在一旁安慰她荧光鞋带很新奇,先尝尝新以后还能把鞋带换回来,她这才没有在那个弹跳的小卷毛头上留下一个包。 现在,这夕阳红配荧光绿的高档搭配被她母亲瞧了个正着。 “笑够了吗?”明日香弦鸣无奈地扶额,“笑够了谈谈正事。” 她这次回来,是专门向明日香绪奈同志打了申请,获得批准以后才出发的。虽然真的很想吐槽她回家一趟怎么这么像探监,但思及她调查到的东西,她可以理解母亲的这种做法。 “先等一下。”明日香绪奈到门口去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带着女儿进了地下室。 “说吧。”穿白大褂的女性头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她在焚烧炉边的矮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明日香弦鸣。 “你是警方的黑色线人,负责利用黑诊所收集情报并与卧底对线。”明日香弦鸣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线人有两种,一种是警局内部专业卧底人员,称为红色线人,另一种是非警方培训的社会人员或招募罪犯,被称作黑色线人。黑色线人一般与警方是买卖关系,但明日香弦鸣猜测自己的母亲并非是这类,因为她根本不缺钱。 明日香绪奈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对明日香弦鸣颔首,“接着说。” “那个卧底就是我的父亲,他应该属于警方,是公安的人吧。他在一家以酒为代号的国际犯罪组织中卧底······这是我在确保自身安全和隐蔽性的情况下,能查到的全部了,再多的内容我就要与那个组织的成员接触才能获得,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吧?” 明日香绪奈叹气,“聪明的孩子,竟然能查到这一步。” “不,这些信息你们其实根本没有对我隐瞒,甚至那个男人还特意来见了我一面。”明日香弦鸣是不相信他们没放水,虽然是吃了恰好撞上的优势,但卧底要真这么好查出来,那她爹在那个组织里还潜伏个屁,早就吃了枪子儿去填东京湾了。 “而更深的信息——你知道我会一些电脑技术,不过在我探查更多内容的时候,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一定是有一位高手盯紧了我的动作,不让我接着查下去,却对我没什么恶意,是公安的人?” 明日香绪奈笑道,“是你的父亲。” 黑发碧眼的少女追问,“他在那个组织里是情报类型的人员?” “真敏锐。” “那他为什么还要拿着炸弹去做暗杀任务?情报人员搞兼职还是他持有艺术就是爆破的观念对这玩意感兴趣?”明日香弦鸣现在对那个糖苹果炸弹还留有深刻印象,那之后她没看到糖苹果摊位都会下意识辨别里面有没有炸弹,搞得同行的三人一直以为她馋糖苹果又不好意思去吃。 “他和你很像。” 明日香弦鸣听懂了,那炸弹应该是她爹自制的,顺便接了个任务拿去试威力。看这位卧底父亲的作派,他肯定不是那种满腔正义忍辱负重深潜黑暗的家伙,估计也像她一样,有着对危险与刺激的本能向往。 她开始对这位一面之缘的父亲感兴趣了。 “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很紧要,有很大的风险,你甚至在消除我存在的痕迹,是担心暴露吗?” 明日香绪奈伸手抵住她的唇,两双相似的绿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关切。 “不可以再问了,这只是防患未然。也别再查下去了,如果你想给你父亲加点工作量的话另当别论。” 明日香弦鸣在母亲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好吧,”她像只垂头丧气的大黑猫,幽绿的眸子垂着,有些赌气地鼓起了腮帮,“那我半年以后18岁成年礼,他会来吗?” 这时的她开始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哈哈,”穿白大褂的女性捂嘴仰面而笑,“你放心,我就算是让他穿女装,从车后备箱爬出来,也要把他捆过来见你一面。没见到孩子出生就算了,孩子成年可不能错过。” 明日香弦鸣双眼一亮,“女装真的可以吗?” 被她这样期盼的目光注视,明日香绪奈移开了视线,“呃,我尽力劝说。” ———— 雨夜,穿着黑色兜帽衫的女性在公用电话亭,对着那边的人轻声诉说着什么。 “我可是听说了,那孩子把组织掌控的一个人口贩卖团伙给端了,干得漂亮!” 爽朗的男声从电话筒的那一侧传来。 “什么,女装?那不行······真的不行,你求我也没用·······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喂,大欧派就过分了,这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行了,放风结束,你记得消除痕迹,我去任务了。” 29、小卷毛的回合 “所以啊,我在伞柄里装入了刀,遇到······” 明日香弦鸣正兴致勃勃地和萩原研二谈论她最近的研究。 三人坐在咖啡店中,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即使是这样难得的暖阳也不太招明日香弦鸣待见,她穿着一身白色高领毛衣,大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整个人缩在窗帘的阴影中。 明日香弦鸣看了松田阵平一眼,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话题。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五次摸脸了,这种无意识的动作,他以前有这个习惯吗? “小弦鸣为什么不喜欢阳光呢?” 思绪被萩原研二的问话打断,明日香弦鸣几乎是立即想起了末日那场持续三年的大旱,永远湛蓝的天空,高悬于空中的烈日,干涸的河道与皲裂的土地。 她所经历的末日并非如某些电影所拍的丧失围城,而更像是一场自然对人类无度索求的报复。漫长到好像无穷无尽的自然灾害,各类极端天气,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人类在求生欲之前奋力地挣扎。 那场三年大旱,被后续的幸存者称为,离旱期。 离卦为火,这期间死了很多人,大多是饿死和渴死的。如果不幸没人替他们收尸的话,尸体会在太阳下被活活晒成干,一把火烧过去,就都成了灰。 “那个啊,因为太阳照在脸上就会有很刺痛的感觉,大概我皮肤比较敏感吧。” 这话半真半假,阳光确实会给她带来刺痛感,但那更多是心理因素。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信没信,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就提出,“那下次我们邀请小弦鸣到海边去玩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准备好适合的防晒霜的,到时候小弦鸣可不要拒绝。” 明日香弦鸣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那也要麻烦你帮我涂后背了。” 萩原研二捂着自己的头,有心想强调对方不要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就发现明日香弦鸣的注意力全到了松田阵平身上。 “阵平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甜品也没动,是不舒服吗?” 明日香弦鸣直接起身,走到了对方身边,俯身注视着他的脸。 松田阵平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扭过头,被明日香弦鸣挑着下巴掰回来,“你是不是牙疼?” 被她盯着,松田阵平只得不情愿地吐出一个“是”。 “我记得你已经过了换牙期,现在也不是智齿生长期,难道你不注意口腔清洁吃糖吃坏了牙?”明日香弦鸣很轻易地就看出他是怎么一回事。 小卷毛炸了起来,松田阵平有些恼羞成怒,“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有点牙疼。” 被戳出不注意口腔清洁和吃甜食过度,还是在她的面前,松田阵平很是别扭。 “去看牙医了吗?”明日香弦鸣问。 “本来今天打算去的,不过你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们一次,我就取消了预约。” 松田阵平原以为她会骂自己笨蛋,然后出言嘲笑自己一番,不过对方只是让他张嘴,看了几眼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生气了准备自己先走?他摸不着头脑。 “还不走?不去我家诊所看看吗?牙病我也是会治的。” 已经穿上大衣的黑发女性这样问他。 “研二也来吧,见识见识龋齿,长个教训,以后要好好护牙。” 幼驯染已经笑眯眯地跟上了她。 松田阵平长出一口气,“真是的,我在担心什么啊。” ———— “啊,再张大点。” 松田阵平靠在牙科椅上,嘴角被明日香弦鸣用口镜拉开,聚合的光源打在他的口腔内部。 他看不到自己口腔的情况,但他能看见明日香弦鸣和萩原研二围着自己的口腔指指点点。 或者说,明日香弦鸣单方面对他指指点点,而萩原研二听得颇为认真。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教学实践,如果教具不是他的话。 松田阵平皱着眉,想让明日香弦鸣快点进入正题,但上下颚分离,他说不出话来。 “哦,不好意思,有一段时间没牙诊了,忘了告诉你不舒服举左手。”明日香弦鸣看他扭曲的表情,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下一秒,松田阵平的左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 “怎么了?”明日香弦鸣把口镜从他的口中取出,她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露出的那双碧眼幽幽地注视着松田阵平。 “让萩出去。” 松田阵平实在受不了他俩像看给种马看牙口一样评估自己咬合关系有无异常、颞颌关节是否灵活。一会儿又对着他的牙啧啧称奇,说这颗得拔那颗要补。 关键是他自己看不到情况,听明日香弦鸣的描述一惊一乍,已经在脑中想象出自己满口牙都是龋齿,明日香弦鸣长叹一口气说不如全口拔牙的场景了。 这要是只有明日香弦鸣一人还好,她的医术他是很信服的。但一加个萩原研二在旁边,她就要多说些话来解释现在的情况。松田阵平本就因为甜食吃多有点心虚,她越说他越虚。而萩原研二这个可恶的家伙,脸上挂着他那招牌笑容对着他的牙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取笑他的龋齿。 “好嘛,研二,我们要顾及患者情绪。”明日香弦鸣遗憾地对萩原研二使眼色,示意他出去。萩原研二配合地向外走,临走前留下一句“毕竟小阵平看上去气得要从牙科椅上跳下来了”,把松田阵平气得冷哼一声。 “好啦,现在放轻松。”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周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静得松田阵平只能听见鼓膜被血流冲击得咚咚作响的声音。 明日香弦鸣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以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掰开了他的口腔,松田阵平一时间没收住,一缕银丝从嘴角划落。 他感到有些为难,但在此之前明日香弦鸣已经为了铺好了一次性消毒垫,暂时没有停下来要去擦拭的必要。 闪着银光的探针在他右上的第一恒磨牙周围仔细探了一圈,接着明日香弦鸣的手指探入了他的口腔,在那周围摸索,似乎在确定牙齿的情况。 即使隔着一层乳胶手套,松田阵平也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对自己口腔的侵入。他有些不适地低声呜咽,换来她在耳边温和的一句“抱歉,再忍耐一下。”但她入侵的动作没有丝毫缓和,依旧只依从她自己的想法探索。 似乎是不慎按到了哪里,松田阵平轻哼了一声,上下颌闭拢,将明日香弦鸣的手指含在口中,舌头还舔了她一下。 