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主母杀疯了婆家祖坟埋满了沐云书娄鹤筠小说全文阅读》 第1章 恨相逢 “夫人,您跪了这么久,佛祖一定看到了您的诚心,您身子不好,奴婢还是扶着您起来吧!” 宝珠的声音焦急中带着哽咽,看着已经虚弱不堪,却还跪在佛前虔诚祈祷的沐云书,一颗心早已经揪成了一团。 夫人已病了多日了,可府上没一人过来看望,她怕夫人伤心,只能谎称小姐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夫人,这才没有来。 夫人听说后,撑着病重的身子跑来佛堂为小姐祈福,几个时辰了滴水未进,她实在担心得紧。 可沐云书只是摆了摆手,若不是怕自己这副病容吓到欣儿,她真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娘亲!” 一声甜甜的呼唤从佛堂外传来,让佛堂里的两个人齐齐转过了头,这声音沐云书太熟悉了,这是她的欣儿在叫她。 “是欣儿来了?” 沐云书激动地想要起身去看娄欣儿,可她跪得太久,身上使不出任何力气。 宝珠忙走过来扶住了沐云书,搀着她走出了佛堂。 只是两人并没有看到娄欣儿的影子,宝珠意外地道:“夫人,声音好像是后院传来的,小姐可能在后面呢!” 可佛堂的后面住着沐云书那带发修行的大嫂,欣儿怎么会来这里呢? 缓步绕过回廊,两人就来到了佛堂的后院,沐云书以为这里应该是青灯古佛,没有半点烟火气的,可入目的景色让她整个人都看痴了。 院子极美,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蔷薇花,中央特地挖了池塘,里面养着十几条手臂长的锦鲤,一看就是喂养了多年的。 树上还挂满了花灯,每一盏灯上,都有漂亮的题字。 “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在朝朝暮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 这一字一句,像是一根根绳索,死死勒住了沐云书的心,痛得她无法呼吸。 不为别的,因为这些字她太熟悉了,都是出自她夫君之手! 那个如同天上皎月的清冷男人,从未与她说过一句暖心的话,她以为是他不懂表达,却不知他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别人! 沐云书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渐渐麻木,她没有勇气往前走了,可不待她逃离,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她时时惦念的声音。 “娘亲,欣儿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那个老妖婆病倒了,她还想让我去陪她,我才不会去呢,我只想陪娘亲你!” 显然,这句话并不是对沐云书说的,她透过叶子缝隙,瞧见了庭院里对话的那对女子。 年长些的穿着一袭素衣,生得秀雅绝俗,一颦一笑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若不是沐云书认得她就是她大嫂楚氏,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与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妖婆”是同龄人。 而年纪小一些的,就是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养女,娄欣儿。 “你啊,怎么说她都教养你一回,你不该这样说她!”楚氏佯嗔了娄欣儿一眼,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娄欣儿委屈地低声嘀咕道:“她算什么养我,她宁可花银子给外头那些低贱的流民,也不愿给我买首饰、裙子,还让我学那么多礼仪规矩,逼我学男子才看的四书五经,她是把我当扬州瘦马来培养,想让我利用我给她赚银子,根本不是真心待我的!” 楚氏无奈摇摇头,“不管怎样,她都是你的长辈!” “好了,你莫说欣儿了,那女人根本不配做欣儿的长辈。” 一个长身如玉的男子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热腾腾的汤,应该是刚熬好的。 男人已经接近不惑之年,可他的容貌仍然俊逸非凡,尤其看着楚氏时,那眼里的光彩,犹如美玉上莹润的光泽,柔和又坚毅。 这是沐云书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原来,他的夫君也会笑,也会对人嘘寒问暖,会为人洗手作羹汤,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她十五岁嫁入落败的娄家,娄鹤筠刚与她拜了堂就匆匆赶往任上,只留下一家老小让她照料,她虽无助,但还是帮他撑起了这个家。 四年后,他返回京城,说是因为操劳而得了重疾,她没日没夜照料他,帮他寻医问药,即便她们的夫妻关系有名无实,她也从未抱怨过,后悔过。 当他说害怕没有孩儿,老了清冷孤独,她便尊重他的意见,领养了一个孤儿。 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曾经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变得既清晰,又讽刺。 宝珠的脸上同样没了血色,她惊诧地看着庭院里的三个人,抖着声音道: “相爷怎么会 第2章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一道质问声从院门处传出,宝珠瞧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夫人,是老夫人!她不会允许相爷做出这样混账事的,她一定会给您一个公道!” 沐云书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她想要叫住宝珠,却已然来不及。 昏昏沉沉中,她瞧见婆母一脸狠厉地命人将宝珠的嘴巴堵住,然后把她朝水井边拖去。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阻拦,头上却突然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染红了她的眼。 意识涣散前,她听到了婆母含着怨气的声音,“沐氏,乖乖死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好么?为何总是给人添晦气!” …… “沐氏,沐云书!我在与你说话,你听没听到!” 耳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沐云书艰难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位眉头紧锁的中年妇人正不悦地看着她。 正是她的婆母许氏。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到了地府也要受娄家人的欺辱? 不要,她为娄家做牛做马,却换得那样的下场,如果她死都不得安宁,那宁可闹个魂飞魄散,也不叫娄家人好过! “夫人,二少奶奶昨夜看了一夜的账本,实在是太累了,要不然您就让她休息一会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沐云书下意识转过了头,正瞧见宝珠一脸恳切地看着许氏。 说是宝珠也不太准确,这更像是宝珠十几年前的样子。 待看清房里的布置,沐云书一颗心飞快跳动了几下,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还活着,并且回到了过去。 许氏见沐云书脸色确实差得要命,这才缓和了一些口气: “我也不是逼你,可你知道,鹤筠已经外放四年了,你们成亲四年却一直分别两地,这也不是个办法!今年考核鹤筠的成绩不错,只要走动走动,是可以调回京城的!你们大姐姐已经打问好了,那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夫人最喜欢珠宝首饰,我若没记错,你手里应有一间不错的首饰铺子,正好可以送予卜夫人哄她开心。” 耳边许氏的话与记忆中的缓缓重叠,一字不差,沐云书更加确定她是真的重生了! 压下心里的激动,沐云书抬起头看向许氏。 许氏不到四十岁,长相虽不出众,保养得却很好,面相颇为和善,可外面的人不知道,这是个端起碗吃肉,放下碗便骂人的主儿。 她一直嫌弃她出身商贾,配不上他儿子,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却都要用她的嫁妆来打点。 沐云书用圆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子的边缘,心思飞快转动起来。 她已经回忆起现在是哪一年,是她十九岁,嫁给楼鹤筠的第四年。 就是这一年的夏天,大奉爆发旱灾,许多州府颗粒无收,大量流民涌入了京城。 回京述职的娄鹤筠带她出行,正好见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被人欺辱,在楼鹤筠的游说下,她将那女孩带回了娄府。 娄鹤筠以身体不好,可能无法留后为由,劝她收养了这个女孩,见娄府众人都很喜欢这漂亮伶俐的小丫头,她便同意了,给她取名娄欣儿。 现在想想,娄鹤筠定是故意带她去见娄欣儿的,虽然被她收养只得了养女的身份,那也好过被人知晓她真实的出身! 想到楼鹤筠居然与那人生下一个孩子,沐云书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忍不住恶心地吐了出来。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不舍得拿银子帮鹤筠打点?云书,你可不能这么糊涂,现在外头这么乱,鹤筠若是不能回京,很有可能会出事的!你难道想守寡抱着你的金银过日子不成?你无儿无女,以后能指望谁?还不是指望我们鹤筠!而且,你是他的妻,你们本就是一体,你的就是他的啊!” 许氏严厉的声音传入沐云书的耳膜,让她头痛欲裂。 她不由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两声,娄家就是一群吸血虫,她前世怎么就看不清,还要替他们卖命呢! 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沐云书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儿媳能指望的,当然是我自己,夫君现在不也指望着我?难保以后一直如此!” 许氏冷了脸,恼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也就能拿出点银子应急罢了,你以为银子是万能的?” 沐云书眼里露出几分嘲讽,真是笑死,前世他娄鹤筠的副相之位怎么来的?还不是靠她帮他打通人脉才一步步爬上去的。 凭他的能力和那自负的性子,如今的从六品已经是极限了。 前世,她以为夫君是个高风峻节的君子,可笑他只是在她面前装君子而已。 第3章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许氏不容分说地做了决定,像是害怕沐云书会拒绝一样,急忙转移了话题。 “我已经收到消息,过不了多久鹤筠就会回来了,母亲就不打扰你梳洗打扮了,你放心,这两年你在娄府没功劳也有苦劳,鹤筠回来,母亲会在他面前好好夸赞你的!” 说着话,许氏眼里有不屑一闪而过,在她心里,只要搬出儿子来,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沐云书最终都会妥协。 可能是懒得再哄沐云书了,话音一落,她就起身出了门去。 门被随意关上,宝珠咬着唇,一脸气闷地对沐云书道:“夫人这是什么话!好像您除了贤惠就一无是处了!您明明很优秀,配二爷绰绰有余!娄家真是忘了当年求娶您时低三下四的样子了!” 沐云书淡笑,娄家人一直是这样的,反复在她面前提起她商贾的身份,让她觉得娄家娶她是施恩,花着她的钱还要让她感恩戴德。 她家是陇西富商,做药材起家,门第与早已落魄的娄家相比,并不差什么,可商女这身份被婆家反复提及后,她也自觉矮了婆家一截,只能用尽办法对她们好,来弥补这个差距。 她用嫁妆和赚来的银子撑起娄府,最后却换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真是可笑。 想起许氏管夫人要铺子的事,宝珠心中焦急: “夫人怎能如此过分!那首饰铺子可是您嫁妆里最赚钱的一间了!不说铺子,里面那些首饰得值多少钱?您撑着娄府一百多口人的开销,几个姑奶奶的嫁妆要您操心,三爷四爷交朋会友也都记在您的账上,夫人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铺子送出去了,她有没有算过那是多少银子啊!” 沐云书看着宝珠那精巧的瓜子脸,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这丫头原来这么可爱的,她都快忘了她年少时的样子了,前世她帮她撑着娄府,一生没有嫁人生子,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她吃前世的苦了。 宝珠看着夫人对自己笑,心里毛毛的,“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您真的要将那铺子送出去,帮大爷打点?” “送,怎么不送,若不送母亲一日都不会让咱们消停!” 听沐云书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宝珠脸都扭了起来,“送了这一间,就会有下一间,您的嫁妆迟早被掏空的!” 沐云书现在才发现宝珠其实挺清醒的,前世,若她不那么愚善,能听进去劝告就好了。 怪她把这样一群豺狼虎豹当成了家人! 她安抚地拍了拍宝珠的手,“放心吧,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我愿意送,他们也得有胃口拿才行!” 宝珠见此刻的沐云书眉眼舒展,完全没了之前忧苦摸样,心中惊奇,夫人好像突然不一样了,从前她为了名声,是从来不敢违逆婆母一句的,今日却是怼得许氏险些下不来台。 可许氏的性格她是了解的,从来是来者不拒,铺子到了他们手上,绝对没有要回来的可能。 她担心地将手放在沐云书额头上,“少奶奶,您没事吧?” 沐云书失笑,给了宝珠一个小小的暴栗,“我很好,以后会更好!” 知道沐云书没事,宝珠才放下心来,想到二爷今夜归府,她看着二少奶奶素面朝天的样子有点着急。 虽然气愤老夫人欺负自家夫人,但宝珠还是希望少奶奶能跟二爷好好相处的,毕竟两人成亲四年一直分别,二爷终于回了京城,趁着这个机会,要让两人多亲近才是。 “少奶奶,奴婢给您上个妆吧,二爷好不容易回来了,您今日就莫要再穿那几件绛紫色的锦裙了,太显老气!” 说着,小丫头拿来了铜镜,将沐云书如瀑般的墨发散开,要为她重新梳一个发髻。 沐云书瞧见铜镜里的女子,微微愣住了神。 不是被自己的容色惊艳到,相反,她眼神里全是无奈。 她还未到二十岁啊,但为了操持娄府,外出打点,硬是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生,还把自己喂胖了许多,只因这样才会显得更有威严,能管得住下人。 老夫人怕儿子不在她会拈花惹草,乐得见她如此打扮,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她性子严肃冷淡,长得也一副凶相,实在配不上娄鹤筠。 可其实,哪个女子喜欢这样装扮自己! 她照着他们想要的样子活着,到头来,没有人喜欢她,唯有默默守着她的阿旺和宝珠…… 这一世,她要随心而活! 沐云书朝铜镜中的宝珠淡淡一笑:“好,今日由你打扮。” 宝珠以为沐云书愿意打扮,是为了让二爷见了欢喜,于是手脚更加麻利起来。 很快,她就为沐云书上了一个淡妆,然后选了一件绣梅云峰白留仙裙,挂了一对儿碧玺耳坠,整 第4章 升米恩斗米仇 “母亲,怎么样?沐氏可同意将铺子拿出来了?”娄燕婉迫切地迎了上来, 许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她敢不拿么?鹤筠本就不喜她,她总要想办法讨好你弟弟!” 许氏的笃定让娄燕婉放下心来,这次巴结文选司郎中夫人是她的主意,也不单单是为了二弟娄鹤筠,还因那文选司郎中是她夫君的顶头上司,哄得他们开心了,夫君在衙门也会过得舒心,婆家也会记得她这份功劳,让她好过些! “还算她懂事!”娄燕婉对慕云书做出了这样的评价,然后拉着许氏做到了罗汉榻上。 “能嫁到咱们娄府,遇到母亲这么好的婆母和鹤筠那么好的夫君,算是她上辈子积了德,不过母亲,你也不能太纵着她,要让她有一个儿媳的自觉,像这种事情,何须您开口,好像您惦记她嫁妆似的,她该主动打点才是!” 许氏也热得紧,转头瞥见了桌子上的酪浆,看了丫鬟一眼,丫鬟立即就退出去准备了。 许氏提着裙慢悠悠坐下来,“她一个商户女,眼界和格局低了些也正常,你平时多提点她几句就是!” 听了许氏的话,娄燕婉眼里闪过精光,立即把扇子凑到许氏面前摇了摇: “母亲,咱们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沐氏那商户女一时半会上不得台面,二弟回京后少不了应酬,不若你让她把铺子的契书交给我,我来交给郎中夫人,省得她把事情办砸!” 这东西从她这儿送出去和从沐氏手中送出去,效果能一样么?从她这里送,不仅郎中夫人要念她的好,二弟也得记着她的恩! 见许氏有点犹豫,娄燕婉急忙道:“母亲,不是我说您,哪有婆母像你这样卑微的!即便现在沐氏掌家,那掌的也是咱娄府的家,她不过帮忙理理帐,怎您要用银子的时候还要经过她的同意?您应该把库房钥匙都接过来才对!就您这般惯着儿媳,早晚有一天让她骑到您头上去,再让她巴结上卜夫人,那还了得!” 娄燕婉说这话的时候都忘了,沐云书嫁进娄府时,娄府还欠着债呢,是沐云书用她的嫁妆将娄府撑了起来。 可她不会去想这些,她只看到在夏日里能吃得起冰酥酪的,是她的娘家! 越说心里越不踏实,娄燕婉看着许氏道:“她同意拿铺子出来,怎么没把契书交到母亲手上?她是不是再耍什么心眼?母亲,二弟调任可是大事,可不能让那商女坏了事!” 许氏之前到没觉得沐云书会忤逆她,但想起沐云书今日拖拖拉拉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娄燕婉一看许氏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拿到契书,起身拉着她道:“母亲,您糊涂啊,走,咱们快去把那契书讨过来,省得夜长梦多!” 不多久,两人就来到了舒云院。 瞧见这院子里素净得如庵堂一般,连像样的花儿草儿都没有,娄燕婉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商户女果然是比不得她们这些世家女,完全不懂风雅,难怪得不到弟弟欢心。 娄燕婉挽着许氏正要往屋子里走,恰巧见沐云书带着宝珠走出了房门。 瞧见打扮一新的沐云书,娄燕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是听说二弟要回来,所以才将自己精心收拾了一番,可她这身段和黑黝黝的脸,再如何打扮又能怎样呢! 许氏也十分的不高兴,可她与娄燕婉想的不一样,看着那洁白的衣裙,许氏不悦地道:“云书,鹤筠归京,你怎穿了一身白色衣裙,多不吉利,影响他升迁怎么办,快回去换下来!” 沐云书整理了一下臂弯上的披帛,淡道:“母亲,您的亵衣是上等白叠制成,比我这云峰白长裙还要白上几分,怎么,为了儿子,母亲竟连亵衣都没穿么,真是叫人感动!” 许氏被噎住了,气得脸色涨红,奈何她身上的确穿着纯白色的亵衣,她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没穿亵衣,那成何体统! 娄燕婉闻言惊讶地打量起沐云书,若是换做从前,母亲叫她去换衣裳,她必定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立即恭顺地退回去换衣裳。 今日怎敢跟母亲如此说话,莫非她觉得二弟回来,她就有了依仗? 真是蠢货,等二弟回来,她就知道二弟根本看不上她,想要做稳她们娄府的媳妇,还不是得巴巴的讨好着她跟母亲! “云书,母亲是为了你好,母亲是觉得你这般精心打扮了一番,二弟若是不喜,岂不叫你伤心!” 娄燕婉可不在意沐云书穿了什么,她哄了沐云书一句,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热络地道: “你若不想换就算了,办正事要紧,快把铺子的契书交给我,你姐夫与卜大人关系不错,帮二弟运作的事情由我帮忙打点,二弟定会青云直上,你啊,就等着做诰命夫人吧!” 娄燕婉口中的卜大人,就是吏部的那位文选司 第5章 抢冰 沐云书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弯唇看向娄燕婉,“姐夫与卜大人那么要好,怎么大姐姐现在还没当上诰命?” “我!” 被戳中痛处,娄燕婉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那抽动的眼角还是暴露了她即将喷薄的怒意。 “我真是糊涂了,跟你一个商户女说这些你怎么能懂!” 沐云书笑道:“那大姐就去找一个能听懂的人说吧,云书不奉陪了!” 娄燕婉发现沐云书简直是滚刀肉,让她完全无从下手,气得她心口直痛。 可铺子的契书在沐云书手中,她只能努力维持着笑脸:“云书,你是不是害怕鹤筠升了官会嫌弃你?做人可不能这般自私!鹤筠也不喜欢不明事理的女子!” 自私?沐云书挑了挑眉,她上辈子那般通情达理,可娄鹤筠和娄家人又是如何待她的? 虽然对娄家人厌恶到了极点,但沐云书并未将恨意表现出来,而是面带犹豫地道: “可是……大姐姐,这玲珑阁是我手上最赚钱的铺子了,若没了这铺子,娄府没了进账,我们手头恐怕就要吃紧了!” 娄燕婉心里冷嗤了一声,不赚钱她还不要呢!娄家吃紧,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见沐云书已经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不是还有二弟的俸禄呢!弟妹,凡事可不能看眼前,鹤筠好了你才能好,你的后半辈子可都指望着我们鹤筠呢!” 不愧是母女,想法都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沐云书倒是没有再拒绝娄燕婉,朝宝珠招了招手,宝珠立即就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沐云书不舍地将木盒交给了娄燕婉,“这里是玲珑阁的契书,大姐姐拿去吧。” 娄燕婉一怔,没想到沐云书这般轻易将契书拿了出来,还真是像母亲说的,只要提起鹤筠,沐云书没有不允的。 娄燕婉迫切地想要接过木盒,沐云书却没有松手,她为难地道:“大姐姐,这次的事可务必要成,不然我们的日子就真的要难过了!” 听沐云书这样说,一旁的许氏终于紧张起来。 “燕婉,这事真的能行吗?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娄燕婉气愤母亲这个时候扯她后腿,忙道:“能有什么纰漏?我与卜夫人的关系很好的,绝不会出什么问题,要不这事儿我不管了,你让你的好儿媳去办吧!” 相较于沐云书,娄氏自然是更相信大女儿,什么也不如儿子升官重要,许氏也就不再多言。 见许氏和沐云书都不再阻拦,娄燕婉高兴地将木盒抱进怀里,这次若是能帮夫君讨得卜大人的欢心,夫君一定会高兴得在她院子里多留几晚! 没准这一回她就能一举怀男,看婆母还会不会对她甩脸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娄燕婉暗暗高兴之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沐云书淡淡勾起的唇角。 她像是一只戏耍着老鼠的猫儿,冷眼瞧着猎物是如何一步步掉入陷阱里去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走进来许多家仆,他们身上还扛着十几个大箱笼,箱子外凝着一层白霜,离老远,就让人感觉到了一股令人极为舒适的凉意。 许氏和娄燕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好奇。 舒云院另一个一等丫鬟翠玉快步走了过来,朝许氏和娄燕婉行了礼,这才对沐云书禀报道:“二少奶奶,奴婢将冰窖的冰都装好了!” 原来是冰凌! 娄燕婉扫了那些大箱笼一眼,心里颇为高兴。 这个弟媳没什么别的优点,但还算懂事,竟抬出这么多冰凌送给她,想到回去后婆母吃冰也得客气地问她要,她心里别提多得意。 想是这样想,可她嘴上却是道:“弟妹,不是我说你,你无事的时候也该多读读书,多了解些常识,太过贪凉对身子无益,不过这次你都准备了,也不能糟蹋了你的心意,我带回去就是了,可下回记得做事过点心!” 娄燕婉这话一出,宝珠和翠玉都飞快朝沐云书看了一眼,似生怕她抹不开面子,又将这些冰送给这个贪得无厌的大姑奶奶。 沐云书看着自己身边这两个大丫鬟,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因她这婆母怕热,衙门分给娄府的那点冰根本不够用,每到夏天,她都会想办法打点好京都的几位凌人,跟他们高价购得些冰凌。 得到冰凌自不能少了娄家任何一房,出嫁的娄燕婉她也会送上一份。 可她在背后说什么呢?她说她体寒,可她还给蔡府送冰,岂不是故意害她!她多年怀不上身孕,都是因为饮冰着了凉!还有蔡家老夫人会中风,也是夏日饮冰闹的,这全都是她的错! 这女人享用着她的东西,却 第6章 娄鹤筠要回来了。 娄燕婉脸都气白了,她以后若是生了什么病,不得被人说成贪嘴闹的! 她想骂沐云书几句,却实在找不到借口,瞧下人将冰一箱箱抬出去,完全没有给她留下几箱的意思,心里火急火燎的,只能着急地看向许氏。 许氏的脸也早就垮了下来,这么多箱冰,估计把冰窖都搬空了! , “云书,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把这么多冰送出去?这是要送去哪里?” 这可都是她娄府的东西,沐云书把她的东西抬走,比挖她的肉还痛! 沐云书就是在等着许氏这句话,悠悠地叹了口气,“母亲,怎么是好端端的,您可知今年是什么光景?” “不就是闹了旱灾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许氏神色淡淡,视线落在自己新涂好的蔻丹上,似乎外面受没受灾,还不如她指甲的颜色是否均匀更重要。 沐云书眸光沉了沉,她这婆母真是被她呵护得太好了,完全不知半点人间疾苦。 “母亲有所不知,今年大旱,药材不好收,百姓没银子抓药,还有几间药铺被流民给抢了,大部分铺子都是亏的,账上可用的银子已经不多了,这些冰都是我跟上林署胡大人赊来的。” 许氏不管事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娄家人根本不清楚她有多少家底。 前世她重病在床,婆母找来娄氏族人帮忙打理她手下的产业,当他们看见那厚厚的账目,无一不流露出震惊又贪婪的表情。 那时候许氏竟还斥责她,说她一定是借由娄鹤筠的官声偷偷在背后敛财,简直败坏娄家门风。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给娄家人多花一文钱! 沐云书收起眼底的寒芒,朝娄燕婉怀中的木盒看了一眼。 “我没舍得将玲珑阁拿出来,就是因为这些铺子里,只有玲珑阁勉强是盈利的,本想着灵珑阁还有几笔单子没结,等这些单子结了,便可以顶冰凌的帐,可现在玲珑阁送出去了,这冰凌的帐结不了,只能把没用完的冰给胡大人送回上林署去了!” “都赔了?你是怎么经营的?”许氏心里恼火,可她从不操心家中钱财,对赔了赚了也没什么概念,反倒是更舍不得这些冰凌。 “既然都买回来了,哪有送回去的理儿,你再想想别的办法!既然药铺不赚钱,那就卖出去两间,总能把这个窟窿补上。” 宝珠和翠玉都快被许氏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她们什么也不管,只管享受,享受不到就让奶奶卖铺子,真是欺人太甚! 翠玉想开口说话,却瞧见自家奶奶朝她摇了摇头。 沐云书脸上还是那般淡淡的浅笑,“母亲,现在这年景,铺子怎么可能说兑出去就兑出去!咱们娄府只有一月购买两旦冰的资格,多卖给咱们冰,胡大人已经是破例了,他让我月内就把银子补上,若咱们补不上,岂不害了胡大人?事情传出去对相公的名声也不好,儿媳实在不知道从哪儿筹这笔银子,母亲这么不舍得这些冰,要不您想想办法?” 听沐云书要她拿银子,许氏脸色更难看了,这些冰又不是她一个人用,叫她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府里,这儿媳真是坏了心肠! 连带着,她对大女儿也有些意见了,要什么不好,非要玲珑阁,她的冰怎么办?这酷暑让她怎么熬! 娄燕婉见母亲朝自己看过来,心里直打鼓,生怕母亲将玲珑阁又要回去! 她忙拉住许氏的手,低声道:“母亲,沐氏眼皮子潜,您可不能跟她一样!等二弟升了官,咱们就不用高价买冰了,这才是长远的打算!” 见许氏还是愁眉紧锁,娄燕婉又道:“哎呀母亲,不就是少用几块冰!等二弟升官给您请封诰命,咱们也学那些贵夫人,在屋子里放一箱子冰凌,让丫鬟摇着车扇给您解暑!” 想想那凉风往身上扑的情景,许氏最终还是被娄燕婉说服了,不能拿回灵珑阁,她也不可能自己掏银子,只能咬牙别过了脸,不去看往外抬箱笼的下人。 大女儿说得也不错,等儿子升了官,自然什么都有了! 从前,娄燕婉和许氏只要来到沐氏这里,总是会拿回各种好处,可今日非但没拿到,还险些折进去银子,叫她们心里十分堵得慌。 不过沐氏肯拿出玲珑阁来,说明还是害怕娄家抛弃她的,娄燕婉并没怀疑过沐云书有什么二心。 拿到了契书,娄燕婉更加趾高气昂了起来,扶了扶发钗对沐云书道: “好了,我们也不打扰弟妹了,你再去补点脂粉,一会儿到门外迎鹤筠吧!” “那我便不送母亲和大姐姐了!”沐云书微微欠了欠身,将礼数尽到,转身便带着宝珠和翠玉出了院子。 瞧见沐云书这么着急去迎接楼鹤筠,娄燕婉暗暗翻了个白眼,低声对许氏道: 第7章 踏出第1步 虽然知道了楼鹤筠归来的时间,娄燕婉也没打算派人告知沐云书,挽着许氏的手,与许氏回海棠院饮酪浆去了。 只是两人并不知道,沐云书并没有在府门口等娄鹤筠归来,而是坐着马车出了门。 宝珠和翠玉跟着一同上了马车,马车驶离的时候两人还沉浸在震惊中,瞧见车窗外的娄府越来越远,宝珠才急着问道: “奶奶,您不等二爷回来了么?要是错过了怎么办?二爷见您没迎他,会不高兴吧!” 翠玉也是一脸担心,“是啊奶奶,您要是有什么急事,要不交代给奴婢,奴婢代您跑一趟吧!” 看着两个为她着急的丫鬟,沐云书只是浅浅笑了笑,她到底是有多卑微,让性子清高的翠玉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必!” 沐云书倚在车厢上,享受着微风带来的丝丝清凉,对娄鹤筠这个名字再没了从前的紧张。 她珍视他,他是所有,没了这份珍视,他又算什么东西! “随他高兴不高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翠玉发现奶奶好像是真的不在乎二爷的看法了,心中竟升起几分欢喜。 “奶奶,您早该这样了,她们就是欺负您在意他们!现在也得让她们看看,离了您,娄府会乱成什么样子!” 看着翠玉,沐云书浅浅笑了笑,能再见到这姑娘,真好。 翠玉和宝珠都是她的陪嫁丫鬟,按规矩,女子陪嫁中至少会有一人,在主母不方便照顾男主子的时,要帮男主子发泄欲望,俗称为通房。 宝珠对男女之事比较迟钝,翠玉自小有个竹马,两人都无心做妾,她就没有跟娄府报通房人选。 因这事,许氏数落了她好几次,说她即便商户出身,也不能不懂世家规矩,明里暗里让她将相貌出众的翠玉送到娄鹤筠屋子里去伺候。 虽然娄鹤筠没有这个心思,她还是担心毁了翠玉前程,早早给她备上了嫁妆,让她与竹马完婚。 可这亲还没结成,这丫头竟在一次娄府举办的宴会上被一个高官给瞧上了,许氏早把翠玉当成自家奴才,不必高官提便双手将人奉上。 那时她在病中,没有赴宴,等听到风声时,高官已经把翠玉给糟蹋了。 大奉的姬妾是可以随意赠送的,她拖着病体去高官府上讨人,却被人赶出,还差点被官府治了罪。 后来高官被外调,翠玉也跟着走了,这丫头早就无亲无故,她实在放心不下,命人暗中打探她的消息,希望可以接济她一二。 可女子被关进后宅,这世界的门也随之关闭了,等她有了翠玉的消息,翠玉竟早被那高官主母磋磨致死,她那竹马也跳河殉情了。 想到这些,沐云书的肺子里像是吸进了许多钢针,疼的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往后的路并不好走,她不仅要讨回娄家欠她的债,还要考虑如何带着宝珠和翠玉抽身。 休书她是不会接的,她绝不会背负娄家弃妇这个名声。 但和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大奉朝的女子若主动提出和离,估计会被吐沫星子淹没,各种猜疑声会让沐家女儿再抬不起头来,她不能连累族人。 最重要的是,和离后她若将嫁妆都抽走,娄家就会垮掉,娄氏族人不是傻子,他们宁可让她死在娄府,也绝不会放走她这只肥羊的。 想给自己挣条活路,绝非易事。 好在她也不急于一时,相比离开娄府的事情,她现在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沐云书不由握紧了手,一双鹿眼不自觉笼罩上了一层雾气。 马上就能见到它了吧,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翠玉和宝珠看见沐云书忽然红了眼睛,以为奶奶是想起二爷才难过,都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奶奶和二爷的情况她们最了解,两人成亲四年了,可现在还没有圆房,二爷一直对奶奶不冷不热,再这样下去,奶奶最好的光阴都蹉跎了,身边也没有一儿半女,以后可怎么办啊! 就在两人替沐云书犯愁时,马车已经来到了西城门附近。 这里涌入了不少流民,形成了一个小型市集,流民能卖的不是旁的,是他们养不下去的儿女。 沐云书拿起一件深色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又戴上了一顶帷帽,将自己捂得严实。 宝珠和翠玉虽然不解二奶奶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是跟沐云书一起戴上了帷帽下了车。 “奶奶,这里人太杂了,您要买人手,奴婢帮你叫个牙婆到府里就是,咱们还是快回吧!” 那些流民瘦得只剩皮包骨,宝珠看着他们瞪着微微凸起的眼珠儿,将手中的孩子往她们面 第8章 救人 宝珠和翠玉惊讶极了,这小东西好像极通灵性,知道她们不会伤害它,所以她们走过来时,它才敢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要知道周围可都是食不果腹的流民,若是被别人发现它,这小东西定已经成了那些流民的腹中餐了。 沐云书将泪意逼回眼眶里,有些颤抖地将阿旺接了过来。 小家伙一进她怀中,嗓子里的哼唧声更急切了,像是撒娇,也像是在诉说委屈。 它这个样子,叫宝珠和翠玉更是惊奇不已,爱怜地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好几把。 “好可爱啊,二奶奶,您是在找这个小家伙么,您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只小狗?” 如何知道?当然是因为前世,她就是在这里遇见阿旺的。 那时她和娄鹤筠刚救下娄欣儿,在这里听到了小狗微弱的哼叫声,他们就将奄奄一息的阿旺救了出来。 娄鹤筠让她收养娄欣儿,可能是心虚,所以没有阻拦她将阿旺带回娄府。 重生后,她担心会出什么变故,提前过来看看,还真的让她遇见了这个小家伙。 阿旺确实通灵性,能分清善恶,回忆起前世阿旺见到楚氏和娄欣儿,就会忍不住龇牙叫嚷,沐云书自嘲地摇了摇头,她的心,还不如这小东西透彻。 找回阿旺,沐云书的心也安了大半,只不过这事实在不好跟两个丫鬟解释。 想了想,沐云书道:“是一位大师的指点……阿旺是我的福星,你们好好照顾它!” 有了这个借口,以后很多事情她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解释了。 宝珠想起前几日二奶奶刚去万佛寺为二爷祈福,也许就是那天遇到的高人,因此完全没有怀疑沐云书的话。 “是,奴婢知道了!” 几人正打算离开,可阿旺却又哼哼的叫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事要告诉沐云书,可怜它无法开口,只能用急切的哼哼声来代替。 “饿了么?回府给你做吃的!” 沐云书揉了一下阿旺的小脑袋,继续往前走,阿旺哼哼的声音却又急了两分。 它甚至用了全身的力气从沐云书怀里挣脱,然后朝着与沐云书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阿旺陪伴了沐云书多年,她了解阿旺的每个细节,瞧它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就知道它这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宝珠本想阻拦的,可沐云书已经跟了上去,她也只能与翠玉跟在了后面。 不久,三人就拐进了一间破庙里,可能因为灾难让百姓陷入深深的绝望,他们祈祷无用,便将愤怒发泄在了神佛身上,庙里的佛像已经被推倒,四处早已经杂乱得不成样子。 阿旺停在了被掀翻的供桌后,叼着什么东西用力地往外拖拽。 沐云书走过去后,一双圆圆的美眸瞬间瞪大了几分。 宝珠和翠玉也捂着嘴倒吸了几口凉气,不怪她们害怕,任谁突然见到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躺在地上,都会漏出与她们一样的神情。 “二奶奶……这人,这人是不是死了?咱们会不会摊上麻烦?还是快走吧!” 宝珠伸手去拉沐云书,可沐云书却并没有离开。 她看了一眼男人缓慢起伏的胸膛,就知道这人还有口气在。 沐云书似乎明白阿旺为何要带她来这里了,前世她救下阿旺时,小家伙快要咽气了,她为它找了大夫,才将这小家伙救活。 醒来后的小家伙一直病怏怏的,有一次还从娄府溜了出去,好两天才垂着脑袋卧在了舒云院的侧门处。 现在想来,这个男人可能是小家伙原来的主人,它也许是想找人救主人性命,却不小心掉进了土坳里爬不上来了。 前世它跑出娄府,应该就是去寻找原主人了,以现在的情况看,这男人怕是撑不了两日,小家伙估计发现主人已死,所以才会伤心那么久。 万事皆是机缘,既然她提前来到这里,自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他是阿旺的主人。 “宝珠,去请个大夫来,快一点!” 宝珠担心地道:“您要救他么?奴婢瞧他不像什么好人,咱们还是走吧!” 主要她也不放心将二少奶奶留在这里,万一这男人醒来对二奶奶不利怎么办! “好坏可不是瞧外貌就能瞧出来的!”沐云书不赞同地道。 娄家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不想跟宝珠解释太多,声音严肃了几分:“快去,他这样子,撑不了多久!” 见二奶奶生气了,宝珠不敢再忤逆,嘱咐了翠玉几句,立即跑出了破庙。 沐云书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男人的情 第9章 京都2行 因为工具不趁手,几次银簪扎入肉里,让男子发出了几声低沉的闷哼。 剧痛让墨归有了一点意识,昏沉中,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勉强能分辨出是一个一头乌发的女子。 他想看清楚这女子的长相,可他太虚弱了,眼神根本无法聚焦,眼前只有朦胧素色和闪闪光点。 那光点应是耳饰反射的光芒,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给自己疗伤么? 墨归还来不及多想,一阵眩晕袭来,他就又晕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的女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见他醒来,笑道:“醒了就好,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 墨归愣了愣,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破庙,而是躺在一家医馆里。 他用沙哑的声音艰难询问道:“是谁……送我……来此?” 虽然只吐出几个字,可老大夫却意外地朝他多看了几眼。 无他,实在是这声音过于好听,与他这一身褴褛极不匹配。 老大夫将墨归按回床板上,“一位善人。” 老大夫的话音一落,墨归就觉着自己左臂上传来了湿湿凉凉的感觉,转头一看,正见毛团扒在他床边,用小舌头舔着他。 看见毛球,墨归脸上的戾气少了几分,眉头也舒展开了,“臭小子……是你寻人救了我?” 阿旺好像听懂了墨归的话,开心地在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扒在了男子的床边,拼命摇着尾巴。 墨归费力地伸手挠了挠阿旺的小肚皮,对大夫道:“可否告知恩人姓名,他日,必会重谢!” 老大夫笑了笑,根本没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 虽看不清男子面容,但听这小子谈吐,知他应是读过书的。 可天灾过后,即便有些薄产的人家也沦为了乞丐流民,这些人想翻身,怕是难喽。 他是大夫,当然知道刚刚那位娘子是陇西保信堂的少东家,因听说过不少农夫与蛇的事,怕把沐云书的身份说出去,会给她带来麻烦,便摇头道: “小子还是好好养病吧,这才不辜负姑娘救你一回。” 顿了顿,老大夫又道:“哦,对了,姑娘说你若没办法照顾这个小家伙,就把他留在这儿,她会派人来接它。” 墨归看这老大夫的表情,就知他误会自己是那种想要攀龙附凤的小人,想要跟老大夫解释几句,可他还没退热,一着急脑子又眩晕起来,挣扎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晕睡了过去。 老大夫见状忍不住再次感叹这小子命大,伤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被沐云书及时发现,就算不死也残废了! 发出感叹的不止有老大夫,还有走在沐云书身边的宝珠。 “那个小家伙当真忘恩负义!您救了它,它竟不愿跟您走,守着那乞丐,早晚被人填进肚子里!” 宝珠一脸愤愤,想着刚刚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那狗子始终无动于衷,心里就气闷的不行。 沐云书无奈地敲了敲宝珠的脑袋,遮住眼神中的不舍,勉强笑道:“那男子是它的主人,它丢下主人跟咱们离开,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 其实阿旺不愿意跟她走,她心里比谁都难过,可她知道阿旺有多忠诚,即便强行把那小家伙抱回娄府,它也会偷偷跑回男子身边的。 毕竟,它不像她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 这样也好,比起外头,娄府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未必能护它周全。 而且阿旺那么不舍得离开那男子,说明男子对它很好,只要阿旺平安活着,便是她所求,她不该贪心的! 宝珠会生气,是觉着二奶奶真的很喜欢那只小毛球,见二奶奶比她看得开,便也不再劝了。 几人沉默着跟罗三走到一个破旧的院落前,里面的阵阵鞭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二少奶奶,就是这里了!” 罗三皱着眉头朝院子看了一眼,“奴才已经打问清楚了,那脸上带刀疤的男子叫金大川,干的是给牙行送人的买卖,我与他说咱们要在北方开牙行,这才与他搭上话。” 沐云书点点头,罗三是娄府家生奴,自她入府就帮她做一些琐事,谨慎又机灵,可惜前世这样的忠仆竟被娄家人逼着给娄三郎顶了罪,让他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罗三哥,辛苦了。” 这声“辛苦”让罗三愣了一下,二少奶奶从前对他们这些下人很好,但她为人很是严肃,不好亲近,所以下人们都很怕她。 倒是府里其他的 第章 不淫商物;不欺买主。 “娘子想选什么样人?我这里调教出的绝对可以放心,听话又勤快!” 他回头给手下打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拉着几个六七岁的男孩走了过来。 “这几个长得周正,最适合当小厮,还有几个是长工的料,干活很麻利的。” 沐云书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一个个都瘦弱得不成样子,哪里看得出周正不周正。 她不是来买这些孩子的,看着金大川问:“就这几个么?没有女孩子?” 金大川搓了搓手,他与城东花街的老鸨是相好,有姑娘都送去了花街,所以手中没有女娃。 正想回了沐云书,他手下忙道:“金爷,还有一个!就是那个不听话的!” 金大川拧紧了眉头,那个不听话的是容色最好的一个,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颇为标致,长大了定是个摇钱树,他怎舍得就这么卖出去。 他正犹豫时,一个男孩突然扑了过来,一下子跪在了沐云书面前,“夫人,菱儿很听话的,求您买了她吧,她什么都会,一定可以伺候好您的!” 这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但他眼睛极为明亮,看着沐云书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的迫切看着让人心酸。 沐云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一个孩子跪了下来,漆黑的小脸被泪水冲出两条白痕,跟着稍微大一点的男孩一起朝她磕头。 “妹妹很好的,求夫人收留她吧!求求您了!” 金大川看着这突然跑出来的两个男孩,气得挥起鞭子就朝男孩抽了过去。 大一点的男孩脸颊立即被抽出一道血痕,可他却没有闪躲,忍着痛,乞求地看着沐云书,一个劲地磕着头。 见男孩不躲开,金大川又挥起了鞭子,沐云书轻轻蹙了蹙眉,阻拦道:“金爷,你把人都打坏了,可就不是之前的价钱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想了想,金大川还是收起了鞭子。 “是有一个女娃,但那女娃脾气倔得很,不听管教,被我关起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孩立即摇头道:“夫人,菱儿没有不听话,是他们对菱儿动手动脚的,菱儿这才咬了他们!” 宝珠和翠玉闻言,全都捏紧了拳头,这两个男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他们管那个女孩叫妹妹,也就是说那个女孩不过五六岁,这些个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沐云书眸色也冷了下来,“金爷可知牙行里的规矩?” 金大川嘴角抽了抽,规矩他是知道的,不走富户;不淫商物;不欺买主。 不走富户的意思是不可以拐带权贵家的孩子,以免以后被认回,惹来杀身之祸。 第二条是因为这些奴婢进了高门大户,没准会成为哪位权贵的妾室,若查到从牙行离开前就失了清白,那权贵怎肯戴这顶绿帽子。 最后一条就比较好理解了,不能对买主有任何欺瞒,万一这些奴婢的身份有问题,是逃犯或是细作,那惹得麻烦就更大了。 “娘子别听这小杂碎胡诌,她一个五岁娃娃,我们能把她如何?”金大川忙解释了一句。 “知道就好!”沐云书只是要敲打一下金大川,她还有事要金大川去做,现在还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 那个叫菱儿的小姑娘应该不是娄欣儿,借给金大川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娄家送来的人动手动脚。 娄鹤筠应该还没有将人送过来,看来先将娄欣儿买回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沐云书沉吟片刻,对金大川道: “我有笔生意要跟金爷谈,不知金爷愿不愿与我合作。” 说着,她让宝珠拿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金大川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银票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说,好说!娘子吩咐便是!” 金大川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大一单生意,要知道这年头一个男童也就能买五六两,丫头更是不值钱,他们多养一天就多赔一天的口粮。 而且现在各家各户都在往外卖人,没人买人手,生意实在不好做。 “这些人可要小的都给娘子送到府上去?” 男孩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虽然不知道沐云书是不是好人,但能离开这里,不必被打骂,他们就觉得很开心了。 “我说的生意不是指他们,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也不等金大川回答,沐云书已经朝一旁走开了几步,见金大川跟了上来,她低声道: “这两日会有人请你做一件事,叫你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送入娄府。” 金大川一惊,眼神躲闪道:“这……这怎么可能?” 沐 第1章 归府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协议,沐云书正准备离开时,跪在地上的小男孩蓦地鼓足勇气,含着泪冲到了沐云书面前。 他想要去拉住沐云书的裙摆,可瞧见自己脏兮兮的手,最终还是忍住了。 “夫人,您可不可以带走妹妹?求求您了!” 沐云书蹙了下眉头,没有回复他。 男孩眨着一双泪眼,哽咽道:“妹妹会死的,她会被那些坏人打死的……求您,求您行行好,这辈子和下辈子,小子都给您做牛做马好不好?” 小男孩明明很伤心,很无助,可他还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为了让沐云书答应他,似乎将小脑袋瓜里能想到的报答方法都想了一遍。 虽然人牙子打死一两个孩子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也不能被摆到台面上去说,金大川气急败坏冲过来想要抽打小男孩,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忙跑过来,用自己的瘦弱身体护住了弟弟。 鞭子抽在男孩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小少年只是闷哼了一声,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求饶并不管用。 金大川骂骂咧咧道:“小杂种,都给我滚回去,吓到贵人我扒了你们的皮!” 沐云书觉得自己经历了上一世的事,已经冷心冷肺了,但看见男孩无望又失落的眼神,她的心还是揪痛了一下。 可她不会像上一世一样,爱心泛滥,这样只会害了她自己。 她不再去看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孩,只看向金大川,冷道:“我不管你做什么,别坏了我的事!” 金大川忙向沐云书保证:“当,当然不会!” 恭敬地送走了沐云书,金大川举起鞭子又想朝两个孩子身上招呼,可想起沐云书那犀利的眼神和警告,手上的鞭子竟没敢落下来。 他瞪了一眼两个孩子,骂道:“小畜生,快点滚,不然扒了你的皮做灯笼!” 两个孩子本以为这次求救不成,金大川一定会打死他们的,可令他们意外的是,金大川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但两个孩子并没有因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因为他们知道,躲过这一次,还会有无数次鞭打等着他们。 他们无所谓,可他们的小妹怎么办? “哥哥,是不是我的样子吓到了那位夫人了,为什么她不肯帮妹妹?”小男孩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声音模糊不清,好像眼泪都灌进了嗓子里。 哥哥咬着唇瓣,紧紧抱着他,眼中露出少年不该有的冷意,“修齐,别哭,这世上没那么多好人,你只能信你自己!”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因为沐云书的一句话,悄悄发生了改变。 …… 一大队车马涌进娄府所在的街巷时,西沉的太阳已经将半边天染得血红。 许氏得闻二儿子归家,喜不自胜地带着娄家众人出门迎接。 许氏与丈夫育有三儿一女,还有一个庶子和一个庶女。 长子娄熊义早年入了军营,成婚一年后就去了战场,结果在一次战役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的妻子楚曼娘因此去了寺中常住,说是为丈夫祈福,盼他可以早日归来。 今日除了大爷夫妇不在,外嫁的大女儿娄燕婉、三儿子娄凤鸣、庶子娄珏、庶女娄晴都站在许氏左右,等待娄鹤筠归府。 没多久,马车便拐进了巷子,打头的马车刚一停下,一个男子就掀起车帘,从车厢里探出身来。 如蝉翼般地夕阳笼罩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眸如星海,俊逸非凡。 “我的儿!” 许氏满眼泪意地迎上前一步,娄鹤筠立即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母子俩重逢,欢喜自不必多说,许氏拍着娄鹤筠的肩膀,满眼心疼地道:“我的儿,你瘦了,在外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吧!” 在任上哪能与京都比,娄鹤筠所在的那个县算是齐州比较富庶的县城了,但与京都比起来,那里就是穷乡僻壤,好在这几年他花银子给百姓造桥修坝,让上面瞧见了他的能力,终于是有机会回到京都了。 “儿子是百姓父母官,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 说着,娄鹤筠端端正正地给许氏行了一礼,满怀愧疚地道:“倒是母亲,这些年让您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儿子帮不上你什么忙,实在惭愧!” 娄鹤筠是真的愧疚,父亲几年前病逝,他在任上忙碌根本帮不上这家什么忙,只剩下母亲撑着,这是他的不孝。 许氏将娄鹤筠扶起来,拍着他的手,哽咽道:“你有心就好了!” 母子俩亲热的画面叫人看了感动,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第2章 碰不得,要不起! 娄鹤筠脑子里惦记着别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沐云书在不在场,就这样被许氏等人簇拥着进了府门。 一路上,人们的嬉笑声盈满了整个院子,没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穿着青色直裰的少年。 娄四郎娄珏眼神里满是嘲弄,他对身边的小厮道:“你说,那个人是不是很傻!” 小厮永仓一惊,忙拉了拉自家爷,“四爷,这话可不敢被人听见,这事您不该管,也不能管!” 娄珏扯了扯嘴角,眼底有痛意划过。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开口,他开口,只会越帮越乱。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平,有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人识得金镶玉,却碰不得,要不起! 许氏没让娄鹤筠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拉着他来到了海棠院。 她早为儿子备好了更换的衣裳,叫他就在海棠院换洗。 娄鹤筠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他离开这么久,母亲挂念他也属正常,便跟着丫鬟到耳房换了衣裳,简单擦洗了一番,其余人则是先被下人安排去了厅堂。 见换上的衣裳非常合身,娄鹤筠又被感动了,“母亲,这衣裳我很喜欢。” 许氏只夸儿子穿什么都好看,根本没提这些衣裳都是沐云书早早准备的。 换好衣裳后,娄鹤筠这才坐到许氏身边,着急地低声询问道: “母亲,欣儿怎么样了?她的事您可安排好了!” 听儿子提起欣儿,许氏板起了脸,难得地嗔怪了娄鹤筠一眼。 “你平时是个极守规矩的,怎就……怎就搞出这样的荒唐事!你若喜欢,把那女子收入房里过了正路就是,难道沐氏还能拦着你纳妾不成?现在好端端的亲生女儿变成养女,这要是被人发现,你的风评绝对会受影响!” 娄鹤筠抿了抿唇,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缩紧。 他没有告诉许氏欣儿是谁的孩子,如果被人知道真相,曼娘定会被那些流言蜚语逼死! 她那么清贵高洁的一个人,怎能忍受得了那样的非议,这都是他办下的糊涂事,是他害了曼娘,害了欣儿! “不会有人发现的,让沐氏认下欣儿,她就是娄府嫡长女,只要我们疼爱她,没人会深究她的身世。” 许氏以为那欣儿娘亲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所以儿子才不敢提,这都怪沐氏,若她能拢住儿子的心,何至于让他被外头乱七八糟的女子迷惑! 她疼爱儿子,自然不舍得多苛责,只叹息道:“那沐氏那边怎么办?她若有了自己的孩儿,怎会全心全意对待欣儿!” 娄鹤筠脸色沉了沉:“既然如此,那就不让她生下孩儿就是!” “那怎么成!”许氏一下子着急起来,“儿啊,若欣儿是个男孩也就罢了,你不能为了欣儿不要嫡子啊!那我们娄府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娄鹤筠垂下头,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眼中的痛苦。 他害了曼娘,不能给她名分已经够自责的了,他想把这份感情弥补在欣儿身上,更是不想让任何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分走他对欣儿的宠爱。 “这件事以后再说罢,还是先把欣儿接回来更重要。” 许氏知道二儿子抵触沐氏,当初若不是看沐云书嫁妆丰厚,她也不会同意这门不匹配的婚事。 儿子已经为这个家牺牲太多,她不好再逼他,实在不行,就以沐氏无法生育为由,给鹤筠寻几个贵妾,生下儿子,也是娄家香火,是沐氏无法生育,旁人说不出娄家的错处。 难道沐氏还有脸到处说鹤筠不愿碰她么! 心里有了盘算,许氏才点头道:“放心好了,欣儿是我的孙女,她那么乖巧可爱,我怎会舍得她流落在外!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两日后你带着沐氏出门就能遇到欣儿了!” 提到女儿,娄鹤筠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欣儿很像曼娘,是个懂事单纯的孩子。 许氏叹了口气,叮嘱道:“既然欣儿娘亲已经去了,也算是省去了一个麻烦,她是你亲生女儿这件事你要烂到肚子里,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娄鹤筠明白母亲的顾虑,欣儿五岁了,可他与沐云书成亲才四年,若被人知晓他未成亲就有了孩子,向圣上参他一本作风不检,他以后的升迁路就难上加难了。 “儿子知道轻重,绝不会让人知晓的!” 许氏放心地点了点头,瞧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才意识到没人过来请她用晚膳。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沐氏张罗的,所以她完全没有操心。 将迎春招了过来,许氏带着几分怒意地问道:“怎么回事?晚宴还没准备好么?” 迎春哪里知道晚宴的事情,尴尬地看了许 第3章 再见 许氏觉得,沐氏的铺子能在京都赚钱,都是依仗她儿子在做官,如果没有她的儿子,陇西人怎么可能在京城站住脚跟! 这么算来,那铺子赚的钱都等同于是她儿子赚的,那女人根本就没做什么! 如此想着,许氏心中又舒服了一点,对迎春道:“叫人把晚膳摆到海棠院吧!” “是!” 娄鹤筠扶着许氏来到了海棠院的前厅时,娄家族人已经都到了。 除了娄鹤筠几兄弟,还有其他几房叔伯。 因为都是自家亲戚,并没有用屏风隔开男席女席,只在大堂里并排摆了三个紫漆描山水纹大圆桌。 人们各自落座,丫鬟们在后侧摇着大蒲扇,金漆青龙八窍香鼎里还焚着上等的千和香,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娄鹤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觉得哪里都不如家里舒适。 又过来一会儿,十几个穿着水绿丝绸裙的丫鬟鱼贯而入,一道道精美的菜品摆到了圆桌上,娄鹤筠这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若他没瞧错,桌子上那道鱼脍用的是齐州的鲈鱼,他在齐州几年,只有在当地豪绅的宴会上用过几次,没想到远在京都的家中竟能吃上鲜美的鲈鱼! 娄燕婉看着二弟皱眉盯着那道鱼脍,笑道:“二弟,你在齐州几年,不知道口味是不是变了,这道菜可是母亲特地命厨房给你做的!还有你尝尝这个连福肉海参,这是大姐姐给你带来的!” 听母亲和大姐姐如此惦念自己,娄鹤筠又红了眼,“叫母亲和大姐姐费心了!” 一旁的娄珏垂下头,掩盖住了眼中的讥讽。 许氏只管吩咐,哪会管求来这一条鲈鱼有多不容易,还有他们的好大姐,不过是拿了几条快变质的豚肉,却说得好像这一桌子菜,都是她带来的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娄三郎娄凤鸣突然“呸”了一声,然后恼怒地摔了一下碗筷。 许氏吓了一跳,嗔道:“凤鸣,你这是做什么?” 娄凤鸣将手拄在岔开的双腿上,拧着眉头看着那道鱼脍,“母亲,您自己尝尝,这鱼什么味儿!” 楼三郎被娇惯坏了,也不分什么场合,只要他不开心,肚子里的话就藏不住! 娄鹤筠不满地看了一眼三弟,正想教训他一句,却被母亲许氏给拦住了。 “好了好了,今天好日子,谁都不许给我动怒,惹我不高兴!” 说着,她让丫鬟给她夹了一筷子鱼,捏着袖子将鱼送入口中。 鱼肉一入口,许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拿着帕子将鱼肉吐了出来。 “的确不新鲜了!” 娄鹤筠刚刚已经吃过了,并没有觉察哪里不新鲜,复又夹了一筷子入口,仍然觉得鱼肉没有问题。 他哪里知道,娄府人的嘴,早就被沐云书给养刁了。 不仅鱼不新鲜,几道奶制品也没有从前鲜香,娄凤鸣气得差点砸了碗筷。 许氏的脸色也很难看,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还有其他的娄氏族人在,娄家竟拿出这样的饭菜宴客,让她的脸往哪里放! 大女儿说得没错,这人真是不管不行,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子上,对迎春道:“沐氏人呢?到底上哪里去了?已经开了席也不见人,教了她几年的规矩怎还教不会!” 迎春吓得一抖,立即道:“奴婢,奴婢这就派人去寻二少奶奶!” 许氏这话,才让众人发现沐云书不在场。 夫君回来也不知道迎接侍候,几个伯伯辈的长辈眉头紧锁,对沐云书这种不懂规矩的行为十分鄙视,一个劲摇头。 几个婶子甚至在许氏耳边道:“也就是你这般好脾气,纵得她这般无礼,这若是我家儿媳,定让她跪上几日佛堂让她长长记性!” “商女本贱,当初我就说不该让鹤筠娶个商户女,你们不听,现在知道媳妇的教养和出身有多重要了吧!” “哎,沐氏还没怀上娄家子嗣,以后若生下孩儿,可要好生管教,莫把孩子养歪了才好!” 这些斥责声让娄鹤筠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脸上更是火辣辣,羞愧得不行。 而一旁的娄珏则是听得头上泛起了青筋,好几次想要开口,可身后的永仓一直紧紧拉着他的衣袖,提醒他言多必失。 过了一会儿,迎春小跑着返回,朝着许氏福了一礼,低声道:“回夫人……咱们的人出去寻了,打听了守城的兵卫,并没瞧见咱们娄府的马车!” “她没去接鹤筠?”娄燕婉吃惊地瞧过来,这怎么可能呢,那女人那么用心的打扮,不是为了去接鹤筠能是为了什么! 这时,有下人来报, 第4章 反击 永仓担忧地拽了一下自家四爷,娄珏才紧张地别过眼,生怕被人看到他眼中的渴望和缱绻。 沐云书不是顶尖的美人儿,可他知道她的美不只是人们所能看到的,那是会叫人一点点陷进去,再难自拔的诱惑。 娄珏痛苦地咬了咬唇,他知道,即便那个人再好,也不是他的。 娄鹤筠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见到沐云书后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沐云书与他记忆里不一样了,记忆中那个少女娇憨动人,眼里全是光彩,容色虽然不及曼娘,但也算出挑,可现在她不仅被养得胖了许多,眼神也越发像她那精明的父亲,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娄燕婉皱起一双淡淡的眉毛,没好气地道:“弟妹这话问的,难不成不知道二弟今日回府?你说寻你何事?” 沐云书缓缓挑起了眉头,那表情好像在说,哦,那又如何? “怎么,没有我在,夫君是不认得回府的门了么?” 娄燕婉实在没想到沐云书瞧见娄鹤筠会是这种反应,这女人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另一桌的三叔婶冷笑了一声,“鹤筠回来,你做媳妇的也不知在旁伺候,哪家媳妇像你这般,开宴了还要叫人去请,真是没规没矩!” 沐云书笑道:“三叔婶说得没错,娄府的规矩确实有问题,估计也没有哪家,夫君回府不告知妻子,所有人都知道接尘宴设在海棠园,可作为妻子的我却不知。” 这世上的规矩又不是给她一个人定的,她严于利己,别人只会利用这一点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娄鹤筠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给沐云书来过书信,他一直挂心着欣儿的事情,所以忘记通知她自己今日归府。 虽然不想亲近沐云书,但她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能给她感情,起码的尊重还是要做到的,于是他缓和了神色,对沐云书道: “是我的不是,我疏忽了,母亲事多,你也要多体谅,坐吧,一起用饭。” “这饭还怎么用?” 娄鹤筠想要息事宁人,可有人却不愿意。 娄凤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二哥,这女人故意选了不新鲜的鲈鱼和牛乳给咱们吃,八成是想要害死咱们!这样不听话的女人就该吊起来打,打死了事!” 听到这话,沐云书觉得后脑上传来一阵痛感,临死前那窒息的感觉又涌上心疼,让她有些眩晕。 她忘不掉娄三郎拿着染血的棒子,站在许氏身边俯视她的表情。 娄珏发现沐云书脸色不好,放在身侧的手又握成了拳头,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想要上前询问,却又不敢,只能硬生生别过脸。 许氏顺势责备道:“也没叫你做什么,就让你选几条鱼,怎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又贪图便宜,选了劣质的食材?平时也就算了,吃坏了鹤筠和诸位叔伯婶子,你担待得起么?还不端下去,换新鲜的拿上来!” 闻言,娄鹤筠眸光瞬间冷了几分,看来沐云书平时非但不尽心照顾母亲,还贪图小利,经常买不新鲜的食材回来,这女人竟这般对待他的家人,实在可恶! 翠玉气得脸都红了,许氏说得轻巧,什么叫只选几条鱼,这鱼一条就十几二十两,而且是长乐楼专供,因为二奶奶与长乐楼东家有些交情,长乐娄这才送来一条!只是放了半日,怎么就不新鲜了! 她正想帮沐云书分辨几句,却见沐云书像是以往一样,朝她摇了摇头。 以为二奶奶这又是要忍气吞声,翠玉心头窝火,却见沐云书嘴角含笑,看着许氏缓声道: “看来母亲是不满意儿媳准备的饭菜,儿媳知晓了,现在就把菜都撤了。” 沐云书看了一眼宝珠和翠玉,佯怒道:“还愣着作甚?母亲不满意,还不都将饭菜撤下去!”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立刻应了一声,上前将酒菜一道道放回食盒中。 见桌子变得空荡荡,许氏懵了,她只叫她将鱼换了,她怎么能将菜都撤走,那她们吃什么? 娄燕婉不悦道:“云书,母亲是叫你把鱼换了,你撤别的菜作甚?” 翠玉终于有了给沐云书分辨的机会,立即屈膝道:“这些酒菜都是二少奶奶亲自出去采买的,怕是都不够新鲜,二少奶奶怕吃坏了大家她担待不起,所以只能让奴婢们撤下来!” 听着丫头竟然不留脸面地把实话说了出来,娄燕婉瞬间恼羞成怒,“贱丫头,你胡说什么!这酒菜哪里都是沐云书置办的!” “翠玉,不得造次!” 相比起气急败坏的娄燕婉,沐云书就淡定了许多,她柔柔地嗔了一眼翠玉,“我都忘记了,那盘联福肉海参中的豚肉是大姐姐带来的,这肉应该没有问题,你们还不赶紧拨出来给大家吃 第5章 妻唯娶云书 “凭什么记在我头上!”娄燕婉瞬间就急了眼,永乐楼一桌饭菜,没有大几十两下不来,她凭什么掏几十两给这些人吃饭!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的太急,把她心里的想法表露无遗,族亲们和二弟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我没有旁的意思,是二弟的接尘宴,我怎好出风头!” 娄燕婉慌忙解释了一句,这帐要是记到她头上,她回府后夫君怕是会打死她! “哦,大姐姐这般说我便知晓了,这帐是记在母亲头上对吧!”沐云书一脸真挚。 “我……”娄燕婉想说这不是她的意思,可她害怕一松口,长乐楼真的会来蔡府结账,最后硬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许氏见女儿将事情推到她头上,眼角都忍不住抽动起来。 沐云书可没有等许氏找出推脱的理由,看了一眼宝珠和翠玉收拾好的饭菜,说:“母亲说夫君喜欢吃鱼,记得多求几条。” 宝珠努力压着往上翘的嘴角,面露难色地道:“可这鲈鱼难求,奶奶您守了大半日才求到,而且府上没有冰凌,拿回来恐怕也会叫人说不新鲜,说咱们故意买廉价的东西回来,请二奶奶责罚,这差事……奴婢是怕办不好……” 翠玉也应和道:“二少奶奶,不然咱们还是看看夫人如何办吧!” 沐云书看来一眼两个机灵的丫头,笑道:“瞧我,真是糊涂了,你们说得对,我不该这般冒进,应该跟母亲学着些。” 说完,她嫣然一笑,端端正正给许氏行了一礼,“那就劳请母亲出面了。” 她的笑容很浅,却如江南春雨,似乎带着沁人心脾的兰香,却能把人堵得心头发慌。 众人都看得一怔,这个成天愁眉紧锁的木头,什么时候也会笑了! 而这个时候,娄鹤筠也终于明白过来,这鱼并非廉价货,而是府上没有冰镇着,所以没有之前新鲜了。 这也很正常,他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额外的冰用来镇鱼,镇过鱼的冰会有腥味,不能再用,那也太浪费了! 还有,他也没想到这些东西都是沐云书张罗的,他还以为这女人贵小姐当惯了,只会在府里养尊处优。 许氏早被气得嘴唇都紫了,让她给长乐楼结账,已经是挖她的肉,还要让她亲自去长乐楼求菜,她可是六品命官的娘亲,怎么能做这种丢人的事!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怕在外人面前坏了形象,只能咬着牙道:“算了,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把菜摆回来,今日就先凑合用一顿,下次你做事注意着些!” “这怎么行!上次的荔枝隔了夜,三弟吐了半宿,您怕三弟出事,叫儿媳在佛堂念了一夜的经!这次若再出事,那儿媳就是知错不改,让我跪几夜都无法赎罪!” 沐云书眼里含上盈盈泪意,好像真的吃一堑长一智了。 这是许氏给她立的规矩,许氏若说不对,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娄凤鸣也闹了起来,摔着碗碟气道:“我不吃这些鬼东西,都给扔出去,你现在就去长乐楼让她们做一桌全鱼宴,现在就去!” 听小儿子吵着要点全鱼宴,许氏心都在滴血,拉着娄凤鸣劝道:“凤鸣,今日就算了,你二哥赶了一路,已经乏了,等长乐楼将饭菜送来不知要何时,还是改日再说吧!” “加些银子就是了!今儿我可是推了饭局才回来的,不是看在二哥的接尘宴我才不回来!” 娄凤鸣一脸的理所当然,把凳子一踢,“你们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走了,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去跟常公子他们打骨牌!” “一百两?”娄鹤筠惊了,他的俸禄一年也就一百两,三弟哪里来的底气,一开口就要一百两! 他刚想怒斥三弟几句,竟见母亲扶着额头,朝一边歪了过去。 “母亲!”娄鹤筠惊呼了一声,哪还顾得上娄凤鸣,立即去扶晕倒许氏,眼里满是担忧。 许氏按了按眉心,费力地喘着气道:“没什么……老毛病了,躺一会儿就好了!” 娄燕婉最了解母亲,知道她是装的,心道还是母亲高明。 她锁起一对儿愁眉,满脸哀怨地道:“什么没什么?母亲您就别硬撑着了!” “母亲病了?到底怎么回事!” 瞧见许氏痛苦喘息的样子,娄鹤筠急坏了,之前没听说母亲生病了,这么大的事母亲竟瞒着自己,定是怕自己忧心分神吧! 娄燕婉在旁抹着眼泪儿:“大夫说母亲这毛病要好好静养才能好起来,可母亲就是不听,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不病倒才怪!也没个尽心的人在母亲跟前伺候,还总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给她添堵,母亲怎么能好起来呢!” 这话再明白 第6章 重疾 许氏也不害怕被大夫瞧出她是装病,说来她这病也不完全算是装的。 最近一段时间,她确实有些不舒服,总是头昏眼花的,想是夜里着了凉,本打算过两日找个大夫把她这病说得种一些,好让儿子心疼她,不想这会这病倒是派上了用场。 沐云书今儿闹着一出,不就是想在儿子面前邀功么?她必须要让沐云书知道,鹤筠有多么孝顺她,想留在娄府,留在鹤筠身边,就得学会听话! 娄鹤筠的确很担心许氏的病,已经没心情再用饭,叫人扶着许氏进了内室。 发生了这样的事,族亲们也不好继续坐着,无不装作担忧的样子,围在许氏左右询问她的病情。 唯有沐云书笔直站在远处,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 娄鹤筠脸色越发沉冷,忍不住走到沐云书身边,责问道: “我将母亲交给你照顾,你竟然让她劳累到病倒,还不知给母亲请个大夫调理,你就是这样照顾母亲的?我不求你如其他人一般知书达理、柔顺体贴,只希望你能照顾好母亲,为何这点事情你都做不好,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沐云书才缓缓抬起头朝娄鹤筠看了过来,那如同孤月般清冷的眸子写尽了嘲弄。 失望么?她已经记不清前一世从失望到绝望她经历了多少,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把这些痛慢慢还给他。 娄鹤筠没有见过沐云书这样的眼神,从前他能感觉到,她看着他时,满眼都是爱慕和依恋,可现在,那种感觉竟然没有了。 是因为分别太久而生疏了么?还是说她又在算计什么?总之沐云书现在的这种眼神,让他感到极为不适。 “我在与你说话,我看着我作甚?母亲操劳一生,我只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你既然与我成亲,就该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娄鹤筠不自觉又将语气加重了几分,他心里乱糟糟的,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沐云书并未生气,只浅浅勾了勾唇,“夫君还真是辛苦,不知道想让多少个人过上好日子!” 娄鹤筠被沐云书说得一怔,随即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脖根竟涨红起来。 因为他想起曾经到沐家提亲时,他对沐父保证过,一定会让沐云书过上好日子! 可他已经很努力了,若不是为了这个家,他怎会到那么苦的地方任职!她留在京都难道不是好日子?不然短短几年工夫,沐云书怎会长胖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心宽才会体胖! 真正过苦日子的是曼娘,在寺里粗茶淡饭,孤苦无依,可他现在却没办法接她回来,为他吃苦的人,只有曼娘。 心中虽然对沐云书万分不满,但娄鹤筠自持君子,还是将话忍住了。 夫妻俩人相顾无言,气氛比陌生人还要尴尬。 过了一会儿,葛老大夫就被翠玉领进了门,娄鹤筠朝葛老大夫作了一揖,道: “这么晚请您过来,实在是打扰了,我母亲突然头晕,麻烦您老给瞧瞧到底害了什么病!” 葛老大夫皱眉看了娄鹤筠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看向沐云书,口气不善地道:“丫头,你急匆匆请我来是给别人瞧病的?” 沐云书朝葛老福了一礼,“是给我婆母,她突然病倒,情况有些紧急。” 葛老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背着药箱进了内室。 娄鹤筠以为葛老大夫不高兴,是因为沐云书这么晚了去请他,皱眉对沐云书道: “等会儿你多给葛老赔几句不是,让他尽心给母亲瞧病。” 心中挂念许氏的情况,娄鹤筠不再理会沐云书,提着衣摆大步进了内间。 葛大夫此刻已经拿出了脉枕开始为许氏诊脉,半晌后,老大夫皱着眉头将手指松开。 娄鹤筠看着大夫的表情心头一紧,忙开口问道:“葛老,我母亲的病可严重?” 葛老大夫用手指捻着胡须,眉头都打成了一个结,只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严重。” 听到这话,许氏的心也提了起来,顾不得装了,着急地看着葛老大夫道:“严重?那我是得了什么病啊?大夫,要怎么治您尽管说,是要卧床还是要进补?我现在就叫人去保信堂取人参!” 葛老大夫看着许氏这胆小惜命的样子,厌恶地朝后撤了撤身子,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休息?进补?你再休息,再进补,这条命就不用要了!” “什,什么意思?” 不只是许氏,众人都有点糊涂了,生了病难道不休息?不休息怎么会好起来呢? 娄鹤筠有些不满葛老大夫的态度,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但母亲的病更加重要,他还 第7章 真是无知且话多! 葛老大夫话音一落,那边娄燕婉就嗤笑了一声。 “你这老大夫到底会不会瞧病?沐氏这身型还用得着休息?你是不是把我母亲和她的病症说反了?” 葛老大夫恼道:“这位夫人这么懂,要不你来开方子?真是无知且话多!” 一句话怼得娄燕婉难堪至极。 葛老大夫不屑多看娄燕婉一眼,只对娄鹤筠道:“二少奶奶这是过劳导致的脾虚之症,寒湿困脾,色憔虚肿。娄大人若不信老夫的诊断,再请他人看过便是,老夫能力有限,就不多留了!” 说着,他朝娄鹤筠拱了拱手,但却没有移步离开。 娄鹤筠并不知道葛老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尴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旁的娄珏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半晌后走上前对娄鹤筠低语道:“二哥,诊金!” 娄鹤筠瞬间红了脸,从前他只管在前头走,自有人为他花银子,没想到今日竟没人管大夫的诊金。 他死死捏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这才吩咐下人拿了银子过来,交给了葛老大夫。 葛老走后,卧在床上的许氏竟哭了起来,她哪有脸承认自己是又懒又馋才得了病,拉着娄鹤筠说葛老信不得,没准是被人买通来害她的。 这回娄鹤筠倒是没有信许氏的话,葛老什么脾气京都的人都知道,若这么容易被人收买,当初也不会被赶出太医院了。 看着流泪的许氏,娄鹤筠五味杂陈,回来不过一个时辰,他却觉得好多东西都颠覆了他的认知,又想到母亲前半生辛苦,享受几天好日子也没什么错,便耐下性子,在床边好一阵劝抚。 可即便儿子什么都没说,许氏的心情还是糟糕透了,早知道会丢这么大的脸,她就不让沐云书去请大夫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想让族人再看笑话,只能装作虚弱地让众人都回了。 接尘宴就这么莫名的散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娄鹤筠今年有可能调任回京,他们以后还要依仗娄鹤筠,自不能将许氏给得罪了。 于是大家只当不知许氏病因,走到沐云书面前时,还冷脸吩咐她要好好照顾许氏,似乎只有训斥了沐云书,才能体现他们是真心关心许氏的身体。 只有娄珏走过来时,关切地看了沐云书一眼,但又担心这一眼会给沐云书带来麻烦,很快垂下头,“二嫂……也要保重身体。” 这话声音极小,若不是沐云书站在跟前根本没办法听到。 沐云书愣了一愣,浅笑朝娄珏点了点头。 娄家这一窝子财狼,也就只有这个少年是有心的,不过前世她们接触的并不多,娄鹤筠调回京城后不久,娄珏便离开京城去陇西求学,后来一直在外头做官,再没有回到京城。 人虽然没有回来,但逢年过节都会派人送东西回来,都是陇西的特产,礼物虽不贵重,这份心意她是记得的。 沐云书淡淡点了点头,算作谢过娄珏的关心。 跨出院门,娄珏才留恋地将微侧的脸完全转过来,能与她说上一句话,他是开心的,可这又能如何呢,他只能看着那些人欺负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没有那一刻如此羡慕二哥,若他可以早生几年该多好,若他早生几年,去陇西求学遇到她的人会不会是他! 跟在娄珏身后的永仓见自家少爷又失落起来,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永仓叹了口气,虽然同情少爷,可但这事可不兴被人瞧出端倪! 他低声劝道:“爷,奴才瞧二少奶奶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要是以往,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奶奶怎么可能把接尘宴的酒菜全撤下去让夫人难堪!奴才觉着,二少奶奶以后不会再受委屈了!” 娄珏回想今日发生的事,眸子里竟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吧?她从不是个愚蠢的女子,只是甘愿为家人牺牲罢了。 娄珏回头朝海棠院瞧了一眼,对永仓道:“你明儿一早就去把这个月的香、布、银碳这些东西都领了,能多领点就多领一点!” 永仓糊涂了,从前四少爷不愿意多拿家里一分一毫,管事那边送来分例,他都想办法送回去,若银子不够用,他也不怕被人笑话,偷偷帮人抄书攒钱,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让他去领东西,还要多领一些! “爷,你不是说二少奶奶撑着这个家辛苦,你帮不上她也不能拖累她么?” 娄珏笑了笑,眉毛舒展开,乌木般的眼眸中带着让人察觉不到的一丝缱绻。 “别问了,我叫你这么做,你照做便是!” 永仓不敢再问,忙点头应了声“是”。 …… 此时的海棠院中,娄 第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沐云书之所以将葛老请来,就是知道许氏有积聚之症。 前世娄鹤筠归家时,许氏并没有急着将身体不适的消息告知娄鹤筠,而是让她先请了大夫回来,想让大夫把她的病情说得严重一些。 得知自己因为贪嘴得了病,许氏哪好意思宣扬出去,命沐云书不准泄露她的病因,只对娄鹤筠说自己是积劳成疾。 娄鹤筠心疼母亲,因此更加孝顺,想尽办法弥补呵护。 之后许氏也不知忌口,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她在旁劝着,许氏就说她黑了心肠,见不得她吃的好,见不得她儿子对她好。 后来许氏这病慢慢发展成了消渴症,娄鹤筠知晓后以为她故意向他隐瞒,竟质问她是不是要加害他母亲! 沐云书的眸光淡淡扫了一眼半跪在许氏身边的娄鹤筠,既然如此,那这一回她就不再为许氏遮掩,许氏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得的病,所有人都会慢慢知晓,操心的事情,就让娄鹤筠自己体会吧,他会尝到其中乐趣的! 娄鹤筠果然没能劝动许氏,只能让她吃了几块蜜饯,等许氏又躺下了,他才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庶妹娄晴道:“小妹,今日你留下来照顾母亲吧,有什么事让吴妈妈去前院寻我!” 娄晴是一百个不愿意,自从沐云书进了门,这种事就不用她来做了,为何今日又要她来给嫡母侍疾? 嫡母有多么难伺候,她从前是经历过的,娄晴满眼乞求地看向沐云书,低低唤了声“二嫂……”声音里带着怯,听上去很是可怜。 但沐云书却没有应她,这个前世她当作亲妹妹一样宠爱的姑娘,最后却在她背后捅刀子。 见沐氏没有搭理她,娄晴有些不可思议,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娄鹤筠已经皱眉朝她看了过来。 娄晴不想让二哥看穿自己有躲懒的心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应下了。 将许氏安顿好后,娄鹤筠这才与沐云书离开了海棠院。 夜已深,微风将回廊里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惊起了栖在枝头的几只鸟儿。 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石小路上,直到分叉口,娄鹤筠才停下了脚步。 从海棠院出来,娄鹤筠以为沐云书一定会想办法邀他去舒云院,他在考虑要用什么理由拒绝她,可一路走来,沐云书一句话也没有说,好像根本不关心他晚上要宿在哪里。 为什么会这样?四年来她每月都会给他寄书信,信上都是些没有意义的琐事,但她还是能写上好几张纸,现在他回来了,她却没有任何话要问了么? 娄鹤筠心情越发的烦躁了,见自己停下来沐云书也没有回头,愠声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么?” 沐云书觉得可笑,前世她什么事都想与他分享,他冷了、热了、渴了、累了,她都会心疼询问,可娄鹤筠见到她就躲,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如今她没话要对他说,他反倒询问起来。 她朝娄鹤筠福了一礼,淡淡道:“确是有一件事要与夫君商量。” 娄鹤筠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就知道沐云书在装腔作势,给了她竿子她就会顺杆爬,竟开始懊悔刚刚多嘴问了那么一句。 不料沐云书却是道:“葛老刚刚的话夫君也听到了,妾身的确觉得最近身体不大好,应是没办法伺候夫君了,所以烦请夫君这些日子留在青鹤园吧,妾身会选几个得力的丫鬟去青鹤院。” 娄鹤筠怔了怔,没想到沐云书非但今日没请他去她的院子,还直接给他安排到了青鹤院,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欲情故纵么? 被这女人往外推,娄鹤筠莫名觉着有些羞恼,冷道:“我公务繁忙,本也没打算住进舒云院,那就住在青鹤园吧。” 不用与娄鹤筠周旋,沐云书只觉轻松了不少,脸上那假笑竟真切了一些,“那妾身不打扰夫君了,妾身告退!” 说着,她没有任何眷恋,转身就朝舒云院走去。 望着沐云书离去的背影,娄鹤筠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的小厮满福见自家爷不高兴,上来劝道:“奶奶估计因为您没告诉她归期,跟您耍小性子呢!爷要不要哄一哄?” 娄鹤筠眉头的川字更深了,“哄她只会纵得她更加小家子气!我那么多正经事要做,怎会顾得上这点小事!不必理她,叫她自己想通才行!” 满福称了声“是”,也觉二少奶奶会想清楚自己没有闹脾气的资本,过不了多久过来寻爷了,于是不再多话,跟着娄鹤筠回了青鹤园。 次日,沐云书以养病为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嫁入娄府近四年,这是她第一次睡懒觉,第一次没有早早去给许氏请安。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不必惦记这个,想着那个,只觉浑身都舒 第9章 有什么事不1样了。 沐云书见院外没有声音了,便问:“那他怎么走了?” 宝珠笑着回道:“翠玉见您睡着,怕三爷惊了您,就跟三爷说您病了,暂时管不了府里的事,还跟三爷说您抬走冰凌也是迫不得已,将昨日大姑奶奶要走铺子的事儿跟三爷说了!” 沐云书弯了弯唇,宝珠和翠玉都很聪明,不用她多说什么,她们就能理解她的意思,把事情做得很好。 娄凤鸣早就被许氏给宠坏了,那就是个混不吝,根本不讲道理,谁叫他不好过,他就会叫谁不好过。 这样的性子倒是也好利用。 