微妙的被包裹感让明日香弦鸣微微睁大了双眼,她有些疑惑地注视着松田阵平,此时红晕已经爬上了他的脸颊。 【这不应当?当时教学的时候只说患者可能因为打喷嚏用巨大的咬合力闭合口腔,没告诉我会这样啊。难道我从专科转全科的时候学艺不精?】 “呃,需要休息一下吗?”她试探性地问。 “不用。” 明日香弦鸣不好意思告诉松田阵平他现在脸涨得通红,她都想给他贴电极片测个心电图了。 “坚持一下,马上好。” 彻底探明情况后,明日香弦鸣拽下了那双沾有他口水的乳胶手套,扔进医用废物垃圾桶。按下某个牙科椅上的按钮后,装在一次性纸杯中的温水递到了他面前。 “漱一下口,那边有纸巾。” 她随意地在地上一蹬,一个帅气的回转来到电脑桌前,把报告打出来后拿到松田阵平面前。 “看看,这颗烂完了,不拔牙不行,可以给你装颗假牙。旁边这颗,这颗还有这个,补一下还有救,不过你以后千万要注意口腔清洁。” 松田阵平看着那堆文字在自己面前晃,却一行也看不进去,口腔被侵入的感觉久久不散,他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她手指的形状。 “没有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准备拔了。因为是后牙,要休息一段时间再进行种植牙手术,你看可以吗?” “啊,好。”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应和明日香弦鸣,却被她重重一巴掌拍在肩上。 “看清楚再做决定!这可是你自己的牙。”明日香弦鸣一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郑重地提醒他。 松田阵平嘶地捂住了肩膀,暗自感叹这家伙力气越来越大,这下是彻底回神了。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条款扫过一遍后他便点头答应。 如果这里是家正规诊所,其实还需要未成年人的父母签字同意,然而这里除了设备先进药品充足外,没有任何相关约束,甚至不会在诊室装监控。 明日香弦鸣之前已经帮他做过了一些检查,确定他没有凝血功能障碍和药物过敏史,便从医疗柜中取出相关手术用具,准备手术。 麻醉药从泛着寒光的针尖飙出一段,松田阵平的下颌被明日香弦鸣强硬地固定住,只听见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准备进了,可能有点胀,忍一下”。 一阵麻痒后,松田阵平彻底失去了口腔的知觉。 30、姐姐的回合 当松田阵平再次走出那间牙科诊室的时候,一切恍如隔世。 刚打过麻药,他的舌头还不太灵活,索性闭着嘴不出声,一想到几周之后他还要来一次,他就眼前一黑,连带着明日香弦鸣的浅笑都变得可怖起来。 萩原研二和刚刚结束工作的明日香绪奈女士聊得热火朝天,稳定发挥了他与女性沟通的天赋。 【大概萩原研二这种生物能够吃透八岁到八十岁所有性别为女的人类吧】 如此惊叹地想着,明日香弦鸣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端起她妈面前那杯热可可炫了一口。 饶有兴致地看向萩原研二面前的那杯,她笑着打趣他。 “真是全世界的人都觊觎我的超级香浓暖心夏日快乐冬日必备热情可可啊!研二酱要不要再来一杯呢?” 有什么很长的东西飘过去了。萩原研二有些苦恼地想着。 “不用了,还要多亏明日香阿姨盛情款待和小弦鸣的付出,我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明日香弦鸣虽然不偏好甜品,但对于可可却有着莫名的喜爱,他就君子不夺人所好了。 “说出来,不要什么?”明日香弦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坐到了他的身边,她靠得很近,差一点就能隔着裤子贴到腿了,萩原研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用多的可可。”萩原研二直觉明日香弦鸣要使坏。 “我们这里没有可可,只有超级香浓暖心夏日快乐冬日必备热情可可!” 喂,那么长的词缀居然可以重复第二遍吗? 但研二酱不会就此认输,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已经看到明日香弦鸣在拆封可可包装了。 “不需要呃,超级香浓······快乐热情······可可······” 明日香弦鸣捧腹大笑,手已经摸上了他柔软的黑发,“不逗你了,我很喜欢研二,你能欣赏我喜好的东西,我很高兴,想喝多少都可以。” 【糟糕,刚刚喝下去的可可好像甜过头了】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甜蜜的陷阱。 “这个承诺,有限期吗?”他还试图挣扎。 “有啊,只要我还喜欢可可。”绿眸的少女毫无所觉,坦荡荡地回答。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就像她一直遵守着那个莫名奇妙的约定,用各种方法保护他的安全,也像之前开玩笑般让她给自己开小灶,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知识教给了他。 但这样的话,听上去不就像‘只要我还喜欢可可,我就会一直喜欢研二’吗? 这种作弊的话,到底是怎么那样自然地说出口的? 真的对这种话完全没有办法,也对这种人完全没有办法。 萩原研二苦恼地捂住了脸,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 当窗边的萩原千速推开窗,将一朵小小的雪花从同桌的衣领塞进去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的明日香弦鸣被这冰寒的气息冻得一个激灵,幽怨的绿眸看向窗边嬉皮笑脸的萩原千速。 “诶诶,别生气,这不是让弦鸣酱感受一下冬末的气息吗?你看,现在是融雪期,春天就要来了哦!” 说着这话的蓝眼少女,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那光已经带上了春的气息,晃得明日香弦鸣看不清她的身型,眼中只剩下浅棕色长卷发上反射出的光泽。 看不清萩原千速是否翘着一只脚随意晃悠,抑或是无所事事转着手中的笔,但明日香弦鸣能想象那双深蓝色的眼是怎样笑着望向她的。 “就是因为是融雪期才格外冷,快把窗关上啊!” 嘴上说着不相干的抱怨,心里却期望着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即使她不习惯阳光照到脸上的感觉,但只要这样远远看着,她便心生欢喜。 “说起来,千速酱要去哪个大学呢?” 在心中揣摩的好久的问题终于被问出口,明日香弦鸣觉得与其让这个念头一直折磨自己,不如直接向当事人问个清楚。 “早稻田的机械工程,走的ao入试,我已经考过了哦。” 明日香弦鸣大为震撼,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信息她现在才知道。她直接扑上去,从对方身后用手臂横在对方脖子前,作出一个勒颈威胁的动作。 “你老实交代,要是我不问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 萩原千速也不挣扎,很老实地被她挟制着,嘴上不断讨饶,“对不起,对不起啦!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别挠我痒啊,这就太过分了!” 明日香弦鸣讪讪收回了手,她一回头才发现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盯着她俩打闹,明明是课间休息的时间,却比上课还安静。 为什么要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盯着她? 下面的同学窃窃私语。 “明日香同学好帅,我也想被她那样抱住。” “她好辣,我想被她雷普!” “好羡慕萩原同学哦。” 听力很好的明日香弦鸣一句也没有漏下,她再次为当代青少年的思想状态感到担忧,然后和萩原千速保持了一段距离。 萩原千速没听见同学的低语,反问明日香弦鸣,“不过你这家伙的去向应该毫无悬念吧,东大医学系?” “嗯,我是推荐入试,现在还差一次面试。” “原来你才是那个隐瞒不报的家伙!”萩原千速报复性地反扑,一米六五的个子直接跨坐在明日香弦鸣腿上,双手掐向了她的脖子。 明日香弦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直接撞到了椅背上,她感觉全班同学灼热的视线快在她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说出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 “可是这样的话,就不能接着做同桌了吧。” 萩原千速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唇嗫嚅几下,没有出声。 她们从明日香弦鸣转到那所小学,相互认识起,就一直是同桌。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两人都是很优秀的人,一起升学并非难事。 当了八年同桌代表着什么? 你清楚她上课每一个摸鱼的小动作,知道对方哪几科的作业可以拿过来毫不思考直接抄,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胸部开始发育、换上了小背心,也知道她哪个位置最敏感,一被挠痒痒就没办法。 知道她喝饮料时嚼不嚼冰块,吸果汁时咬不咬吸管。熟悉对方走路的姿态,甚至可以光从脚步声就认出她。 学生的职业代表着她们在学校度过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同桌的身份代表着她们相处的时间比和家人相处要长。 不知不觉,这段漫长的同桌关系就要走到尾声了。 明日香弦鸣就着这个姿势平视着萩原千速,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的生日快要到了,我们也快要毕业了,看上去分别已经不可避免。” “这可不像你,我亲爱的同桌,不对我笑一下,然后好好度过即将到来的春天吗?” ———— 虽然融雪期很冷,但抖抖肩、跺跺脚的空隙间,它就悄然而逝。 樱花再次盛放,片片粉色花瓣飘落。远处隐约传来钟楼的钟声,明日香知道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它被敲响。 少女们脚步轻快,仿佛脚下被踩过的花瓣没有被碾成泥,而是被风吹过一样轻飘飘地再次飞起。就像少年人的心事,也总是轻盈的、浅淡的,像是随时都会乘风而起。 明日香弦鸣拿到了毕业照,正与萩原千速并肩走在校园的樱花道上。 四周静悄悄,再无旁人。此时黄昏已至,白日里拍照留念的毕业生们纷纷回了家,唯有明日香弦鸣和萩原千速再返程时想起了忘在储物柜中的徽章,回头去取,才耽搁到了现在。 “停一下吧?”明日香弦鸣伸手牵住了身边的人,拉着她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 她们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着残阳陨落,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敛入夜幕,接着月上梢头,清冷的白光平等地降临地面上的一切。 萩原千速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想到了一句邻国的一句诗。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明日香弦鸣看她月光下澄澈平和的蓝色眼眸,露出一个苦笑。 笨蛋千速,这句诗不是这样用的。 这个时候应该说。 “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 她悄悄打量着身边人的神情,看见对方露出清朗的笑容,听见对方夸奖她念出的诗句更贴合现在的情景。 明日香弦鸣舒出一口气,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喂,我说弦鸣酱,以后成为了不得的医生可不要忘记我哦!” 