被翠玉这样一点拨,娄凤鸣便会认为是娄燕婉让他用不到冰的,他可不会管娄燕婉的目的是什么,只会去找娄燕婉的麻烦。 “他去蔡府了?”沐云书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宝珠惊得将一对圆圆的眸子瞪得更圆了,“您怎么知道?没错,三爷得知没了铺子,娄府以后就用不到冰了,气哼哼跑去蔡府闹了!听说大姑奶奶一开门,三爷就给她泼了一桶泔水,还骂大姑奶奶不要脸,嫁出去的女儿天天惦记娘家的东西,拿着半条搜肉哄二哥,觍着脸说宴席都是她置办的,其实隔三差五来娄府打秋风!还骂蔡府自己没本事,竟怂恿儿媳到娘家要东西,让大姑奶奶将铺子吐出来。” 沐云书失笑,这的确是她这小叔子能干出来的混事。 对付无耻的人,那就需要给她找个更加无耻的人才行。 宝珠也笑:“听说三爷骂得可难听了,把蔡府老太太气的差点背过去,周围还围上来不少百姓,大姑奶奶想解释,可不好说要铺子是要拿去走后门的,被三爷骂得直跳脚,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后来被气得直哭,场面更乱了!” 沐云书并不惊讶,似乎这情形早在她意料之中,“娄燕婉拿了什么打发娄凤鸣?” 宝珠又张了张嘴,她还没有说后面发生的事情,二少奶奶怎么就知道大姑奶奶没有归还铺子的事! 她回道:“奴婢听说大姑奶奶被三爷给吵怕了,求了她的婆母给三爷抬了一箱子冰,还塞给三爷一些陪嫁首饰,这才将三爷打发走了。不过周围许多百姓都瞧见了,大家伙今儿茶余饭后可有的聊了!” 虽然让大姑奶奶吃了瘪,宝珠心里很解气,可想起娄燕婉昨日跟娄鹤筠邀功的样子,她又忧心道: “奶奶,三爷也没能把铺子要回来,您真的要便宜大姑奶奶?奴婢总觉着大姑奶奶不会那么好心地帮二爷!” “不急,”沐云书将一旁的账本拿起来翻看,淡道:“这个铺子给她带来的麻烦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辈子的时间都是赚来的,她可以跟她们慢慢玩。 看了一会儿账册,沐云书将视线定在账册里的一行字上。 看见那行字,她平静的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咸宜庵……” 是大嫂楚曼娘现居的地方。 娄家大爷在战场失踪,楚曼娘就以为夫祈福为由,住进了咸宜庵。 现在想来,应该是得知自己怀了娄鹤筠的孩子,怕事情藏不住,所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孩子生了下来。 不必伺候婆母,还能博得深情的好名声,真是一举多得。 可笑她嫁进侯府后,每月都给咸宜庵捐不少香油钱,只因娄鹤筠说这样可以保大哥平安归来。 当时她还觉得夫君重情,每月都会超出分例地给咸宜庵捐银子,哪里知晓这些钱并不是祈祷娄大爷早日归来,而是养着楚曼娘,让她不必吃苦受罪。 沐云书自嘲地笑了笑,将账本轻轻合上,“宝珠,这个月把给咸宜庵的香火也停了吧!” 宝珠意外地朝沐云书看了过来,不解道:“奶奶,您不是说其他银子可以省省,这个银子不能省么?而且……而且这银子要是停了,万一大爷那边传出什么噩耗,夫人定会拿这事跟您闹的!” “心诚则灵,佛祖看得是心不是银子,大嫂那么诚心,定会感动佛祖的,佛祖若是没被感动,只能说明她的心还不够诚,母亲若不愿意,自己从公中出银子便是,这钱,咱们不花了!” 宝珠这才反应过来,府里的开销都是用的二奶奶的嫁妆,娄府的事当然要娄府自己出银子,二爷已经回来了,没有还让奶奶贴补的道理! “奴婢知道了,这就叫人去传话,您就放心吧!” 沐云书满意点点头,宝珠做事她很放心。 用了早点,她便叫人从书架上找来几本医书翻阅,前世她一心扑在这个家里,放弃太多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一生当然要一点点找回来。 沐云书悠闲在院子里看书,海棠院那边就没这般惬意了。 如今正是酷暑,许氏身子不爽,本就烦 第2章 求子 “胡扯!” 许氏哪里能承认自己是得了大夫说的那种病,为了颜面也不能承认! “定是沐氏那烂了心肝的女人买通了大夫来害我!我不信吃个点心能把人吃出什么来!” 一想到她这病因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会笑话她,许氏心中郁结,竟委屈地哭了起来。 吴妈妈无奈,只能将娄鹤筠请过来安慰。 娄鹤筠刚回京城,许多事还没做,有点焦头烂额,但听到母亲有事,还是放下了所有事来了海棠院。 进门还未坐稳,许氏就对他一顿抱怨,说那些大夫都是沐氏找来害她的,她怎么会得那样丢人现眼的病! 若娄鹤筠还认她这个母亲,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与别人说是大夫误诊了,不然她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娄鹤筠看着母亲痛哭流涕的样子有些怔愣,他并不太能理解许氏的想法。 大夫有多大的胆子敢谎报病情,更何况他找了两三个大夫,说法都是一样的! 有病应该听医嘱安心治病才对,可他与许氏说了一会儿道理,许氏根本不听,不由让他头都开始痛起来。 从前母亲的确也有不听劝的毛病,可沐氏进门后,他便专心政事,很少收到母亲唠叨抱怨的书信,还以为是他当官后,家里摆脱了窘境,母亲的性子也变了呢! 娄鹤筠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会儿,许氏仍是痛哭不止,最后只能妥协地叫人早晚送些点心过来,寻思只吃一点点应无大碍,母亲自己应该可以掌握分寸! 见儿子让步,许氏这才收了哭声,她也不光为挣那一口点心,还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要她吃了点心没有事,就能证明沐氏害她,昨日丢的脸也就能挽回来了! 所以她不仅要吃,还得当着众人的面儿多吃!心里这样想,倒也没在儿子面前说出来。 娄鹤筠陪了许氏一会儿就要回去忙公务,可许氏不太乐意,又是让娄鹤筠陪了她好一会儿才放人离开。 出了海棠院,娄鹤筠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本以为回到家会轻松一些,可事情怎么与他想的不一样?娄府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鹤筠走后不久,下人就送来了两盘点心,是许氏最爱的核桃起酥和白玉霜方糕。 许氏满意地将一块儿糕点放在嘴里,却觉有点干腻,想起三儿子从蔡府抬回了一些冰,就让下人去给她做几碗冰酪,要多多放糖的那种。 娄晴听得直咽口水,这些东西以前也不少她的,总吃也不觉得怎样,可现在她又累又渴,真的十分渴望能饮上一碗。 想到这儿,她不由又埋怨起沐云书,若不是她断了府里的冰,她怎会苦哈哈地在这里给嫡母扇凉! 眼里有精光闪过,娄晴凑近许氏,低声道:“母亲,您觉不觉得二嫂嫂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许氏咀嚼的动作一顿,朝娄晴看了过来,“你想说什么?” 娄晴咬了咬唇,讨好道:“母亲,我是在想,二嫂嫂不会有什么二心吧?她嫁妆那么丰厚,进娄府的时候,抬嫁妆的人都挤满了整条西武街,怎么可能连冰凌的钱都付不起,何至于要把府里的冰都送走!” 许氏将糕点咽下,沉着脸思索起来。 她之前却是没考虑那么多,因为沐氏从来不敢跟她说谎,可现在想想,娄晴的话也不无道理。 就算沐云书的铺子都在亏钱,她还有个富商爹爹在,没有银子写封信回去就是了,要是不是那些冰,昨日怎会闹出那样的笑话! 可若说沐云书有什么二心,她却是不信的,这几年沐云书费尽心思讨好他们,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在鹤筠面前邀宠罢了。 “二心?就她也配!”许氏轻蔑地咕哝了一句,“若是被娄家休弃,她那样貌那身段,嫁给泥腿子人都嫌弃!” “母亲说得是!”娄晴认同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装作有些忧心地道:“也许是我多想了,我以为二嫂嫁到娄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可二嫂嫂明明还有很多私产,却叫咱们过得如此拮据,若是母亲掌家,定不会让哥哥们受这种苦!” 娄晴这话说进了许氏的心坎里,说到底,就是让沐氏手中捏了银子,她才会生出这个家是由她管着的错觉,若把她的嫁妆都收到她手里,看沐氏还敢不敢跟她耍心眼! 许氏虽想要得到沐氏的嫁妆,可也知道嫁妆是女子的私有财产,只会留给自己的子女,她想要强要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许氏眼神忽地一亮,她怎么忘记了,等欣儿过继给沐氏,她就是沐氏的女儿,沐氏的嫁妆不都是欣儿的! 到时候,她让沐云书早点将欣儿的嫁妆备出来,交给她管着,沐氏没有理由拒绝! 越想 第21章 她不在乎他的心思了。 舒云院。 紫金兽型香炉里吐着淡淡木香,给燥热的天气带来了几分清爽。 沐云书从梨花木小榻上起了身,将脸上的药泥洗去,宝珠立即抱着铜镜走了过来。 看着铜镜中沐云书那变得光滑许多的脸,宝珠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奶奶,老太爷给您留的这方子也太神奇了!只用了两三日,您的脸就白嫩不少呢,晒斑都不见了!” 沐云书笑着点了一下宝珠的额头,她知道根本没有宝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长期保养下去,她的脸会慢慢好起来的。 前世她总听人说女子的样貌不重要,品性才重要,所以没有在意这张脸,可当她变老、变丑后,那些人非但没有再说容貌不重要,还笑话她,羞辱她。 如今,她不会再听那些可笑的话,女子爱美不是罪过,不为取悦他人,只为自己开心! 翠玉也是一脸欣慰,一边帮沐云书梳理着长长的秀发,一边道: “奴婢觉得也不光是这方子好,奶奶这两日不再操心府里的事,夜里都睡得安稳了许多,奴婢看您精神多了,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宝珠忙跟着点头:“奶奶之前就是为这个家耗了太多心血,可气的是二爷竟然还不知,不过奶奶您变得越来越漂亮,二爷一定会被您迷住的!您早点生下小小少爷,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听宝珠还对娄鹤筠心存幻想,沐云书不由摇了摇头。 翠玉更懂察言观色,见沐云书频频蹙眉,便知她不想听到二爷的事,低声对宝珠提醒道:“以后莫要再提二爷了,让奶奶心烦!” 宝珠也瞧见沐云书因为听到娄鹤筠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不由心疼了起来。 “奶奶,奴婢知道您失望,可您和二爷终究是夫妻,二爷只是被蒙蔽了,等二爷瞧见您的好,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她觉着二爷心里是有二奶奶的,她还记得二奶奶未出嫁时,两人在陇西偶遇时的情形。 那时候二爷在陇西求学,为赚银子在一家书斋给人抄书描画,一日有位富商让二爷把一幅名画的落款换成他的名字,二爷因为描得入神给忘记了,富商因此差点叫人掀了书斋。 书斋掌柜让二爷给富商赔罪,二爷一身傲气,觉得富商欺世盗名,就是不肯低头。 是二奶奶帮二爷解了围,通过书斋东家之手给富商陪了银子,这件事才了了。 二爷知二奶奶家境优渥,没敢攀谈,只悄悄为二奶奶画了好些幅画。 后来二爷高中,便跑到沐家求亲,还带来了他为二奶奶画的画,整整一个箱笼。 舒云院里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墙壁上挂得全是二爷给二奶奶画的画,若是不喜欢,怎么会用这么多心思呢! 清风拂过轩窗,将纱帘扬起,也拂动了沐云书额前碎发。 夕阳下,沐云书单手倚在桌上,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上。 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何她万事不敢行差踏错,那个人的眼神却会从炙热到冷漠,再到仇恨! 说什么蒙蔽,不过是没有用心罢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她不在乎他的心思了。 沐云书出神的时候,没有发现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人。 娄鹤筠踏着暮色而来,眉宇间还笼着淡淡的忧色。 他并没有急着跨进屋子,也没让院子里的小丫鬟通传,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然静静站在了窗边。 此时,房间里传来了沐云书轻柔的声音:“把那些画都撤下来吧!” 沐云书将眼神从画上收回来,继续研究祖父留下的那些医方。 宝珠惊诧地看向沐云书,“画?您是说二爷的画?” 她不明白二奶奶为何忽然要换掉这些画,可她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得让二爷知道二奶奶很惦记他才行,那样二爷才会感动,才会记起当年的情义啊! “奶奶,您是怕画脏了么?这个您别担心,奴婢和翠玉一定会小心保护的!” 窗外的娄鹤筠听到几人的对话,得知沐云书还珍藏着自己送她的那些画,好像回忆起什么,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一直都知道沐云书对他的喜欢,正是因为这份喜欢,他才容忍了她的谎言。 若不是因为她的欺瞒,他何至于一时气愤喝醉了酒,犯下那样的错事! 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曼娘! 虽然对沐云书心里有恨,可他终究娶了她,还是要为她打算一二。 让她收养欣儿,她身边算是有了个孩子,不必再担心孤单寂寞,他如此为她着想,她应该满意了吧! 第22章 可配? 翠玉瞧见了沐云书刚刚的眼神,知道奶奶看见了二爷,那些话她是故意说给二爷听的,虽然惊讶奶奶的改变,但她知道沐云书做的一切都有她的道理,遂拉了拉宝珠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 “照奶奶吩咐去办就是,别扰到奶奶看书了!” 说着,她放轻手脚将字画一幅幅摘了下来,拉着宝珠出了房门。 宝珠干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抱着画跟着翠玉下去了。 天刚亮,娄府下人已开始为去广昭寺祈福做起了准备,娄鹤筠也早早来了海棠院给许氏请安。 许氏见他眼底有些青紫,心疼地问:“没睡好么?是公务繁忙还是青鹤园住着不舒服?怎这般没精打采的!沐氏是怎么照顾人的?” 娄鹤筠揉了揉眉心,同僚说去冀州查案的皇城卫指挥使已经回京,听说冀州赈灾款一案被他查破,此案牵连甚广,将齐州知州都牵连进去,他在知州手下做事,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波及。 同僚们都说这两日要一起拜访那位指挥使,探探他的口风,可他觉得自己清廉爱民,修桥有功,为何要去巴结一个朝廷爪牙? 去见,实在有辱清名,会被清流看不起,不见又担心同僚给自己穿小鞋,娄鹤筠真的是非常烦躁。 本想在院子里散散心,无意中走到了舒云院,不想竟听到沐云书与丫鬟议论他的话。 还以为沐云书听到声音会着急地追出来跟他解释,结果等到深夜都未见人影! 算了,那女人八成是没有见到自己,不然以她对他的在乎程度,怎么可能不来与他解释! 她什么都不懂,自己跟一个无知妇人计较什么呢? 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欣儿了,娄鹤筠又舒了口气。 “没什么,儿子只是担心欣儿的事。” 许氏佯嗔了他一眼,“母亲应了你的事,何时没有做到过!放心吧,沐氏那性子我比谁都了解,她只会求着你收养欣儿,不过我可要提前叮嘱你,她求你的时候你可不要着急松口,要让她瞧见咱们的为难,以后才会更尽心对你,对欣儿!” 娄鹤筠有些不忍如此算计一个妇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虽然骗了沐云书,但让欣儿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陪在沐云书身边,也是对她好,这是善意的谎言。 欣儿来了后,不管是沐云书还是母亲,应该都会很开心,家里少了烦心事,他也能专心公务。 如此想着,娄鹤筠的脸上就多了几分释然,对许氏道:“那母亲,咱们尽早出发吧!” 许氏知道儿子急,也没推辞,招来迎春将她扶了起来。 几人刚迈出门,娄鹤筠便瞧见门口停着两顶软轿,讶异地朝许氏看了过去。 “母亲,我们不是坐马车出门?” 许氏被搀扶着坐上了轿子,用手里的桑蚕丝扇子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那不是还要走到府门口?走得一身臭汗如何见人!儿啊,你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我们娄家从前是望族,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不能让人瞧低了你,快坐下吧!” 可娄鹤筠觉得这样的讲究并没什么必要,而且母亲的病也不宜久坐,他想劝许氏走走,可这么多下人在又怕伤了许氏的脸面,只能心情复杂地捏了捏拳,说: “儿子不太习惯,还是您坐吧!” 许氏嫌弃太阳晒,便没有再劝娄鹤筠,一行人便呼呼啦啦地走出了娄府。 沐云书已经等在了门外,她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裙,裙摆上用白线绣着点点花瓣,头上戴着帷帽,轻纱直落腰间,素净却不失雅致。 这样的沐云书让娄鹤筠有些恍惚,可想起前日见到她的样子,心中那份怦然很快就淡了去。 后面走出来的娄晴瞧见沐云书的这一身裙子,差点没能将眼中的渴望藏好,她装作十分亲昵地走到了沐云书身边,挽着她的手臂道: “二嫂,你这么早出来等着,是不是早盼着去寺里上香,求菩萨让你快些怀上麟儿?你这样诚心,菩萨一定能让你如愿的!” 娄晴知道沐云书最在意二哥,以为这样说定会让沐云书开心,不料沐云书只是淡淡地道: “若菩萨真能听到我愿,我更希望她能听见百姓的哭声,让大奉少些苦难。”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她去寺里并非为了求子。 可娄家人却觉得她是在假装矜持,不好意思在门外议论孩子的事,所以并没有多想。 娄晴并不关心百姓疾苦,索性没有去接沐云书的话,只笑着将眼睛落在了沐云书的裙子上,夸赞道: “二嫂嫂这裙子很漂亮,就是……就是不太衬嫂嫂 第23章 再见欣儿 沐云书没有扶他,这让娄鹤筠怔了一怔,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忙化成了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这女人怎么回事,自己主动亲近她,她居然躲开了? 是了,一定因为她戴着帷帽才没有看见他的手,否则怎么可能越过他直接上了车?如果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一定很后悔吧! 宽慰了自己一句,娄鹤筠脸上的窘态才散去了一些,也跟着登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娄鹤筠正瞧见沐云书将帷帽摘下,只是她脸上竟还戴着面纱,看不见面容。 他心中不解,正想问问沐云书为何戴着面纱,却见许氏皱着眉头朝他摇了摇头。 在许氏看来,沐云书此举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自卑于自己的容貌,怕被儿子嫌弃,要么,就是故意吸引儿子注意,想让儿子关心。 儿子若真的主动询问,那就着了这女人的道儿,会让她得寸进尺的! 她给娄鹤筠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坐下,不必去理会沐云书,等一会儿自有沐云书来求他们的! 娄鹤筠只好忍下了口里的话,静静坐到了一旁。 许氏本以为她这样晾着沐云书,沐云书就会心慌,会想着找机会跟他们说话,求着她不要生她的气。 却不料一路上沐云书都没有开口,只静静端坐着,甚至没有朝儿子的方向多看一眼,规矩得如同一座瓷观音。 她拧紧眉头,竟有些看不懂沐云书到底在想什么。 去广昭寺求子不过是一个幌子,娄府众人来到广昭寺上了香,便一刻未停地折返回了都城。 马车驶入城门没多久,车厢忽然一歪,惊得几人下意识扶紧了车厢。 车夫死死勒住了缰绳,好一会儿才将马车停稳。 “二爷,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孩子!” 听到这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理由,沐云书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幽光,嘴唇也抿成了一线。 娄鹤筠作势要下车,却被许氏按在了座位上。 她给娄鹤筠使了个眼色,让他沉住气,提醒他这件事得让沐云书来求他们才行。 娄鹤筠飞快地看了沐云书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听话地坐回到座位上,等待许氏的安排。 没一会儿,车外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叫骂声:“小崽子,居然还敢逃跑,看我不打死你!” 声音未落,鞭打声就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小女孩的惨叫和求饶声:“疼,好疼!呜呜……不要再打了,我不敢再跑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可怜,估计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可能都会被激起保护欲,出面拦上一拦。 许氏等着沐云书开口,可沐云书却好像没有听见声音一样稳稳坐着,完全无动于衷。 这让许氏整个人都蒙了,沐云书不开口帮忙,下面的戏要怎么唱? 男人抽了几鞭子,见车里毫无反应,咬着牙继续朝女孩抽了几鞭:“叫你跑,必须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跑了!” 娄鹤筠听到欣儿的哭喊声,心都跟着疼了起来,实在没能忍住,对沐云书道:“听上去是个孩子,怎能受到了这样的鞭打,你跟我下车看看吧。” 许氏见儿子没能沉住气,只能对沐云书吩咐道:“听上去怪可怜的,走吧,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氏和娄鹤筠下了车,沐云书当然不会自己留在马车上。 这样好的一出戏,不看实在浪费了。 她将帷帽戴在了头上,跟着缓步下了马车。 娄府的车队已经靠着路边停了下来,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宝珠和翠玉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小跑着来到了沐云书身边。 看着周围有些熟悉的环境,以及那个她们见过的疤脸大汉,宝珠不由紧张地朝沐云书看了过去。 还是翠玉要沉稳些,她拉了拉宝珠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坏了奶奶的安排。 几人下车后,金大川并未停手,而是用了更大的力气朝小女孩抽打过去,好在两人隔着些距离,鞭子只在小女孩身边掠过。 可这一下还是惊得周围人发出了一声低呼,无不对男人的凶残感到气愤。 男人并未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而是恶狠狠地要去拖拽小女孩,小女孩大惊,爬起身就朝沐云书的方向躲了过去,拽着她的衣裙,躲在了她的身后。 沐云书垂下头,正撞见小女孩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很漂亮,很惹人怜爱,沐云书如今才发现,娄欣儿跟楚曼娘是有几分神似的。 前一世,她也 第24章 墨归墨知许 小女孩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叫人心生怜惜。 “好可怜的小丫头,再打下去怕活不了多久了。” “哎,造孽啊,要是有个富贵人家能收留就好了!” “这小姑娘好漂亮啊,你们说她不会是被拐来的吧!真可怜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娄鹤筠和许氏紧张地观察着沐云书的表情,气氛已经被烘托到这里了,她总该提留下欣儿的话了吧。 沐云书垂下眸子,当作没有看到许氏和娄鹤筠眼中的殷切,只叫宝珠从车上拿了几块糕点下来交给了娄欣儿。 “饿了就吃吧,不够我这里还有,吃完就回去吧。” 娄欣儿愣住了,这怎么跟祖母说得不一样!不是说只要她装得可怜一些,这个女人就会把她留下来么? 翠玉见孩子拿着食物发呆,并没有吃的意思,觉察出哪里不对,蹙眉问:“不是饿了么?怎么不吃?还是不合口味?” 娄欣儿一点也不饿,被翠玉问得一慌,忍不住偷偷朝许氏看了过去。 许氏见沐云书如何都不上道,气得牙痒:“看你都把孩子吓着了,回什么回!这孩子这么可怜,回到那个狼窝窝可怎么活!沐氏,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娄鹤筠脸色也沉了下来,甚至开始后悔今日的安排,他想让欣儿回娄府,同样也是想让沐云书身边有个孩子,因此他才一直没有给欣儿找个庶母带回娄家。 亏他还以为她性子柔和,应该是个不错的母亲!早知道沐云书对待孩子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你送她回去,可想过她以后怎么活?” 娄鹤筠质问了沐云书一句,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小女孩如今的惨状是沐云书造成的。 沐云书透过帷帽上的轻纱朝娄鹤筠看来,“把她卖到人牙子手上,他父母可曾想过她的以后?这话夫君该问她的父母,怎么问起妾身来?” “你……”娄鹤筠被噎住,真是又气又不知道如何辩解。 若就这样把欣儿送回去,以后就难再找到好的借口带她回娄府了! 许氏也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可如论如何都不能让欣儿就这么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对沐云书命令道: “好了,既然碰见了,说明咱们娄家与这个孩子有缘,把这孩子留下吧,回头你给这个牙子补些银子!” 沐云书缓缓朝许氏福了一礼,“母亲,府上奴仆已经够多了,念着多年跟随的情分,所以没有裁减,您带回一个小姑娘,要把她放进哪个院子?这么小的年纪,若让她去外院做粗活好像也不大合适吧!” 这话一出口,几个院子里的丫鬟都有点紧张地看向了许氏,月银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她们就少一分收入,这年景谁家里都不好过,家中都盼着她们的月例活命,她们怎么愿意与别人分银子。 刚刚对小姑娘升起的同情心瞬间就被熄灭了。 许氏眼角抖了一抖,急得声音都破了音:“我何时说要让她做奴婢?” 沐云书疑惑地皱了皱眉,“既然不做奴婢,那……母亲是想收她做养女?” 许氏差点被沐云书气晕过去,孙女变女儿,那不是乱了套,她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不要胡说,我是喜欢这个小姑娘,可我这个年岁怎么可能收养她!” 沐云书疑惑:“母亲既不想收养她,又不要她做奴婢,儿媳实在不知母亲的意思,还请母亲明示!” 听到沐云书终于把话绕到了正题上,许氏暗暗松了口气。 “你今日去寺里求子,回来咱们便遇到这么一个这么惹人怜爱的孩子,说明这是菩萨赐给你的机缘!你把她认下吧,以后好好待她,我们会把她当成你亲生的一样看待,就算你以后无所出也没有关系!” 周围百姓们听到这句话,无不都在低声称赞娄夫人菩萨心肠。 “这是西武街娄家的娄夫人吧?娄家也算大户了,这小姑娘命可真好啊!” “我听说这位娄二奶奶成亲四载都未诞下一儿半女,娄夫人想让儿子收养个孩子也情有可原,竟还愿把这孩子当成娄二奶奶的亲生骨肉,这么替儿媳着想的婆母去哪找啊!” “可我瞧二少奶奶好像不大乐意,她年纪不大,应该是想有个自己亲生骨肉吧!” “不过是个女娃,又碍不着嫡子什么,没准有了这女娃,二奶奶才能怀上身孕,这种事很是邪门嘞!” “你没听娄夫人说么,她们去寺中求子,回来就遇见这个小姑娘,也许真是菩萨显灵安排了这缘分!而且娄家那么富贵,多养个孩子又如何,又不用她亲自拉扯,娄二奶奶怎如此小气?”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翠 第25章 无盐女 听萧正祁提起小家伙的娘亲,墨归轻轻蹙起了浓眉,眼底的冷芒中透着恨和令人不易察觉的痛。 萧正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了一声,安慰道:“元宝为救你而死,死得其所,说起来你这一次真是凶险,以后寻到你的救命恩人,本王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元宝是奶狗的娘亲,跟着墨归破了许多案子,墨归查冀州赈灾款一案时,冀州几个涉案官员害怕事情败露,收买了他的部下,想将墨归暗杀于冀州。 元宝发现了不对,拼死托住了想要给墨归下毒的部下,这才让墨归得以回到京都。 人是回来了,但伤得也不轻,大夫说他这次是九死一生,若不是有人救了他,不死也残废了。 案子破得很漂亮,可惜元宝再也回不来了,萧正祁理解墨归的心情,但他不喜欢凝重的气氛,挠着奶狗的肚皮笑问: “你给它取名字了没有?叫踏雪怎么样?威武霸气!要不叫寻梅也不错,文雅又好听!” 墨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没掩饰心中的嫌弃:“难听!” 萧正祁撇了撇嘴,一副你这铁疙瘩真是不懂风情的表情:“怎么难听了?总不能叫什么阿福、阿旺的,那才俗气!” 不料当他说出“阿旺”这名字时,奶狗竟然兴奋地“旺”了一声,小尾巴也欢快地摇了起来,似乎很中意这个名字。 萧正祁惊了,瞪着眼睛对奶狗道:“你什么品味!打死也不能叫这个名字!本王不同意!” 墨归没有理会与阿旺“斗嘴”的萧正祁,他听到街道上有嘈杂的吵闹声,撑着身子向前探了探,掀起车帘一角,对车夫问道:“出什么事了?” 街上人很多,马车行驶得很慢,车夫听到询问,就侧头回道:“哦,回墨爷,是一个孩子从人牙子手里跑了出来,不小心撞到了娄府的马车。” 萧正祁听说有热闹瞧,直接将车帘掀了起来。 “娄家?哪个娄家?” 车夫答道:“回七爷,西武街娄府,祖上好像出过一个探花。” 见萧正祁显然对这样的人家没什么印象,车夫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家二爷刚从齐州回来,好像因为修桥立了功,今岁考核后应是会升迁,算是同科里较为出众的了。” 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墨归挑了挑长眉,喃喃道:“是他!” “你知道他?”萧正祁好奇地朝墨归看了过来,能被皇城卫指挥使记住的人,十有八九是贪官污吏,可这娄二爷造桥有功,听上去倒不像是个贪官。 墨归没有回答萧正祁的话,而是对车夫道:“继续说。” 车夫跟在七皇子身边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墨归的声音还是让他心头一凛,这也不能怪他胆小,实在是这位爷寒气太重。 他立马恭敬回道:“小的也是听百姓们议论,说是那小女孩被人牙子殴打虐待,娄家人瞧那她可怜,想让府中多年无所出的二少奶奶将那孩子收养,但那位少奶奶好像不太愿意,所以僵持在这里了。” 萧正祁面露不悦地道:“既然自己不能生,怎还不允许夫君领养,这女人怎么想的?” “大家也都这么说,觉得这位少夫人不近人情。” 说着,车夫还惋惜地为娄家叹了口气,“奴才听闻娄府那位二少奶奶貌若无盐,现在看这心肠也不怎么好,无貌、无德还无后,可惜了娄二爷的好人才!” 被车夫这么一说,萧正祁对这个娄家二爷也同情了起来。 墨归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在他认为,认下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女孩,不是善良而是蠢! 他透过车帘缝隙瞧见人群中那道素影,轻轻蹙起了眉。 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只是还不等他深想,萧正祁就将车帘给放了下来。 “我差点忘了,你伤还没好,不能吹风!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父皇能扒了我的皮!” 萧正祁没有开玩笑,他父皇是真的很在乎墨归。 别人以为墨归只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刀,好用的刀,他背靠镇国公府,张扬无畏,可以震慑奸臣,也能让那些目中无人的老臣头疼不已,但萧正祁知道并非如此。 若无本事,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在二十五的年纪,穿着一身绯袍,站在朝堂之上。 视线被阻隔,墨归也没有继续探究,闭眼休息起来。 萧正祁依旧在继续唠叨着:“看来这个娄二很不错,这次案子查办了不少官员,倒是空出不少位置来,本王可以跟父皇提上一提,省得父皇日日为无人可用而犯愁!” 墨归撇了萧正祁一眼,“殿下就知他是个好的?” “起码是善良正直的,心怀百姓, 第26章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人们觉得热闹看尽,正要散去的时候,沐云书缓缓开了口:“母亲,等一等。” 许氏不耐烦地看了过了来,“沐氏,你还有什么事?” 没用沐云书再开口,金大川忙龇着一口黄牙上前,朝许氏和娄鹤筠作了个揖: “几位善人,是小的还有事相求……你们既然收养了这一个,也不差其他几个吧,我这里还有几个苦命的孩子,跟着小的个个吃不饱穿不暖,这年头也没人来牙行买人,您们可愿意将他们也带回去?” 这话让要离去的百姓又停下了脚步。 许氏一怔,找这个牙子的时候,并没吩咐他说这些,事情已经办妥了,他为何要多这么一句嘴? 正想拒绝,金大川已经从人群里拉出了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更加瘦弱,脸上半两肉都没有,让人看着都揪心。 最大的男孩飞快朝沐云书看了一眼,虽然看不见沐云书的样貌,但他已经猜出这就是前两日来找金大川的那位夫人! 男孩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一次机会,遂鼓足了勇气,拉着身边的几个孩子,一下子跪倒在沐云书和许氏的面前。 “夫人,也救救我们吧,让我们做什么都好,只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夫人,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孩子们没有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悲惨,可他们眼中对生的渴望比任何话语都能打动人心。 这五个孩子的出现让许氏不知所措起来,若认下,那他们都会成为鹤筠的继子,到时候可是要分娄家家产的,她怎么可能愿意! 可她刚刚态度强硬地让沐云书认下了欣儿,现在有什么理由拒绝别的孩子? 许氏气得要死,不停给沐云书使眼色,让她出面拒绝,可沐云书却好像根本没有看懂她的意思。 她将几个孩子从地上扶起来,目光里透着疼惜地看向许氏:“母亲,他们真的好可怜……” “是很可怜……可你也说,今年咱们家也是勉强支撑,收养一个已经吃力了!” 许氏压抑着怒火,看着身边的娄欣儿道:“这丫头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相比起他们来说更需要咱们帮助,要不……还是让他们问问别的好心人吧!” 许氏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低下了头,生怕这件事摊到自己头上。 现在到处都缺粮食,谁愿意平白捡个养子回去,若是个好的也就不说了,万一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这时候他们倒是忘了,刚刚是怎么数落沐云书心铁石心肠的了。 男孩听了这话,连忙把他身边的小女孩推了过来。 “夫人,你们不要我们不打紧,收下我妹妹吧,她很听话的,吃得也很少,求求你们把她收下吧!” 说着,男孩用力朝地上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头上已经是一片青紫。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吃东西了,男孩磕过头后脑子一阵眩晕,差点栽倒过去。 “母亲是想选一个最可怜的带回去照顾?”沐云书看向许氏,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许氏一怔,这可怜要怎么比较,还不是她觉得谁可怜,谁就可怜。 正要称“是”,就见沐云书竟然抢过金大川手里的鞭子,作势就要朝孩子们抽打过去。 孩子们吓坏了,几个男孩儿迅速将最小的女孩护在身下,颤抖着紧紧抱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鞭打带来的疼痛。 只有娄欣儿懵懵懂懂地看着沐云书,完全没有害怕,甚至对她手里的鞭子露出了几分好奇之色。 大家先是惊愕,随后很快就明白过来,只有经常挨打的孩子才会出现应激反应,那个发呆的女孩儿看来并没有真正地挨过鞭子。 沐云书当然不会把鞭子打在孩子们身上,她将鞭子交给了宝珠,对几个孩子安抚道:“别怕,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打你们!”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翠玉,“去给他们拿点吃的过来!” 翠玉立即点了下头,将放在马车里的点心盒子又拎了出来。 食物摆在面前,几个孩子却不敢动,可他们那渴望的眼神是隐藏不住的,周围人甚至听到了他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不由回忆起另外那个小女孩得到食物时的样子,眼中完全没有对食物的炙热。 不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之前都没发现,这小女孩脸上虽然脏,可漏出来的手脚是白白嫩嫩的,好像没吃过什么苦啊!” “她嘴里喊着饿,可你瞧她拿着食物并不想吃。” “你们说她不会是看到贵人的马车,故意扑过来的吧! 第27章 何为眼缘 许氏拒绝的话一出口,百姓们都朝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是她叫沐云书收养孩子,现在沐云书同意了,她却又反口,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既然是让娄二奶奶收养孩子,怎么也要她自己中意才对。 沐云书道:“母亲,之前是儿媳不懂事,现在想通了,母亲和夫君愿意接受这些苦命的孩子,妾身应该支持才对!” 许氏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认亲也要讲究眼缘,可怜的人那么多,我们一家也救不过来!已经选定了欣儿,就不要更改了吧!” 许氏心中着急,把欣儿的名字叫出来都没有察觉。 娄鹤筠忙补充了一句:“母亲早想要一个乖孙女,已经取好了名字,既然母亲把这名字给了这小女孩儿,那就这样定下吧。” 沐云书没急着开口,只将视线落在了娄鹤筠身上,静静地打量着他。 这审视的目光让娄鹤筠很是心虚,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夫,夫人看着为夫作甚?” 沐云书淡道:“没什么,就是不解,难道夫君处理公务时,也是靠眼缘来解决的?” 这话可大可小,让娄鹤筠心中猛地一惊。 什么是眼缘?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只凭自己的喜好来决断。 这话传出去,岂不会让别人质疑他的能力! 再往深了想,这样的人缺少理智,容易被人拉拢,圣上怎么会喜欢重用这样的人! 想通这些,娄鹤筠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还好沐云书提醒了一句,不然他很可能会因母亲这句话毁了前程! “不……当然不是!” 否认后,他又犯起了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要怎么才能把欣儿带回去? 娄欣儿虽才五岁,但也到了能听懂话的年纪,见父亲居然没有像祖母一样坚定地要将她带回家,她竟委屈地扁起嘴哭了起来。 “爹爹,你不要欣儿了么?” 听到娄欣儿的话,娄鹤筠的心再次颤了颤。 一是害怕小女孩不懂事,把真相露了出去,另外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要不……要不两个孩子都留下吧……” 娄鹤筠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退了一步。 沐云书还没有回答,许氏先惊呼了一句:“那怎么行!” 见母亲根本没有明白拒绝领养另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娄鹤筠真的很后悔将这件事交给母亲来办。 他刚想劝许氏几句,软软的小女孩已经扑到了他的腿上。 “不要,欣儿不要与别人一起分享爹爹,爹爹是欣儿的爹爹,欣儿不要别人叫你爹爹!” 娄欣儿自从被送到齐州,一直跟在娄鹤筠身边,这次娄鹤筠要调回京城,这才叫人先将娄欣儿送了回来。 娄鹤筠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和孩子,娄欣儿拥有了他所有的爱,当然不愿意与别人分享。 她虽然聪明,但还不能理解自己这话会给娄鹤筠带来多大的麻烦。 娄鹤筠紧张地摸了摸娄欣儿的头,看着沐云书解释道:“小孩子记不清人,可能我与他爹爹长得像……这也,也是缘分……” 沐云书笑了笑,这么蹩脚的理由他也能说得出口。 但她看破未说破,现在揭穿娄鹤筠,只能说明娄鹤筠背着她生下了一个私生女,别人最多唾弃他几句,最后还是会让她大度接纳,反而让娄欣儿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不是她想要的。 沐云书垂头,又朝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看去,那女孩也正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夫人……” 小女孩忍着泪意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您不要为难,阿凝……阿凝不会跟小姐姐抢爹爹!” 小女孩的话让沐云书心口有些酸涩,她轻轻俯身,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与小女孩平视,让她不会感受到来自大人的压迫感。 “你叫阿凝?”她柔声问。 “我叫芊凝,哥哥们叫我阿凝。”小芊凝眨着眼睛,十分认真的回答着。 “你不想跟我离开么?虽然不敢保证让你富贵,起码可以不叫你挨饿。” 小芊凝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仔细思考,然后摇着头对沐云书道:“凝儿谢谢夫人,可阿凝不能丢下哥哥们!阿凝得陪着哥哥们!” 小芊凝的声音与娄欣儿一样稚嫩,可这孩子明显比娄欣儿更早慧,更懂事一些。 听芊凝这样说,修逸和修齐两兄弟急红了眼。 “阿凝,别管我们,哥哥能照顾好自己! 第28章 2爷的骨肉 许氏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她怎么可能让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混了她娄家的血脉! “我的意思是先让鹤筠去查查这些孩子的来历底细!” 这调查的结果当然是她说得算,到时候就让鹤筠说这些孩子是逃犯之子,收留不得,沐云书也没有办法! 沐云书并没有反对,“也好,那就去京兆府报备一下吧。” “不能报官!”一听要捅到官府去,许氏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让官府插手,查出来欣儿的真实身份那可怎么办? 许氏气得头晕,站都站不稳了,这回可不是装的,是真的胸口发闷,嘴里发苦,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这么点小事,何须惊动官府!你莫要给府尹大人添乱!” 许氏不想报官,也绝不会在这些孩子身上花半个铜板,瞪着沐云书道:“既然是你的主意,那就由你来安顿他们吧,府里若因此出了乱子,我唯你是问!” 娄鹤筠也觉得安置这些孩子是个问题,看着沉稳的沐云书,不由问道:“府中没有空余的院子给这么多孩子住,你可还有好的办法?” 沐云书略一沉吟,回道:“妾身记得家中族学那几间房子一直空着,不如把族学改成济民堂,让孩子们先住在那边。” 娄鹤筠眼睛一亮,觉得沐云书的这个提议不错。 济民堂只是救助帮扶,不一定要把孩子们都收养到娄家来,既全了他的名声,也不必把这些孩子当成娄家的子女,倾注太多的物力财力去培养。 见许氏还没有听懂,娄鹤筠低声对许氏解释道:“母亲,孩子们入了济民堂后,儿子会仔细考验他们的品性,的确出色的儿子才会考虑留下来。” 许氏拧着眉头,这样一来,欣儿岂不是也要跟这些个孩子住在一起! 但想到欣儿跟着鹤筠学了不少东西,肯定是几个孩子中最出众最优秀的,按照儿子的意思,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好吧,但丑话说着前头,要是有作奸犯科,手脚不干净的,我不会心软,一定会把他赶出去的!” “是,全听母亲安排!” 娄鹤筠与许氏想得差不多,跟这些个孩子比起来,还是欣儿更漂亮讨喜。 而且他和曼娘都很聪慧,欣儿怎么会比这些孩子差呢! 有了比较,沐云书就会觉得那些孩子入不得眼,最后还是会选择收养欣儿! 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娄鹤筠松了口气,立即让下人准备马车去了。 沐云书揉了揉小芊凝的头,柔声问:“不让你跟哥哥们分开,你愿意跟我走么?” 芊凝眨动着黑黝黝的眼睛,朝几个哥哥看了过去,然后感激地朝沐云书点了点头,“愿意的,阿凝愿意!” “你们呢?”沐云书又看向几个男孩。 男孩们早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边抽着鼻头,一边用力点头。 沐云书微笑道:“好,不过你们也听到了,即便带你们回去,最后也不一定能留下来,今后的路怎么走,要靠你们自己努力了!” “我们会的,绝不会让夫人失望!” 几个小脑袋瓜点起来犹如捣蒜。 马车驶来后,沐云书便让宝珠他们将孩子们送上了马车。 娄欣儿一看要跟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坐在一起,嘴一扁,险些要哭出来,娄鹤筠吓了一跳,害怕娄欣儿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只能也跟着坐上了马车。 事情告一段落,百姓们感叹了几句便都散了,翠玉拿着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交到了金大川手上。 “我家奶奶叫你记得行里的规矩,若再敢欺负孩子,莫怪我们不客气!” 金大川飞快看了翠玉一眼,“是,奶奶手眼通天,小的绝对不敢再破坏行规!” “知道就好!” 交代了一句后,翠玉这才上了马车。 许氏看见沐云书就心烦,把娄晴招过来在身边伺候,娄晴坐上了头车,沐云书也就没有再跟许氏同乘。 翠玉上了车后,正看见沐云书看着车外出神,轻声回复道:“奶奶,都处理好了,不过这人真的可信吗?” 沐云书听到声音回过了神,“能被银子打动的自然是信不过的,不过‘黑三行’的总把头年岁大了,正在选继位者。只要想争这个总把头的位置,就得在老把头面前露出点本事。整顿行内的规矩功劳不大,但只有根基稳了,才能筑起大厦来,这理儿,他们比咱们懂,会争相去处理的!” 翠玉很快就明白了沐云书的意思。 牙行归属于京都十二行中的黑三行 第29章 准备离开 宝珠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二爷竟用这样的手段来欺瞒奶奶,怪不得奶奶不在乎二爷何时归府,怪不得奶奶会将那些字画都撤了下来,原来竟是这样…… 翠玉要比宝珠更冷静一些,想着沐云书今日所为,询问道:“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沐云书朝翠玉勾了勾唇,只吐出了两个字:“和离。” 宝珠和翠玉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后又看向了沐云书。 宝珠担心地道:“奶奶,真的要这样做吗?和离后您该怎么办?其实……我娘说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也许忍一忍就好了,他们最终会回来的,回到那个能包容他一切的女子身边!” 沐云书闻言,眉稍笑意渐渐消失,“宝珠,你娘说得不对!他不是回到你的身边,而是无处可去,若有他心之向往的地方能容他,他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翠玉想到沐云书这些年为娄家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二爷和娄家人共同的算计,心中替沐云书不值。 “奶……不,小姐,不管您要做什么,奴婢都会支持您,要奴婢做什么,吩咐就是!” 翠玉知道小姐今日没有直接揭穿那孩子的身份一定是有目的的,就是不清楚这目的是什么。 宝珠当然也是向着沐云书的,她更多是为沐云书忧心以后的事。 “奶奶,等二爷知道这娄府是靠您撑起来的,会放您离开么?还有夫人和两个姑奶奶,不可能轻易放您走的,您若是提出和离,她们指不定如何编排算计您!” 沐云书笑了笑,眼中有光彩流转:“所以,要让她们求着我和离才行!” 虽然不知道沐云书到底是如何安排的,但两个丫头都很听沐云书的话,她既然做了决定,她们只会追随。 沐云书这样大胆的想法不能被外人知晓,马车快要到达娄府的时候,两个丫头都谨慎的闭了口。 因为欣儿的身份差点曝光,出发前娄鹤筠跟许氏抱怨了一句,说她不应该如此安排。 许氏气结,她做了这么多是为了谁?没让儿子说句辛苦,反而惹了一身不是! 心中气闷,就在车上吃了两盒子点心,下了车后竟觉得心口更闷了。 可她不能传大夫来瞧,否则儿子又会说她是因贪吃才病重的,沐氏岂不是更加得意了! 进府后,许氏一刻都不想装了,看也没看那几个孩子一眼,只拉着娄欣儿关心了几句。 她本想带欣儿回海棠院,但娄鹤筠忙将她给拦住了,现在他们还没有正式认下欣儿,也就是说在沐云书眼中,欣儿与这些孩子没有不同,许氏单独带走欣儿,会让沐云书生疑。 许氏虽不愿,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回了海棠院。 孩子们身上都脏兮兮的,连模样都看不出来,沐云书招来了下人,让他们带着孩子们先去沐浴。 这一洗,竟洗了将近两个时辰,宝珠她们将人带回来时,沐云书都不敢认了。 娄欣儿的变化并不太大,她之前只是被涂脏了脸,还是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但其他几个孩子头上都是泥垢,脸上混着血痂和伤痕,所以根本看不出长相如何。 这一洗,终于露出了几个孩子真实的容貌,沐云书都不由看得呆了呆。 孩子们虽然瘦弱,但五官都很惊艳,尤其最大的男孩和小芊凝,绝对可以用出众来形容。 沐云书将他们叫到身边,简单地了解了几个孩子的情况。 六个孩子中四个是男孩,最大的和最小的是一对儿兄弟,分别叫修逸和修齐,一个七岁半,一个五岁半。 另外两个孩子家里没有给起正经的名字,只记得爹娘叫他们虎子和二宝。 沐云书觉得孩子们以后都会读书,于是就给这两个孩子也取了名字,分别叫修明和修培。 她还给几个孩子按照年龄排了序,两个女孩年龄最小,便是小五和小六。 孩子有了新衣裳,还有了名字,心里别提多高兴,娄鹤筠在一旁看着沐云书耐心温柔地与孩子们聊天,竟然觉得这一幕很是温馨。 如果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比现在这画面还要幸福? 可想到幸福这个词,楚曼娘的样子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股负罪感袭上心头,让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沐云书根本没有注意到娄鹤筠神情上的变化,让宝珠带着孩子们去吃饭,她才朝娄鹤筠看了过来。 “族学那几间房子有些旧了,妾身怕孩子们住进去会不舒服,不若先将房子修缮一番,再请几位先生过来,夫君觉得如何?” 娄鹤筠回过神,仔细想了一下沐云书的安排,点了点头道:“你想得 第3章 尽管来 看到这些烦琐的账本像山一样压过来,娄鹤筠整个人都怔住了。 家里不就是要给下人发些月银,有这么复杂,需要记这么多帐? 可沐云书要去庄子上养病,这些事总要有人处理,没有办法,他只能让小厮将账本都接了过来。 将账册交出去,沐云书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没有再多留娄鹤筠,起身、行礼、告辞,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也不带一丝留恋。 直到沐云书已经走出很远,娄鹤筠才意识到她是真没有想过邀请他一同去庄子上小住,这女人他真是越发的看不透了。 小厮满福看见自家爷走神,走过来低声道:“二爷,奶奶这是不是戏文里讲的,在欲什么纵什么?” 娄鹤筠敲了一下满福的脑袋,“欲擒故纵,叫你多看点书,也不知看到哪去了!” 满福嘿嘿笑了笑,“对对对,就是欲擒故纵!二奶奶一定是想去庄子上好好修养一番,然后回来给您一个惊喜!”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娄鹤筠会觉得心烦,可今日却没有这样的情绪,反而有一些……期待。 虽然他并不认为沐云书能给他什么惊喜。 “别胡说了,把账册送书房去吧。” 满福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二爷,也要让欣儿小姐一起去庄子么?庄子里可没府里住着舒服!” 娄鹤筠抿唇思索了一会儿,“去吧,也不会差到哪去,沐云书应该不会苛待孩子的,欣儿跟在她身边正好培养一下感情。” 满福挠了挠头,觉得二爷回来后,对二奶奶的态度好像变了不少,但也没有多话,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祁王府。 落花园的花窗半敞着,夏夜的风虽没多少凉意,总算是吹散了些许烦躁。 葛老给墨归包扎好了伤口,哼声道:“小公爷再这般拼命,小老儿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听到墨归着镇国公世子这般被数落,萧正祁心情大好。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笑道:“葛老,你好好说他两句,也就你和父皇能说他两句,别人的话他根本不听!” 葛老无奈摇摇头,“王爷可莫要抬举小老儿,小公爷对我是当面应承,回头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句话都不带听的!小老儿给人瞧了这么多年的病,没见过比小公爷还倔强的。”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沐云书的脸,“倒是还有一个,你们不分伯仲!” 萧正祁不由好奇起这个能让跟墨归相提并论的人,正要询问,门外的帘子轻轻响动起来。 一位婢女走进来禀报道:“王爷,高大人来给您回命了。” 高尹是祁王府侍卫总领,被萧正祁派出去调查娄鹤筠的事情,听闻有了消息,萧正祁就忘记了与葛老谈论的事,点头道:“让他进来。” 高尹穿着一身银甲,走路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瞧见墨归朝他看来,他虎躯一震,立马放轻了步子。 朝萧正祁和墨归行了一礼,高尹才开口道:“王爷,您让属下查的事属下查到了,这是娄大人的卷宗,您过目。” 萧正祁接过册子,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问道:“先告诉本王今日城门那边发生的事怎么解决的?” 闻言,没什么表情的墨归也看了过来。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只是本能地竖起了耳朵,那样子像极了角落里同样伸长脖子看过来的阿旺。 “哦,属下听说娄大人打算办一个济民堂,让那几个被牙子欺负的孩子有个容身之地。” 听了这话,萧正祁面露欣赏之色,不由点了点头,“是个有心的!” 随后,他将卷宗翻开,看了看娄鹤筠的履历,发现他在齐州风评不错,也做了一些实事,便笑着看向墨归道: “知许,这娄鹤筠为人正直,能力也不错,是个可造之才,哎,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会是嫉妒人家样貌好,怕他日入朝时,抢了你的风头吧!” 墨归眉头轻挑,“有没有人说殿下的眼神很清澈?” 萧正祁以为墨归在夸他,骄傲地摸了摸下巴,还拿起铜镜照了照,“还好吧,很清澈么……” 墨归点头,“看上去特别好骗。” 萧正祁翻了个白眼,将铜镜扔到一旁,还瞪了墨归一眼。 “白字黑子的写着,卷宗总不能骗人吧,你就是对娄鹤筠有偏见!不,你是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偏见!” 比如他,他才不好骗! 墨归失笑摇摇头,“殿下也不想想,他一个从六品通判,每年俸禄不足百两银,哪来的银子修 第31章 嫂嫂客气了 “你都二十好几了,一直不成亲,到底想干什么!”萧正祁瞬间化身成操心的老父亲,“成了家,有了记挂,你也不会这般拼命了!” “不会出现能让我记挂的人的,殿下莫要操闲心了!” 萧正祁看着执拗的墨归,无奈叹了口气,葛老说得不错,这还真是个犟种,就因为幼时的一个诺言,竟真的不娶妻,不生子! 这时候高尹抬头看了墨归两眼,表情有些犹豫。 墨归早就发觉了他的异样,问道:“还有事?” 高尹抿了抿唇,“还有一家,属下刚刚忘记说,就是西武街的娄府。” “娄府?”萧正祁惊奇与娄家的缘分,“可打听了,府上可有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高尹点头,除了府上的娄二奶奶,府上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小姐。 萧正祁朝墨归看了过去,“不管是谁,救你没图回报,说明是个不错的姑娘,等他日查清楚,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这时候,阿旺也站了起来,一边摇着小尾巴,一边“嗷嗷”地叫着,似乎在附和着萧正祁的话。 人们以为只是巧合,也没有理会阿旺,萧正祁又道:“若真是娄家人,那便寻个适合娄鹤筠的差事,推荐给他就是,算是还了他这份人情!” 墨归也没想到救他的会是娄家人,除了蠢了些,娄鹤筠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污点,用这种方式还了这份人情倒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萧正祁笑笑:“推荐的事倒也不急,那就再查查,父皇知道你这次伤得重,让你不要着急上值,我京郊有个庄子,你不回镇国公府就先去庄子上养病吧!” 这一次墨归没有拒绝萧正祁的好意,他还有一些事要查,也不想这样早回皇城司。 萧正祁见墨归同意,狡黠一笑,父皇这次还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个不通人事的冷面阎王寻个媳妇,这小子对男女之事如此冷淡,他得想办法帮他开窍才行! …… 两日后,收拾好行李的沐云书带上宝珠等人准备离府,不知是不是因为带着几个孩子,娄鹤筠竟然出面相送了。 一同出现的还有四爷娄珏,只是他看上去不是特意来送,而是要去书院时恰巧遇上了。 娄珏帮忙将马车装好,然后将一把很普通的油纸伞放在了马车边,笑着对沐云书道:“我正巧多拿了一把伞,外头日头大,嫂嫂把这把伞拿在身上吧。” 因为娄鹤筠就在一旁,沐云书也没有多想,看着少年诚挚又温和的眼神,她不好意思拒绝,点头道:“那就多谢四郎了!” 这声“多谢”像是廊上的风铃,在少年心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他的脖颈都染上了点点红晕。 娄珏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好像这样才能抑制那不受控的心跳。 “嫂嫂客气了!”他笑了笑,很快就退到了一边,没有表现出半点逾矩。 娄鹤筠并没看出什么不妥,因为他的心大半都在娄欣儿那边。 这两日他虽然给孩子们派了几个下人过去照顾,可娄欣儿还是很不习惯,总是悄悄叫人来寻他。 他也能理解,怎么说他的欣儿跟这些孩子都是不同的,好在欣儿很听话,母亲劝了她一次,她就乖乖地答应跟沐云书去庄子里了,相信再相处一段时间,沐云书就能接受欣儿了。 安顿好娄欣儿后,娄鹤筠才走到沐云书身边,看她依旧戴着面纱,不由问道:“你的脸没事吧?” 沐云书摇了摇头,淡淡回道:“无事。” 娄鹤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前他若是关心她一句,她会欢喜地跟他唠叨个没完,怎么现在如此冷淡,她这么回答,他想多说两句都找不到理由了。 咬了咬牙,娄鹤筠只能讪讪道:“无事就好……要是有什么,你说出来就是,我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不必为了我日日戴着面纱。” 沐云书抬起眸子朝娄鹤筠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为了娄鹤筠?他是怎么联想到自己身上去的? 沐云书的眼神让娄鹤筠有些别扭,害怕她说出自己不想听的,急忙转移了话题。 “好了,既然准备好那就上路吧,若有什么事叫宝珠稍个信回来,我会……我会叫人去处理。” 沐云书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好”,转头上了马车。 车队走后,娄鹤筠转身朝府门走去,却见娄珏还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出神。 “四郎?” 娄珏被这声音唤回了神,忙垂下眸,朝娄鹤筠作揖道:“二……二哥……” “不是要去书 第32章 克制 娄珏小心翼翼地将油纸伞撑开,伞面上便显出一个女子的背影。 虽然看不见女子容貌,但还是能从她娴静的背影中窥出些许端倪。 娄珏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身影,越靠近他指尖抖得越厉害,最后他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即便是这样的触碰,也是逾矩,她不是他可以染指的! 他不能再进一步了,否则远远看着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失魂地收起了伞,他才对永仓道:“让你领的东西可都领回来了?” 永仓点头:“放心吧四爷,都领回来了,奴才领东西的时候还瞧见了三爷身边的人,好像跟管事在闹呢!” 永仓终于明白了自家爷的目的,四爷多领一件,库房里的东西就少一件,府里迟早因这事闹出事来。 他默默叹了口气,别人家都是合起伙欺负外姓人,只有自家爷帮着二奶奶对付自己的亲人,也不知道四爷这样做是对是错。 …… 海棠院。 得知沐云书离开,倚在榻上的许氏嗤笑了一声。 还真是让她给说着了,这沐云书果真是在用这样的小把戏吸引她儿子的注意。 “她以为她离开鹤筠就会惦记她?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娄晴一边给许氏揉着肩膀,一边附和道:“母亲说的是,就二嫂那容貌,站在母亲跟前还以为比您都年长呢,还给自己做那么多新衣裙,实在是糟蹋了好东西!” 许氏受用地点了点头,看向吴妈妈道:“你去跟鹤筠说一声,不管那女人出什么幺蛾子,都不要去见她,晾着她一段时间,看最后急的是谁!” 吴妈妈抿了抿唇,二奶奶走了,这家谁管?从不管事的夫人和二爷真的能打理好娄府么? 可她不敢扭着夫人的脾气来,只能应道:“是,老奴这就去跟二爷说。” 还没等吴妈妈出门,房门就“咚”的一声被人推开了,娄凤鸣虎着一张脸,气哼哼地走进了屋子,招呼也不打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许氏对面的椅子上。 许氏瞧见小儿子脸色难看,立即心疼起来。 “我的儿,这又是谁惹到你了!” 娄凤鸣拿起茶壶“咚咚”地往嘴里灌了一口茶,然后用袖子抹掉了嘴边的水,咬牙道:“母亲,二嫂是要造反不成?” 听娄凤鸣提起沐云书,许氏眼中露出几分狐疑,脸色也跟着冷了起来。 “沐氏?是她难为你了?” 娄凤鸣从鼻孔里喘着粗气:“我今日带朋友去长乐楼吃酒,离开时那掌柜的竟把我给拦下了,说咱们娄府的帐许久未清了,我以后都不能挂账到二嫂头上了!母亲,这不是打我的脸么?我的那些朋友哪一个家中不是达官显贵!我跟他们吃酒,也是为打通人脉,二嫂怎么如此不懂事,怎么不早点去把账清了!” 还没跨出门的吴妈妈犹豫着开口道:“三爷……老奴听闻奶奶去庄子上养病,已经将府里的帐交给二爷管了。” “交给二哥了?” 账交给谁,这些事情当然就交给谁处理,娄凤鸣闻言对沐云书的怒气瞬间就散去了一些。 但他不敢直接跑去娄鹤筠那边去闹,皱眉迟疑了一会,朝许氏伸出了一只手: “那母亲先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把今日的账先结了!” 许氏听到这个数字,心都颤了颤。 “凤鸣,母亲手头也没那么多银子,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娄凤鸣就瞧见八仙桌上那金雕镂空香炉,顺手就将那香炉给拿了起来,对许氏道:“那儿子先拿这个应个急!” 这香炉可是值钱的物件,许氏怎能让娄凤鸣这样拿走,急的一把拉住了他。 “我的祖宗呦,咱们家又不是败落了,你怎么能拿物件出去顶账!你快给我放下!” 娄凤鸣急着出去玩乐,被许氏拦下心里怎会畅快,“那母亲倒是给我拿银子啊!” 娄晴见许氏不想拿银子,心里瞬间有了计较,起身对娄凤鸣道:“三哥,不能把账记到二嫂头上,不然,不然你跟长乐楼的掌柜说说,先将帐记在二哥头上!二哥是官身,那长乐楼掌柜总要给些面子!” 听到娄晴给出的建议,娄凤鸣眼睛瞬间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帐记在二哥头上就是!” 许氏心中有些打鼓,总觉得哪里不妥,看着娄晴问:“这不会对你二哥有什么影响吧?” 娄晴立即奉承道:“几顿饭钱,怎会影响到二哥,要是二哥升了官,没准那长乐楼的东家会巴不得帮咱们把账抹了! 第33章 未被辜负的善意 娄晴听得一喜,这样看来沐云书交出管家权也是好事,没人会管东管西,她们终于是想用什么就能用什么了! 吴妈妈犹豫道:“夫人,这些账也要记在二爷名下么?” 大户人家买东西一般不会用现银,永乐楼那边不能挂二少奶奶的账,估计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许氏觉得这些零七碎八的东西也用不了多少银子,等鹤筠升了官,俸禄也会跟着涨,到时候用鹤筠府俸禄还上就是。 遂不耐烦地颔首道:“这点小事也要我操心么?快去办吧!” “是!” …… 赶了半日的车,沐云书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西屏山下的慕霞庄。 西屏山景色宜人,许多达官显贵将庄子都落在了这附近,所以这一带并不缺人气。 庄里的管事得到消息早就候在这里了,沐云书的马车到了后,便十分恭敬地向沐云书请了安。 见庄子被林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沐云书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道了一句辛苦。 她的这句辛苦让林管事和几位长工分外激动,忙不迭跟罗三一起安顿沐云书和孩子们的行李去了。 宝珠去收拾屋子,沐云书和翠玉便带着几个孩子在田间随意走走。 因为旱灾的影响,今年庄稼长得并不太好,不过京都总算是比那些颗粒无收的州府强上太多,沐云书看着这些还未成熟的粮食,轻轻蹙起了眉头。 现在的灾情还只是个开始,之后还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与娄鹤筠和离后,她要为自己和沐家打算,不能守着这点东西坐吃山空。 正出神的时候,田间竟有许多劳作的佃户直起身子朝她行礼,还有人特地跑过来给她送新鲜的蔬果。 “二奶奶,听说您要来庄子,我们早盼着了,这是我家那口子在井水里冰过的瓜,您快尝尝!” “还有这个,是我奶攒了一年的茶叶煮的茶水蛋,二奶奶,给您吃,都给您!” 看着跑过来的婶子和小姑娘,沐云书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用不了这么多,你们留下吧……” 可这些老乡根本不容沐云书推辞,硬是将东西放在了她怀里,甚至修逸几个孩子的怀里也抱了许多瓜果。 一个婶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二奶奶,我们知道你不差这个,可这是咱们的心意,这年景您也不给我们涨租子,让我们能好好活下去,我们真的很感激您!您就让我们尽一份心吧!” 沐云书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忧愁散去,浮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她想起前世她来庄子上查账时,这些老乡也曾想把收获的食物送给她,可她那时候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们。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辜负你的善意。 “好,那我就收下了,不过就这一次,我带的人不多,吃不了就浪费了!” “好嘞!”老乡们爽朗地应了一声,又跑去田里忙活了。 看到沐云书如此受人尊敬,几个孩子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对她更加崇拜了。 沐云书弯下身,接过芊凝怀里抱着的西瓜,揉着她的头问道:“累了么?” 芊凝眨着如葡萄般漂亮的眼睛,摇着头道:“不累的,芊凝可以帮婶子们一起干活!” 沐云书并没有惯着这些孩子,上一世的经验让她知道教孩子不能一味的宠着,于是点头道: “你们跟我来庄子上,也要学些东西,庄子里有几块药田,明日起你们跟我一起打理药田,可愿意?”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苦差事,忙点头大声回道:“愿意,我们愿意!” 只有娄欣儿暗暗撇了撇嘴,有点不开心。 她的不开心也不全是因为要干活,而是沐云书并没有给她过多的关注。 看着沐云书总是亲近那个叫芊凝的小女孩,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甚至还偷偷的将芊凝挤到了一旁。 走到庄子边缘的地方,沐云书停了下来,对几个小家伙道:“你们去玩一会儿吧,注意安全,仔细别糟蹋了田里的东西!” 说着,看向照顾孩子们的几个下人吩咐道:“照顾好他们,别叫他们受伤!”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听说可以去玩,个个开心地笑了起来,下人们也点着头,保证会看好孩子们。 只有小小只的芊凝仍然跟在沐云书身后,好像生怕把人给跟丢了一样。 但她并没有跟得特别紧,好像害怕沐云书会误会她故意粘着她,讨好她。 沐云书知道小芊凝缺乏安全感,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进了药园。 第34章 再相逢 阿泗瞧见小女孩把自家爷辛苦养出来的香叶天竺葵全都糟蹋了,脑门儿青筋直跳。 墨归也将剑眉锁在了一起,哪里来的熊孩子? 阿泗一个挺身就跃出了凉亭,抓住了娄欣儿的手腕,怒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谁叫你跑到这边来揪花?” 阿泗跟着墨归没少审问犯人,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子戾气,娄欣儿被吓得立即扁起了嘴,“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声音传出老远,站在药园里的沐云书很快就听到了这哭声。 不用仔细分辨,她也能听出这是娄欣儿的声音,只是再没了从前的紧张和焦急。 庄子很安全,周围都是下人,沐云书并不担心娄欣儿会出什么危险,但她还是提起裙摆,带着翠玉等人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葫芦藤,沐云书就瞧见凉亭下站在两个穿着粗麻衣衫的男子。 男子可能刚刚劳作回来,领口和袖口都是汗,衣襟半敞着,隐约漏出了里面的麦色肌肤。 沐云书没有上前,远远朝两个男子微微欠身。 “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葫芦藤外是其他庄子的地界,希望两位兄弟不要怪罪!” 她以为娄欣儿误闯了别人的院子惹人家不高兴了,朝后面跟过来的翠玉看了一眼,翠玉立即抱着一筐瓜果走了过去。 听到沐云书的称呼,墨归轻轻挑起了眉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为了练武,他选了一身方便的衣裳,估计这女子是把他当成这庄子里的庄头了。 阿泗看着翠玉递来的一筐瓜果,冷笑道:“怎么,一句初来乍到就想糊弄过去?你可知你们家这孩子做了什么?她把我们的花都糟蹋了!” 阿泗跟墨归一样,没什么同情心,别说孩子,七八十岁的老人,怀了身孕的妇人,只要犯了错,到他这儿一样受罚。 “欣儿只是摘了几朵小花花,欣儿没有做坏事,是他们欺负欣儿!” 娄欣儿被阿泗吓得眼泪如同珠子一般一颗颗往下掉,不明所以的人当真会觉得这小女孩是被两个大汉给欺负了。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甩开了阿泗的手,朝沐云书扑了过去。 娄欣儿的丫鬟小喜害怕娄欣儿闯祸,她跟着吃挂落,见两人穿得很普通,连连点头道: “没错,欣儿小姐真的没做什么,她只是摘了几朵野花,这两人……这两人定是想要讹咱们银子。” 阿泗被这话气的得胸口痛,“你们是不是想拿无知当借口?什么叫就摘了几朵花,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这时候,沐云书垂下头朝娄欣儿手里捏着的花儿看了一眼,这才明白对面这两个小哥为何会如此生气。 “这是天竺葵,能止血驱虫,是草药,也是名贵的香料,这种花在京城很少见,十分名贵。” 沐云书的话让墨归和阿泗有些意外,一是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认得天竺葵这么稀有的花草,其次,是没想到她知道名贵,还这么轻易就认错,就不怕赔付很多银子么? 沐云书将娄欣儿手里的花接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 “欣儿,不管这花是否名贵,你都不该将别人辛苦种下的花摘下来,去跟两位哥哥道个歉吧。” 娄欣儿并不知道什么是天竺葵,她摘这花儿是为了送给沐云书,她不夸赞她,不维护她,竟然还让她给两个下人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她娘亲在,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 娄欣儿委屈地将手中的花扔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哭着道:“我没有错,我不道歉,我不喜欢你了,你也是坏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娄府!我要……” 不等娄欣儿喊出要找爹爹的话,小喜立即捂住了她的嘴,惊慌地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看住欣儿小姐,您别怪欣儿小姐,要罚就罚奴婢吧!” 说着,她朝墨归和阿泗的方向躬了躬身,“求两位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了!” 阿泗听着这道歉的话,怎么都觉得不顺耳! 什么叫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孩子犯错就有理了! 他正想骂小喜几句,自家爷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们是娄府的人?” 他声音低沉,与这身穿着极不匹配。 因为要守礼数,沐云书不好去直视墨归,只轻轻颔首当作了回答。 她没有再执着于教导娄欣儿,只将翠玉招过来,让她把药园里几株名贵花草搬过来。 这些花草是她的赔礼,并表示若两人不满意,可以赔付银两。 墨归当然不会要银子,让阿泗收 第35章 欣儿病了 沐云书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对娄欣儿耐心地讲道理,只对小喜道: “你带她去将手洗干净吧,记得晚一点再让她用饭。” 小喜以为这是沐云书对欣儿小姐的惩罚,不由在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晚点吃东西并没什么,只要奶奶不生气就好了! 小喜拉走了娄欣儿,沐云书没再多言。 见孩子们在地里帮忙除了半天的草,她便命翠玉将孩子们叫回来。 看着几个孩子累的小脸儿通红,她拿起帕子帮他们擦汗。 “叫你们去玩儿,怎么又跑去干活儿!身上的伤还没养好,仔细又伤到了!” 几个孩子开心又激动,一个个乖巧地眨着眼睛等待沐云书帮他们擦去头上的汗水。 修齐还红了眼睛,偷偷掉了两颗金豆子。 尽管他将脸藏了起来,还是被其他几个孩子发现了,孩子笑他是个小哭包,修齐就用袖子抹了脸,在地里追着几个孩子跑了好几圈。 听着几个孩子的笑闹声,沐云书眼里笑意更浓。 翠玉也捂着嘴道:“小修齐嘴真硬,明明是感动了,非要说被风眯了眼睛,真是人小鬼大!” 沐云书笑了笑,有些感情说出来未必是真的,她已经在娄欣儿身上体会到了。 翠玉又把孩子们叫了回来,几人返回了沐云书的小院。 宝珠已经将饭菜准备好,孩子们并没有着急坐到座位上,等沐云书坐下后,他们才凑了上来。 见面前摆着满满一碗饭,孩子们不安地对视起来。 修逸站起了身,将碗递到宝珠面前,“宝珠姐姐,我们……我们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几个吃一碗就够了!” 看着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宝珠一阵心疼。 翠玉立即板起了脸,对几个孩子道:“给你们的就都吃掉,要是剩了那就是糟蹋粮食,小姐可是要罚你们的!” 几个孩子都知道食物的可贵,哪会糟蹋粮食,每一口饭都吃得格外仔细,就连最小的芊凝也没有把米粒掉到外面。 看着孩子们吃得很满足,沐云书也就放心了,转头看向宝珠道: “小喜可是带着欣儿回来了?” 一提起娄欣儿,宝珠脸色就难看起来,之前不知道那是二爷的亲生骨肉也不觉得如何,现在知晓,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也不知道怎地了,回来就跑到屋子里哭去了,奴婢给送了饭,出来时竟听见碗被摔了的声音,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宝珠咕哝了一句,虽然是二爷的骨肉,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听娄欣儿耍脾气,沐云书并不意外,也没有去哄的打算,只淡淡道了句:“随她吧!” 次日,沐云书按照约定,早早叫起了几个孩子,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身棉布衣裳。 现在天气很热,孩子们又喜动,棉布衣裳既舒适又方便。 几个孩子得到新衣裳都很高兴,只有娄欣儿非常不开心。 这棉布衣裳皱巴巴的,上面没有任何漂亮的花纹,一点都不好看,娘亲说做女孩子姑娘一定要美美的,美美的才会有人喜欢! 而且只有下人才会穿这种布料的衣裳,她不是下人,才不要穿! 等几个孩子将衣裳换好,她却迟迟没有换,还是穿着来时的那件漂亮锦裙。 沐云书也没有强求,带着孩子们去了药园。 让沐云书意外的是,这些个小家伙都非常聪明,药园里的药材他们很快就都认得了,而且还记住了草药的药性,就连最小的芊凝都背得头头是道。 当然也有例外的,娄欣儿对这些东西就完全没有兴趣,只觉得哪里都是脏兮兮的,越发想回到娄府去了。 这样住了几日,娄欣儿终于病倒了。 消息传回娄府,许氏一听立即就恼了。 “怎么让她带了几日人就病了!她是怎么带孩子的?” 吴妈妈道:“许是欣儿小姐不太适应庄子上的生活……” “你莫要给她找理由了,孩子都照顾不好,她还能做什么?你快去把这件事告诉鹤筠,让他看看他这媳妇有多么无用!” 吴妈妈一听又要去找赵二爷,迟疑着没有立即动身。 不是她不想跑这个腿,自二奶奶告病不在管家,夫人什么事都要叫二爷。 一两次还没什么,次数多了二爷瞧见她脸色就不大好,她真的不大想去触二爷霉头。 可吴妈妈了解夫人的脾气,绝不敢不去,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去青鹤园将事情 第36章 问罪 越想越气,娄鹤筠都顾不上处理公务了,换了衣裳就准备去庄子上见沐云书。 许氏得到消息,怕二儿子耳根软,沐云书三言两语又哄得他心软,便也跟着一起去了庄子。 马车抵达慕霞庄已经是晚上了,许氏被颠得七荤八素,有点后悔跟儿子跑这一趟。 她将这颠簸之苦也算在了沐云书头上,见面后竟二话不说,抡起手臂就朝沐云书脸上打去。 好在沐云书反应比较快,退后了一边,可这巴掌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宝珠一惊,忙上前护住了沐云书,看着许氏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我家奶奶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这般对她!” 娄鹤筠也没想到母亲会直接动手,但想到母亲在马车上叮嘱他的话,叫他不要心软,且这一切都是沐云书的错,的确要让她受些惩罚,于是他便将阻拦的手暗暗收了回来,厉声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么?沐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错得有多么离谱!” 沐云书眸光里的温度渐渐散去:“即便是衙门审案,也没有当下就定罪的道理,妾身实在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值得夫君这般不顾身份和脸面的质问,还请夫君明示!” 娄鹤筠猛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难堪地握了握拳。 他也不想这样生气的,若不是因为失望到了极点,怎么会如此愤怒! 不怒反笑,他指着沐云书道:“好好,那你告诉我,为何要苛待欣……苛待孩子们,他们才来庄子上几日,便有一个孩子病倒了,你若不想收留她们早说便是,为何要来阳奉阴违的这一套,假装仁慈!” 沐云书抬起眼睛看向娄鹤筠,眼底嘲弄不加掩饰。 “夫君来质问我之前,可问清楚了来龙去脉?还是只听说那孩子病了,就认为是我虐待导致?按说审案都要听几方供词,夫君是不是过于武断了!” 沐云书并没有像娄鹤筠那般急躁,在她的对比下,娄鹤筠终于是将自己的怒气克制了一些。 “我与母亲怎可能会无理取闹?我已经问过了,小欣儿在庄子里摘了一些花,你便罚她不准吃晚饭,这还不算,第二日还强迫孩子们去做农活,孩子那么小,你这番折腾她怎么可能不生病!沐云书,你真是叫我太失望了!” “不敢当!”沐云书朝娄鹤筠福了一礼,“夫君竟对妾身有过期望?这还真让妾身意外!” “你……” 宝珠瞧见沐云书的手腕都红肿了起来,心疼地眼眶都红了,哽咽道: “二爷,您总要听听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来到庄子上,二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叫孩子们别糟蹋庄稼,别的孩子都在帮老乡们除草,欣儿小姐却跑去摘葫芦花……” 不等宝珠把话说完,许氏厉声打断道:“不过是几朵花而已,摘就摘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你处罚孩子的原因?” “几朵花而已?”翠玉忍不住开口道:“夫人可知,这葫芦的雌花一旦被摘掉就结不出葫芦了,而且若是踩到了葫芦藤,结出的葫芦会是苦的,有毒,今年每一口粮都无比的珍贵,这些葫芦,也是那些佃户好些天的口粮!” 娄鹤筠蹙了下眉头,他当然知道今年的粮食有多重要,可沐云书也不该因为这件事不许欣儿吃饭! “孩子小不懂事你教她就是,你教给她就是,怎能动不动就罚她?” “夫人没有罚欣儿妹妹!” 这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后响了起来,大家转头看去,就见修逸等几个孩子齐整整地站在那里。 修逸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娄鹤筠的眼睛,解释道:“那日的事,不是您说的那样,夫人没有苛待欣儿妹妹!那天欣儿妹妹不只是摘了葫芦花,还摘了天竺葵的花,天竺葵有毒,误食会使人腹泻,所以夫人让小喜姐姐给欣儿妹妹洗干净手再来用饭,宝珠姐姐还特意把饭送进了欣儿妹妹的房间,可欣儿妹妹不知道因为什么,整晚都很不开心,这才没有用饭!” 修逸也就七岁,可说话条理清晰,让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沐云书有些惊讶地朝他看了过去,她并没有与任何人解释过那日为何要让欣儿晚点用饭,就连宝珠和翠玉都以为她是在惩罚娄欣儿,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这般有心。 修逸话音一落,修齐也探出了圆圆的小脑袋,怯怯地道:“而且欣儿妹妹生病也不关夫人的事!夫人让我们随她去药田学习识别药材的本领,怕天气热,还给我们准备了棉布衣裳,可欣儿妹妹不喜欢这衣裳,说什么都要穿原来的衣裳出门,因此才中了暑,夫人没有叫我们干活,只是在药园教我们认草药而已!” 他说完后,其他几个孩子都一脸真挚地点起了头,目光落在沐云书的手背上,满眼的心疼。 第37章 情有可原 许氏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暗骂了一句小喜,气她没有把话说清楚。 本以为抓住了沐云书的把柄,没想到这事竟怨不到她头上。 可她绝不可能跟沐云书道歉,板着脸道:“欣儿才几岁?她怎么会知道什么花儿能摘什么花儿不能摘!你不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怪到一个孩子身上,这就是你的气度?” 沐云书被气笑了,“我也不知哪一步做得不对,让母亲和夫君觉得我在责怪欣儿,知道她不懂这些,所以我叫他们跟着我学,以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让人笑话。夫君和母亲若觉得不该学,那是我多此一举了,你们既然觉得我带不好,那便另请高明吧!” 沐云书不想再与娄鹤筠多说一句,她害怕一时忍不住与他撕破脸,坏了她之后的计划。 “宝珠、翠玉,帮我送客!” 这个“客”字让娄鹤筠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难受,他想要解释两句,可见沐云书转过了头,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挂记娄欣儿的情况,娄鹤筠也未多留,与许氏转身去了娄欣儿的屋子。 见到娄鹤筠,娄欣儿眼睛立即红了,差点又从嘴里叫出那两个字来。 娄鹤筠紧张地朝她摇了摇头,她才止了声。 大夫还在一旁守着没有走,娄鹤筠知道这是沐云书特意关照的,对她又多了几分歉疚。 跟大夫询问了一番,得知娄欣儿确实只是中暑,已经没有大碍,娄鹤筠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也很有眼色,留了几个方子后就退了出去。 屋中再无外人,娄鹤筠这才皱起长眉对小喜:“小姐没有大碍,二奶奶处理的得也没有问题,谁叫你给府上传信的?还故意把事情说得那般严重!” 小喜脸一白,吓得缩了缩脖子,她还没见过二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二爷……是……是欣儿小姐要奴婢传信的!” 娄鹤筠更加愤怒了,“胡说八道,欣儿那么小,怎么可能让你说那些话!” 分明是这些奴婢不想在庄子上吃苦,才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这时候娄欣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扑过来搂住了娄鹤筠的腿,闪着一双泪眼仰头望着他。 “爹爹,欣儿不想住在这里了,欣儿本来想摘些漂亮的花花让夫人高兴,可夫人不喜欢,她不喜欢欣儿!” 听到娄欣儿摘花的原因,娄鹤筠的神色立即软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欣儿是为了亲近沐氏才跑去摘花,她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还是情有可原的! 娄鹤筠忍不住揉了揉娄欣儿的头顶,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 “欣儿误会了,她并非不喜欢你,她只是……没有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爹爹会与她说的,你留下来再住些日子好不好?” “爹爹……”娄欣儿见娄鹤筠并不是来带她回去的,哭得更伤心了,“你说过要带欣儿回家的,欣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娄欣儿一口一个“爹爹”,娄鹤筠紧张地往外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许氏也不一定有多喜欢娄欣儿,可想起沐云书的那些嫁妆还要靠这个孙女拿过来,对她便多了几分耐心。 “欣儿,到祖母这里来!” 娄鹤筠正不知道如何劝娄欣儿,听母亲呼唤,便柔声对她道:“去吧。” 娄欣儿抽着眼泪,缓缓走到了许氏身边,许氏将她揽入怀里,心啊肝啊地哄了一会儿,这才对娄鹤筠道: “你出去走走,我跟欣儿说几句体己话。” 娄鹤筠心有点乱,而且他也不擅长哄孩子,便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庄子里的晚上要比京都城里凉快一些,漫天的星辰像是碎了一地的宝石,很漂亮。 娄鹤筠走到沐云书门前,见里面亮着灯,刚想去扣门,可刚走近,里面的烛光竟一下子被熄灭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候宝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娄鹤筠,随意福了一礼,“这么晚了,二爷还不容奶奶休息么?” 娄鹤筠表情一滞,很想训斥两句这个无礼的丫头,可发现自己并没什么立场。 他深吸了口气,拧眉道:“我来是想解释一下欣儿的事,我刚刚问过欣儿了,她并非故意糟蹋庄稼,是想要摘花送给你们奶奶让她高兴,回头你把这事告诉她,叫她不要误解了孩子的好意!” 宝珠满脸疑惑的看着娄鹤筠,“二爷,若说有误解,也是您对奶奶,奶奶并没有说过欣儿小姐一句不是,还请了大夫来照顾她,您到底从哪里看出奶奶误会孩子了?” 娄 第38章 楚曼娘 宝珠的心都被芊凝这糯叽叽的声音融化了,弯唇道:“小姐没事,你们快去歇着吧!” 这时候,房间里的灯又亮了起来,翠玉从屋子里走出来,对孩子们招手道:“进来吧。” 几个孩子进门后见沐云书在烛台边看书,有些不好意思靠近。 其实沐云书一直坐在窗边,是她将灯熄灭的,就是不想见到娄鹤筠。 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她又叫宝珠将灯点亮了。 看到几个孩子关切的眼神,沐云书有点恍惚。 现在才发现,这样的眼神,前一世她从未在娄家人身上见到过。 她心情颇为复杂地看了孩子们一眼:“刚刚没有吓着你们吧?” 几个孩子的确被吓着了,不过他们不是害怕自己受伤,而是害怕沐云书受伤。 芊凝走到沐云书身边,看着她仍然红肿的手,轻轻地朝她手背上“呼呼”了两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沐云书道: “阿凝给夫人呼呼,从前阿凝挨打的时候,哥哥们就会帮阿凝呼呼!” “嗯,好多了!”沐云书浅浅勾了勾唇,揉了揉芊凝的发顶,“以后你们不必叫我夫人,可以称我为……先生。” “先生?”孩子们对视了一眼,当然知道先生是教他们学问的。 夫人教她们草药知识,他们应当称她一声先生。 修逸拉着几个弟弟,竟有模有样地朝沐云书鞠了一躬,齐声道:“先生!” 沐云书满意点点头:“我会教给你们安身立命的本领,会对你们很严厉,你们怕不怕?” 修逸目光坚定地摇摇头:“不会,先生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乖乖去做,会听先生的话,不会做让先生不开心的事情!” 还有半句话修逸没有说,就是只要沐云书不赶他们走,他们什么都不怕! 其他几个孩子也连连点头,这几日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沐云书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不怕沐云书对他们严厉,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沐云书伤心失望。 沐云书欣慰点点头,但也没与孩子没再多说什么,让宝珠送几个孩子休息去了。 另一边,娄鹤筠回到娄欣儿的房间时,娄欣儿已经被许氏哄得睡下了。 他愁眉不展地对许氏道:“怎么样?欣儿可还嚷着要回去?” “放心吧,我已经将她劝住了!她会乖乖听话的!”许氏一边说,一边拉着娄鹤筠出了门。 娄鹤筠有些意外,没想到欣儿这么听母亲的话,遂好奇道:“母亲跟她说了什么?” 许氏脸色变化了一瞬,嗔了娄鹤筠一眼,“你问这作甚,还怕我把她教坏不成!别的你不用多想,只要知道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你就好!” 娄鹤筠一点也不怀疑母亲对他的感情,想着母亲竟能劝住欣儿,必定是说了沐氏的好话,便也没有再问。 天已经不早,这小院没有空余的房间,娄鹤筠只能叫车夫将他与母亲送回京都娄府。 虽然京都现在没有宵禁,但五城兵马司查得很严,一路上马车被拦了好几次,娄鹤筠好一番解释才被放进了城。 许氏被颠簸得难受极了,养了好几日才有所好转,不由把这次遭的罪都算在了沐云书的头上。 记恨着沐云书的不止许氏一人,咸宜庵中,楚曼娘听说了娄欣儿的情况,眼底泛着泪意,清冷高傲的脸上隐忍着心痛。 “她……她怎么能这样对待欣儿,我已经什么都不跟她争了,把欣儿都让给了她,她为什么不能善待欣儿!” 楚曼娘虽然住在咸宜庵中,但娄府还有曾经伺候过她的人在,想要知道娄府的事并不难。 听说沐云书没有收养欣儿,还叫她与几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同吃同住,叫她生了病,楚曼娘心痛得捂着心口,轻咳了起来。 她身边的丫鬟叹了口气:“大少奶奶,您别着急,怎么说还有二爷在,二爷那么疼爱欣儿小姐,绝不会允许二奶奶苛待欣儿小姐的!” 楚曼娘苦笑了一声,“可他是男子,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欣儿身边?也不知道欣儿怎么样了……” 她满腹愁思不知与谁所说,眼眶又红了起来。 “大少奶奶,您不能再总想着伤心事了,大夫都说您郁结于心,不是好事,叫您要想开些。” 这个时候,一个比丘尼来请楚曼娘主仆去用饭,丫鬟不解地道:“从前不都是把饭菜送过来?这两日怎么总是叫我们去斋堂用斋?” 那比丘尼有些尴尬地打了个佛礼,这才道:“师父说娄府这个月不再给咸宜庵特殊供奉,庵里的粮食也不充足,所以没办法单独给施主开灶,还请施主莫怪! 第39章 搭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了大半月,沐云书坚持用了二十几天的药,脸上的晒斑早已经不见了,皮肤也白皙起来。 不仅容貌已经恢复了许多,她的身材也苗条了不少,可以说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宝珠和翠玉日日瞧着,都觉得沐云书变化很大,她们这时才发现,离开娄府,沐云书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宝珠笑着帮沐云书挽了一个沐云书未出阁时喜欢梳的发髻,笑着道:“小姐,您瞧,您跟在沐家那会儿完全没有区别呢!” 整个人变得轻盈,沐云书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笑着点了下宝珠的头,“数你嘴甜!” 几个孩子站在一旁,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呆呆的望着沐云书。 先生前些日子一直戴着面纱,他们都不知先生的真实模样,原来她这么漂亮的!像说书先生口中的九天玄女! 只有娄欣儿揪了揪小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沐云书虽然不丑,可没有她娘亲好看,她娘亲才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子! 整理好后,沐云书便带着孩子们出了门,今日她没有带孩子们去药园,而是到庄子外面走走。 孩子们出了门都很高兴,一会摘朵野花过来,问沐云书是不是某种草药,一会儿又围着几株小草,激烈地讨论着那草儿的名字叫什么,总之是一刻也不得闲。 只有娄欣儿不愿意被日头晒到,一直呆在马车里没有出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沐云书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去,这时路边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急切的呼救声。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您这是怎么了?” 沐云书听到这声呼唤,知道马车里有人出事了,看向翠玉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可用帮忙!” 翠玉应了声是,小跑着跑了过去,跟车夫打听后才知是车里的一位老太太突然晕了过去。 沐云书走过去瞧了一眼,发现老太太是中了暑,忙叫宝珠和翠玉帮着车夫将老太太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因为天气热,她怕孩子们出来玩会中暑,特地备着盐水和冰块。 将老夫人扶出马车后,她用冰块给老太太敷了额头,还拿出一个水囊递给了老太太身边的老奴,道: “这是水,里面放了些细盐,让你们老夫人喝下她会舒服一点。” 老奴见沐云书带着几个孩子,马车上还有代表家族姓氏的徽记,便知她不是坏人。 她转身尝一口水囊中的水,发现的确是加了盐的水后便依言将水喂给了老夫人。 沐云书又让那老奴把老夫人领口的扣子解开,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在周围帮老夫人扇风,这样折腾了一会儿,老太太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老夫人,您可算醒了,您真是吓死老奴了!”那老妈妈眼眶都是红的,一个劲地拍着胸脯,当真是吓坏了。 老夫人脑子还有些发蒙,看见周围围着一堆小脑袋瓜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终于抱到重孙儿了! 看几个孩子都十分漂亮,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好啊好啊,知许那小子总算是有点正事儿!娃娃们个个都好!老身都喜欢!” 老奴听到老夫人说胡话,破涕为笑道:“老夫人,您好好看看,这哪里是小公爷的孩子!您是中暑了,是这位姑娘和孩子们救了您!” 老夫人缓了几口气,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竟失望地长叹了一声,“哎,还不如让我继续睡着,醒来把我的孙儿孙女们都弄没了!” 芊凝觉得老夫人这样子实在好笑,一边捂着小嘴巴一边给老夫人扇风,甜甜地问道:“奶奶,您好一点了么?” 镇国公老夫人听到这声奶奶,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一般,坐起身拉着芊凝的手笑道:“好了,好多了,你这小娃怎么这么漂亮,再叫两声奶奶听听!” 黄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家老夫人这样子,像极了要拐带人家孩子的人牙子。 老夫人喜欢孩子,可偏生小公爷是个不着急成亲的,二十好几连媳妇都没娶,愁得老夫人瞧见孩子就想亲近一番。 这时候娄欣儿也从马车上爬了下来,正巧听到老夫人在夸芊凝。 她扁了扁嘴,满脸的不服气。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夸那个小乞丐!她才是最漂亮最可爱的! 她想起芊凝偷偷做了一个花环,准备讨好沐云书,便从马车上将那花环拿了下来,跑到镇国公老夫人面前,将那花环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奶奶,这个给您,喜欢么?” “喜欢,我很喜欢!”老夫人并不知道孩 第4章 马球会 沐云书觉得这老夫人实在可爱,但她并没有想过要得到这老夫人的感谢。 前一世,爹爹就是在路途中突发心疾去世的,她只是不想这样的悲剧再发生在别人身上而已。 朝老夫人淡淡一笑,她道:“老夫人客气了,我们只是恰好在此,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忙,您现在并不是完全无恙了,得赶紧回去休息才行,切不能再闷着、热着了!” 黄嬷嬷一听老夫人还没好,这可把她吓坏了,忙劝老夫人赶紧回庄子上歇着,等好一些再感谢这个孩子和这位姑娘也不迟。 老夫人已经瞧见了沐云书马车上的车徽,也不必问太多,不舍地点了点头,与沐云书等人挥别了。 马车经过慕霞庄,来到不远处的南溪庄,庄内仆人见到了马车,忙不迭将镇国公老夫人从马车上迎了下来。 离开孩子们,老夫人又变成了威严的老太太,对迎出来的下人道:“你们小公爷呢?” “小公爷在院子里浇花呢!”下人恭敬回答。 “浇花?”老夫人诧异第与黄嬷嬷对视了一眼,她这孙子没去查案,竟然变得风雅起来,这可真是奇事! 黄嬷嬷搀扶着老国公夫人进了院子,正见一个身材修长、宽肩窄腰的男子站在几盆花前,笨拙地侍弄着花草。 走近了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花,竟是灵芝和金钱草之类的草药。 墨归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镇国公老夫人有点讶异。 “祖母,您怎么来了!” “老身不来,都不知道孙儿怎么样了!你啊,什么时候能叫老身省心!” 墨归失笑,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暖意,放下手中的水壶,看了阿泗一眼,阿泗立即明白爷是这叫他把灵芝搬到阴凉处去。 他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几盆草药哪里得了爷的眼,竟让爷这么用心照料。 墨归走上来扶住了老国公夫人,搀着她缓步进了屋子,“孙儿不是怕祖母担心,想着养好了再去见祖母!” 老国公夫人拍了一下墨归的肩膀,无奈又宠溺,“你啊你,要是有这份孝心,就别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儿,叫老身担心!” “是,孙儿以后一定注意!” 老国公夫人哪里听不出孙儿这是在敷衍她,嘴上应得比谁都痛快,然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以为老身喜欢跟你操心!你给老身生几个从孙儿,你爱干嘛干嘛去!” 听到祖母又来催婚,墨归只能装疯卖傻地道:“孙儿想生也没这本事,要不您叫父亲再努努力,今年抱弟弟,十八年后也许您就能抱上从孙了!” 老国公夫人气得握着拳头捶在了墨归的肩头上,可捶下去又后悔了,这小子体格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她这肉体凡身地打他一拳,真是在惩罚自己! 心里憋着一口气,老太太的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你少跟给我说荤话!我不管,下个月老身要在府中举办马球赛,你必须给我回来!” 墨归闻言,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唇瓣勾出一个抗拒的弧度,“祖母,我还有案子没查完,就不去了……” “混账小子!” 老国公夫人一着急,脑袋又晕了起来,黄嬷嬷吓坏了,焦急地取出沐云书之前送她的那个水囊递到老夫人面前。 “哎呦,我的老祖宗,您有话好好说,别跟小公爷置气,小心身子呦!” 她扶着老夫人喝了口水,这才见好夫人缓回了气来。 见祖母脸色不大好,墨归正色起来,蹙眉问道:“祖母怎么了?你给她喝的什么?” 黄嬷嬷听墨归询问,便将路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闻祖母中暑了,墨归立即叫人抬了冰和绿豆汤来。 老夫人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这不是已经好了!不过还是多亏了娄家那姑娘相救。” 墨归听黄嬷嬷的描述,已经猜出了祖母口中的人是谁,她救了他一命,又救了祖母,还真是莫名的缘分。 说起娄家,老夫人瞥了几眼孙儿,酸溜溜地说:“娄夫人命好,竟有那么多乖巧可爱的孙辈,真是让人羡慕啊!” 跑回来的阿泗听到这句话,笑道:“老夫人,那几个孩子并不是娄家的骨肉,是娄家二爷收养的孤儿。” “收养的?”老夫人意外地点了点头,“这娄家人倒是心善,怪不得会出了那么个温柔善良又漂亮的好姑娘!” 她喝了口茶后擦了擦嘴角,才又对黄嬷嬷道:“你记得给娄家也送一份请帖,说清楚带上几个孩子!” 黄嬷嬷朝老夫人福了一礼,“是,奴婢省得。 第41章 楚曼娘回府 翠玉一边给沐云书梳着头,一边不解地道:“大少奶奶这么多年都没回府,怎么选在二爷回来后不久她就回来了!” 宝珠拧着眉头道:“管她作甚,只要她不伤害咱们小姐,她愿意回来就回来吧,正好换她去夫人跟前尽孝,让小姐省省心!” 许氏这人是喜欢折腾,可沐云书知道,许氏不会如何折腾楚曼娘。 楚曼娘出身岐山楚氏,是当地望族,族中有叔伯在朝中做官,许氏巴结还来不及,怎会难为她。 前一世也是楚曼娘自己不想回府,并不是许氏逼她住在庵中的。 收回思绪,沐云书朝两个丫鬟嘱咐道:“你们也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享受不了几天消停日子了!” …… 娄府,茹风阁。 丫鬟走进来朝对着镜子梳妆的楚曼娘福了一礼,“大奶奶,夫人和二爷问您今日身子可爽利些了?能否去前厅用饭?” 楚曼娘用手帕遮住嘴轻咳了两声,“母亲唤怎可推辞,我这是老毛病了,没那么严重,多穿些衣裳就是了。” 风荷对那丫鬟道:“知晓了,你去吧,奶奶换了衣裳就去。” 丫鬟应了一声退出屋子,楚曼娘对着铜镜又仔细瞧了一会儿。 风荷担心地道:“大奶奶,奴婢瞧你面色太苍白了些,给您涂点脂粉吧!” 楚曼娘却拦住了风荷,让风荷扶她走出了院子,“不必,这样就很好!” 出了门,看着偌大庭院和簇拥在前后的仆从,风荷心情别提多开心,“大奶奶,还是家里好,咱们该早点回来的!” 楚曼娘立即变了脸,瞪了风荷一眼:“回来后你要谨言慎行,这种话万不能再说,切记不能叫二爷听了去!” 风荷被主子这凌厉的目光下了一跳,大奶奶一向都是弱不经风的,很少会在她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低头赔罪道: “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不会乱讲话的!” 其实她知晓二爷明里暗里请过大奶奶几次,可大奶奶都没有答应,若不是欣儿小姐的事,大奶奶可能还会继续留在庵里。 她起初不太理解,后来发觉只要大奶奶多在庵中留一年,二爷的信就会越发频繁,内容也越发关切,便越来越崇拜自家大少奶奶。 她也想博出一个更好的前程,不敢违逆大少奶奶的命令,便紧忙禁了声。 出了茹风阁,楚曼娘在路上遇到了同样朝前厅去的娄晴。 娄晴同样看见楚曼娘,亲热地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道:“大嫂嫂,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呢!这些年你在庵里受苦了,回来后一定要好好养着才行!” 楚曼娘出身书香门第,娄晴与她亲近,也会被人高看几眼。 楚曼娘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哪里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只是可惜还是没能把你大哥盼回来!” 娄晴看着楚曼娘眼底的失落,对她的同情真切了几分,“大嫂嫂莫急,大哥吉人自有天向,一定会回了跟你团聚的!” 楚曼娘扯了扯嘴角,眼神变幻了一瞬,没再多言。 娄晴以为自己戳到了大嫂的痛处,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大哥失踪那么多年,若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家里人不提,只不过存个念想而已。 娄晴很有眼色,见楚曼娘不想说这件事,便拉着楚曼娘的手称赞道:“大嫂,五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呀,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秘法?” 说这话时,她们正好跨进了前厅,娄鹤筠和娄珏等人都已经到了。 楚曼娘不好意思地半垂着头,低声道:“哪有什么秘法,你这丫头就莫要打趣大嫂了!我倒是听说二弟妹是个美人,可惜始终未得一见。” 听楚曼娘称呼沐云书美人,娄晴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楚曼娘满脸费解,有些无措地看了一下周围几人,“可……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她轻咳了两声,满脸歉疚地道:“我在庵里待久了,少与人打交道,若有什么不对,还请别大家别往心里去才是!” 沐云书不在府上,娄晴便没有掩饰,笑着道:“不知者不怪,不是大嫂的错……总之你见到二嫂就知道了。” 楚曼娘点点头,眼底有些不自在,别人没有察觉,但还是被娄鹤筠捕捉到了。 娄鹤筠心中酸涩,觉得曼娘一定是想起了他做的那件混账事,这才会觉得尴尬,觉得无法面对沐云书吧。 这是他的错,这份苦不该有曼娘来承担的! 可他不好在人前表现得过于关心楚曼娘,只能默默地看 第42章 请帖 提到那些个孩子,许氏就心烦,摇了摇扇子道:“被沐氏带到庄子上去了!” 楚曼娘点了点头,继续到:“儿媳听说孩子们最大的已有七八岁了,早就该读书习字了,这样在庄子上疯玩,外人会不会说娄家不尽心?或者舍不得给孩子们请先生?” 说着,她又懊恼地用团扇遮了下嘴,美眸缓缓垂了下来。 “瞧我,我不是说弟妹这样做不对,只是觉得在庄子里没有什么可学的,怕耽误了孩子们。” 许氏并不在乎另外几个,但她的孙女以后一定要嫁到高门大户去的,当然不能叫沐云书给养粗鄙了,于是她望着娄鹤筠问道: “不是说修什么济民堂的?修好了就把他们接回来吧!” 娄鹤筠早就有这个打算,这些天他还寻了两位先生,等济民堂一修好就叫孩子们回来。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再过一两日济民堂就修好了,到时候我会将云书她们接回来的。” 听到娄鹤筠要亲自去接沐云书,楚曼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鹤筠不是对那沐氏很是疏远?怎么会亲自去接她? 可想到她的欣儿也在庄子上呢,楚曼娘这才释然,阿筠想见的应欣儿。 楚曼娘勾起唇轻声道:“儿媳别无长处,只略通音律和书画,孩子们得闲时,儿媳可以教他们弹弹琴,练练字。” 许氏想让娄欣儿嫁入高门,当然要好好培养她琴棋书画这些,若请先生不知又多花多少银子,大儿媳愿意教,正合她心意。 “那再好不过,只不过要辛苦你了!” 楚曼娘把帕子握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的,不在庵里念佛,便力所能及地做些善事吧!” “大嫂嫂真是心善!”娄晴笑着赞了一句,凑到楚曼娘耳边低声道:“你能嫁到娄家来,真是娄家的福气!” 娄鹤筠眸含柔光地弯了弯唇,曼娘出身书香门第,若她可以教孩子们,一定可以把孩子们教得如她一般优秀,估计云书知道曼娘愿意来教这些孩子,也一定会为孩子们开心吧! 娄鹤筠正怔怔出神时,一个小厮匆匆走入了正厅,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许氏面前,将一张帖子呈了上来。 “夫人,是镇国公府差人送来的帖子,说是几日后的马球赛,请您带上府上的奶奶、小姐以及几个孩子去观球!” 小厮说得有些急,这也怪不得他,实在是娄府这样的门第八竿子都够不上镇国公府的门槛儿,镇国公府的人居然亲自来下帖子,怎能不让他惊慌。 许氏顺手接过了帖子,本想挥退小厮,可反应过来小厮说得是镇国公府,她的动作僵住了,嘴巴张得几乎能放下一个鸡蛋。 “镇什么府?”许氏觉得自己听错了,开口问了一句。 “夫人,是镇国公,国公府!” “哪个镇国公府?”许氏问。 “就是镇国公那个镇国公府!”小厮嘴角抽了抽,大奉还能有哪个镇国公府! 许氏被惊得不知说什么好,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朝娄鹤筠看了过来。 “镇国公府怎么给咱们下了帖子?儿啊,难不成你政绩突出,都入了镇国公的眼?” 娄鹤筠闻言面色一红,他还没有自负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镇国公那样的人物,哪里有空关注他! 可若不是因为他,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这时娄珏轻声道:“许是二哥和……和二嫂办济民堂的事情,被镇国公知晓了,因此抛来了橄榄枝也未可知。” 这济民堂是沐氏的主意,娄鹤筠神色有些复杂,他从未想过沐云书能帮上什么忙。 风荷轻轻转动了一下眼珠儿,瞧了一眼自家眉头紧蹙的大奶奶一眼,试探着道: “其实……其实奴婢与奶奶在庵中见过老夫人几次,老夫人信佛,还与我们奶奶聊过佛经,说……说不准是老夫人知道大少奶奶回府,所以才下了帖子!” “风荷,不要胡乱猜测!”楚曼娘虽然嗔了风荷一句,但神色里并无责备。 “原来大嫂嫂跟镇国公老夫人认识!”娄晴惊呼了一句,“怪不得大嫂刚回府,镇国公府就送了帖子来!” 许氏也将帖子展开,瞧见请柬上的印章刻着兰花图,纸张用得是京都贵夫人们常爱用的浣花笺,便知这帖子不是镇国公那边送过来的。 既然大儿媳认得镇国公老夫人,那没准这帖子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下的。 至于信上提到了孩子,也许是镇国公老夫人以为曼娘膝下有子,所以才添上了这么一句,只是巧合罢了! 想到此处,许氏对着楚曼娘的笑意更浓了 第43章 算计 迎春走后,许氏也乏了,便叫众人都散了。 出门时,楚曼娘正好撞见娄鹤筠,急急退后一步,“二爷先请。” 娄鹤筠怕撞到她,本想去扶她一扶,可见她避开,便将虚扶的手收了回来。 “大嫂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先一步慢一步不打紧。”娄鹤筠关切道。 楚曼娘目光复杂地看了娄鹤筠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扶着风荷的手走出了门。 走到回廊拐弯处,风荷回头望了望,以为娄鹤筠会如从前一样痴痴的站在后面看着,可寻了一会儿却没有瞧见娄鹤筠的身影。 楚曼娘见风荷四处张望着,便知道娄鹤筠已经不在她身后,那因请柬之事带来的兴奋一扫而空。 她发现这次回来,鹤筠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他确实还会关注她,可更多的时候是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预感这东西真的很难说清楚,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在慢慢的远离她! 大郎已经不会回来了,她才二十几岁,难不成真的要在这后院蹉跎一辈子? 离开娄家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抓住阿筠,即便与他的关系不能见光,她也要牢牢栓住他的心,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定了定神,楚曼娘对风荷道:“风荷,你去打听打听,他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还有,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风荷当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悄悄在楚曼娘耳边道:“是,奴婢把您送回茹风阁就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风荷提着裙摆跨进了楚曼娘的房间,将打听到的事情都细细地将给了楚曼娘。 楚曼娘没想到这一段时间府里竟出了这么多事,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去。 “你说现在是二爷在管家,而且他的调令还没有下来?不是说娄燕婉拿着沐云书的铺子去周旋了么?” 风荷摇头,她能打听到事儿实在有限,只不过知道个大概而已。 楚曼娘也见识过娄燕婉那贪婪的样子,知道这铺子八成是打了水漂,便没有再问。 风荷又嗫嚅道:“大奶奶,还有,刚刚迎春姐姐去了舒云院,可什么也没能取来,舒云院管事说二奶奶的嫁妆都被锁了,钥匙叫翠玉姑娘带走了,她们没办法开库房的门!” 她本以为自己也能捞到几匹好料子,谁承想竟是白高兴了一场。 楚曼娘皱了皱眉:“那二爷怎么说?” “二爷没说什么,就说明日会去接二少奶奶,到时候再让二少奶奶亲自把布料给您送来。”风荷道。 楚曼娘抿了抿唇,“去把绣线给我拿过来,既然镇国公老夫人记挂着我,我也不能空手而去!” 风荷忙点了点头,将针线捧了过来,陪着楚曼娘开始绣起经文来。 …… 次日,娄鹤筠本想去庄子上接沐云书,可娄府却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他大姐姐娄燕婉和大姐夫蔡弋德,以及娄燕婉的婆母蔡夫人。 娄燕婉嫁入蔡家后是经常回府,可蔡家人却从不登娄家的门。 蔡康永官职比娄鹤筠高上半级,因此觉得娄燕婉进蔡府是高嫁,他们没必要主动与娄家人亲近。 可昨日许氏得到镇国公府的帖子,兴奋得坐立不安,不顾天色已晚,叫丫鬟连夜到蔡府给大女儿报了信儿。 娄燕婉得知这个消息,半夜去小妾的院子敲了门,差点得了蔡康永一巴掌。 好在她嘴快,把娘家得到镇国公府请柬一事说了出来,蔡弋德的巴掌这才没有落下来。 得知岳家竟然入了镇国公府的眼,蔡弋德对娄燕婉出奇的温柔。 娄燕婉抓住机会,折腾了蔡弋德半个晚上。 蔡夫人见娄燕婉请安迟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正想训斥娄燕婉,娄燕婉便将母亲给她报的信儿告诉了蔡夫人,蔡夫人的怒颜瞬间变成了笑脸,不但没责罚娄燕婉,还叫人准备了礼物,叫儿子、儿媳一起登门拜访。 娄府下人将几人迎进小厅,许氏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蔡夫人那张马脸堆满了笑容,坐下来与许氏亲热地寒暄了起来,那亲密的样子,好像之前娄凤鸣朝蔡府泼泔水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两家人亲如一家,常有走动。 不过蔡夫人捧了许氏许多句,许氏也未提镇国公府的事儿,不由有点着急地瞥了娄燕婉几眼。 娄燕婉好不容易迎来了半日舒心日子,自然要抓好机会,进一步讨婆母欢喜,便笑着凑到了许氏身边笑着道: “母亲,去参加马球会的事儿您是怎么安排的?” “安排,安 第44章 亲自下帖 娄燕婉见许氏不是很愿意带她们同去马球会,急道: “母亲,儿女和夫君可是为了给您撑场面才去的!您要是觉得人多,要不……要不就不要让沐氏去了吧,她那副摸样,去了也是给娄府丢脸,还不如让我陪着您去见镇国公老夫人!” “不可!”一直没开口的娄鹤筠皱起了眉头,见众人都朝他看来,他犹豫开口道:“云书她并无过错,怎能把她一人丢下,而且……若旁人问起我该如何解释?” 蔡弋德笑了笑,拍着娄鹤筠的肩,将他叫到了一旁:“鹤筠,咱们是一家人,别说姐夫没有提醒你,你可知那些王公贵族最重视的是什么?” 娄鹤筠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蔡弋德接着道:“大家都说皇室重规矩,也不尽然,他们其实更为看重样貌,样貌好的,做什么都是规矩的,优雅的,样貌不好的,放在那里就是坏了规矩!为何许多有才之人不能入朝为官?那是怕他们污了圣上的眼!鹤筠,不是我说,不看脸,只看体态,你那夫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你若带着她出门,不知多少人会说你娶了无盐女,没准还会猜测你为了商户女的那一身铜臭而娶了这么个女子过门!” “我没有!”娄鹤筠心头一紧,忙辩解了一句,他绝不是为了钱财才娶沐云书的! 蔡弋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娄鹤筠的肩膀:“你说没有,未必有人信,除非那丑女能换了容貌!” 许氏觉得不带沐氏前去也没什么,若不叫她回来,也不用带上那几个粗鄙的小乞丐,那几个贱民怎配出席那样重要的场合! 只不过他们要怎么越过沐氏,带欣儿回来? 想了想,许氏看向娄鹤筠道:“庄子上也没什么好大夫,欣儿那孩子的病了不知道好利索了没有,要不你派人接欣儿回来瞧瞧吧!” 娄鹤筠怎么能不明白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抛下那些孩子,单独带欣儿去镇国公府。 “母亲,这……这不妥,孩子们一直在一起,怎好区别对待!” 许氏白了娄鹤筠一眼,“这叫什么区别对待?那几个小乞丐根本学不会规矩,带着那样几个小乞丐去马球会,岂不是要叫人笑话咱们娄府!” 娄鹤筠还是觉得不妥,孩子们没有犯错,他虽然没办法把他们当亲生子一样对待,但既然留了下来,也不能这般诋毁他们,这对他们实在不公平。 娄燕婉看出了母亲和二弟的心思,走到娄鹤筠身边低声劝道: “二弟,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给了那些个孩子一个容身之所,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若他们在镇国公府闯出什么祸来可如何是好!不过是几个没教养的小乞丐,丢到庄子上就是了,谁会去真的关心那些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娄鹤筠抿了抿唇,“可我已经收留了他们,万一老国公夫人真是因为济民堂的事情才给娄府下的帖子该怎么办?” 娄燕婉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以为老国公夫人那么闲,会关心几个小乞丐的事?二弟你怎能如此天真!而且娘也说了,若真有人问起,咱就说那几个孩子学不会规矩,咱们这才不敢带出来惊扰贵人!” 所有人都不想带着沐云书和那几个孩子同去,娄鹤筠脑海里回荡着蔡弋德的话,最终还是妥协了。 可他实在没有脸再去慕霞庄接人,便差遣了满福,叫他去将娄欣儿接了回来。 满福来到暮霞庄后并没有见到沐云书,沐云书又带着孩子们下了药园。 听到宝珠过来报信儿,沐云书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让满福把欣儿带回去吧。” 宝珠有些不情愿地道:“小姐,那孩子日日躲懒,偷奸耍滑,也不敬重您,奴婢发现她好几次在背地里朝您瞪眼睛,这样的孩子,您应该让她好好吃点苦头的!” 一个私生女,还没有认祖归宗就如此骄横,以后更不知她会怎么对待小姐这嫡母了! 沐云书却是摇了摇头:“她终会明白今日的懒会是明日的苦,我没责任帮她悟这个理儿,随她去吧!” 而且,不让娄欣儿回府,她们一家三口如何团聚呢? 她不会再去扭转娄家任何人的结局,只会送他们走回他们应有的路! 宝珠虽不懂沐云书用意,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好,那奴婢让小喜去给那孩子收拾东西!” 阳光穿过树荫洒在通往庄子的土路上,两匹骏马踏着地上的斑驳嗒嗒前行。 阿泗夹了一下马腹,让马儿快行两步,跟上了墨归的步伐,轻声问;“爷,您慢点,那两盆草药奴才已经浇过水了,您不必急着往回赶……” 一身玄衣的墨归转头瞥了阿泗一眼,眼神犀利,似乎在责怪他话太多了。 这时候,暮霞庄的方向驶出了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儿步伐轻盈,说明车上没有几个 第45章 赴宴 阿泗将那帖子打开一瞧,发现竟然是马球会的邀贴! 小公爷从前可从不管这种事的,这种活动他自己都不参加,更别提给别人下帖子。 不过转念又想,老夫人要请的是庄子里的那位姑娘和几个孩子,他们不去,老夫人可能会失望,小公爷一向孝顺老夫人,补上这份帖子也不奇怪。 想通这件事后,阿泗便差人将帖子送去了暮霞庄。 沐云书收到帖子时正在看书,宝珠和翠玉瞪着眼睛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这帖子真的是镇国公府送过来的。 宝珠道:“小姐,镇国公府怎么会给咱们下帖子!还特意送到庄子里来!” 沐云书并没有两个丫鬟那么惊讶,那日救那位中暑的老夫人时,虽然没有询问过对方身世,马车上也没有什么标记,但那位老夫人身上穿的料子很名贵,马车上的每一件都价格不菲,一瞧便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 那位老夫人说过还会与他们相见的,这种宴会是最好的机会。 “镇国公府马球会……”沐云书喃喃了一句,在脑海里搜寻着上一世关于这场马球会的记忆。 若她记得没错,在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那两个人,都会来参加这场马球赛。 也许第二个计划可以借着这场马球会提前进行了! 翠玉见沐云书出神,试探问道:“小姐,咱们要去么?” 她们与镇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实在没什么交集,也不知此去会不会惹到什么麻烦。 沐云书轻轻勾起唇角,“去,当然要去,给孩子们准备一下!” …… 马球会这日很快就到了,天刚蒙蒙亮,娄府一众人便已经起了床,丫鬟们端着洗漱用品、各色衣裳和香料配饰鱼贯走进海棠院,一起帮着许氏梳洗打扮。 其他院子皆是如此,谁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被人比下去,就连素有淡菊之名的楚曼娘也早早起了床,悄悄画了眉、施了粉,这才随着众人出门坐上了马车。 快到镇国公府时,众人就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多,显然已经有不少人赶到了。 进了后巷,就有国公府的小斯迎了上来,请众人下车。 小厮指挥娄府的车夫停靠马车,许氏等人不知该何去何从,表现得有点局促,瞧见前头有一扇红漆大门,便在迎春的搀扶下,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娄府众人当然是要跟在许氏身后,一群人走了几步,正瞧见那红漆大门前停下一辆马车,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带着几个孩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女子并没有注意到娄家众人,在国公府下人的引领下,缓步从朱漆大门走了进去。 娄鹤筠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由惊讶道:“云书?” 听到娄鹤筠叫出沐云书的名字,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大门处望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那女子已经消失在门口,他们没办法确定进门的人是谁。 娄晴瞧见了那女子的背影,低声对娄鹤筠道:“二哥哥,怎么可能是二嫂呢,一定是你看错了!二嫂嫂又没有请帖,不可能会出现这这里!而且刚刚那姑娘可是个窈窕的美人儿,绝对不会是二嫂的!” 娄鹤筠也知道沐云书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刚刚那女子很熟悉。 娄燕婉见娄鹤筠皱眉,嗤笑道:“二弟,刚刚那姑娘虽然带着几个孩子,可那几个孩子的衣着气度一看就不一般,你也不想想那几个小乞丐是什么模样!还有,你那媳妇什么样貌你不清楚么,如何能跟刚刚那姑娘比?你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许是我看错了!” 娄燕婉和娄晴说得没有错,娄鹤筠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正当几人再次朝朱漆大门的方向走去时,之前引路的小厮立即跑了过来,朝着几人鞠躬道: “几位贵人留步,参加马球会的客人要从西偏门入场,不在这个方向。” 许氏有些不解地指了指红漆大门,“我刚刚瞧有人从这里入了门……” 小厮嘴角抽了抽,这妇人怎么如此没有眼色,能从这里进门的肯定是镇国公府的特殊客人,请帖都是不一样的,这几人自己什么身份没点数么! 虽然心中腹诽了好几句,但小厮脸上还是恭敬的,他没有回答许氏的问题,只朝着西偏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娄燕婉也没想到许氏能问出如此尴尬的话,揪着许氏的衣袖退了回来,在小厮的带领下从西偏门进了镇国公府。 与此同时,沐云书和几个孩子已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镇国公府。 因沐云书所持的是墨归单独发的帖子,下人不敢怠慢,直接给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第46章 发现 娄府众人也被国公府下人安排好了位置,虽然有些边缘,但能在这种场合有一席之地已经会叫很多人羡慕了。 众人在观景席落座不久,几个穿着胡装的年轻姑娘相携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柳眉长脸,与楚曼娘生得有一二分相似,瞧见亭中的楚曼娘,笑着朝她挥手喊道: “曼娘姐姐,你们真的来了呀!” 这个称呼楚曼娘为姐姐的人,乃是楚曼娘的堂妹,其父在枢密院任枢密院承旨。 两日前楚府收到楚曼娘的来信,得知楚曼娘收到了镇国公老夫人的邀约,会与娄府众人一同参加马球会,当时楚香兰还以为着堂姐吹牛,不想她竟真的来了。 楚兰香身边的几位小姐都是高门贵女,皆与她关系不错,得知楚曼娘竟与镇国公老夫人相熟,便都主动过来结交。 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乃是全京都最炙手可热的单身男子,无论身份、样貌还是家势、能力,哪一样都是不可挑剔的,有谁不想嫁入镇国公府,成为以后这偌大府邸的女主子? 楚兰香热络上前揽住了楚曼娘的手臂,笑着道:“曼娘姐姐,你早该回到京都来的,这么多年未见你,我都想你了!” 楚曼娘楚楚一笑,点了一下楚兰香的额头,“转眼我们兰香都成大姑娘了呢,你生得这般漂亮,堂姐差点认不出你了!” 两人亲热地说了几句话,楚曼娘这才把楚兰香介绍给了许氏。 能见到楚承旨家的千金以及这么多位高门贵女,许氏笑得脸上都是褶子,一个劲儿夸赞着几位姑娘漂亮可人。 之后,楚曼娘又带着堂妹见过了娄鹤筠,楚兰香没想到娄家这位二爷竟生得如此玉树临风,见礼时不由红了脖根。 随着楚曼娘退回纱帘后,楚兰香还忍不住偷偷地往娄鹤筠的方向瞧了一眼。 等坐回到座位上,楚兰香对楚曼娘问道:“曼娘姐姐,怎么不见娄家的那位二少奶奶?” 她知道娄家二爷已经成亲,见到娄鹤筠,便忍不住对他的妻子好奇起来。 楚曼娘迟疑了一瞬,开口道:“我那弟妹身子不好,去庄子上养病了!” “哦?”楚兰香听闻娄二奶奶身子不好,追问道:“可要紧?请大夫瞧过了么?” 一直想要说话却插不上嘴的娄晴这时候凑了过来,笑着对楚兰香道:“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那嫂嫂不太好意思见人,这才没来!” 这话瞬间引起了楚兰香的兴趣,她不由想起坊间传言,说那娄家二少奶奶长得又黑又丑,像极了夜叉。 从前她没有见过娄鹤筠,只当个笑话听,如今想起娄鹤筠那芝兰玉树般的样貌,真真的替他不值。 其余几个小姐听到娄晴的话,也起了八卦之心,围在一起询问沐云书到底长什么样子。 娄晴何时被这般众星捧月过,心中激动,便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沐云书的样貌来。 她知道如何引起别人的兴趣,故意将沐云书的样子说得夸张了一点,在她看来,沐云书是绝对没有机会与这些贵女打交道的,所以她根本不怕会被人揭穿。 因为周围没有旁人,几人越聊气氛越高涨,全然没了顾忌,一位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姐开口问道:“娄大人那般谦谦君子,为何要娶那样的女子?” 娄晴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二哥在陇西求学时遇到了一点麻烦,沐家在当地有些脸面,帮我二哥解了围,转头便跟我二哥提了这婚事,我二哥哥是念恩的人,因此便应下了这亲事。” 其实当时娄家败落,是娄家向沐家提起的这婚事,并不是像娄晴说的那样。 可这又如何,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这不是挟恩图报么!”几个姑娘都义愤填膺起来,对沐云书和沐家的印象越发糟糕。 “听说沐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回头我叫府中管事再不去保信堂抓药了!” 楚曼娘只静静听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插话。 鹤筠的心不在沐云书身上,她也就没把沐云书放在眼里,只要沐云书能对欣儿好,她还会帮沐云书稳住这娄二奶奶的身份。 几人正各怀心思地聊着天,这时,球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原来是场上几人在争球时出现了失误,为了救人不慎将球击出了场外。 而球飞往的方向站在四五个孩子和一个年轻女子,球速极快,不管击中谁,估计都会被伤得不轻。 电光石火间,站在那里的青衣的女子飞快将立在一旁的球杆拾起,果断挥出,不偏不倚地将木球击回了场中。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大为惊奇。 “好球!” 不知哪里有人喝了一声彩,场上几人也发出了几声惊叹。 那失手的男子后怕地朝沐云书拱了拱手,“抱歉,抱歉,多亏姑娘出手!” 沐云书舒了口气,将手中球杆放到一侧,然后笑着向男子点了点头。 晨光还透着几分清冷,笼罩在沐云书身上,更衬她气质脱俗。 骑在马上的男子看得呆了呆,都忘了自己还在比赛中。 他同伴唤了他一声,这才将他唤回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次朝沐云书拱手致谢。 好多人都瞧见了这一幕,包括坐在正席角落里的墨归以及侧席上的娄府众人。 蔡弋德啧啧叹道:“这般气质的美人,也就在国公府得见一回!” 说着,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后的娄燕婉,见她脖子上挂着硕大珍珠,煞白的脸上挂着两团红腮,瞬间觉得被倒了胃口。 即便蔡弋德的厌恶不加掩饰,娄燕婉依旧不敢触他眉头,干笑着应和道:“夫君说的是!” 就在这时,坐在许氏身边的娄欣儿突然站了起来,用稚嫩的声音惊叫道:“是先生,是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什么先生?哪位先生?” 许氏不解,她并不知孩子们称呼沐云书为先生,还以为那女子是教坊司的舞乐先生。 第47章 认出 娄欣儿见许氏和父亲都没有认出沐云书来,焦急地道:“是沐先生!她身边是修逸和芊凝他们!” 除了娄欣儿,许氏并不知其他几个孩子的名字,但娄鹤筠知道,他亲耳听到沐云书为其中两个孩子取了名。 定睛去瞧,他果真发现那年轻姑娘身边的就是修逸、修齐等几个孩子。 “是他们……”娄鹤筠喃喃道。 这么说,那几个孩子身边的青衣女子便是沐云书了,不过一个月未见,她居然变化这么大! 许氏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忍不住抬手揉了几下,可眼前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娄晴和楚曼娘等人更是想被人失了定身术一般,震惊地愣在原地。 而其余几位小姐则遥遥朝沐云书望了过去,虽然有些距离,但几个姑娘年纪轻,目力都不错,见到那青衣女子婷婷而立,怎么也没办法将她与娄晴口中的那个夜叉重叠在一起。 几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狐疑地朝娄晴看了过来。 “娄姑娘,那就是……娄府的那位二少奶奶?” 娄晴脸色青一块儿,红一块儿,她不想承认,可她与沐云书相处了几年,尽管沐云书变化很大,她还是能从对方的眉眼中瞧出她就是沐云书。 这怎么可能呢?只过了一个多月,那女人怎么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难道她会妖术不成! 娄晴只是忘了,沐云书嫁入娄府时,就是这般的样貌,只不过历尽千帆,重拾自信和容貌后,多了几分神秘优雅的气质罢了。 蔡弋德则是带着几分怒气地瞪向娄燕婉:“你不是总说你那弟妹生得极丑,配不上你二弟,这就是你说的丑?” 其实蔡弋德见过沐云书一面,但那时他瞧不上娄家,对娄家任何人都不在意,完全没有留意沐云书究竟长得如何。 他只记得娄燕婉经常在他耳边说沐云书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所以认定沐云书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一比,这二弟妹比她这媳妇不知出挑多少,想到他当着娄鹤筠的面儿嘲讽人家媳妇丑陋,不适合带出门,就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去! 要不是此时在国公府中,他真想给娄燕婉这蠢妇两巴掌! 比起其他人的惊讶,楚曼娘则多了几分紧张。 因为她发现自从见到沐云书,娄鹤筠的眼神就没有在她身上移开过。 她暗暗咬了咬唇,蹙眉走到许氏身边,低声道:“弟妹怎么自己闯进国公府来了?要是被人国公府的人查出来,会不会觉得咱们娄府的人没有规矩?” 说着,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能体谅她想要参加马球会的心情,可她该跟咱们说一声,不该擅自做主的……” 闻言,许氏等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管沐云书变成什么样,那都是娄家的媳妇,怎能不知会一声就跑到国公府来?若是被老国公夫人怪罪,那岂不是连累了她们! 许氏心里瞬间堵上一口气,腾地站起身,咬牙对娄鹤筠道:“还不把你那不懂规矩,不知羞耻的媳妇带回来!” 娄鹤筠本还在因没有带沐云书来马球会而愧疚,可想到她自己偷偷跟来,不免也生出几分不悦。 迟疑了片刻,他点了点头,朝着沐云书的方向走了过去。 许氏觉着儿子一遇到沐云书的事情耳根子就会变得极软,遂扶着长女的手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球场周围的各色旗子在风中发出猎猎响声,沐云书带着孩子们静静等候在场外,并没有注意到快步朝她走来的人。 直到那人走近,她才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过去。 “真的是你!”娄鹤筠眼底的惊讶还没有退尽,前些日子去庄子上他就觉着沐云书有些不一样了,可那人天色太暗,他心里还惦记着欣儿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样貌。 如今,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接近桃李年华的她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风流尔雅,如一卷看不清前处的烟雨图,让人忍不住去跟随探究。 难道真的像葛老所说,沐云书发福臃肿,并不是她在京城享乐而至,而是因过度疲劳生了病,如今病愈,样貌也恢复如初了! 他不禁想到满福说的那些话,他说沐云书离开娄府是在欲擒故纵,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沐云书挥动球杆,将木球击回场中的飒爽模样,好像那球击中了他的胸口,让他的心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娄鹤筠并不喜欢女人太多小心思,小手段,但自己从前确实冷落了她,这一次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深吸了口气,他整容道:“你怎么在这儿?是谁与你说我们在此的?你不该来这里寻我,这不是你能随意走动的地方,走吧,跟我回去!” 娄鹤筠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好了,可他发现沐云书完全没用要与他离开的意思。 沐云书轻轻蹙起长眉,将几个孩子揽到了自己身边,疏离地道:“我并不知你也在此,也不是来寻你的,我……” 还不等沐云书将话说完,娄鹤筠身后又走上来一个人。 许氏二话不说就抓住了沐云书的手腕,用力扯了她一把,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再扮演慈爱大度的婆婆,忍着怒意咬牙切齿地道: “沐氏,你好大的胆!谁叫你来的!你还懂规矩!现在赶紧就给我滚出去,回府我再与你算账!” 扶着许氏的娄燕婉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朝沐云书翻了一个白眼,“沐氏,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是什么身份?镇国公府你也敢偷偷混进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二嫂嫂,母亲刚刚与别人说你在庄子上养病才没来,你突然出现岂不是打了母亲的脸!趁着还没有太多人发现,国公府的人也没有追究,你赶紧带着这几个孩子离开吧!”后头跟上来的娄晴也是一脸的焦急,低声劝了一句。 几人话里话外皆认为沐云书手中没有请帖,为了能来马球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进了国公府。 几个孩子看到娄家人如此欺辱沐云书,气得小脸蛋都皱到了一起。 修逸上前一步,将沐云书护在身后,老成持重地道:“我们不是偷偷混进来的,我们有国公府的请帖! 第48章 相护 “呵呵呵……”娄燕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用帕子掩住嘴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嗤笑。 “国公府给你们几个乞儿下帖子?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这种谎话也敢说,以后还不得说自己是王公贵胄!” 她向沐云书,一脸轻蔑:“弟妹,这么小的孩子你就教他们说谎,以后可怎么得了!” “逸哥哥没有说谎!” 稚嫩的声音响起,小芊凝捏着粉拳,咬着呀没叫委屈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因为先生说过,眼泪解决不了事情,她要做像先生一样坚强的人! “先生真的有请帖的!我们真的有请帖!” 宝珠和翠玉也都气红了眼,她们扫了对面几个人一眼,发现除了四爷娄珏,娄家人都已经到全了,就连外嫁的娄燕婉也在。 看来在他们眼里,小姐连个外人都不如! 宝珠不由朝娄鹤筠看了过去,咬唇问道:“二爷也不相信我们小姐么?也认为我们是偷闯进来的?” 娄鹤筠抿了抿唇,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是他要怀疑沐云书,可镇国公府已经给娄府发了帖子,沐云书又不是什么矜贵的身份,没有单独再给她下帖子的道理。 向沐云书隐瞒马球会的事情是他欠考虑了,但沐云书也不应该为了参加这马球会偷偷的跟过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他又叹了口气,肃容对沐云书道:“你先回去,这事我不与你计较,等球会结束后我再与你解释!” 沐云书清冷的眉眼中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她淡淡看了宝珠一眼,示意她将请帖拿出来给娄鹤筠看。 不是为了彰显什么,只是不想在娄鹤筠身上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宝珠很快便将帖子递到了娄鹤筠面前,娄鹤筠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发现这的确是镇国公府的请帖,眼中不由透出几分讶异。 许氏不可置信地将请帖接了过去,扫了几眼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急急将请帖撕成两半扔在了地上,许氏捂着心口气道:“沐氏!国公府的请帖你也敢伪造,莫不是你认为我们都没瞧过国公府的请帖是什么样子?蠢货,真是蠢货!” 说着,她叫迎春将娄府收到的请帖拿了出来,丢到沐云书的面前。 “这才是国公府发现来的请帖,与你那张完全不同,你伪造请帖混进马球会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我们鹤筠的脸就会被你丢光,你叫他以后如何入朝为官!” 楚曼娘捏着帕子,满目担忧地朝沐云书看了过来:“弟妹,这国公府的马球会确实难得,我理解你想来瞧瞧的心情,可你确实不该这么做……你若真想来,提前与我知会一声就是,想必老夫人能给我下帖子,也不会计较娄府多来几个人的!” 看着那被撕成两半的请帖,沐云书都要被气笑了,她抬起没有温度的眸子,看向楚曼娘淡淡: “姑娘是哪位?这么喜欢理解别人,当真善解人意,莫不是杏花楼的头牌姑娘?没想到娄府连姑娘这样的风流人物都能请来,还真叫我意外!” “我……” 被沐云书误认为是妓子,楚曼娘脸上的血色退尽,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娄鹤筠见楚曼娘泫然欲泣的摸样,冷冷看着沐云书,训斥道:“沐氏,你胡说什么!这是咱们的大嫂!” “你这说得什么混账话!” 许氏害怕楚曼娘被沐云书惹得不快,会伤了与楚家的和气,瞬间化身好婆婆,护在楚曼娘身前,伸手就朝沐云书脸上打去。 可巴掌还没等落下,她的手腕就被人结结实实的握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耀眼的阳光遮挡住,投下的阴影将许氏彻底笼罩其中。 几人都被这凌冽的气势惊了一下,不由仰起头,朝来人看了过来。 那人墨发高束,线条清晰的脸上带着银质面具,没有说话,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动手打国公府的客人,可是对我们国公府有什么不满?” 男人声音低沉,像古井中的水,带着彻骨的凉意。 许氏被吓得眼皮子都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娄鹤筠上前一步,朝墨归抱了抱拳:“阁下误会了,只是家事,是内子无状,犯错在先,某这就带她离开!” 听到娄鹤筠唤身后女子为内子,墨归眼神暗了暗,沉吟片刻后才侧过脸对沐云书道:“确是家事?” 沐云书仰头看向男子的侧颜,对方很守规矩,并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所以她虽然觉得这人的气息有些熟悉,却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此行,她还有事没有做,不可能这样离开,便低声向男人回道:“我受镇国公老夫人之邀前来赴宴,但夫君与母亲不信我的话,一直逼我离开,我不知这算不算家事。” 沐云书分毫没给娄家人留颜面,如实将事情说了出来,语气冰冷到似乎与娄家人完全不熟,这让男人皱在一起的眉头松了两分。 “蠢妇,到了这个时候你怎还敢扯谎!” 许氏气结,在心里大骂沐云书就是娄府的扫把星,本来沐云书伪造请柬之事可以遮掩过去的,现在事情闹大要如何收场才好! 阿泗瞧见自家爷朝地上的帖子看了一眼,很快弯下腰将那帖子拾了起来,轻轻拍去了帖子上的尘土。 这可是他们家爷亲自写的帖子,怎么就是假的了! 可他也听到了沐云书的身份,原来这姑娘竟然是娄府的娄二奶奶,已经成婚了,若叫人知晓这帖子是他们小公爷送给她的,势必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这帖子的来历,他没办法帮沐云书解释! “你还不与我走,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么!” 许氏又去拉扯沐云书,阿泗心中气愤,却也根本没有立场出手阻止。 “住手!”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 众人回头,正见一个身穿棕色华服的老妇人在几个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拄着龙头木杖缓步走了过来。 第49章 打脸 楚曼娘是见过镇国公老夫人的,当下便认出了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裳,朝老夫人盈盈福了一礼:“见过老夫人,老夫人福安!” 许氏等人这才知道面前这位老夫人的身份,忙不迭跟着楚曼娘向老夫人行礼。 “老,老夫人福安!” 镇国公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扫了楚曼娘和许氏等人一眼,眼神陌生又疏离:“你们,是哪家的?” “老夫人,奴家是岐山楚氏的曼娘,这几位是奴家的家里人。”楚曼娘自觉地走到了前面,柔声为老夫人介绍着。 “岐山楚氏?”镇国公老夫人狐疑地咕哝了一句,似乎没什么印象。 楚曼娘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忙叫风荷拿出了她准备多日的礼物,双手呈到了老夫人面前。 “这是奴家绣的佛经,在咸宜庵时奴家就想为老夫人绣一卷佛经,可惜老夫人您只住了几日,奴家没机会把这佛经送予您,这次终于能圆了心愿,望老夫人不嫌弃……” 楚曼娘想要把这话题揭过,老夫人收下礼物,便相当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可镇国公老夫人却没有给楚曼娘这个台阶,再次询问道:“老身……在咸宜庵见过你?” 这话,让许氏和娄燕婉等人都忍不住朝楚曼娘看了过去,镇国公老夫人的意思,显然不认识楚曼娘,也就是说这帖子根本不是给她下的! 楚曼娘端着佛经的手都轻轻颤抖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真的很想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怎么会这样呢?老夫人明明见过她,还与她聊过天,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帖子又是为谁下的,娄府有谁还认得镇国公老夫人? 老夫人并没有多么想得到楚曼娘的答案,见楚曼娘不语,便没有再理会她,转而朝沐云书和孩子们看了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爱起来,拉着沐云书的手笑道: “老身以为你会回娄府,差人给娄府送了一张帖子,后来才知你还在庄子上,便让我这孙儿为你补了一张。” 她扫了一眼那被撕碎的请帖,语气沉了几分:“早知会闹出这样的乌龙,老身便派人去接你了,是老身的疏忽!” 沐云书没想到老夫人竟亲自过来帮她解围,感激地笑了笑,“叫您惦记了!” 一旁的黄嬷嬷走了上来:“娄姑……哦,娄二奶奶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老祖宗天天念叨着你跟孩子们,早盼着见你们了!” 沐云书含笑看向黄嬷嬷,“嬷嬷若不嫌弃,叫我云书便好!” “云书!”黄嬷嬷点点头,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遗言,“好姑娘,好名字!” 只是可惜已经嫁了人,还是一户这么不着调的人家! 镇国公老夫人没再与娄家人多说什么,甚至没有接楚曼娘的礼物,只拉着沐云书的手,带着孩子们朝主观景席的方向走去,徒留娄家一众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老夫人和小公爷显然对娄家人有了意见,人群后侧的蔡弋德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走上前,跟着娄家人一起指责沐云书。 他含怒瞪了娄燕婉一眼,“帖子到底下给谁的你们都搞不清楚,差点把人家正经客人赶出府!竟还骂别人蠢,我看你才是这世上最蠢的!” 他这话又何尝不是在骂娄家其他人,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都能叫娄家人办砸了,早知如此,他都不该跟着过来! 娄燕婉哪能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沐云书到底是踩了哪门子的狗屎运,竟然入了镇国公府老夫人的眼! 她抬起眼皮朝楚曼娘看了一眼,委屈地道:“这也怪不得我啊,是母亲说曼娘与镇国公老夫人相熟,我哪知道认识老夫人的是沐氏!” 怨怼地朝沐云书的背影看了一眼,娄燕婉咕哝着:“沐氏也真是的,有这般机缘,怎不早与我们说一声!害我们在老夫人面前丢脸,她又能好到哪去!” 娄燕婉嘴上埋怨沐云书,心里对楚曼娘也有些嗔怪,她与镇国公老夫人根本没那么熟,要不是楚曼娘自以为是,她们也不会错怪了沐氏。 垂头不语的楚曼娘比谁都要羞愤,她本以为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让娄家人更加尊重她,哪成想那镇国公老夫人竟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看着与几个孩子有说有笑的镇国公老夫人,楚曼娘暗暗攥紧了拳头,用痛感提醒着自己,这才没叫自己失态。 她红了眼,泪水含在眼眶里欲掉不掉,自责地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弄清楚,若我不回来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娄鹤筠见楚曼娘这副难过模样,立即心疼地劝慰道:“这怎么能是大嫂的错,你也不知情!”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沐云书认得镇国公老夫人,谁能想到那张与他们不同的帖子,竟是小公爷亲自下的! 许氏心中乱糟糟的,但想到楚家人还在场,并没敢对楚曼娘表露出什么不好的脸色。 她心中还有一事不解,就是不明白沐氏什么时候认识的镇国公老夫人,还有那几个孩子,好像与跟老夫人关系不错。 镇国公老夫人怎么可能跟几个乞儿认识?定是入了娄府后,才有了这机缘。 许氏看向娄欣儿,低声问:“欣儿,你可知那几个孩子是如何与镇国公老夫人相识的?” 娄欣儿发现大家好像都很在意那位老奶奶,娘亲说过,女孩子要懂得如何讨好人,只要哄得很厉害的人开心,就可以依附他过上好日子。 转了转眼珠儿,娄欣儿仰起头,嫩声细语地道:“前些日子,先生带我们在庄子外认草药,我,我听见有人呼救,就跟着先生将晕倒在马车里的老夫人救醒了,我还送了给老夫人一个花环,老夫人可喜欢了!” 虽然娄欣儿表达得不太清晰,但许氏等人还是听懂了,原来是镇国公老夫人突发疾病,恰巧被沐氏和几个孩子给遇上了。 许氏没想到小孙女竟有这机缘,兴奋得差点将娄欣儿抱起来亲两口。 第5章 此行目的 可很快,许氏便想起镇国公老夫人似乎只亲近了其他几个孩子,并没有特别关照欣儿,她心里瞬间堵上了一口浊气。 沐氏那个蠢货,抬举那几个小乞丐有什么用,欣儿才是娄家的骨肉! 如果能被镇国公老夫人看中,欣儿以后没准能嫁到勋爵人家去! 楚曼娘心中也是又妒又恨,第一个发现老夫人的是她的女儿,现在反而被排挤在外,叫那几个孩子占了便宜,这怎么可以! 她忙俯身对娄欣儿道:“欣儿,老夫人那么喜欢你,你也去跟老夫人说说话好不好,要不老夫人会以为是别人救了她,可能会感激错了人?” 楚曼娘一改以往清傲姿态,脸上竟还露出了几分迫切。 娄鹤筠错愕地看向楚曼娘,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在他心目中,楚曼娘是空中皎月,不染纤尘,不像沐云书一样只为俗物计较,她向来是不争不抢的,可为何她要跟欣儿说那样的话! 楚曼娘感觉到了娄鹤筠朝她投过来的目光,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心中就是一沉。 整理了一下心神,她抬起头对许氏道:“母亲,几个孩子一直呆在一处,我,我只是不想叫那几个孩子把欣儿孤立了!” 她这话看似在与许氏说,其实是在跟娄鹤筠解释。 许氏并没听出什么不妥,她更加不想看到那几个小乞儿抢了亲孙女的风头,遂点头低声对娄欣儿道: “欣儿,快追上去,告诉镇国公老夫人是你先发现的她,想办法多跟她亲近亲近,叫她喜欢上你!” 娄燕婉觉得这是个亲近镇国公老夫人的好机会,眸光闪了闪,忙道: “母亲,要不我带欣儿过去吧,二弟妹带着这么多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照看过来,别一个看顾不到让孩子们闯了祸!” 娄鹤筠哪里看不出大姐姐是想借机去巴结镇国公老夫人,他以前不管家,不处理那些琐碎事,并不觉得大姐那么贪婪爱占便宜,可现在看着大姐那谄媚的样子,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次若不是大姐姐横插一脚,他怎么会把沐云书丢下,闹出刚刚的笑话来! 大姐根本瞧不上那几个孩子,不可能真心照顾他们的! 想到此,娄鹤筠皱眉看向楚曼娘和娄晴。 其实小妹更适合带欣儿过去,可当他瞧见欣儿看着楚曼娘时那不舍的眼神,抿唇默默叹了口气。 他害她们母女此生都不能相认,这是他欠她们的,只能想办法给她们寻找一些相处的机会。 曼娘知书达理,有她在,也不必担心欣儿会说错什么话。 揉了揉娄欣儿的脑袋,娄鹤筠道:“还是让大嫂带着欣儿过去吧,老夫人年岁大了,也许一时间没想起从前的事,若想起来定会想与大嫂叙几句旧的。” 娄鹤筠一锤定音,不再给娄燕婉找其他借口的机会,只朝楚曼娘点了下头,客气有礼地道:“就麻烦大嫂了!” 楚曼娘能听出娄鹤筠与她说话时的语气有些不同了,她心中发苦,却不敢表现出来,咬牙默默点了点头。 娄欣儿能跟楚曼娘待在一起别提多高兴,爹爹一直不让她亲近娘亲,她只能忍着不与她说话,谁都不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 现在终于能牵起娘亲的手,娄欣儿欢快极了,跟着楚曼娘便朝主观景席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镇国公老夫人已经带着沐云书等人回到了国公府的席位上。 主位边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华服妇人,她面容白皙,姿态雍容,见到老夫人与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高挑的柳叶眉不由轻轻蹙到了一处。 “母亲。”妇人起身朝老夫人福了一礼,随后看向了她身边的沐云书,“这位是?” 镇国公老夫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那妇人的问话,而是招呼下人给沐云书准备座椅。 见妇人有些尴尬,黄嬷嬷走过来解释道:“夫人,这位是娄家的二少奶奶,前些日子在西屏山救了老夫人的就是这位奶奶!” 纪夫人听闻这是一位已经成了亲的女子,并不是老祖宗给小公爷相看的姑娘,脸色稍霁,笑着道:“一瞧就是个伶俐的,快坐下吧!” 沐云书朝纪夫人见了礼,随后坐到了镇国公老夫人身边。 虽然她对镇国公府的事不太熟悉,但多少还是有一些耳闻。 老国公爷早已经不管事,爵位传给了儿子墨大人,刚刚这一位,就是墨大人的妻子纪夫人。 不过这位纪夫人并不是镇国公的原配,而是他的继室。 府上的小公爷也不是纪夫人的亲生子,是先头那位夫人留下的孩子。 纪夫人进门后为了尽心照顾小公爷,没用生下一儿半女,所以外头对这位纪夫人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 可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评价,沐云书都没办法对这个纪夫人产生好感。 因为前世来娄府做客,借着醉酒强占了翠玉的那对儿父子,就是这位纪夫人的亲弟弟和亲侄儿! 这两个禽兽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想到翠玉惨死的结局,沐云书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她会来到这场马球会,正是为了纪家父子,她不会允许这件事再次发生! 收回隐忍的目光时,沐云书无意中瞥见了坐回到角落里的小公爷。 目光与小公爷碰撞到一起,沐云书无端紧张了一下,好像自己的心思被那道犀利的眼神看了个透彻。 好在她性子沉稳,并没有因心慌而逃开他的眼神,而是十分有礼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为他刚刚解围而表示感谢。 墨归没有表露出任何表情,淡淡颔首回应,好像沐云书对他来说除了是祖母的客人,并无什么特别。 回过头,沐云书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对这个镇国公小公爷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办案手段残忍,二十几岁便成为了皇城卫指挥使。 因他名字叫做墨归,那些惧怕他的官员在暗地里称他为魔煞鬼,专门索人性命! 第51章 搏1搏! 尽管墨归恶名在外,但沐云书知道,这不近人情的“魔煞鬼”其实是一个真正的铁血男儿,后来大奉起了战事,这男人毅然奔赴战场,用自己的残躯守护着大奉山河。 只不过身子本就不好的他重伤后久治不愈,不到三十就离世了。 最可惜的是,小公爷直到离世都未曾娶妻,传言他一直在寻找年幼时失散的青梅竹马,甚至为了那个人,拒绝了大长公主的女儿羲和郡主的亲事。 按照前世时间推算,这位小公爷的腿此时应已经残废了才对,可他现在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哪里像是有腿疾的样子? 莫非她记错了时间?还是说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让原本该发生的事情推迟了? 不管因为什么,这都不是件坏事,希望这位小公爷能寻到他的那位青梅,美满的度过此生! 不做他想,收回心神的沐云书与镇国公老夫人聊起天来。 老夫人出身将门,非常喜欢马球,聊着聊着便与沐云书点评起场上两队的球技。 她本是随口一提,并没想过沐云书能听懂,不料沐云书不但听得懂,还简单分析了双方实力,以及弱势的那一方应利用什么办法才能扳回一城。 老夫人很久没有遇到能聊到一起去的姑娘,心中高兴,与沐云书越发投机。 “瞧你文文静静的,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 沐云书笑了笑,“年少时,父亲总骂我是皮猴子,一出门就见不着人影了,管都管不住!” 想起年少时恣意的日子,沐云书眼底流露出些许怀念。 父亲从不拘着她学女红、读女戒,出门做事也常会带着她,所以马球、投壶、蹴鞠这些,都是她曾经擅长喜欢的。 可成亲后,为了操持这个家,这些东西都被她丢到了一旁,再也没有碰过。 闻言,镇国公老夫人好像从沐云书身上瞧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嫁人之前的那些时光是她最怀念的日子,好在老国公还算纵着她,这一生也算活得自在。 可她怎么也没办法在沐云书身上瞧出顽皮的性子,这孩子因为成亲完全变了一个人,不由让她更加心疼。 两人聊天的时候几个孩子很安静地坐在后头观看球赛,好动的修齐看得兴起,捏着小拳头跃跃欲试。 做大哥的修逸表情严肃地看着几个小的,让他们不许胡来,修齐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子上。 在一旁伺候的黄嬷嬷看着规矩的坐成一排的小家伙惊讶极了,真不知道这娄二奶奶怎么把孩子们教得如此懂事守礼的,要是国公府能有这么一群可爱的小家伙,老夫人每天不知会有多乐呵。 只不过这几个孩子里还是有例外的,后面跟上来的那个叫欣儿的小姑娘就有点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总是凑到老夫人身边,提起老夫人中暑那日的事,看似在关心,实则隐隐透着邀宠的意思。 还有跟着过来的那位娄大奶奶,时不时插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提醒老夫人他们在咸宜庵相遇时的情形,听得老夫人有些不耐烦。 不过这楚大奶奶还算是个聪明人,发现与老夫人说不上话,便转而与纪夫人聊天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观景席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没见人影,一声清脆的娇唤就响了起来。 “老夫人,羲和来给您请安了!” 听到这个声音,观景席内许多人都站了起来,包括纪夫人。 她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亲热地拉起了粉衣少女的手,带着她走到了镇国公老夫人面前。 少女身后还簇拥着一众贵女,楚兰香也在其中。 除此外,一道而来的还有两个男子,一个留着山羊胡,四十出头,另一个二十来岁,穿着张扬。 看到这两人,沐云书暗暗捏了捏拳,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就是纪夫人的弟弟,纪大人,他身边的青年是他的长子,纪邱。 前世她没有能力改变翠玉的命运,这一世她定要先一步动手,决不能让这两人再有染指翠玉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沐云书的怨气,纪大人抬起头朝沐云书看了过来。 美人他不少见,可气质如此特别的他却是没有见过,不由多看了沐云书几眼。 但他还未来得及了解沐云书的情况,注意力就被纪夫人引了过去。 纪夫人笑如春风地拍着身边少女的手,满眼慈爱道:“瞧瞧,我就说咱们羲和是最亲老夫人的,老夫人办的马球会,羲和定会前来捧场!” 少女含羞一笑,红晕在白净的脸蛋上散开,颇为娇憨。 她瞟了一眼在后头坐着的墨归,这才朝老夫人请安道:“老夫人办的马球会,请不请我,我都是要来的!” 镇国公老夫人朝着少女笑了笑,“你这丫头,是在怪老身没给你下帖子么?好了,去玩吧,这京都哪里能有拘得住你的地方!” 等纪夫人拉着少女到一边说话,黄嬷嬷才低声在沐云书耳边解释道:“这位是羲和郡主,就是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沐云书点了下头,其实不用黄嬷嬷介绍,她也已经猜出了少女的身份。 说起这位羲和郡主,身份确实很特别。 她的母亲大长公主乃是先帝爷唯一的血脉,先帝爷无子,当今景德帝是从宗族里过继而来。 当年皇室宗亲为了争这储位,不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最终诸位会落到景德帝头上,少不了大长公主和老镇国公的帮忙。 所以,作为先帝爷嫡系血脉的大长公主和羲和郡主,可以说是大奉朝最为尊贵的女子,就连皇后都要谦让几分,也难怪纪夫人会对一个晚辈如此热情。 沐云书与这个羲和郡主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对她没有太多关注,只留意着球场上的动静。 若她没有记错,下一场球赛就会轮到纪邱下场了。 纪家有权、有势、有靠山,沐云书能接触到他们的机会不多,想要避免悲剧重演,如今只能利用这场比赛搏上一搏! 第52章 放下诱饵 很快,球场上的锣声响了起来,热身赛结束了。 镇国公府的下人分成两队鱼贯走来,一队腰间系着红色绸带,一队则系着蓝色绸带。 黄嬷嬷知道沐云书没什么机会参加这样的宴会,贴心在她耳边解释道: “一会儿才是正式的球赛,分为蓝、红两队,你看好哪一队,将彩头下给哪一队就是!” 黄嬷嬷没有向沐云书介绍两队的势力,沐云书却是知道的。 红队是以大长公主为尊的北部皇族,蓝队则代表了南部世家大族。 不管是球队还是两方势力,都一直在别着苗头。 老夫人看了黄嬷嬷一眼,黄嬷嬷立即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抓了一捧银锞子放在了孩子们的手心里,笑着道:“你们也去搏个彩头吧!” 几个孩子不好意思收下,沐云书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不必推辞。 既然是老夫人的好意,接受并记下这份情,才是对老夫人最大的尊重。 几个孩子纷纷朝老夫人道了谢,将银锞子放进荷包里,只是他们对红、蓝两队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也没有急着将银锞子送出去。 这时候楚曼娘走了过来,拿着一个鼓鼓的荷包放在了红色的托盘中。 放好彩头后,她走到沐云书面前柔声指点道:“弟妹不用害怕吃亏,若是不懂,跟我学着便是,纪小爷他们都在红队,红队一定会胜出的!” 楚曼娘这话不仅巴结了纪夫人,还映射了沐云书,不由让人觉得沐云书没见过世面,畏首畏尾的上不得台面。 纪夫人闻言不由皱了下眉头,实在不喜欢老夫人总是抬举这些一身小家子气的女子。 扶了扶发钗,纪夫人朝下人招了招手,下人立即呈上来一个紫檀木匣子。 纪夫人宠溺地嗔了自己侄儿一眼,道:“这可是你姨母最宝贝的翠玉钗子,可不许叫你姨母赔光了去!” 纪邱自信满满地道:“姨母就放心吧,我们哪次输过!相信侄儿,侄儿保准让你赢得盆满钵满!” 纪夫人笑着点头道:“赢了这场,也许中秋就能进宫比试了,姨母等着你给姨母长脸!” 周围嬉笑着跟着逗了几句趣,都纷纷上来押了注,几乎将彩头全压在了红队这边。 只有沐云书是个例外,她并没有与众人一起下注,而是趁着众人说话的工夫,寻了借口,带着翠玉离开了观景席。 瞧见沐云书离开,阿泗满脸不解地凑到墨归身边,低声嘀咕道:“这娄二奶奶到底怎么想的?大家都押红队,她为何不押?这么好赚的银子怎么不赚!?” 在阿泗看来,这场比赛的结果实在没什么悬念,红、蓝两方的实力相差不少,即便他家爷不下场,蓝队也很难赢。 所以押红队是稳赚不赔的,难道这娄二奶奶真的因为怕输,这才没敢押注么? 墨归本不想再去关注沐云书的,可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去看看她去做什么!” 阿泗一怔,为难道:“爷,不好吧,娄二奶奶已经成亲了,奴才跟着她不会叫人误会吧!” “你的意思是没成亲的姑娘,你就可以随意尾随了?”墨归黑着脸,嫌弃地看了阿泗一眼:“只是不想叫她在国公府里出事。” 话音落下时,沐云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墨归抿了一下唇瓣,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起身便朝观景席外走去。 一直坐在纪夫人身边的羲和郡主发现墨归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心中窃喜,咬着唇羞答答地站起了身,拦住了墨归的去路。 “知许哥哥,你可是要下场?我好久没见你打球了,也想去玩玩,可我打得不好,你带着我打可好?!” 纪夫人忙点头附和,“这个主意不错,知许,你功夫好,定能保护好羲和,能瞧见你们这对金童玉女打球,可算是能叫我们一饱眼福了!” “既然不会打,就不要拖别人后腿,多练才是正解!”墨归冷淡地看了一眼纪夫人,“无其他事我便少陪了!” “知许哥哥!”羲和郡主在后头喊了一声,见墨归没有回头,气闷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 纪夫人可能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轻轻叹了口气,“他啊,就是那样的冷淡性子,是我没能力把他的心焐热,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让他接受我……” 羲和郡主闻言反而安慰起纪夫人来:“婶娘别难过,我七皇兄说过,知许哥哥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只是不会表达,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找那个人一找就是这么多年!” 她脸上又恢复了笑意,自信满满地道:“婶娘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知许哥哥看到你的好,一定会把他的心焐热的!” 纪夫人苦笑着点点头,眼底露出了几分欣慰,“我就知道知许是个有福的,可怜我那姐姐去的早,她要是知道知许以后的妻子会是这天下最漂亮尊贵的姑娘,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羲和郡主被纪夫人哄得面色羞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纪夫人喜欢她,那她与知许哥哥的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了。 她不急,可以慢慢的等。 …… 离开观景席,沐云书穿过洞门和曲廊,来到了球场西侧的一处平台。 这里放着两张黑漆大桌,一个后头插着红色旗帜,另一个是蓝色。 红色旗帜这边围着的人很多,都是各府上的小厮,手里拿着钱袋子,显然是过来下注的。 翠玉虽然没来过这样的场合,但看这情形也能猜出来,这是正经赌球下注的地方。 到这边下注的,至少也要上百两,可比那边押彩头的玩得大得多。 “小姐,咱们过来是要押注么?” 翠玉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发现这些人十之七八都押在了红队那边,便低声对沐云书道: “看这情形,红队这边赢得份儿要大一些,咱们也压红队么?” “不急!”沐云书并没有上前,而是朝着路上张望,似乎在等一个人。 很快,她的目光就有了焦距,落在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第53章 再见竹马 翠玉顺着沐云书的视线,也瞧见了那男人,惊讶道:“小姐,是三爷!” 娄凤鸣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有吃喝嫖赌的地方,就不会少了他,只是沐云书不再管家后,娄凤鸣过得明显拮据了不少,尤其这种只能拿现银来赌的地方,他怕是拿不出什么银子。 见到娄凤鸣,沐云书嘴角向上扬起几分,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翠玉,“你去把这银票交给三爷。” 翠玉吃惊地道:“这些银子都给三爷?小姐,三爷拿了你的银子也不会记得你的好的,您何苦用银子再去喂白眼狼!” 沐云书安抚地看了翠玉一眼,“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只要把我的话传到就是。” 翠玉这才明白小姐并不是想要帮三爷,而是有自己的算计,忙附耳过来,听沐云书将话说完。 听后,翠玉点了点头,拿着荷包对沐云书道:“放心吧小姐,奴婢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沐云书自是相信翠玉的能力,点头叫她去了。 翠玉拿着银袋子朝娄凤鸣的方向走了过去,但她没有直接与娄凤鸣搭话,而是缓步走到了插着蓝旗的赌桌旁边,站在那似乎在犹豫着该如何下注。 娄凤鸣手上的银子不多,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正想着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借些银子过来玩玩,不想竟叫他见到了二嫂身边的丫鬟! 他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大步走上前,对着翠玉叫道:“翠玉,你怎么在这儿!” 翠玉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忙将怀里的荷包抱紧了一些。 “三,三爷?奴……奴婢是来帮小姐下注的。” 娄凤鸣闻言,暗暗啐了一口,沐云书竟还有银子玩乐,真该让二哥好好管教她一番,叫她将银子全都吐出来才是! 想了想,他上前捏住了翠玉的手腕,直接将钱袋子从她手上抢了过来。 “你们这些小娘皮懂得什么!这注我来下,省得这银子被你们糟蹋了!” 