眼前的景色变得有些昏暗,明日香弦鸣快要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不过我可不会成为了不得的医生,只希望以后查营业许可的时候不要把我扣押进去。” “你可要少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真的不想以后上班的时候在隔壁科的审讯室看到你。” “我必须打破你对警察这个行业的幻想,这行钱就那么点,平时事多忙得不行,就跟学医之前看到医生表面风光,实际上读书读到同学孩子都有了才开始工作,规培三年还要倒贴钱一样。说真的,你可得好好做职业规划。” “喂,对着这样美丽的风景就别讨论那么痛苦的话题了,给我好好看夜空下的樱花啊。” 被一个弹指敲在了额头。 春日的夜风实在温柔,于是明日香弦鸣最后那句轻声的“千速”,也淹没在了风中。 31、小卷毛的回合 上了大学以后,对服装的要求更加自由,少了校服的约束后,明日香弦鸣开始按照自己的衣品穿衣服。 然后被身边所有人群嘲。 她大概确实是缺少那根弦,末世人穿衣服一向是搞到什么穿什么,上身大花棉袄下搭夏威夷风短裤也不是没有,明日香弦鸣一直偏好衬衫和运动服,为了不出错她一直选择经典款,缺点是看上去比较老气。 当松田阵平看见明日香弦鸣穿着一声灰扑扑的运动服从那辆保时捷上下来的时候,眼底的惋惜堪比看见鲜花插在牛粪上。 保时捷panamera(帕梅),经过技术过硬的末世技工改造,变得更耐糙,速度也更快。虽然改造的时候借用了萩原家的废弃修车厂,明日香弦鸣还是几乎把自己手上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了。 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如果它没有被松田阵平觊觎就更好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松田阵平追在她身后问。 “够了,我不介意把你和研二一起踹下车,和千速酱去过二人生日约会。” 明日香弦鸣的额头暴起青筋,好在手底下的方向盘依旧平稳。 萩原研二发出了委屈的声音,“为什么我也一起?” “因为当时改装完试驾的时候你差点把我的帕梅开上墙。” 她开学以后才满的十八岁,驾照也刚拿到手,虽然很想在这平坦公路上一脚油门踩到底,但还没摸清楚东京的监控分布和交警部署,担忧刚到手的驾照因为危险驾驶而吊销,她只好委屈她的老婆慢悠悠跑。 从她买下这辆车,送到萩原家的修理厂去改装起,松田阵平就盯上了它。不同于萩原姐弟看到帅气轿车的兴奋激动,松田阵平虽然帮忙很积极,但一直致力于将它改造成鸥翼门。 保时捷爱好者震怒! 大概是当时的拒绝太委婉了,对方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想白嫖他改鸥翼门的手艺,总之,高中生松田阵平很详尽地写了篇论文探讨了改造的可行性。 刚收到论文时明日香弦鸣还只以为是一个玩笑的后续,觉得这不愧是她徒弟,机械设计合情合理,很有想法手指也灵活。 和松田阵平动手能力成正比的,是他的欠扁程度。有一次明日香弦鸣去修理厂时,保时捷帕梅已经少了一半的车门,她追着松田阵平足足跑了两个小时,把对方直接追进了附近的山林上了树,才没有让松田阵平吃到她的拳头。 虽然是有意放水,故意吊在这小子后面追,增加压迫感,但看到他熟练上树的动作,明日香弦鸣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救命,她这弟弟是什么特殊品种的大猩猩吗? 而萩原研二,自从坐了她几次副驾之后就对开车产生了可刑可拷的想法。他偷偷跟着明日香弦鸣学车,但明日香弦鸣其实最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坐他的车。 她是出于对自己多年亡命生涯飙车技术的自信,才敢那么开的,萩原研二却在飙车这方面有一种向死而生的疯狂,是一个第一次驾驶就敢把油门踩死的狂徒。 倒不是明日香弦鸣胆怯,就像骑自行车技术高超,可以平稳搭载他人的人不放心坐在新手的自行车后座,那不甚规范的操作和奇异的驾驶技术总让她忍不住要跳车。 总而言之,这也是只大猩猩。 这样一想,真的很想把他俩踹下去呢。 不过这次本来是没什么生日计划,主要还是萩原千速看着明日香弦鸣一身灰色运动服,高喊女孩子在生日的时候应该好好打扮一番,这才把她拉去逛街购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因为对她的车很感兴趣,这才被顺了上来。 “我看这件就很适合你,快去吧!” 好友把那件小黑裙塞进了自己手里,审美保守的明日香弦鸣对这种经典款接受度良好,乖乖依言进了试衣间。 松田阵平蔫搭搭地坐在等候区,他本以为幼驯染萩原研二会和自己一起作伴,谁知这家伙到了商场以后就迷上了给明日香弦鸣搭配服饰,他像玩换装游戏一样不亦乐乎。同时发挥他优秀的女性沟通能力和整个服装店的女推销员打成一片,现在已经淹没在了女人堆里。 要他说开保时捷就应该穿花衬衫戴墨镜,从鸥翼门下车的时候绝对够拉风,在这里挑挑拣拣算个什么事。 等等,那是?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妇人,但松田阵平直觉她身上有些许违和。 借着商场玻璃的反光,他仔细地打量起那位老妇人。 他曾经问过明日香弦鸣如何一面从一个人身上看出那么多信息,她当时的回答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后来她解释半天长期观察他人会形成特定脑回路,潜意识就能得出结论,松田阵平这才确定她不是在凡尔赛。 那么,这个人身上能看出什么? 从最粗浅的外表来看,她佝偻脊背,头发花白,穿着一双朴素的布鞋,脸上有着代表苍老的皱纹。 更深的呢? 她虽然有意识地表现出步履蹒跚,但她的每一步重心稳定,其实踩得相当稳当。暴露在外的部分手部皮肤毫无皱纹,和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她佝偻着脊背,但就松田阵平在明日香家诊所鬼混多年的经验,她并非真的因为钙质流失而造成的椎骨退行性变化,而是刻意作出这种样子。 在他进行这样的观察以前,他的直觉已经率先得出了答案。难怪明日香弦鸣之前一直说他这种人很难欺骗,于他相比某段时间依赖微表情鉴谎的萩原研二真是一骗一个准。 那么,一个人为什么要故意作出这种老态? 可能性太多,松田阵平不能凭空瞎猜,他总算来了兴致,隐蔽起身,跟上了那个人。 才走出没几步,就被人拍了肩膀。 一回头,才发现明日香弦鸣一身黑裙,合体的裁剪勾勒出她精致的身体曲线,黑色布料与白皙肌肤的对比让她光彩熠熠。知道萩原姐弟中的哪一位给她找了支口红,朱唇一点,泛着属于生命鲜亮的活力,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索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为了搭配衣服,她的运动鞋换成了一双低跟鞋,这导致与她身高差距极小的松田阵平不得不抬头看她。 明日香弦鸣很少这样打扮自己,是以这一下带给松田阵平的冲击感不小,他的耳根不争气地红透了。好在他还记得正事,凑到明日香弦鸣耳边低声交代了情况,又隐蔽地指了指那位可疑人士的方向。 明日香弦鸣摇了摇自己手中的购物袋,那里正装着她原本的灰色运动服。她是付完款看见松田阵平像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才过来看看的,要说可惜现在事态紧急,不支持她换回去。 她做事情一向干脆利落,在手机上飞快点按,松田阵平知道她是在给萩原千速发消息让她找个咖啡厅休息一下。 属于外科医生的灵活手指在几秒内完成了信息编辑,明日香弦鸣打量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接着挽起他的手臂。 “衣服倒也还算搭,现在你就是我临时男友了。”明日香弦鸣取下发绳,套在了他的手上。黑发披散,为她增添了一丝柔和。她快速调整了一下服饰细节和体态,那种独特的气势荡然无存,现在的她虽然还是漂亮,松田阵平却感觉没有原来那样让人挪不开眼了。 “短时间内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不过还是稍微扎眼了点,装成小情侣可以消减更多注意力。”她戳了一下松田阵平的腰,“放轻松,配合我一下,你看上去更像是被我绑架的人质。” 不知道松田阵平的思绪还卡在哪一步没有回神,不过那位可疑人士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明日香弦鸣挽着他悄悄跟了上去。 那个老妇人模样的家伙拦住了一个少女,明日香弦鸣判断少女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来商场买点可爱的小挂件。 两人进行了一番交谈,明日香弦鸣不敢靠得太近,毕竟身旁的松田阵平不太配合。两人容貌不俗,即使她尽量收敛了气势也还是有些惹眼。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少女就跟着老妇人走了。明日香弦鸣肯定事情不对劲,拍了拍松田阵平,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贴着墙角,跟在她们身后越走越偏辟。 “停。”明日香弦鸣伸手拉住松田阵平。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墙角,老妇人与少女的身影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她将耳朵贴在墙上,很快得出判断,“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这是一条单行的小道,少女与老妇人在前,另一人在后,明日香弦鸣和松田阵平就这么被夹在了两拨人中间。 明日香弦鸣不太确定这两拨人是不是一伙的,她根据街道长度和建筑规划推测出这是一条死胡同。如果后来者确实是老妇人的同伙,她与松田阵平在胡同口附近打探的样子必然打草惊蛇。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日香弦鸣知道时间不多,她把松田阵平推到墙上,对她毫不设防的家伙后脑勺撞上了坚硬冰冷的墙,深蓝色的眼注视着她。 明日香弦鸣在他的耳边低声而快速地问。 “阵平,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的话,现在给我装出在谈的样子。” 32、小卷毛的回合 “恋爱那种玩意我又不稀罕,我怎么会有经验?”松田阵平觉得明日香弦鸣这是在强人锁男,不过迫于形势也只好配合她。 脚步声渐渐逼近,明日香弦鸣加快了动作。 她把购物袋散乱地放在地上,抓散了自己的头发,又往嘴上一抹,抹花了口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迷离的美感,像一朵带着露水的玫瑰。 松田阵平觉得那被抹花的唇比原来规规整整涂着口红时更涩气了,他明知此刻正当紧要关头,却仍旧觉得面前的风景令人脸红心跳。 明日香弦鸣抓着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腰,又伸手扯开了他衬衣几颗扣子,把松田阵平也搞得乱糟糟的。在来人拐过转角,看到他们之前,明日香弦鸣深吸一口气,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角。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借位,旁人看不穿其中蹊跷,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到对方唇瓣贴在脸上的柔软触感。 走近的两人,哦不,应该是三人,看上去像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又黑又壮,中年妇女也五大三粗,怀里抱着个睡过去的孩子。那孩子长得白白嫩嫩,倒和他们一点不像。他睡得也过于沉了,被抱着的姿势看上去并不舒服,颠簸幅度也不小,他却一点没有要醒过来的架势。 明日香弦鸣借着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凭经验认出那孩子是被下了药。 中年男女看到巷口的两人先是一愣,充满了警惕,但看这对少年少女抵着墙吻得情投意合,紊乱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也觉得是小情侣找了个僻静地亲热。他们就又放松了警惕,觉得自己干的勾当没有暴露。 明日香弦鸣感觉自己腰上的手握得有些紧,掌心烫得像火在烧。