虽然已经想过银子会被娄三爷抢走,可见他这霸道无礼的样子,翠玉还是被气得胸口疼。 她装作惊慌地去抢那钱袋子,急道:“不行呀,三爷,小姐手上的银子不多了,听说这赌局赔率大,这才叫奴婢过来下注的,若能赢,咱们手里就宽裕了,三爷您快把银子还给奴婢吧!” 娄凤鸣挑了挑眉,笑道:“呦,没看出二嫂还是个有魄力的,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将钱袋子掂了掂,警告道:“别嚷嚷了,叫人看见像什么话,这银子我会拿去下注,你回去报给二嫂一声就是,别在这里添晦气,没得叫我赌输了!” 翠玉还要说什么,娄凤鸣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他将钱袋子打开,发现里面竟有三千两银票,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二话不说,拿着银票就押注去了。 翠玉假装抹了两把眼泪,见娄凤鸣没有再瞧她,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小跑到了沐云书的身边。 “小姐,办妥了,三爷把银子拿去了,我瞧他都押给了蓝队!” 沐云书点点头,似乎娄凤鸣的所有选择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翠玉还是不明白沐云书为何要这么做,依照三爷的性子,蓝队赢了,银子都会被他据为己有,一个铜板也不会还给小姐,若蓝队输了,这银子就打了水漂,怎么想她们都不划算。 虽然心中有万分不解,可翠玉知道这地方人多眼杂,还是忍住了好奇,没有询问,只跟着沐云书悄悄离开了此处。 …… 球场上,两方选手已经聚集,他们骑在马背上,对立而视。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些拥有小麦色肌肤的男儿身上,惹得一众贵女欢呼尖叫起来。 其中有一个男子格外突出,与其他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的男子不同,他头上系着蓝色绸带,身材并没有那么魁梧,但身姿挺拔,明朗的五官中藏着儒雅的书卷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却又矜贵得叫人不忍亵渎。 自他出现,场上的尖叫声就没有断过,竟还有大胆的女子往场上抛掷鲜花,惹得其他男子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看到这个人,沐云书的眉眼也舒展了不少。 君颜,真的是好久不见。 沐云书很小的时候定过一门亲事,对方是父亲好友家的孩子,与沐家一样,在陇西是颇有名望的商户。 而那家的小儿子就是君颜,她犹记得五六岁时,长她三岁的君颜带着她在陇西城中四处乱跑,他说若以后他们成了亲,他会带着她游历大江南北,尝尽世间美食。 可惜没过多久,君颜的真实身份曝光了,他并非君伯伯的亲生儿子,而是平南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被平南侯认回后,君颜改名为鄂君颜,她们门不当户不对,那口头上的婚事也就此作罢了。 君颜被带离陇西,她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再次得到君颜消息的时候,他因为党争被人陷害入狱,容貌尽毁,还被断了双手。 君颜六岁时就会抚琴作画,后来更是因文采以及高超的琴艺和球技深受景德帝赏识,沐云书无法想象,失去双手的他会有多绝望。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生命最后之时,竟然委托仆从将所有的积蓄都悄悄交给了她,并让那仆从告诉她,今生他被断了翅膀,没办法实现曾经的诺言,只能给她留些积蓄,盼她可以不再被束缚,如儿时一样恣意活着。 可那时候她已经生了病,根本没力气跨出娄府的门,娄鹤筠不知从哪里知晓君颜送她钱财的事,第一次揭开端方君子的伪装,与她大吵了一架。 那时候她还愚蠢的以为娄鹤筠心中是惦记着她的,所以才会在意君颜送的礼物,现在她才明白,娄鹤筠的歇斯底里、无法自控,皆是因为他对君颜的嫉妒。 不管是样貌还是才华,君颜都是他无法超越的存在,不管在朝堂上还是朝堂外,只要有君颜存在,就没有人会在意他这个娄副相,真真可悲! 第54章 出手相救 沐云书陷入回忆之时,周围响起了几个女子激动的叫喊声。 “你们看,是初到京都的鄂君颜,鄂公子!他竟也参加这场球赛!早知他来,我便将彩头押在蓝队上了!” “我这就把彩头拿回来重新押过,不管鄂公子能不能赢,我都要押他!” 看着这些贵女们纷纷收回自己的彩头,改投了蓝队,骑在马背上的纪邱眼底的妒火瞬间被点燃了起来。 有人催马来到纪邱身边,低声道:“纪爷,赌局那边有了变数,有人竟然押了蓝队三千两银子!” 纪邱惊讶地蹙紧了眉头,咬牙朝着蓝队的方向看了过去。 红队的几个衙内不服气地冷哼道:“哪个二货居然这般不开眼!知道我纪兄下场,居然还押蓝队,故意跟咱们过不去么?” 一人朝鄂君颜的方向啐了一口:“不过是平南侯府捡回来的私生子,靠着一张脸四处巴结讨好,竟敢抢咱们纪爷的风头!纪兄,等会儿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球场上拳脚无眼!” 纪邱扭了扭脖子,勾着唇角看向鄂君颜,叫喊道:“姓鄂的,你现在跪下来认输,也许小爷我能让你输得没那么难看!” 鄂君颜听到喊声,朝纪邱看了过去,一边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一边淡道:“还没比试,纪兄就叫我认输,可是怕了?” 纪邱虚了虚眼睛,冷冷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别后悔!” 鄂君颜没有再回答他,只催马向场中央走了几步,等待着比赛正式开始。 正当锣声要敲响时,一人忽然跑到鄂君颜身边,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鄂君颜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平静的瞳孔倏地放大了几分,急忙抬起头朝场外望去。 那道青色身影撞入他的视线时,竟让他有些恍惚。 尽管多年未见,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那熟悉的感觉即便沧海桑田也不会改变。 鄂君颜轻轻捻了捻手中纸条,将它放到衣袖里,朝沐云书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催马向前走了几步。 “铮”的一声响,球场上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球赛开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球场上,木球如同离弦的箭,在球场上穿梭,激烈的程度叫人不舍得眨眼。 红队打得很凶悍,可蓝队有了鄂君颜的加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寻不到突破口,完全不似从前被红队吊打的局面。 一盏茶后,有人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进了!红队拿下一球!”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木球很快穿过红队的球门,蓝队也拿下了一分。 “平了,追平了!” 就这样你来我往,虽然红队暂时领先,但赛况很焦灼,分数咬得很死,只要红队进一球,蓝队势必会跟上,看得人无比紧张。 不知不觉的,沙钟里的细沙已经缓缓流尽,上半场的比赛接近了尾声。 在锣声响起的最后一瞬间,鄂君颜单手握着缰绳,整个人悬在空中,用力击出球杆,将木球打进了对方的球门中。 全场瞬间响起喝彩声,不管是不是支持蓝队的,这一刻都被鄂君颜精彩的球技折服,忍不住为其鼓起掌来。 纪邱瞧见风头都被鄂君颜抢尽,气得险些将球杆掰成两段。 再看两方的分数,各有六面旗子,说明打了一个平手。 他还准备打赢这场球后跟着七皇子面圣献艺,现在可能会被这新入京的小子搅黄,实在可恶! 这时,场外有个惹眼的胖子用力的鼓着掌,开怀笑道:“好球,好球!小爷我押了蓝队,小爷我押了三千两!” 看着那胖子兴奋的样子,纪邱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眼神像是淬了毒般的阴沉。 已经是中场休息,纪邱招来了一个小厮,沉声道:“去查查那胖子什么来头!” 蓝队的人追平了比赛,都十分的兴奋,围着鄂君颜欢好一阵欢呼。 鄂君颜接过好友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朝沐云书所站的地方望了过去。 可惜,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想起袖中的纸条,鄂君颜将手放在了袖子里,片刻后,他抿了下薄唇,起身将汗巾放在一旁,绕到沐云书适才所在之处,顺着石径向前走去。 见鄂君颜独自离场,纪邱对身边几个衙内使了个眼色。 几个衙内顿时会意,丢下手里汗巾,随在鄂君颜身后离开了球场。 鄂君颜穿过一个庭院的门洞时,便听到后头紧随而来的脚步声,紧紧皱了一下眉头。 很显然,是纪邱那几个纨绔来找他晦气了! 他正打算回身迎上,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玉手,将他拖进了矮墙边的夹缝中。 “告诉你别离场,为何不听?你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但她生气的样子依旧没有变。 “昭……” 还不等鄂君颜开口,沐云书已经一脸严肃将他推进了通道深处,然后提着裙子急急地走了出去。 鄂君颜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来不及呼唤,那几个沉重的脚步已经冲进了院子。 纪邱一脸阴沉地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并不见鄂君颜踪影,只见一个青衣小娘子从轩屋的方向缓步走出来,应是刚在这屋子里小憩了一会儿。 纪邱再次环视了院子一眼,沉声对女子问道:“小娘子可瞧见有人朝这边来了?” 沐云书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眼中流露出适当的惊惧,退后了几步,她才抬起团扇往南边的方向指了指: “刚刚似有个影子往那边去了,衙内们往那边瞧瞧吧。” 几人没想到沐云书会糊弄他们,有了线索便朝南边快步而去,可走出一段距离后,纪邱猛地顿住了脚,皱眉转回身来。 他的跟班不知道纪邱为何突然驻足,问道:“纪爷,怎么不追了?咱们把那小白脸打断腿丢进湖里,看他还敢不敢跟您抢风头!” 纪邱虚眼看向刚刚路过的庭院,问道:“那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小娘子?身边还没有丫鬟服侍! 第55章 别来挡她的路 几个衙内对视了一眼,脸上均浮现出几分猥琐的笑容。 大宅子里的那点事谁不清楚?说什么礼教,男男女女皆由性生,哪个宅子里还没点儿龌龊事,只看谁捂得更严实罢了。 刚刚那小娘子,怕不是在这里跟某位外男私会! 想起那小娘子的身段样貌,几人无不躁动起来,撺掇着纪邱道:“纪爷,咱们要不回去瞧瞧?没准……能看见点什么有趣的!” 纪邱往南边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依墙而建的一个半亭,亭前是一处水池,再无其他。 他知定是刚才那小娘子对他说了谎,冷声道:“回去!” 几个男子想着心中那场景,脚步更加急了,可绕回庭院后,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纪邱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气道:“走不远,四处找找!” 而此时的沐云书确实没有走远,她本想趁着纪邱几人离开后,将鄂君颜带离此处,可还不等她将人带出来,就又听见纪邱等人返回的脚步声。 不能叫人看见她与君颜在一处,她只能先绕到假山后藏了起来。 “啧,你们说那小娘子,是不是在这里等鄂君颜那小白脸,他们是不是在这里私会?” “那小娘子好像生得不错,要是叫咱们抓了奸,咱们也好好玩玩,凭什么鄂君颜上得咱们上不得!” “老子荤素不计,两个都可以!一起来!” 这话音一落,几人再次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 听见脚步声渐渐逼近,沐云书紧紧捏着拳头,一颗心跳得飞快! 前一世,君颜就是在这场马球会与纪邱结下了梁子,因上半场球双方意外地打成了平局,纪邱就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跟在离场方便的君颜身后,带着几个衙内把君颜打伤。 君颜带着伤回到球场上,拼尽全力打赢了这场球,最后实在耐不住疼痛,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摔伤了胳膊,就此落下了病根。 虽然清楚这场比赛的结局,但沐云书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君颜出事,所以给他写了字条,叫他中途不要离场。 谁料君颜竟然没有听她的劝告,依然离开了球场,难道说天命已定,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么? 沐云书紧张地捏着拳头,手心里都是冷汗。 没时间了,再等下去还是会被那几人发现的! 她正打算戴上面纱,硬着头皮冲出假山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沐云书整个人都被这身影笼罩住,完全看不清前头的路,只能扬起头,看向来人。 见到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和凉薄的嘴唇,沐云书不由愣了一愣。 是他,镇国公府的小公爷! 他戴着银质面具,正皱着眉头看着她,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未等她开口,墨归伸出长臂,将她压在假山上,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想被人发现就别说话!” 沐云书被吓了一跳,她还从未与哪个男子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过,僵硬地往假山上靠去。 虽然紧张得不像话,可她脑子是清醒的,知道小公爷这是在帮她,便闭紧了嘴,屏气凝神地呆在原地。 两人贴得很近,沐云书的手下意识贴在了墨归的胸膛上,让墨归觉得胸膛里似乎燃起了一把火,燃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垂眸时正巧能看到沐云书修长又洁白的脖颈,眼神瞬间幽深了几分。 假山上的石头极不平整,她那样靠上去一定会很疼。 刚刚不是与平南侯府的那位公子很亲密么,怎么轮到他就这般抗拒了? 墨归胡思乱想之时,纪邱等人绕过了假山,看见了墨归的背影。 墨归侧过了头,露出半张沉冷的脸:“什么人!” 虽然墨归带着面具,那几个衙内还是很快就将他认了出来,无他,这世上实在没有第二个男子会有小公爷这般的压迫感。 “小……小公爷!” 几人震惊地唤了一声,均没想到站在这里的人会是国公府的小公爷,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墨归伸手将沐云书的脸压在了他肩膀上,目光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怎么?还没看够?” 几个衙内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了几步,“不,不是……误会……我,我们走错路了,什么也没瞧见!” 就连纪邱这个纨绔头头都卸下了脸上的傲慢,跟着几人一起退后了一步。 “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哪儿,要向你汇报?”墨归眼帘微低,平静的声音里蕴藏着锋利的寒意。 “当……当然不必……” 一个衙内忐忑地咽了一下口水,“纪爷,球赛要开始了,方便完咱们就回吧!” “是,是,走,咱们这就回去比赛,回去比赛!” 几人迅速转过头,互相拉扯着往院子外走,有人走得太急,险些被地上的石头绊个跟头。 尽管这样,他们依旧不敢耽搁片刻,眨眼见就在庭院里消失了。 又过了片刻,墨归才将怀里的人松开,抿唇退后了一步。 “冒犯了,事急从权,望沐夫人不要怪罪。” 沐夫人?还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 沐云书还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她稳了稳心神,朝墨归福了一礼,“多谢小公爷解围。” 假山后的空地不大,两人站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都十分不自在。 还是墨归先一步转了身,微微侧头道:“马球会人多眼杂,沐夫人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沐云书不解地看了墨归一眼,不知这句提醒是针对什么。 在球场时,她总觉着有人在暗中窥伺她,因此才退出了球场,想看一看到底是何人在盯着她,难道这个是人小公爷?他发现了她的意图? 说起来小公爷与纪邱是名义上的表兄弟,她要对付纪邱父子,小公爷要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一定不会让她得手吧! 默默咬了咬唇,沐云书深吸了口气,再次抬头时目光更加清澈透亮。 “小公爷!” 正要离开的墨归听到这声唤,皱着眉停下了脚步:“还有事? 第56章 未卜先知 沐云书正色道:“小公爷命中有小人作祟,若外出查案,切记要多多留意身边的人!” 墨归挑眉侧过脸朝沐云书看了过来,他被下属陷害的事情是皇城卫的机密,并没有外泄,这女人怎会知晓? 看着墨归那审视的目光,沐云书鼓足勇气开口道:“我知道小公爷心中所愿,民女粗通占卜,也许在某些事上可以帮到小公爷!” 这男人心怀天下,而她知道日后的天灾人祸,也许可以与他做个交易,向他提供所知的天机。 只求他对她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来挡她的路就好! “占卜?” 墨归冷笑了一声,收回了看向沐云书的目光。 他可不信什么占卜天数,他办了这么多案子,哪一个荒谬的案子背后,不是人在作祟! 平南侯一党私底下并不老实,他一直在追查的那个案子,平南侯八成参与其中,沐云书与那平南侯府的鄂君颜搅到一处,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多想! 莫非之前破庙相救、庄子上相遇还有救治祖母,这一切都是平南侯和三皇子一派的算计? 想到此处,墨归眼里的戒备再次聚拢,神情越发冷淡:“不必,若你真会占卜,该为自己选条明路!” 话落,他不想再多说什么,迈开长腿踏出了假山。 沐云书急忙追出了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郑重:“小公爷不用急着下判断,下月是丁午月,离火主星宫,国公爷乃是丁卯炉中火,切忌去北方有水之地!” 默了默,她又道:“一个月后小公爷便知我的话可不可信了!” 这话没能留住墨归,反而让他的脚步更急了几分。 平南侯的确有一套,寻了个这么会蛊惑人心的小女子,不管她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能着了她的道儿。 这次帮她,算是还了她所有的人情了! 看着墨归身影彻底消失后,沐云书无奈叹了口气。 这位小公爷显然对她很是抵触,可事情已经做了一半,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管复仇路上出现什么阻挠,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只希望她不会被迫与他过招。 沐云书心情有些烦乱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正见鄂君颜站在月亮门下。 他勾唇浅笑,“昭昭,真的是你。” 昭昭是沐云书的乳名,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唤她了,这份亲切感让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来。 “小豆子,好久不见!” 听到沐云书叫自己小豆子,鄂君颜不禁莞尔,他小的时候只长心眼不长个子,八九岁还不及昭昭高,所以昭昭一直叫他小豆子。 这名字,真的是太久远了。 “快去比赛吧,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大注,你不能输!”沐云书远远站着,笑容如旧。 两人虽然只隔着十几步远,却让人觉得犹如千山。 鄂君颜静静看了沐云书一会儿,没有上前,只默默点了点头。 “我会留在京都,以后若有什么麻烦,差人给我送个信儿,你大哥不在,我会帮他照看你!” 他眼神和语气都非常干净,对沐云书只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这让沐云书也放松了不少。 场上马蹄声响了起来,鄂君颜回头看了一眼,才对沐云书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听到这句话,沐云书有点恍惚,忽然回忆起多年前,鄂君颜离开陇西时,对她说得也是这句话。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不舍,只觉得失去了一个玩伴,特别难过,可君颜走得毫无留恋,甚至连头也未曾转过,就如现在一样。 人总是要长大的,他们不可能与年少时一样,知道君颜无事,她便放心了。 收回视线,沐云书从另一侧的石径走出了庭院,绕回了球场。 翠玉瞧她走过来,急忙迎了上去,“小姐,你没事吧?奴婢刚刚瞧见纪衙内他们都朝半山亭那边去了!” 沐云书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他没瞧见我,交代你的事可办好了?” 翠玉笑道:“放心吧小姐,奴婢又去找三爷要银子,他不给,还嚷嚷说那是他自己的银子,这回他绝对不会怀疑咱们是故意把银子给他去赌的!” 沐云书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翠玉回到了主观景席。 此时场上的比赛已经进入了高潮,鄂君颜没有受伤,下半场彻底掌握了主动权,杀得纪邱等人毫无招架之力。 纪夫人瞧见红队连连失球,脸色难看至极,一个劲地皱眉叹气。 镇国公老夫人倒是看得颇有兴致,瞧见沐云书回来,便朝她招手道:“你快来,差点错过好球!” 沐云书坐到了老夫人身边,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老夫人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沐云书弯着唇角说:“估计那些押了蓝队胜的要开心一阵子,这赔率怕是不少!” 见沐云书并没有因为没有下注而遗憾,老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浓。 角落里的阿泗撇了撇嘴,低声在墨归耳边嘀咕道: “这娄二奶奶莫非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奴才瞧娄家三爷竟押了蓝队三千两银子,今日这赔率,怕是要赢回一两万银子!” 未卜先知? 墨归斜了阿泗一眼,钦天监的人都不敢如此说。 估计那女人早知道鄂君颜会下场,所以才会让家人押了蓝队。 若她只想赚些银子,他不会管她,希望她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才好! 一炷香后,比赛终于结束了,这一次蓝队赢得没什么悬念,大比分拿下了球赛。 场上欢呼和叹气声夹杂在一起,一片喧闹。 老夫人笑着道:“看来就这几个娃娃是有财运的,只有他们押了蓝队!” 她笑着招来下人,让人将修逸几人赢来的彩头分给几个孩子,那原本只有一包的银锞子,瞬间翻了好几倍。 六个孩子里只有娄欣儿跟着楚曼娘押了红队,见其余五个孩子都有银子得,娄欣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但片刻后,她将小手放在衣襟前,眼里又闪过几分得意,她聪明着呢,即便押错了宝,也不会叫自己一无所获! 第57章 教妇初来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过来,犹豫着在老夫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夫人听后,脸色沉了沉,看了沐云书和几个孩子一眼,然后摇头低声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追究了!” 那下人禀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纪夫人就坐在老夫人身边,她本就因为输了球不太高兴,听到下人禀报的事情,瞬间黑了脸,急急地对老夫人道: “母亲,这怎么能算了!国公府怎么能出现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必须要查!” 不待老夫人开口,纪夫人就瞪着那婢女道:“还不快把东西拿过来,叫我看看!” 镇国公府的大小庶务都是由纪夫人在打理,听到纪夫人的话,丫鬟不敢不从,立即应了声“是”,将后面婢女呈上来的托盘递到了纪夫人面前。 纪夫人将那荷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瞧见圆润的白色石子儿落在托盘中,众人无不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里面怎么装得都是石子儿?不应该是银锞子么! 纪夫人将荷包扔到一旁,冷哼道:“居然敢用石子儿充作彩头糊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时候,她扶了扶头上抹额,眼睛斜了沐云书身后的几个孩子一眼,怀疑的对象不言而喻。 “说,这荷包是在哪里发现的?”纪夫人对那婢女审问道。 婢女不敢隐瞒,回道:“是,是押蓝队的彩头里……” 在场的,只有沐云书身边那几个孩子将彩头押在了蓝队那边,所有人都朝着沐云书和几个孩子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只会打洞,穿得再体面,也盖不住骨子里的穷酸下贱,居然用石头偷换掉银子拿去押注,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么?” “这样的孩子就不该带到国公府里来,手脚如此不干净,别顺走了别的什么物件才好!” “要我说孩子懂什么,定然是大人指使,眼皮子浅的连一袋子碎银都不放过,以为指使孩子去做就没人追究了!这样的人以后再有什么宴会就该拒之门外,别再发生这般下作的事,污了众位的眼睛才好!”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认准了是几个孩子做下的蠢事。 修逸年龄最大,已经能听懂众人话里的意思,稳重的小少年瞬间委屈地红了眼眶,看着沐云书用力摇头。 “先生,我们没有,我和弟弟妹妹们都不会把银锞子换成石头的,我们不会做这种事!” 他身子微微颤抖着,眼尾红得不像话,眼里有着浓浓的恐惧。 但这恐惧并不是怕被别人误解,只是怕沐云书会对他失望。 沐云书心头一酸,正想上前安慰,可另一人的声音比她快了一步。 “逸哥儿,做错事就要承认,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说话的是楚曼娘,她神色凝重,眼神里透着几分责备地看向了几个孩子。 “我理解你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稀罕得紧,你们年纪小,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不会怎么责罚你们,可你们不能存着侥幸,以为年纪小就能胡作非为!快跟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道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楚曼娘的话让众人欣赏地点了点头。 这娄府的大奶奶不愧出身书香门第,就是比一般人要明事懂理。 楚曼娘见孩子们没有动,又柔声劝了一句:“快去陪个罪,你们现在年纪小,还能改正,要是屡教不改,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她看上去十分关心孩子,却不给孩子半点分辨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催促几个孩子认罪,沐云书皱眉站起身,护在了几个孩子的面前。 “大嫂没听到修逸的话么?他说了,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大嫂为何要让他们认错?” 楚曼娘不赞同地敛起神色,低声道:“云书,这事情还不明显么?孩子做错了事怎能一味护着纵着,你不是在保护他们,你是在害他们!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这几个孩子已经不小了,若不能好好引导,他日必成祸端!” 楚曼娘丝毫没有偏私,叫纪夫人颇为赞赏。 自从楚曼娘口中得知沐云书和几个孩子的身份,她就极其不喜欢她们。 尊卑有别,他们是什么身份,怎能与这些人来往?老太太赏几个银子就是了,竟还这般抬举,实在是乱了身份! 现在这些孩子在国公府里乱来,老太太总该知道这些个下贱胚子是抬举不得的! 纪夫人冷淡地扫了沐云书一眼,“这位娄二夫人,你不懂规矩,应跟你大嫂好好学习才是!” 几个孩子看到沐云书因为他们被责备,心中更加愧疚难过,一个个抬起湿润的眼睛朝沐云书看来。 沐云书安抚地摸了摸几个小脑袋瓜,低声道:“不用怕,只要你们没做过,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人们看着沐云书的目光都充满了轻视,只有人群后的阿泗一脸的不认同。 教妇初来,教儿婴孩? 男子娶妻,不应该是相濡以沫、患难与共?为何娶了新妇就要给她扣上枷锁,让她低眉顺目,学这学那? 教导孩子没有错,可这么小,没搞清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就给孩子头上按上偷窃的罪名,真的是为孩子们好么? 这些约束和桎梏竟成了这些女子标榜的东西,真是可悲! 阿泗有些着急地凑到墨归身边道:“爷,要不要帮帮忙?” 墨归没有动,收回眼神淡淡道:“与你何干?少管闲事!” 阿泗满脸不解,刚刚爷还怕娄二奶奶在国公府出事,现在怎么又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家爷的心思真是叫人难以揣摩! 可爷不动,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担忧地继续瞧着。 人们见沐云书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在纪夫人耳边劝道: “打发出去吧,莫要因这样的人坏了大家的兴致!” “一条鱼会腥了一锅汤,把他们赶出去就是,没得带累了国公府的名声! 第58章 倔强少年 镇国公老夫人本来并不想追究此事,一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这些孩子纯真质朴,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二则是相信沐云书,她若眼皮子真这般浅,那日救了她时,就会想办法跟她捞些好处。 可她没有,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 而且这姑娘的谈吐见识,绝非后头那些内宅妇人能比的,那些人以为读了几本女戒和酸诗就能教导别人?真是可笑。 本来打发人遮掩一下,这件事便算过了,可她那不省心的儿媳居然将事情抖露出来,现在不查清,反而会让几个孩子蒙冤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皱眉看向沐云书,“你怎么说?” “查吧!”沐云书冷静地回道:“若真是孩子们犯下的错,我绝不姑息,但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请老夫人彻查此事,不要让孩子们以为他们生而有罪!” 生而有罪? 这四个字太有力量了,老夫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她动容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些人脸上的轻蔑尽收眼底。 若今日之事换作几个贵族家的公子和千金,大家还会不会这般笃定,认为是这几个孩子换了荷包里的银子? “好,那便查吧!”老夫人严肃地看向众人,“若结果跟你们说得不一样,我希望你们给这几个孩子一个交代!” 一旁的阿泗想到幼年时经历的那些不公,不由捏了捏拳,喃喃道:“爷,这件事一定不是孩子们做的吧……一定不是!” 墨归没有理这个聒噪的阿泗,他只淡淡望着沐云书,眼里充满疑惑。 为什么他总是在这个女子身上读到不符合她身份和年龄的东西? 那些个女子被人诬陷时不都是委屈地绞着帕子掉眼泪么?她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以往这种时候,墨归早就离开了,可这一次他竟依旧坐在角落里听着。 羲和郡主一直在悄悄的注意着他,猜他是对这案子有兴趣。 知许哥哥喜欢查案,若她查出真相,知许哥哥瞧她聪慧,也许就会喜欢上她了! 如此想着,羲和翘着下巴走上前来,指挥身后的两个婢女道: “还愣着做什么,既然他们偷换了银锞子,银锞子一定在他们身上,还不去把赃物找出来!” 沐云书皱了下眉头,并不想让孩子们被当众搜身。 修逸看出沐云书心思,乖巧又认真地道:“没事的,先生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会证明给大家看,我们不是贼!” 说着,他没有让丫鬟动手,自己走上前将身上的配饰一件件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解开外袍,让丫鬟去摸他的袖子和衣襟。 丫鬟凑上来,仔细地搜查着,人们也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修逸的身上,那眼神里有着隐隐的期盼。 修逸知道这些人在期盼什么,他们期盼丫鬟会在他身上搜到银锞子,这样她们就可以更加肆意地羞辱他们! 小小的人儿将拳头捏得死紧,这一刻,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记在了脑海里,他一定要拼命的努力,拼命长大,终有一日,他会用双臂护住弟弟妹妹,让他们不再遭受这样的屈辱,终有一日他会站在先生身前,为她挡回所有质疑和谩骂,不叫她再受委屈! 不知道忍了多久,丫鬟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几个丫鬟朝老夫人摇了摇头,禀报道:“老夫人,奴婢们没有在小公子身上发现银锞子!” 老夫人松了口气,众人却是很失望。 羲和郡主皱眉看着另外几个孩子道:“别急,还有他们呢!” 孩子们朝修逸看了过去,修逸安慰道:“别怕,我们没有做错事,先生相信我们!” 孩子们又看向沐云书,沐云书被几双充满依赖的眼睛看得心头刺痛,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见到沐云书的鼓励,孩子们瞬间没了顾虑,扬起小脸一起走上前,学着修逸的样子将身上的东西一件件解下来让下人们检查。 就在这时,没有跟上前来的娄欣儿忐忑地退后了一步,整个人都藏在了楚曼娘的身后。 因为娄欣儿没将彩头押在蓝队那边,所以也没有人怀疑她,并没叫她出来搜身。 楚曼娘感觉到了娄欣儿的动作,低头朝身后看了过去,就见娄欣儿紧张地拽着她的裙摆,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楚曼娘脸色一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朝欣儿怀中看去,果然见那里鼓鼓囊囊的,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那些银锞子? 那些银锞子竟然是欣儿换的! 有了这个猜测,楚曼娘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些下人们在几个孩子身上搜不到证据,可能就会扩大范围搜查,若叫他们查出银子在欣儿这里,那欣儿的前程就全毁了! 来不及多想,她立即将娄欣儿拉倒一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个孩子身上的时候,将欣儿怀里的银锞子拿出来藏在帕子里,悄悄丢在了郎柱边的盆栽里。 做好这一切,她的唇都是白的。 “大嫂!”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楚曼娘握了握拳,这才转过头朝来人看了过去。 来人是娄鹤筠,他身后还跟着许氏和娄燕婉等人。 就在不久前,楚曼娘给风荷递了眼色,让风荷跑去给娄鹤筠报了信。 当她得知娄家多收养了几个孩子的时候,心里就堵着气,凭什么几个小乞丐也能借着欣儿的光进入娄府享福? 这几个孩子要是对欣儿好也就罢了,他们非但不知感恩,还处处与欣儿争抢,娄府的一切都应该是欣儿的,他们凭什么分走属于欣儿的东西! 当她得知这几个孩子竟胆大包天地用石子换掉了银子时,心里就有了主意。 只有严查此事,让鹤筠亲眼看到这几个孩子的所作所为,他才会尽快将这几个孩子从娄府打发走,让这几个孩子彻底从娄府消失!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是欣儿做下的,看到娄鹤筠时,她慌乱地挡在了娄欣儿身前,唤了声:“二爷……母亲…… 第59章 请你喝茶 娄鹤筠并没有注意到楚曼娘的异常,他已经听风荷讲了事情的经过,心中又怒又急。 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出门就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虽然没有认下几个孩子,可孩子们住在娄府,一言一行都与娄家息息相关。 他们犯错,别人只会以为是他娄家没有教导好,会连累他和娄府的名声! 走上前,娄鹤筠羞愧地朝老夫人拜了一拜,歉意地道:“给老夫人添麻烦了,回去后晚辈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叫他们做出这等丑事!” “还不跪下赔罪,然后随我回去!” 娄鹤筠咬牙对几个孩子训斥了一句,随后冷冷地看向了沐云书,那眼神似乎在质问她,到底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许氏和娄燕婉比娄鹤筠更加生气,她们生怕得罪了老夫人,以后再没办法与这些贵人走动。 娄燕婉上前抓住了小芊凝的胳膊,伸手死命地押着她的脖子,想要逼迫她给老夫人磕头赔罪。 “贱民就是贱民!早知道你们这般品性,说什么我都不会叫二弟留下你们!还不跪下磕头跟老夫人赔不是,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若不原谅你们,你们以后就别再回娄府了,娄家教不出你们这些贼!” “住手!”看着小芊凝的脖子被掐得通红,沐云书脸色一沉,忙冲上来推开了娄燕婉,将芊凝拉进了怀里护着。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芊凝的脖子,忍住鼻腔里的酸涩,冷冷看向娄燕婉。 “孩子们回不回娄府,大姐做不得主!老夫人已经派人查过了,芊凝和修逸等人身上没有银锞子,这事与他们无关,你们为何还要让她们认罪?” 娄鹤筠一怔,这才发现老夫人正拧着眉头看向自己。 他刚刚太着急了,以为真相已经大白,只急着赔罪,并没有询问调查的结果。 “你就是娄家的那位二爷?”老夫人语气沉沉,“她是你的妻,这些个孩子是你亲自带回娄府的,你就这般不信任他们?” 说着,她朝小芊凝招了招手,叫她到她身边来。 沐云书朝芊凝点了点头,芊凝便忍住痛来到了老夫人身边。 看到孩子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有了青紫色的淤痕,老夫人脸色更冷了几分。 “疼么?”老夫人疼惜地道。 芊凝摇了摇头,还懂事的挤出了一个微笑来安慰老夫人,“我没事,老夫人别担心,芊凝可壮实了!” 这窝心的话让老夫人更加心疼起来。 楚曼娘看着老夫人对芊凝满眼的疼惜,气闷地咬了咬嘴唇。 她的欣儿哪一样不如这低贱的小乞儿?为何老夫人对欣儿视而不见,却对这个孩子这般关心! “老夫人莫怪,母亲和二爷是爱之深,责之切!” 楚曼娘缓步走出来,朝老夫人和纪夫人分别福了一礼,“若不是几个孩子做的,那最好不过,可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要不让嬷嬷们再寻一寻,是不是几位姑娘走得急,把银袋子掉在了哪里?”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意思是在怀疑她们手脚不干净?他们是镇国公府的奴婢,怎么会在这种场合犯下此等错事! 为证清白,几个丫鬟纷纷朝老夫人行礼道:“奴婢们再找找!” 观景席就这么大,国公府的下人又多,没一会就有人在盆栽里发现了那被帕子包裹着的银锞子。 丫鬟们捧着那包银锞子呈到了老夫人面前,低声道:“老夫人,是咱们府上打的银锞子。” 这些银子,老夫人只赏给了那几个孩子,也就是说这些银锞子,就是被换成石子的那些银子。 羲和郡主看了那盆栽一眼,冷哼道:“若我没记错,几个孩子适才就坐在这盆栽附近,怪不得他们不怕搜身,原来是把银锞子藏在了盆栽里,没想到小小年纪竟如此狡猾!” 这结论让众人十分认同,纷纷指责道:“差点被他们给蒙了,我还以为错怪了他们呢!” “几个孩子能有这般心智?不是大人指使的我可不信!” “我瞧老夫人很喜欢她,这下子怕是要伤心了!” 楚曼娘看到大家又开始怀疑起那几个孩子,拿起帕子遮住嘴巴轻咳了两声。 她眼神里透着担忧,可谁也看不见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这也不能怪她,她只是拨乱反正,把应该属于欣儿的东西讨回来而已。 若沐云书一开始就只认下欣儿一个,怎么会有今日的麻烦! 娄鹤筠听着这些指责,觉得自己的脸都没处放了,看了沐云书一眼,质问道: “这些日子你就教了孩子这些?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沐云书实在不耐烦再听到这个词。 “为何这银子出现在盆栽里就一定是芊凝他们所为?夫君你好好看看,这架子五尺有余,盆栽放在上面只会更高,芊凝不足三尺,修逸个子最高,但也不会超过四尺,夫君怎么就认为他们几个有能力将这包银子放进盆栽里?” 这几句质问让娄鹤筠神色微僵,这件事并不难注意到,可他心里太乱,根本没有往这处想,因此才忽略了这些细节。 羲和郡主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些银子,在墨归面前出了风头,怎容许沐云书这般轻易翻供。 她一脸不屑地看着沐云书道:“他们几个够不到,你总能够到吧,不然这银子难道自己长了脚不成?” “你这蠢妇,还狡辩什么!真是把我们娄家的脸都丢光了!” 许氏见那郡主娘娘和国公夫人对沐云书都没什么好脸色,立即摆起婆婆的谱儿,指着沐云书骂道: “当初我就不想让鹤筠娶你,我日日教你规矩,却还是改不掉你骨子里的轻贱!你给我跪下,向国公夫人赔罪!” “母亲……” 娄鹤筠觉得母亲骂得有些太难听了,忍不住阻拦了一句。 许氏瞧见纪夫人嘴角上扬,显然被她的话取悦了,越发来了精神。 她瞪了娄鹤筠一眼,冷道:“我教训你媳妇,你做男人的在一旁看着就好!” 说着,她走上来,轮起手就要往沐云书脸上打去。 只不过巴掌没能落下来,却听“哗啦”一声响,斜刺里泼出一碗浓茶,全都浇在了许氏的脸上。 第6章 是谓妇言 许氏晨起扑了许多层粉,这一碗茶下去,她脸上一道儿黄一道儿白,眼皮上还粘着几片茶叶,狼狈至极。 受到惊吓的许氏胡乱抹了两把脸,这让她脸上的妆容更花了,一旁的贵妇们瞧见,不由笑出了声。 “母亲!”娄鹤筠惊呼了一声,冲上来将许氏护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泼茶之人。 “小……小公爷!您,您这是何意?” 墨归将手中茶碗扔到了一旁,平静地道:“当着我的面儿在镇国公府行凶,本座以为令堂是想去我们皇城卫喝茶,我先敬了她一杯,有何不妥么?” 娄鹤筠想说母亲是在教训儿媳,这是家事,可看着墨归的眼神,他怎么也无法将话说出口来。 楚曼娘没想到小公爷会出面维护沐云书,凄声道:“小公爷误会了,母亲只是气急了,她是帮理不帮亲,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只是想让弟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没有恶意的!” 墨归笑了,笑容不达眼底,“她没有恶意,你有?” 楚曼娘心虚地抖了抖唇瓣,忙辩解道:“怎,怎么会!娄家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不想让弟妹犯错丢丑!” 她看了沐云书一眼,眼里满是无奈,随后,又端庄有礼地朝老夫人和墨归福了一礼,歉意地道: “老夫人好意请我们来球会,没想到会闹得如此不愉快,曼娘代娄府向老夫人赔罪了,希望老夫人,国公夫人不要因此被搅了兴致才好!至于这银子,曼娘会叫人补偿过来,我知晓老夫人不差这个,全当作给各位姑娘的辛苦钱了!” 娄鹤筠欣赏地看了楚曼娘一眼,在这种时候,还是她能沉得住气,能把所有事都做的周全妥帖! “老夫人,搅了您的兴致,实在抱歉,不过这银子的事,确实与我和孩子们无关!” 沐云书看着楚曼娘表演完了,这才缓步走了出来,朝老夫人施了一礼,眼神清亮如同冷月。 楚曼娘的话已经让事情告于段落,沐云书却还死不认错,这让娄鹤筠越发烦躁。 他急急朝沐云书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没完没了的纠缠此事,可沐云书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眼神。 “我有办法证明我与孩子们的清白,请老夫人给我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这话时,沐云书站得笔直,好像冬日里的梅枝,不管经历多少风雪,也压不弯她的脊背。 老夫人也不想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要么不查,既然查了,那就不能被含糊过去。 她轻轻颔首,问:“你有什么办法?” “麻烦您吩咐人打几盆水来!”沐云书轻声说。 老夫人虽然不解沐云书要做什么,但她还是朝黄嬷嬷点了点头。 黄嬷嬷立即应下,没过多久便指挥着丫鬟们端了几盆清水走了过来。 沐云书让人将几盆水摆到众人面前,然后对那位寻到银锞子的婢女道: “劳烦姑娘将那些银锞子倒进水里,到底是谁动了它,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婢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照做。 银锞子被扔进清水中,一个个都沉到了盆底,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众人见水盆里没什么变化,嗤笑道:“我就说她故弄玄虚,用一盆清水能发现真相?她也真敢说!” “我听闻她是商户出身,那些商户最没规矩,你瞧她那狐媚样,不会是想借此引起爷们儿们的注意,然后怜香惜玉地过来帮她解围吧?” 楚曼娘本还有些紧张,但听到众人的议论和猜测,暗暗松了口气。 她轻咳了两声,有些疲惫又无奈地走到了沐云书身边,劝道: “好了弟妹,不要哗众取宠了,你认了错,老夫人心善不会难为咱们的,你越是耗下去,这事越无法收场,你让二爷的脸面往哪儿放!” 沐云书侧脸看了她一眼,“没有人说过,大嫂真的很聒噪?大嫂应该也读到过,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 这是女戒里的一句话,意思是说话时要选择时机,不要随意插嘴,引起别人的反感,这是妇言。 楚曼娘以知书达理标榜自己,沐云书便以这些规矩来还击她。 楚曼娘没想到沐云书会这么直接,难堪地咬了下唇瓣,想要开口解释,又怕沐云书再说出什么叫她下不来台的话,只能闭住了嘴,委屈地扫了娄鹤筠一眼。 可娄鹤筠并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都被盆水吸引了过去,并未注意到含泪望向他的楚曼娘。 又过片刻后,水盆里的水竟真的有了一些变化。水面上浮现出点点黄色的漂浮物,里面还混着些残渣。 黄嬷嬷凑前一看,喃喃道:“这是……油花儿?” 修逸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立即走到一盆清水边,将手伸了进去。 白净的小手泡在水里好一会儿,可水依旧非常清澈。 修齐几个也依样画葫芦,照着修逸的动作,将自己的小手手伸进了清水中,结果与修逸是一样的。 这会儿,黄嬷嬷已经看明白了其中关键。 银锞子上沾了油渍,定是偷换它之人留下的。 至于这油渍和残渣…… 黄嬷嬷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观景席每一个席位边都放着小案,案台上摆放了一些饮品和几种糕点。 那水中的小小颗粒,不就是糕点上的残渣么! 黄嬷嬷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老夫人,末了,她补充道: “老夫人,老奴一直在几个孩子身边伺候着,他们一直板正的坐着,没有乱动过,更没有动过糕点!” 几个丫鬟将孩子们身边的糕点呈了过来,果然一块儿都没有被碰过。 沐云书更是不用说,她一直坐在老夫人身边,一举一动都在老夫人眼中,她有没有碰过糕点老夫人比谁都清楚。 众人不由朝各个案几上看去,大多数的糕点都只动了一两块儿,只有一个案几上的糕点只剩下少半盘。 看着那个座位,楚曼娘的脚都有些软了。 第61章 委屈给谁看 桌子上的是一盘蟹黄酥和核桃酥,楚曼娘知道欣儿最喜欢吃这些,便趁着大家都在观看球赛的时候,让欣儿过来吃了几块儿。 说起来,这还要怪沐云书,若不是沐云书不尽心,很少给欣儿吃她爱吃的点心、糖果,她也不至于偷偷把她叫过来,暗地里给她递点心吃。 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她怕欣儿与沐云书呆久了,忘记了她这个娘亲,所以想要多宠宠她。 怎能想到这举动竟成了罪证!老夫人若叫人查下来,很快就会查到她的头上! 另一边,阿泗也看懂了水中的玄机,恍然道:“爷,我明白了,那银锞子上有糕点的残渣,说明拿银锞子的人抓过糕点,只要找出谁手上有油渍,那这人一准儿就是偷换银锞子的那个人!” 大家吃糕点的时候都会用一旁的竹签插着吃,估计只有那小贼是用手抓来吃的,这糕点用得都是特殊炼制的猪油,就算用帕子擦也擦不干净。 阿泗没想到这娄二奶奶这般聪明,尽管一直被猜疑、被误解,她都不急不躁,竟还能想出办法自证清白,这心智实在叫人钦佩! 墨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漫不经心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沉声道: “既然不是娄二奶奶和几个孩子所为,那这事总要有个了结,皇城卫这几日没什么案子,不若本座派人来仔细查查?” 娄鹤筠脑子有些懵,不知小公爷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而且那眼神分明是朝他投来的。 既然已经查出与孩子们无关,自然也与娄府无关,小公爷到底是何意? 他正不得其解之时,身后一个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丫鬟身子抖如筛糠,声音哽咽地道: “饶命,小公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起了贪念,这才偷换了那些银锞子,奴婢绝对没有对国公府不利的心思,请您放过奴婢吧!” 瞧见这跪下的丫鬟,娄鹤筠的瞳孔瞬间瞪大了好几倍。 只因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放在欣儿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小喜。 因为是楚曼娘调教出来的,他对这小丫鬟很是信任,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大家见到这丫鬟是来自娄府的,又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不过这一次谈论的对象并不是沐云书,而是许氏和娄鹤筠。 毕竟许氏才是娄府的主母,娄家下人手脚不干净,整个娄家都好不到哪里去。 许氏脸上的茶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又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又羞又怒,气得心口突突直跳。 她把这份怨气都算在了沐云书身上,若她刚刚认了罪,大家只会嘲笑她一人,怎会把火烧到她头上来。 按住胸口,许氏瞪着沐云书道:“瞧你调教的好奴婢,脑筋竟然动到国公府来了!你还不把她带回去,远远发落了!” 见许氏又要把责任往小姐身上推,翠玉站出来,四两拨千斤地道:“夫人,小喜乃是大奶奶从楚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我们小姐做不得主,还是请大奶奶来决断吧。” 楚曼娘见推出小喜后,这火最终还是烧到了她身上,背后好像爬上了一条冰凉的蟒蛇,让她紧张得无法呼吸。 深吸了口气,她捏紧帕子走到小喜面前,神色变得哀戚起来。 “小喜……怎么会是你……我离家五年,留你在府里替我好好照顾母亲,你非但没有长进,竟还学会了这些下作手段,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孩子们在你身边都会学坏了去,即便你千里迢迢跟我从岐山来到京都,我也万不能再留你!” 楚曼娘哽咽着跪到了镇国公老夫人面前,哭着赔罪道: “是曼娘的错,是曼娘没有管好身边的人,这事儿与我婆母他们无关,老夫人想怎么罚曼娘都一个人担着,只求您莫要迁怒娄家!” 她知道已经给老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她在娄鹤筠心中的地位了。 见楚曼娘将所有责任都拦到了自己头上,娄鹤筠眼中果然露出了几分不忍。 他想帮楚曼娘辩解几句,可瞧见一旁的沐云书,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这才急急地闭上了嘴。 老夫人扫了跪在地上的楚曼娘一眼,默默摇了摇头,“老身可是说了什么难听的?你这哭哭啼啼的,是想让老身安慰你两句?” 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甚至想过息事宁人,是这女子处处挑拨,这才让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 现在她还表现出这般委屈摸样,到底委屈给谁看? 楚曼娘被这话说得僵在原地,擦泪的手是抬起来不是,放下也不是,“我……” “下去吧,再闹下去,老身下一场球也没得看了!”老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实在不想再看楚曼娘这幅作态。 她朝沐云书点了下头,示意她做到了自己身边,直接无视了楚曼娘。 “跟我说说,你怎么会知道银锞子上会有油渍的?”面对沐云书时,老夫人瞬间变得慈爱起来。 沐云书没有过多解释,只微笑着朝一旁看了一眼,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瞧见一方帕子,是适才包裹银锞子的那方帕子。 帕子上粘有淡淡油渍,还有一点食物残渣,两位老人很快就想通了这是怎么回事。 黄嬷嬷低声在老夫人耳边道:“那估计是那人给孩子擦手时留下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沐云书打趣道:“你也真能沉住气!” 若别人被污蔑,早就急不可耐地将真相揭露出来,但沐云书没有这样做,而是将处置的权利交给了她,这样的胸襟和气度实非常人能比。 老夫人瞧了楚曼娘一眼,看破没说破,算是给娄府留了一个面子。 不管怎么说,沐云书都是娄家的媳妇儿,娄家出了事,她面子上也不会有光。 摆了摆手,叫下人收拾东西退了下去,她便继续与沐云书闲聊起来。 老夫人不追究,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等黄嬷嬷叫人将东西整理下去,场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人们的心思已经发生了变化,之前围着楚曼娘转的几个姑娘全都远离了她,似生怕与娄家扯上什么关系一样。 第62章 旧相识 老夫人与沐云书说话的工夫,两个小厮挑着一个竹筐走了过来。 闻到竹筐里散发出来的清香,老夫人疑惑地问道:“呦,这是谁送过来的稀罕物儿?” 正笑着,就瞧见一个俊美青年骑着马儿向众人走了过来。 席中的几个少女用团扇遮面,惊喜地低语道:“是鄂公子!是鄂公子!” “他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近看更出众呢!” 姑娘们的笑声跟铃铛似的,听起来就欢快,人们很快就将刚刚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鄂君颜翻身下了马,将马儿交给了一旁的下人,这才过来向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晚辈平南侯府鄂君颜,恭请福安!” 说着,他笑着看向那筐果子,“这是岭南的荔枝,给您带来尝尝鲜!” “好好好,你有心了!” 老夫人笑着应了两句,在心里回忆着关于平南侯府的往事儿。 当年先帝病重之时,圣上从封地赶回京都,半路不知遇到多少次伏击,保护圣上的人在路上死了大半。 当时圣上给平南侯去了信,希望他能派兵护他进京,可那信犹如石沉大海,没了半点消息。 直到经历万险,圣上已经到达京都附近时,平南侯才派人追了上来。 说是他的人也遇到了埋伏,跟圣上走差了,这才没能保护圣上。 可谁不明白,那老奸巨猾的平南侯是想要见风使舵,见圣上胜券在握,这才出来投诚。 这老家伙极善专营,圣上登基后,就将自己的女儿送入了宫中,圣上对这个年轻漂亮的鄂妃很是喜爱,便将母亲已经病逝的三皇子记在了鄂妃名下。 至此,朝堂上就分为了南、北两党,北部势力支持的是七皇子,南部则是支持三皇子。 墨家虽然是北方望族,但并不想搅入夺嫡之争去,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七皇子,能善待百姓他们就会拥护。 平南侯入京,不知这局势是不是又要生变了。 老夫人回过神后,又打量了鄂君颜几眼:“你从岭南来?可我瞧你不像岭南人!” 鄂君颜弯唇道:“晚辈在陇西长大,十几岁才去了岭南。” 墨归闻言玩味地看了沐云书一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陇西?若我没记错,娄大人的考籍也在陇西!” 墨归在皇城卫任职,了解官员的资料并不奇怪,娄鹤筠只是没想到他的记性这般好,这种小事都记在心里。 他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晚,晚生确实在陇西参加的院试和乡试。” 听到娄凤鸣的声音,鄂君颜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闪过几分惊喜。 “娄兄,是你!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两人相识,让众人颇为诧异。 “你是沐叔叔资助的那几名学子中的一个,我们还在一起读过几日书的,咱们也算半个同窗了!” 鄂君颜虽穿着一身圆领窄袖长袍,肩上的襻膊还没取下,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贵气。 他笑容里没有半分杂质,原本上扬的眼角竟被他弯成了月牙儿,好像真的在因为遇到故交而开心。 可娄鹤筠并没有鄂君颜那般高兴,他被沐家资助这件事从没有与外人提起过,所以人们并不知他当年读书还要依靠沐家! 这是他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事,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鄂君颜! 在陇西的时候,他的确与这富家子做过同窗,他明明比鄂君颜还年长几岁,比鄂君颜读书更加用功,可每次小考他的成绩都不如鄂君颜,先生夸赞的也只会是鄂君颜。 那段日子,鄂君颜就是他的噩梦,他甚至觉得有鄂君颜在,他就没办法出头,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后来听闻鄂君颜并非君家的孩子,他还窃喜了几日,觉得老天总算是开眼,没有让好事都叫一人占尽。 可过了两日他才知道,君颜不是君家亲生子,却是平南侯的儿子,身份更加尊贵! 尤其得知沐云书与鄂君颜定过亲事,鄂君颜还抛弃了沐云书,退了这门婚事后,这让他更加痛苦。 难道他只能捡鄂君颜不要的东西?永远都没办法超过他么?! 他讨厌鄂君颜,也恨沐云书。 若不是沐云书和沐家欺瞒了这段亲事,他不会去捡鄂君颜剩下的!更不会因为喝酒乱智,与在佛堂给大哥祈福的大嫂,发生那种事…… 他的悲剧都是因这个鄂君颜而起,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笑得那般亲切,那么晃眼…… 娄鹤筠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鄂公子别来无恙!” 听到“别来无恙”这四个字,鄂君颜又片刻怔愣,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 “除了虚涨了几岁,确实也没什么,不像娄兄,已经成家立业了!” 娄鹤筠听鄂君颜提起他的婚事,脸色又沉了几分,鄂君颜是在向他炫耀么,炫耀他捡了他不要的! 死死捏着拳头,娄鹤筠才稳下了心神,可他已经没有心情在球会上继续呆下去,朝众人行了一礼。 “母亲身子有些不适,晚生先行告辞了。” 老夫人并不在乎娄鹤筠是去是留,只是娄鹤筠要走,沐云书也不好久留,她不舍地拍了拍沐云书的手,对她道: “空了就来府里坐坐,你若不来,别怪我三天两头的去派人寻你。” 老夫人的话让众人都笑了,沐云书恭敬地应了下来。 临走时,鄂君颜身边的小厮竟拎来一个竹筐,笑着对沐云书几人道:“这是我家爷送给娄大人的,他乡遇故知可是喜事,闲了娄大人一定要到府上坐坐才是!” 娄鹤筠不明白鄂君颜的意思,沐云书却是知道的,鄂君颜在提醒她,在京都,他就是她的娘家人!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避嫌,因为礼节问题不敢去接,可,现在不会了。 别人的心是脏的,你怎么清洗自己,别人也不会认为你是干净的。 还不如从容坦然一些。 她笑着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荔枝,点头道了声“多谢”。 见沐云书这般急切收下荔枝,娄鹤筠气得心口发堵,抖了下衣袖,大步踏出了观景席。 第63章 输不起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出了国公府的门,娄府众人的脸色就没一个好看的。 沐云书才不会在乎他们高兴不高兴,只要她想办的事情办成了便好。 没有与众人说话,沐云书直接带着芊凝几个孩子登上了马车。 娄鹤筠心里有许多话想要询问沐云书,便跟着她朝马车上走去,只是还不等他抬腿,就被一只软糯的小手抓住了手指。 回头看去,正见娄欣儿眨着泪眼望着他。 娄鹤筠心一软,打算回身将娄欣儿抱到马车上,可手上忽然觉得油腻腻的。 他眼皮子跳了跳,急忙将欣儿手心摊开看了看,果见她手心泛着油光。 追过来的楚曼娘瞧见这一幕,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但她也明白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只能整理了一下神色,缓步走上前低声道: “你……别怪孩子,是我的错,我听说孩子们在庄子上吃不好……但,但我真的没想到小喜会那么做……” 娄鹤筠见楚曼娘走过来,先是紧张地朝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感觉车厢里的人应该听不到车外的声音,他这才朝楚曼娘看了过来。 “我……我没有怪大嫂……” 他紧张地解释了一句,担心有人瞧见,便快速道:“这件事,我们回去处置吧!” 娄鹤筠本想坐到沐云书的马车上,可掀起帘子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无法,他只能带着娄欣儿坐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 楚曼娘也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想起娄鹤筠刚才那紧张的样子,她难过得将裙摆都揉成了一团。 风荷看着楚曼娘,担忧地道:“大奶奶,二爷知道了真相,不会因为这事儿生咱们的气吧?” “真相?”楚曼娘咕哝了一句,咬牙道:“什么算是真相?不过换了个银锞子,又能说明什么!” 她只是没料到,沐云书竟与她想象中这般不同。 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洁的脸,楚曼娘看着风荷问道:“风荷,我脸色是不是很差?” 风荷有些愣住了,大奶奶从前从不会因自己的容貌而焦虑,她一直说像二爷这样的人,更在乎的是懂他知他的人,有些事比容貌更重要。 “大少奶奶,你这样很好……” “不够,还不够……” 楚曼娘垂了垂眸,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喃喃道:“风荷,你不懂,男人得到了好的,就会想要更好的,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我只有他了,我输不起!” …… 娄鹤筠并不知后面马车里的情形,马车里只有他与娄欣儿两人,想到欣儿手上的油渍,娄鹤筠严肃地问道: “欣儿,你与我说实话,那些银子是你拿的,还是小喜拿的?” 娄欣儿被娄鹤筠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爹爹还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不过想起娘亲偷偷嘱咐她的话,她揪着衣角小声道: “是……是我拿的……” 听到这个答案,娄鹤筠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痛心地闭了闭眼睛。 “你为何要这样做?我不是与你说过,绝不可以去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娄欣儿见娄鹤筠气愤的样子,一下子委屈的红了眼睛。 祖母说过,那几个小乞丐进入娄府是来抢她东西的,她得做得更好,让更多人喜欢,才能将那几个小乞丐赶跑! 她不喜欢别人那么喜欢芊凝,不喜欢自己的东西都被芊凝抢去,所以才把她的银锞子都换成了石头! 娄欣儿真的好委屈,明明他是她一个人的爹爹,为什么要把那些小乞丐也带来球会?要是他们不来,老夫人的赏赐就全是她一个人的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娄欣儿没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她抽噎道: “欣儿……欣儿听祖母说,咱们府上的银子不多了,欣儿觉得修逸哥哥把银子拿去下注,太浪费了,欣儿这才将银子换了回来!爹爹要是,要是不喜欢欣儿这样做,那欣儿以后再少吃些,多省出些银子好不好?” 看着哭成了小泪人的娄欣儿,娄鹤筠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欣儿不是想要偷东西,她只是太懂事了,又因年纪太小,没有搞清情况才犯了错。 娄欣儿越哭越急,打着哭嗝道:“爹爹要是生气,就……就惩罚欣儿吧,只要爹爹不讨厌欣儿就好!” 这话让娄鹤筠心中一痛,怜惜地伸手去擦娄欣儿脸上的泪水。 “我怎么会讨厌你……只不过今日的事你不该这样做……” 娄鹤筠也有些自责,如果他把云书接了回来,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去国公府赴宴,也许就不会闹出后面这些事了…… 娄鹤筠本以为沐云书会在府门处等他,可下了车他才知晓沐云书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刚刚修缮好的“济民堂”。 济民堂是族学改成,虽然与娄府相连,但有单独的大门,为的是方便教书的先生出入。 看着那硕大的牌匾,翠玉无奈地道:“二爷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娄府办了济民堂!” 大奉任用官员很看重德行,娄鹤筠在民间做善事,被上头知晓,也会算入考核中。 翠玉现在是半点都不想让娄鹤筠占到小姐的便宜。 沐云书也从那牌匾上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济民堂办不起来,娄鹤筠想让京都里读不起书的孩子来济民堂读书,可他忘了,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不是拿不出一份束脩,缺的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银子! 生活都成问题,谁会来济民堂读书? 不想让几个孩子冠上“娄”这个姓氏,便把这里当成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吧。 “回到了娄府,就不会有在庄子上那么自由了,以后会有其他先生过来教你们学问,当然,我还会过来教你们算学和草药知识,等你们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我会另外给你们请师父。” 沐云书并没想过叫孩子们死读书去考取功名,读书要靠天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 几个小家伙围在沐云书身边认真听着,知道沐云书还会过来看他们,才松了口气。 “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带他们,绝不会让他们给您惹麻烦!”修逸仰望着沐云书,满脸的认真。 第64章 各种心思 看着这个老成的小少年,沐云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不怕你们给我惹麻烦,保护好自己不受委屈就好!” 修逸被揉了头,脸腾地红了起来,忙低下脑袋去看自己的鞋尖儿,生怕被沐云书笑话。 小修齐眨着眼睛一步步凑了过来,也将小脑袋伸到了沐云书手边,脆脆地道:“先生先生,我也会很乖的,你也鼓励鼓励我好不好!” 看修齐如此鸡贼,其他几个小家伙都酸了,全都围在沐云书身边,“先生先生”地甜甜叫着。 几人并没有觉察到,不远处的茶楼里,有人站在窗边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阿泗一脸羡慕地看着几个孩子,如果他年幼时能遇到沐云书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卖去当奴才了? “娄二奶奶真是个好人!”阿泗感叹了一句。 墨归眼神却是冷冷淡淡的,“表象罢了。” 这样伪善的人,他实在瞧得多了。 阿泗有些不赞同地道:“爷为何这么说?娄二奶奶不仅收留了这么多孩子,还与娄大人一起办了济民堂,奴才听说只要想读书的孩子,都可以去济民堂读书,不要任何束脩!” 墨归看着“济民堂”那硕大的牌匾,神色变得冰冰冷冷的。 他最讨厌那些利用孩子的情感,去博得贤名之人! 将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墨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叫你去打听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阿泗转头看向墨归,竟莫名在爷的眉宇间看出了淡淡的失望。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与爷开玩笑,认真回道:“打听到了,国公爷昨夜受命去东面滏阳县剿匪,已经开拔,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去了东边…… 墨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来那女人的确是在骗他,竟说他父亲会在北边出事,他真是疯了才会信她! 看那几个孩子如此的信任她,就知道她多么擅长蛊惑人心了! 那几个孩子,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看着她点,别让祖母被她哄了,不管她之后跟祖母说了什么,叫祖母不要轻易相信……” “爷,老夫人好像很喜欢娄二奶奶,这样说会不会让老夫人难过啊?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聊到一起去的晚辈!”阿泗犹豫道。 墨归抿唇沉吟了片刻,“那就报给我,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阿泗嘴角一抽,爷真是看得起他,他怎么可能知道老夫人那边的事情! 摸了摸干瘪的荷包,阿泗不由叹了口气,月容那几个丫头心甭提多黑,看来自己又要破财了! 他正为荷包默哀之时,就见自家爷已经从座位上离开,大步朝外走去。 这一杯茶都没喝完就又要走,阿泗急道:“爷,您这是干什么去?” “接阿旺!” 阿泗眨了眨眼,差点把这个小家伙忘了,爷受伤后就把这小家伙交给七皇子照顾,现在是时候将小家伙接回来了! “爷,等等我!” 想到去接阿旺,阿泗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屁颠颠地跑下茶楼,骑着马,跟墨归一起朝祁王府走去。 暮光斜斜地搭在了城墙上,虽然还是亮堂堂的,却带着倦意,叫人很想踏上回家的路。 国公府的球会已散,今日这些贵族带了不少谈资归家,除了那场精彩的球赛和惊才绝艳的鄂公子,还有娄家主母许氏被小公爷泼了一脸茶水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娄家在京都圈子里也出了些小名。 鄂君颜是提前离的场,离开国公府后,他脸上明媚的笑容已经不在,眼里只剩下麻木。 路过永乐楼,发现今日的永乐楼格外热闹,鄂君颜身边的小厮催马过来,跟鄂君颜解释道: “十三爷,奴才听说今日有位姓娄的公子因为押了蓝队,赢了将近两万两,球会还没结束,他就在永乐楼大摆宴席,说今日永乐楼的开销全由他来买单。” 说着,那小厮脸上泛起愁容:“因为这个娄公子,纪家那纨绔居然没有再来找您麻烦,咱们没能挑起与纪家的矛盾,之后的计划怕是不好进行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搅局的二货,赢了银子就应该跑回家偷着乐,竟然这么张狂显摆,不要命了!” 如今北方世族的势力要强于南方世族,在景德帝心中也更为重要。 但有些事物极必反,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纪邱就是一个突破口。 当圣上瞧见七皇子一党的人恃宠而骄,越发肆无忌惮,他就会开始不满、开始猜忌。 可惜这苦肉计进展的并不顺利,他觉得好像有人故意将纪邱的目光吸引到了那位娄公子的身上。 鄂君颜扬起脸,朝永乐楼看去,离得这么远他都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和歌舞声。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娄公子怕是要倒霉了。 娄公子,是娄家的人吗? 难道是…… 想到一种可能,鄂君颜眉头轻挑,嘴角勾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与他矜贵的外表极不和谐。 看来是有人惹那丫头生气了! 小厮发现自家爷的心情好像莫名好了起来,不解地看了他两眼。 “十三爷……咱们计划失败,回去后侯爷会很生气吧……” 他们的马已经走得够慢了,可终究要走回侯府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 鄂君颜无所谓地夹了一下马腹,紧握缰绳朝前驰去:“谁说失败了!我觉得后面的事只会越来越有趣呢!” …… 沐云书帮孩子们彻底安顿好时已经入了夜。 娄鹤筠也早将娄欣儿送了过来,娄欣儿当然不想来这边,虽然离娄府很近,但这里怎么会有在娄府舒服。 可娄鹤筠不能叫人知晓欣儿的身份,只能劝着她留了下来。 等将孩子们的房间安顿好后,娄鹤筠把几个孩子招到了跟前。 “我已安排好了先生,他们会教你们读书习字还有音律绘画,你们要好好学,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机会!” 几个孩子对读书非常的渴望,一起瞧了沐云书一眼,然后恭恭敬敬朝娄鹤筠说了一声“是”。 第65章 娄府的危机 娄鹤筠先是满意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娄欣儿,才又郑重道: “你们几个都很好,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已经与母亲商量过了,若你们同意,我愿把你们养在我的名下。” 这话让沐云书很是意外,她没想到娄鹤筠会愿意收养这些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记在名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让几个孩子姓娄,那娄家的产业以后也会有他们一份,许氏怎么可能会同意? 娄鹤筠也知道认下几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快些将欣儿认回来。 而且,这几个孩子也都不错,既然沐云书喜欢,认下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派人去找过你们的家人,修明和修培的家人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爹娘都不在了,都是普通农户,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修逸,我始终查不到你们家里的情况,也不知你们是不是还有亲人在世……” “没有,我们的亲人也都……也都去了……”修逸紧张地回了一句,不知是怕娄鹤筠继续找下去,还是怕娄鹤筠因此而不要他们几个。 娄鹤筠看着修逸那害怕被抛弃的样子,心里对这些孩子多了几分真心,揉了揉修逸的头,点头道: “既然这样,那就以一个月为限,若你们表现得都很好,几位先生也没有觉得你们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那我就去县衙,为你们更换户籍! “是,我们一定不会让大人您和先生失望!”想到可以留在沐云书身边,几个孩子眼中满是期盼。 这一刻,他们才对这里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容,沐云书暗暗垂下了长睫。 就连她也无法确定,一个月后娄家会是个什么情形,不过她离开的时候,会想办法给孩子们选择去留的机会。 小喜被打发去了庄子上,沐云书便又从舒云院调来两个扫撒丫鬟来照顾几个孩子。 做好一切后,她带着宝珠和翠玉离开了济民堂,甚至没有询问娄鹤筠是否同行。 刚从月亮门跨回娄府的院子,她们身后就响起了娄鹤筠那忍着怒气的声音。 “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与我说清楚便是,为何一直躲着我不说话!?” 沐云书闻声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她的脸色,泛着银白色光晕,让她整个人更显清丽。 看到这样的沐云书,娄鹤筠的口气登时软了几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其实这样的话放在以往,娄鹤筠是问不出口的,可他已经忍得太久,觉得自己再不问出口,就再难得到答案了。 他之前把沐云书的冷淡当成是欲擒故纵,可这“纵”也要有个限度。 已经这么多天了,她对自己还是这般不理不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沐云书听到这话只觉好笑,曾经她好像也这般追在他身后,询问他为何对自己那么冷淡,可他的眼神那么冰冷,看着她时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现在她不再纠缠他,他反而询问起她来了! “夫君多虑了,我很好,没什么事要与夫君说。” 沐云书平静的犹如十月的湖面,风都吹不出半点褶皱。 这样的疏离让娄鹤筠心生烦躁,他应该高兴的,这女人不在纠缠他,不正是他想要的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很宝贵的东西。 难道沐云书的改变是因为鄂君颜的出现?这女人不会以为她与鄂君颜还有什么可能吧! 那位众人追捧的公子哥儿之前都没有要她,现在又怎么可能喜欢她这个已为人妇的女人! 娄鹤筠很想将心中所想问出来,可想到鄂君颜,他又忍住了。 许是怕真的问出口,心里那点龌龊被沐云书知晓,又或者怕问出来,结果不是他想听到的,再次输给那个男人。 深深吸了口气,他脸色才恢复了些许平静。 “既然你没事了,那就不要再去庄子上了。” 沐云书并没有打算再去庄子里,她的计划已经达成,当然没必要再去那边。 娄鹤筠见沐云书没有拒绝,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问过欣儿了……她是以为家里没有银子,所以才犯了错,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她有偏见,其实她很喜欢你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眉宇间攀上几分责备。 “这件事你也有责任,既然让孩子们进了娄府,就要尽心一些,吃的穿的不能太苛待,咱们府里又不差那点甜品点心!给他们养得那么小家子气,出去后怎能不丢人现眼!?” 娄鹤筠已经从娄欣儿口中得知沐云书从不给孩子们吃甜品点心,欣儿最爱吃这些了,沐云书这般约束,确实苦了欣儿。 这时候,沐云书也开始明白前一世的娄欣儿为何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怨气。 娄欣儿与许氏一样,都喜欢吃甜食糖果,这些东西会伤害到牙齿和身体,沐云书害怕娄欣儿会与许氏一般,所以才比较严格地控制她的饮食,可这样的苦心在娄欣儿眼中却是苛待。 也难怪她教她算学和药理知识,她会觉得这些东西只有商人才学,粗鄙又无用。 她为她物色人品厚重的未婚夫婿,娄欣儿却觉得她在害她,让她无法嫁入高门。 原来这么小的时候,娄欣儿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排斥她,厌恶她为她做的一切。 可尽管这样,她还能在她面前装得那般乖巧可爱,让她心甘情愿付出那么多年,真是难为她和她背后的那个人了。 “夫君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安排吧,我乏了,想回去休息了!” 吃糖果的危害她已经与孩子们都讲过了,能不能抵挡住诱惑,就看他们自己了。 沐云书一句话都不想跟娄鹤筠多说,潦草应付了一句,便回身朝舒云院的方向走去了。 娄鹤筠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情更加烦躁了。 他是在跟她商量,并不是在指责她! 正想跟沐云书一起去舒云院再说几句话,这时满福急匆匆从回廊里跑了过来,大喊道: “爷,出事了! 第66章 惊艳 满福跑得很急,出了一头的汗,可见到娄鹤筠后他连擦汗都顾不得了,急急喊了一声。 娄鹤筠听到“出事”这两个字,心就咯噔一下,瞪着满福道:“什么事?” 满福见二爷发怒,吓得缩了缩脖子,忙道:“是,是三爷,他在永乐楼吃酒,喝多后不知怎地竟与邱衙内打起来了!” 娄鹤筠只觉耳朵发出一阵嗡鸣,让他头都痛了起来。 稳了稳心神,他才拧着眉头道:“严重么?人在哪儿?” “人还好……但永乐楼说是毁了不少值钱的物件,怕是要赔不少银子!三爷在国公府赢的银子都不够赔的,好像还要补一万两出去……” “多少?”娄鹤筠耳朵的嗡鸣声更加剧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数目。 满福伸出一根手指,怯怯地道了一句:“一万两。” 娄鹤筠死死地捏住了那根手指,沉着脸道:“带我去见他!” …… 舒云院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时翠玉这才知道沐云书的目的。 听闻娄凤鸣挨了一顿打,还要赔给永乐楼一万两银子,翠玉脸上都笑出了一对儿酒靥来。 “小姐,这下好了,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三爷,叫他一直花您银子,还总叫夫人二爷来罚您!” 沐云书淡淡一笑,她的目的可不只是让娄凤鸣挨这顿打。 娄凤鸣被许氏宠坏了,无法无天的他前世因为杀了人,差点吃了人命官司。 是许氏用银子买通了刑部的人,又逼着罗三替娄凤鸣认了罪,这才救回了娄凤鸣一命。 前世与娄凤鸣结仇的人家没有那么大的权势,只能看娄凤鸣逍遥法外,这一世,她帮娄凤鸣换一个仇家,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次日,刚刚用过早膳的沐云书就收到了翠玉的消息,听说娄凤鸣的手骨被折断了,估计要在家里养上许多日。 娄鹤筠亲自去了永乐楼,永乐楼掌柜才通融了一些,给娄家一个月的时间筹银子。 听说娄鹤筠连夜当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筹了多少。 宝珠递过来一方帕子帮沐云书净手,皱眉道:“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今儿一早大奶奶院子里的风荷拿着一个匣子跑去了青鹤园,估计把自己的私房拿出来贴补了娄家,让二爷去还债。” 沐云书听后一点也不意外,看来楚曼娘跟娄鹤筠确实是有些真情的。 宝珠见沐云书不语,以为她没听出话里的不妥,继续道:“小姐,这大少奶奶真是奇怪,如果想帮娄家,应该把银子送到夫人那里,怎么送给了二爷?” 翠玉也发现这大少奶奶有些没有边界感,但她还没想到两人会是那种关系,便啐道: “天天标榜自己出身书香门第,那些礼都守到狗肚子里去了!即便不送给夫人,咱们小姐也在,她竟叫丫鬟巴巴找上二爷,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沐云书并不在乎这些事,楚曼娘想要贴补娄鹤筠,那便让她贴补去吧,看看这个无底洞她和娄鹤筠能不能补上。 她在乎的是其他的事。 看着翠玉花一样的脸颊,沐云书问道:“翠玉,我记得你老子娘早为你定了亲事,空了你把他们叫来,我与他们商量一下。” 听沐云书要送自己出门,翠玉一下子就慌乱起来。 “小姐,可是奴婢伺候的不周到?奴婢……奴婢知道自己性子急,以后会克制的,您别赶奴婢走好不好?” 宝珠也急了,她跟翠玉一起服侍小姐这么多年,怎么舍得翠玉离开,急忙看向沐云书问道: “小姐,好好的,您怎地突然提起这件事?” 沐云书垂了垂眸,虽然利用娄凤鸣之事,让娄家和纪家结下了梁子,纪家父子应该不会再来娄府做客,可翠玉不成亲,她还是有些不踏实。 “我不是要赶翠玉离开,她成了亲,若是愿意,挽了头发依旧可以留在我身边,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考虑这些的。” 知道沐云书不是赶她走,翠玉心中稍安,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也不急一时……” 想到小姐有与二爷和离的打算,翠玉就更不能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去成亲。 沐云书知道翠玉面皮薄,也没再与她说这件事,想着回头叫罗三将翠玉爹娘找来便是。 吃过早饭后,她打算出门去铺子里看看,海棠院的吴妈妈急急跑了过来。 见到沐云书,吴妈妈先是愣了愣,眼里都是惊讶。 近两个月未见,二奶奶竟然完全变了模样,她差点没能将人认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年沐云书进门时,也是这般标致,后来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翠玉见吴妈妈站在那里发呆,有些不耐烦地问:“妈妈过来可是有事?” 