她将手指伸进他蓬松的卷发,固定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别太紧张。 中年男女终于拐进了小巷深处,明日香弦鸣松了手,后退一步,看见松田阵平脸颊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红色唇印。 松田阵平红透了脸,喘着粗气,一点看不出来是在装,反观她自己除了刻意调整过急促的呼吸以外,没有任何激吻的迹象。心里暗自感叹他比她会演,没成想这卷毛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看。 少年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总觉得我被你占了便宜……说吧,观察到了什么,让我知道我这色相不是白出卖的。” 松田阵平小心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让她贴在自己身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某处已经起了反应,柔软的女性身体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团棉花,只有手下纤腰能感受到一丝属于力量的肌肉线条。这是一种美与力的结合,这种冲击对他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刚才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近到他们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说起来这家伙动作未免太熟练了一点,难道真在大学交到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忽然就很是不爽。 “遇见拐卖团伙了,这巷子里头很可能是处理地,我们先报警,再跟上去看看。”明日香弦鸣理智分析,“那老妇人很像之前一种拐卖骗术,在路边找好心人问路,说要去哪里吃饭,把人带到偏僻饭馆后下手。” 松田阵平闻言正色,很利落地报警交代了情况,跟在已经莽上去的明日香弦鸣后面深入小巷。 小巷深处有三家店铺:五金店大门紧缩,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进去过。拉面馆半拉着卷帘门,没有在营业的样子。还有个自助洗衣房,洗衣房内有扇小门,不知道通向何处。 简而言之,这三家店都很可疑。 明日香弦鸣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别针,伸进那五金店门锁眼捅了捅,排除了一个选项。 她对松田阵平摇头,“锈死了,很久没开过,不是这家。” 松田阵平打量着其他两家店铺,知道要是在这里跟丢,这事情就不好查了。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视线转向了那家拉面馆,只觉得越看越可疑。 “应该是这家。” “这是什么男人的直觉吗?”明日香弦鸣打趣了一句,不过人已经相当信任地钻进了拉面馆。 “喂,小心点。”深知眼前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本身也是这类人的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她进入了拉面馆。 拉面馆内一片昏暗,只有深处的门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松田阵平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小挂饰,是之前那位少女包上挂着的,他把挂饰在明日香弦鸣面前展示了一下,得到对方一个夸赞的眼神。 真的好羡慕这种直觉系,做选择题的时候应该从来都不会出错吧? 明日香弦鸣望着身前少年的背影,身型高挑,宽肩窄腰,微微鼓起的手臂肌群被隐藏在衬衫下,挺拔的身型给人一种可靠感。 眼前又浮现起最初见面时那个鼻青脸肿、睁着一双清澈的雾蓝色眼睛盯着她的卷发男孩,明日香弦鸣眼角微弯。 孩子长大了啊。 两人小心避开地上的障碍,潜伏到门前,听见里面人的对话。 “这次······货长得可以······好卖。” “······那边,已经找好下家······” “······联系我了,让······过去。” 明日香弦鸣大致推断出这是个五人作案的拐卖团伙,老妇人、中年男女负责下手,而另有两人负责联络与贩卖。 身边松田阵平的拳头紧紧捏起,看上去很想进去给里面那些人渣来上一下,明日香弦鸣伸手握住了他,安抚性地摸了摸,示意他冷静下来。 现在冲上去抓人,以他们俩的打架水平也不是干不过,但剩下那两位不在此处的同伙可就是从此断了线,再抓起来就不好找了。 明日香弦鸣拉着松田阵平后退,在拉面馆中找了个角落,掏出了她那部改造过的手机。 “阵平,帮我警戒一下。” 她没说她要干什么,但松田阵平问言也没有多问,就像明日香弦鸣信赖他的武力值与观察力一样,他同样信任她处理事情的能力。 虽然电脑技术打不过她爹,但查个信号来源明日香弦鸣还是没有问题的,她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走的急,把购物袋一路提走了。这件小黑裙虽然好看,却没什么兜,那些她自制的小装置全留在了灰色运动服的夹层和口袋中。 将那个装置贴在手机背面,明日香弦鸣切换出了手机的电脑模式,手指在狭小的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她感受到身边人忽然热切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小声补了一句,“最近搞出来的,回去送一个给你拆。” 松田阵平打探一番,确定里面几人暂时没有要出来的意图后凑到了她耳边。 “我说明日香姐姐,看在我当你保镖的份上,这手机也送我拆拆呗?” 他还惦记着上次拆人家手机拆到一半被打断的事,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些年她的手机有在不断改进,各种构造与拼装也越来越精巧。 明日香弦鸣被他这声“明日香姐姐”恶心了一下,差点敲错键。 “你想也别想,你拆的东西能拿回来接着用的只有十之一二。我虽然买了车但也不是那么阔,除非你家开芯片厂能让我免费上门定制。” 如果说车是她的老婆,那手机就是她的命根,她没有把自己命根送到别人手上玩的爱好。 松田阵平小声地切了一声,手放到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明日香弦鸣正分心想着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胆量,敢趁她双手不空来捋虎须,就听见他开始抱怨她发质太硬扎手。 她现在开始反思自己之前为什么觉得这家伙长大了,他明明还和以前一样欠揍。 明日香弦鸣忍着脾气,敲完了最后一行,“好了,查到那两人的地址了,我把这个资料转给警方,希望他们动作麻利点,别让人跑了。” 接着两人就开始在外面蹲守,防止里面的人跑了。两人一直等到警方到达现场,把里面的人制服在地上,解救了那位少女和孩子,又搜走了他们的通讯设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日香弦鸣脚都蹲麻了,她戳了戳一旁正撑着脸看那三个人渣被绑上车的松田阵平,“我好想溜啊。” “你溜什么?你又不是人贩子。”松田阵平不解。 “但我在调查过程中使用了违法手段。”明日香弦鸣捂住了自己的脸。 如果她父母都和公安有联系,应该会有相关人员来局里捞她的······会有吧? “放心,”松田阵平拍着她的肩,将自己的手机展示到她面前,“麻烦不只这一个,萩正在问我们两个还要在外面鬼混多久,他们已经把咖啡店里的招牌甜品吃了一圈了。” 明日香弦鸣退出电脑页面,才发现一堆未接来电,都是萩原姐弟给她打的。她又看见一位眼熟的警官向她走来,应该是上次那位目暮警官,他问,“你们就是报案人吗?麻烦来警视厅做笔录。” 幽绿色的双眼逐渐放空,明日香弦鸣直接靠在了墙上,她感觉世界已经离她远去。 她的生日是有什么类似于本命年一样的劫难吗,怎么老被卷入不太平的事情中? 她要不要假装自己的生日在其他时间,然后真正生日这天在家不出门? 果然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吧。 33、爸爸的回合 “小阵平,你在外面干得好大件事!”萩原研二对走出笔录室的幼驯染开着玩笑,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笑容僵硬了。 松田阵平和明日香弦鸣去调查案件,明日香弦鸣又刚好涂了口红,这要不是她的口红印,难道还能是犯罪分子的? 难道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萩原研二告诉自己要冷静,以松田阵平的迟钝和别扭,他大学前除非基因突变,才可能达成意识到心意、追求、告白成功、接吻这恋爱一条龙,多半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让明日香弦鸣不小心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当然这个“碰”字夹带的私心只有萩原研二自己知道。 但不得不说,作为幼驯染他是知道这种天然系在刷好感方面的杀伤力的,他得趁着小阵平没反应过来多偷跑几步。 一旁的姐姐萩原千速哭笑不得,直说松田阵平不检点,把自己的手持镜递了过去。 松田阵平遭到这没来由的一阵批,正懵着,结果镜子一看,才发现脸颊上留着一个鲜红的唇印,难怪里面给他做笔录的警察问着问着突然背过身去偷笑几下。 明日香弦鸣在昏暗的拉面馆里擦掉了口红,他后来看她脸上干净也就忘了这回事,毕竟案件更加重要,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脸上烧得厉害。 萩原千速冷笑,“那口红还是我给弦鸣酱涂的,你就这么等不及下手了?” 她对好友被弟弟盯上的事情心知肚明,就连松田阵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她也早就看出来了。现在一想到他看起来浓眉大眼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就暗恨自己亲弟弟不争气。 虽然两个都是弟弟,但姐姐也是会拉偏架的。 “什么叫我等不及,明明是她非要亲我的!”松田阵平对这种无来由的指控敬谢不敏,他立刻辩驳,只是脸上的红晕让他的反驳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哟,非要。”萩原千速双手抱胸。 “哟,亲你。”萩原研二双手揣兜。 松田阵平蓬松的卷毛炸开,像猫炸毛一样。 “就是当时犯罪同伙把我们堵在了巷子里,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她才让我装作她男朋友,把我按在墙上亲的。而且这本身也是错位,你们小时候没被妈妈亲过脸吗?”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通,但对面的萩原姐弟像是今天非要搞他一样。 “按在墙上?想不到你是这种类型。”萩原千速倒是看开了,弟弟们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去决定,但这不妨碍她在一旁看戏。 “妈妈是有亲过我的脸颊,但我也没有被年龄相近的女孩子吻在嘴角过。”萩原研二幽幽开口。 松田阵平这下也不脸红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有些迟疑地说,“她力气好大,我后脑勺撞在墙上还挺疼的,我感觉我要是反抗会被揍,我揍不过她。” 萩原研二这时已经潜行到他的身后,一臂弯勒住了他的脖子,心中暗想。 【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反抗会被我揍呢?】 “萩,你勒我干嘛?” “不干什么,就是想勒你。” “那你打我干嘛?” “手有点痒了。” 萩原千速看着两个弟弟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脑中闪现一个想法,但又不太确信。 【你俩关系这么好,要不你俩凑合一下得了?