吴曼曼这才缓过神,“哦哦,是有事,夫人请二奶奶过去一趟!” 听许氏派人来请,宝珠、翠玉立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想找个借口,帮沐云书搪塞过去,但沐云书已经站起了身。 裙裾轻轻荡起,如池塘里最美的荷叶,就那样淡然地移出了吴妈妈的视线。 吴妈妈在心里惊叹了几句天爷,这才小步跟上。 惊讶的不止吴妈妈一人,沐云书所到之处,无不让那些丫鬟婆子侧目。 吴妈妈看着那些睁大眼睛看着沐云书的下人,转身瞪着她们骂道:“都中了邪不成!收回你们的眼珠子,快给我干活去!” 等一行人转到廊下,与两个走出来的男子碰了个正着。 “二……二嫂?!” 娄珏唇瓣轻轻张合,整个人愣在那里,甚至忘记了退避。 宝珠和翠玉看到四爷这傻气的样子,不由抿嘴偷笑。 对于娄四爷,她们是不反感的,可惜这样一个惊鸿的少年,却出生在这样一户人家。 少年眉眼中无时无刻透着温暖,看到他,沐云书的眼眉也柔软了下来。 “阿珏,要去书院么?” 被二嫂唤了名字,娄珏耳根微红,费力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点了点头,“这就去了……二嫂……身子无恙吧? 第67章 敲诈 少年的话是沐云书回府后听到的第一句关心,她心中像是照进了一缕阳光。 “我没事,之前是病了,现在养得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娄珏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有些疼痛。 原来二嫂是病了才会变成那个样子,他竟连这也看不出来…… 沐云书并不知娄珏低垂着头在想什么,但这样干净的少年,她不想让他在娄家这个旋涡里挣扎。 “阿珏今年十六岁了吧?” 娄珏一怔,不知沐云书为何突然问起他年龄,蓦地紧张起来。 “嗯……过年就十七了……” 沐云书颔首:“我前几日给陇西白鹿山学院去了信,说了你的情况,山长先生觉得你不错,同意让你随他读书,你可愿意去?” 少年的心被扭得更厉害了,让他去陇西,离开京都,离开她么? 那他还有机会再看到她么? “我……”娄珏心中泛起了犹豫,他该走的,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他在挣扎什么? 可是他真的舍不得啊…… 永仓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别人想跟白鹿山山长读书还要挖门盗洞的找关系,没想到二奶奶竟然帮四爷搞定了。 他忙走上来说道:“多谢二少奶奶了,我家四爷愿意的!” 能将娄珏送走,沐云书也放了心,朝永仓点头道:“那这段日子,你帮你家爷整理一下东西,过了中秋就启程吧。” “是,小的知道了!”永仓应道。 安顿了几句后沐云书便跨进了海棠院,永仓看着自家爷有些魂不守舍,长长叹了口气。 “爷,二爷已经回来了,你再留下去,被二爷看穿心思怎么办!” 娄珏的目光暗了暗,想要回头,却没有勇气。 “可二哥……没有善待她……” “好不好她们也是夫妻,二奶奶对二爷那么好,她们不可能和离的,您还是快点歇了这份心思,去白鹿山读书吧!” 永仓没有说,就算二奶奶与二爷和离,四爷也不可能与二奶奶有结果。 若真是那样,世人不知道要怎么唾弃他们! 而且四爷比二奶奶小三岁呢,他看得真切,二奶奶只拿四爷当弟弟。 离开很好,时间一久,再难忘记的事情也会被渐渐遗忘的。 …… 沐云书不知她离开后,少年仍然怔怔地站在槐树下,她只知道小厅里还有一群麻烦在等着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的心思应对。 一进门,沐云书便瞧见那紫檀木的雕花屏风不见了,四处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竟少了大半。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为了娄凤鸣的事情,被拿去补窟窿了。 小厅里,娄家女眷几乎都在,连娄燕婉也回来了,正依偎在许氏身边抹眼泪儿。 沐云书走近了才瞧见,娄燕婉的脸颊竟肿了一半,额头也是青的。 见沐云书走过来,娄燕婉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咬牙斥责道: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娄家娶了尊金菩萨,养了那么久的病,回来后竟然还不知道来给婆母请安,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沐云书听到这话也不恼,浅笑看向坐在许氏一旁的楚曼娘。 “大姐也不能这么说大嫂,毕竟大嫂也不想生病的,虽然五年都没有在母亲跟前伺候,但大嫂如此孝顺,以后定会担起这个责任的,是不是,大嫂?” 娄燕婉和楚曼娘闻言都是一怔,尴尬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接沐云书的话。 怎么说沐云书还在许氏身边伺候了多年,但楚曼娘却很少出现在许氏面前。 娄燕婉生怕楚曼娘会多心,忙解释道:“曼娘,我可不是在说你!” 她气闷地瞪向沐云书,“曼娘和你能一样么,她在庵里为大哥祈福,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哪像你在家里吃香喝辣的!”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搬去咸宜庵吧!” 沐云书不愿搭理这些人,淡淡回身对宝珠和翠玉招呼道:“正好东西都没有收拾,直接拉走就是。” 许氏一听这话就急了,鹤筠在家,媳妇去庵里住算是怎么回事,而且家里一摊子事儿要处理,沐云书走了银子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还挤兑沐云书干嘛!她怨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急急地道: “走什么走!你大姐姐跟你开玩笑,你当什么真!” 她给吴妈妈递了个眼神,吴妈妈会意,忙上去扶着沐云书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许氏又说:“我知你身子不舒服,请安什么的免就免了吧,母亲叫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沐云书整理着手腕上的披帛,没有应声,许氏越发讪讪,忍下火气继续道: “凤鸣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他那几个狐朋与纪大人的公子不知怎地起了冲突,他为了劝和,搅入其中,不小心损坏了永乐楼的一些摆件……我记得你与永乐楼掌柜相熟,你去说说,这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如就算了吧!” 沐云书知道许氏定是为了娄凤鸣之事叫她过来,只是没想到许氏的脸皮如此之厚。 一万两的账她说是小事,叫人就这么算了,以为是人家爹娘不成! “母亲,我跟永乐楼掌柜只是点头之交,三爷日日在永乐楼交朋会友,要说熟悉,他应比我更熟,他都不能让永乐楼掌柜平了账,儿媳又有何能力去做这件事!?” 许氏拧起眉头,脸上的不悦有些掩饰不住。 她记得凤鸣之前在永乐楼与人发生过口角,是沐云书过去赔罪解决了那件事,凤鸣还嫌她丢他的脸来着,怎么现在又不行了!早知道她这般没用,娶进门来做什么! “求不到人,那就拿银子吧,你三弟伤得不轻,也要补药养着,你等会儿先去永乐楼把那一万两送过去,再拿一万两送到我这里来,给你三弟买些补品。” 许氏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两万两就是两个铜板一样。 翠玉气急了,娄三爷惹的麻烦,凭什么叫她家小姐出银子摆平? “这事儿不用我家小姐出面,夫人把银子交给奴婢,奴婢为您跑一趟就是。 第68章 明抢 许氏气结,她让沐云书去永乐楼,就是让沐云书拿银子,这丫鬟怎么管她要起银子来! “我这里哪有银子?这家一直是你管着,家里出了事,当然要从你那里拿银子!”许氏恼道。 翠玉想为沐云书辩驳几句,沐云书朝她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翠玉再为了她招许氏的记恨,若非如此,前世她也不会被许氏送上纪家父子的床。 “儿媳已经将账册交给了夫君,母亲非让儿媳去办,那儿媳找夫君去要吧。” 说罢,沐云书平静起身,缓步就朝门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 许氏急了,这沐云书从前最怕给儿子添麻烦,现在怎么事事都丢给儿子? “鹤筠已经那么忙了,你还找他添堵,你还有没有心!” 许氏是真的气了,用手指点着沐云书时,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 楚曼娘和娄燕婉见状,忙冲上前将许氏扶住,焦急地唤着:“母亲,母亲!您没事吧!” 楚曼娘给许氏倒了杯茶,许氏喝下后这才舒服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嘴里发苦,胸腔里憋着口闷气,让她喘不上气来。 楚曼娘一边帮许氏顺着后背,一边幽幽叹了口气。 “弟妹,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不好么?我知你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难免有些慌,但也不能动不动就去找鹤筠,他撑着这个家已经够烦的了,我们若是能把他解决,就别去打扰他了!” “曼娘说得没错!”娄燕婉附和了一句,然后让吴妈妈把一旁的木匣子拿去交给了沐云书。 “家人出事,自是要一起分担,曼娘她们已经都拿了银子出来,你也该拿一份,等会儿我把我们筹的银子交给你,也不求你如何,补上余下的便是!” 沐云书将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薄薄几张百两银票,加起来还不足千两。 她们叫她补的银子,不知是这盒子里的多少倍。 许氏等人是吃定沐云书面皮薄,不好意思推脱,却不想沐云书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她将木匣子里的银票拿出来过了一下数目,疑惑道:“大家一共筹了八百两?平均算下来,每一房不足二百两?” 许氏脸色一僵,“这,这怎么能平均!你大姐已经嫁人,凤鸣还没有差事,他们哪里有银子!你做嫂嫂的,多拿一些又如何!?” “那大嫂拿了多少?”沐云书看着楚曼娘好奇道。 “你大嫂怎么能与你一样!” 许氏简直要被沐云书气死,她让儿子娶一个商户女进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她能拿出点银子,现在这点事都指望不上她,她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母亲,你与她这个无知蠢妇说这些做什么!”娄燕婉拽着许氏的袖子,朝她挤着眼睛。 三弟得罪的可不光是永乐楼,还有纪家,她们得拿出些诚意给纪家,才能平息纪衙内的怒火! 娄家要是不能跟纪家和解,她夫君可就不让她回蔡府了! “沐氏管着咱们娄府的帐,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母亲,您跟她费什么话,叫人去她院子里搜就是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道理,沐云书嫁到娄府来,她的东西不就是娄府的! 娄燕婉给迎春几个大丫鬟使了眼色,“舒云院库房的钥匙就在这两个丫鬟身上,你们把钥匙搜出来,带上几个婆子去舒云院开库房,现在就去!” 瞧几个粗壮的丫鬟朝她们走来,翠玉气得嘴唇都发紫了。 “舒云院的东西都是我们小姐的嫁妆,你们凭什么抢我家小姐的嫁妆!” 娄燕婉翻了一个白眼,从罗汉榻上站了起来,“嫁妆?她一个商户女能有什么好嫁妆!迎春,你还愣着干嘛?给我搜,私藏了银子对家人见死不救,传出去没脸的也是她!” 许氏觉得大女儿说得在理儿,也跟着道:“对,我三儿都躺在床上了,她还能抱着银子坐视不管,这事说出去,也是这恶妇没理!去,把她库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我要看看她到底藏了娄家多少好东西!” 婆子们听夫人都这么说了,不敢不听,冲过来就朝翠玉和宝珠的身上摸去,翠玉和宝珠想要挣扎,奈何海棠院的下人实在太多了。 “放开她们!” 眼瞧两个丫鬟被欺辱,沐云书厉喝了一声,目光如同利刃般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若眼神能伤人,所过之处已经一片血迹。 “咚”的一声响,门也被人大力推开,去而复返的娄珏冲到沐云书身前,对那些丫鬟婆子怒道: “你们要对二嫂做什么?动用私行不成?!” 沐云书没想到娄珏会回来,这少年应该是不放心她,所以一直站在外头听着。 看着少年单薄修长的背影,沐云书眼中的怒火终于得到了控制。 她冷冷看向许氏和娄燕婉,道:“想搬舒云院的东西可以,只要你们能承担得了后果。” 娄燕婉嗤笑出声,后果?什么后果!沐云书一个商户女,娘家还在十万八千里的陇西,她们就算欺负了她又能如何? 去衙门告婆家么?妻告夫可是要受二十脊杖,她巴不得沐云书去衙门,大不了她给衙门塞些银子,叫他们打重一些,最好把沐云书打残,那时候沐云书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不就任由他们摆布了! 娄燕婉阴狠地看了沐云书一眼,对迎春等人吩咐道:“别听她的,娄府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娄家的,我倒要看看拿回我们娄家的东西,能有什么后果!” 娄珏眼里的温和瞬间退尽,咬着牙关一把将娄燕婉拉住。 “大姐姐,你够了,不要欺人太甚!” 娄燕婉没想到拦着她的居然是自己的庶弟,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娄珏白皙的脸上瞬间多出了两道血痕。 “你这白眼狼,居然帮外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沐云书目光一沉,抓住娄燕婉的手,反手给了娄燕婉一巴掌,“既然你都说我是个外人,那外人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碰!” 娄燕婉完全没想到沐云书会回手,她的脸已经肿了一边,被沐云书打的这一边也开始灼烧起来。 第74章 吃里扒外的阿旺 等阿泗追出雅间时,竟已经不见爷的身影,只看见隔壁雅间里走出一个妇人,招呼茶博士给房间上茶。 狭窄的楼梯夹缝里,沐云书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心跳得犹如擂鼓。 “你是谁?想干嘛!” 她刚刚从雅间走出来,却瞧见娄燕婉也出了雅间,若是撞见她,恐怕会叫娄燕婉起疑,犹豫着是不是要退回包间躲一下,就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拽到了这个夹缝之中。 墨归见她竟没有认出自己,眸色沉了沉,马球会那日他怕被她认出来,特意戴了面具,不料她竟对他毫无印象,他就这么没存在感么? 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墨归冷道:“你不认得我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好,听着别人聊自己的八卦,沐夫人好兴致!” 沐云书心中咯噔一下,这人是谁?难道一直在跟踪她?若是娄家人派来的,那她的计划是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恰好路经此处。” 沐云书口气渐冷,下意识去摸自己头上的发簪,可还不待她碰到发簪,手腕就被男人捏住,压在了头顶。 她仰着头,朝男人看去,发现这种感觉竟然莫名熟悉,心中不由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可她立刻否认了心中的那个猜想,不会的,小公爷与她无冤无仇,跟踪她做什么。 “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墨归这人做事从不讲规矩,只讲心情,他挑眉看着沐云书,玩味道: “你敢喊么?不怕被娄家那位姑奶奶听到?叫她知道你是故意让她把你的事散播出去。” 只是他实在没有猜出这小狐狸的目的是什么。 是叫她夫君知道真相后,对她心生怜悯,更加疼爱?还是说想通过这机会,出售什么瘦身的偏方土法,大赚一笔银子? 若她要用那些玄虚的东西骗人钱财,他绝不会容她! 男子的气息明明是暖的,还带着淡淡的水沉香味道,可沐云书却觉得自己被一股寒气笼罩着。 但令她害怕的并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她更担心这男人会坏了她布下的局。 “不是阁下想的那样,你先放开我!” 逼仄的空间让沐云书有些喘不上气来,且她讨厌这样的被动,瓷白的脸上因羞愤而变得通红。 这还是墨归第一次在沐云书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原来这个女人也是会生气的,他还以为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动怒呢! “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还对我这般态度,这是什么道理?” 墨归可不是什么君子,他若是君子,就没办法查那些一个比一个狡诈的贪官污吏了。 之所以这么对待沐云书,实在是这个女人身上太多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办案多年,他不喜欢有什么是他看不懂,猜不透的。 “说罢,你偷偷藏在这里做什么?又在算计什么?” 正在墨归逼问沐云书之时,衣摆忽然被什么东西扯动了两下,他皱眉低头看去,就见小阿旺咬着他的衣角,不停地向另一边拉扯。 “呜!呜!” 因为咬着衣角,阿旺嘴里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墨归还是能瞧出来,阿旺这意思分明是叫他不许为难沐云书。 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阿旺!” 沐云书看见阿旺的时候眼中满是惊讶,眼眶都不由红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个小家伙,见它安然,她欣喜的身子都在颤抖。 墨归当然记得是这个女人救了他和阿旺,可阿旺的名字是后来才取的,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呢! 并且她和阿旺只有一面之缘,看到阿旺后至于是这个表情么? 这女人被人冤枉的时候都那么淡然,现在居然哭了! 是想让他记起这份恩情,博取他的同情吧! 这个小骗子,还真是会演啊! 就在墨归腹诽之时,走廊里又有脚步声朝他们走来,他抿起了薄唇,直起身松开了对沐云书的桎梏。 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近沐云书一步,声音低沉地道:“我劝沐夫人少些算计,人心是算计不来的!” 说罢,他一把捏住阿旺后颈上的皮,拎着他快速消失在了木梯上。 阿旺想要反抗,可它实在挣扎不开墨归的大手,只能满眼不舍地忘着沐云书,被墨归带离了茶楼。 沐云书想要追上去,但繁冗的衣裙实在不允许她走得太快,只追了几步,就已经瞧不见阿旺的影子了。 她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好在小家伙过得很好,毛发很干净,身形也长开了,显然吃的不错。 这样,她也能放心一些。 沐云书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娄府,就这样听了两日风声,发现一切都按照她的部署有条不紊的发展着,并没有出现什么麻烦,这才放下心来。 娄燕婉与那几个商妇越发熟悉,经常在一起聚会聊天,已经把沐云书完全丢在了脑后。 在卜大人小儿子百岁宴之前,沐云书还特意找到了娄燕婉,想随她一起去卜家宴会。 娄燕婉闻言嗤笑了一声,看着沐云书不耐烦地道: “弟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心急了些!二弟现在身上还没有职务,你现在过去也是受人冷眼,只会给我添麻烦,不如等我求卜夫人帮忙落实了二弟的差事,之后你再跟着我出门会友也不迟!” 娄燕婉不想带着沐云书是有私心的,她去见卜夫人,帮二弟争取到一个好的差事,二弟定会感激她,带上沐云书算是怎么回事,回头再让她抢了功去! 沐云书见娄燕婉不愿意带自己同行,脸上满是失望,“我……我就是怕那日人多,卜夫人注意不到咱们的礼物……” 见沐云书这小家子气的样子,娄燕婉扬了扬下巴,自信地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蠢,定当把这铺子亲手交到卜夫人手里的!” 听到娄燕婉的保证,沐云书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打消了同行的念头。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吏部那边终于有了风声,娄鹤筠的官职已经有了眉目,就等上面下文书了。 尽管家中出了不少事,但儿子官职落定,许氏还是很高兴的,连连夸赞长女有本事,果真帮着鹤筠把差事定下来了。 娄燕婉听着许氏的夸奖,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她也没说什么,只说是自己应该做的。 第75章 叔嫂同室 准备好饭菜,一家人从日暮西沉等到下人将满院子的灯笼都点亮了,却始终没有等到娄鹤筠回来。 许氏心中无比的担忧,看向娄珏道:“你去衙门看看,都这个时辰了,你二哥怎地还没回来?” 娄珏也觉得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儿,心中不安,起身就出了府门。 刚跨出府门,娄珏便瞧见一人牵着一匹马,从巷子外走了过来。 马上驮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一直说着胡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兢兢业业为百姓做事,不抢、不争、不贪污、不作恶,最后却沦落至此?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听到自家爷还在抱怨,满福有些尴尬地看了娄珏一眼,解释道:“二爷喝醉了……” 娄珏知道二哥的差事估计很不理想,也没有多问,与满福一起把人从马上扶了下来。 进了正院儿,众人看见这情形,全都紧张地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可娄鹤筠已经醉得站都站不稳,根本回答不了许氏的问话,许氏只能叫人扶着娄鹤筠进了屋子。 下人们又是端水,又是去熬醒酒汤,整个娄府一下子忙了起来。 许氏看着娄鹤筠那疲惫中带着潮红的脸,心疼地唤了两声,见娄鹤筠没有反应,才看向满福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文书还没有下来?” 满仓慌忙回道:“下是下来了,只不过……职务不是很理想。” “可是又要离开京都?”许氏紧张得心都提了起来。 满仓摇摇头,“这倒不是,确定是留在京都了,给了个司农寺丞的位置,管的是太平仓。” “司农寺丞?”许氏不太了解这官职是做什么的,不由朝娄珏看了过去。 “司农寺丞,掌九谷廪藏之事,也算是个实差。”娄珏含糊的解释了一句。 许氏不管这职务是管什么的,她只在乎品阶高低,追问道:“几品?司农寺丞是何品级?” “……从,从七品。” “从七品?”那岂不是说她的鹤筠非但没有升职,反而降了一级!这是为何啊! 许氏忍不住看向娄燕婉,急道:“你不是说你寻卜夫人运作了?为什么这职务不升反降?” 娄燕婉委屈地咬了咬唇,说起这件事,她也窝了一肚子火,她并不是没有帮二弟想办法,鹤筠有出息,她在婆家也有脸面,这道理她懂。 可那日卜府宴会上,她把铺子的契书拿给卜夫人,让她关照一二,卜夫人竟当场跟她翻了脸,说她是故意要害她们家大人! 她真是冤枉啊,为了给卜夫人面子,她才特地当着众人的面儿相送,怎料送礼还送出了一身的不是,没能讨得卜夫人欢心不说,还差点被人赶出卜府。 好在她说出东珠的事情,卜夫人这才息了怒。 可这些事她不好跟母亲说,母亲若知道她失败了,生气还好说,要是把铺子要回去,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娄燕婉委屈道:“母亲,您这就不懂了,京官儿和外放的官能一样么?三弟那事儿闹得可不小,纪家有权有势,想在鹤筠的官位上动点手脚,那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许氏也不懂这些,想到三儿那件事,她心中也很没底,“是这样么……” “我要是没帮忙,鹤筠怎么可能会留在京都!”娄燕婉连连点头。 这时楚曼娘带着愁容走了过来,“能留下来就好,其余的也不急于一时,我相信二弟的能力,总会熬出头的。” 躺在床上的娄鹤筠听到这话,放在枕头边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他是醉了,不过还没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 他曾经说过的,会光宗耀祖,会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守着太平仓,只与粮、碳打交道,能有什么建树?他那些同窗得知他不升反降,怕是要笑话死他了! 娄鹤筠在小厅内睡了一夜,次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觉得脸上湿乎乎的,睁开眼睛,便瞧见有人正将热腾腾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因为逆着阳光,他一时间没有瞧清眼前的人是谁,但能照顾他的,除了沐云书又能有谁? 心中竟升起淡淡的喜悦,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子的手腕,哑着声音道:“是,是你么?”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让娄鹤筠自己都吓了一跳。 女子抽动了两下手腕,实在挣脱不了,才低声哄道:“鹤筠,快放开!” 听到这温柔似水的声音,娄鹤筠倏地将眼睛瞪大了几分,这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影子是谁。 他慌张地松开了楚曼娘的手腕,本能地将身体往后撤了撤,局促不安地问: “大嫂,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到娄鹤筠的反应,楚曼娘的心如坠冰窟。 他看到她时不是开心,也没了从前的心疼愧疚,只有惊慌。 鹤筠想见到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她?那他口中的那个你谁是! “我……我给母亲请安,顺便来看看你是否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曼娘见娄鹤筠一直往门外看,眼里闪过一抹痛意。 他就那么害怕被人瞧见么?从前他不害怕的! “你别担心,丫鬟在偏厅跟风荷说话,没人瞧见我过来……知道你没事,我这就走了。” 娄鹤筠见楚曼娘眼睛红红的,心中过意不去,“我没事,劳大……劳你惦记了……” 楚曼娘苦笑,“我惦记有什么用,不管我担心与否,你都不在意。” 楚曼娘这样的自嘲让娄凤鸣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别这么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楚曼娘暗暗咬了咬唇,那带着雾气的眼睛,如同掩映在乌云中的月亮,暗淡无光。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若愿意,也许我可以给堂叔去一封信,让他帮忙周旋一下……” “不必!”娄鹤筠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我以为大嫂是懂我的,现在竟连你也觉得我无能,不会有出头之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曼娘连忙解释了一句,“我只是不忍见你难过…… 第76章 做夫妻该做的事 “我不难过,是他们有眼无珠,我早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靠自己的能力,绝对能够站到最顶端!” 娄鹤筠咬着牙,几乎忘记要压抑自己的声音。 楚曼娘站起了身,受伤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忍着泪道:“我知道了,是我说错了,我这就走,我这样晦气的人没有资格去关心别人……” 娄鹤筠知道自己失言,心中顿时懊悔起来,起身抓住了楚曼娘的手腕。 “对不住……是我太急了……我……我不是针对你!” 他的大手在楚曼娘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放开了。 一时间娄鹤筠发现自己的内心真的很纠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娄鹤筠这个举动让楚曼娘知道她在他心里还是有一些位置的,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才不敢面对。 既然这样,她就要想办法让他面对自己的内心,承认他们的感情,她和欣儿才不会被他遗忘,在这个家才能有一席之地! “我没怪你……”楚曼娘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着一双泪眼望着娄鹤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见你这样,我就忍不住着急……可能就是……就是关心则乱吧……” 关心则乱? 听到这几个字,娄鹤筠眉心被他蹙成了一个川字。 他醉成这个样子,沐云书竟然没有留下照顾他,今日也没来看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么? …… 娄鹤筠的官职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人送了贺礼过来,大部分是娄鹤筠的同科,只有一份礼物令人颇为意外,竟然是平南侯府送过来的。 看到那一摞子古籍,娄鹤筠的表情瞬间龟裂。 书,输! 鄂君颜是在嘲笑他么? 娄鹤筠郁闷地喝了一肚子酒,浑浑噩噩地来到了济民堂。 走进院子,正见沐云书带着几个孩子拿着树枝在地上涂涂写写。 几个孩子里唯独不见娄欣儿,自从上次娄欣儿提出不想再学算学后,沐云书便与娄家人商量过,孩子们想学什么是她们自己的自由,她不会再干涉,娄欣儿愿意跟在楚曼娘身边学琴,便由着她了。 许氏和楚曼娘都巴不得如此,于是这些日子,除了上午正常的课业外,过了晌午,楚曼娘会来教导欣儿学琴,而沐云书则带着其他几个孩子学习算学等知识。 娄鹤筠没有去看地上的字,走过来便拉着沐云书的手腕就往回走。 沐云书闻到娄鹤筠身上这一身的酒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夫君,你要做什么?你先放开我!”沐云书被抓得很痛,用力挣扎了一下。 孩子们也跟了上来,娄鹤筠却是转过头,冷道:“我与你们先生有事要说,你们不要跟上来!” 修逸不放心沐云书就这样被娄鹤筠带走,并没有听从娄鹤筠的话,依然紧跟在后面。 沐云书不想让几个孩子被搅入她与娄府间的纠葛中,只能忍着痛,缓和了神色对几个孩子道: “不用担心我,你们留下跟夫子继续学习吧,过一会儿我就会回来!听话!” 沐云书的话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十分的有用,见沐云书不愿让他们跟着,几个孩子这才停住了步伐。 回到舒云院,娄鹤筠一把将沐云书推到小榻上,将怀里的书拿了出来,用力扔在了沐云书的身边。 “夫君这是在发什么疯?” 相比于娄鹤筠的愤怒,沐云书显得太平静了。 娄鹤筠实在受不了沐云书的冷淡,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双目充血地盯着沐云书那张不耐烦的脸,咬牙道: “我为何发疯,你不清楚么?沐云书,你不就是想看我这样么?” 他真的很想让沐云书好好看看这些书,是她沐云书的书,还是他比不上鄂君颜的那个“输”! “你想多了,比起看你耍酒疯,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沐云书想要推开娄鹤筠,可娄鹤筠分毫不让。 “什么事比我重要?妻以夫为天,你既然嫁了我,自当以我为重!” 宝珠还没有见过二爷这般失控的样子,急忙上前道:“二爷,您醉了,奴婢叫满福送您回青鹤园吧!” “为何要让我去松鹤园?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在这里!” 说着,娄鹤筠竟然压到了沐云书的身上来,哑着声音道: “你的病也养好了,我们成亲这么久,总该做些夫妻该做的事,你那么喜欢孩子,那我们就自己要一个!” 沐云书实在没想到醉酒后的娄鹤筠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 前世他寻各种借口都不愿碰她,这一世为何会变成这样?莫不是那个得不到的,才会成为他心之所念! 可这样的娄鹤筠叫她恶心,在漫长的消磨中,他早已经不是书斋里安静作画的少年郎了。 正当娄鹤筠的唇瓣要覆过来时,沐云书狠狠地咬在了娄鹤筠的肩膀上,气道:“你醉了,清醒一点!” 疼痛确实让娄鹤筠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不过借着酒意发作而已。 他想要不管不顾的更进一步,可肩膀上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不能这样强迫她,她会厌恶他的! 他真的很想告诉沐云书,叫她清醒一点,鄂君颜不过是戏弄她,不可能对她有意,她已经嫁入娄家,生生世世都是他娄家的人! 可唇瓣颤抖了两下,那些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若他说了,岂不是会让沐云书以为他在乎她,她会蹬鼻子上脸吧。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宝珠看见来人,忙通报道: “小姐,二爷,大奶奶来访!” 听到楚曼娘过来,娄鹤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沐云书趁机将娄鹤筠推到了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襟,才对翠玉道:“请进来吧。” 没多久,楚曼娘就被翠玉带进了小厅,看见娄鹤筠也在此,楚曼娘颇意外为地看了娄鹤筠一眼,“二弟也在……早知我就不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沐云书见楚曼娘的眼神落在她的裙子上,眉头渐渐蹙紧,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是巧了,今儿二嫂和夫君都有空来我这里坐坐,翠玉,去给大奶奶和二爷点盏茶来。 第77章 同室异梦 楚曼娘刚刚听闻娄鹤筠冲到济民堂将沐云书带了出来,一时心慌才会跟过来,甚至没有想好过来见沐云书的借口。 沐云书怎能不知楚曼娘的来意,却不动声色地起了身,平静又柔和地对娄鹤筠道: “怪我将书都打翻了,我去换件衣裳,夫君帮我招呼大嫂!” 给二人留下独处的机会,沐云书转身进了内室。 见沐云书离开,娄鹤筠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移开。 眉头缓蹙,娄鹤筠无奈叹了口气。 是他冲动了,他在急什么呢?沐云书与他耍小性子而已,他竟真的着了一个小妇人的道儿。 他们是夫妻,沐云书不可能对他生出异心的。 楚曼娘见娄鹤筠看着沐云书发怔,咬了咬唇,轻声关切道:“怎地又喝了这么多酒?你该保重身体才是!” 听到这个声音,娄鹤筠紧张地回过头,目光闪躲着“嗯”了一声。 许是害怕楚曼娘又难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大嫂身子不好,也该多注意休息。” 两人坐在厅堂两旁,相顾无言,金色阳光照在地面上,像是一扇无法逾越的高墙。 直到沐云书换好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的神色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楚曼娘已经想到了过来寻沐云书的理由,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柔声道: “弟妹,我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下中秋家宴的事,咱们一家人还没有在一起吃过团圆饭,母亲的意思是今年的中秋要隆重些才行。” 沐云书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将她的眼神遮挡住,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半晌,她才笑着道: “中秋的灯会很好看,不若咱们一家人一起在京都城里走走,去看看外面的热闹!” 成亲后的沐云书一直死气沉沉,娄鹤筠很少见她流露出贪玩的小女儿模样,想到这么多年从未陪她出过门,他心中升起一丝歉疚。 “也好,那日的京都一定十分热闹,咱们可以在酒楼定一桌席面,赏赏京都的夜景,玩累了再回府不迟。” 也许,这是他们缓和关系的机会。 听娄鹤筠竟然赞同沐云书的安排,楚曼娘心中又是一堵。 娄鹤筠注意到了楚曼娘神情上的变化,又道:“大嫂在咸宜庵这么多年,也该看看京都的热闹。” 楚曼娘抬起头看了娄鹤筠一眼,想着那日街上人多,也许她可以趁着走散的机会,跟鹤筠多相处一会儿,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出去,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几人聊天时,宝珠将点好的茶送了过来,娄鹤筠饮了茶后,酒气已经散去了大半,再没了刚刚与沐云书纠缠的勇气。 坐在这两个女子身边,他实在心烦意乱,吃过茶后,他便寻了借口离开了。 娄鹤筠离开,楚曼娘又心不在焉地与沐云书说了几句话,也向沐云书告了辞。 等楚曼娘的衣摆彻底消失在舒云院,宝珠才走上来皱眉道: “小姐,大奶奶知道二爷来舒云院,好像很紧张,她不像是为了说中秋家宴的事才过来的!” 沐云书淡淡笑了笑,楚曼娘一直将娄鹤筠玩弄于股掌,突然发现猎物不受她的控制,自然会乱了方寸。 她费力将楚曼娘从咸宜庵激回娄府,就是给她和娄鹤筠多制造一些相处的机会。 “她到底为什么而来,过段日子你就会知道了。” 收回视线,沐云书转过身,看见桌子上放着那两人用过的茶盏,冷道:“拿去丢掉。” …… 太平仓的事务比较繁杂,振作起来的娄鹤筠渐渐变得忙碌。 不必面对娄鹤筠,沐云书的心情很好,每日里盘算下自己手头上的账,之外就是去学堂看望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进步都很大,丫鬟说修逸夜里还会偷偷跑到灯笼下读书,让沐云书既欣慰,又心疼。 嘱咐了几次叫他注意身子,可修逸仍旧特别的用功。 沐云书知道修逸启蒙有些晚,害怕自己被别人落下才会如此拼命,犟不过这小子,她只好叫丫鬟夜里将灯笼都灭了。 就这清净了几天,一切好像都恢复如常,似乎娄府的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的过下去,可这日,娄家竟收到了一张拜帖,是国公府送来的。 收到这张拜帖后,许氏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以为镇国公老夫人早就把沐云书忘到脑后去了,哪成想老夫人居然要亲自来娄府做客! 也不知老夫人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将全家女眷都叫了过来,让她们一定要好生招待。 等到了与老夫人约定好的日子,娄家众人齐齐站在了府门外相迎,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与老夫人一同下车的还有两位年轻的妇人。 这两人穿着很是讲究,一看身份就不同寻常。 她们簇拥在老夫人的左右,左边的生得十分明艳,打扮的也是贵气逼人,头上是镶嵌红宝石镂金凤钗,斜插着一只玉蝴蝶琉璃珍珠步摇,一下车就引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另一位则低调许多,她肤色有些暗黄,并不如何出挑,首饰虽然贵重,但搭配得不太协调。 两人陪着镇国公老夫人进了门,老夫人这才向沐云书等人介绍道: “这两位是三皇子妃和七皇子妃,你们过来拜见吧。” 许氏闻言整个人都傻了,两个皇子妃竟然突然出现在娄府?这是为何啊! 腿上一软,许氏整个人就要朝地上跪去,下意识要给两位皇子妃磕头。 三皇子妃瞧许氏这样子,忍笑摆了摆手,“快别介,省了吧,我们也没知会一声就过来做客,叫你们为难了!” 七皇子妃也拘谨地朝许氏虚扶了一下,“三皇嫂说的是,是我们冒昧了,娄夫人不必如此多礼,把我们当成寻常客人就好。” 寻常客人?这怎么可能! 来一位镇国公老夫人就已经不得了了,竟有两位皇子妃一同跟来,这让许氏一时间慌了神,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待好了。 好在沐云书和楚曼娘还算镇定,引着老夫人和两位皇子妃进了正厅。 第78章 暗抢风头 路上,老夫人挽着沐云书的手,笑道:“没想瞒着你,我本是想来看看你和孩子们,谁料凑巧碰见两位小主,便一道过来了,你们也不必拘着,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在你们家,没那么大的讲究!” 老夫人这是在给沐云书吃定心丸,叫她不必胡乱猜测两位皇子妃的来意。 三皇子妃闻言,美艳的脸上笑意更胜,“我就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风流人物能叫老祖宗连我和七弟妹都不顾,非要出这趟门子,今儿见着了,果然是个妙人儿,怪不得让我们老祖宗心心念念的!” 镇国公老夫人辈分大,与先帝爷又是义兄妹,被这些晚辈称一声老祖宗也不为过。 沐云书只是意外这传闻中手腕狠厉的三皇子妃竟这般爱说笑,衬得另一边的七皇子妃更加沉闷了。 许氏等人也听明白了,两位皇子妃是去镇国公府看望镇国公老夫人,听闻老夫人要出门,便跟着一道而来。 能接待皇子妃,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她就说他们鹤筠福星高照,绝不可能只做个七品小吏,他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许氏立即让下人去安排瓜果点心,生怕怠慢了两人。 三皇子妃看着呈上来的瓜果并未去接,只抬着手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别忙了,听说娄家收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想见一见。” 沐云书知晓三皇子和七皇子在竞争储位,两位皇子妃的一举一动,干系着她们的夫君,所以这一次也不是平白无故陪着老国公夫人来娄府做客的。 许氏听两位皇子妃要见孩子们,急忙叫吴妈妈去将人唤来,老夫人却是摆手道: “这个时辰孩子们还在读书吧,别惊了他们,还是我们过去吧!” 说着就起了身,叫沐云书搀扶着往外头走。 老夫人已经开了口,许氏哪敢不听,一大家子人又呼啦啦跟上,陪着一起到了济民堂。 走到学堂附近,老夫人透过窗子缝隙往里头瞧,正见几个小家伙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背诵《千字文》。 几个孩子都坐的板板正正,晃头的样子可爱极了,看得老夫人眉眼一直是弯的。 许氏忙凑上来道:“民妇也一直在关注着孩子们的课业,她们都学得很好,尤其那个叫欣儿的丫头,先生说她最有灵性,最认真努力了!” 许氏借机夸赞孙女两句,好让皇子妃和老夫人对欣儿多出几分好感。 三皇子妃膝下可是有位皇子,是皇长孙,若欣儿能给皇长孙做个妾,没准儿以后就是哪个宫的主位娘娘,娄家岂不一飞冲天了! 七皇子妃赞赏地道:“娄大人和娄二奶奶有心了,若京都的官员都能像娄大人一样,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相信大奉的这次灾情很快就能熬过去了!” 闻言,三皇子妃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朝后退的下人招了下手。 从手腕上退下一只金镯子,三皇子妃笑着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把这镯子拿去换些笔墨纸砚,留给孩子们用吧。” 相比与三皇子妃的金镯子,七皇子妃那两句夸赞便显得苍白许多。 她神情有些尴尬,看了下自己那细细的金镯子,扯了扯衣袖,将手腕遮挡住,然后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金钗,交给了下人。 “皇嫂说的是,我们能帮的,自然要帮一帮的。” 老夫人怎能看不出两人话里的较量,但她没有去接任何人的话,只笑着移步到侧厅,等孩子们下学。 许氏哪敢让老夫人等,给下人递了个眼色,下人立即去见了岑夫子,让他赶紧停下来。 岑夫子正讲得兴起,被下人打断十分的不高兴。 下人急道:“哎呦我的先生,侧厅等得可是两位皇子妃啊,您在这里摆什么架子。” 岑夫子却是冷哼了一声,“天王老子来,也没权利打断老夫教学生!” 这平时笑眯眯的老头儿提到关于学问的事情,立即变得倔强起来,下人说不过他,只好退到一旁候着。 被这小厮搅了兴致,岑夫子也没了刚刚的劲头儿,又讲了一会儿便给孩子们散了学。 走前,他皱眉看了一眼娄欣儿,无奈摇了摇头。 两个时辰的课,她睡了一个半时辰,快结束她才醒过来。 不好学也就罢了,还不尊重他,只要他说这小丫头两句,她不是哭提提,就是甩脸子,说他不过是请过来教书的老头子,没资格管教她。 岑夫子不明白这孩子是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本想找二奶奶说一说这件事,但今日娄府有贵客在,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岑夫子走后,小厮立即招呼几个孩子起身,带着他们来到了偏厅。 瞧见镇国公老夫人,孩子们都很意外,修逸一本正经地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给老夫人行了礼,恭敬道: “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安康!” 老夫人一看见这几个孩子,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安康,安康,看见你们老身皱纹都少了几条!” 两个皇子妃没想到几个小乞儿这般懂规矩,心中都颇为惊讶。 三皇子妃打量着几个小人儿,挑着眉头说:“不说是从牙子手里救回来的,我还以为是老祖宗的亲孙儿呢,瞧瞧,一个个的都这么水灵!” 听到三皇子妃夸赞,楚曼娘默不作声将娄欣儿推到了几个孩子的最前面,然后招呼几个孩子道:“还不快给两位皇子妃请安。” 孩子们没有大人们那么惶恐,规矩地朝两位皇子妃行了一礼。 七皇子妃见几个孩子不骄不躁,脸上没有任何怯懦,由衷夸赞道:“他们真的被教得很好!怪不得老夫人喜欢,我也很喜欢!” 许氏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笑着道:“这还要多亏了我这长媳,她经常来这边照看孩子,还会教他们琴棋书画,辅导课业。” 两位皇子妃朝楚曼娘投来欣赏的目光,能把几个小乞儿教成这般,这娄大奶奶有些本事。 听许氏夸赞娄大奶奶,芊凝的小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她们的学问是夫子和先生教的,跟娄大奶奶有什么关系! 第79章 滥竽充数 芊凝想要为先生分辩一句,修逸却朝她摇了摇头。 修逸知道,以先生的风骨,绝对不会跟这些人计较这点小名小利的。 芊凝委屈地咬了咬唇瓣,虽然气不过,但还是听了哥哥的话,没有再开口。 可小修齐却没有芊凝这么听话,他眨了眨如葡萄般黑黝黝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再次扬起小脸蛋时,修齐脸上已经堆满天真烂漫的笑容:“老夫人,楚先生会弹琴,还会吟诗,真的很厉害的。” 听小修齐忽然夸赞楚曼娘,众人都很意外,就连楚曼娘都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这么有眼色,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哪有孩子们说得那么好,我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而已,能教好他们,我也觉得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听到楚曼娘借着修齐的梯子就爬了上来,修培和修明两个孩子都气得捏拳。 楚先生什么时候教过他们?她抱着古琴来的那日,只叫他们几个轮番摸了摸琴弦,然后就说他们没有天赋,唯有欣儿有学琴的天分。 从此后,她只教欣儿一个,他们平时见到她行礼,她都恨不得退开几丈,生怕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真以为他们年纪小,就看不出她的嫌弃么! 两个男孩不明白修齐为何要捧着楚先生,气得直揪他的衣角。 芊凝也以为修齐哥哥是故意巴结楚先生,失望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恼怒地剜了他一眼。 可修齐却不为所动,俏皮地眨了眨眼,继续道:“不过我们几个愚笨,不如欣儿聪慧,没办法得到楚先生的真传。” 老夫人被修齐挑起了好奇心,问道:“没办法得到楚先生的真传?你们不是她教出来的么?” 修齐认真地道:“我们资质不好的,不适合跟着楚先生学习,只有欣儿天分好。” 七皇子妃笑着道:“那你们要向这个欣儿姑娘好好学习,她一定很认真,很努力!等你们有了进步,自然会得到楚先生的认可!” 三皇子妃却不以为意地道:“有些东西是老天赏赐的,生下来就有,命中没有,努力也未必有结果!” 七皇子妃表情僵了一僵,她出身低微,父亲只是个地方小吏,因为巧合救过七皇子,这才被他迎进了祁王府。 尽管她很努力去学习和追赶,却始终比不如三皇嫂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女,这让她十分的自卑。 看着这几个出身低微的孩子这般好学,她真的很欢喜,希望他们可以出人头地,不再作声。 但听到三皇嫂那些冷嘲热讽,她也不知道这些努力是否有用,只能默默垂下头。 许氏听到修齐夸赞欣儿天赋好,心里也颇为满意,觉着这小子还算机灵,不行以后让他给欣儿做个小厮也不错。 老夫人眼光何等独到,很快就听出小修齐话里的意思。 几个孩子这般优秀,并不是娄大奶奶教出来的,她只教过那个叫小欣儿的小姑娘。 所谓有教无类,娄大奶奶如此区别对待,当真是像她所表现的那样喜欢孩子们么? 而且她觉得几个孩子都很聪明,为何这娄大奶奶会觉得他们资质不好? 楚曼娘感觉到老夫人朝她投来了质疑的眼神,心口突突直跳,忙解释道: “也不是不教他们,只不过进度不同,寻思等他们几个把基础打夯实了,我再教他们也不迟。” 两个皇子妃不清楚情况,以为其他几个孩子没有那个叫欣儿的小姑娘聪慧,娄大奶奶这才分开来教。 人的资质本身就是良莠不齐的,几个小乞儿中能有一个资质好的,已经很不错了,自当要更用心去培养。 可老夫人心思何等的透彻,她笑着揉了揉修齐的脑袋,说道:“老身瞧你们刚刚学得很好,不若你背首诗来听听,叫老身瞧瞧你这精猴子的资质到底如何!” 听老夫人考问,修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今儿学的《千字文》,我们就一起给老夫人背一段千字文吧!” “好,背吧,我听着!”老夫人慈爱地朝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于是修逸几个站成一排,仰着粉嫩嫩的小脸儿,摇着脑袋脆生生背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小孩子的声音特别好听,比戏楼里的曲儿还要悦耳。 老夫人听得是通体舒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不过这背诵中并没有娄欣儿的声音,岑夫子的课她从没有认真上过,哪里会背什么《千字文》,无字文还差不多。 可修齐几个突然就背诵起来,她来不及反应,只能张着嘴巴一起读,只是她脑子空空,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读些什么。 她急的汗珠都流下来了,一个劲地偷看着楚曼娘,楚曼娘也是懵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帮欣儿遮掩,只能焦急地期盼着这几个孩子快点出丑。 可惜叫她失望了,修齐几个背诵得十分完美,一个字都没有错,而且声情并茂,惹得老夫人和两位皇子妃都鼓起了掌来。 “不错,真是不错!”老夫人不吝夸奖,点着修齐的小额头笑骂道:“你这还叫资质愚钝?欺负老身没见识么!” 修齐挠了挠圆圆的脑袋,转头看向娄欣儿,笑着对老夫人道: “欣儿表演得也很好啊,昨日岑夫子刚给我们讲过滥竽充数,她演得叫什么来着,哦,对,淋漓尽致!” 这童言童语惹得大家一阵哄笑,可许氏和楚曼娘却是笑不出来。 修齐表面上帮娄欣儿解了围,可谁会信欣儿在表演什么“滥竽充数”,只会认为她是真的不会! 自己的宝贝被这些小乞儿嘲笑,楚曼娘恨不得冲上去给这臭小子两巴掌! 好一会儿她才压住了心中的怒火,走到娄欣儿身边,对镇国公老夫人解释道: “老夫人见谅,小欣儿最近生病了,可她怕耽搁学业非要过来读书,这才没跟上夫子的进度,是我的不对,我应让她多休息的。 第8章 攀比显摆 老夫人也没有去撕楚曼娘为娄欣儿盖的这层遮羞布,只淡淡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带她去歇着吧,不用陪着老身!” 离开就意味着不能在两位皇子妃面前表现了,楚曼娘暗暗捏了捏拳,却想不到好的办法,只好叫下人送娄欣儿离开。 娄欣儿被拉走,委屈极了,是祖母说夫子教的东西不重要的,女子又不去科考,浪费时间读这些东西做什么,会背上几首伤感的词让男子心疼就够用了! 她明明最可爱,最漂亮,还戴了好看的头花,为什么老夫人不喜欢她?为什么一切都跟娘亲和祖母说得不一样! 老夫人并没有在意一个孩子被带走,拉着沐云书和孩子们玩起了双陆,一下午过得都特别开心。 直到太阳的余晖都快要消失的时候,镇国公老夫人才在黄嬷嬷的多次催促下,有了离开的心思。 因为两位皇子妃都留了礼物,沐云书自不能让人空手离开,便吩咐宝珠回舒云院取几样礼物过来。 楚曼娘瞧见沐云书的动作,也想起了回礼的事,忙不迭叫风荷也去准备礼物过来。 两个丫头急匆匆去了,回来时各自捧着几个礼盒。 风荷想起大奶奶刚刚在孩子们身上吃的暗亏,看着宝珠手上的礼盒眼珠一动,快步走到伺候两位皇子妃的姑姑身边,将宝珠挡在了后头。 “两位姑姑安,这些是我家夫人和大奶奶叫奴婢们准备的一些小物件,有我们奶奶亲自调配的熏香,还有岐山的特产,希望能给两位娘娘解个闷儿。” 见风荷说完,宝珠也要上前一步,将礼物送出去,可她还不等开口,手上的东西竟然被风荷接了过去,一起呈给了皇子妃身边的姑姑。 宝珠傻了眼,她家小姐准备的礼物直接被风荷拿去,岂不成了大奶奶送出去的! 她简直要被风荷的无耻给气死了,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回身的风荷直接拉扯到了一旁。 “好了,不要耽搁老夫人和两位娘娘的时间,咱们退下吧!”风荷没给宝珠说话的机会,硬是将人给拽到了后面。 宝珠憋屈极了,可她都退下了,总不好跑上去再对那姑姑说,刚刚的礼物是她家小姐相送的,会让那姑姑觉得小姐在邀功,不懂规矩。 等人走远,气红了眼的宝珠才瞪着风荷质问道:“风荷,你什么意思,那礼物明明是我家小姐准备的,你为何不让我说话!” 风荷冷哼了一声,“什么你们的,我们的,反正都是从娄家送出去的,宝珠妹妹这么较真儿做什么!难道你们舒云院还想从娄家分出去不成?” 她还以为二奶奶是个老实的,怎料竟然教唆孩子们如此下她们奶奶的面子,她怎能不想办法帮奶奶出了这口恶气! 还想越过她们家奶奶巴结皇子妃,她才不会让这主仆得逞! …… 从娄府离开后,三王妃直接回到了汕王府。 丫鬟们迅速将沐浴的水准备好,她卸下一身的华丽,将自己沉进了满是牛乳的浴池中。 丫鬟抱着一堆礼盒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从娄府拿回来的这些礼物要怎么处置?” 三王妃将婢女递来的面脂敷在了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那样的人家,能有什么稀罕物,你瞧瞧他们都送了些什么?” 丫鬟将那些礼盒拆开,清点好后回禀道:“禀王妃,有熏香、糕点、岐山米酒,还有两盒面脂。” 面脂? 那样的人家能用什么好面脂! 三王妃嫌弃地撇了撇嘴,摆手道:“没什么新意,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丫鬟欣喜地看了三王妃一眼,立即鞠躬谢了恩赐。 等丫鬟要退出去的时候,三王妃又唤住了她,“你等等,王爷今日可回来了?” 丫鬟心虚的抬了抬眼,“没……没有……可能王爷公务繁忙……” 不待丫鬟说完,三王妃就气愤地拍了一下水面,她映在水面上姣好的容颜瞬间四分五散。 “什么公务繁忙,我还不知道他!人家老七娶了个乡巴佬却当个宝贝儿似得,他却是见一个爱一个!我怎么就不如单妙竹了!” 三王妃把忍了许久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眼中的光都暗淡了不少。 可满屋子的婢女没一人敢回应,她只能抬手擦了擦眼泪,摆手道:“行了,都别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捧着东西就要往出走,但三王妃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将她唤住。 “对了,马上就要中秋了,给父皇、母后、母妃的礼物你们再去检查一遍,记得给母后的面脂要最好的,我瞧她最近脸上长了斑,她那么端庄一个人,一定很介意吧!” 她是三皇子妃,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得很好,定不能被那乡巴佬给比下去。 丫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忙应道:“是,奴婢一定会仔细挑选,不让王妃操心!” …… 娄府。 将几位贵人送走,许氏的魂儿才归了位,忙让吴妈妈扶她回海棠院休息去了。 沐云书带着孩子们往济民堂走,楚曼娘抿着唇,将她唤住了。 她板着脸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冷声道: “弟妹,今日的事,你实在不该,一笔写不出两个娄字,不管哪个孩子丢了脸,那丢的都是娄家的脸!两位王妃难得能来娄府一次,咱们应该齐心给她们留下好印象才是!” 沐云书知道楚曼娘为何突然发难,她是在生修齐的气,气修齐撕开了她的虚伪,气芊凝几个将她女儿比了下去。 沐云书嘴角的笑如初升的月,莫名带着俯视和琢磨不透的意味。 “我不如大嫂学问好,大嫂还是将话讲得再直白明白一些,叫我知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丢了娄家的脸?” 楚曼娘捏紧了帕子,哑着声音道:“孩子们白纸一张,你教了什么,他们就学什么,他们这般喜欢攀比显摆,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沐云书抬着澄澈的眼睛直视着楚曼娘。 “是啊,孩子们白纸一张,教他们什么,他们就学什么,可同在一个屋檐下,为何有人教得会,有人教不会?孩子们只是将所学的展示出来,怎么在大嫂那里成了攀比?楚家这般谦逊,莫不是楚家子弟科考时交得都是白卷? 第81章 推心置腹 “这怎么能是一回事!”楚曼娘满眼委屈,“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应该互相帮助,而非拆台,其中一个孩子丢了丑,他们又能得意到哪里去!” “原来大嫂也知道,拆别人的台,并不能抬高自己。” 沐云书的声音渐渐变得冷厉,“我还以为你一个劲说孩子们资质平平时,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呢!” “你!”楚曼娘被沐云书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气恼地甩了下帕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算了,我与你说你也不懂,以后你会明白了!” 只不过等到那个以后,就迟了。 她的欣儿一定会嫁得很好,一定会出人头地,绝不是这几个小乞丐能比的。 到那个时候,沐云书一定会后悔,后悔没有亲近她的欣儿! 说完这话,楚曼娘再不停留,转身走了。 听楚曼娘恶人先告状,宝珠简直要气疯了,“小姐,她还有脸说咱们攀比邀功?风荷把咱们的礼物抢走送人,到底谁在邀宠!” 沐云书表情恢复了平静,其他的事情她懒得跟楚曼娘去挣个面红耳赤,但涉及几个孩子,她是寸步都不会让。 她朝后头的修齐几个看了一眼,“你们随我去舒云院吧。” 修齐看着先生没有笑容的脸,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难道先生真的为今天的事情生他的气了么?他只是看不得那些坏人总是欺负先生! 忐忑地走了一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舒云院。 进了院子,沐云书看着几个孩子默默叹了口气。 她让翠玉拿来了一根戒尺,走到修齐面前,严肃地道:“今日的事,你可知错了?” 修齐扬起脸,眼睛里瞬间聚满了委屈的泪水:“我……我只是不想让老夫人误会您,我们的学问明明是您和岑夫子教的,明明只有您是真心对我们的,楚先生何时正眼瞧过我们!” 修明和修培怕沐云书责罚修齐,着急地围过来,“先生,您别怪阿齐,我们没想让娄家出丑,我们只是……只是不想您受委屈……” 芊凝也过来抱住了沐云书,“先生,您要罚就罚我吧,别罚修齐哥哥,是我想让他帮我出这口气的!” 最大的修逸看见几个弟弟妹妹给修齐求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咬了咬牙,撩起衣摆朝地上跪去,然后将两只还略显稚嫩的手举过了头顶,郑重道: “先生,是我没有管教好弟弟妹妹,才让他们闯了祸,您是打是骂都好,别生他们的气!” 修逸年纪最长,想得也最多,若今天的事情给两位王妃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对娄府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娄家人因为这件事,一气之下把他们赶出去都是有可能的。 先生给了他们一个家,他们却没能保护好,这是他的错。 小少年红着眼,双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要是……要是娄夫人和楚先生她们不高兴,可以,可以把我赶走,芊凝他们几个还小,请先生不要责罚他们!” 说完这话,小少年的额头就要朝地上磕去。 看着修逸这样,沐云书的心好像狠狠被重物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将修逸扶起来,哑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除了跪天、跪地、跪君主,不可再胡乱弯下你的双膝,知道么!” 修逸少年老成,但他终究不过八岁,听沐云书这般说,他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子就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先生……” 沐云书将修逸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可知我为何招你们来舒云院?” 几个孩子抽噎着,齐齐摇了摇小脑袋。 “这是我住的地方,有我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家,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把你们赶走,以后万不要再说什么离开的话了!” 少年隐忍许久,那长长的睫毛还是被泪水打湿了,听到沐云书说她绝不会让他们任何人离开,终究忍不住,将头埋在了沐云书怀里痛哭起来。 宝珠和翠玉看见这情形,也都难受得红了眼,走过来将其他几个孩子抱在了怀里。 孩子们发泄了一会儿,沐云书才帮他们擦了眼泪,“我不是要责罚你们为自己辩白,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 她将目光落在了修齐身上,肃容道:“你可知什么叫‘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修逸抿唇看向沐云书,试探问道:“先生是想教我们做事要考虑大局么?” “这个大局,不是娄府的,而是你们的未来。今天的事情修齐虽然揭露了事实,可也把自己暴露在了众人眼下。好在老夫人是个眼明心亮的,不然你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不被人察觉?你虽揭露了她,同时你自己也吃了亏,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顿了顿,她缓了神色,接着道:“度之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可则决之。在你们羽翼没有丰满之时,一定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事有我,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至于委屈……这个事情不能看眼前,何必争一时之气?” 孩子们的精力太宝贵,用在那些小人身上分毫,都是浪费! 几个孩子认认真真地听着沐云书对他们说的话,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沐云书怎么也想不到,因她今日的这几句话,在几年以后,会造就出怎样的小怪物出来。 与孩子们说了一通道理后,沐云书还是让修齐将手伸了出来。 她抬起戒尺在修齐手心里打了一下,忍着心疼说道:“我希望你记着今日的事,以后莫要再耍小聪明,用玉石去撞瓦砾!” 夜风有些凉,可修齐心里却是暖暖的,原来在先生眼里,他是宝贵的玉石么! 他将手心紧紧握住,用力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看孩子们哭了半天,觉着他们一定饿了,沐云书便叫宝珠她们去给孩子们做点吃的来。 谁料宝珠比孩子们哭得还凶,一个劲打嗝,沐云书无奈,只能亲自到小厨房给孩子们做了几道菜。 夜幕已至,月光倾泻而下,洒下一片青雾…… 第82章 何至于此 娄鹤筠散职后又去了一个酒局,这个时辰才得以回府。 好在他喝得也不多,吹吹夜风便清醒了。 路过花园时,竟听到隐隐啜泣的声音,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四处寻找了一下,才瞧见池塘边立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素衣,不是楚曼娘又是谁。 他害怕楚曼娘做傻事,三两步冲了过去,将楚曼娘从池塘边拉了回来。 “曼娘,你要做什么?” 他这一拉扯,楚曼娘整个人如风筝般地向后倒去,直接跌进了他的怀抱。 听到娄鹤筠的声音,楚曼娘那失去焦距的眼睛才又渐渐有了神。 “鹤筠……”她似惊讶地喃喃了一句,然后拿着帕子将脸颊边的泪缓缓擦去。 娄鹤筠是一时情急才救下楚曼娘,在这样的地方与大嫂独处,他很是心慌。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我……我叫人送你回院子!” “鹤筠……”楚曼娘抓住了娄鹤筠的袖子,含着泪低声道:“我说过,我不求什么的,我只求你能照顾好欣儿!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娄鹤筠知道没能认下欣儿,让曼娘很着急,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想了想,他只能安抚道:“你别急,过些日子我就把几个孩子都认到名下,到时候欣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我爹爹了。” “你要把那几个孩子都认下来?” 楚曼娘满眼的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娄鹤筠竟是这般的打算,那岂不是说她的欣儿和那几个小乞儿以后会是一样的地位! “鹤筠,我知道欣儿的身份没办法站在阳光下,我们给你造成负担了,你若没办法对她上心,你该早点告诉我,若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如带着她去跳汶河,现在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楚曼娘的话让娄鹤筠有些莫名,他不明白楚曼娘为何突然这般伤心。 从前他见曼娘身上总笼罩着忧郁和悲伤的气质,只觉得心疼,可当他也麻烦缠身,便觉得这种感觉既压抑又心烦,到底什么大不了的事,何至于如此! “我……我没有这样想过,你别这样说!” 意识到楚曼娘是因为提起欣儿才难过起来,娄鹤筠追问道:“可是欣儿出了什么事?那几个孩子欺负欣儿了?” 楚曼娘惨笑了一声,倚在水榭的石柱上,用帕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说它有劳什子用。” 娄鹤筠急道,“怎么会没用,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怎么会容那几个孩子!” 楚曼娘却没有跟娄鹤筠把话说清楚,唤来一直在外头守着的风荷,扶着她朝前走了几步。 走出不远,她顿住脚对娄鹤筠道: “鹤筠,你曾经说的那些话,我都快当真了……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照顾好欣儿,若这样你也做不到,就早些告诉我,我想办法带欣儿离开就是,是生是死都是我们的事,再与你无关!” 楚曼娘没有打算与娄鹤筠说得太清楚,欣儿是娄鹤筠的骨肉,她相信娄鹤筠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说完这话,她裙摆轻荡,缓缓离开了池塘,唯留下娄鹤筠心烦意乱地站在原地。 楚曼娘的话让娄鹤筠心中很不是滋味儿,这让他想起,他曾经说过,会守护她一生的。 站在水榭里吹了一会夜风,娄鹤筠才落寞地回了青鹤园。 可楚曼娘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便叫满仓将照顾几个孩子的下人叫了过来,询问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下人们倒也没有说谎,只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到两位王妃来了娄府,娄鹤筠先是惊讶了一会儿,随后又皱起了眉头。 他是信任楚曼娘的,没怀疑她说欣儿带病去学堂的事儿。 而修齐对老夫人说的那些话明显是故意捧杀,这孩子竟如此多的心眼! 越想越生气,待娄鹤筠知晓其他几个孩子被沐云书叫去了舒云院后,便气冲冲地朝舒云院走去。 进了院子,正见沐云书和几个孩子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用饭,沐云书的脸上笑意满满,她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 见娄鹤筠大步走过来,沐云书脸上的笑容尽散,不用问也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她起身,淡道:“夫君这是又来我这里兴师问罪么?” 娄鹤筠还没开口,就被沐云书噎了一句,怒火一下子被堵在胸口无处可发。 想到因为前几次的事让他与沐云书有了嫌隙,他终是压下了怒火。 “我就是过来看看,”他扫了孩子们一眼,蹙眉道:“怎么不见欣儿?” “她病了,应是在休息,”沐云书给身边的芊凝夹了口菜,“我是她们的先生,不是继母,也不是奴仆,夫君想知道她的情况,应该去找她身边的下人才是。” 沐云书的话让娄鹤筠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还没有认下欣儿,沐云书实在没有什么义务特殊关照欣儿。 可他并不想看到云书与欣儿生分,犹豫好一会儿才对沐云书道: “我听闻她今日表现不佳……但你也不要因此冷落了她,我说过的,几个孩子若是品性没有问题,我都会留下,所以你应叫他们学会友爱,而非攀比!” 娄鹤筠的口气难得地软了下来,可话里话外还是在怀疑几个孩子故意孤立娄欣儿,让她出丑。 修齐听到娄鹤筠的这些话,瞬间明白了自己今日的不妥之处。 他只是一时间占了上风,却引得娄大人怀疑,还因此连累了先生…… 放下手中银箸,修齐站起身走到娄鹤筠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人,今天的事,是修齐莽撞了,当时镇国公老夫人夸赞我们,娄夫人却说我们的学问都是楚先生教的,我一时气不过,才想了办法告诉老夫人真相,先生已经教训过我了,以后我会坦坦荡荡做事,不会再这样了。” 说着,他将手伸出来,摊到娄鹤筠面前,“大人处罚修齐吧,不要错怪先生! 第83章 我欲与君相知 小修齐手心被戒尺打过的地方还有些红,他这般直白坦荡地表露心声,反让娄鹤筠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原来这件事的起因是出在曼娘和母亲身上,孩子们是为了维护沐云书,并非像曼娘想的那样,排挤欣儿而捧高自己。 而且,云书竟责罚过修齐了,即便这孩子为了她才这样做,她也没有偏袒他。 相比之下,娄鹤筠发现爱胡思乱想的曼娘,似乎才是真的小家子气了…… 娄鹤筠自然是没有再处罚修齐,但他对欣儿也放心不下,听说欣儿又被接去了母亲那里照顾,便转身去了海棠院。 进了院子,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啜泣声,又听见哭声,娄鹤筠眉头都打了结儿。 进门后,就见母亲抱着欣儿哄着,下人都退了出去,只有一个吴妈妈在一旁伺候着。 娄鹤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和欣儿的关系,便对吴妈妈道:“你也下去吧,我有事要与母亲谈。” 吴妈妈应了声“是”,把手里的蒲扇放到一旁,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没有外人后,欣儿一头栽进娄鹤筠的怀抱,“爹爹,他们都欺负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几个小乞丐赶出去,欣儿实在受不了了!” 娄鹤筠皱了皱眉,发现欣儿虽然眼睛都哭肿了,但中气很足,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欣儿,不要这样说修逸他们,他们不是小乞丐!” 闻言,娄欣儿十分受伤地仰头看向娄鹤筠,“为什么不能说?他们就是小乞丐,是小偷,是强盗!他们跟娄家没有关系,为什么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 娄鹤筠不可思议的看向娄欣儿,不理解她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在说什么?谁告诉你他们是吃你的,用你的?” 许氏闻言,紧张地将欣儿拉回了自己的身边,蹙眉看着娄鹤筠道: “你跟一个孩子生什么气!欣儿才是娄家血脉,那几个孩子当然是沾了欣儿的光,才会有今天!不是进了咱们娄家,他们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镇国公老夫人,更别提两位王妃!” “母亲?” 娄鹤筠没想到竟然连许氏也这般想,那日马球会他看得清楚,老夫人分明更喜欢那几个孩子,换句话说,是因为那几个孩子和沐云书,老夫人才会知道这京都城里还有个娄府才对! 提起那几个孩子,许氏一脸怒意,“欣儿说得没错,必须得想办法把那几个孩子赶走了,现在就学会给欣儿刨坑,害欣儿丢丑,以后还不得把咱们娄府都吞了去!”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娄鹤筠在许氏面前总算清醒了下来,没有再听她的挑拨,而是转头看向娄欣儿,问道: “你觉得修齐几人害你,可若你能背诵出夫子教的文章,他们怎么能害得着你?” 许氏见儿子矛头竟转向了孙女,不乐意地道:“不都说了欣儿病了,这两日没办法专心读书也是有的!” 娄鹤筠却没有被许氏的话干扰,“启蒙的文章不可能一两日就能背诵通篇,你背不下完整的,背几句来听听。” 娄欣儿很少见到爹爹如此严肃的表情,她紧紧抿着嘴角,做出随时要哭的样子,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你,你一句也不会背?” “谁说她一句也不会!”许氏急了,给娄欣儿使了一个眼色,“我那日还听你在读诗,快给你爹爹背一篇!” 娄欣儿想了半晌,才委屈巴巴地开口道:“上,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山无棱……” “够了!”娄鹤筠失望地闭了闭眼,胸口的恶气堵得他脑子阵阵发昏。 这种诗,夫子不可能教给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只可能是大人教的。 而能与欣儿接触的,除了曼娘,便是母亲。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迷茫,母亲一直说云书是没规没矩的商户女,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他,可她教出来的孩子却那么优秀,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反观母亲,她这都教了欣儿些什么?! 今日欣儿若能同修逸几个一样,完整将《千字文》背诵下来,怎么会闹出那样的笑话! 娄鹤筠长长叹了口气,肃容看着娄欣儿,“今日开始,你好好跟夫子读书,不许再贪嘴耍懒,也不可以再找借口住到海棠院来!” 闻言,娄欣儿的脸色都变了,眼睛瞬间聚满了泪水,“为什么?爹爹不想要欣儿了么?” 听到这种以退为进的要挟,娄鹤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楚曼娘的影子。 “我是叫你用心读书,这跟要不要你有什么关系!你装病不读书就是不对,小小年纪,心思都用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上面,我把你认回来,这娄家也不是你的!谁给你灌输的这种思想!” 娄鹤筠口气不由加重了一分,吓得娄欣儿立即哭了起来。 “爹爹就我一个宝贝,舒云院的东西当然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学那些东西?我又不去科考!我为什么不能吃零嘴?祖母和娘亲都说女孩子要富养!我不要和那几个小乞儿待在一起,我不要!爹爹是坏人,你是坏人!” 娄鹤筠没想到他只是让欣儿像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她便这般不情愿,竟还记恨上了他,瞬间明白为何沐云书会区别对待这几个孩子。 沐云书并不知欣儿是娄家血脉,在她眼里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当然那些又懂事又上进的孩子更叫她喜欢。 他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并没有纵容娄欣儿,而是冷着脸唤来了几个下人,让他们立即将娄欣儿送了回去。 娄欣儿本不想回的,正想继续哭闹时,却看到娄鹤筠满眼失望的盯着她。 那没有温度的眼神瞬间让娄欣儿觉得不寒而栗,吓得她再不敢叫嚷,甚至闷着头打起了哭嗝儿。 下人将娄欣儿抱走,娄鹤筠才转头看向许氏。 “母亲,那日在庄子上,你哄欣儿留在云书身边,莫不是就是告诉她,以后舒云院的东西都会归她所有? 第84章 回心转意 被儿子猜中,许氏讪讪躲闪了一下眼神,“小孩子,总要找个借口把她哄住才行。” 见母亲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娄鹤筠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没有回来的几年,母亲一直是这样的么?那云书是不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是要哄她,可也不能用这样的借口,您会教坏她的!而且您也不要经常接欣儿来海棠院,会让人起疑的!” 许氏不以为意地白了娄鹤筠一眼:“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你就这么一个骨血,舒云院的东西不给她难不成要便宜那几个小乞丐?想也别想!你要是能行,倒是给我生一个金孙!你有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别人再怎么惦记也没用!” 有了亲孙子,她当然会将亲孙儿牢牢捆在身边教养,谁还会在乎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孙女。 娄鹤筠本是生气的,但听到“嫡子”二字,他眸色竟柔软了下来。 也许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儿,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孩子,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定会比照顾修逸几个更加上心吧。 欣儿有了弟弟,以后也算有了依仗,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事。 平静下来后,娄鹤筠竟轻松了不少,这次中秋,他便将心意告诉她,他们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娄鹤筠从未有哪一刻对一个节日这般期待过,甚至叫满福提前租了一艘画舫,准备与家人用过饭后,带着沐云书去游湖。 …… 本来没有生病的娄欣儿真的被娄鹤筠给吓病了。 楚曼娘得知娄鹤筠竞对欣儿发了火,心中越发慌了。 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失去娄鹤筠的,但现在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好在娄凤鸣的事情上她拿出了一些银子,许氏如今对她还是颇为依赖的。 她寻思如何能挽回在鹤筠心中的地位时,风荷急忙忙走了进来。 “大奶奶,天大的喜事!” 楚曼娘皱了下眉,现在她还能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不由责备道:“卖什么关子,快说就是。” 风荷站好后回道:“是,是三王妃,三王妃给您下了帖子,请您去汕王府!” 楚曼娘一惊,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事,不确定地道:“三王妃怎么会请我?你可听仔细了?” 实在因为上一次马球会的事,让楚曼娘丢尽了脸面,后来她给堂妹写信,堂妹都没有回。 风荷将帖子呈到楚曼娘面前,“你瞧,白纸黑字写着呢,这回错不了!” 楚曼娘眸子里像是瞬间涌入一抹春光,接过帖子读了一遍,这才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快,风荷,快给我梳妆,三王妃有请,咱们一刻都不能耽搁!” 风荷立即应了声是,扶着楚曼娘来到铜镜前便给她梳起头发来。 汕王府,三王妃对着铜镜瞧了瞧自己的打扮,还是有些不满意,皱眉让婢女换了一支发钗过来。 她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婢女,淡道: “行了,起来吧,面脂是我赏给你的,你得了王爷的赏识,这也是命数,不过你要记得,这命我能赏你,自也能收回来!” 那婢女已经抖成了筛糠,因前些日子得了王妃的赏,她就一直在用娄家送来的那瓶面脂,本没当稀罕的玩意儿,也没省着,沐浴后便用来涂了身子。 谁料这样用了半月,她暗淡的皮肤竟有了光泽,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整个人竟秀丽了不少。 那日王爷应酬后回府,她伺候王爷喝醒酒汤,竟被王爷瞧中,直接收了房。 王妃得知此事后,怎会高兴,见她确实与从前不一样了,还以为她偷用了她贵重的面脂,差点打杀了她。 好在她反应快,将娄府送来的面脂拿了出来,虽然只剩下小半瓶,但里面的味道与她身上的无异,王妃这才信了她。 婢女朝三王妃磕了一个头,缓步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三王妃身边的樊姑姑走了进来,向三王妃禀报道:“王妃,娄大奶奶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闻言,三王妃点了点头,脸上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唤进来吧。” 没多久,楚曼娘便带着风荷缓步进了门。 见了三王妃后,楚曼娘忙去行礼,三王妃却立即走过来拉住了她。 “好了,也没旁人在,省了吧。” 说着,她笑着拉着楚曼娘进了花厅,指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叫楚曼娘坐了过来。 “都说岐山楚氏出淑女,我还不信,现在可是信了。” 三王妃照例夸赞了一句,然后亲亲热热地与楚曼娘聊起了天儿。 楚曼娘有些受宠若惊,回话间有些拘谨,三王妃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只笑着继续与楚曼娘闲聊。 待聊到娄家二爷现在的职务,三王妃颇为惊讶地道:“娄大人德才兼备,只派了个司农寺丞么?确实埋没了!” 听三王妃提起这个话题,楚曼娘紧张地捏着帕子,“许是想锻炼下二爷的心智。” 三王妃笑着点点头,“我知晓了,过几日我与王爷提一提,人才应当用起来,也没有一直磨炼的!” 这话让楚曼娘很是欢喜,像她这种情况是没办法离开娄家的,大奉律例虽然允许女子与男子和离,但孀居妇却不能改嫁,所以这辈子,她都与娄家栓在一起,鹤筠走得越高,她和欣儿的日子也会越安稳! “多谢王妃,有什么能用得到民妇的,王妃尽管开口,能为王妃效力,是我娄家的荣幸!” 三王妃勾唇浅笑,终于把话说到了正题上。 “倒也没什么大事,你上次送来的那几样东西我觉着不错,不知在哪里寻来的?” 原来是她的礼物讨得了三王妃的欢心! 楚曼娘笑着回道:“不瞒王妃,那熏香是民妇自己调制的,点心和米酒都是我家乡特色,小时候娘亲就教了我制作的办法,王妃若喜欢,下次我便多拿些过来。” 三王妃听了半天却没有听到自己需要的,不由皱了下眉头。 饮了一口龙团盛雪,她笑着朝楚曼娘看过来,“这些倒也不急,就是那面脂我用着挺好的,不知是不是也出自大奶奶的妙手! 第85章 慷他人之慨 面脂? 楚曼娘怔了怔,她的礼物里可没有这样东西。 忽地想起那日风荷对她说的话,她说沐云书似乎也准备了礼物,但风荷没有给宝珠表现的机会,而是一起接过来送给了两位王妃。 难道王妃想要的那面脂是沐云书送的? 意识到这一点,楚曼娘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为什么是面脂!为什么偏偏是面脂! 她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心里烦躁的简直要发狂! 三王妃见楚曼娘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楚曼娘想要拿捏她,眼里的暖色散了几分,“怎么?不太方便么?” 楚曼娘惶恐地抬起头,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只是这面脂做起来有些烦琐……” 犹豫再三,楚曼娘还是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能攀上三王妃,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她没办法把这机会让出去。 况且,沐云书能弄到的东西,她自然也能,等到找到面脂献给三王妃,谁又知道这面脂曾经出自沐云书那里! 平静下来的楚曼娘为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想要做出这面脂,可能需要一段时日。” 中秋宴还有半月就到了,三王妃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 她皱眉问道:“可是有什么稀罕物不好收集,你说来我帮你去寻!” 楚曼娘连忙摇了摇头,“也,也不是,是制作过程比较复杂。” 三王妃知道好东西一般都急不得,但她现在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想了想,便道:“给你十日可够准备?” 三王妃一直催促,楚曼娘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那……民妇尽力吧!” 闻言,三王妃满意地笑了起来,明艳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目的达到,她对楚曼娘的态度更加热络,还叫人在花厅摆了饭,留楚曼娘用过午饭才叫人送她离开。 回到娄府,楚曼娘还感觉自己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有些不真实。 三王妃送来许多礼物,楚曼娘叫人将这些东西送了一半去海棠院。 听说楚曼娘从三王妃府回来,许氏亲自跑出来迎接,见到这么多礼物,脸都笑成的花儿。 楚曼娘将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还告诉许氏娄鹤筠的职务不用太担心,等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许氏大为欢喜,以为是楚家那边帮了忙,恨不得将楚曼娘给供起来。 可回了茹风阁,楚曼娘又心焦起来,只有十天的时间,她如何才能配出跟沐云书一样的面脂? “大奶奶,要不然,咱们直接去跟二奶奶索要吧!”风荷提议道。 楚曼娘皱眉,“自我回来,她对我就冷冷淡淡的,怎么会将面脂送予我!” 而且她也开不了这个口,她突然去索要面脂,实在太奇怪了! 风荷忙道:“别说咱们需要,就说三王妃对上次的礼物很满意,所以需要再准备一份儿。咱们拿出一瓶去胭脂铺打听,总有人能知道这面脂的出处!” 楚曼娘那含情的桃花眼亮了亮,欣喜地看向风荷,“我发现你这丫头越来越聪明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有了主意,楚曼娘立即换了衣裳,带着风荷来到了舒云院。 此时阳光正好,没有晌午那般炙热,懒懒地撒了一地金黄。 沐云书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书,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楚曼娘来的时候正巧见到这一幕,这样岁月静好的样子,竟让她都生出了几分羡慕。 听到脚步声,沐云书缓缓抬起头,便见宝珠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地禀报道: “小姐,大奶奶过来了。” 沐云书点了点头,合上书本对宝珠道:“去准备茶点吧,来了便是客。” 她这从容的气度让楚曼娘不由扯了下帕子,真不知到底谁是长嫂,谁是大家族出来的世家女! 可今日她有求于沐云书,只能将心中那些嫉妒和不满都压下,勾起往日最擅长的柔和笑容,缓步走到了沐云书身边,轻唤了声:“弟妹。” 沐云书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表情,轻轻颔首,让翠玉搬了椅子过来。 楚曼娘半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每个动作都极为端正,可在松弛的沐云书面前,她却略显端着,那气势像是硬装出来的一般,十分生硬。 她真不懂,一个商户女,为何能有这般气质! 沐云书见楚曼娘一直盯着她不说话,疑惑道:“大嫂这样盯着我,可是我的穿着有哪里不妥?” 楚曼娘尴尬地收回了眼神,这才缓了心神道: “怎么会……我来,是为了三王妃的事,前些日子咱们送给三王妃的礼物,王妃颇为满意,还送了许多回礼过来,我寻思咱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让王妃高兴,不如将之前的礼物再准备一份送过去,全了礼数。” 沐云书挑了挑眉,楚曼娘拿她的东西去结交三王妃,回头又这般理直气壮的叫她再备一份儿,这慷他人之慨的毛病到底谁惯出来的? 沐云书不解地看着楚曼娘,“这种事大嫂自己做主就是,何须与我商量。” 楚曼娘千算万算没想到沐云书会跟她装疯卖傻,她脸色涨红地道: “原也不想打扰弟妹的,但那礼物中有一样是弟妹这里送出去的,我过来取上,省得弟妹再跑一趟。” 沐云书疑惑地看向宝珠:“有这事?” 宝珠摇头道:“奴婢只记得那些礼物都是风荷姐姐呈过去的,奴婢可没送什么东西!” 风荷见宝珠竟然不承认,急道:“你胡说,我那日明明从你手上……” “风荷!”楚曼娘喝止了一句,缓了神色又道:“那日风荷只是瞧着东西有些沉,这才搭了一把手,她没有别的意思,弟妹你不要多想!” 两瓶面脂能有多沉!宝珠真是见识到了大奶奶的厚脸皮,她正想把那日的事清楚的说一遍,回头间竟发现楚曼娘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恍然察觉到如果自己顺着大奶奶的思路与她争辩,那就说明她们那日真的送了礼物,正中了大奶奶的下怀。 这大奶奶当真阴险! 第86章 母亲,我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宝珠立即改了口:“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们家小姐实在记不清这种闲杂事,不知大奶奶说得到底是什么!” 宝珠的话让楚曼娘语塞,回来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弟妹是极其好拿捏的,不然也不会给娄家卖命,真没想到她竟是那泥土里的泥鳅,看得着,抓不着! 既然婉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直接的了,反正那面霜她是一定要拿到的。 收敛了神色,楚曼娘拿出了大嫂身份,板着脸道: “弟妹也不用跟我绕圈子,我不信你不记得自己送了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娄家好,上次的礼物我瞧了,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从我这边出的,弟妹这边只拿了两瓶面脂,虽然少这一份面脂也不算什么,但也是你对娄家尽的一份心,就别磨蹭了,差人去取吧。” 沐云书笑了,眼底的光如彩霞映在琉璃上,耀眼夺目。 娄家的人,总是能换着法儿的给她讲笑话。 “既然不算什么,那我就不献这个丑了,娄家也不差我这份心。” 她已经是过了轮回的人,怎么会被这几句阴阳给拿捏了。 她就是不给,楚曼娘又能奈她何! 楚曼娘一堵,发现沐云书竟是软硬不吃,心里一下子就急了起来。 “弟妹,我好声好气过来与你商量,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两瓶面脂而已,又没让你拿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何至于这般推三阻四!” 宝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两瓶面脂而已!大奶奶真敢说,那面脂做工复杂,是她家小姐费了许多事才制成的。 “大奶奶也说就是两瓶面脂而已,为何这般不依不饶地?莫不是大奶奶连两瓶面脂的银子也不舍得出?还是说我们这面脂有什么特别?” 顿了顿,她又道:“我们小姐已经不理家了,二爷都吩咐过了,只让我们小姐专心养病,旁的事一律不用管,我家小姐掌家这些年,也没叫大奶奶时不时拿点心意出来吧!” 被宝珠戳破了心思,楚曼娘瞬间恼了,又听娄鹤筠竟这般护着沐云书,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腾地站起身,她气道:“两瓶面脂,能有什么特别!你既然不想帮娄家,那就算了,说这些有的没得做什么!” 她不能让沐云书知晓三王妃是奔着她的面脂来的,那样沐云书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婆母对她的态度一定会转变,到时候她在这个家更是步履维艰了! “风荷,我们走!” 翠玉端着茶碗过来时,只瞧见楚曼娘主仆气冲冲的背影。 她不解地问道:“谁又惹这位主了?小心又跑到哪里哭去!” 宝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翠玉说的事很有可能发生,不由担心地道: “小姐,这大奶奶要不到面脂,不会又闹什么幺蛾子吧!” “叫她闹去吧,清净的日子我也过烦了。” 沐云书笑得云淡风轻,她的目的就是让楚曼娘着急啊。 朝宝珠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你刚刚说得很好,以后继续!” 宝珠红了脸,她还怕自己没克制住脾气,给小姐惹了麻烦。 “小姐,奴婢发现大奶奶真的有些奇怪,好像提到二爷时,她的表情就有点不正常。” 沐云书垂下眸子,拿起茶筅,在翠玉点好的茶上面勾勒出了一对儿鸳鸯的轮廓,然后,竟端起茶碗将茶均匀撒在了地上。 她在心中喃喃:敬这对儿苦命的鸳鸯,也盼他们早日修成正果。 …… 两位王妃和镇国公老夫人到访娄家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娄家一下子引来了不少目光,就连娄鹤筠在太平仓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这日好些天没有登门的娄燕婉坐着软轿回了娄府,一进门,便叫许氏和楚曼娘等人好一阵惊讶。 从前娄燕婉打扮的也很隆重,但那些首饰都是过了时的款式,只能勉强撑撑场面,可今日她打扮的大为不同,头上那翡翠发钗绿得惹眼,脖子上的东珠更是各个饱满,光可鉴人。 更重要的是,娄燕婉脸上满是春风,没有涂胭脂,竟有了一抹红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娄晴见到这样的娄燕婉,凑上去询问道:“几日不见,大姐姐怎么变了样子?” “有么!”娄燕婉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们娄家血脉好罢了!” 说罢,她便叫下人抬了些礼物进来,嫁出去这么多年,这还是娄燕婉第一次往家里带正儿八经的礼物,且每人都有份,更是叫许氏等人惊讶不已。 将礼物分好,她拿着最贵重的一份送到了楚曼娘面前,笑着道:“也不知曼娘你喜欢什么,别嫌弃就好。” 楚曼娘哪里会不清楚娄燕婉为何要送她礼物,她定是从婆母那里得知她去汕王府做客的事,虽然知道娄燕婉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她还是颇为得意地将礼物收了下来。 许氏瞧娄燕婉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弋德可知晓?” 娄燕婉含羞道:“这就是弋德让我带回来孝敬母亲的!” 蔡弋德竟然对娄燕婉好起来,让许氏更加莫名,难道就因为两位王妃来了娄府一趟,竟能让女婿有这么大的转变? 正当许氏疑惑之时,娄燕婉凑到许氏身边,低声道:“母亲,我有了!” “你有了!”许氏大喜过望,差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大女儿出嫁多年没能怀上孩子,一直以来也是她的心病。 “什么时候有的,既然有了,怎么还乱动,不知道歇着!” “还……还不足一月。” 确切地说,是她小日子一直未来,寻了大夫来问,大夫说很有可能是怀了,不过要再过些日子才能确定。 但她有预感,这次一定是有了! “哎呦,你这丫头,还没有到三个月,你怎么能到处说!再把孩子惊着!” 许氏虽埋怨,却也是高兴的,立即吩咐下人去将三王妃送的极品燕窝熬了,给娄燕婉补身子。 “母亲,我还有件喜事要跟您说呢!”娄燕婉凑近许氏几分,神秘兮兮地在许氏耳边嘀咕了一阵儿。 第87章 其乐融融 半晌后,许氏惊讶地看向娄燕婉,“真的?真挣了这么多?” 娄燕婉颇为得意,都说做生意很难,现在她才发现,这些对于她来说一点都不难!沐云书之前是占了人脉的便宜,她之前若也认得商行的人,早就家财万贯了! 许氏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实在是这些日子,大女儿做的事并不太靠谱。 娄燕婉说的是东珠的生意,她在这生意上尝到了些甜头,今日听闻有位珠宝商家里出了事情,想要撤回资金,但聚宝斋那边的商队已经离开,这购货的钱不好退出来,她便动了把那位夫人手中货票买过来的心思。 可她手上的资金有限,想到母亲为三弟的事筹了几千两银子,便跑过来想要许氏入股。 许氏本有些疑虑,但看见女儿穿金戴银,出手阔绰,也有些动心了。 想到若是真能挣些银子,把永乐楼的窟窿补上,那娄家的危急就算顺利度过了。 于是她将长女留了下来,仔细询问起这生意的事。 翠玉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沐云书:“小姐,大姑奶奶好像怀孕了!看来那几位夫人与她说的那个怀子的偏方奏效了!夫人她们都很高兴呢!” 沐云书闻言有些惊讶,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的顺利。 没到一个月娄燕婉就怀上了,看来真是没少做努力! “且让他们乐去吧,体会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以后的苦日子才更加有趣。” …… 已经快到中秋,可太阳依旧毒得很,刚过巳时,就晒得行人抬不起眼睛。 马车上,沐云书将罗三交过来的账本仔细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叫马掌柜那边可以准备收网了。” 罗三收了一个多月的东珠,看着每日不停花出去的大把银子,他心里就像装了只没头苍蝇,都心神不宁。 要知道这些收东珠的银子,几乎是二奶奶的全部身家,真不敢想这笔买卖要是有什么闪失,二奶奶该怎么办。 听到二奶奶说终于可以收手,罗三也松了口气。 “是,奴才把您送到镇国公府,回头就去一趟聚宝斋!” 沐云书又说:“对了,你与那几位夫人说,还要劳她们陪娄燕婉再演几日戏。” “二奶奶放心,那几位夫人说了,今年夏日多亏了咱们保信堂送了解暑驱瘟的良药,才叫她们干活的长工无病无灾,这些事她们都记着呢,以后还有更多来往,不必计较这点小事!”罗三颇为骄傲地应道。 沐云书“嗯”了一声,将账本放好后就不再说话。 很快,马车就停到了镇国公府大门前,月容早在这里候着了,瞧见娄府的马车,便迎上来扶着沐云书下了车。 “您可来了,老夫人一早就在花厅等着您了!” 沐云书笑着说了一声:“劳姑娘带路。”便随着月容朝国公府内走去。 此时镇国公府的花厅里,七王妃单妙竹与几个女眷在赔老夫人打叶子牌,旁边独留墨归一个男子。 几个女眷一边打牌,一边打趣这墨归,说的仍是他何时成亲的这个话题。 “也不知什么样的人物能进得了咱们小公爷的眼,小公爷再不急,国公爷可是要急疯了去!” “老祖宗,就是您太纵着他,实在不行,咱们一起帮您把他给绑了,给他选个合适的姑娘,按着他把堂给拜了!” “这主意好,等成了亲,他就知道成亲的好了,没准三年抱俩,两年抱仨!” 这话音一落,满屋子的女眷都笑了起来,听得墨归耳膜直痛。 老夫人笑骂道:“你们几个嘴上没把门的,这种事怎么能当着这小子的面儿说!用的时候可就不灵了!” 这话又是让几个妇人一阵哄笑。 单妙竹没有几个婶子辈的女子豪放,但也笑着对老夫人道: “知许的亲事不光是您的心病,也是母后的心病,母后说了,等中秋时定要将各家未出阁的端庄姑娘都叫进宫来,总能选出一个合适的!” 闻言,墨归的眉头瞬间蹙成了一个疙瘩。 他只是过来给祖母请个安,怎么就进了盘丝洞,正打算起身离开,黄嬷嬷就跨了进来。 “老夫人,娄二奶奶过来了,就快到院子了!” 闻言,墨归先是一怔,脑海里很快浮现出那女人的样貌。 可他很快想起沐云书并非墨府女眷,他一个男子在这里着实有些不妥,这才转身对老夫人道:“祖母有客,孙儿先退下了。” 老夫人知道墨归很忙,叹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别一天到晚不着家,中秋必须回来!” 老夫人对这孙子实在太了解了,一办起案子,什么都顾不得了。 墨归应了声是,与几位婶子伯娘点了下头,转身退出了花厅。 可听见葫芦门那边有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竟顿住了脚步。 正犹豫要不要与沐云书相见,就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墨归莫名有些心慌,竟转头退进了花厅一侧的偏厅。 沐云书随月容进到院子里时,并没有看见墨归的身影。 老夫人见沐云书过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让她直接坐到早已经为她准备好的座位上来。 墨家各房婶子朝沐云书看了过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稀罕得不得了。 “我说咱们怎么就失宠了,原来老祖宗是遇到仙女了!” “你们瞧人家这皮肤是怎么长的,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似的!” “我要是能有这样细的腰,墨老四的眼珠子都得黏在我身上!” 一向淡定的沐云书被墨家几个婶子夸赞得脸都红了,老夫人无奈地嗔了几个妇人一眼,拍着沐云书的手笑道: “别理这几个破皮破落户,她们嘴上没一句正经的!” 沐云书并没有在意几位长辈的话,她听说过墨家的这几位媳妇都是陪着夫君上过战场的,是不拘小节的女英雄,心中敬佩得紧。 于是很礼貌地朝几位长辈行了礼,这才又坐下来看着他们打牌。 坐在一侧的单妙竹看着沐云书,柔声道:“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我的主意,可能有些冒昧了,希望你别在意。 第88章 不守狗德 沐云书并没有因为七王妃的客气和热情感到无措,只从容笑道:“怎么会,王妃言重了,有事王妃直说便好。” 单妙竹有些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请你过来,是为了上次你送给我的那瓶面脂,你可还记得?” 说起这件事,差点闹出误会。 因她素来节俭,礼物中的面脂和熏香她便留下来自己用了,不成想只十几日的功夫,她的皮肤竟水润白嫩了许多。 叫来身边的姑姑问过,以为这面脂是娄家大奶奶送的,便想请娄大奶奶过府询问一下这面脂的出处。 巧的是那日进宫正好遇到了镇国公老夫人,便与老夫人聊起了这件事。 老夫人别的事情不知晓,但沐云书的事情她还是打听过一二的,知道她因生病毁了容貌,近些日子才恢复回来,便猜着面脂并不是娄大奶奶所送。 因此,今日便叫人请了沐云书过来。 沐云书刚刚见到单妙竹时,就已经猜出她是为了面脂的事情,颔首道:“当然记得。” 见沐云书答应的痛快,单妙竹也没有绕圈子,诚恳地说: “是这样的,那面脂我用着很有效,马上要到中秋了,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予皇后娘娘。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面脂是从哪里买来的。” 还有一点单妙竹没有说,皇后娘娘脸上长了一些斑点,她那样体面的人应该对此十分在意。 她愚笨又没背景,帮不了王爷什么,若能让皇后娘娘开心,也算是没给王爷丢脸。 沐云书道:“不瞒七王妃,这面脂是我按照祖父留下的方子配出来的,市面上许是没有。” “这样啊!”单妙竹有些吃惊,没想到沐云书竟还会调制面脂。 “那……可否麻烦你帮我调制两瓶?你放心,我自不会白让你出力!” “几瓶面脂,不值什么!”沐云书笑着应了一句,转身就对翠玉道:“你去给宝珠传个信,让她将我存在院子里的玉容脂送去祁王府吧。” 翠玉应了声是,立即退出门去办事了。 单妙竹没见过沐云书这般痛快的人,发现老夫人看人的眼光确实独到,与沐云书聊得越发投缘。 两人正说着话,花厅里突然窜进来一只毛茸茸的白球,眨眼间就朝沐云书扑了过来。 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那毛球已经跳到了沐云书的怀里,兴奋地撒着欢儿。 看清那毛球后,沐云书都愣住了,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阿旺!真的是你!” “嗷嗷!” 阿旺将小脑袋在沐云书怀中蹭了蹭,叫声几乎都破了音。 偏厅里的墨归听见这声音,透过屏风的缝隙,朝花厅里忘了过去。 阿旺居然跟着女人这般亲近!他许久没见它,去祁王府接他的时候都没见它这般兴奋。 而且,这狗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竟往人姑娘的怀里钻!回头他该好好训训它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阿旺往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不由耷拉了下来。 它委屈的“哼哼”了两声,然后往沐云书的怀里缩了缩,似乎在寻求庇护。 沐云书哪里知道阿旺所想,她一直沉浸在与它相逢的惊喜之中。 镇国公老夫人瞧沐云书与阿旺这亲热的样子,惊奇地道:“云书,你认得阿旺?” 沐云书也愣了一下,“阿旺”这名字是她取的,就算阿旺被别人收养,也不应该再叫这个名字。 寻思了一下,她还是坦诚地将自己与阿旺相识的过程讲给了老夫人,只不过隐去了与这小家伙前一世的缘分。 “当时救下它,便给它取了阿旺这个名字,希望它能健旺成长。” “原来是您救了他!” 追着阿旺而来的阿泗在门口听到了沐云书的讲述,惊讶极了。 娄二奶奶救了阿旺,那岂不是说在破庙救下主子的人也是娄二奶奶! 怪不得他家小公爷对娄二奶奶的事情这般上心,这还真是缘分! 阿泗走过来给老夫人和七王妃等人行了礼,又笑着对沐云书道: “奴才就说,为何给这小家伙取了别的名字,它都不应,只听到阿旺这个名字才有反应,原来是您给它取了名字!” 屋子里的人都大为惊奇,没想到这狗子居然这般知恩重情,说起来它与沐云书也就只有一面之缘,竟然记到现在! 老夫人也感叹沐云书与他们家的缘分,再次可惜她已经嫁到了娄家。 一屋子人高高兴兴地说着话,花厅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这声音,阿旺有些躁动不安地朝沐云书身后躲了躲,似乎很不想看见等会儿要进门的人。 沐云书正疑惑时,门外的人已经跨进了花厅。 “老夫人,羲和来给您请安了!”一进门,走在前头的娇俏姑娘便笑着跟老夫人打了声招呼。 这姑娘十六七岁,衣着华丽,怀里还抱着一只白黄相间的小狗,身后跟着三四个丫鬟。 这姑娘沐云书在马球会那日见过,就是长公主府的羲和郡主余月羲。 余月羲进门时,脸上本挂着灿烂的笑容,可当她瞥见沐云书抱着阿旺后,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她知道知许哥哥养了一条黄耳,这才也带过来一只,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知许哥哥多亲近亲近的,可这叫什么阿旺还是阿福的狗儿根本不理她,见了她就躲,连碰都不让她碰。 她抱着狗儿追了一路,跟着跑到花厅来,不想这狗儿竟钻到了别的女子怀中! 这可是知许哥哥的狗,它怎么可以跟别的女子亲近!她才是它以后的女主子! 余月羲抬起头又朝沐云书的脸看了过去,那眉头皱得就更深了。 她记得着女人,是一个小官的妻子,在马球会那日,知许哥哥还未她解围来着。 已为人妇,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总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令人讨厌! 沐云书感受到了余月羲那不善的目光,她不知道这羲和郡主那眼神里为何藏着厌恶,但她并不想多生事端,便抱着阿旺朝余月羲福了一礼:“参见郡主! 第89章 众星捧月 沐云书的客气却没有得到余月羲的半个眼神,她直接忽略了沐云书,只抱着狗儿走到老夫人身边,献宝似的道: “老夫人您瞧,我新得了只黄耳,它极通人性,已经能听懂很多口令,没准以后能帮知许哥哥一起查案呢!” 沐云书就坐在老夫人身边,余月羲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没心思与一个小姑娘争宠,便起身退到了一边。 老夫人隐隐皱了一下眉头,但这种场合,她也不好说余月羲什么,若她因为这点小事为云书出头,那才是真的给云书招惹麻烦。 因此,她只弯唇笑了笑,看着余月羲怀里的狗儿说道: “你这么喜欢查案,以后得求圣上封你个女官做做!” 老夫人插科打诨,想将这话题糊弄过去,私心里,她极不想让孙儿与长公主府有任何联系。 镇国公府已经极尽荣宠,她们与大长公主府联姻,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她那个儿媳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三天两头把这羲和郡主往府里头请,老夫人真怕这婚事结不成,以后结了仇。 墨家几位婶子见沐云书站着,忙将她叫到身边,几人围在一起逗弄起阿旺来。 阿旺见到沐云书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沐云书的手,耍宝似的将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儿。 羲和郡主见墨家长辈都围着沐云书和那只叫阿旺的黄耳,觉得自己被冷落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挽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道: “老夫人,我们吉祥会的东西可多了,我叫它给你表演一个吧!” 羲和郡主想要表现,老夫人也没有理由拦着,便点头,随她去了。 余月羲瞧众人都朝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勾起唇角,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皮制的小球,在吉祥面前晃了两下。 那叫吉祥的花狗瞧见皮制小球立即兴奋起来,盯着那个小球跃跃欲试。 余月羲拿着球假装朝外头扔去,吉祥只迅速地回头望了望,却没有追出去。 众人因此发出一阵笑声,夸那吉祥真是聪明。 余月羲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回头间,她却发现有两个人并没看向她,挨在一起低语着什么。 又是这个沐云书! 她是故意落她面子吗?怎么别人都在瞧她,就她拉着七王妃说话! 余月羲深棕色的瞳仁闪过一丝遏制不住的怒意,掂了掂手中的小球,竟然将小球朝着沐云书的方向扔了过去。 小球飞出,吉祥也如离弦的箭般扑了出去,而那个方向,正是沐云书和单妙竹所站的位置。 吉祥的速度很快,还张着大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惊得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偏厅里墨归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吉祥这样扑过去,很有可能伤到沐云书和单妙竹,就算侥幸没有受伤,将两位姑娘的衣裳扯坏,也会让两人失了颜面。 单妙竹脸都被吓白了,她其实很怕黄耳,只不过大家都喜欢,便强撑着没露出怯意。 她正拉着沐云书询问这些被驯化了的狗儿会不会咬人,便见羲和郡主的那只狗儿猛地朝她们这边扑了过来。 看着那狗儿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单妙竹整个人惊得不知所措,脸上血色退尽,完全忘了躲避。 “小心!” 就在吉祥冲过来的一瞬间,沐云书下意识伸出手臂,将单妙竹拉到了自己身后。 那吉祥根本不顾前面有没有人,猛地撞了过来,桌子被它撞得一歪,桌子上的茶杯、碗碟尽数倾倒,大部分都砸在了沐云书的身上。 阿旺见状,那乖顺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噌地从沐云书怀中跳脱,直接将吉祥扑倒在地。 它凶狠地朝吉祥亮出尖牙,紧紧盯着吉祥,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似乎在说,如果它敢伤害沐云书分毫,它就直接咬断它的狗头! 刚刚还兴奋异常的吉祥瞬间就怂了,被阿旺踩在脚下连挣扎都不敢,只从嗓子眼里发出惊恐求饶的吭叽声,朝余月羲投来无助的目光。 余月羲见自己训练的黄耳竟然一招就被阿旺制服,气得脸色煞白。 “没用的东西,还不滚回来!” 这话只是指责吉祥没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却完全没有给沐云书和七王妃道歉的意思。 她素来看不上这出身低微的皇嫂,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墨家的人都暗暗皱了皱眉,走到沐云书和单妙竹身边,关切地询问她们是否受伤了。 沐云书的冷静和反应是她们没有想到的,她们还以为刚刚那一幕会将这两个姑娘吓个好歹。 单妙竹惊魂稍定,却也黏了一手的冷汗,她感激地看着沐云书说:“真是多亏了你。” 她是皇家妇,今日若因着狗儿受惊失了态,以后怕又多了一件被宗妇们取笑的话题了。 沐云书摇摇头,“没什么,王妃没有受伤就好。” “我没事,可是你的裙子……” 单妙竹满脸歉意地看着沐云书的裙摆,为了保护她,茶盏里的茶汤全都泼到了沐云书身上,弄脏了她的裙子。 “去给云书找一套合适的衣裳吧。”镇国公老夫人脸色有点不太好,七王妃若在她们府里出事,她们如何跟祁王交代? 好在云书丫头帮她们护住了七王妃,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就把我存在西院的那些衣裙拿过来,多拿几件让云书选一选。” 这些衣裳都是先夫人为小公爷未来的媳妇准备的,黄嬷嬷也没想到,老夫人会将这些衣裳拿出来送给娄二奶奶。 黄嬷嬷也没犹豫,转身就退下了,沐云书正想说不必这么麻烦,黄嬷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没过多久,黄嬷嬷就捧了六七套衣裙过来,呈到了沐云书的面前,笑着说:“娄二奶奶选一件吧。” 沐云书怎么好真的去选,直接拿了最上面的那一件,感谢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余月羲看着那做工精美的衣裙,气得暗暗捏紧拳头。 第9章 换衣风波 余月羲听纪夫人说过这衣裙的来历,小公爷的娘亲出身名门,因为身子不好,知道看不见自己儿子成婚,便为未来的儿媳准备了许多礼物,其中就有名家绣制出来的几件成衣。 瞧见这衣裳的料子和做工,余月羲便知道这衣裳定是先夫人留下的。 凭什么老夫人把这么名贵的衣裳送给沐云书,这些将来都应该属于她的! “老夫人!”余月羲急急唤了一声,拧着眉头对老夫人说:“这衣裙送给娄二奶奶会不会不合适?” 她想提醒老夫人,这些衣裙是先夫人为儿媳妇准备的啊。 老夫人却看着沐云书露出十分慈爱的笑容,“没什么不合适的,衣裳放在那里也会积灰,难得遇到合适的人能让它有个归处。” 余月羲咬了咬唇,沐云书怎么会是那个合适的人?她才是! 可老夫人已经做了决定,她实在没有立场反对。 不过,她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这些名家绣制的衣裳对身材仪态要求特别高,沐云书一个商户女,气质绝对撑不起这些衣裙。 等看到她穿出来时不伦不类的样子,老夫人就会知道什么样的马就该配什么样的鞍了! 准备等沐云书出丑,余月羲也就忍下了怒意,只瞧着黄嬷嬷将那套淡绿色的衣裙呈到了沐云书面前。 因为翠玉被沐云书派去办事,便由黄嬷嬷扶着沐云书去了偏厅。 偏厅里的摆设相对简单,除了屏门后的一张拔步床外,左右还放了两扇屏风和一些漂亮的盆栽。 黄嬷嬷指着偏厅内侧的那扇花梨木屏风,柔声道:"您进里头换吧,老奴在这儿给您守着。" 沐云书谢过了黄嬷嬷,便接过衣裳绕到了屏风的后侧。 此时的阳光正好,透过高墙和竹叶的缝隙,从窗子洒进来,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沐云书的身上。 她缓解衣带,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碎发散落在脖颈上,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墨归站在雕着五蝠图的屏门后,正好可以看见沐云书的背影,看见那如明珠美玉般的人,墨归烦躁地垂下了眼睛。 他被堵在这个角落里,如果被人发现,估计又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深邃的瞳孔闪过一丝幽光,墨归懊悔自己刚刚没有离开,别过头,想要再退后一些,谁料他的衣摆竟然刮在了屏门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谁?” 沐云书刚刚褪下外衫,便听到了这莫名而来的声音,急忙将外衫又披在了身上。 “别急,老奴过去看看!”黄嬷嬷也听到了声音,安抚了沐云书一句,朝屏门的方向走过去。 墨归这辈子都没做过如此丢脸的事,若让黄嬷嬷发现他在此,那岂不叫沐云书认为他是偷窥女子换衣的登徒子! 暗暗咬了咬牙,他瞥见身边盆栽里的鹅软石,快速拿出一颗,朝窗外掷了出去。 石子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响,黄嬷嬷惊觉这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退后两步,对沐云书说道: “是外头的动静,我去瞧瞧。” 沐云书心中有些不踏实,正想阻拦,可黄嬷嬷已经提着衣摆出门。 这声音能骗得过黄嬷嬷,却是骗不过沐云书,但沐云书不敢声张,她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是谁,是男子还是女子,对她有没有恶意。 犹豫了一会儿,她试探地隔着屏风问道: “不知阁下是不是府里的人,惊扰了您休息实在抱歉,小女这便离开!” 墨归就知道自己骗不过这小狐狸,如果她离开,祖母那一屋子人定会问她缘由,自己多半会被堵在这个侧厅。 他若不出声,以沐云书这般谨慎的性子,也不会相信屋子里没人,一定会绕过来查看。 外头的黄嬷嬷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墨归拧着一双剑眉,抿着嘴唇从屏门后走出来,飞快拉住沐云书的手腕,将她带到角落里。 突然冲出一个人,沐云书惊得险些喊出声来,墨归防着她出声,伸出大掌捂住了她的嘴。 也不知是沐云书的脸太小,还是墨归的手太大,手掌罩在沐云书的脸上,直接将她的半张脸都遮挡住了。 墨归将沐云书堵在墙角处,微微弯身看着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嘴边竖起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沐云书本是有些害怕的,但看清墨归的脸,她那琉璃般的瞳孔不受控地震动了两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是你?” 墨归感觉到手心的温热,一阵酥麻从掌心传遍他四肢百骸,险些让他松了手。 定了定神,他低声对沐云书说道:“我无恶意,你不必怕!” 都这样了,还叫无恶意? 沐云书气结,真的很想狠狠咬这个登徒子一口,可又怕弄出声响引来更多的人。 她只能低声回答:“你先放开我!” 为何每次见面都要以这种方式! “放开你可以,不过我劝沐夫人出去后别乱嚷嚷,毕竟若有人发现你换衣时被别的男子瞧见,吃亏的不是我!” 沐云书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墨归,忍怒道:“我一直以为小公爷是个磊落男儿,没想到这般无耻!你快放了我,我一个商户女的名声怎么会有小公爷值钱!” 墨归没想到沐云书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微微有些错愕。 本只是想提醒沐云书一句,可是看到她这样抗拒和警惕,他竟然生出一些烦躁。 看来还是让她误会了,现在又实在不是解释的时机,只能无奈地将手从她脸上移开。 墨归不再用力,沐云书也很快就挣脱了他的束缚,从屏门后退了出来。 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墨归一下子注意到沐云书手臂上的血迹。 他目光一暗,这才发现她胳膊受伤了。 定是被打碎的茶盏划伤的,她竟然没有用这件事向祖母邀功,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看着沐云书那被血染红的袖子,墨归最终还是妥协地转身从多宝阁上拿出了一个药盒,将里面放置的药瓶和棉布拿了出来。 走回到沐云书身边想帮她包扎,发现弯着身子真的很累,也不等沐云书拒绝,直接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她身后的小案上。 第91章 互相试探 沐云书惊慌挣扎了一下,墨归蹙着剑眉冷声道:“不想被人瞧见就别动!” 说罢,他掀开沐云书的袖子,娴熟地给她上起药来。 沐云书其实是极怕疼的,但她不想让老夫人担心,所以忍着痛,没有叫人发现她受了伤。 此时墨归给她上药,伤口传来了锥心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墨归的动作一顿,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又在跟他演戏,想博取他的同情?他真是昏了头才会给这个女人包扎! 抬头时发现沐云书的鼻尖竟出了一层薄汗,放在身侧的拳头也捏得死紧,他皱了下眉,手上的动作到底轻缓了许多。 沐云书见墨归真的没有恶意,也冷静了下来,看到后头的拔步床,猜测他只是在这儿休息,是她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才闹出这样的误会。 为了缓和两人间的尴尬,沐云书问道:“小公爷的伤,好些了么?” 已经猜出了墨归的身份,许多想不通的事情也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应该落下腿疾的小公爷会安然无恙,原来破庙里的那个乞儿就是他。 墨归听到沐云书的声音微微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她清澈的瞳仁。 “你医术不错,就是有些费衣裳。” 这话让沐云书一怔,这才想起那日为小公爷清理伤口时,将他的衣裳都撕开了。 沐云书耳尖微红,实在不该聊到这个话题上的! 墨归瞧见沐云书吃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翘了几分。 两人安静下来,可这样的气氛让人更加心慌,沐云书总是能听到“通通”的声音,也不知是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小公爷,马球会那日民女对您说的事,希望您考虑一下。” 闻言,墨归脸上的笑意尽散,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他并没有忘记沐云书在马球会上对他说的话,她说她粗通占卜,可以帮他趋吉避凶。 还说他父亲会在北边遇到麻烦。 可父亲被调去了东部平乱,根本没有去北方。 这女人处心积虑地骗自己,到底为了什么? 正当两人间的气氛又变得凝重之时,侧厅外黄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 “应该是几只鸟儿将什么东西碰倒了,老奴瞧过了,没有人,二奶奶不用担心!您要是换好了,老奴就进来了!” “先……先等一下!” 听到黄嬷嬷的声音,沐云书的心紧张地砰砰跳了两下。 她坐在小案上,面前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她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被黄嬷嬷看见这情形,她会怎么想呢! 现在就出去么?可她还没有换衣裳,这样出去会令人起疑! 墨归能从沐云书脸上看出她的惊慌,瞧见她那纤长的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抖,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搔动了一下,有些发痒。 滚动了下干涩的喉头,墨归别过眼,迅速将祖母送予沐云书的那套衣裙拿了过来,丢到了沐云书头上。 “我不会看,你快换上吧!” 说罢,他飞快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花厅里,众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沐云书出来,不禁有些担心。 单妙竹朝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要不要叫人去看一眼?” 余月羲勾起嘴角,眼底露出了几分讥讽,“不会是衣裳不合身吧!” 若因衣裳不合适被困在偏厅,实在有些尴尬。 老夫人正打算再叫进去看看,侧厅的小门便被人从里头推开,黄嬷嬷扶着一身绿衣的沐云书缓步走了出来。 看见沐云书,众人都有些怔愣,这衣裙并不花哨,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绣样点缀,只是恰到好处的线条更衬得人素雅出尘,曳地长裙每晃动一下,都好像撞到了人的心尖上。 这衣裳穿在沐云书身上,非但没有分毫的不合适,反而像是特地为她量制的。 平心而论,羲和郡主长相也很出众,但她压不住这素色,若这衣裳穿在羲和郡主身上,未必能穿出沐云书的效果。 “好好好,真是不错,我还怕这些衣裳再无法见到天日,现在真是物尽其用了!”老夫人由衷地赞了一句。 看着托盘里的其他几件衣裳,对黄嬷嬷说:“剩下的几件也都给云书拿回去吧。” 余月羲看见众人眼中的惊艳,气得直咬牙,又听老夫人要将其余的衣裳全都送给沐云书,她登时急了。 “老夫人,这怎么可以!” 老夫人皱了下眉,淡淡地说道:“云书在我府上受了惊,我送她两件衣裳压惊再正常不过,为什么不可以?” 老夫人这样的身份,鲜少发脾气,但今日她实在有些不高兴。 可余月羲千娇百宠,在公主府没有人不让着她,并没有太在意老夫人的脸色,只急道: “老夫人,您知道知许哥哥的性子的,要是叫他知晓有人穿了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老夫人并未与别人说起这衣裳的来历,余月羲竟然知晓,不用问也知道是纪氏告诉她的。 为了讨好羲和郡主,纪氏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几件衣裳,老身还做得了主,不劳郡主费心了!” 余月羲并不是缺这几件衣裳,可这本应属于她的东西,她就是不想被别人分走,还是沐云书这种身份低贱的人! 见老夫人不听她的劝说,她鼓着腮帮子看向站在门口的阿泗,大声道: “阿泗,你不是说知许哥哥在花厅给老夫人请安?怎么不见他人!” 既然老夫人不愿意听她的,那她就让知许哥哥亲眼瞧瞧。 以他那样冷漠的性子,若是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先夫人留下来的衣裳,估计会毫不留情地让沐云书将衣裳脱下来! 想到那个场景,余月羲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瞪着阿泗说道:“说呀,知许哥哥去哪了,你怎么没跟在他身边?” 阿泗被问得一怔,小公爷刚刚确实来了花厅,他也正纳闷他家爷去了哪儿,被羲和郡主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92章 打脸解围 阿泗支吾地说不出话,吉祥突然站起身,跑到了通往侧厅的小门前,用爪子刨了两下侧厅的木门。 余月羲蹙眉看向吉祥,问道:“吉祥,你在做什么?” 吉祥看了余月羲一眼,它嗅得出阿旺身上的味道,偏厅里也有那种味道。 可是余月羲并不能完全理解吉祥的意思,她疑惑地朝偏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黄嬷嬷: “偏厅还有其他人?” “老奴没见到其他人!”黄嬷嬷立即回道。 沐云书也紧张地看向偏厅,但她不能开口阻拦,因为此时她若开口,那羲和郡主只会毫不犹豫地闯进门去一探究竟! 余月羲并没有怀疑到墨归头上去,如果知道许哥哥刚刚在屋子里,估计早把沐云书一脚踢出来了。 她正打算转身退回来,但吉祥却又“旺旺”地叫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洪亮。 一旁的阿旺看不过去,再次冲上去将吉祥按住,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吼。 余月羲皱了皱眉,越发觉得偏厅里有古怪,于是伸手就将偏厅的门给推开了。 然而还不等她瞧清楚偏厅里的情形,花厅的正门处便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宽肩窄腰,身材修长,别人要费力才能跨过的门槛儿,他轻松就迈了进来。 瞧见这个男子,余月羲瞬间对那个偏厅失去了兴趣,欢快地走了过来。 “知许哥哥!” 墨归垂眸看了余月羲一眼,冷淡地皱了皱眉:“郡主慎言,您的兄长是几位殿下,臣不敢僭越!” 见墨归跟她撇清关系,余月羲眸色暗了暗,不过想起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很快就又恢复了心情。 看见墨归去而复返,老夫人不解地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墨归想到刚刚的事,耳根微红,握拳轻咳了两声道:“我来找阿旺。” 蹲在沐云书脚边的阿旺:…… 这借口挺好,下次不许用了! “知许哥……你来得正好,老夫人刚刚送了娄二奶奶几身衣裳,你看看觉得如何?”余月羲一脸天真地道。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人都变了脸。 虽然沐云书已经成亲,可叫一个外男品头论足也着实不妥。 并且墨家人都知道墨归那古怪的性子,他若是不喜,就连帝后都未必给面子。 正当人们害怕墨归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会让沐云书难堪,墨归却是十分平静地道:“祖母给的定然是好的,我觉不觉得都是好的!” 这话一出口,人们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就连老夫人都暗暗挑了挑眉头。 她知道孙子是孝顺的,只要是她做的决定,孙子不会忤逆。 但像今日这般给面子的情况也极其罕见,他顶多扫一眼便离开了。 余月羲不明白小公爷为何毫无反应,去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时她不小心打坏了先夫人种下的一盆兰花,知许哥哥看着她的眼神可是几乎要杀了她! 沐云书可是穿了他娘亲留下来的衣裳啊,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以为墨归是没有认出这衣裳来,余月羲小声在墨归耳边提醒道: “我不是说老夫人送的东西不好,知许哥哥,您仔细看看,这,这好像是先夫人留下的……” “郡主好像对我娘亲留下的遗物很感兴趣?怎么,长公主府缺了郡主的吃穿?要你总是盯着我们国公府的东西?”墨归的声音越发冷沉。 “不是……我没有……” 羲和郡主都快急哭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听着孙儿将羲和郡主怼得面红耳赤,老夫人失笑着摇摇头。 她看向身边的黄嬷嬷,说道:“云书在我府里受了惊,老身赠她几件衣裙,这么简单的事应该不会被人说嘴吧!” 黄嬷嬷哪里看不出老夫人这话是说给羲和郡主听的,若今日的事情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郡主的嫌疑最大了。 “老夫人多虑了,娄二奶奶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送些回礼是应该的,要是有人吃饱了闲的瞎编排,老奴第一个不依,定要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别让我这个老糊涂好心办了坏事就好!” 听到老夫人的自嘲,众女眷都走过来笑着打趣了几句。 墨归并没有去看沐云书,目光只从她手上的手腕处略略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垂头看向她身边的阿旺,沉声道:“还不走?” 阿旺不舍地用脑袋蹭了蹭沐云书的裙摆,又从喉咙里挤出奶唧唧的“哼哼”声,听上去极为可怜。 墨归暗暗翻了个白眼,冷道:“好好叫!” “嗷!” 阿旺抱怨地吼了一声,气哼哼地抬起了小屁股,朝墨归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走一步,它回三次头,看得沐云书心都化了。 她真的很想问问墨归,是否能让她将阿旺带回去几日,可看着男人阴沉的脸,她终是没能开这个口。 墨归等了半晌见沐云书没有说话,捞起阿旺上前跟祖母告了退,转身离开了花厅。 门口的阿泗朝沐云书等人作了个揖,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老夫人朝沐云书招了招手,“别理那个混小子,女娲娘娘估计是用冰疙瘩捏的他,天生是个没温度的!” 沐云书倒不在意墨归对她的态度,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为何墨归不愿意相信她呢?难道国公爷没有被差去混同江? 一碰到小公爷,事情好像就有些脱离她的掌控,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 可她现在不能叫人看出她的心思,只能收敛了情绪,又坐回到老夫人的身边,与众人聊天去了。 余月羲见墨归离开,根本没心思再留下来,随意向老夫人福了一礼,带着一众婢女也离开了花厅。 瞧着余月羲离开的背影,老夫人叹了口气,对沐云书道:“今儿让你受委屈了。” 沐云书没想到老夫人会这样说,她知道余月羲的身份,她虽然是郡主,可比圣上亲声公主还要娇贵。 老夫人能为了她多次敲打余月羲,已经是极大的爱护了,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您送了我这么多贵重的衣裙还说叫我受了委屈,这样的委屈我愿意多受几次! 第93章 娄大人的秘密 听着沐云书竟然开起了玩笑,老夫人捂着肚子笑骂道:“你们瞧瞧,这可真是个精明的!” 大家哪里听不出老夫人言语中的宠爱,都跟着凑趣了几句,很快又围坐在一起打起叶子牌来。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沐云书配制的玉蓉脂上。 见几位夫人都很感兴趣,沐云书也没有小气,应承下一次做好定会分给大家。 “这玉容脂的效果虽好,可我还是有一件事要与几位婶子伯娘讲清楚!” 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见沐云书表情变得郑重,不由得好奇起来。 墨四夫人紧张地问:“可是有什么副作用?是不是用时间长了,皮肤会溃烂,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要是这样,她说什么都不敢用了! 沐云书被墨四夫人的想象力逗笑了,摇头道:“当然不是,若是那样我怎敢拿给各位婶子。” 老夫人也嗔了墨四夫人一眼,“你啊你,少看那些鬼啊神啊的画本子吧!” 墨四夫人拍了拍胸脯,“不会烂脸就好,不烂脸什么苦我也吃得!” 沐云书没想到墨家人都这么有趣,忍笑道:“不必吃苦,只不过……” 她附耳对墨四夫人说了几句,墨四夫人闻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什么呢!若是有效,这算什么!” 其他几位夫人被两人的哑谜说得心痒痒,都凑过来询问这里到底有什么禁忌。 等听了墨四夫人的话,众人都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不当紧,不当紧,到时候咱们每人抹一脸,谁都别笑话谁!” 一屋子女眷又哈哈地笑了起来,老夫人撑着眼角的皱纹,骂道:“你们这些个泼皮,老身真是活活被你们笑出两条褶子来!” 墨四夫人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伺候您敷玉蓉脂,您先用了,就没人敢笑话我们了!” 众人说笑着,太阳很快就挂在了山腰。 再不舍,沐云书还是要回娄府,又叫黄嬷嬷备上了许多礼物,老夫人这才放沐云书出了门。 镇国公的墨竹轩。 练了一个时辰的枪法,墨归将长枪丢给了阿泗,拿起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 阿泗将长枪立在了兰锜上,这才转身对墨归道:“爷,娄二奶奶已经顺利从国公府离开了!” “知道了。” 他只是担心羲和郡主会在国公府闹出什么事,而不是担心沐云书。 在心里反复想了两遍后,墨归的心情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拿起衣衫披在身上,正准备去沐浴,就见那毛茸茸的狗子不知道刁了什么东西,正开心的摆弄着。 墨归狐疑地皱了下眉,盯着阿旺问道:“你刁的什么?” 阿旺听到墨归的声音,身子就是一僵,竖着的耳朵动了动,夹着尾巴就要逃开。 看着阿旺这心虚的样子,墨归就知它没干什么好事,“滚回来!” 阿旺知道逃不掉,耳朵瞬间耷拉了下去。 它不情愿地转回头,张开嘴巴,将叼着的东西吐到了墨归面前。 竟是一个女子的香囊。 不用说,墨归也能猜出这香囊是谁的!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双手插在腰间,瞪着阿旺问道:“长本事了!你偷的?” 阿旺显然十分抵触“偷”这个词,不乐意地“嗷嗷”叫了两声。 墨归捏了捏眉心,弯腰将地上的香囊捞了起来,严肃地对阿旺道:“没收!” 他将香囊放进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贴着香囊的胸膛竟有些灼热。 “爷,派出去打问消息的人回来了!” 这时阿泗从院外跑了进来,还带着两个皇城卫干办。 墨归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碗水,侧眸看了那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只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两个干办显然是了解小公爷个性的,毫不拖泥带水地抱拳道: “禀指挥使,属下按照您的意思,派人暗中保护着国公爷,今日收到消息,国公爷他们本已经打算回程,可突然收到上头指示,要转去混同江一带,明日就要出发了!” 墨归穿衣裳的动作一顿,剑眉都拧到了一起,“父亲要去混同江?” 那干办不知小公爷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是……是的。” 混同江就在北部,难道那个女人说的话真的会发生? 墨归垂下幽深的瞳仁,里面像是照不进半点光,黑不见底。 半晌后,他将衣裳穿好,对阿泗说道:“带上几个人,今夜随我出城。” 阿泗知道小公爷出现这样的神色,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发生,不敢耽搁,很快就退下去安排了。 墨归系好腰带,提起放在兰锜上的一把长剑挂在腰间,正打算离开时,刚刚没有开口的另一名干办立即上前了一步。 “指挥使,您叫属下查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墨归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让他去查了娄鹤筠的事。 那干办将几张搜集到的资料交给了墨归,墨归随意扫了一眼,便知娄鹤筠这人如他所见,就是实力跟不上欲望的那种人。 他确实任劳任怨,可事事亲为,也不懂变通,十分死板。 太平仓那个职务还是很适合他这种人的,若是好好干,想要升职也不是没可能的。 他烦躁地翻了两页,本不想再看下去,可忽然看到了纸上的一行字。 眸光一凛,墨归震惊地看向那干办:“娄鹤筠有个女儿?” 干办抱拳回道:“说是有个五岁大的女儿,在齐州时被带在身边,很少带出门,但咱们皇城卫想要查还是瞒不住的。” “那他的这个女儿呢?”墨归沉声问。 干办不明白小公爷为何会对娄大人的女儿这般感兴趣,犹豫着开口道: “这个,好像娄大人回京前就派人送回来了,至于送到了哪儿,属下也不清楚。” 墨归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然后说道:“那就去查清楚。” 干办很是不解,娄鹤筠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好查的,皇城卫人手本来就紧,他实在想不通娄鹤筠与最近的案子有什么联系。 他正想询问,就听墨归又沉声道:“隐蔽点,别叫人发现你在查他!” 干办一愣,想起小公爷从不无的放矢,也许娄大人是什么要案的突破口,立即来了精神,“是,属下一定仔细地查! 第94章 无中生有 回去的路上,翠玉看着老夫人送给沐云书的一箱子衣裳,稀罕得连连赞叹。 “小姐,这些衣裳真好看,这软烟罗的料子奴婢都没有见过!” 还有祁王府的谢礼,虽然祁王妃出身一般,但出手还是挺大方的,她将玉蓉脂送过来后,七王妃立即就差人送来了不少稀奇玩意给小姐。 沐云书弯了弯唇角,翠玉虽然比较冷清,可怎么说都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会有的。”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说给自己,也说给宝珠。 一切都会有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钱财贴补到娄家去,她会慢慢积累自己的财富,让身边人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回到娄府,沐云书觉得府里的气氛不太对劲,下人们看着她的样子有点慌张。 她心下微沉,担心孩子们出了事,便加快了脚步朝济民堂走去。 有个扫撒的丫鬟瞧见沐云书朝济民堂的方向走去,紧张地跑过来,向沐云书行了一礼。 “二,二奶奶,您,您快回舒云院吧,夫人和大奶奶她们都去了您的院子!” 翠玉极为惊讶,上前一步问道:“她们去舒云院做什么?” 小丫鬟已经是多嘴了,不敢再说别的,提着扫把就退开了。 沐云书略一沉吟便已经猜到了楚曼娘的目的,眼底寒霜笼罩,对翠玉说:“走吧,回舒云院。” 当两人回到舒云院时,就看到院子里站了许多人。 下人们在四处寻找着什么,把院子弄得一团糟。 宝珠和其他几个小丫鬟被几个粗使婆子死死地按在墙上,而许氏、楚曼娘等人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悠闲地看着下人们做事。 看到这种情况,翠玉气愤地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舒云院的!” 然而这怒吼声只是让那些下人停顿了一瞬,当他们看见许氏那沉冷的脸色时,便又立即干起活儿来。 等沐云书走进来,许氏和楚曼娘等人才有了反应。 看到她穿着的这身衣裳,许氏的脸登时就绿了。 “你去哪了?你出门时可不是穿着这身衣裳的!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儿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 沐云书还没有问他们在干什么,许氏就来质问她,真是叫沐云书大开眼界。 “在母亲眼里,我去见镇国公府老夫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还是说你们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多了,看什么都是鬼祟卑劣的!” 顾不得跟许氏争吵,她疾步走到狼狈的宝珠身边,对押着她的婆子冷道:“给我放手!” 虽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可沐云书声音里的寒意还是让几个婆子抖了一抖,下意识将人给松开了。 挣脱桎梏的宝珠含着泪跑到了沐云书身边,哽咽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沐云书看着宝珠手臂上的淤痕,眸光又沉了几分,擦去她脸上的泪,安慰道:“别怕,到底怎么了?” 宝珠忍泪回道:“奴婢本在院子里打扫,夫人突然带着人就冲了进来,说是大奶奶前两日来咱们院子丢了东西,非要让咱们把东西交出来!可咱们根本没捡到什么玉佩,奴婢给夫人解释,她们不听,说什么都要冲进院子搜查,奴婢没用……奴婢没能拦住她们……” 看着宝珠满身的伤也能想到她刚刚受了多大的委屈! 沐云书将她揽到身后,朝许氏和楚曼娘看了过去。 楚曼娘本觉着自己占理,又有许氏撑腰,没什么好怕的,可看到沐云书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上来,像她解释道: “望弟妹谅解,我的那块玉佩真的很贵重,其他什么东西让你们拿去都无所谓,但那块玉佩是真的不行!” 宝珠忙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大奶奶丢失的玉佩,那玉佩不在我们舒云院!” 楚曼娘叹了口气,“在不在的找过才能知道,其他的地方我与母亲都寻过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弟妹这里!” 丢东西是假,觊觎她的东西才是真吧! 沐云书看着楚曼娘那虚伪的脸,不由笑了。 “趁着我出门的时候进我的院子,你们这不是在找东西,是在做贼!” “什么你的院子!”许氏站起身,指这沐云书怒道:“这是娄府,一砖一瓦都是娄家的,曼娘在你这里丢了东西,不到你这里来寻,去哪里寻?” 说着,她朝丫鬟仆妇们再次挥手:“继续找你们的,这个家做主的是我,我看谁敢拦着!” 听了许氏的话,楚曼娘嘴角轻勾,看向沐云书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挑衅。 因为她与三王妃的关系,她说什么许氏都会应,今日不把舒云院翻个底朝天,下人不会停下。 沐云书不是不愿意将面脂方子拿出来么?那她就自己来找,还要当着她的面找! 即便沐云书知道她的目的也无所谓,看着她生气,又拿自己没有办法,她才觉得那口憋在心里的恶气终于是吐了出来! “弟妹放心,找到玉佩我们就走,一定不会叫人将你屋子里的东西弄坏!” 她回头看着屋子里的风荷等人吩咐着: “你们小心着点,书架上也瞧瞧,也许哪个丫鬟没注意,随手将玉佩夹在书里也是有可能的,将那些书都翻开看一看!” “是!”风荷她们手上动作不停,大声地应了一句。 沐云书淡然的脸上染上了愠色,经历了这么多,已经很少有人能让她动怒了,可楚曼娘真是不断的在刷新她的底线。 她若阻拦,便有私藏玉佩的嫌疑,若不阻拦,祖父留下的那些医书就放在书架上,很有可能被那些丫鬟查到! 从前真是小瞧了楚曼娘,怪不得前一世这女人可以藏得那么深! 看着风荷带着那些丫鬟将祖父留给她的书籍一本本扔在地上,沐云书眼神中夹杂着风暴。 “翠玉,去报官吧!” 片刻后,沐云书冷喝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许氏大惊失色。 “这么点事你就要闹到官府去?沐氏,你还要不要脸! 第95章 颠倒黑白 楚曼娘心中也是一慌,她那玉佩是编造出来的,查起来若是露出什么马脚,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官府的人一来,她就没办法让风荷继续找方子,所以她绝不能让沐云书去报官。 “弟妹,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就真的怀疑你,若你这里没有,我们自会离开,你怎能因为这点小事报官呢?” 娄家人都不想把事情闹到官府去,一直躲在后头的娄晴也走过来,对沐云书劝道: “二嫂,东西在不在你这里,让人搜过就知道了,为何要报官啊?你这样不是叫外人看咱们娄家的笑话!” “你也知道这是笑话?看来你们知道这种行径会被人不齿,可就是没脸没皮的要这般做!” 沐云书扫了娄家众人一眼,冷声对宝珠和翠玉吩咐道: “不必管他们,去报官!东西是不是咱们拿的,官府会给咱们清白!” “你!”见沐云书竟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许氏火气上涌,抬起胳膊就要朝沐云书的脸上打去。 “我是你的婆母,你居然敢如此忤逆我,你这是大不孝!” 可她身子太笨了,沐云书只往后一躲她就扑了个空,差点将自己摔了出去。 沐云书看也没看许氏一眼,带着宝珠、翠玉和院子里的丫鬟就朝外面走去。 家丑不可外扬,许氏怎么可能叫她去报官,瞪着那些粗使婆子吼道:“还不拦住他们!” 这一吼让院子里瞬间就乱了起来,婆子们去拉扯宝珠和翠玉等人,而舒云院的人使劲往外冲,一时间人仰马翻,叫声连连。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众人拉扯到娄府门口,忽听到男子的一声厉喝。 众人瞧去,便见娄鹤筠大步绕过影壁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报信的罗三。 娄鹤筠今日散职得比较早,罗三在半路遇见了他,便将人请了回来。 看着满院子的狼藉,以及躺在地上扭打的丫鬟仆妇,娄鹤筠头顶的青筋直跳! 见到娄鹤筠,楚曼娘有些心虚地垂了垂眸,可想到自己有正当借口,且来舒云院搜查是母亲带的头,便觉得实在没什么好慌的。 她捏着帕子急急走到娄鹤筠身边,哀声道: “鹤筠,你快劝劝弟妹吧,母亲只是想帮我找到丢失的玉佩,也不知弟妹为何如此生气,怎么都不许我们查,因此起了争执……这事因我而起,是我的错,你劝劝弟妹,叫她不要生母亲的气了!” 娄鹤筠只知道家里出了事,却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楚曼娘这般说,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是沐云书的不对。 若是磊落,让母亲查就是了,她推三阻四的做什么? 许氏也被吴妈妈搀扶着从后头追了过来,脚伤让她疼的满头大汗,指着沐云书对娄鹤筠怒道: “你这媳妇真是无法无天,我的话她不听也就罢了,你看她把我伤成什么样子?今日我说什么都要重重罚她,你把她给我带去佛堂跪着,让她好好在里面思过,反省一下到底什么是一个儿媳该做的!想不明白不许她出来!” 翠玉一听许氏竟然想软禁她家小姐,登时急了。 “二爷,我们小姐根本就没有伤害夫人,是夫人要打小姐,没有打到自己崴了脚,这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 宝珠也哭道:“二爷,你莫要听信她们的话,事情不是大奶奶说的那样……” 不待宝珠把话说完,风荷便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谁教你的规矩!” 可她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更为响亮的巴掌声,打得她眼睛都有些花了。 沐云书冷冷甩了甩手,“我身边的人,你也敢动手,这又是谁教你的规矩!” 风荷被打蒙了,顶着红肿的脸,委屈又无助地朝娄鹤筠看了过来。 “二爷……那块玉佩对大奶奶真的很重要,奴婢也是替大奶奶着急!” 说着,她竟朝沐云书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 “二奶奶,求您把玉佩还给大奶奶吧,只要您把玉佩还给大奶奶,您怎么打奴婢都行!” 娄鹤筠也是震惊的,他从未见过沐云书动手打人的样子,记忆里的她都是低眉敛目,小心翼翼的。 她真的变了,变得不一样了,那她对他的感情是否还如一? 他想看到沐云书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目光,可惜他看到的只有冷漠。 “既然不是你拿的,为何不肯让人查?”他烦躁地问了一句。 宝珠从没发现二爷居然这般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找到什么玉佩! “二爷,我们小姐没说不让查,我们想离开,就是想让官府来查个清楚明白!可他们不让我们去,还叫人拦阻我们,这到底是谁心虚?” “你们要去报官?”娄鹤筠这才明白沐云书这是要去京兆府。 她既然敢去见官,可能这件事真的与她没有关系。 “大嫂,会不会你把东西忘在哪里了?” 见娄鹤筠脸色有所松动,竟然开始质疑她,楚曼娘心头就是一紧。 “鹤筠,不是我们害怕报官,是母亲怕这事传出去会影响娄府的名声,在家里处理那就是家事,为何要惊扰到衙门?” 娄晴看着沐云书这一身华服,也凑过来低声道: “二哥,大嫂说那日她只来过舒云院的,玉佩不会掉到别的地方!二嫂不是说她已经没有银子了,怎么会有钱买这么漂亮的衣裳?不会是把玉佩当了换了这些衣裙吧!” 许氏一听,觉得娄晴说得有几分道理,怪不得沐云书敢去报官,原来已经把玉佩当掉了! 这恶妇想把事情搞大,说她们冤枉她,博取儿子的可怜,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还真是歹毒啊! 楚曼娘趁机拱火道:“哎,当就当了吧,我本也打算拿出来当掉贴补家里的,弟妹既然拿去当了,说一声就好了,何苦闹这一出!衙门的官爷可不会被这种小伎俩糊弄过去,若被查出真相,二弟也跟着你丢人! 第96章 撑腰的来了 听众人提起沐云书的衣裳,娄鹤筠也仔细地打量起她。 这身衣裳他从未见过,一看便知是绝好的料子,定是价格不菲。 他刚刚只觉得沐云书今日很特别,却没想到她为了变得漂亮,竟当掉别人的玉佩为自己添置衣裳,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怒火。 家里已经周转不开了,她怎么还能这般的铺张! “你这个样子还不如从前,至少从前的你知道勤俭,不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我说过的,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嫌弃你,回去吧衣裳脱下来退回去,把玉佩赎回来!” 这话让沐云书不怒反笑,那笑容如天边的云,一触即散,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她从前是很节俭,把经营嫁妆赚来的银子都贴补给了娄家,他们活得风光,她却是灰头土脸,以至于让这男人以为她就该是如此。 真是可笑。 “说完了么?说完就一起去衙门吧!” 看到沐云书那完全没了温度的眼神,娄鹤筠心中一堵。 “你没有拿玉佩,这些衣裳是从哪里来的?母亲和大嫂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冤枉你?一点点小事也要闹得鸡飞狗跳,我已经够累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们不会无缘无故冤枉我,可是你会!”冰冷的寒气附着在沐云书双眸之上,一字一顿地对娄鹤筠道: “你分得清何为黑,何为白么?肯定分不清楚,不然也不会如此颠倒黑白!娄大人,你嫌麻烦,遇事只想找一个可以认错的人,可这个人不是我,要么随我去衙门,要么让开,别挡路!” “沐云书!”娄鹤筠被沐云书这番话气的脸色涨红,他是这个府里的主君,怎么能被人扣上不明是非的帽子! 他上前扭住沐云书的手腕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的端庄和教养呢?” 因气愤,沐云书眼神越发锐利透亮,像是被溪水冲刷过的玉石。 男人的心思真的可笑,端庄时会嫌你无趣木讷,风情时又嫌你上不得台面,总之不合他意的责任都在女子身上! 她用力甩开了娄鹤筠的手,“她们生事,我却要宁人?娄大人做事还真是公允!这件事我本身也没指望娄大人来解决,不劳你费心!” 听沐云书一口一个娄大人,娄鹤筠的心都要被撕开了。 他没想过让她受委屈,可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二爷,这些衣裳是老夫人今日送给我家小姐的,还有这些礼物,都是老夫人和七王妃送的,根本不是当什么玉佩换的!” 翠玉终究是没有忍住,开口解释了一句。 话音一落,娄晴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二嫂,你不会是看三王妃送了大嫂礼物,你嫉妒,就扯谎说老夫人和七王妃也给你送了礼吧?你何德何能啊!” 沐云书又不像楚曼娘,有楚家做靠山,并且还能做熏香、米酒什么的让三王妃开心,沐云书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有什么价值让镇国公老夫人这般宠着的? “二嫂,不是我说你,自大嫂回府,你就明里暗里与大嫂攀比,你们身份和能力摆在那儿,你与大嫂比什么?不是自取其辱么?你快将东西还回来吧,闹得人尽皆知,丢脸的是你!” 许氏想起沐云书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眼睛一转,对吴妈妈道:“玉佩找不到,就把她院子里的东西都搬走!将她给我关到佛堂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下做事!” 听母亲要罚沐云书,娄鹤筠心中又有些不忍,正想劝一劝,守门的老奴急急地跑了过来,禀报道: “二爷,有,有官爷在门外,要见您!” 娄鹤筠一怔,“官爷?哪里来的官爷?” 老奴只看见那些官爷身穿铠甲,犹如天兵临世,全然忘记询问他们的身份就跑了进来。 “老奴也不知……看穿着好像是皇城卫的人!” “皇城卫”这三个字比索命的厉鬼还可怕,做官的就怕皇城卫半夜登门。 许氏吓得腿都抖了,看着娄鹤筠问道:“儿啊,这是怎么回事?皇城卫的人怎么会来咱家?” 娄鹤筠哪里会知晓,忐忑地整理了一下衣帽,对许氏道:“我先出去看看。” 许氏哪能放心得下,让吴妈妈搀扶着也绕出了影壁。 一出门,就看见十几个身穿银甲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尽显肃杀之气。 见这阵仗,许氏的腿就是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娄鹤筠认出了为首的男子,走上前作揖道:“不知小公爷到访,有失远迎!” 墨归幽深的眸子淡淡扫了娄鹤筠一眼,然后抬起眼睛在人群里搜索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了最后面的那道身影。 瞧见那抹绿色,他紧皱的眉头才略略松开了一些,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手下的干办很快就抬过来一个木箱。 墨归指着那木箱道:“无甚大事,沐夫人离开国公府时有些匆忙,在下的婶子伯娘没来得及将礼物送予她,她们知道我今日出城,便叫我将东西稍了过来。” 竟然是专程给沐云书送礼物来的? 娄鹤筠和许氏对视了一眼,心中大为不解。 墨家那几位夫人可都是有诰命的贵妇,夫君都是大奉猛将,虽不是镇国公老夫人亲生,但追随老国公出生入死,与亲子无异,也十分受圣上器重。 这样的几位夫人为何追着给沐云书送礼啊? 她们还没想通这个道理,墨归那沉冷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响了起来。 “娄大人这么快就迎了出来,可是要出府办事?” 娄鹤筠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忙道:“不是,下官也是刚回府,并非要外出。” “娄大人好福气,一回府竟有这么多人迎接!” 墨归点了点头,视线略略往后带了一下,落在了沐云书身上:“沐夫人很贤惠。” 沐云书抬起头,迎向墨归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墨归在鼓励她说出所想。 月色下,沐云书目光流转,缓步走上前朝墨归行了一礼。 “让小公爷见笑了,民妇不是在等夫君回府,民妇是要去衙门报案!” 听到沐云书的话,许氏和楚曼娘都不可置信地朝她看了过去。 她怎么敢当着小公爷的面儿胡说! 许氏忙道:“不是的,小公爷别听这蠢妇胡说,不过是府上丢了些东西,不必劳动衙门! 第97章 鞭笞尊严 墨归根本没有去看许氏,只勾唇对沐云书道:“沐夫人有恩于我镇国公府,你有麻烦说来听听,也许皇城卫能帮到一二。” 他没有以个人的名义去帮她,皇城卫虽然不管民间琐事,但他墨指挥使说要管,何人敢质疑! 墨归已经这般说,沐云书也没有推辞,轻启朱唇,将适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了沐云书的讲述,娄鹤筠才清楚,原来曼娘和母亲是在云书离府时私自闯进舒云院的! 她们怎么可以没经云书的允许私自搜查呢!若果是这样,云书生气也是应该的! 可曼娘为何要这样做!她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啊! 等沐云书将事情讲完,翠玉大着胆子补充道: “小公爷,还有那些衣裳、礼物,夫人她们非说那些是我家小姐用当掉玉佩的银子置办的,想将这些东西都抢了去,完全不听我们的解释,实在没办法,小姐这才选择去衙门报案!” 墨归看了沐云书身边两个丫鬟一眼,见她们发髻微松,身上有些淤痕,显然是刚刚是与人动了手。 他不由朝沐云书手臂看了过去,果见衣袖处又渗出了一些血迹。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楚曼娘身上。 又是这个女人! “你说你丢了一块玉佩?”墨归沉声问。 楚曼娘紧张地捏了捏帕子,咬着唇点了点头。 墨归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吩咐道:“你去搜一下娄大奶奶的身。” 楚曼娘惊了,猛地抬头看向墨归:“小公爷,是民妇丢了玉佩,为何要搜我的身啊?” 许氏等人也满是不解,“小公爷,您是不是误会了,是曼娘丢了玉佩。” 墨归不屑地看了楚曼娘一眼:“皇城卫做事一向如此,会率先调查有前科的人!” “前科?”楚曼娘惊慌地摇着头:“民妇安分守己,实在不知小公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归冷笑一声,“娄大奶奶好记性,可是忘了你在马球会那日,把银锞子偷偷放进盆栽里的事?还是你以为找个替罪羊,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那被人所不齿的一幕就这样被墨归揭开,楚曼娘羞愧得不知所措。 她以为那件事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下意识朝娄鹤筠看了过去,楚曼娘一个劲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那帕子还在国公府,不出三日,皇城卫就可以把有关那帕子的信息查得一清二楚,布料出处、绣工比对,以及上面熏的香料,很快就能查清那帕子曾经归何人所有,娄大人可需要本座查下去?” 顿了顿,墨归直起身子,侧过脸对后面的干办问:“偷梁换柱、栽赃陷害,罪名一旦落实,要受何种惩处?” 干办朗声答道:“回指挥使,这要视情节而论,不过最低也要当众受二十臀杖。” 墨归像是在说一件一无所谓的事,却将楚曼娘惊出了一身冷汗,手心一片黏腻。 “在下提醒娄大夫人一句,数罪并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墨归语气幽幽,对手下道:“还不去搜!” “不,不要!”楚曼娘慌不择言,恐惧地退后了两步。 看着楚曼娘这个表情,娄鹤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惊讶又失望地看向楚曼娘,实在想不通那个知书明理的大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帮欣儿私藏罪证,陷害其他几个孩子,这些竟然都是楚曼娘做的!那日她还一直说云书的不是,岂不是一直在贼喊捉贼!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崩塌,娄鹤筠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楚曼娘见到娄鹤筠那充满质疑又失望的眼神,一颗心瞬间就凉了下去。 她想要辩解,可墨归的威压实在慑人,她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一句! “怎么样,娄大奶奶还要继续找玉佩么?”墨归沉声问道。 这声音简直就是魔音,一遍遍鞭笞着楚曼娘的尊严。 可她不敢不答,只能咬着唇低声道:“也……也许是民妇忘记了,应是落在民妇自己的院子里了……” “也许?”墨归挑了挑眉:“皇城卫办事一向严谨,绝不允许出现也许这个词!” “是,是我忘记了,我将玉佩存放在了库房里,并不在弟妹的院子,是我误会她了!” 楚曼娘勉强从牙缝里吐出了这句话,羞耻感让她抬不起头,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就晕倒了过去。 翠玉眼疾手快地冲了过去,死死捏了一下楚曼娘的人中,痛得她脸都扭曲了。 “大奶奶,真相还没查明,您可千万别出事啊!” 楚曼娘哪里不知道翠玉这丫头是在帮她家主子报复,可她不敢多言,即便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也只能咬牙忍了。 娄鹤筠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命人扶起楚曼娘,沉声道:“你们送大嫂回茹风阁,看看玉佩是不是在茹风阁!” 越呆下去,只会让更多路人看娄府的笑话。 几个下人应了一声,忙将楚曼娘送回了娄府。 瞧见皇城卫众人玩味的表情,娄鹤筠只觉着脸上发烫,朝墨归拱了拱手,羞愧地道: “是,是一场误会,多谢小公爷出手帮忙,余下的事下官会好好处理,就不耽搁小公爷的时间了。” 墨归觉得“误会”这两个字真是刺耳,一个有脑子的男人,就不该让这两个字出现。 他懒得去看娄鹤筠,只侧过脸对沐云书道:“沐夫人,我祖母从不轻易送人礼物,希望你可以善待她的心意!” 这话又未尝不是说给娄鹤筠和许氏听的。 他要叫他们知晓,沐云书在祖母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他们娄家还敢惦记她的东西,镇国公府自是不允! 娄鹤筠还没有答话,许氏先开口应道:“小公爷放心,我,我一定会让儿媳将那些礼物好生保存!” 这声音让墨归皱了一下眉,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说多了,就过犹不及了。 将目光收回,墨归没有再说什么,轻夹马腹,握着缰绳调转了马头,带着一众下属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等马蹄声渐渐远去,许氏才松了口气,可骤然放松下来,身体也是软的,险些就跌倒了去。 一众拥了上去,下人七手八脚才将人扶稳。 第98章 不复从前 看着不断喘着粗气的母亲,娄鹤筠的心更加烦乱。 他回来那两日母亲的身体还不是这样,没有了云书的照顾,她的身子竟这般虚了! 不由朝沐云书的方向看去,想要跟她解释一句,但沐云书半个眼神也没给他,直接带着宝珠和翠玉转身进了府门。 娄鹤筠本想追上去,却听许氏唤道:“儿啊,我有些头晕,快扶我回海棠院去!” 他担心母亲的身体,只能与下人一起,将许氏送回了院子。 找了两个大夫过来瞧,大夫还是那些话,让她少吃、多动、勿动气。 可到了许氏耳朵里,就只剩下“勿动气”三个字。 “都是沐氏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气成这个样子!”许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娄鹤筠听到母亲又骂云书,心中不是滋味,忍不住反驳道: “母亲,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怎么能在云书不在的情况下,带着人去她院子乱翻!” 听儿子为沐云书辩护,许氏更气了。 “怎么?这是我的家,我帮曼娘找东西还得经过她的同意?她没有偷,遮遮掩掩做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见光的!” 因为沐云书,她们娄府在国公府小公爷面前已经出了两次丑了,这些事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放? 娄晴也努着嘴,叹气道:“这事儿确实怪二嫂,她巴结上了镇国公府,却半点好处都不帮咱们求,只顾着自己,大嫂做这些也是为了娄家!” 这话听得娄鹤筠一脸疑问,他这才反应过来,若曼娘的玉佩根本没丢,那她带着母亲去舒云院是为了什么? 听庶妹话里的意思,似乎知道楚曼娘的目的,不由蹙眉问道: “什么为了娄家?你到底知道什么!” 娄晴被娄鹤筠问得一愣,旋即发现自己失言了。 她确实知道大嫂去舒云院的目的,是为了面脂的方子。 那是三王妃需要的东西,大嫂向二嫂索要过,可二嫂就是不给,无奈下大嫂才出此下策。 大嫂答应过她,如果她帮忙说服母亲去舒云院,以后去汕王府做客,就会带上她同去! 因此,她才一直帮楚曼娘打掩护。 可这事不能让二哥知道,二哥性子迂腐,若知道她们去舒云院是为了沐云书的方子,定会不高兴的。 “没什么,我是说大嫂寻那个玉佩是为了贴补娄家,哪像二嫂,完全不管咱们死活!” 这话说到了许氏的心坎上,其实知道沐云书结交上镇国公府老夫人时,她有想过对沐云书好一些的。 可娄家跟镇国公府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沐云书更近一步,反而叫她屡屡在老夫人面前丢面子,这口气她如何能咽下? 相比之下,大儿媳就好多了,结交了三王妃后,立即就打探到了鹤筠有晋升机会的消息,她家世又那么体面,她不向着长媳,难道要护着沐云书那个扫把星! 越想越气,她看着儿子道:“你去与她说一声,今日的事不许往外提,若毁了曼娘的名声,断了曼娘与三王妃的来往,我定要休了她!” 见母亲越说越离谱,娄鹤筠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从前一心读书,后来专心做官,真没想到处理后院的事竟这般的麻烦。 重重叹了口气,他起身叫吴妈妈照看好母亲,转身便打算离开。 只是人还没跨出海棠院,就听到院外又响起一阵嘈杂。 一个下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急急禀报道: “二爷,不好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她上吊了!” “什么?” 娄鹤筠脑子一懵,人命关天,他也顾不得多问,飞快朝茹风阁跑了过去。 来到茹风阁时,就见几个丫鬟蹬着凳子,去剪挂在房顶上的绫布。 茹风阁没有男仆,这些丫鬟抱不动楚曼娘也不稀奇,娄鹤筠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将一众丫鬟推开,冲上去将楚曼娘抱了下来。 “大嫂……曼娘!” 将人放在床榻上,看着满脸煞白的楚曼娘,娄鹤筠急急地呼唤了两声。 缓上气后,楚曼娘捂着嘴猛地咳嗽了一阵。 她发髻已经乱了,嘴唇干得已经裂开,整个人像是在暴雨中无处可归的鸟儿,无助又迷茫。 她缓缓掀开眼皮看了娄鹤筠一眼,很快又转身啜泣起来: “你还管我做什么?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娄鹤筠确实觉得楚曼娘做得不对,可他也没想过叫她死,听她这般说,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楚曼娘捂着脸默默垂泪,可半晌都没有听到娄鹤筠的劝慰,她有点心慌,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说他不在意的! “你……你可是怪我?我若不帮欣儿把那包银锞子藏起来,欣儿就会被别人发现,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欣儿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娄鹤筠见楚曼娘提起欣儿,有些紧张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好在屋子里都是楚曼娘身边的人,外头的人听不到她的话。 沉默了片刻,娄鹤筠才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栽赃给修逸他们,他们也是孩子!” 那怎么能一样!那几个孩子怎么能跟她的欣儿相提并论! 楚曼娘没想到娄鹤筠对她真的存了怨,哭得越发伤心。 可这时候,娄鹤筠想的却不是如何劝慰楚曼娘,而是担心沐云书会误会他。 他冒冒失失冲过来已经是不妥了,不敢在茹风阁多留。 见楚曼娘已经无事,他站起身,对丫鬟们吩咐道:“看好你们奶奶,别再叫她做傻事了!” 见丫鬟们应下,娄鹤筠又回头看了楚曼娘一眼。 “事情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多想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 事情已经过去? 娄鹤筠说的事情指得是什么?是他们的那一晚么? 