弦鸣酱留给我。】 “那边那两个,不要在警局里面打打闹闹!” 这种弟弟行为终于得到了正义的制裁。 ———— 明日香弦鸣送走了做笔录的警察,又迎来一个眼熟的西装男人。 这人和她在之前的高中拐卖案中见过,是公安那边的人,大概率也认识她爹。 要不是她把这五个犯罪分子的网络通讯查了个彻底,她还以为这事又牵扯到了什么幕后黑手,犯罪集团。 “好久不见啊,来找我干嘛?”她被这案子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现在饿得不轻,不太想和他弯弯绕绕。 刚刚隔壁有个嫌疑人承认了罪行,收获了一份特色猪排饭,给她馋得神志不清。她向给她做笔录的警官提出了吃猪扒饭的请求,对方坚持认为吃这玩意寓意不好,晦气,不给她吃。 “真不来当警察?信息科很缺你这样的人才。”西装男人又进行了经典流程,挖墙脚。 明日香弦鸣直接往后一靠,将自己埋入靠背中。 “你说什么?饿晕了,听不见。” 西装男人无奈地道,“好吧。我已经帮你处理了这次的记录,你同样不会出现在案件记录中。” “好的,谢谢,有别的事吗?” “好歹对我客气一点,我可是说情替你免除了黑进通讯系统的惩罚。” 明日香弦鸣闻言还是靠在椅背上,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说说,警方对协助办案的公民的惩罚是什么?一场长达半个小时的说教?你们应该抓到那两个同伙了吧。” 西装男人被她连续怼了三次,也知道对方现在不待见自己,识趣地起身。 “没别的事了,就是听说了一些消息,来看看你。” 他丢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转身离开,明日香弦鸣却微妙地察觉到他的笑意。 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这高兴的样子,难道上司出糗了? ———— 明日香弦鸣在心中无比感谢松田阵平帮她吸引了火力,她另外两位心胸开阔的朋友看在她生日的份上放过了她。 拒绝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提议,明日香弦鸣表示自己晚上要回家一趟。 她开着车将三人一一送回家,在接受了三位好友的生日祝福以后,他们分手道别。 她那位父亲今天会来见她吗? 明日香弦鸣将车停在院子里,看见自家诊所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看样子有惊喜。 门上了锁,她用自己的发夹捅了捅,第一下居然没有捅开。 明日香弦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可是东京锁王,除非这锁坏了,不然没有她开不了的锁。 她将发卡掰弯了一定角度,又捅了进去,这下倒是一次就开了,不过她敏感的听力让她察觉到室内响起了警报声。 黑色长发的女性一身家居裙,出现在了楼梯口,看到她时才舒了一口气。 “你回家看见锁门怎么不打电话?” 明日香绪奈女士质问她。 “能开的锁为什么要打电话?”明日香弦鸣反问。 “谁开自己家锁用翘的?” 明日香弦鸣咧着嘴笑,当着她妈的面就把锁从门上卸了下来,指尖夹着一个小螺丝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直接坐在地上开始研究那个报警的小装置。 大抵人都是双标的,明日香弦鸣觉得松田阵平乱拆东西欠扁的时候,没有想起她自己拆了她妈价值百万的医疗器械后被鸡毛掸子追在身后打的样子。 “你这孩子!”明日香绪奈女士正要生气,一个金发的女人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有好奇心是好事。” 明日香弦鸣确认了这装置构造很简单,只是创意比较新奇,她很快失去兴趣,又把锁原样装了回去。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被赶出家门是因为能把拆过的东西恢复原状,这点和松田阵平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流落街头。 明日香弦鸣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金发女人。 洋气的金发大波浪卷,烈焰红唇,带着猫眼墨镜看不清脸,一条精致的丝巾系在脖颈上,豹纹裙兜着波澜壮阔的胸前,随着他的呼吸一抖一抖。 以她的观察力,她很轻易就认出了这是男性的骨骼。想起她上次对她妈开玩笑时说的话,明日香弦鸣迟疑地叫了一声,“爹?” 金发的家伙笑着对她妈说,“我就说这孩子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愧是我的女儿。” 她爹看上去对于穿女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顶多就是胸前装的两个硅胶垫重得让他有点难受。 明日香弦鸣穿着今天刚买的小黑裙,她的母亲明日香绪奈穿着家居裙,而那金发的家伙穿着豹纹裙,一家三口,今天居然都穿了裙子。 一想到眼前这个抖着大波的家伙是她父亲,明日香弦鸣的鸡皮疙瘩就冒了起来,恶心的同时觉得很刺激。 明日香弦鸣走上前去,摘下他的墨镜,那双曾经在黑夜中短暂相会的黑色眼眸与她对视,她在其中看到了一圈熟悉的绿。 这种独特的瞳孔,是之前那个男人没错了。 男人被丝巾遮掩的喉结滚动几下,看上去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明日香弦鸣碧眼含笑,“欢迎回来,不进去聊聊?我猜想我作为寿星应该有一个生日蛋糕?” 母亲在一旁捂嘴轻笑,“当然有。”她伸手推了推僵在原地的家伙,“走吧?” ———— 男人没有告诉明日香弦鸣他名字的意思,明日香弦鸣也能理解其中的不便。 作为卧底,他真正的名字早就被舍弃。而卧底时起的假名,明日香弦鸣一旦知道,就难免在以后听到的时候对这个名字产生反应,如果被有心人察觉到,会对双方都造成麻烦。 明日香弦鸣在心中叹息,果然她是做不来卧底的,将自己的过去斩断,让自己达成社会学意义上的死亡,带着一片空白的过去深入黑暗,却还要顶着风险向外界传递情报。真要遇到危险,估计也就是不声不响死在了黑暗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处,没有人知道他的理想。 这确实是明日香弦鸣会喜欢的那种刺激的生活,但要是她的话,她应该会真正成为那个犯罪团伙的一员,和自己的联络员断线,过着法外狂徒的生活渐渐向上爬。等到篡位成为上层后带着整个集团走向灭亡,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不过说到底她根本就不会将自己置于那种位置,果然只要她不考警校、不当警察就不会遇见这种两难的境地。 34、联谊的回合 心中想着沉重的未来,表面却聊着轻松的话题。 明日香弦鸣将奶油糊在她爹妆容精致的脸上,她妈作为共犯压制住了他的挣扎,迫使他顶着一脸奶油和明日香弦鸣聊天。 “你既然也会制作炸弹的话,应该听说过那个军工网站上的意念操控炸弹,你觉得那个怎么样?”明日香弦鸣还对当年那个帖子念念不忘,就为了这个帖子,她在工作台上消耗了两年的时间。 男人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我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炸弹投入使用。” 以他所在的位置,要是真有这种发明他不应该不知道。 明日香弦鸣闻言脸色一变,从书房找出电脑递给他,“你黑客技术比我厉害多了,能不能帮我黑进那个发帖人的电脑调查一下?” 男人点头答应,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明日香弦鸣在一旁看着电脑上跳动的一行行代码,脸色越发阴沉。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小鸣,这个……这是条假造的视频,描述中炸弹其实并不存在。” 明日香弦鸣将自己埋入沙发里,捂着脸,羞恼道,“可是我就是给这个视频骗了,还把炸弹造出来了。” 这真是奇耻大辱! 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抚摸,“这不正代表你天赋异禀吗?拥有将想象化现实的能力,我对你所说的炸弹还挺感兴趣,要不给我讲讲?” 明日香弦鸣握住头上的手,放入手心,“教我你的黑客技术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她幽绿的眼眸湿漉漉,让人无法招架。 男人对自己的女儿缴械投降,“好吧,我先给你发个学习程序,等以后你能突破最终关卡,说不定你就拥有了避过所有人的监视与我交流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信息技术方面天赋如何,如果她真能吃透,那屡次招揽失败的西装男人应该会气到跳脚。 “作为交换,说说你的炸弹?” 他的女儿在制造炸弹方面的能力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动手能力这点应该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他笑着望向一旁久未谋面的妻子,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他的家啊。 ———— 明日香弦鸣接手了学习程序以后,才意识到事情的大条。 她为了制造炸弹从金丝眼镜那学习过军工和化学,同时还有建筑设计物理等一系列内容。 而计算机技术的基础是数学,天知道医学生有多久没碰这玩意了,高中学的数学那能叫数学? 于是她拉长了本专业知识的学习时长,她本来想入校一个月后就申请跳级的,那些医学知识对她来讲再熟练不过,但现在她不得不抽空去旁听数学专业的内容。 不学数学不行,黑客技术学习程序有惩罚机制,她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把作业交出来,手机会被黑掉一段时间。 时间就在漫长的学习中悄然而逝,等明日香弦鸣终于摆脱学习程序,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年,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两个家伙不声不响考上了她隔壁的大学。 明日香弦鸣从萩原千速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被背叛感,她以前好歹还给这两个家伙补过课,现在上大学她居然还是最后知道的。 “明明是小弦鸣的问题啦,读了大学以后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我有时候给你打电话都不接。”萩原研二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用那双浅色的下垂眼自下往上地盯着她,幽怨的目光几乎要实质化。 萩原千速的大学离得其实不太远,但她今日和大学同学有约,没能来参加他们的聚会。 明日香弦鸣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要撒娇,研二。不接电话是因为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以后不会了。” “噫。”对桌的松田阵平看到这边的情况,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为这两人的行为感到没眼看。 以前三人中最矮的萩原研二后来突上,在生长期过后成为了最高的那个,186cm的海拔可以轻松俯视只有180cm的松田阵平。更让松田阵平心塞的是,只比他矮2cm的明日香弦鸣一旦穿了带跟的鞋子,也可以轻松俯视他。 这么大一只萩原研二缩在桌边卖萌,他作为幼驯染接受不能。 萩原研二抬头蹭了蹭明日香弦鸣的掌心,“所以小弦鸣最近是忙完了吗?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去参加联谊啊?” 明日香弦鸣投以问询的目光,她在学校里学得昏天黑地,还不知道联谊是什么东西。 “萩那家伙在女人中的受欢迎程度你也是知道的,一进学校就有不少联谊邀请,这次的邀请人是个帮过忙的学姐所以不太好拒绝,连我也要被拉去凑数。”松田阵平在一旁不自觉地上眼药,得到萩原研二一记眼刀。 “我只是比较擅长和女性沟通了,研二酱可是清清白白手都没有摸!” 明日香弦鸣对着弟弟这种jk发言有些头疼,不过她也习惯了年轻人时不时耍一下宝,想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和弟弟们去参加联谊也不错。 “可以啊,最近论文也交了,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刚好有空。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我们研二受欢迎的程度。”她欣然答应。 【我们研二这种话是怎么轻易说出来的?】萩原研二在内心反思,这话确实体现出他们的亲昵,但同时这种看自家孩子的视角又让他很不满。 这两年他又是line上互道晚安,又是邀约出行,虽然每次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松田阵平。他成功和小弦鸣关系更亲密,但他想要的不是这种亲密。 明日香弦鸣只是隐约知道联谊有着找对象的意思,不过她最近学疯了以后精神有点萎靡,处于一种贤者时间,完全丧失□□上的一些想法。她也不是很乐于在大学找对象,真要说她是肉食系的生物,但她确实对这些稚嫩的学生支愣不起来。 不过去参加联谊也不一定非得干些什么,去唱唱歌,聊聊天也不错。 松田阵平替自己找到了能在联谊上一起缩角落喝饮料的志同道合之人,自我感觉很是不错。萩原研二又得到了和明日香弦鸣出行的机会,他也很满意。明日香弦鸣可以在周末的晚上和年轻貌美的大学生吃吃喝喝,她相当愉快。 这波是三赢。 “那就约好了,明天晚上?” “嗯。” 萩原研二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松田阵平,“我记得这周机械制图布置了工图作业,小阵平应该做完了吧?” “那是当然,不看看我是谁?” 面对明日香弦鸣关切的目光,萩原研二微笑着回应,“我当然也做完了哦。” 明日香弦鸣揉了揉太阳穴,“我后天上午有病理生理学实验,希望明天晚上不会搞得太晚。” 她最近忙完了数学和计算机的事,打算提一提自己的医学学习进程,要申请跳级的话最好还是保证一下课程出勤率。 萩原研二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可以打电话叫小弦鸣起床!” “那就拜托你了研二。” ———— 联谊和明日香弦鸣想的有些微妙的差距。 当萩原研二从桌下提起一扎啤酒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妙。 明日香弦鸣偷偷拉过松田阵平,“联谊要喝酒的吗?” 人缘极佳的萩原研二被女孩子们团团簇拥,他们俩作为萩原研二的挂件,很自觉地找了个角落缩着,此刻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不是吧?你不知道这个?”松田阵平也很诧异,“联谊为了暖场,喝点酒很正常的。” 明日香弦鸣露出了半月眼,“我在东大读了两年。” “嗯?” “修了120学分。”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冷气,“那你确实不该知道,难怪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他戳了戳明日香弦鸣的手臂,“你想四年读完六年课程?” 明日香弦鸣露出疲惫的微笑。 她想六年读完十年课程呢。 霓虹临床医学本科课程长达六年,修完后可申请考博士,博士修读时间长达四年。 她又不是那种漫画中的天才美少女,十八岁就能读完博士,她顶多就是多了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实操起来估计比她现在的老师技术好。 一切都是为了一张证。 “怎么,不能喝酒?”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见你喝过,正好今天尝尝鲜。” 明日香弦鸣眼神死,“这不是那种喝没喝过的问题,这是那种喝过以后会不会出问题的问题。” 松田阵平拍拍她的肩膀,“来都来了,你又没有酒精过敏,今天又没开车,喝点也不碍事。” “你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很像那种中年大叔劝酒友喝酒吗?”明日香弦鸣深吸一口气,“我一会喝了酒以后,呃,要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记得拦住我。” 明日香弦鸣平时不喝酒,酒精会影响她对手部的控制力。同时她本身也不是个酒量好的人,怕酒精误事,她一向对这个避而远之。 不过此时氛围正好,喝点应该也没什么。 那边已经结束了对萩原研二周围位置的抢夺,联谊是男生一边女生一边,两两相对的配置。 松田阵平虽然有着一张池面脸,但看上去性格不太好惹,女孩子们还是有些敬而远之。 明日香弦鸣则纯属是来凑个热闹,她长得不错,性格也还行,但她还是拒绝了几个年轻帅哥的邀请坐到了松田阵平对面,为了防止有倒霉蛋剩下之后不得不坐松田阵平对面。 “阵平要是不一直那么凶巴巴的,应该还很受女孩子欢迎。” 看着对面那张剑眉星目、俊朗潇洒的脸,明日香弦鸣发出感叹。 “怎么,你对我的性格有意见?”卷毛帅哥仰起头,颇为自得地说,“有意见憋着。” 明日香弦鸣噗地笑了出来,这么多年相处,她还算了解松田阵平。他的情商绝对不低,为人处世却有自己的一套,不屑于为了别人的喜好就改变自己去迎合,所以表现在外的一直是那种死不悔改的嘴臭性格。 虽然时不时会被松田阵平噎到,但不得不说和这样的人相处还算愉快。直来直往,有矛盾就说出来解决,从来不往心里藏着掖着。 大概人际交往方面左右逢源的萩原研二就是因为这点,才认准了这位幼驯染,一直打打闹闹着长大吧。 35、研二的回合 “要不玩国王游戏暖暖场?” 那边的人商讨着活动,角落里的明日香弦鸣和松田阵平可有可无地答应。 他们从扑克牌中抽出红桃1~10,又拿了一张鬼牌,打散后众人各抽一张,留了一张作为国王的暗牌,国王自己看不到这张牌的牌面。 萩原研二挥了挥手中的鬼牌,“国王是我哦!” 明日香弦鸣之前没玩过这种游戏,偷偷摸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是红桃2。 萩原研二摸着下巴想了想,“现在,红桃2抱着红桃5做十个深蹲。” 明日香弦鸣没想到自己第一轮就惨遭毒手,她无奈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牌,“我是红桃2。” “红桃5呢?” 众人面面相觑,松田阵平看了眼自己的牌,是红桃9。 作为国王的萩原研二摸起了自己的暗牌,“啊?红桃5是我。” 国王坑了自己一把,这样戏剧性的展开点燃了气氛,众人开始起哄。 明日香弦鸣走到萩原研二面前,“来吧,红桃5先生?” “你抱得起我吗?” 萩原研二对自己186cm的身高所拥有的体重很有自知之明,他经常锻炼,肌肉含量不低。 明日香弦鸣嘴角上扬,眼眸在灯光下闪着幽绿的光,“看不起我?” 萩原研二举双手讨饶,“不敢。” 明日香弦鸣将萩原研二打横抱起,纤细的手臂上呈现出一股一股的肌肉线条,其拥有的力量让人不可小觑。 萩原研二还是过于高了一些,整个人委委屈屈缩成一团,搂着明日香弦鸣的脖子,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硬质的发丝滑入自己的领口,随着两人的起伏滑动着,扎得他麻酥酥地,心里也直发麻。 眼前是明日香弦鸣白皙的脖颈,萩原研二能感受到她颈动脉微妙的搏动,那是一种属于生命与活力的气息。他们正紧紧相贴,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似乎也跳在了同一频率上。 扑通扑通。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 萩原研二没忍住,对着她的耳畔吹了一口气,明日香弦鸣吓得一抖,瞪了他一眼让他老实点。 明日香弦鸣慢慢蹲下,再缓缓起身,她很快适应了这样的力道,抱着萩原研二做完了十个深蹲。 腿部健美的线条隔着贴身的运动裤显露出来,房间里男男女女的视线被她不自觉吸引,目光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明日香弦鸣将萩原研二放下,对着一脸无奈的他放肆地吹了个口哨,将手揣在兜里回了座位。 “不错嘛!” 她刚一坐下,对面的松田阵平就对她夸赞道。 明日香弦鸣笑着勾过他的脖子,她被房间内的氛围影响,现在整个人放开了很多。 “力气不大怎么揍得过你。” 松田阵平一听脸就黑了,连忙将她推开,“迟早把你打趴下!” “这个迟早得等你身强力壮,我年老体弱,你借着年龄之便打我吗?” “滚滚滚。”松田阵平把那颗探过来的脑袋往后按,“我没比你小几岁,别老是一副看小孩的表情。” “是是!” 明日香弦鸣不与他纠缠,新的牌拿到了手上,估计是运气回来了,刚好是一张鬼牌。 “我的国王,”她向众人展示,“我命令红桃4将红桃6按在墙上挠痒痒。” 这个主意不可谓不坏,当萩原研二再次腌巴巴地表示他是红桃6的时候,众人哄堂大笑。 明日香弦鸣后知后觉自己坑到朋友了,她又问了一圈,“谁是红桃4?” 松田阵平挑眉,将自己的牌出示给她,“我是。” 他捞起袖子,向着步步后退的幼驯染逼近,“我们萩原老师应该很期待我的服务,毕竟我这个人没啥别的优点,就是手指比较灵活。” 幼驯染发出惊恐的声音,“你不要过来啊!” 松田阵平露出坏笑,把他怼到了墙上。幼驯染们了解彼此的身体,他知道萩原研二哪里最怕痒,灵活的手指专挑这些地方下手,萩原研二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明日香弦鸣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不过这边刚刚结束,她就又在下一轮中招。 “红桃7和红桃9喝交杯酒!” 她是红桃9,而红桃7是个可爱系的萌妹,比她足足矮了一个头。 明日香弦鸣艰难地勾着身子,用嘴去够那萌妹递过来的啤酒杯,那妹妹应该有点紧张,啤酒杯里的酒液抖个不停。 明日香弦鸣生怕它洒自己衣服上,她对着有些紧张望着自己的萌妹wink了一下,碧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亲爱的,别紧张。” 萌妹咽了一口唾沫,“好,好的。” 终于稳住了手,让明日香弦鸣稳稳当当喝了一杯。 一杯啤酒下肚,明日香弦鸣开始飘乎乎,对面的松田阵平变成了一只黑卷毛的绵羊,那柔顺的光泽让她手痒难耐。 “干嘛?” 松田阵平抓住她伸向自己头顶的手。 “绵羊,让我摸摸!” 松田阵平一时不察,被她挣脱,回过神时一头卷毛已经被薅成鸟窝。 众人投来问询的目光,松田阵平顶着鸟窝头,有些无奈地道,“这家伙没怎么喝过酒,现在有点醉了。” 明日香弦鸣放过了他的头发,凑到刚才的萌妹面前,勾起了人家的下巴,“亲爱的,你的眼睛真好看,像一块温润的墨玉……” 醉酒的明日香弦鸣像打开了什么奇特的开关,花言巧语张口就来,把她面前的受害者撩得脸红心跳腿发软。 她不一会又换了一个人,这边说“身形挺秀如竹”,那边说“今日识君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她的身上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她。她碧眼黑发,一根小辫翘在脑后,笑起来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再配合上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她的攻势。 松田阵平被她看成绵羊,萩原研二好像被她当作了什么植物,他俩就这样被忽视了个彻底。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明日香弦鸣已经左搂右抱,几个漂亮妹妹哭着在她怀里说让她给个姬会,她那副胸怀大海的模样,像是要拉着这房间里除他们俩以外的所有人开银趴。 “小弦鸣喝醉了居然是这副模样吗?”萩原研二有些头疼,他再次试图架起明日香弦鸣,却被她一巴掌拍在胸口,还说他是植物,身上硬梆梆的不舒服。 松田阵平牺牲了他的绵羊卷毛,这才成功架起了明日香弦鸣,和萩原研二一起向其余人道别。 一路上明日香弦鸣极不安分,像爬树一样趴在了萩原研二身上,形状优美的长腿盘住他的腰。萩原研二好容易背起了她,她又要伸手去薅松田阵平的卷毛。 “醉成这样,也不放心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回去,要不把她带到我们合租的公寓,我俩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 “等等,这家伙领口夹的什么?” 