楚曼娘拿着帕子的手放了下来,震惊得都忘记了哭泣。 看着娄鹤筠越走越远的背影,楚曼娘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明明已经把鹤筠攥在手心里了啊! 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疼,那是白绫勒出来的伤口。 鹤筠竟然都没有关心她一句,他是真的没有从前那么在乎她了! 第99章 猎物与猎人 楚曼娘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忍不住扶着床沿咳嗽了起来。 风荷立即跑了过来,关切道:“大奶奶,您没事吧?” 楚曼娘咳了一阵儿,眼底的哀戚竟慢慢变成了阴鸷。 停顿了一会儿,她看向风荷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出来么?” 若她找到方子,就算沐云书将面脂送给了七皇妃,她也可以想办法与人说,是沐云书偷了她的方子! 风荷紧张的看了下门口,然后将几个丫鬟全都屏退了出去,这才走到楚曼娘面前,低声道: “大奶奶,虽然奴婢没找到面脂,但奴婢发现了这个!” 说着,她从袖子里翻出一片纸,看上去像是被火烧过,只生下残缺的部分。 楚曼娘皱眉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发现那张纸上还依稀能看到几个字。 最上方是“玉蓉”二字,之后的字大部分烧焦了,看不清楚写了什么,只能看出有“珍珠”、“白丁香”、“白僵蚕”和“条白”等字。 楚曼娘惊讶地道:“这难道是她那面脂的方子?她居然将方子烧掉了!” 风荷点头,也觉得十分不解。 “莫不是二奶奶猜出咱们要去她那里找方子,所以烧掉了?” 楚曼娘摇摇头,“这不可能,我也是瞧她今日不在府上,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那二奶奶为何要将方子烧掉呢?难道她不想被人瞧见?”风荷随口嘀咕了一句。 楚曼娘眸子一亮,又将纸上几味药材看了一遍,却没什么线索。 这时,风荷瞧见其中一位药,不确定地道: “二奶奶,这个,好像是那种东西,我记得小时候弟弟积食,我们那儿的神婆就叫我们收集这东西,然后晾干碾碎了喂给弟弟!” 说着,她凑到楚曼娘耳边低语了一句。 听到那个词,楚曼娘一对儿柳叶眉死死皱到了一起。 不过,很快她眼底又燃起了兴奋的光彩,如果真如风荷所说,那她就明白沐云书为何要将这方子烧掉了! 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怕被人知道,这才毁掉了方子! 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主意,知道了沐云书的这个秘密,即便没办法为三王妃调制面脂,王妃应该也不会怪罪她了! 沐云书,今日她让她尝到的耻辱,她一定会加倍地还给她! 夜色融融,宝珠在窗边给沐云书打着扇子,瞧见窗外有莹莹绿色,星星点点的在空中飞舞,她高兴地叫道: “小姐,你瞧,好像是萤火虫呢!” 沐云书失笑,这丫头心也真是大,这才多久,就忘记自己刚刚被人欺负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了。 沐云书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问道:“别跑去疯了,坐下来我给你上药!” 宝珠看了一下手臂上的淤青,憨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我故意演给他们的!” 翠玉帮沐云书铺了床,走过来揪了一下宝珠的耳朵,“你不上药又让小姐担心了!” 宝珠不想让沐云书惦记,乖乖地坐下将两只胳膊伸了出来。 沐云书浅笑,拿出药膏仔细涂抹在了宝珠的手臂上。 “叫你们跟着我受苦了。”她轻声叹了一句。 两个丫头立即摇起头,“小姐我们不苦的!能为你做点事,我们开心着呢!” 沐云书知道她们说得是实话,心里暖暖的,轻声道: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好好操办你们的婚事!” 听小姐又提起婚事,两个丫头都红了脸。 翠玉心情复杂地道:“其实若成了亲,像您入娄家这样,这亲还不如不结!” 小姐曾经是多么明艳热烈的姑娘,现在竟然安静得不好多说一句话。 因为在漫长的消磨中,她知晓自己的话没人愿意听,夫家在乎的,只是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对于娄府来说,不管小姐付出了多少,她依旧是个外人。 她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宝珠却笑着道:“也不是所有男子都像二爷这样,也有好的啊!” 翠玉挑眉,“好的?比如说?” “小公爷!有权有势、有才有貌,镇国公老夫人还那么喜欢小姐,若他给咱们当姑爷还是不错的!” 宝珠说得煞有介事,听得沐云书一阵耳红。 她又点了一下宝珠的额头,嗔道:“别胡说了!做梦都没你这么做的!快给我管住你的嘴!” 宝珠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这种事不能胡说。 但她觉着,这世上若有一人能配得上她家小姐,那就只有小公爷了! 沐云书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是想也不可以去想的。 若说与墨归能有什么关系,也只能是合作,她可以积累钱财,寻求一个可靠的庇护,仅此而已。 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今夜墨归会出现,她将事情闹大,只是想让楚曼娘觉得那方子很重要,她不想让人发现。 为宝珠上好药,沐云书这才对翠玉问道:“陶缶里的纸还在么?” 翠玉笑着摇了摇头:“奴婢回来时就瞧了,已经不在了,肯定是被风荷给拿走了!” 沐云书点头,这件事之后怎么发展,全看楚曼娘自己选择了。 卸了钗环,沐云书从柜子里拿出了几双鞋子交给了翠玉。 “帮孩子们做的,你拿去给他们试试吧。” 翠玉朝院子里瞥了一眼,笑道:“几个小家伙都在门外看着呢,担心您出事,又不好意思进来,就藏在院子里说等您睡下就走。” 沐云书的心再次被焐热了一点,起身推开了房门,对着院子里的槐树唤了一声:“别躲了,小心都喂了蚊子!” 听了这话,几个小不点儿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局促,排着队走了过来。 一直以来,沐云书对娄家都没有什么归属感,可见到这几个孩子,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一个家,心情也好了不少。 把几个小不点儿叫过来,让他们做成一排,然后将鞋子挨个发了下去,沐云书这才笑着道: “试试把,看看合脚不合?” 瞧见沐云书送的鞋子,修齐几个开心得立即将脚上的旧鞋子脱了下来,只有修逸迟迟未动。 第1章 告密 沐云书还以为修逸年长几岁,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儿换鞋,正想转过身去,却瞧见他藏在衣摆下的鞋子破了一个洞,上面还有点血迹。 她紧张地俯下身,对修逸问道:“怎么弄的?怎么会受伤呢?” 修逸红着脸将一双脚往后藏了藏,“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先生不用担心!” 沐云书看修逸的表情就知他没说实话,转头看向芊凝,“芊凝告诉先生好不好?大哥哥的伤是怎么弄的?” 芊凝看了看修逸,又看了看沐云书,实在不想欺骗沐云书,小声道: “修逸哥哥听说夫人和楚先生欺负您……就,就跑到镇国公府,想求老夫人来帮您……” 沐云书那颗柔软的心被戳痛了一下,怪不得墨归会来到娄府,原来是因为修逸。 镇国公府距离娄府并不近,坐马车紧赶慢赶也要半个时辰,修逸那么快就将墨归请了来,想必途中半刻都不敢休息。 他才八岁多啊,跑了那么久一定累坏了,怪不得他的小脸这么脏,不知道途中摔了多少跤! “以后要先顾着自己的安危,他们伤不了我,但若你们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沐云书揉了一下修逸的头顶,轻声道。 修逸笑着点了点头,可他并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这一世,他始终是将沐云书的安危放在了自己前头,即便后来坐上了那个位置,依旧是如此。 换好了鞋子,孩子们都提着衣摆高兴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互相攀比着自己的鞋子要比对方的好看。 芊凝脆生生地“哇”了一声,“我的鞋子有小发发,比你们的都好看!” 修齐撇了撇嘴,“我的有银边边,比你的好看多了!” “明明我的最好看,我的鞋子里面绣着我的名字!”修培憨憨地道。 听了这话,大家都去翻看鞋子的内侧,果见里面都有他们的名字。 “我也有,我也有!” “你有也没有我的好看,我的最好看!” “哼,不理你了!” “我还不理你了呢!哼!” 翠玉见从来都互相谦让的孩子们因为这样的小事斗嘴,忍不住捂嘴偷笑。 可笑着笑着,她又低落起来,小姐是一定要与二爷和离的,可到时候这些孩子该何去何从呢? 看二爷的意思,下个月就要开宗祠给孩子们上族谱了。 孩子们记在二爷名下,那他们就都是娄家的人,以后想见一面怕是难了! 真希望小姐的计划一切顺利,到时候她们就自由了,也许可以将几个孩子也带走! …… 楚曼娘与三王妃约定的十日之期还没有到,七王妃就拿了面脂送给了皇后娘娘。 祁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自是逃不过汕王府的眼睛,这事儿很快就被汕王知晓了。 听皇后夸赞祁王和祁王妃孝顺,汕王脸都黑了,给三王妃甩了好几天的脸子。 三王妃比自己的夫君还要火大,送面脂这个主意,明明是她先想到的,怎么就叫老七两口子捷足先登了! 打问过才知道,那七王妃送的正是娄家的面脂,那楚氏曼娘竟跟她玩阳奉阴违的这一套,应承为她调制面脂,转头却巴结上了祁王府,当真该死! 窝了一肚子火,三王妃命人给娄府传了信,寻楚曼娘入府一趟。 她这人从不吃哑巴亏,势必得叫楚氏知晓戏耍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大早,她便将楚曼娘叫了过来,可却没有见她,只将人晾在院子里,连口水都没有招呼。 烈日当空,楚曼娘腿站得直抖,脸都晒伤了,却也只能继续站着。 直到过了晌午,伺候三王妃的姑姑才慢吞吞走过来对楚曼娘道: “娄大奶奶,我们王妃今日不舒坦,你明日再来吧!” 闻言,楚曼娘嘴里都泛出了苦水儿! 明日再来,估计还是要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她怎能不清楚三王妃这是因着面脂的事情发怒,耍她玩呢! 即便明日过来,三王妃也未必会见她,她若不与三王妃解释,三王妃心里这口气估计是撒不完的! 她若这幅样子回到娄府,估计许氏都不会再理她! 忍着酸胀的小腿,楚曼娘拦住了那位姑姑,“姑姑,民妇有件很要紧的事情要跟王妃说,劳烦您通传一下!” 那姑姑冷笑了一声,拍开了楚曼娘的手:“不是说了么,王妃不舒服,你有事明日说也是一样!” “不行,真的是十万火急的事,求姑姑通融一下吧!” 说着,她从袖兜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塞在了姑姑的掌心中。 姑姑蹙眉正想还回去,楚曼娘却是凑近了她一步,低声道: “姑姑,是那玉蓉脂的事,我没有将玉蓉脂带来,是因为那面脂有问题,您让我见一见王妃,给我一个跟王妃解释的机会!” 在王府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人精,姑姑想到王妃正因为那面脂的事情心烦,若那面脂真的有问题,没准儿三王妃可以利用此事扳回一城。 “那娄大奶奶在这儿再等一会儿吧,奴婢再去问问。” “好,劳烦姑姑了!” 这一去,又是两个时辰。 就在楚曼娘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那姑姑才姗姗走出了房门。 “王妃刚吃了药,这会空着,娄大奶奶抓紧吧!” “是!”楚曼娘喉咙都冒出烟儿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还是忍着痛,咬牙撑到了三王妃面前。 三王妃懒散地倚在贵妃榻上,头上戴着一块儿镶着翡翠的抹额,看到楚曼娘,她只微微掀了下眼皮,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楚曼娘心中没底,不知道三王妃这是个什么态度,对她的那个说法是否感兴趣,忐忑地给三王妃福了一礼。 “民妇拜见王妃……” 三王妃扶了一下抹额,冷淡地道:“不敢,你们娄家现在可是镇国公老夫人和七王妃面前的红人儿,娄大奶奶有空到我这里来,实在是三王府的荣幸,别介说什么拜见不拜见的!” 楚曼娘哪里听不出三王妃是在讽刺她,犹豫里一会儿,她朝三王妃跪了下来,咬唇道: “王妃,民妇没能按照许诺的时间将面脂送过来,是民妇的不是,可……可民妇真的是有苦衷的! 第101章 冒犯天颜 三王妃没什么反应,逗弄了两下头顶的八哥儿,说: “瞧瞧这畜生,可真是蠢,我给它的食它不吃,就惦记笼子外头的,可不是什么都吃不上!这鸟肚子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心思,怪不得学不出话来!” 楚曼娘知道三王妃这是在指桑骂槐,可她若说了,那就把七王妃那边给得罪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 可若不搏一搏,三王妃不会轻饶了她,犹豫片刻,她看向三王妃身边的几个婢女,说: “王妃,这件事非同小可,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这样子,倒是让三王妃有了几分好奇,给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几个婢女立即退到了外室。 见人走远,楚曼娘才开了口:“王妃,民妇向您请罪,民妇对您说了谎,其实这面脂并非民妇调制出来的……” 闻言,三王妃的眼中瞬间充满了寒意。 楚曼娘一抖,立即接着道:“王妃听民妇解释,那日从王府回去以后,民妇才知送到王府的面脂被我那弟妹给换掉了,换成了她调配的玉蓉脂。”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会调那面脂,却在我这里夸下了海口!”三王妃根本没听那么多借口,直接点中要害。 楚曼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承认道:“是,弟妹调的那种面脂民妇的确不会,可民妇知晓这面脂对王妃很重要,为此民妇求了弟妹好多次,可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将面脂拿出来。” 听到这些,三王妃已经没了兴趣,这些原因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要的是结果。 她正打算让人将楚曼娘请出去,楚曼娘却急急上前一步。 “王妃,虽然我没有求到这面脂,却无意中得到了这面脂的方子……不瞒王妃说,这方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实在不宜送予皇后娘娘用,那是冒犯天颜啊!” “不干净的东西?”三王妃眸色终于有了变化,身体也坐直了一些。 楚曼娘点头,将从沐云书那里拿到的那残缺的面脂方子,呈到了三王妃面前。 “王妃您看,这是民妇从弟妹房间里找到的,民妇猜测她应是害怕被人发现方子里的秘密,所以着急地将这方子给焚毁了!民妇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敢隐瞒,这才拿了方子来给您过目。” 三王妃接过那烧毁的方子看了一眼,然后唤来一个婢女吩咐道:“将府医请过来。” 那婢女应了声“是”,忙退出去寻人了。 三王妃又起身走到桌案边,提笔将方子里的几味药写了出来,她落笔没多久,丫鬟也将府医带进了门。 三王妃直接让丫鬟将那张纸递给了府医,问道:“刘大夫,你可知这东西是什么?” 那府医瞧了一眼,很快点了点头。 但他不太好意思当着王妃的面儿将这东西的俗名说出来,便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三王妃瞥见那几个字,嘴角渐渐地扬了上来。 没想到这面脂里竟真的有那种肮脏的东西,这么看来,她还得感谢楚曼娘没有将面脂拿过来,否则这大不敬的罪名可就要扣到她头上了! 皇后仁善,虽然不会把老七媳妇怎么样,但每当她用面脂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件事,日子久了心里怎么可能没有疙瘩呢! 向皇后娘娘揭露这件事,可比用面脂讨好她更为有价值! 三王妃满意地笑了笑,对楚曼娘招了招手,“是我误会你了,叫你受惊了!” 楚曼娘见三王妃缓和了神色,长长的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押对了宝,三王妃应该不会再怪罪她了! 如她所想,三王妃非但没有再怪她,还命丫鬟给她搬来了椅子,赐了座。 犹豫了一会儿,楚曼娘紧张地看着三王妃道:“王妃……这事娄家的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官家怪罪下来,娄家会不会……” 三王妃知道楚曼娘在担心什么,笑道:“既然是那沐氏一人所为,与其他人何干,而且你检举有功,有本妃在,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们的,放心就是!” 有了三王妃的许诺,楚曼娘的心真正的踏实下来,相信这件事后,她也能称得上是三王妃的心腹了。 有了老七媳妇这样一个把柄,三王妃想早些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与楚曼娘又说了几句话便打发她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楚曼娘满脸的喜色。 虽然受了一天的苦,但结果是好的,等皇后娘娘得知真相,责罚下来,沐云书不仅会失去镇国公府这个靠山,估计娄家也容不下她了! 她不管谁来做鹤筠的妻子,鹤筠心里装得那个人只能是她,她想要的,绝不会让别人夺走! 回到娄府,凳子还没坐稳,许氏身边的迎春就过来请楚曼娘到海棠院去。 楚曼娘知道许氏惦记什么,便也没推迟。 到了海堂院,许氏正被吴妈妈伺候着喝药,看到许氏那张刻薄的脸,楚曼娘隐隐皱了下眉,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眼里的厌恶,关切地走了过去。 “母亲,您怎么病了也没与我说?都怪我太粗心了,我该过来伺候您的!” 楚曼娘一边咳,一边走过去,眼里满是关心。 许氏是吃楚曼娘这一套的,不管沐云书为她做了多少事,都不及楚曼娘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让她舒心。 儿媳妇么,当然要处处以她为尊! “你身子也不好,我怎么能让你过来跟着我受罪!” 许氏没提楚曼娘上吊的事情,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谁也不必为此尴尬。 但她还是劝了几句:“马球会那日的事你不必往心里去,你是为了保护欣儿那孩子,你做得没错!” 楚曼娘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柔声道:“母亲能理解我,我就算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婆媳俩亲热的说了一会话,许氏才将话引到正题上。 “你今日去汕王府,王妃怎么说?” 她想知道前几日的事情有没有传到三王妃耳朵里,会不会影响到三王妃对楚曼娘的态度。 楚曼娘怎么会不知许氏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样子让许氏立即担心起来,好不容易有门路让儿子晋升,不会就这样泡汤了吧? 楚曼娘就是想让许氏担心起来,若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太容易了,就会像对沐云书一样,根本不会念她的好。 见到许氏紧张起来,她才幽幽地道:“母亲……这次,弟妹可能是闯大祸了! 第102章 休妻 流云缓动,被夕阳映得红灿灿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忙碌地干着手中的活儿。 沐云书走到宝珠和翠玉身边,开口道:“累了就歇一会吧,我来碾一会儿。” 宝珠忙将沐云书扶到一旁,“您手臂上的伤还没养好,快歇着吧!” 翠玉也道:“我们不累,中秋前,咱们得把玉容脂赶紧调配出来,给墨夫人她们送去呢!” “我看你不是不累,是想调制的时候偷偷抹一点吧!等你成了亲,你那好阿哥一定会抱着你的手,亲啊、宝啊的叫着,怕是怎么摸都摸不够呢!” 宝珠朝翠玉挤了挤眼睛,还抱着自己的手在脸上贴了贴,样子有些滑稽。 院子里的小丫鬟听了这话,都红着脸“咯咯”地笑了起来。 翠玉则是羞恼地捏着宝珠的耳朵,骂道:“臭宝珠,你又调笑我!你自己脑子里天天想这些,偏要戏耍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心中气不过,翠玉用手指沾了一点正碾磨的白丁香,直接涂在了宝珠的脸上。 宝珠被涂了个大花脸,又惹来一阵笑闹声,这笑声让树上的蝉都觉得自己不够扰人,懒得再发出声音。 吴妈妈离老远就听见了这欢快的笑声,迟疑地在院子口站了一会儿,竟有些不忍进去打扰。 可想起夫人阴沉的脸色,她还是叹了口气,终是缓步走进了舒云院。 “二少奶奶!”看见沐云书坐在阴凉处看书,吴妈妈朝她福了一礼,“夫人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宝珠几人立即停了笑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个干净。 “又叫我们小姐做什么?可是又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想要赖到我们小姐头上来!”宝珠气道。 沐云书却是轻轻拍了一下宝珠的肩膀,“吴妈妈也是奉命行事,别为难她了!” 听了这话,吴妈妈感激地看了沐云书一眼,她是娄府家生奴,一家子身契都在夫人手里,夫人的话她不敢违背。 夫人看不清二少奶奶对这个家的重要,她们做下人的却是看得清楚,可她们越是帮二奶奶说话,就越会引起夫人猜忌。 若叫夫人以为她们这些老奴都被二奶奶收买了,那就不好了,有时候沉默才是不给二奶奶添麻烦。 只是没想到,二奶奶并没有怪罪她,这让吴妈妈的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多谢二奶奶体谅!”她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劝道: “二奶奶,您……你要有些心理准备,大少奶奶从汕王府回来后不知道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发了不小的火儿,竟把族亲们都叫来了!老奴断断续续的听了一耳朵,好像跟什么面脂有关,您还是要小心点。” 听了吴妈妈的话,宝珠和翠玉不由朝沐云书看了过来。 如小姐所料,大奶奶拿到那个方子,真的对小姐下手了!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计之中,可她们还是不由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小姐的那个目的会不会顺利达成。 沐云书垂了垂眸,没人能看出她此刻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放在身侧的手,已经被她紧张地握成了拳。 “多谢吴妈妈提醒,咱们走吧!” 就这样,沐云书带着宝珠和翠玉,跟着吴妈妈一起来到了海棠院。 今日海堂院格外肃静,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站在一侧。 进了门,沐云书便瞧见许氏一脸阴沉地坐在正堂中央,屋子里不止她一个,除了站在许氏身后的楚曼娘和娄晴,竟还来了几个同族的叔伯婶子。 看到沐云书进门,许氏重重将茶碗敲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怒道:“你这蠢妇,你简直罪该万死,还不给我跪下!” 几个族亲听到这话,一点都没有帮沐云书抱不平的意思,也都气愤地看着她,像是沐云书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阵仗让沐云书的眼神有了几分慌乱,却还硬撑着看向许氏道:“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请母亲明示!” “你还敢嘴硬?你送给镇国公府的面脂里有什么你会不清楚?到底谁给你的胆子,随便什么方子你也敢给那些贵人用!” 许氏是又怕又怒,一张脸几乎憋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楚曼娘说,七王妃已经将那面脂送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若皇后娘娘知晓那面脂的配方,盛怒下牵连到娄家可怎生是好! 几位族亲也纷纷点头,眼中都是愤恨。 娄三叔冷道:“沐氏,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虽然我们都晓得无奸不商,知道你们这些商户出身的女子家教不好,多半上不得台面,可也没想到你会如此心术不正!” 沐云书皱了皱眉,“三叔,不是无奸不商,是无尖不商,这句话是说想做生意,就要给百姓足够的实惠,哪里能看出商户出身的女子家教不好?” 家教是娄府这没落世族唯一能说道的东西,被沐云书噎了一下,娄三叔涨红着脸,更加气愤了。 “你,你休耍嘴皮子,你若是个有脑子的,怎敢做出那样的事?当初我就说,迎你这样一个女子进门,定会败坏我们娄家门风,真是一语成谶,一语成谶啊!” “三哥,你与这蠢妇说这些做什么,现在该想如何解决这件事,别让娄家跟着受牵连!”娄家的另一位族亲急道。 “还能怎么办?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就只能把这个害人精送出去,这祸是她闯下的,凭什么让我们娄家跟着一起倒霉!” “那要不先将她关押起来,上头若是有了信儿,咱们也能有个交代!” “我看不如直接把她送去衙门,好让上面看看咱们娄家的态度!” 众人七嘴八舌谈论起该如何处置沐云书,几乎都是想把她推出去认罪,没一人愿意听沐云书的解释。 也不怪他们如此害怕,当今皇上与皇后的感情极为深厚,若因这面脂的事情触怒了皇后,皇上怎么可能放过娄家呢! 所以娄家众人看着沐云书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瘟神,恨不得立即将她赶出娄家。 “要不,就叫鹤筠休掉她吧,休掉她,她便再与娄家没有关系,上头怪罪下来,也怪不到娄家头上! 第103章 面脂的秘密 休掉沐氏这个提议说到了众人的心上,娄氏族人不由都朝许氏看了过去。 许氏有点犹豫,她虽然想过要休掉沐云书,可夫家休妻,两人若无子女,夫家是不能留下女方嫁妆的,这样休掉沐云书也太便宜她了! 许氏还没说什么,沐云书就难过地抬起了头。 “我结交镇国公老夫人,也是为了娄家,为了鹤筠啊!你们有什么权利休我?我不同意!” “同不同意哪里由得了你!”许氏撰紧了椅子的扶手,气道: “你在那面脂中放麻雀的粪便,还说是为了娄家?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都敢做,我们娄府为何不能休了你?” 楚曼娘走上来给许氏顺了顺背,叹气道:“弟妹,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我知晓你想博得老夫人的喜爱,想给自己挣些脸面,可也不该用那种旁门左道的手段啊!” 娄晴也附和道:“二嫂,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想想娄家啊!那种腌臜的东西你也敢往皇后娘娘用的东西里面放,你是想害死娄家么?” 沐云书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那是药材,不是什么腌臜物,这方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不是旁门左道,你为何害怕得要烧掉?”许氏质问道。 沐云书拧起眉头,惊讶道:“你们,你们监视我?” 看着沐云书恐慌的表情,许氏越发认定她是心虚。 几位族亲也是越想越心惊,民间确实有些古怪偏方很有效,可这些偏方是不入流的,起初有些作用,但用久之后就会让病人的病情急转直下。 那是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手段,与厌胜之术一样,被皇室严禁使用。 所以这件事不只是方子里有那肮脏的东西那么简单,可能还触犯到了禁令。 娄三叔可不想被沐云书连累,忙对许氏道:“嫂嫂,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日就开宗祠,将沐氏的名字从娄家除去,再给她写下休书,将人送回陇西吧!” “没错,写休书吧,大丈夫何患无妻,况且这沐氏几年无所出,留她何用啊!” 听到族亲们要将沐云书赶出娄家,楚曼娘目光怜悯地看向沐云书。 害怕了吧。 若那日她肯将面脂交给她,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她在楚氏那么复杂的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对付不了沐云书这样平凡的女子! “母亲,要是休了弟妹,二弟一定会难过的,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楚曼娘假意劝了一句。 可许氏想到日渐逃离掌控的二儿子,越发觉得沐云书留不得,咬牙道: “三叔公说得没错,大丈夫何患无妻!休了她这个扫把星,鹤筠定会寻到更好的!” 听到族亲们的议论声,沐云书一脸的颓然。 “我也是想帮娄家,想帮夫君,我不能被休回沐家,求你们不要把我休回去好不好?” 翠玉和宝珠也红着眼帮忙求情:“若是被休回去,我们小姐就没有活路了,沐府出了一个被休弃的女儿是合族之耻,她们是不会容我家小姐的!” 娄三叔一脸阴厉地哼了一声,“那又怎样,跟我们娄家有什么关系!” “休书我绝不会收,我能接受的,只有和离!如果你们非要休了我,那我这就去大理寺投案,说一切都是你们娄家人指使,要死,咱们就一起死!” 沐云书死死地捏着拳,大有要与娄家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你敢!”许氏气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都在颤抖。 沐云书却是有些疯癫地道:“有什么不敢?反正我也走投无路,你们不给我生路,我为何还要给你们留活路?” 娄家人从未见过沐云书这般狠厉的模样,一时都有些慌了。 娄三婶家中还有读书的小爷,可不想让自己那一支受到这事的影响,不由向许氏劝道: “休妻和和离也不差什么,嫂嫂要不就应了她吧!” 另一个婶子也叹了口气,“这些年沐氏也算是尽心了,嫂嫂就给她一个体面吧!” 大奉的女子虽然可以提出和离,却很少有真的和离成功的,因为休妻一般都是女子的过错,但和离就会被人猜忌是夫家存在问题。 为了颜面,极少有夫家会同意,他们宁可将妻子困死在后院,也不会丢这个脸。 只是现在若不和离,娄家极有可能被沐氏连累,面子与性命相比,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了。 几位娄家的叔伯气得面色青紫,相互对视时,眼底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翠玉抓住沐云书袖子的手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急道: “你们别想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我们小姐,济民堂那几个孩子若是见不到我们小姐,一定会报官的!” 娄家的人确实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可沐云书不是丫鬟,怎么可以轻易打杀。 除掉她,要遮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确实不是上策。 楚曼娘见事情僵持不下,轻声在许氏耳边道:“母亲,要不……我再去拦一拦三王妃,求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皇后娘娘!” 这话让许氏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解决沐氏,她们就要跟着一起受连累! “可和离要沐家的人到场才行,这沐氏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许氏满脸愁容。 沐云书抿了抿唇,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出急切的表情。 “先写下和离书吧,只要我与二爷按了手印,这和离书就生效了,等上面查下来,见到这和离书便知晓我与娄府再无瓜葛了。” 这话让楚曼娘不由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沐云书好像很想得到这和离书! 不可能的!沐云书那么喜欢鹤筠,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开鹤筠。 她离开娄家还能依附谁?也许就只能嫁到偏远的地方做老男人的填房,或者到乡下配给一个泥腿子!不可能再找到比鹤筠更优秀的男子了。 沐云书只是穷途末路,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利益罢了,定是她多心了! 时间紧迫,娄家众人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便都劝着许氏答应沐云书的要求。 第104章 只差1步 许氏一时间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让娄三叔帮忙去起草和离书。 见楼三叔提起了笔,沐云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 她本没有着急离开娄家,她的命债还没有讨,本想亲眼瞧着娄府众人一步步踏入深渊地狱的。 可那几个孩子让她改了主意,她要早些离开娄家,这样才能给孩子们更安稳踏实的环境,让他们好好成长。 至于与娄家的账,她慢慢清算就是。 很快,娄三叔便写好了和离书,拿出了娄家的族印,在上面盖了一个章。 沐云书和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差点没有掩饰住眼中的欣喜,起身便要将那和离书接到手中来。 可就在这时,正厅里忽然一前一后地跨进来两个身影。 走在前头的男人满眼急色,看着许氏问道:“母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后面的清秀男子则走到沐云书身边,关切地问:“二嫂,你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回来的两人正是娄鹤筠和娄珏。 沐云书没有回答娄珏的话,她只死死地望着娄三叔的方向,希望他快些写好和离书交给她。 可她这焦急的神色看在兄弟两人眼中,却以为是恐惧和担忧,皆忍不住心疼起来。 娄鹤筠更是破天荒对沐云书安慰了一句:“你别怕,我不会叫他们为难你!” 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下人的禀报,大体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大步走到娄三叔身边,瞧见纸上的“和离书”三个字,眼神就是一暗。 将那张纸抢了过来,娄鹤筠毫不犹豫地将那纸张揉成了一团,对许氏道: “母亲,不管云书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与她和离,若上头怪罪下来,我与她一起担着就是!” 看到被娄鹤筠揉成一团的和离书,沐云书觉得他揉得不是纸,而是她的心。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全身而退,这个时候,这男人跑来装什么深情! 她着急的上前两步,“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就好,娄大人还是将和离书交给我吧!” 娄鹤筠本以为沐云书是不想连累他,但转过头时却瞧见了她眼中的迫切。 他呼吸就是一滞,不由抓住了沐云书的手腕道: “我们拜过堂的,说过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的,你出了事,我便与你和离,你把我娄鹤筠当成什么人了?” “鹤筠,你别犯糊涂!” 不待沐云书开口,许氏先急匆匆走了过来。 “你是娄家的顶梁柱,是我娄氏一族的希望,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女人断送自己的前程!” 看着娄鹤筠这般维护沐云书,楚曼娘指甲都要嵌进手心里了! 这女人犯了这么大的事鹤筠都没有怪罪她,还要与她一起承担,鹤筠是疯了吗? 娄珏也走了过来,对娄家众人道:“二嫂做事一向有分寸,她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失的事,事情还没搞清楚,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将她赶走?” 他只是在书院留了几日想要静静心,家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还以为二嫂不管家后,母亲和二哥就会知道二嫂这些年的不易,就会好好对待她了!他真是太天真了,没有看透娄家人的无耻! “你们一个两个是被这蠢妇下降头了么!” 许氏捂着心口,急得喘不上气来,“官家若是以大不敬之罪处置下来,你拿什么承担?拿你的项上人头么!” 娄鹤筠转头看了沐云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是他贪生怕死,实在是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指望着他。 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将手中的和离书撕成了碎片。 “老四说的没错,我相信云书不会做这种荒唐事,而且有镇国公老夫人那般阅历的人在,怎么可能会让七王妃将来路不明的面脂呈到皇后娘娘面前去!这事再等等,我再去问问情况,谁也不可以再擅作主张!” 娄鹤筠的话让族亲们也低语了起来。 如娄鹤筠所说,老国公夫人那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将不知来路的东西送到皇后娘娘面前去! 难道老夫人是有什么他们想不通的打算? 众人不由看向了楚曼娘,这一切都是从楚曼娘这里听到的,自是想让她把事解释清楚。 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楚曼娘心中就是一紧。 她怎么知道镇国公老夫人为何没有怀疑沐云书的面脂,还把她引荐给了七王妃! 难道她拿到的方子是假的?沐云书是故意要她在娄家人面前出丑?让鹤筠讨厌她?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楚曼娘的手心都被她戳出了血痕。 她看着娄鹤筠,轻声道:“二弟,老夫人年岁大了,一时疏忽了也是有可能的……” “大嫂!” 还不待楚曼娘将话说完,娄珏就打断了她。 “老夫人年岁大了,你也糊涂了么?你知道方子有问题,应该第一时间与家人商量解决办法,怎能将事情告知三王妃!” 楚曼娘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娄珏会将矛头指向她。 她眼里瞬间漫上一层雾气,“我……我也是没办法……三王妃将我唤了去,她要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能隐瞒!怎么敢隐瞒!” 娄珏冷笑了一声,“这可真是奇怪了,二嫂的方子大嫂怎么会那么清楚?我听闻大嫂前几日丢了东西跑到舒云院去寻,不会寻到的就是这些东西吧!” 听着娄珏的指责,楚曼娘脸都白了。 “四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万事为娄家考虑,难道是我错了?你可知若是我不揭露弟妹,等皇后娘娘自己察觉出面脂有问题,那时候再想找办法避祸就晚了!你若觉得我做了小人,那此事我不管便是!” 楚曼娘含泪欲走,许氏忙将她给拦下,瞪着娄珏道: “你住口!若不是曼娘发现了这事,娄府大祸临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氏现在当然要护着楚曼娘,若娄家真有什么事,她还指望楚曼娘能帮忙周旋呢! 始终觉得这件事还是休掉沐云书比较稳妥,许氏对娄三叔道:“三叔,不要听他们的,再拟一份吧! 第105章 子时 娄珏发现楚曼娘这诡辩的本领还真是厉害,她所答的,根本不是他所问的。 可现在也不是跟她争辩的时候,不由紧张地看向了娄鹤筠。 “二哥,你三思!” 娄鹤筠烦躁极了,想到要与沐云书和离,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他胸口就是一堵,感觉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上气来。 沉吟片刻,他大步走上去将娄三叔手中的笔夺了下来。 笔上的墨溅在了白纸上,毁了好好的一张纸。 “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我不会与云书和离!且让人知晓云书犯了错,娄家就要休弃她,旁人会如何想我娄家?这事不会牵连到其他房,叔叔伯伯们请回吧!” 说罢,他也不等娄家众人有什么反应,拉起了沐云书的手腕快步出了厅堂。 沐云书被他扯得痛了,刚走出院子便甩开了娄鹤筠的手。 因为没能顺利拿到和离书,她眼中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她计算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一向不信任她的娄鹤筠会站在她这一边。 忍了许久,沐云书才没有让自己将失望表现得过于明显,可她也没什么可与娄鹤筠说的,便对两个丫鬟道:“我们回去吧。” 娄鹤筠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在和离书上按手印的,她也没有必要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两个丫鬟见计划没有成功,心情也是很低落,应了声是,便扶着沐云书往舒云院的方向走。 娄鹤筠就是再傻,也看出了沐云书并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猜忌她,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她为何还这般难过? 难道是被母亲他们吓着了? 一定是的,哪个女子不害怕被夫家赶出去?她一定吓坏了吧! 见沐云书只顾往前走,娄鹤筠以为她是乱了分寸,有些心疼地追上了两步,对着沐云书的背影道: “你别怕,我不会与你和离,更不会休了你,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一会儿我便求人去见祁王一面,祁王心善,知道你是无心一定不会责怪你的……” 这话,让沐云书不由失笑,原来娄鹤筠也不是完全信任她,只是心存侥幸,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刻。 沐云书忽地停住了脚,转头看向娄鹤筠,眼中写尽冷淡。 “夫君这样不觉得累么?你本就不喜我,我们有名无实,你不需要顾及那根本不存在的夫妻情分!写张和离书予我,一切便都解决了!” 娄鹤筠脸色变了变,他以为沐云书会哭,会与他诉说委屈,甚至求他不要休了她,可千百种设想里,唯独没有沐云书主动请他写和离书的这一条。 “沐云书,你什么意思?你我是夫妻,怎么可能没有夫妻情分?” 沐云书抬起眼睛看着娄鹤筠那熟悉又陌生的脸,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个无奈的冷笑。 可她刚要转身离开时,却瞧见藏在院墙边的一道身影。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是着急跟出来的楚曼娘。 片刻后,她忍下了厌恶,声音平和地道:“好,希望夫君记得今日对妾身说的话!” “我当然会记得!” 看到沐云书竟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了一句话,娄鹤筠竟觉得莫名欢喜。 沐云书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娄鹤筠本想跟上去,身后却响起了一声轻唤。 “二爷……” 娄鹤筠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楚曼娘身边的那个丫鬟。 他有些紧张地问:“有事?” 风荷道:“我家大奶奶说,若您需要她帮忙,与她说一声就是,她会去求三王妃的!” 娄鹤筠刚想说不必,手上却被风荷塞了一个纸条。 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才慌乱点头道:“我知道了,帮我谢过你家奶奶!” 娄鹤筠与风荷说话时,沐云书几人已经走出很远。 宝珠看到人没有跟上来,轻轻叹了口气,“小姐,没能得到和离书,咱们该怎么办?” 翠玉也愁道:“二爷抽什么疯?他不是最相信大奶奶的么?没了这次机会,等他们知道那方子的真相,小姐以后想要离开娄家怕是更难了!” 宝珠咬了咬牙,“要不,咱们带着几个孩子偷偷离开娄府,离开京都吧!” 翠玉白了宝珠一眼,“你胡说什么!拿不到和离书,咱们小姐就一直是娄家的人,以后不管娄家出了什么事,都要算小姐一份儿!咱们躲到哪儿能清净?” 宝珠也明白这个理儿,却不想小姐继续留在娄家遭罪,努嘴道: “那怎么办?难道拿不到和离书,这辈子就要跟娄家捆在一起了?要不……给老爷他们去封信吧,老爷要是知道小姐受这么多委屈,一定不会让小姐继续留在娄家的!” 闻言,沐云书却是摇了摇头,“不要惊扰父亲,让他知道,只会给他徒增烦恼,他又能做什么?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父亲不迟!” 最主要的是如果父亲知晓,母亲也一定会知道,母亲的个性她最了解不过,即便是死,她也不会允许她和离的。 “本来这一次我也只是想试试运气,既然没有这份运气,那就想别的办法便是。” 想到刚刚藏在院墙后的那个身影,沐云书眸底闪过一道冷光。 不急,总有能让娄鹤筠无法再拒绝的理由! …… 夜已深,街道上有锣声不轻不重的响了三下,接着就是打更人疲惫地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娄府里巡夜的下人也草草走了一圈,回了倒座房,整个府院都安静了下来。 娄府中一个偏僻的院落里,楚曼娘坐在阁楼的窗边,静静的等着。 风荷有些不安地道:“大奶奶,都三更了,二爷他不会来了吧!” 帮主子私会男子的事,风荷还是第一次做,引开巡院下人的时候,她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楚曼娘扶着窗边的手紧了又紧,“再等等。” 又过了一阵儿,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楚曼娘那皱在一起的眉毛立刻松开,起身就朝来人迎了过去。 第106章 阴暗处的炙热人影 不等看到那人的样子,她便直接扑进了那人的怀抱,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全都倾诉出去一样。 什么礼义廉耻,她全都抛在了脑后,她知道若再不主动一点,这个男人很有可能不再属于她。 “鹤筠,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看到这一幕,风荷红着脸退出了房间,走到院门口去守着了。 来人的确是娄鹤筠,被楚曼娘这么紧紧的抱着,他心中莫名一慌,急忙想要挣脱。 可对方抱得实在太紧,他怕力气大了伤到楚曼娘,只能直挺挺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她。 见娄鹤筠不说话,楚曼娘抬起一张被泪水冲刷过的脸,楚楚可怜地看向娄鹤筠。 “鹤筠,你可是在怪我?” 楚曼娘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娄鹤筠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害怕了,等不了了,她必须得想办法挽回他的心。 娄鹤筠锁着双眉,半晌才开口道:“你……为何要借丢失东西的借口,去舒云院找云书的方子?别说你是无意中看见的,我不信!” 今日娄珏的那些话已经将娄鹤筠点醒了,联想最近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还想不到曼娘在针对云书。 楚曼娘的泪水已经打湿了睫毛,她怔怔地望着娄鹤筠,苦笑道: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么?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嫉妒,嫉妒她可以拥有你的喜欢,嫉妒她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嫉妒她可以与你和欣儿组成幸福的一家,而我从始至终都只能做个局外人!” 楚曼娘知道瞒不住,索性也不瞒了。 “还有……我怕她连累你,她一个药商的女儿,怎么会有那般神奇的方子!我想找出来警醒她一下有错么?我承认我嫉妒她,因为……因为我发现你已经忘记了对我说的那些话!” 说到此时,楚曼娘已经泣不成声,好像随时会被吹落的花瓣,让人心生怜惜。 娄鹤筠心中一紧,当初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毁了大嫂的清白,心中有愧,一直说会一辈子守护她,守护欣儿。 那时曼娘对他的歉意一直没有回应,他还以为她是怨他的,所以他千方百计想要补偿。 可现在她竟主动的奔向他,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迷茫了。 “大……大嫂,你先别哭……” 听娄鹤筠叫自己大嫂,楚曼娘眼中的痛意更深了几分。 “那些话也许你不记得了,可每个字都牢牢地刻在我的心里!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么?我一边觉得自己下贱,又一边忍不住的去想你!” “从前我不敢回应你,是觉得对不起你大哥,可自从回来后,我发现我根本管不住我的心,鹤筠,咱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么?我真的,不想再假装与你没有关系了!” 说着,楚曼娘竟伸手揽住了娄鹤筠的脖颈,踮起了脚尖,吻在了他的唇上。 娄鹤筠想要推开楚曼娘,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欲火已经压抑太久,被楚曼娘如此一撩拨,那沉睡的欲望便开始蠢蠢欲动,不再受他的控制。 意识混乱之时,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沐云书的脸,以及她没能拿到和离书时失望的眼神。 这画面无端地戳痛了他,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曼娘,我们不能这样!” 他会守护她,可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他来应约,是因为楚曼娘说她有办法可以让娄家不被处罚。 楚曼娘心中一痛,尽力地去压抑着心中的苦涩,她已经这般主动了,鹤筠竟然还要推开她! 她眼中全是不甘,为什么她的命就要这么苦,为何明明喜欢她的男人会慢慢的变心!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曼娘眼神里的光变得幽暗,她放开了娄鹤筠,轻声道:“鹤筠,只今夜,忘掉我是你的嫂嫂好不好?让我做一次楚曼娘,只喜欢你的楚曼娘!” 说着,她竟然扯开了腰间的系带,那腰间的束缚瞬间滑落,襦裙也顺着那修长的腿落在了她的脚踝边。 “我答应你,我不再与云书争抢,我会帮她渡过这次难关,以后她是你的妻,我只要站在角落里,能够偷偷地看到你和欣儿就好!” 楚曼娘眼里的哀戚让娄鹤筠那本就残存的理智完全击溃了,他受不了楚曼娘如此卑微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去拂去她脸上的泪。 手碰到楚曼娘那一刻,眸中墨色翻涌,欲望瞬间被点燃,再也克制不住。 也许他可以找到一个平衡,这样曼娘不必再嫉妒云书,她便可以帮云书摆脱这次危机了。 月色如水,清绝地洒在地面上,勾勒出两道炙热的人影。 阁楼外的风荷听到楼上不断传来的吱嘎声,羞得脸都红透了。 但她却是高兴的,二爷和大奶奶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撕开了,大奶奶的后半生定不会凄苦,她们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 天气闷热,即便是早朝,也感觉不到多少凉爽。 娄珏在花园的拱门处站了许久,终于看见沐云书与几个丫鬟缓步走了过来。 他昨夜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因为不舍得二嫂离开,他竟阻拦了她与二哥和离! 二嫂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被迫的,他真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 一晚都是心烦意乱的,于是他早早就等在沐云书必经处看看她,想知道她是否安然。 沐云书见到娄珏时有些意外,少年衣摆都是湿的,脸色很疲惫,应是晨起露重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 她轻声问道:“阿珏,可是在这里背书?” 这声音像是撞在了娄珏的心尖上,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忍不住红了耳根,忙垂头躲开沐云书的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如何能告诉二嫂他是在等她,只能顺着她的理由回应了一下。 沐云书却是皱了下眉:“读书要紧,身体也要紧,入秋天凉,你应多添件衣裳!” 听到沐云书的关心,他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哑着声音回道:“二嫂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顿了顿,他鼓起勇气,问:“二嫂,昨日…… 第107章 难言的心思 “昨日的事情过去了,你不必多想!” 沐云书知道这孩子应是不舍她离开娄府,不想娄珏掺和进娄家的事,所以也不愿与他多说这些。 于是她岔开话题道:“对了书院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我想,你还是早一些过去的好。” 又是催他离开,娄珏的心隐隐作痛,不由皱了下眉头。 他这表情被沐云书捕捉到了,不解问道:“阿珏,你是不是有心事?” “不是的二少奶奶,我家四爷早就准备行礼了!”永仓立即上前一步,帮娄珏解释了一句。 沐云书以为娄珏因为课业的关系压力比较大,便道:“那就好,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写信,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听到沐云书愿意与他通信,娄珏那钝痛的心又活了过来,嘴角也欢喜地向上弯了弯:“好,我会的!” 少年强作若无其事,以免被对面的人察觉出他在毫无理由的窃喜着。 这样的感觉让他既羞愧,又满足。 “你们在说什么?” 美好的时光很快就被一声质疑打断了。 娄珏转头看去,便见娄鹤筠皱着眉头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裳没有更换,还是昨日的那件,眼底还有些乌青,好像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娄珏以为二哥是因为二嫂的事情担心,这才看起来憔悴邋遢,想到永仓提醒他的话,只能隐忍着退后了一步。 “二哥……二嫂跟我说去陇西书院读书的事。” 听到这句解释,娄鹤筠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实在不是他多心,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遇到沐云书的事,娄珏这小子就表现得比他还要紧张。 “还是你二嫂心细,这次机会难得,你准备两日,我会派人送你离开!” 娄珏本想陪着沐云书过了中秋再走的,他不想与任何人团圆,唯独放不下她。 可二哥已经回到了她身边,且言语间已经开始维护,他留下来确实多余。 艰难勾起一个笑容,藏起心中苦涩,娄珏点头道:“是,全听二哥安排。” 三个人瞬间沉默下来,永仓怕他家爷呆久了二爷会发现什么端倪,扯了扯娄珏的袖子,低声道:“四爷,咱们回吧!” 娄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却没能与沐云书说上几句话,心底很是失落。 可又能怎么办,他本就没资格站在这里的。 “那弟弟先回了,二哥,二嫂……注意身体。” “去吧。” 娄鹤筠看着个子略比自己低一些的弟弟,想起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应是他想得有些多了,态度也好了下来。 娄珏走后,沐云书也准备离开,娄鹤筠皱眉追上了一步,急道:“你为何见到我就要走?我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 沐云书回身看了娄鹤筠一眼,虽然厌烦与他周旋,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我以为二爷会急着回去清理一下,毕竟叫同僚看见你领口上的胭脂,有些不妥。” 娄鹤筠猛地低下头朝衣领看去,果见那里蹭到了一些嫣红,紧张地用手挡了挡。 “云书,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能是……” “不要紧的。”沐云书淡淡打断了娄鹤筠的话,“二爷身边有个婢子照顾也正常,我什么都没想,二爷不用解释。” 沐云书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娄鹤筠很是抓狂,想起昨晚的事,他又不免愧疚起来。 这事只会越描越黑,他转了话题道: “我已经叫人去问过了,汕王府和祁王府那边都没有消息,皇后娘娘应该是没有因此事动怒,你不用太担心。” 若是要降罪,昨夜就应该有消息了,现在这般安静,上面定是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计较。 曼娘也说她其实向三王妃求过情,想来也是有些作用的。 娄鹤筠叹了口气,“虽然无事,可你以后还是要记着这个教训,不要急功近利,若有下次,我也不知是否能保得住你!” 听娄鹤筠这话,翠玉和宝珠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原来二爷这般自负,竟以为是他保下了小姐,亏她们曾经还以为二爷是少有的青年才俊,看来那些书把他的人都读傻了! 不知二爷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会不会觉得今日的自己很可笑! 沐云书没什么好与娄鹤筠说的,停留了一会儿就去济民堂看孩子们了。 娄鹤筠本是想与她多聊几句,可想起自己衣领上的胭脂,最终还是没有跟上。 这胭脂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虽然他这样的身份有一两个通房根本没什么,可沐云书那样淡漠的态度还是叫他心烦。 事情为何会变得这般复杂?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娄鹤筠无奈返回青鹤园沐浴更衣去了。 茹风阁。 楚曼娘补了一会觉,这会儿才醒。 风荷笑嘻嘻地呈着一碗莲子粥过来,端给了楚曼娘。 “大奶奶,您今日气色真好呢,不用涂胭脂,脸颊都是红的!” 楚曼娘闻言想起了昨晚的事,脸色更加红润了。 本没想过主动跨出这一步的,因为男人通常不会珍惜轻易到手的东西,可她也没有办法,这都是被沐云书逼的。 如果沐云书能安分一些,认下欣儿,好好相夫教子,她又何至于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鹤筠食髓知味,她会让他戒不掉,离不开! 就算鹤筠没有休掉沐云书也无所谓,等面脂的事情曝光,鹤筠就知道这件事的连锁效应会对娄家有多大的负面影响。 失望是一点点积累的,等最后他彻底厌弃沐云书,休不休她又有什么关系! 喝了几口粥,她又看向了风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风荷回道:“回是回来了,可说昨日三王妃好像没能入得宫去。” 三王妃竟然没有见到皇后娘娘,怪不得上面没有任何处置! 楚曼娘心中有些不安,起身道:“帮我梳洗,我去趟汕王府。” “是。” 只是可惜,这一次楚曼娘并没有顺利见到三王妃。 给那个张姑姑塞了不少好处,她才说三王妃最近事忙,没时间见她,叫她过些日子再来。 第108章 成为依靠 楚曼娘整个人都懵了,实在不清楚三王妃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前两日对那面脂的事还那么上心,现在怎么就不着急了? 虽然不解,她也不敢多问什么,只能悻悻地返回了娄府。 许氏得知楚曼娘又去了汕王府,急急赶过来询问情况。 楚曼娘自己都不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对许氏说她已经跟三王妃求了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娄家应该都不会有事。 得知楚曼娘帮娄家逃过一劫,许氏长长舒了口气,不由叹道: “当初若为鹤筠迎娶的人是你,咱们家的日子不知会多好!” 楚曼娘闻言脸色微红,心里虽然赞同婆母说的话,可嘴上却是道: “弟妹不懂,我们慢慢教吧,我父亲曾经有位姨娘性子就很烈,后来被母亲关了几个月,很快就乖顺懂礼了,慢慢来,只要弟妹不想离开娄家,她会听话的!” 许氏觉得楚曼娘说得十分有道理,心思也飞快转动起来。 既然儿子不想休掉沐云书,那姑且就先留着她,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 想了想,她命吴妈妈将娄晴唤了过来,对她道:“从前你跟你二嫂关系不错,一会儿你去她那儿坐坐。” 娄晴吓了一跳,忙表态道:“母亲,二嫂不过是把女儿当作仆从使唤而已,把一些不要的东西塞给女儿,根本算不得关系好……” 她看出大嫂和二嫂之间不太融洽,她还想巴结大嫂呢,怎么能在她面前承认与沐云书关系好! 楚曼娘感觉到娄晴在偷偷观察她的脸色,她唇角勾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笑容,心中为沐云书摇了摇头。 她养了娄家人四年又怎样?到头来这些人还不是一个个都站在了她身后! 许氏瞪了娄晴一眼,“你着什么急,我又不是在训斥你!我是叫你帮我去传个话给她!” 娄晴这才安下心,问道:“母亲想我跟二嫂说什么?” …… 宝珠从大厨房端回饭菜后,一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饭菜摔到地上去。 沐云书瞧她这脸色,就知道她又受了刁难。 娄府有些下人惯会见风使舵,那日许氏叫族亲过来要休掉她的事,府里多少有些风声。 她现在不再掌家,这些下人想讨好许氏,便明里暗里给舒云院穿小鞋。 “下次谁给你气受,你怼回去就是,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不必替我考虑。” 沐云书安慰了宝珠几句,顺便还教了她几个对付下人的办法。 宝珠听了,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即转回去再跟那几个婆子吵上一架。 翠玉见她这架势,无奈将她拉住,“你快叫小姐省点心吧,还不坐下帮小姐理账!” 瞧着那几家药铺送来的账册,翠玉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其实小姐并没有骗夫人,那几家保信堂的确一直在亏损,且那数字越来越庞大,看得人胆战心惊的。 “小姐,咱们保信堂从前做的是百姓们的生意,这年景百姓没银子抓药瞧病,您还叫掌柜不许抬价,咱们这几家铺子想撑下去怕是难了!” 沐云书听了这话有些出神。 京都的百姓多少有些薄产,所以前一世的这两年虽然难熬,终是让她想办法挺了过去。 可她记得陇西那边的情况却很糟糕,因为父亲一直秉承着自己经商的原则,就算陷入困境也不许保信堂与其他药铺一样,提高价格大发灾难财,因此得罪了陇西的几大药材商。 为了排挤保信堂,几个药材商联起手来陷害父亲,导致保信堂声誉尽毁,几乎无法在陇西立足。 父亲不想连累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她那时也因娄燕婉与蔡弋德之事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卧床不起。 等到陇西那边的事情影响到京都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家中出了事。 可未等她想出解决的办法,就传来了父亲的噩耗。 收到母亲最后一封信,竟然是与她的断绝书,母亲骂她不孝,说她不配做沐家女,不准她再踏回沐家一步。 收到这封信,她当场吐了血,本就病恹恹的身子越发摇摇欲坠,连回陇西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想想,母亲那么恨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很有可能是父亲重病时,母亲给她写了信,却被娄府扣留了,让母亲认为她狼心狗肺,畜生不如。 好在这一世还不晚,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她一定要成为父亲的依靠! 沐云书缓缓将账册合上,想起之前吩咐翠玉去做的事情,问道:“长亭坡那边的桥可修缮好了?” 翠玉点点头,“放心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以京都几家商铺的名义捐的修缮银子,奴婢差人去看过,修得不错,应该没有偷工减料。” “那便好!”沐云书笑笑,“你再叫人在附近支个茶摊,卖些蓑衣斗笠,能帮一个就是一个吧!” 两人说着话,院外就传来了一声亲切地呼唤:“二嫂,我来看你了!” 听到娄晴的声音,沐云书不由皱起了眉头。 自从这丫头从她这里捞不到好处后,就很少再踏进她的院子,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 娄晴走进来,瞧见沐云书在看账本,自来熟地拿起一本随手翻了两页。 看见上面全是亏损,她不由撇撇嘴,将账本又丢了回去。 反手拿起盘子里的一个果子,娄晴坐到了沐云书身边的椅子上,笑着道: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实在担心嫂嫂,便过来看看你!” 沐云书可不会相信娄晴的虚情假意,眼皮也没抬一下。 翠玉却是忍不了这个气,冷道:“昨儿赶我家小姐走时,也没见二姑奶奶多担心!” 被下人嘲讽了一句,娄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到底是比许氏聪明些,知道万事不能做得太绝,便放柔了声音,对沐云书哄道: “二嫂,你看,这件事确实是你惹出来的,母亲的气还没有消,不知什么时候又起了休你的主意!我是真的很担心你啊,要是被娄家休掉,你可怎么办! 第109章 沐云书射出的箭 娄晴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沐云书的脸色,想在沐云书脸上看到惊慌无措。 可让娄晴失望了,沐云书竟对“休妻”这个词没有半点反应。 娄晴皱了下眉,以为沐云书是为了颜面硬撑着,继续道: “我来是帮二嫂想办法的,想让母亲消气其实也不难,你也知道,娄家还欠着永乐楼不少银子,要不二嫂给家里去封信,要些银子来把这窟窿补上,母亲一高兴,一定不会再难为你了!做这么点小事就能让你不被休回沐家,你爹娘肯定也是高兴的!那点俗物能换咱们一家和睦,何乐而不为啊二嫂!” 娄晴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羞耻,险些把沐云书给气笑了。 可随即,她脸色就沉了下去,虽然不会帮娄家去讨这些银子,却不敢保证娄家不会给父亲、母亲写信! 娄晴看见沐云书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由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她还以为沐云书这练气功夫修得有多好,只是稍稍提了下休妻的事,还不是把她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娄晴正打算再接再厉,却听沐云书轻声道:“晴儿说得有道理,你那么担心我被休掉,不如帮帮嫂子!我也不图别的,就把你曾经从我这里借去的首饰布料还回来就好,那些东西怎么说也能折个千百两!” 娄晴蒙了一下,随即腾地站起身道:“二嫂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你借东西了!” 沐云书愁眉紧锁:“晴儿可是忘了?不要紧的,嫁妆单子我这里都有,这就叫宝珠和翠玉跟你回院子找找,对上的叫她们顺便拿回来就是!也不劳你再送一趟!” 宝珠和翠玉听了这话,急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起娄晴,笑道:“走吧,二姑奶奶,正巧奴婢们今儿没事,找到多晚都可以!” 娄晴想要拒绝,可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就这样被两个丫鬟推搡着出了院子。 娄晴走后,沐云书皱起眉头,提笔便给家中取了一封信。 …… 这两日天气越发闷热,憋得人喘气都艰难。 通往京都的路上,一行骑马赶路的官差瞧见路旁有个茶摊,越发觉得喉咙干痒得厉害。 墨归瞧了一下身后疲惫不堪的属下,扯住缰绳停止前行,对手下说:“快到京都了,叫兄弟们休息一会儿吧!” 手下们闻言解脱地欢呼了一声,纷纷跳下马坐到了茶摊上。 店家将熬好的凉茶端上来,一个官爷先端起一碗茶闻了闻,又倒了些茶水在银锞子上,发现没什么变化,才对墨归禀道:“小公爷,茶水没有问题。” 墨归朝几人点了点头,众人便踏实地喝起茶来。 等茶摊小二走远,刚刚跟墨归说话的李干办抹了一把胡子上的茶水,叹道: “这次可真是幸运,若不是小公爷您料敌如神,发现哈勒忘那老小子的意图,国公爷他们怕是要中埋伏了!” 哈勒忘是北丹将领,这几年一直对大奉虎视眈眈,这次更是借着旱灾之事,煽动流民情绪,让混同江一带的流民圈地为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国公爷被皇上调去平匪,却不知是北丹人的圈套。 北丹人以大奉士兵滥杀北丹商人为由,被装扮成商人的北丹狗和流匪困在了江边。 前有狼,后有虎,国公爷的队伍又不熟水性,剿匪剿得很吃力。 好在小公爷通过燕云路探子送回的消息中发现了北丹的异动,提前给国公爷送了信,又调了增援,这才帮国公爷顺利冲出重围,摆脱了困境。 他们皇城卫职责之一就是刺探军情,这件事很有可能触犯两国战事,军情大过天,他们势必要先回来禀报皇上。 连着赶了多日的路,真是差点把他们累死! 墨归并没有回答手下的话,燕云路虽然一直有不少探子,可这一次能顺利救下父亲,却不是他一人的功劳。 除了沐云书的提醒,燕云路的探子还收到了一个珠宝商队的密报,说是发现混同江码头的劳役都换了生面孔,实在奇怪。 他查过了,这个商队来自京都聚宝斋旗下,并没什么问题,多亏他们的消息,燕云路才有足够的时间调兵布局。 其余几桌的兄弟也在谈论聚宝斋的事,一押班低声道:“我听闻那些流民做了水匪,截了许多商船,那聚宝斋一船的珠宝,在争抢中都沉入了江中,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回头咱也去江边捞一捞,没准能捞到些珍珠玛瑙!” “快别想了,匪患一时半会平不了,那一带不太平了,谁是不要命了往那边凑!” “北丹狗真他娘阴险,竟叫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哎,都怪这天灾,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李干办见他一直皱眉听手下议论,起身踢了踢那些人的凳子,“别胡说八道了,快起来赶路吧!” 押班们吓了一跳,急忙将碗中没喝完的茶倒进口中,跑去牵马。 墨归也站起了身,从腰间翻出一个银锭子,扔在了桌子上,店家看到那银子,立马追了上来。 “官爷,要不了这么多。” 墨归淡道:“你的茶不错,这是赏钱!” 那店家挠了挠头,“这也是一位女菩萨给的方子,希望行人不会因这鬼天气生了病,小的已经受了恩,不敢昧着良心多收银子。” 李干办还没见过有给银子不要的店家,笑道:“我们爷赏你的你就收下,我们都瞧见了,不算你昧了良心!” 店家想了想,从摊子上翻出了几件蓑衣斗笠递了过来。 “多谢大爷们打赏,要不您们把这个收下吧,天气闷热,说不上什么时候会下雨,有备无患,方便官爷们上路。” 这天气已经闷了许久,众人并不觉得这雨能下下来,没在意店家的话。 不过他们着急赶路,也没空与店家多言,见他执意要送,便接过斗笠笑道:“那就多谢了。” 从茶摊离开,墨归等人又上了路,马不停蹄地跑了十几里,天上忽然就响起了惊雷声。 第11章 乐极生悲 李干办脸色一变,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见那一层层压过来的乌云,啐道:“妈的,不会被那店家给说准了,真的要下雨吧!” 墨归也皱紧了眉头,他们着急赶回京城,若是下雨,行程怕是要被耽搁了。 “加快速度,至少在下雨前过了明月桥!” 山路不好走,下雨更是路滑,那明月桥已经年久失修,若不赶紧过桥,很有可能被困在长亭坡这边。 大家也很焦急,挥动马鞭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只是马儿早已经精疲力尽,即便拼命向前奔跑,速度还是慢了许多。 又是一阵惊雷在头顶炸响,然后就是几乎可以撕开天幕的闪电。 这刺眼的亮光晃得众人心神不宁,有几人甚至坠下马去。 而这时,豆大的雨点也接踵而至,没有任何过渡,雨水倾泻而下,浇得奔行中的人几乎没办法看清楚前面景物。 “小公爷,怎么办!雨太大了,就算咱们赶到桥边也未必能过桥!” 这句话,李干办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雨声之中。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上又有急报耽搁不得,墨归咬了咬后槽牙,喊道: “到了明月桥,我先冲过去,桥若无事你们就跟上,桥若毁了,你们立即退回!” 李干办哪敢让小公爷冒这个险,急道:“小公爷,万万不可,这太冒险了!要不我们绕路吧!” 好在店家给了斗笠、蓑衣,可以让他们在雨中多奔行一阵子。 另一人道:“要不退回驿站躲一晚,我记得长亭坡有个荒废了的驿站的!” 众人都觉得回去更为稳妥,可军情紧急,墨归却是不能耽搁。 “照我说的做,这是命令!如果桥断了,你们再退回驿站!” 墨归下了命令,下属们虽然担心,却不敢再质疑,握着缰绳,屏气朝明月桥的方向奔去。 等骑到河水边,发现河水竟已经有泛滥的趋势,大家对能安然过桥一事更加没底。 可当他们赶到明月桥附近时,竟瞧见那里立了个石碑,上面用朱红色的红漆写着“已修”二字,还注明了日期。 再朝那木桥看去,的确已经修缮一新,之前摇摇欲坠的木板早已经拆掉,变成了更为牢固的石砖桥。 众人欣喜,立即扬鞭冲过了桥去,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了京都。 急着回京的人不只他们一批,城门口堵了不少从各地赶回来的人。 墨归自然是不用排队的,从这些百姓身边路过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哎呦,怎么突然就下了这么大的雨,差点困在外头回不来!” “是啊,我出去为儿媳请稳婆,差点被大雨拦下,也不知哪位菩萨将长亭坡那边的明月桥给修好了,这才能及时赶回来,真是救了我儿媳和孙儿一命啊!” “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菩萨? 莫名地,墨归脑海中竟浮现出沐云书的脸,以及她在偏厅轻解外衫的那个画面。 乌发似云,肤如凝脂,阳光下,娴静的眸子泛着莲花般明净清幽之色,确实活像一尊女菩萨。 心像是浸入湖面里的浮漂,猛地跃动了一下,惊得他立即清醒了起来。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女人已为人妇,他怎么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夹了下马腹,快速奔入城中,惊得后头的百姓一阵瑟缩。 这雨整整下了两日才算停,久旱逢甘霖本是喜事,只是这雨来得太猛,反倒成了祸事。 附近州县来报,大雨冲塌不少桥梁房屋,造成的损失不小。 接连天灾,圣上也很是头痛,便请高僧在大相国寺做了三日法事。 三日后,各家也开始陆续到大相国寺祈福,楚曼娘本以为面脂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过去了,这日却收到了三王妃的邀帖,邀她同去大相国寺上香。 收到这帖子,悬了几天的心才放了下来,不管三王妃邀她是为了什么,总算是还急着她。 楚曼娘很快就将消息告诉了许氏等人,许氏一听能陪三王妃上香,高兴得病都好了不少,立即叫吴妈妈将压箱底儿的缎子都拿了出来,叫人连夜给楚曼娘做了衣裳。 人是衣裳马是鞍,他们穿得体面,才能叫那些贵人们高看一眼。 晚上娄鹤筠回来后,许氏忙将这事与他说了,也叫他跟着一起去,若能碰到王爷,在他面前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娄鹤筠本不太想去,可想起沐云书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若能见到贵人,也许可以探探口风,便答应了下来。 见母亲叫人给楚曼娘做衣裳,娄鹤筠抿唇道:“母亲顺便给云书也做两身吧,她过去的衣裳都不合身了,总不能一直穿着国公府送来的那些。” 听儿子又提起沐云书那蠢妇,许氏气不打一处来:“给她做什么衣裳!带她出去就没有好事,叫她给我在院子里反省!” 她也想过了,为避祸休掉沐氏确实会让人诟病,先关起来,看看风声再说如何处置吧。 见儿子仍然锁着眉头,许氏叹气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女人是要管的,你把她管得服服帖帖,她才会顺着你!之前你就是太纵容她,才叫她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都不与你商量!” 娄鹤筠想到沐云书那张清冷的脸,最后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也许母亲说的对,是他太纵着她了,至少要叫她知道怕了,过来求他,才好给出台阶下。 “我知道了,那就听母亲安排吧!” 见儿子听话,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为出行做准备去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许氏等人早早就开始梳洗打扮,府里又忙活起来。 在耳房守夜的翠玉听到声响,皱眉起身嘀咕道:“真是一日也不让人清净,出个门恨不得想让全天下都知道!” 宝珠早就起来了,听到翠玉的声音,挑着帘子笑着说: “可不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现在左邻右舍几乎都晓得娄家大奶奶入了三王妃的眼,时不时就往娄府跑,夫人得意的脸都笑成了包子!” “小心乐极生悲!”翠玉站起了身,也开始帮宝珠一起收拾起来。 第111章 要嫂子装娘? 叠好被褥,宝珠和翠玉又为沐云书打了水,便相携着去大厨房拎早膳去了。 刚一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不友好的冷笑:“我当谁呢,原来是咱们二奶奶身边最得力的宝珠姐姐和翠玉姐姐,起的可真早!”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风荷一脸得意地看着她们。 她们也不知道这风荷在得意什么,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没再理会。 这态度让风荷一下子就来了火气。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二奶奶的陪嫁,以后有可能被抬为二爷的姨娘么! 二爷看不看得上还两说呢! 风荷气恼地走上前,挤开两人,将食盒递到了厨房刘婆子面前,大声道: “我们家奶奶等会儿要出门,还不快点捡好的装起来!” 翠玉瞧着被硬塞到她前面的食盒,瞬间就恼了。 “你做什么!懂不懂先来后到?” 风荷“切”了一声,“什么先来后到?你问问谁瞧见你们先来的?再说,要真说先来,那也是我们奶奶先嫁进娄府,我们奶奶是长嫂,长嫂为母,你们都应该敬着我家奶奶才是!” 宝珠“呸”了一声:“夫人是死了还是怎么着,要嫂子跑出来装娘!” 她挽了袖子一把拎起了风荷的食盒,扔出了门去。 风荷傻了眼,哪里想到这两个丫鬟这般粗鄙,气道:“你们敢扔我的食盒,我……” “是告诉夫人还是告诉二爷?赶紧去!去晚了回来早饭可就凉了。”翠玉冷道。 宝珠抿嘴笑了笑,“凉了也不怕,毕竟她们家主子不食人间烟火,为大爷吃了那么多年粗茶淡饭,这点冷菜算得了什么!” 说着,她又表情夸张地看向风荷:“不会在庙里受得了,回来就受不了了吧,人一多就矫情这可是毛病,得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得风荷直跳脚。 “我,我要把你们的话都告诉夫人和二爷!” 翠玉无所谓地道:“赶紧着些,快想想还能不能记住我们两个刚刚说的话,记不住,咱们再给你重复一遍!” 厨房里的几个婆子见风荷落了下风,正打算上来帮忙,却被宝珠瞪了回去。 “我们小姐说了,府里的账还没好好跟二爷交代呢,厨房采买那一块儿账目对不上,也不知问题出在哪儿了,正好叫二爷过来,顺便查一查!” 这一招,是小姐教给她们的,这些个狗仗人势的下人,手上没一个干净的。 这些下人有所图便有所惧,打蛇打七寸,拿捏住婆子们的软肋,她们就不敢那么嚣张了。 几个婆子闻言果然慌了,之前府里的账都是二奶奶管的,她们以为平时在采买上做些小手脚,二奶奶根本不知晓,原来是没有揭穿她们,就等着拿把柄呢! 娄府最近缺银子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晓,就怕查不出也要往她们头上按些罪名,那就惨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婆子们瞬间老实下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宝珠和翠玉出了口恶气,心情大为舒畅,捡了沐云书喜爱的食物,拎着食盒趾高气昂地走了。 风荷在后头气得直跺脚,却也拿她们没有办法。 回到舒云院,宝珠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沐云书。 “小姐,你没瞧见风荷那脸色,厨房里的落苏都没她的脸那么紫!” 沐云书不由莞尔,“你们做的不错,总要给娄府添些柴,这炉子才会烧得更旺!” 宝珠虽然不太明白小姐为何要让他们给茹风阁那边添堵,但这事儿她们做得顺手,甚至觉得今日没有发挥完美,下次定是要更进一步才行! 这边言笑晏晏,茹风阁那边就没这般和谐了。 在外头受了气,回到茹风阁的风荷对着下头的扫洒丫头就是一阵训斥。 屋子里梳妆的楚曼娘都听到了声音,频频皱起眉头。 等风荷进了屋子,看见她那红肿的眼睛,楚曼娘才问道:“是谁叫你发这么大的火儿?” 风荷咬着唇走了过来,把刚刚的事情说了,末了,她又补充道: “奴婢也不是为了自己生气,就是替大奶奶不平,她一个犯了错的,凭什么事事还能越过您去!不管怎么论,她都该敬着您才是!也不知是谁给她们的底气,这般目中无人!” 还能是谁给的底气,当然是鹤筠。 想到那一夜情到浓时,鹤筠居然还能请她为沐云书求情,楚曼娘心情就是一阵烦乱。 沐云书是鹤筠的妻,等过些年鹤筠接下娄氏族长一职,沐云书便是娄府的主母。 到那时,她真的只能在角落里静静的,偷偷的看着他们出双入对。 鹤筠对她的歉疚已经快被磨平了,等她人老珠黄,不管是鹤筠的心里,还是娄府,都将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心中一阵恐慌,楚曼娘渐渐收紧拳头,手中的钗子将手心划出了一道血痕。 风荷见到楚曼娘手上流血,惊呼了一声,立即跑去拿来棉布为她擦拭。 “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跟您说这些糟心事,今儿您还要陪三王妃去大相国寺呢,受伤了可怎生是好!” 楚曼娘收回了思绪,看着风荷问道:“你可想不再受那两个丫头的欺负?” 风荷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想,她们什么出身,也敢压到咱们楚氏头上!” 楚曼娘满意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好风荷,那你就照我说的去办!” 说着,她就扶袖在风荷耳边低语了几句,风荷闻言后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朝楚曼娘点了点头。 “好,奴婢都听您的。” 收拾妥帖后,风荷就扶着楚曼娘去与许氏等人会合,娄鹤筠也已经候在那里。 娄鹤筠见到楚曼娘,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一低头就看见楚曼娘手上缠着的白布,不由担心地问道:“怎么受伤了?” “没事的,小伤而已!” 楚曼娘摇了摇头,并没想将原因告诉娄鹤筠,这反倒让娄鹤筠好奇起来。 风荷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了口。 “都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大奶奶! 第112章 盛装出行 见风荷这话里有话的样子,娄鹤筠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 风荷不敢隐瞒,哽咽道:“是奴婢晨起去大厨房时,冲撞了宝珠和翠玉姐姐,食盒被她们抢去扔在了地上,奴婢也不晓得里面的碗碟坏掉了,大奶奶帮奴婢将饭菜拿出来时,不小心割伤了手,奶奶的手可是要弹琴的,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听说沐云书的婢女竟然这般跋扈,娄鹤筠不悦地皱了下眉。 楚曼娘忙道:“我没事的,我知道弟妹在心里对我存着气,也许发作几次就好了……我,我受得住。” 看楚曼娘这般委曲求全的样子,娄鹤筠心中一痛,却又不敢上前安慰,只能转头对满福吩咐道: “我记得库房里有几瓶好用的去痕膏,你去给大奶奶取来吧!” 两人说话的工夫,许氏也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一身绫罗,隆重的披了件孔雀纹的霞帔,看上去甚是富贵。 楚曼娘笑盈盈走上前,赞道:“这绛紫色真的很衬母亲,瞧着就贵气!” 许氏很受用,见楚曼娘化了个蛾眉妆,换掉了素色,穿上了一件枫叶红绣月纹桂枝的褙子,衬得皮肤越发娇嫩,也赞道:“要说模样,还是你最出挑!”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两个人都算高兴。 只是要出门时,门房的下人急急跑过来禀报道: “夫人,您先等一等,门外有国公府的马车,等国公府的马车走了,奴才再将咱们的马车赶过来。” 许氏拧眉道:“国公府的马车怎么会在西武街上?” 那下人看了娄鹤筠一眼,吞吐道:“说是,说是特地来接二奶奶的,好像想请二奶奶陪着镇国公老夫人一起去上香!” 楚曼娘和许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许氏真是不懂,这镇国公老夫人怎么这般糊涂,为何把那个卑贱的女人当成了宝儿! 楚曼娘叹了口气,低声道:“老夫人应该还不知道真相,要是知道弟妹接近她的目的不纯,怕是要难过了!” 许氏心中一紧,事情还没有曝光,现在老夫人多喜欢沐云书,知道真相后就会多讨厌她,她可不想与镇国公府结怨。