松田阵平注意到明日香弦鸣衬衫领中伸出来一截白色的长条物,抬眼去看。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明日香弦鸣对他放肆地一笑,拉开了衬衫的领口,一堆纸条滑了出来,全是联谊上那些漂亮妹妹留下的联系方式。 “喂,快把衣服拉好,这样像什么话!” 松田阵平被她隐约露出的白嫩胸口一激,连忙缩回了脑袋,不敢去看她。 萩原研二作为背着明日香弦鸣的人,对她身材发育得有多好很有了解。明明她勾住自己脖子的手没有勒紧,他依旧产生了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明日香弦鸣的脑袋靠在了萩原研二的肩上,两人发丝相交,她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研二,研二……” 这大概就是他吹的那口气的报应吧。 感觉温热的气息扑打着敏感的耳畔,萩原研二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他心里也期待着明日香弦鸣要对他说什么。 “……香槟塔” 什么香槟塔,难道她表面上沉迷学习,其实背着他们偷偷去了牛郎店? “乖,小弦鸣,告诉我,什么香槟塔?” 他语气温和地哄着醉鬼,想从她嘴里听到去了哪家牛郎店。 他回头就找点这店的腌脏事把它举报了! “想给研二……点香槟塔。”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我可不是牛郎啊,小弦鸣。” “研二……脸好看,值得。” 萩原研二没有躲过这记直球,被她语气中的诚挚砸了个头昏脑胀。 “既然喜欢我的脸,小弦鸣想不想一直看?” 他带着引诱地发问,想要得到一直以来期待的问题的答复。 “大家,都好看,每天……不一样,新鲜!” 萩原研二苦笑着摇头,得了,这位真的心怀大海,他想光靠脸上位是不可能的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人带回了他们合租的公寓。 明日香弦鸣被安置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靠着,萩原研二看她这样有点担心。 “我去给她煮碗醒酒汤。” 萩原千速上了大学以后经常有喝酒的情况,有时候刚好喝完回家,就开始奴役弟弟煮醒酒汤,被这样磨砺一通,萩原研二也知道醒酒汤要怎么煮。 松田阵平看着陷入沙发里的明日香弦鸣,看她灯光下冷白的肌肤、浓密的睫毛,看她微微起伏的胸脯、纤细的腰肢。 明日香弦鸣拥有相当精致的五官,但她本人却有一种自在洒脱的气质,这让她没有被局限在单调的美中,反倒举手投足间一股子风流的韵味。 这种风流不是奢靡混乱的风流,而是流风馀韵的风流,是才华出众、自成一派、不拘泥于礼教的风流。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松田阵平问自己,但他没有答案。 36、研二的回合 “乖,喝一口醒酒汤。” 萩原研二试图把煮好的醒酒汤喂给明日香弦鸣,但那黑乎乎的碗一靠近,明日香弦鸣就直往后缩。 好容易把她按住,萩原研二将碗缘抵在她的唇边,撬开了她的嘴往里面喂。明日香弦鸣大概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一下,连带着碗也一抖,半碗醒酒汤都喂了衣服和地板。 地板上正好有张纸,黑色的汤液被纸吸收,留下一大块污渍。 松田阵平突然觉得那张纸有点眼熟。 “那不是我的工图,对吧?” 萩原研二打开了大灯,地面上赫然是松田阵平被污染的工图作业,书桌就在沙发旁边,大概是风把它吹到了地上,成为明日香弦鸣呛醒酒汤的受害者。 “啊?”松田阵平跪在地板上,试图补救他仙逝的工图作业,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萩原研二幸灾乐祸,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他把明日香弦鸣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让她立在一旁。 “在这里稍微站会儿,我去找条毛巾给你擦一下。” 他嘱咐完就进了浴室拿毛巾。 明日香弦鸣晕晕乎乎地听到了这句话,知道不能坐在沙发上,但她又觉得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只能扶着沙发边的书桌坐下。 等萩原研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明日香弦鸣坐在属于他的书桌上,纤细匀称的小腿悬空,一翘一翘地,像是在玩。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坐的好像是他的工图作业! 醒酒汤沿着衣摆滴在桌面上,他认真绘制的工图作业也没能逃过一劫,字迹污损,线条被浸透扭曲,显然是没法拿去交的。 果然不该对着小阵平幸灾乐祸,这不风水轮流转,灾难就降临到他头上了。 一碗醒酒汤摧毁了两个人的作业,也算是破坏力巨大。 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看向他,“研二,站不稳。” 好吧,对着她,萩原研二根本生不出气来,他只有苦兮兮地把桌面和地板收拾干净,又领着她进了浴室,递给她一件自己新买没穿过的t恤。 “把衣服脱了,扔进篮子里,我一会帮你洗。拿这条毛巾沾水擦拭一下,然后换t恤,知道了吗?” 明日香弦鸣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乖巧地点头答应。 “这是一次性的洗漱用具,已经帮你拆开了。” 萩原研二看她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这才急急忙忙回到了书桌边上,加入了赶工图双人豪华套餐。 工图作业明天就要交,他和松田阵平又都喝了酒,手也没有那么稳定,这一赶也不知道要画到什么时候。 罢了,大不了就是一个人、一支笔、一晚上、一个奇迹。 明日香弦鸣洗漱完就迷迷糊糊推了不知道谁的房间门,在床上睡着了,不过床的主人也不在意这些,他们今晚连沙发都没得睡。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画了个通宵,才把工图作业补完,他们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上课了,匆匆洗漱后带着昏昏沉沉的脑子往学校跑。 萩原研二走之前看了一眼室内,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但脑中的昏胀让他无暇多想,连忙跟在幼驯染身后离开了房间。 忘了什么呢? 明日香弦鸣捂着头,从床上坐起,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不是自己的公寓,这才稍稍惊醒。 这个房间处于整洁和混乱之间,应该不是松田阵平的房间,以她对他的了解,她进门的时候就会被地面上的零件绊一跤。 那就是萩原研二的了,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序中有乱的风格,规划合理的分区,和每个分区内零散的物件。倒是很像萩原研二给人的感觉,稳中带皮。 对于男孩子的房间里有什么,明日香弦鸣并不感兴趣,她开始慌乱地在房子里摸索自己的手机,终于在沙发的夹缝里找到了它。 一看时间,12:30。 很好,病生实验都下课了。 她失去了她的全勤。 她记得萩原研二好像有说会叫自己起床,但好像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喝醉以后似乎干了些坏事,导致她现在一回想起就很心虚。 今天下午没课,明日香弦鸣直接摆烂,她宿醉后的头疼并没有缓解。但也找不到萩原研二公寓的医药箱,她想着反正都睡过了,也不差第二回,就又躺回了萩原研二的床上,裹着带有皂角香气的被子沉沉睡去。 “果然下次还是要拦住小弦鸣喝酒。” 萩原研二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对自己同样眼下乌青的卷毛幼驯染说。 松田阵平想起自己的工图作业,心有余悸地点头。不可否认,在明日香弦鸣说自己不能喝酒的时候,他是存了想看看她喝醉了什么样的心态的,但这一通下来,折腾的明明就是他自己。 “说起来,昨天联谊的大部分人都来找我要小弦鸣的联系方式了,她的魅力还真大啊。” 松田阵平又想起昨天晚上昏暗路灯光线下雪白的胸脯,和其间夹着的各种写有联系方式的小纸条,不由得一抖。那些纸条和他的工图一样毁在了醒酒汤之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联系方式千万不能交出去。”松田阵平态度坚决,他生怕哪天警察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局里捞人。 离他们上次睡觉已经是将近三十个小时前了,午饭用三明治草草解决,两人回了家决定大睡特睡。 松田阵平快要困到失去意识,推开自己的房门,熟练绕过地上的零件,几乎是倒头就睡。 萩原研二看到他床上躺着的人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叫明日香弦鸣起床。 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明日香弦鸣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一看是熟悉的人,想要坐起的身体又躺了回去。 “研二,我头疼。” 她把大半张脸埋入他的被子,闷声闷气地说。 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萩原研二连忙去给她倒水,看着人喝完了大半,才想起昨天醒酒汤撒了大半,明日香弦鸣几乎没怎么喝下去。 萩原研二又要去看灶上的醒酒汤,衣角却被明日香弦鸣拉住。 “别走,帮我按按脑袋。” “好好好,我不走。” 他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看她精致的脸庞近在眼前,自己的眼中也不自觉带出一丝温柔。 灵巧的手指力度恰当地按压着头部的穴位,明日香弦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所以她才对手指灵活的人很有好感,总是能够刚好戳到点上。 明日香弦鸣看上去又要睡着了,萩原研二还惦记着醒酒汤,一起身却被一股大力拉住,直接给他拽到了床上。 “你又要走。” 她像抱抱枕一样将他搂入怀中,耳畔传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要走。” 她穿着属于他的衣服,盖着属于他的被子,仿佛整个人都沾上了他的气味。 细白的长腿从t恤下摆伸出,其中一条霸道地压在他的身上,控制着猎物不让他逃脱。 萩原研二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流拍打在他的喉结上,有点麻,又有点痒。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有点沉,但份量很踏实,让人莫名地安心。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闭上了,浓密的睫毛在白皙脸颊上留下扇形的阴影,她就这样安睡在他的身边。 萩原研二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就着这个姿势为她按摩肩颈,不一会困意袭来,他抱着明日香弦鸣沉沉睡去。 明日香弦鸣难得地梦到了前世,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相关的梦了。 那个有着修长手指,会弹钢琴的红帐篷头牌,轻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 明日香弦鸣看着他起身穿好衣服,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他的脸模糊不清,她早已忘了他的模样。 她听见他说:“我要走了,我打听到了妹妹的消息。” “我知道去城外九死一生,但我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 明日香弦鸣又看见金丝眼镜,他难得得空,两人坐在院子里那棵柳树下喝茶,他坐在矮板凳上,架起了二胡。 和螺丝电路板打交道的手指,拉起二胡不妨多让,明日香弦鸣忘了那天他拉的是什么曲子,总归和她惹恼他以后他半夜在她房门口拉的那种半死不活的调子不一样。 他的脸也是一片模糊,明日香弦鸣惊觉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无法回忆起他们的脸,久到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声音。 金丝眼镜在说着什么? “这次……事关重大……务必成功转移。” “我留守……以备不时之需。” 明日香弦鸣笑他休息的时候也一板一眼,像个小老头,后来才意识到,这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早知道就穿件好看点的衣服去了。 她刚刚救完人,身上的手术服还沾着血,被他一阵嫌弃,说糟蹋了他的茶。 金丝眼镜说他还有事,收起了二胡,起身离开了。 明日香弦鸣他毫不回头地离去,嘴里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真的好想说。 “你不要走。” 37、研二的回合 松田阵平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了幼驯染的房门。 “萩,去吃晚饭······” 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感觉眼前的景象玄幻起来。 他的两位朋友,背着他睡到了一起去? 床上的两人紧紧相拥,身体彼此贴合,睡得不分你我。而门口的松田阵平觉得自己不过是补个觉的功夫,就像错过了十几集的剧情一样。 他当然能看出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但心里就是莫名地不得劲,憋得慌。 开门的声响惊醒了明日香弦鸣,她在萩原研二身旁睡得很沉,一般有人走到门口她就会醒,但这次松田阵平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她才醒过来。 萩原研二是什么助眠神器吗? 勉强从环抱中抽出手,明日香弦鸣伸手捏了捏枕边人的脸,这年轻就是不一样,皮肤嫩滑,身体也结实。 萩原研二还处于刚睡醒的懵懂中,将脑袋埋进明日香弦鸣的颈窝蹭了蹭,“小弦鸣~” 一抬头才发现幼驯染在门口黑着脸盯着自己。 萩原研二笑嘻嘻对他打招呼,“早啊,小阵平。” “早什么早,外面天都黑了。”松田阵平白了他一眼,“你俩怎么回事?” “小弦鸣邀请我一起睡的哦,你说是不是小弦鸣?”萩原研二笑着躲到了明日香弦鸣身后,不去面对幼驯染黑乎乎的脸。 明日香弦鸣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自己让萩原研二给她按摩头部,这才拉他上的床,谁成想后来两个人都睡着了。 说是邀请萩原研二一起睡觉也没有问题,于是明日香弦鸣对着松田阵平点头。 “嗯,是这样的。” 哎呀,小阵平要气坏了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还是会觉得不高兴吗? “不去吃饭吗?”明日香弦鸣没去管脸黑的松田阵平和心黑的萩原研二,她这一顿直接跳过了早饭和午饭,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三个萩原研二。她把环在腰上的手臂摘了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她身上还穿着萩原研二那件t恤,一双细白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小弦鸣,衣服给你洗完烘干了,但我忘在烘干机里没有拿出来。” 萩原研二才不乐意她就这么露着腿给别人看,即使是幼驯染也不行。 “真贤惠啊研二。”明日香弦鸣背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推开堵在门口的松田阵平自顾自去找衣服穿。 晚餐选择了楼下的寿喜锅,三人吃饱后决定送明日香弦鸣回家。 夜晚的东京是霓虹灯的世界,各种花花绿绿的灯牌从大街小巷中伸出,彩色的灯光在水泥地面上留下炫丽的痕迹。 走在大街上,能够听见商场里歌曲欢快,能听见年轻人们嬉笑打闹,能听见汽车引擎发动。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光鲜亮丽的人多,满身污秽的人也多。 明日香弦鸣带着两人抄小路回家,她一般不这么走,因为去东大并不需要走这个方向,只是去其他地方的时候走过几次,对这条近路有点印象。 “其实没有必要送我的。”明日香弦鸣对身后的两人说,“我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来这边有两年,地形也摸熟了。” “但是担心就是会担心啊。”萩原研二双手画圆,夸张地比了个担心的程度,“怎么说小弦鸣也是女孩子,我可没有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的想法。” 松田阵平手插在卫衣兜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表达了对幼驯染的赞同。 明日香弦鸣有些无奈,她知道东京不是个和平的城市,这个世界不知为何,谋杀案和爆破案特别多,但她有足够的能力解决面对的一切危险。 能够被关心其实也不错。 “那你们回去怎么办?我也会担心走夜路回家的男孩子的。” 明日香弦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萩原研二倒没有回答什么他打架技术不错能够应付危机,他浅色的下垂眼带着甜腻柔和的笑,对明日香弦鸣道:“那么我和小阵平以后合租公寓就租在小弦鸣的公寓旁边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明日香弦鸣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说,不过她还是许下承诺,“那我以后换租的时候会通知你们,顺便帮你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公寓。” 三人聊着天,拐过墙角,明日香弦鸣立刻就发现了有一辆熄火的车停在小巷深处。她上次来还没有这辆车,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了。 车前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能看出很久没有挪动过。这条小路知道的没几个人,一般人也不会往这里走,是以这辆车就这么一直停了下去。 松田阵平也注意到了那辆车,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促使着他上前调查。他本来是想自己上前去看看就好,但明日香弦鸣和萩原研二也来了兴致,表示不能放任松田阵平一个人行动,也跟着加入了调查。 车窗玻璃上贴了黑色的防窥膜,车的挡风玻璃上是厚厚的灰尘,看不真切里面的事物。 明日香弦鸣将从寿喜锅店铺里顺走的纸巾贡献了出来,三人围着挡风玻璃一阵猛擦,车内的景象才勉强显露。 看到里面的东西,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皆是面色一肃,明日香弦鸣则露出了“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的无奈神情。 “报警吧。” 车内是一个仰面卧在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唇色殷红,神情麻木,瞳孔涣散,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明日香弦鸣原来的衣服被萩原研二洗过一道,她藏在夹层里的发夹不知道被洗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开不了车门锁。 这是一款老式车,车门的把手上还带着钥匙孔,末世的时候明日香弦鸣最喜欢撬这种车门,一撬一个准,撬开了打好火就能直接开,可惜那时候科技还算比较发达,这种老车寥寥无几。 报警经验丰富的萩原研二很快完成了案情交代,他挂了电话,有些郁闷地蹲在了明日香弦鸣身边,“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我都可以去警局当接线员了。” 明日香弦鸣正蹲在车边调查车外周的痕迹,松田阵平在车的另一侧查看情况。 闻言,明日香弦鸣随口道,“你不如去当警察,这样还可以达成光速出警,都不用等他们开着车来。” 萩原研二摸着下巴,“当警察也不错啊,收入稳定,而且姐姐也计划着考警校,说不定我还能当她学弟。”他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其实没什么规划,只求工作稳定。当年那场经济危机虽有明日香弦鸣出手投资他家修车厂,但最开始那段艰难的时光,父母在昏暗的灯光下忧心收入和出路的模样还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阴影。 明日香弦鸣神色大变,“不不不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萩原研二察觉出她的某种态度,出言询问,“怎么了,小弦鸣讨厌警察吗?” “不是讨厌,是敬佩,因为知道那是一群怎样的人,感觉自己的思想达不到那种程度,所以敬而远之吧。”明日香弦鸣回想起她以前几次做笔录看到的办公室里睡倒一片的糙汉,和几个警察聊天时吐槽的无休止加班。想起当时她揍完整个仓库的拐卖团伙后,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收集物证,保证程序正义的警察眼底的乌黑。她又想起隐姓埋名多年,至今只见过女儿两次的卧底父亲。 “警察虽然工资不低,但是忙起来是真的可怕,工作环境也很恶劣,不仅要面对社会上的各类人群,还要接触各种阴暗面和危险。没办好案子的时候还会被骂税金小偷——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这么骂,东京的犯罪率是怎么回事啊,让民众毫无安全感。” 明日香弦鸣扭头与萩原研二对视,她认真地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眸,“如果你是我刚认识的人,决定去当警察的话,我会觉得你很了不起。但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更希望你平安和幸福,所以你要决定走上这条路,我会劝你多加考虑。” 萩原研二有些发愣,他在对方幽绿的眼眸中看到了那让他一直触动的珍视与热诚。 【别那样看着我啊,这样会让我忍不住生出奢望,就仿佛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 她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拍打,他听见她对自己说,“不过你要是非这样不可的话——我会成为你的助力。” 萩原研二再难抑制住自己雀跃跳动的心脏,他嘴唇颤抖着,声线也有些紧绷,“小弦鸣,你愿意当······” “喂,聊完了吗?”松田阵平从车的那端伸出一个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这边发现了一个圆洞,一般来说车辆设计是不会特意这样做的,有些古怪。弦鸣你过来看看?” “好嘞,我简单观测过死者的表象,初步推断为一氧化碳中毒,极为可能是汽车本身打火是产生,就是不知道这件案子的性质如何。”明日香弦鸣站了起来,涉及到自己的领域,她眼里总是带着光。 “单看一氧化碳中毒看不出什么,这可能是自杀、意外和他杀中的任意一种,我需要和这起案件相关的信息。不过你发现的那个洞或许能成为关键突破点。” 【啊,走远了】 萩原研二捂住了自己的脸,以防体位性低血压,他缓缓地从蹲姿转为站姿。 【这种环境确实不适合告白,没有鲜花、没有烛光也没有音乐,一点也不浪漫。】 【唯一拥有的只有我一时上头的勇气,但是现在也没有掉啦】 萩原研二抬脚向仔细打量洞口的两人走去。 “你们不要忽视我啊,我也要参与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