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沐云书再与老夫人接触,等大儿媳能与三王妃的关系更近一些,请三王妃帮着说和一下,老夫人也许才会消了这怒火。 心里有了计较,许氏瞪着门房的下人道:“你是傻的么,这种事不先报到我这里来,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那下人被骂得不敢抬头,从前这家里大事小情不都是报到二奶奶那边,他也是顺了腿了。 许氏不耐烦与下人废话,挥手道:“你去回了国公府的人,就说二奶奶病了,出不了门,请他们见谅!以后我们会登门赔罪!”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国公府的人离开,没想到那下人出去没多久就转了回来。 “夫人,国公府的嬷嬷说,若二奶奶病得不太严重,就请二奶奶坚持一下,国公府有两位不错的府医,可以给二奶奶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顿了顿,下人又道:“嬷嬷还说,若二奶奶病得严重,那他们就回了老夫人,不过老夫人知道后一定会惦记,没准等会儿就会上门来看望。” 亲自上门? 许氏怎么可能让老夫人亲自上门! 老夫人对沐云书越上心,许氏心中就越慌,一时间不知用什么借口来搪塞。 楚曼娘也暗暗抿了抿唇,心里虽然妒恨,却觉着放沐云书出来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一直藏在家里,外面的人如何知道她做得荒唐事? 这些日子她丢得脸已经够多了,该换换沐云书了! “母亲,要不就让弟妹出来吧,她应该知道错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夫人这么喜欢弟妹,她跟老夫人解释一下,这件事也许就会平息了。” 娄鹤筠也觉得楚曼娘的话有道理,也劝道: “母亲,再给云书一个机会吧,我会让她亲自跟老夫人道歉的!” “她最好别给我再生事!”眼见与三王妃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许氏也没了主意,只能气闷地对下人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你们二奶奶出来!” “是。” 不久后,沐云书就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她今日没刻意打扮,脸上甚至没有涂抹任何脂粉,与盛装出行的许氏几人有些格格不入。 可这样的沐云书却让人看着很舒心,会叫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娄鹤筠愣了片刻,才有些尴尬地走到沐云书身边,低语道: “我跟母亲求了情,这次就允你陪着老夫人走一趟,那个面脂的事情,你找机会跟老夫人解释一下吧,态度诚恳些,老夫人若是要罚,你忍着些就是,老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你。” 许氏听儿子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却没一句硬气话,不由瞪了他一眼。 铁青着脸看向沐云书,许氏警告道:“你是哭也好,跪也好,总之一定要求得老夫人的原谅!” 放沐云书出来,许氏还有一个私心,老国公夫人好像对她训斥沐云书一事颇有微词,现在让老夫人看清沐云书的本性,之前对她的芥蒂也就化解了。 “反正,不能因为你的事连累娄府,这件事要是办不妥,你也就不用再回娄家了!” 许氏的嫌弃简直溢于言表,沐云书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好。” 许氏被噎住了,沐云书这句“好”是个什么意思?是答应她会好好赔罪,还是说同意不回娄家了! 这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实在难受,让她的心情更加不爽了。 可沐云书却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便出了府去。 迈出府门,便看见了等在府门外的黄嬷嬷,沐云书脸上的阴云尽数散去。 黄嬷嬷则是急急走到沐云书身边,关切问道:“听说你身子不好,可要紧?” 沐云书回头朝脸色阴沉的许氏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劳嬷嬷挂心了,小事而已。” 看到许氏的态度,黄嬷嬷便猜到是许氏不想让沐云书出门,不由皱了皱眉。 怪不得娄氏一族会落寞至此,原来出了一家子蠢货! 第113章 有眼不识金镶玉 黄嬷嬷算是知道什么叫有眼不识金镶玉了,放着云书这么好的姑娘不疼,被一个婊里婊气的女子哄得团团转。 这群人只看重那女子身后的价值,而不在意女子的本身,真是辱没了世族的风骨,可悲可笑。 扶着循声望去了马车,黄嬷嬷便对车夫道:“快些走吧,真是多瞧一眼都心烦!” 车夫应了声“是”,挥鞭催马前行,扬起了一路的灰尘。 许氏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不敢咒骂,只能心疼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镇国公府的马车又快又稳,连沐云书都没想到国公府接送客人的马车都这般的奢华。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就来到了大相国寺附近。 镇国公府的车队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到沐云书乘坐的马车跟上来,这才陆陆续续驶入大相国寺一侧的巷子。 娄府的车队也跟着赶了过来,只是他们就没有镇国公府那般的待遇了,光停靠马车就用了许久的时间,进入寺院差点误了时辰。 今日有弘忍大师讲经,三王妃等人都在藏经阁,沙弥皱眉瞧了娄家人几眼,引着几人从藏经阁侧门进了阁内。 等进了藏经阁后,便有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里都透着些许惊讶。 许氏不太明白大家为何那般看着她们,紧张地在外围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等寺院里的钟声响起,弘忍大师也跟着结束了讲述。 众人没敢乱动,等着最前头一排的贵人散了,这才纷纷跨出了藏经阁。 人太多了,娄家人根本没办法上前,等在后头有些着急。 不久后走过来一个小沙弥,对着众人打了一个佛礼。 “大相国寺在后山备了桂花茶,施主若是想歇脚,可以去后山品茶赏花。” 快到中秋,各处的桂花开得都很好,尤其寺里的桂花更是多了分灵性,香气清甜雅致。 众人谢过了小沙弥的提醒,陆陆续续朝后山走去。 一个婢女瞧见楚曼娘几人,迎上来问道:“可是娄家夫人和娄大奶奶?” 婢女衣着不俗,看上去像是宫中的女官,许氏和楚曼娘不敢怠慢,齐齐地点了下头,应了声“是”。 那婢女笑道:“奴婢是三王妃身边的丹红,我们王妃在陪大长公主品茶,几位请随我来。” 听闻三王妃竟与大长公主在一处,许氏和楚曼娘全都紧张了起来。 大长公主是大奉朝最尊贵的女子,是先帝爷的独女,她若是个男儿,这天下怕是轮不到当今圣上来坐。 她们竟有幸能见大长公主一面,怎能叫他们不紧张! 不过后山女客居多,娄鹤筠不方便一起,跟着沙弥听释然居士抚琴去了。 许氏等人穿过回廊,就见不远处一片池水边坐着许多女子在吃茶,风吹过时,花瓣轻洒,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这一众人里,楚曼娘很快就瞧见了沐云书的身影,她就坐在镇国公老夫人一侧,身边还围着几位夫人正与她热络的聊着天。 这一幕刺痛了楚曼娘的眼睛,论出身、样貌、才情,她自问皆在沐云书之上,为何这女人竟能得老夫人这般抬举,她却屡屡遭老夫人白眼? 不过很快她又稳下了心神,她都差点忘了,沐云书能博得老夫人的宠爱,不过是靠着那旁门左道的方子讨好了墨家的几位夫人而已。 等那几位夫人得知沐云书那方子的秘密,不知会用什么样的言语来羞辱沐云书,她真是太期待那一刻了! 没多久,丹红便带着楚曼娘和许氏来到了三王妃面前。 三王妃身边坐着几位贵女,其中一位坐在上首,身穿素色对襟暗纹褙子,衬了条软烟罗的裙子,头戴山口冠,并不如何华贵,可却压不住她通身雍容的气质。 看见楚曼娘,三王妃转头跟那贵妇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娄家的大奶奶,香调的不错。” 大长公主微微掀了下眼皮,朝楚曼娘和许氏看了过来,“看来娄家有喜事?” 这话让许氏听得怔愣,实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这么问。 这时许多人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都有些嘲弄。 楚曼娘这才瞧见一院子的女子穿得都很素净,唯独她们穿金戴银,很是显眼,忽地想起这一路来大家诧异的表情。 接连天灾,圣上为祈福斋戒三日,她们前来上香,实在不该穿得如此艳丽。 想到沐云书连妆都没怎么上,她还以为她是没有时间打扮,却不想她精心打扮一番反而丢了丑! 脸上火辣辣的,实在想不出辩解的理由,硬着头皮道:“民妇想着雨过天晴是喜事……” 这话让三王妃脸上的笑意又散去了几分,似乎都不想再多看楚曼娘一眼。 楚曼娘的心不由一沉,无意中瞥见了大长公主身后的羲和郡主,想到这两日坊间传的那件事,急中生智地道: “不仅如此,民妇又闻长亭坡那边的明月桥救下许多百姓,觉得这是吉兆,便穿了件绣着如意月纹的衣裳,希望能沾点喜气,逢凶化吉。” 听楚曼娘提起明月桥,周围的贵妇们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你们可听说了长亭坡那边发生的事?” “这事我知道,说是连日暴雨将长亭坡的驿站都冲塌了,还有几个能避雨的小庙也被山上冲下来的泥水压垮了,幸亏有座明月桥,不然真不知多少人会被困在长亭坡再也回不来了!” “谁说不是,我家大人的小妹回京探亲,走的就是那条路!因为突然下了雨,她们就躲进了驿站,到达驿站时,里面竟已经聚集了不少路人!” 这话吸引来许多人的注意力,有人紧张问道:“驿站不是塌了么?后来怎么样了?” 那夫人道:“要不说这事邪性,小姑她们本是想在这里躲一晚的,可没多久,就有两兄弟吵了起来!” “两人中的弟弟惦记家里老母,想要赶紧返回家中,说是他适才瞧见一行官兵冒雨冲过了河去,可哥哥却是不信,明月桥年久失修已是危桥,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这时候过桥太危险,说什么也不想让弟弟离开。” “那弟弟脾气也是暴躁,没听哥哥的劝阻,巧的他在茶摊老板的建议下买了蓑衣斗笠,便冒着雨带头离开了。” “两人吵归吵,哥哥始终是放心不下弟弟,最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第114章 面脂风波 说到这儿,讲话的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急得身边的人催促道:“那后来呢?驿站的人没事吧?” 夫人笑了笑:“那兄弟两个都是好心肠的人,离开后发现明月桥并未断掉,特地跑回来通知大家。” “众人知道产妇情况危急,帮忙将产妇扶上了板车,一起护送产妇离开了那个驿站。” 顿了顿,她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也多亏这些人心善,等众人刚从那个驿站离开,那驿站就轰地一声塌掉了,险些将大家伙儿都埋在里面!” 大家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这些人简直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啊!” “亏了那两兄弟,更是多亏了那明月桥!” “驿站都塌掉了,明月桥却完好无损,当真是奇迹!” “所以说是菩萨显灵,这哪里是明月桥,这是功德桥,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就在大家议论明月桥的功德时,一侧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明月桥,也有个月字,要我说,月羲就是福星,是菩萨座前的童女转世,因着她这桥才安然无恙!” 纪夫人声音很高,看着余月羲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余月羲难得露出了一个羞涩的表情,“伯母就别取笑我了!” 纪夫人这话奉承的意思太过明显,不过一个字相同,谁看不出这只是个巧合。 可上位者喜欢这种巧合。 大长公主听后微微弯了弯唇角,似乎对这个说法并不排斥。 她宠溺地看了身后的余月羲一眼,“什么福星,就是个混世魔王!日日吵得本宫头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长公主是喜欢这个说法的,楚曼娘抓住机会立即说道: “民妇在坊间也听过这个传闻,马上又要到中秋,月有吉祥美满之意,民妇这才斗胆穿了件绣月纹桂枝的衣裳出来,只是想沾沾福气,望殿下莫怪!” 其实民间并没有将余月羲与那明月桥联系在一起,只是说是月宫里的娘娘大发慈悲,借着明月桥救了百姓。 可为了让大长公主高兴,楚曼娘才把这两件事捏在了一起。 大长公主本也不会因为一件衣裳训斥谁,听了楚曼娘的话,破天荒多看了她一眼。 “坊间真有这般传言?” “当然!”楚曼娘忙应了一声,长公主喜欢听,即便现在没有,之后她也会想办法制造出这个话题! 大长公主这话不是为自己问的,而是想让大家听到。 她的女儿,自是与众不同的。 “别站着了,坐下喝茶吧!” 这话让楚曼娘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扶着许氏退到了三王妃身后。 许氏吓得手心都是汗,真是想不到那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子,竟随意两句话就让他腿脚发颤。 到现在她也没太想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只听明白众人对那明月桥的事情很感兴趣,是那明月桥的事帮她们解了围,心里竟也念了两句“菩萨保佑”。 坐下后,大家又各自说起别的话题,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楚曼娘正提起一杯桂花茶轻嗅了一下,身边就走来了一个娇俏的姑娘,她立即将茶杯放下,对那姑娘行礼道:“羲和郡主!” 余月羲对楚曼娘的态度还算满意,点头问道:“你是娄家大奶奶?是那沐氏的嫂嫂?” 楚曼娘没想到余月羲会问起沐云书,不由朝沐云书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道;“是,云书是民妇的弟媳。” 余月羲脸色由晴转了阴,“你们的家风要好好整顿一下了,怎能让一个妇人经常出门!别人送礼她就收下,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受不受得起!” 许氏和楚曼娘不由对视了一眼,大奉朝对女子的要求没那么严苛,如他们这种门户,有许多妇人出门经商,偶尔出趟门不算什么大事。 可羲和郡主刻意提起这事,显然是对沐云书有所不满。 许氏气结,真不知这沐云书到底惹了多少麻烦! 她立即表态道:“郡主放心,民妇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再不准她随意出门!” 此时传来释然居士的琴声,伴着茶香,让人心情格外宁静。 三王妃瞧了眼默默坐在一旁的七王妃,笑着道:“我记得七弟妹也擅长琴艺,可有幸听弟妹抚上一曲?” 突然被点了名,七王妃不自在地看了过来,“我……今日并未带琴过来。” 三王妃眉眼弯弯地道:“没事,寺里有不少大家留下的琴,等会叫小沙弥借上一把,七弟妹近日如此用心准备,定是想在中秋宴大放异彩,叫我们提前饱一饱耳福可好!” 这话让大长公主来了兴致,好奇道:“老七媳妇在准备中秋节目?” 单妙竹性子低调,根本没有想过要在中秋宴表演,急忙解释道:“禀皇姑姑,妙竹才疏学浅,怎敢在母后和父皇面前出丑,三皇嫂说笑了,我并没有准备什么节目!” 三王妃惊讶道:“没有么?那是我误会了,我瞧你最近打扮的越发出挑,还以为你是在为中秋宴做准备!瞧我这多嘴的性子,真是该死!”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玉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让严肃的大长公主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其实大长公主与祁王母妃关系要好一些,一直以来她都更宠爱七皇子,可这两个侄媳妇,她则更喜欢聪明漂亮的三王妃,对小户出身的单妙竹,始终是喜欢不起来。 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过三王妃不说,她倒是没有注意,这单妙竹似乎真的比从前漂亮了,至少皮肤滑嫩了不少。 “婉儿不说本宫都没发现,妙竹确实会打扮了。” 这话几乎没给七王妃留面子,谁听不出大长公主是嫌弃七王妃曾经土气得拿不出手。 成功引起了大长公主的注意,三王妃笑容更深了。 “姑姑有所不知,七弟妹并非换了装束,而是用了一种特制的面脂。” “哦?” 哪个女子对变美不感兴趣?大长公主闻言又仔细地打量起单妙竹来。 第115章 当众揭穿 大长公主倒也听说了老七媳妇以面脂当中秋礼,送给皇后的事,当时她还替老七无奈,这般小家子气的女子以后如何能帮得到他! 可若这面脂真的好用,倒也算她用了心思。 听到三王妃突然将话题引到面脂上,许氏的脸都变白了。 三王妃怎么突然就提起这件事来了!现在该怎么办?那个方子的事恐怕想藏都藏不住了! 许氏的脑子阵阵发晕,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楚曼娘见三王妃要当众揭穿沐云书,眼中则闪过一丝兴奋。 这些日子,每当看到沐云书那种成竹在胸的样子时,她就无比厌烦。 沐云书能得到现在的生活,不过是因为她命好,夫君出息,嫁妆丰厚,离开这些她还有什么呢? 学了些商户惯用的下作手段来笼络人心,她一定要亲眼瞧瞧,沐云书被揭穿后会是多么狼狈和恐惧! 这时,三王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弟妹,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今日就要借着姑姑的光,跟你讨一讨这妙方!” 她笑容灿烂温和,不知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在给七王妃挖坑。 单妙竹嘴笨,这方子并不是她的,她怎么能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直接拒绝又会显得她小气。 捏紧了帕子,单妙竹还是开口道:“姑姑恕罪,这面脂,我也是讨得别人的,这方子并不在我手上!” 听到单妙竹推辞,三王妃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 她若无其事地朝楚曼娘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喝了一口茶。 楚曼娘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三王妃的意思。 她是想让她在大长公主面前揭露那个方子的事情,如此一来,不管结果如何,三王妃都能把自己摘出来! 虽然清楚三王妃这是想要利用她,拿她当枪使,但楚曼娘还是动心了。 这就像是一场赌局,有资格入局的人总要下注,若押中,她就是帮三王妃赢得一局的人,那泼天的富贵还会远么! 心跳得犹如擂鼓,想到鹤筠看沐云书的眼神越发柔软,那个想让沐云书堕入深渊的心思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一切都是沐云书自找的,她自己作下的恶,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 镇国公老夫人看见这情形无奈叹了口气。 “殿下有所不知,这面脂是老身的小友为七王妃调制的。” “哦!”大长公主饶有兴趣地看向镇国公老夫人,“竟是甄姑姑身边的人调制的!本宫倒不知,甄姑姑身边竟有这样的能人!” 镇国公老夫人本姓甄,与先帝爷是义兄妹,大长公主尊她一声姑姑并不为过。 只是老夫人却不能以公主的姑姑自居,点了下头,笑着看向身边的沐云书,“确实是个有趣的丫头。” 两人对话时,许氏已经紧张得汗如雨下,生怕大长公主会开口请沐云书为她调制面脂,更怕沐云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继续隐瞒面脂的秘密,应承下来! 楚曼娘一直在等待时机,发现许氏的恐慌,便一脸担忧地低声道: “母亲怎么办!再不阻止,就出事了!” 许氏被楚曼娘说得心中更慌,忙起身对镇国公老夫人道: “老夫人!请您恕罪!那蠢妇无知,调制的东西根本上不得台面,愧对了老夫人您的喜爱!”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氏也没有想过在这种场合说出此事,可已经逼到这个份儿上,就不得不说了。 她咬着后槽牙,瞪着沐云书道: “蠢妇,你还不自己出来解释!出门时我是怎么警告你的!你还不将真相告知老夫人,求得她老人家的原谅!” 楚曼娘看了一眼三王妃,也适时站了起来,满眼痛色地对沐云书道: “弟妹,你还没有跟老夫人说实话么?母亲已经给过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怎能叫她这般失望!” 突然出现这样的插曲,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这是马球会那日,因为银锞子发生争执的那家人吧!” “好像是了,上次是府里一个丫鬟诬陷他们家二奶奶,这不知唱得又是哪出!” 沐云书并没有受到周围议论声的干扰,只平静地看着许氏道: “母亲,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弟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楚曼娘也含着泪劝道: “我知道你是想讨好老夫人,可这方子的事情瞒不住的,你可想过事情败露的结果?你快跟老夫人交代实话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沐云书静静看着楚曼娘表演,一脸无奈地道:“母亲和大嫂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实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要叫你们非在这里哭哭啼啼!” 沐云书的镇定让楚曼娘又气又急,这女人怎么会不害怕呢?难不成她以为老夫人知道真相后还会护着她? “你!”许氏急得直翻白眼,只能惶恐地朝三王妃和大长公主行礼道: “殿下恕罪,王妃娘娘恕罪,前几日我们发现沐氏那方子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教训过她,叫她来给镇国公老夫人和王妃赔罪,民妇没想到,她竟然怙恶不悛,死不悔改,是民妇的错,民妇回去后就给她关进家庙,再不许她踏出娄府一步!” 听许氏说了半天却没说明白沐云书到底做了什么,三王妃暗暗皱了下眉。 她看向楚曼娘道:“你来说,沐氏到底在面脂里做了什么手脚!” 楚曼娘像是被逼得无可奈何,为难地叹了口气。 “民妇也不知道弟妹从哪里寻来的偏方,方子里竟参有白丁香,还有……” “还有什么?”三王妃催促道:“那白丁香又是何物!” “还有几种条白,民妇叫人打听过了,这种东西大部分是禽类的……排泄物,那白丁香就是麻雀的粪便啊!”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么说那面脂就是禽类的粪便混合而成! 娄二奶奶怎么敢把这种东西送到墨家几位夫人和七王妃面前,让她们涂抹,她是失心疯了么! “怪不得那娄夫人要将她这儿媳囚在院子里,这样荒唐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怎能让她随便出门!” “也难怪娄夫人这般不喜欢这个儿媳,看来万事皆有原因!” “之前我还觉得娄家大奶奶有些做作,什么事能叫她那番作态,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这还真是家门不幸,娄二奶奶这祸闯得也太大了!” 众人轻声低语,看着沐云书都不由摇起了头。 第116章 污蔑陷害 “荒唐!”大长公主立刻冷了脸,眼底怒意渐生。 楚曼娘心中雀跃,就等大长公主开口处置沐云书,却不想沐云书淡淡看着她,问道: “大嫂对我的方子是真的很了解,可我不明白大嫂为何一口咬定是我私自加了那些味药材,我的面脂里有什么,我早已经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老夫人和墨夫人她们。” 老夫人的眉心早就皱成了一个疙瘩,怒道: “有麻雀粪便又如何?这件事云书与我们提过,我们都知晓,老身都不介意,你哭个什么劲儿?” 镇国公老夫人的话中气十足,震得楚曼娘有些发蒙。 知晓?老夫人竟然知晓?那她还能对沐云书那般亲近!她就不觉得恶心吗? 楚曼娘不甘心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您身份尊贵,怎么可以将那种腌臜物涂抹在脸上?” “你难道不如厕?还是说你觉得会如厕的人都是腌臜的!” 老夫人狠狠地白了楚曼娘一眼,简直一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说。 墨家的其他几位夫人也说道:“云书将面脂送来时就将话言明了,你们没完没了地将此事宣扬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镇国公老夫人质问,楚曼娘的身子都抖动了起来。 “老夫人,承蒙您信任弟妹,可那旁门左道的东西真的管用么?就如那铅华,初用确实能让皮肤白皙,可用久了皮肤就会暗沉生疮,这种偏方实在是祸害,用不得啊!曼娘知道忠言逆耳,可为了大家,曼娘不得不将这件事的利害说出来!” 虽然楚曼娘总是动不动红眼睛,但这次众人却不得不认同她的说法。 铅华是下等娼院里的姑娘常用的东西,那里的姑娘花期很短,听闻就是常年在脸上涂抹铅华所导致的。 楚曼娘见众人已经被她说动,立即给风荷使了个眼神。 风荷想起临行前,大奶奶交代她的事,咬了咬牙,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其实见到过二奶奶偷偷跟一个道士在后巷见面,奴婢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只听那道士跟二奶奶说什么方子有害,不能多用,让二奶奶谨慎些。” 这话就落实了沐云书用偏方害人的罪名。 翠玉气急了,上前就想去撕扯风荷,“你这小蹄子浑说什么!我家小姐何时与道士见过面,你就是在诬陷!” 风荷吓得缩到楚曼娘身后,怯怯地哽咽道:“我诬陷二奶奶有什么好处啊,我只是将事实说出来!” 人们看着沐云书的眼神越发不善,有人低声对老夫人劝道: “老夫人,这女子一看就是为了攀附权贵才巴结上您的,这样的女子就莫要再维护了,让娄夫人带回家去吧!” “是啊,留这种只懂钻营的人在身边就是祸害,老夫人您三思啊!” 众人劝说镇国公老夫人时,沐云书淡淡朝大长公主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那些话都是大嫂和她婢女的一面之词,可否听民妇解释一二。” 沐云书虽然行着礼,态度却不见丝毫畏缩,目光清澈如水,担得上一句清扬婉兮。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给我住口,不许再狡辩了!” 许氏想冲上来堵住沐云书的嘴,一旁的几个墨家夫人齐齐走上前,拦在了沐云书身前。 “你再敢造次,我就扭断你的脖子!”墨四夫人冷冷瞪了许氏一眼,对沐云书道: “云书,你说你的,我们就站在这儿,看谁敢对你动手!” 沐云书感激这几位夫人对她的信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徐不疾地对大长公主说道: “这方子并不是什么旁门左道,而是我沐家祖上传下来的,这件事我与娄家人都解释过,她们口中的道士实在是无稽之谈,请公主明鉴。” 沐云书的淡定惊给了单妙竹不小的勇气,也向大长公主解释道: “皇姑姑,云书自知道臣妾想将面脂送给皇后娘娘那日,就将方子告知了臣妾。不仅如此,云书怕皇家有忌讳,请我在送面脂时,把那方子也一起送给了母后,所以母后也是知晓的!” 余月羲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皇后伯母既然知晓,怎么可能收下这等腌臜物!” 老国公夫人看着骄纵的羲和郡主重重地叹了口气。 “郡主一口一个腌臜物,可是忘记了圣上为先帝伺疾时所做的事?” 闻言,大长公主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差点忘记了皇兄照顾重病父皇的那件事。 当时父皇病得特别严重,皇兄入宫伺疾,尽心尽力照顾在父皇左右。 为了让父皇振作起来,他甚至效仿先人去尝食父皇的粪便,安慰父皇说病情不重,定会很快康复起来。 不久后父皇真的挺了过来,因为这件事,在一众侄儿中,父皇对皇兄的印象最好。 如果她一直强调粪便是腌臜物,岂不是在嘲笑皇兄的孝心!也会让人联想到若为父皇伺疾的人是她,决计会嫌弃地躲开! 想到这儿,大长公主的脸瞬间被寒意笼罩。 楚曼娘脑子也是懵的,沐云书怎么会将方子送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为何没有嫌弃和怀疑? 既然这个方子没问题,她为什么要烧掉呢? 那日婆母要休掉她时,她分明那么害怕,这事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沐云书若是没有错,那承受大长公主怒火的就会是她了,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主殿下,弟妹不过是出身陇西的商户女,祖上能传下什么神奇的方子!那腌……那粪便怎么可能调制面脂!” “白丁香、鹰条白、鸽条白、白僵蚕,这些你所谓的污秽或是腌臜之物,每一样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我不明白治病救人的东西为何在大嫂口中那般不堪!我以为能治病的就是良药,能打败敌人的便是英雄,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 沐云书垂眸看着眼楚曼娘,眉宇间有着超然世外的平静,眸色淡淡,如宁静的晚霞。 她这样平和却没有温度的眼神,让楚曼娘狠狠打了个寒战。 沐云书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117章 千夫所指 众人回头望去,就见几个男子在沙弥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留着几乎垂到胸前的长须,怀中抱着古琴,头上还簪了桂花,十分风雅。 与他为伴的是弘忍大师和几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萧萧肃肃,丰神俊朗,会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却又不敢亲近。 他不像温和慈悲的弘忍大师,也不像笑容可掬的释然居士,态度冷冰冰的,与他身上的银甲无二。 只不过没人注意到,沐云书刚刚说话之时,他的目光里也曾闪过暖意。 “知许哥哥!” 余月羲见到墨归,脸上瞬间荡起红晕,忍不住唤了一声。 墨归听到这声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朝大长公主抱了抱拳,算是请安。 大长公主是知道小公爷这脾气的,她不动声色给了余月羲一个噤声的眼神,让她不要失掉矜持。 这个女婿她是满意的,但她的女儿怎么能倒贴上去呢! 那中年人走过来也朝大长公主作了一揖,之后捋须笑着看向沐云书赞道: “好,好一句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 沐云书被夸赞后并不扭捏,朝着来人行了一礼,“先生谬赞。” “大师和释然居士怎么来了!” 释然居士可不是凑趣的性子,之前请他抚琴,他都推拒了,这次不请自来,实在叫大长公主不解。 “微臣适才就在一侧的浮光亭抚琴,听到殿下在与人谈论药方,臣对此道颇为好奇,便想过来听一听。” 释然居士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看向沐云书,一脸诚恳地问道: “这位小娘子适才说的那面脂,可是《千金要记》中的玉容脂?” 沐云书知道之位释然居士博学,也未隐瞒,点头道:“正是。” 释然居士兴奋地看向弘忍大师,“不久前听闻皇后娘娘得了《千金要记》的残本,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这医书竟真的还存于世上!” 弘忍大师也打了一个佛礼,“早年八王之乱,处处打仗,老衲便听闻有位义商将一些珍贵书籍保存了下来,可后来听闻那位义商死在乱事之中,众人猜测那些书籍也丢失了,没想到老衲有生之年还可以看到这些珍贵的方子重见天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居士和大师的意思,是说沐氏那面脂的方子出自《千金要记》?”三王妃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单妙竹解释道:“是的皇嫂,当时云书请我送给母后的,不只是面脂,还有半部失传已久的《千金要记》,母后很喜欢那半部书,这几日都在叫人重新誊写和装册。” 三王妃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这面脂方子竟是《千金要记》里的方子! 这就难怪母后这两日闭门谢客,也难过她会轻易收下老七媳妇从宫外带入宫的东西! 原来重点根本不在面脂这里,而是那古书残本! 此刻,她无比庆幸没有贸然将这事捅到母后那里去,不然她真不敢想象自己会给母后留下怎样的印象! 三王妃后怕得脸都白了,忍不住愠怒地瞪了楚曼娘一眼,冷道: “娄大奶奶刚不是说,沐夫人这方子是一个江湖道士给她的?你嘴里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楚曼娘已经慌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什么《千金要记》!沐云书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既然是珍贵的古方,弟妹为何要烧掉,你这般做,难免叫人以为你做贼心虚!” “大嫂这话问得就更奇怪了,我自己的东西,烧不烧又与你何干?” 沐云书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楚曼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曼娘。 “其实这原因也不是不能说给你听,我起初本是想将玉容脂的方子誊抄下来,送给七王妃,但后来又想到进来天灾频发,百姓们定会受到各种杂症之苦,而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不如将手上的半部《千金要记》送给皇后娘娘,让它物尽其用,这才将之前誊写下来的方子烧毁,直接把《千金要记》交给了七王妃!” 说这话时,沐云书的心口也有些发闷。 释然居士口中的那位义商就是她的祖父,祖父去的早,没能让这些珍贵的书籍从见天日,前世她无心去管这些书,都不知祖父临走前交给她的书,竟然是《千金要记》的残卷。 她会烧掉方子,不只为了引楚曼娘入局,更是为保信堂积累名誉和声势。 从始至终,沐云书都是淡定从容的,众夫人对她的话再没有半分质疑,更何况弘忍大师和释然居士也证明了沐云书的方子出自古籍之中。 有些高门主母已经想通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冷笑道:“娄大奶奶真的很厉害,人家烧毁的东西怎么就到了你手上?” “不会是嫉妒,想要寻机偷过来自己用,结果发现了方子里的那几样药材恰巧认识,自以为是的觉得那是脏东西!” “叫你们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我差点被她绕进去,什么腌臜物,虽然是禽类粪便,可老祖宗既然冠以药名,那就是能够治病救人的良药!老祖宗尝药时都不觉恶心,我们这些受益者有什么资格说它肮脏!” 众人越说越气,都气愤于被楚曼娘当了枪使,差点得罪了镇国公老夫人! 镇国公老夫人更是一脸寒霜,就像刚刚几位夫人所说,这娄大奶奶显然是偷方子不成,又生了陷害之法,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实在想不通楚氏为何要如此坑害妯娌! “娄夫人,你这大儿媳实在是不简单!云书已经劝过不要在这种场合生事,她却屡劝不听,非要当众说出方子的事,老身之前已经顾及过娄家的颜面,放过她一回了,莫不是娄家觉得老身太好说话,便蹬鼻子上脸!” 许氏早就傻了眼,这事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个样子!沐云书那蠢妇竟然无事,而众人唾弃的人竟然成了曼娘! 什么《千金要记》,一本破书就能让鸟粪成了香饽饽?她实在想不通啊! 老太君的气势吓得她抖成了筛糠,可楚曼娘是楚家的女儿,她若罚得重了,会不会得罪楚家? “这……这…… 第118章 这狐媚子不能和离 这时,人群后走上来一个男子,正是刚刚与弘忍大师等人一道而来的娄鹤筠。 他那张清俊的脸早已经因羞耻而涨得通红,走到前面来时,始终不敢将头抬起来。 “老夫人恕罪!这件事是晚生的错……是我们没有搞清楚才误会了内子,我……不会让内子再受委屈!” 这话娄鹤筠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就连他也不敢相信,沐云书并未说谎,她的方子真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日,云书笑盈盈地对他说:夫君,我会帮你一起振兴娄府的,我们的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可那时候他并没有听进去,只想着她是鄂君颜不要的女子,一个被人丢弃的女子能有什么长处和本事,所以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主动忽略掉了。 他都忘了,第一次见云书时,她坐在书斋的窗边,捧着自己的小脑袋,喃喃地背诵着《百草方》。 那个时候的她,可爱得令人着迷。 娄鹤筠恍神时,一旁的墨归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又是误会,这男人只会用这句话做借口么! 他有些烦躁地看了沐云书一眼,这女人别的挺好,可惜眼瞎! “娄大人是否没听懂我祖母的话?我祖母问的是该如何处置!若所有事都用误会打发,要我皇城卫作甚?”墨归沉冷开口。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小公爷什么时候会插手别人的闲事了? 老夫人也挑眉看了过来,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 看到祖母看着自己,墨归轻咳了两声,“祖母觉得孙儿说得可对?” “对!”老太太宠溺地应了一声,丝毫不觉得给孙儿撑腰丢脸。 说罢,她又看向沐云书,怜爱地问:“这件事你是苦主,你可有什么想法!” 娄鹤筠心中一紧,生怕沐云书会因愤怒,说出什么过重的责罚,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云书……”他有些羞窘地看了周围人一眼,然后走到沐云书身边,轻声劝道: “我知道这次委屈你了,我们不该误会你,可,母亲她们也是为了娄家着想,我们回去再说吧,回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应你,好么?” 娄鹤筠紧紧捏了捏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羞耻极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像一道道锥子,刺得他只想将头埋起来。 娄家的脸面真的是丢尽了,父亲、祖父他们泉下有知,定会觉得他不孝吧! 娄鹤筠只想回府解决,沐云书却冷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不信任,不尊重,才会有你所为的误会,今日我受的委屈本可以不必发生的,夫君可曾认真询问过我事情缘由?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娄鹤筠讶异地看着沐云书,他以为他开口道歉,她会像从前一样顾全大局。 看着沐云书那已经失去了温度的眸色,娄鹤筠没来由慌张起来。 “不管你要做什么,咱们都回府再谈,莫要因为咱们的私事扰了公主殿下和两位王妃的兴致!” 娄鹤筠心中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不能再让沐云书开口,他害怕她会说出不想听到的! 朝大长公主等人作了个揖,娄鹤筠便准备去拉沐云书,楚曼娘也是心中一松,忙扶着许氏站起来,打算退下。 只是娄鹤筠还没有碰到沐云书,他的手腕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娄大人可有耳疾?本座说过的,那罪妇若是再犯,数罪并罚,这已不是你娄府私事!” 墨归接连插手娄府的事让娄鹤筠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实在想不通高高在上的墨指挥使,为何会管这种俗事! 沐云书也是意外的,但很快她又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混同江匪患已经爆发了吧,她做的那些事应该帮国公爷摆脱险境了。 所以小公爷帮她,应是在还恩。 果然是恩怨分明的好男儿。 沐云书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才看向了娄鹤筠。 “这些事,今日我可以不追究。” 她声音淡淡的,却足以将娄鹤筠沉入谷底的心捞了上来。 只不过沐云书的话并未说完,她眸色坚定地看着娄鹤筠,继续道:“不过,陇西沐氏云书不堪受辱,还请娄家允我一张放妻书,放我离府!” 放妻书便是和离书,沐云书这是当众请求与娄鹤筠和离。 娄鹤筠那刚刚归位的心,顿时就跌进了荆棘丛,痛得他呼吸都艰难起来。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实在想不通沐云书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和离! 娄鹤筠不说话,沐云书又补充了一句:“娄府厌我、弃我、当众辱我,我虽为商户女,却也知羞耻和骨气如何写,请娄大人给我……” “不可能!” 不待沐云书将话说完,娄鹤筠已经打断了她。 一个小小的误会,何至于此,他保证过会善待于她的! 许氏也终于从惊惧中回过了神,听闻沐云书当众要与她儿和离,气得恨不得上前打沐云书一巴掌! 可她刚想上前,就瞧见了沐云书身前的男人,那男人周身气息冷冽如刀,叫她怎么也迈不开腿。 稳了稳心神,许氏也觉得此时不能再责骂沐云书,看来她是真的得了镇国公老夫人的宠爱,这样的她还算有用,她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她离开。 再说,娄家只有休妻,没有和离,鹤筠不能做京中笑柄! “云书啊,这件事是母亲的错,母亲给你赔罪了!我也是一时情急,害怕你害了老夫人和王妃,你就原谅母亲这一次,不要离开娄家可好?” 说着,她竟拿起帕子啜泣起来,“我真是糊涂,怎么就不把话问明白,要是知道原因,何至于闹出今日这笑话!” 听许氏痛心疾首地哭诉,余月羲拧紧了眉头。 她提裙走到大长公主身边,撇嘴道:“母亲,虽然娄夫人错怪了她那儿媳,可这事也不能全怪娄夫人她们,沐氏若早将事情言明,娄夫人她们怎么可能会误会她!” 看着知许哥哥竟然帮沐氏说话,余月羲都快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若换成别人,和不和离她才不管,可沐云书这狐媚子不能和离,她和离了还不直接自荐枕席,给知许哥哥做妾去! 她才不要让着狐媚子进府! 第119章 脸都不要了 沐云书实在没有听过羲和郡主这般荒谬的言论,“郡主,盗而未得,那就不是强盗了么?” “你!”余月羲被顶撞有些恼羞成怒,“那他们为何不诬陷别人?怎么只诬陷你!还是你平时行得不正,做得不端!” “羲和!”大长公主训斥了余月羲一句,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再说话! 她已经看到了众位夫人眼中的不满之色,在座众人大多都是人妇,哪个没在家中受过委屈,羲和这话怕是把在场各位得罪了个干净! 又抬头打量了一眼沐氏以及站在她身侧的墨归,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道: “沐夫人,既然你婆母已经向你道了歉,本宫今日就破例做个和事之人,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夫君知晓了你的委屈,以后会善待你的!女子和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回家去吧!” 大长公主的话轻描淡写,却又有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 周围人也跟着叹气,虽然她们也觉得娄家众人实在过分,可和离后沐氏要怎么办? 有时候这种气话都说不得,最后吃亏得还是她。 沐云书眸光一暗,袖中的手缓缓收成了拳。 “公主殿下,民妇与娄家二爷成婚四载有余,上敬婆嫂,下护弟妹,自问没做过不光彩的事情!民妇浅薄,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马球会银锞子的事,丢失玉佩贼喊捉贼的事,还有今次污蔑民妇用江湖方子冒犯天颜之事,民妇已经是再三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民妇愿此生常伴青灯,却不愿再受欺辱,求公主殿下成全!” 听沐云书说宁愿常伴青灯都不愿意再留在娄家,娄鹤筠的呼吸在这一瞬都跟着断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剜了一下。 既已成亲,云书就是他的责任,怎么可能让她去常伴青灯! 只要云书不离开娄府,他们的身上就还缠着姻缘绳,他会一点点把她拉回到身边来,这放妻书绝不能给! “云书,别说气话了!”娄鹤筠声音变得低哑:“你又没做错事情,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去庵堂里受苦!” 许氏也贴了上来,一脸诚恳地道:“这次是你大嫂不对,回去后,母亲会罚她跪佛堂,你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再把她放出来可好!?” 翠玉红着眼睛道:“跪佛堂?大奶奶往我家小姐身上泼了那么多盆脏水,欺君罔上、侮辱皇室,这些罪名一旦坐实,我家小姐有多少个脑袋够砍!?” 许氏见沐云书不松口,咬咬牙,竟然朝着沐云书的方向跪了下去。 “云书啊,母亲给你赔不是了,你要怎么才能消气?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只求你别作践自己!” 沐云书躲开了许氏的跪拜,眼底冷意翻涌。 她知道许氏没脸没皮,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如此无赖。 看着娄鹤筠,沐云书冷声道:“快把你母亲扶起来,难道你想让全京都的人知晓娄家主母不顾伦常,用这般方式逼迫小辈!?” 娄氏祖上也算是书香门第,读书人重风骨,即便道歉,也不可没了骨头。 许氏自以为用孝道去压沐云书的做法很聪明,可在场的哪有人是傻子,她这一跪,已经成了天下读书人的笑柄。 娄鹤筠也意识到不妥,要去搀扶许氏,但他没有楚曼娘的动作快。 楚曼娘扑到许氏身边,难过地扶着许氏道:“母亲,您别这样,这一次是我的错,您不能带我受过!” 说着,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沐云书。 “弟妹,是我糊涂,是我被下人误导才犯下这样的蠢事,可我只是太担心娄府会出事,大郎不在,我答应过他要好好守护娄府的!弟妹,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害你!这次就算我的错好不好,你不要因为我和二弟和离,若害了你们的姻缘,我就是天大的罪人,不如死了算了!” 楚曼娘哭得不能自已,像一只要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下一刻会被吹向哪里,最后哭着哭着,竟双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看到她倒地的那一瞬,宝珠和翠玉甚至生出了冲上去掐死她的念头。 楚曼娘虽然有错,可这件事并不好论罪,大长公主也无心管这种闲事,便摆了摆手,对奴婢吩咐道: “你派人把她送出去吧!” 说罢,她又看向沐云书,“得饶人处且饶人,做女子的,不受委屈就得受罪,哪个是容易的!莫要因着你帮皇后寻回《千金要记》有功,就一个劲儿使小性子,你夫君当众向你道歉,已经不错,见好就收吧!” 什么常伴青灯,她才不信有好好的夫君不要,非要去过那种清苦日子的人。 这种把戏她见得多了,不过是拿捏夫家的一种手段罢了。 羲和郡主也努嘴道:“母亲说的是!受点委屈解释清楚就好了,且你这不也没出什么事么,弄得乌烟瘴气地做什么!真是有失体统!” 听到大长公主母女两个的话,墨归已是面沉如水。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发现祖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镇国公老夫人太了解大长公主为何要针对沐云书了,如果知许刚刚没有对娄大人出手,云书想要和离之事会顺利很多。 说到底,是她们连累了云书。 镇国公府得罪大长公主也许没什么,无所图便无锁具。 可大长公主不会拿镇国公府怎么样,却可能会对云书不利,孙儿这张脸就是祸害,她不能叫孙儿害了云书丫头! 墨归又何尝想不通其中道理,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烦躁和冲动。 稳下心,他眸光又有浓云翻滚,最后招来了阿泗,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阿泗闻言有些讶异,但很快就又收敛了神色,退了下去。 宝珠和翠玉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没能让小姐和离成功,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小姐,娄家人怎么可以连脸都不要,居然这样都不肯放过你!”宝珠双眼通红,嗓子都哑了。 沐云书垂下眸子,遮掩住眼中的失望,低声劝慰:“没关系! 第120章 生不如死的处罚 沐云书心中清楚,她可以布局,却操控不了人心。 这一世的娄鹤筠竟与从前不一样了,她没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还会不顾颜面的挽留她。 虽然没能摆脱娄家,但娄家在京城就如小丑无异,层出不穷的闹剧毁的不只是楚曼娘的名声,还有娄鹤筠。 前一世,她想尽办法帮娄鹤筠树立起孝顺、勤勉又律己的形象,让他博得了一众清流的好感,后来被几位老师看重,从而青云直上。 现在,她不会再傻兮兮的为娄鹤筠编织遮羞布,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能力,世人会看得清楚。 对娄鹤筠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看到真实的自己有多么的不堪和无能,他渴望的地位和名誉,穷其一生也没办法触摸到! 深吸了口气,沐云书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以身子不爽利为由,与大长公主等人告了辞。 发生这样的事情,大长公主也不会责备沐云书礼数不周,随意安慰了两句便让沐云书退下了。 老夫人也知沐云书现在心情定是不佳,便没有拦着她回去休息,嘱咐黄嬷嬷将人送回。 沐云书接受了老夫人的好意,退下时从小公爷身边路过,竟听那男人低低道了一声:“抱歉。” 她一怔,不明白小公爷这两个字出于何意,可周围人太多,她不好询问,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从墨归身边走了过去。 沐云书离开,娄鹤筠和许氏也不想多留,垂头行礼告了辞。 只不过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墨归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娄夫人,娄大人还请留步。” 娄鹤筠不解,“小公爷有事?” 墨归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阿泗带着几个百姓已经在回廊处候着了。 “是有关明月桥之事!” 墨归深邃的瞳孔里看不出半分情绪,说出的话亦是让众人满头雾水。 娄鹤筠一怔,明月桥的事他倒是听说过,可这事跟他什么关系?小公爷为何要将他拦下来? 墨归没有直接给出娄鹤筠答案,而是朝阿泗递了个眼神,很快,阿泗便带着几位百姓走了过来。 “这几位都是在大雨中安然渡桥的百姓,想要过来感激一下恩人。” 墨归声音低沉,如他的人一般,清冷又严谨。 可能是常年练武,所以即便他没有用太大的声音说话,众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不只是娄鹤筠惊讶了,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方大了几分。 余月羲更是直接红了脸,她记得刚刚那楚氏说过,百姓们都在传她是大奉的福星,是她帮百姓们渡过了此劫。 只是想不到竟有百姓特地过来感谢她,还被知许哥哥的人亲自带过来,这样看,知许哥哥其实是很在意她的吧! 见众人都朝自己看过来,余月羲有些不好意思地扯弄着披帛,“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家不必这样!” 这话让那些百姓脸上泛起一阵尴尬和疑惑,都纷纷朝墨归看了过去。 墨归眉头微蹙,脸上也露出了适度的不解。 他不必说话,可那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余月羲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可能不是过来感激她的,那这些人是来谢谁的? 余月羲能想通的事情,大长公主如何想不明白,刚刚纪夫人和那娄大奶奶都说明月桥没用断掉,是沾了月羲的福气,现在这些百姓竟要感激别人,公主府的颜面何存!? 她沉下脸,冷声道:“这种小事何须让百姓劳师动众,小公爷还是带他们退下吧!” 百姓们一听公主殿下让他们离开,不由着急起来。 “殿下,我们只想感激一下娄大人,他默默捐了银子修了明月桥,这才让我们逃过一劫,让我们能跟家里人团聚!我们只想当面拜谢一下恩人而已!” “是啊殿下,娄大人大恩,草民无以为报,便带了些薄礼表达我们的心意,恩人收下我们就离开!” “娄大人!?”大长公主挑眉看着那些百姓,眼底的光明暗莫测。 墨归抱拳回禀:“这件事京兆府那边已经查明,不久前有几户人家筹了善款将那明月桥修缮,这才让百姓们逃过一难,其中出银最多的便是西武街娄府。”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娄鹤筠,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好一个娄府!好一个明月桥!” 这桥明明是娄家人出银子修缮的,那娄大奶奶却说是月羲的功劳,现在真相大白,月羲颜面何存?这不是捧杀又是什么!? 娄鹤筠听得懵懵懂懂,他何时派人修缮什么明月桥了?这事不是他做的啊! 他正要解释,衣摆却被许氏死死拉住了! 许氏知道今日丢脸丢大发了,正担心会影响儿子的名声,这天大的好事竟然就砸了下来。 她刚刚可听见众人的议论了,那明月桥救了不少人,若他们认下这功劳,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谢她们! 想了想,她立即朝墨归笑道:“不过是些小事,不足挂齿,公主殿下说得对,不必这般劳师动众的,心意我们娄家领了,大家还是回吧!” 百姓们朝墨归看了一眼,总觉着面前这人不似官府调查出的那位娄家夫人。 不过想到有可能是一家人,众人也就没再犹豫,争抢着将自己带过来的礼物递到娄家下人手上,真诚地道了几声谢。 百姓离开后许氏和娄鹤筠也要告退,此时大长公主却是懒懒地开了口。 “差点忘了,娄家大奶奶污蔑妯娌,这事儿不能上公堂也总要有个说法,娄夫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许氏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公主殿下竟还要处罚,支吾两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了娄鹤筠两眼,犹豫着道:“要不,要不就罚她禁足几月吧!让她好好反省,自不会再做出如此蠢事!” “禁足?”大长公主淡淡笑了笑,“楚家女品行实在不端,过些日子的皇室采选,岐山楚氏女就莫要参加了!” 大长公主话音一落,众女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人诛心啊,大长公主这惩罚看似不痛不痒,却会叫那娄大奶奶生不如死。 至于怎么生不如死法,想必娄大奶奶很快就会体会到了。 听到这个处罚,墨归眼底有幽光一闪而过,下沉的嘴角才有了些许缓和。 第121章 1切都还来得及 许氏庆幸这处罚没有连累娄家。至于楚氏女能不能参加采选,跟娄家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她福身应道:“是,就按公主殿下说的办!” 娄鹤筠虽觉得不妥,却拗不过许氏,最后只能被许氏拖拽着离开了后山。 回府的马车上,许氏一个劲咒骂,因着今日的事,她怕是许久都不敢出门了。 “从前以为楚氏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如此之蠢,方子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世家出身,什么都懂!” “还有你那不省心的媳妇,这么大的事情藏着掖着做什么?若早知道她能把礼物送到皇后娘娘面前去,我何至于对她起疑!她就是个拎不清的,脑子被猪油糊住了!” “竟还有脸说要跟你和离,当谁不知道她是在拿捏你!当真是得理就猖狂,没见过她这么恶毒的!” 听着母亲一句又一句的辱骂,娄鹤筠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似乎有千百只蚊蝇在飞动。 “够了!” 直到他忍无可忍时,终于对着许氏怒吼了一声。 “云书若将方子的事情告诉您,估计您当夜就会将事情告诉大姐,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咱们家不知又会惹出多少麻烦和事端!” 儿子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如此恶狠狠的表情,许氏瞬间就惊愣住了。 吼出这句话,娄鹤筠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他并没有向许氏道歉,而是咬着牙沉默下来。 许氏回过神后,一脸不可置信地道:“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居然这么与我说话,我把事情告诉你大姐怎么了?还不是想让你大姐跟着高兴!你大姐若能在蔡家得些脸面,她也能反过来帮衬着你啊!” 从前,娄鹤筠就是被这些话洗脑的,他觉得姐弟俩扶持没有错,所以母亲对大姐如何好他都没有二话,可现在却发现,母亲对大姐的好,是以伤害云书为代价的! 而且,大姐有了脸面也未必会帮娄家,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姐往家里送个枣,就会抱走一颗寒瓜! 他不在京的这些年,母亲和大姐他们惹出的烂摊子又是谁在处理?他有些不敢深想! 不,他一定没有亏欠到那个地步,只是缺了四年多的陪伴,他补上就好了! “母亲,大姐的能力我不便多说,你还是劝着她些,不要让她太自以为是了!至于云书,咱们这一次是真的错了,回去后,你莫要再羞辱谩骂她了!” “只听过婆母磋磨儿媳的,真是头一回见我这当婆婆的还要给她低头!当自己是公主不成!” 可想起楚曼娘已经在王妃那里没了脸,是个不顶用的,许氏冷哼道: “你要争气些,等你升了职,何人还敢给你母亲这般气受!” 娄鹤筠发现跟母亲根本就聊不到一起去,心情更加烦躁,本不想再多话,可又想起那明月桥之事,蹙眉问道: “修缮明月桥的善款是母亲派人送的?” 许氏一怔,茫然地说:“不是你?我以为是你送的!” 娄鹤筠脸色都变了,“母亲,不是你送的银子,你怎敢收下百姓们的谢礼!冒功之罪我们承担不起!” 见儿子又急了,许氏窝火地道:“刚才事情逼到那儿了,我若不应下来,你的名声怎么办?恐怕明日就会有言官上朝弹劾你!有了这修桥的善举,大家才会忽略今日的事啊!” 许氏觉得自己做得很聪明,却是让娄鹤筠阵阵无语。 “那若上面查出咱们冒功怎么办?母亲可想过这个后果!” 许氏语塞,她只想着一时逃过罪责,哪里想过这么多。 被儿子质问,她也开始紧张起来。 “这……可这事不是我们先说的,是小公爷带着人过来的,要错,也是小公爷先弄错的啊!” 话是这么讲,可许氏也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娄鹤筠无力地闭了闭眼,他一腔抱负,为何总被各种琐事困住,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省心些! 不过母亲说的也是,是小公爷将人带来的,他那人做事总不会有错,也许这件事是家里人做的也未可知。 会是云书么? 冒出这个想法,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从前这种事他只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楚曼娘,可刚刚见到她涕泪横流求原谅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如皓月般皎洁的人好像出现了裂痕,再不复从前了! 娄鹤筠心烦意乱,却也不能拿许氏怎么样,最后只能安顿她不要再肆意妄为,等他打问出个情况再说。 许氏本就是个没主意的,虽不满儿子的态度,可还是应了。 一路沉默地回了娄府,刚绕过影壁,就听见廊下有两个扫洒丫头叽叽咕咕的低语着。 “大奶奶怎么那副模样回来了?平时衣裳出了个褶子都会着恼的人,今儿竟将脸都哭花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哎,这些日子我这心里慌慌的,从前二奶奶理家的时候家里可不是这样的,她虽然日日忙里忙外的,咱们也跟她说不上话,可逢年过节总是少不了咱们的赏钱,你再看看现在,真是乱了套了!” “谁说不是,别说赏钱了,我已经好久未拿到月例了,前几天不小心冲撞了风荷姐姐,还被罚了半吊钱,以前哪里有这样的事!从前二奶奶即便得了重病,该发月钱的时候都不会迟半分,知道咱们家里有困难的,还会特意多发几个钱!就连咱们这些下等丫头暑伏天也能分得寒瓜吃!” “现在家中没个主事的,谁瞧见咱们都会使唤一下,落了哪个都要挨一顿骂,不知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哎,以前不觉得二奶奶好,总觉着她不爱笑,不好亲近,现在才知道从前的日子有多好!” “别想了,那样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要是二爷没回来就好了,二爷没回来……” “小蹄子,你们说什么呢!” 丫鬟们聊得兴起,根本没听到娄鹤筠和许氏的脚步声。 吴妈妈也有意想让二爷听一听丫鬟的对话,所以没有打断,但听丫鬟们要说到主子头上去,这才开口叫她们噤了声。 第122章 与他成为真正的夫妻 丫鬟们回头看到是夫人和二爷,吓得立即跪在了地上,“夫人恕罪,二爷恕罪!” 许氏脸都气青了,她看不上的人却被丫鬟这般夸赞,她怎能乐意!好像娄家没有沐云书就要垮掉了一样! “都给我跪在这里掌嘴!” “母亲!算了吧!”娄鹤筠皱了下眉头,阻止道。 许氏不满地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怎可让这些小蹄子随意说嘴,传出去我娄府颜面何存!” 颜面?现在娄家还有什么颜面可谈! “母亲这般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这规矩不提也罢!” 娄鹤筠拧眉看着那几个丫鬟,“干活去吧,以后莫要再嚼舌根了!” 几个丫鬟见逃过一劫,忙磕了个头,拾起扫把疾步退开了。 只不过她们刚才的谈话还萦绕在娄鹤筠耳边,原来府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沐云书在做,原来府里真的有过安稳日子。 看见儿子站在那里愣神,许氏担心地拍了他一下,“你瞧瞧你那媳妇,心眼多得犹如蜂窝!她就是用这种手段来拿捏咱们!不就是想要回掌家权,竟然当众说要与你和离,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脸和底气!” 见母亲又唠叨起来,娄鹤筠头痛不已,忙让吴妈妈扶许氏先回了海棠院。 许氏走后,娄鹤筠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明明是他的家,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 满福看着自家爷一直在掐着眉心,低声问道:“爷可是头疼病又犯了?要不要奴才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娄鹤筠想起沐云书派人送过许多缓解头疼的东西给他,好像有药枕、熏香之类的东西,不知舒云院现在还有没有了。 朝舒云院的方向看了几眼,满福却依旧没看明白他的眼色,他只能羞窘地轻咳了两声道: “二奶奶那里应备着药,去她那儿看看。” 走了两步,他又说:“天凉了,也不知她那里添了被褥没有?你去将我那床新打的被子拿来吧!” 满福愣了一下,“那爷您晚上用什么?” 娄鹤筠气得磨了磨牙,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脑子这么蠢!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是!”满福发现自家爷最近总是喜怒无常的,可不想惹到他,立即应了一声跑去青鹤园了。 娄鹤筠也未等他,抬步朝着舒云院就走了过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何安慰沐云书,让她不要委屈难过,可刚走到院子附近,竟听到一阵笑声。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靠近后竟不只听到了笑声,还嗅到了一股香甜的桂花酒的味道。 宝珠和翠玉正拎着酒坛子,给一众小丫头分酒喝,丫鬟们围着竹榻挤在一处,一个个喝得脸色红润。 而沐云书则倚在半遮面月门边,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弯唇看着丫鬟们笑闹。 她脸上没有半分急恼之色,好像大相国寺的那些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这样的沐云书,娄鹤筠竟没来由有些紧张。 院子里有丫头听见声音回头瞧见了他,手一抖,险些没将酒洒了去,怯怯叫了声:“二爷。” 这声唤让院子里的笑声立即止住了,所有人全都朝娄鹤筠瞧了过来。 翠玉瞧见娄鹤筠就生气,对小丫鬟们道:“喝你们的,这是我家小姐酿的酒,用的可不是娄府的粮食,你们怕什么!” 娄鹤筠知道翠玉在阴阳他,可娄家有错在先,这点气他还是能受得了的。 只不过看到翠玉怀中抱着那酒坛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 前些年一到中秋,沐云书就会差人往齐州送酒和蟹子,那酒坛的贴封与翠玉怀里抱着的一般无二。 她竟将给他酿的酒分给丫鬟喝了!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移步走到沐云书身边,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憋了许久,娄鹤筠才开口道: “你走后公主殿下又罚了大嫂,总是没让你白白受屈……” 沐云书拿着扇子轻轻敲在鼻峰上,“娄大人这话我不是很能明白,楚氏受不受罚对我来说有什么要紧?我从未盼着她受罚,或者说比起看到她受罚,我更希望她离我远着些。”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被扇子遮住,看不出喜怒,只露在外头的眼睛清亮中透着漠然。 这样娄鹤筠觉得自己更加像个小人! “你不在意就好,母亲那边会跟大嫂讲清楚,以后……她不会再来烦你,倒是你,有什么事也要说出来……” 沐云书手上动作一顿,缓缓垂下了眸子,淡道:“说出来有用么?” 说出来有用么? 娄鹤筠猛地想起,母亲叫来族亲的那日,云书确实说过那方子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只是他们没当回事而已。 “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沐云书不以为然地拿起一旁的秋葵银盏,饮了一口桂花酿,用手托着腮,无所谓地道: “夫君何必应承这些做不到的事,不如说些别的。” “你怎就知我做不到!” 娄鹤筠心情很不好,他实不习惯沐云书不再看着他的样子。 这时候翠玉端着楠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盛放着一个杯盏,里面装着满杯的桂花酿。 娄鹤筠见这丫头还算有眼色,心里松了口气。 又瞧沐云书瓷白脸颊泛着淡淡红晕,心中竟升起几分欢喜。 看来她是猜出他会来到舒云院,这才开了几坛子桂花酿吧。 也许,她做的这些,是为了与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如果她想,遂了她的心意也算弥补她了! 娄鹤筠如此想着,还未喝酒,心口竟觉得燥热了起来。 深吸了口气,他捏着袖子伸出了手,就要去拿托盘上的酒盏,怎料手还没有触碰到酒盏上,翠玉竟然松开了托盘,酒盏瞬间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你做什么?!”娄鹤筠被惊得站了起来,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好好的东西,做什么糟蹋了!” 翠玉却半点都没有害怕,梗着脖子道: “二爷也知道好东西不能糟蹋,你前年旬休回来时,我们小姐将辛苦酿好的酒送到您跟前,您可是一把推到了地上!酒和心意都是好东西,酒还能再酿,心凉了呢?! 第123章 扭捏什么! 翠玉的话让娄鹤筠愤怒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显然从与沐云书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画面。 他那时旬休归府,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一直养在咸宜庵附近庄子上的欣儿又病了,他便急着出门赶去见欣儿。 沐云书就在那时抱着酒坛来寻他,说是给他酿了酒,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享乐,他一气,便挥手将那酒坛给打碎了。 “我不是有意的……”娄鹤筠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沐云书。 沐云书自也想起了那时的事,没什么心疼的感觉,只笑自己痴。 “时辰不早了,无旁的事,二爷还是回吧!” 娄鹤筠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酒水,抿唇道:“让我换了衣再说!” 沐云书眉头轻蹙,“二爷,舒云院没存着你的衣裳。” “总不能叫我湿哒哒出门吧!” 见沐云书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却因他说要留下而显出几分抗拒,娄鹤筠心中烦闷,口气也急了起来。 而这时,满福也抱着被褥来到了舒云院,刚刚一路他也想明白了,二爷恐怕是想宿在舒云院了,所以顺手带了几身换洗衣裳过来。 沐云书没有与娄鹤筠和离,夫妻俩个同房再正常不过,就算宝珠翠玉她们又急又气,也没办法将被褥扔出去把人赶走。 见满仓把衣裳被褥放下,娄鹤筠冷眼看着翠玉道:“还不退出去,是想帮我更衣么!?” 帮成年男主子更衣都是通房丫头做的事,翠玉可没这心思。 她急得都红了眼,看着沐云书道:“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有那些想上位的小蹄子才会往男主子身上洒酒水,她怎么这么糊涂! 沐云书安抚地朝翠玉点了下头,“没事的,你们退出去吧!” 翠玉担心沐云书,有些迟疑,满福揪了她一把,直接将她带出了门。 走到门口,满福还撇嘴“切”了一声,“你们主子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么,目的达到了,还扭捏什么!” 翠玉气得抡起托盘就往满福头上砸去,她不敢打二爷,还不敢打个小厮么! “你胡说八道个什么,看我不打死你!” 满福吓了一跳,抱头蹿出好几丈远,“我,我不跟你计较,我帮爷搬东西去!” 屋子里弥漫着桂花酒的香气,娄鹤筠侧头便见到沐云书紧紧抿在一起的粉红色唇瓣,心头越发燥热。 他叹了口气,走到暖阁前,张开了双臂,对沐云书道:“麻烦夫人了!” 沐云书的手节已经被她握得通红,如她的眼尾和鼻尖。 娄鹤筠为何要这般欺她辱她,明明心里有一个此生不移的人,却还要为了拴住她,违心地留在这里! 见沐云书不动,娄鹤筠烦躁地道:“夫人不来,为夫自己来就是!” 青烟从金法郎九桃香炉里曲折流出,如同娄鹤筠此刻的心境。 放在腰带上的手有些紧张的轻颤着,最后还是将它从身上卸了下来。 只不过还未等他将腰带放好,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娄鹤筠听到这声音,脸色本能就是一凝。 出事,又出什么事?莫非楚曼娘又自尽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莫名觉得心累,甚至生出了不去管的念头。 “若是茹风阁那边的事,报到夫人那里就是,我虽是主君,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 可外头人的声音依旧很急:“不是府里的事,是府外,二爷,您快出来看看吧!” 府外? 娄鹤筠不由与沐云书对视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府外能出什么事?天色已晚,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会来娄府啊! 难道说是三郎又在外头惹事了? 那小子前几日病养好后就又日日往出跑,说是结交了一群新朋友,还说可以帮他清一部分的债。 他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可他每次教训娄凤鸣,母亲就拦着,他事情缠身,实在没有精力去盯着他。 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烦躁而突突地跳了起来,娄鹤筠无奈又将腰带缠上,大步出了门去。 等娄鹤筠离开,沐云书那僵直的身体才放松了一些,若娄鹤筠用强,除了跟他鱼死网破,她真的没旁的办法了。 等娄鹤筠出了院子,宝珠她们立即上前关门落了锁,翠玉过来扶住沐云书,发现她手心冰凉一片。 “小姐……您没事吧?” 沐云书死死握住翠玉的手,“没事。”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您和离不成,二爷想宿在舒云院咱们赶都赶不走……” 宝珠也红着眼睛走了过来,“小姐,您要是不想,奴婢豁出命也不会叫二爷碰您!” 沐云书无奈嗔了宝珠一眼,“你为了这种事丢了性命,才是要了我的命!” 听沐云书这般说,宝珠眼里的泪更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也不想小姐身边没人陪着,更不想离开小姐。 “可那怎么办!咱们也没办法天天锁着院子,事情传出去,若叫别人以为您有隐疾就糟了!” 许多隐疾都是家族遗传,到时候沐家女子的声誉也会被连累。 要是被夫人知道小姐不肯与二爷圆房,更是不知会如何编排小姐! 沐云书已经平静了下来,默默算了算距离中秋的日子,这才开口对两个丫鬟道: “你们去给我打几盆冰水来,将冷窖里藏的那些冰凌也放进去。” “小姐要冰水干嘛?”宝珠怔怔问了一句。 翠玉却是已经猜到了沐云书的意图,心疼得鼻子都酸了,“小姐,真的要这样么?你身子才好些啊!” “就这一个办法了,去吧,我心里有数!”沐云书轻声劝慰道。 翠玉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拉着宝珠和几个小丫鬟去井边打水去了。 娄鹤筠并不知沐云书要做的事,他随下人急匆匆走到府门外,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屎尿味儿。 许氏也疾步赶了过来,这味道差点把她熏晕过去,拉着娄鹤筠的袖子,急声问道: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第124章 替嫁的外室女 没等娄鹤筠回答许氏的问话,府外就响起一阵愤怒的叫骂。 “楚曼娘,你个小娘养的贱蹄子,你给我滚出来!算什么楚家女!你爹七八房姨娘,六七个外室,估计都不知道你从哪个肚皮里爬出来的!” “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旁支庶女,用了腌臜手段换了姐妹的亲事嫁到京城,给你两分脸面还真当自己是楚家女,你怎么那么大的脸!” “你祸害别人不够,还来连累我们香兰,我们岐山楚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天天抱着把破琴装大家闺秀,你忘了你在岐山时候的狗样子!” “医病的药材你说是腌臜物,你分不清这些东西是好是坏,我都给你推来让你好好瞧瞧!” 只听声音,缩在娄府大门后的娄家众人也知道外头那位夫人是多么的气愤。 许氏今日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听到那叫喊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娄鹤筠问道: “那女人是什么意思?” 楚曼娘是楚家外室女?还是替了别人的婚事嫁过来的!? 她的大儿怎么娶了个外室女做妻! 娄鹤筠更是一脸的震惊,怎么会是这样?曼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两个人还未醒神,门板上就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有小厮忍不住透过门缝朝外头看去,就见一群人拿着发霉了的烂菜叶,臭鸡蛋,死命往娄家门上砸。 如此他们还不解恨,不知从哪里推来的猪粪、牛粪也都堆到了大门前,娄家人想要出门,那门怕是都打不开了。 最后,竟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拎着恭桶,直接往娄府院子里头扔,木桶跌进院子里碎裂开,炸了一地屎黄。 许氏翻了翻白眼,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娄鹤筠吓得立即将许氏扶住,命人将许氏抬回了海棠院。 门外的人依旧叫骂着,娄鹤筠找来了守门的下人问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因由,都因大长公主的那个处罚而起。 外头那位妇人,乃是楚承旨的夫人,也就是楚香兰的娘亲。 今次采选,楚香兰也在其中。 不出意外,以楚香兰的条件,就算做不成八皇子、九皇子的正妃,进王府做个侧妃也是稳稳的,可就因为楚曼娘的事情连累了楚家的名声,楚香兰直接被除了名。 这样被除名的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能嫁,不只楚香兰一个,楚府还有好几个待嫁的姑娘,全都受了连累。 有个亲事马上要定下来的,晚上也被人送回了庚帖,不想再与楚家结亲。 当然,这里头不只因为名声,还有大长公主的态度,这样一来楚家女还如何能找到好人家,楚曼娘这是把一族的姐妹都坑了! 门房下人在心里直叹气,真是没想到那样娇娇弱弱的大少奶奶竟暗搓搓做了那么多事,这楚家扔菜泼粪已经很地道了,换个气性大的,扔的怕就是刀子不是恭桶了! 门口的味道很快传得满院子都是,藏在茹风阁装病的楚曼娘当然也闻到了。 胃里阵阵犯呕,连装病都装不下去了。 她叫来风荷,忍不住问道:“外头怎么回事?二爷他没派人来问过我的情况么?” 风荷刚刚听到吵闹声就跑出去问过了,此时已是满脸煞白。 “大奶奶,是……是您的叔母……因着今日的事,大长公主不许楚家女参加采选,香兰小姐因此被除了名,楚夫人就跑到娄家门外来骂你……她……她把您的身世都抖露了出来,现在所有人都知晓您是伤了姐妹,替嫁过来的……这可怎办啊!” 楚曼娘嘴唇抖了抖,胸膛里像是爬进了一条冰冷的巨蟒,将她的心一圈圈缠绕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那双清傲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为什么?她已经逃出了那个不堪的地方,却得不到好的归宿! 她只是不想屈服于命运,又有什么错! 是楚家外室女又怎么了?琴棋书画她哪样不会,怎么就不配有一个更好的姻缘! 鹤筠若是知道了她从前的那些遭遇,一定会可怜她的! 虽然这般想,可楚曼娘还是慌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知道,从今日开始,娄府众人对她的所有优待都将不复存在,沐云书有银子还被许氏那般对待,等待她的生活可想而知…… 风荷比楚曼娘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她帮大奶奶诬陷二奶奶的事情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道:“大奶奶,怎么办?奴婢刚刚叫人去海棠院打听了消息,夫人,夫人她可能会把咱们送回咸宜庵去!” 回咸宜庵?! 那怎么行! 之前不回去,是因为知道有更好的日子等着她,现在回去,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楚曼娘将拇指的指甲放在嘴边用力地咬着,手指流出了血她都毫无察觉。 她的这个样子让风荷有些害怕,上一次她变成这样,就想了办法让本该嫁入娄家的妹妹毁了清白…… “大奶奶!” 风荷轻唤了一声,楚曼娘也回过了神来。 她猛地抓住风荷的手,含泪道:“风荷,你想回咸宜庵么?还想去过那种清苦日子么?” 风荷犹豫着摇了摇头,她肯定是不想的,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好风荷,你别怕,咱们还没被逼到绝路,有欣儿在,二爷就会念着与我的情,他是个心软重义之人,不会那么狠心对待咱们的!” 楚曼娘拉紧了风荷的手,像是在安慰风荷,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找机会你去帮我传句话给欣儿,你就这么跟她说!” 说着,她在风荷耳边低语了几句,风荷闻言略略皱了下眉,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下头。 外头的闹剧还在继续,楚夫人越想越气,带着一众楚府的下人越骂越难听。 娄鹤筠本是想躲一段时间,也许楚夫人骂够了就能消气,却不料没等到楚夫人离开,却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知道是真的躲不过了,娄鹤筠才硬着头皮从角门出了娄府。 只是刚出府门,就踩上了地上的烂菜叶子,直接滑倒在地。 手上也不知沾了什么黏稠的东西,让娄鹤筠恶心的想把昨日的饭都吐出来。 “娄兄,你没事吧! 第125章 3个男人的修罗场 不待娄鹤筠掩饰好自己狼狈的一幕,就瞧见不远处几个骑在马背上的男子催马朝他走了过来。 那个与他打招呼的人声音如清风般和缓,却听得他血液瞬间倒涌起来。 “鄂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鄂君颜与其他几个男子从马背上一起跳下来,上前将娄鹤筠扶了起来。 鄂君颜朝着前方吵闹的地方看了一眼,担心地道: “我们几个刚刚与娄三公子一起吃酒,他吃得有些多,我们不放心就送了他一程,结果就瞧见娄府这边有人闹事,凤鸣兄先我们一步冲过去了,我们正要跟上去帮忙,就瞧见你从角门出来。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站好后的娄鹤筠整理了一下衣裳,“只是一些误会,我可以处理好,鄂公子不必挂心!” 若说这世上,娄鹤筠最不想让谁瞧见他的窘态,除了鄂君颜他都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瞧见对方一身光鲜,而他却满是狼狈,娄鹤筠的心就堵得要命。 他说这话本意是想请鄂君颜离开的,可正门前的吵闹声越发激烈,他甚至听见了娄凤鸣的叫骂声,以及拉扯间的拳脚声。 “君颜,好像打起来了,可不能让娄三爷吃了亏,咱们过去帮他吧!” 鄂君颜那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担忧,点头道:“走,一起上!” 不等娄鹤筠拒绝,七八个年轻男子全都冲了上去,瞬间与楚家那些家丁厮打成一团。 娄鹤筠瞧见这情形,脑子几乎要炸开,跑过去劝阻却于事无补,场面已经是一团乱,他在劝阻中结结实实挨了两拳,打得他头晕眼花。 衙门的人没多久也赶了过来,发现场面又脏又乱,实在难以下手,最后是皇城卫的人路过此处,将人给镇住了。 这事虽然是楚家挑起,可也是情有可原,娄凤鸣又冲动地伤了人,楚家怎会轻易罢休。 娄鹤筠也知道是娄家理亏,不想叫更多人看笑话,真诚地跟楚夫人道了歉,并说之后会郑重登门道歉,还赔付了今日的医药费。 楚夫人瞧见将小公爷都惊动了过来,也知此番来只为出口恶气,闹不出个什么结果,这才不情不愿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娄府。 楚家人虽然走了,可一地的狼藉没人处理,娄府下人并不多,清扫起来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墨归便让属下去寻了一些夜香公、夜香妇来帮忙打扫,并交给了手下一袋子碎银去打赏帮忙的人。 被墨归和鄂君颜帮助,娄鹤筠心情复杂,可礼数不能不到,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向两人道了谢。 本以为两人会就此离开,却不料两人谁也未走。 鄂君颜用手指碰了下根本看不到伤口的嘴角,轻轻斯了一声,叹道: “没想到楚家那些家丁力气还挺大!娄兄,你家里可有疗伤的药?我要是这副德行回去,怕是会被我家老爷子再吊起来打一顿!” 鄂君颜一身碧霞祥云锦袍,一笑起来眼睛像个月牙,眼中春水似能映入万物,温和坦荡得难以叫人拒绝。 他就是这样,总是笑着,可那笑容却是看得人心情烦躁。 娄鹤筠无法,只能请人进门休整,却不想小公爷竟也跟着一起入了府,甚至连个借口都没找。 等他将人请进正堂坐下,墨归才淡淡道:“多谢娄大人招待茶水。” 若只是进门随意坐坐,并不必惊动府上其他主子,可墨归一开口,娄家人不出来招待就说不过去了。 娄鹤筠只能叫人下去准备茶点,顺便派人去通知了许氏和沐云书。 许氏那边先得到了消息,可她今日身子难受得厉害,实在起不得身,便对吴妈妈道: “你去请二奶奶出来,躲了这么久的清净也该躲够了,可不能怠慢了小公爷和鄂公子他们!” 小公爷他们虽都是男客,可只有二爷一人招待恐有不周,吴妈妈也是乐见二奶奶继续管家,便忙不迭答应下来。 只是她来到舒云院时,发现舒云院大门竟然是紧闭的,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里头才应了声。 吴妈妈见到沐云书时愣了一愣,她的发梢是湿的,显然刚刚在沐浴,这就难怪叫了这么久的门都不应。 将事情与沐云书说了,沐云书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容我披件衣裳便过去。” 天色已暗,吴妈妈也没瞧出沐云书的不适,只感觉她声音有些疲惫,以为她还在生大奶奶的气,便劝了一句: “二奶奶,这两个月娄府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瞧在心里了,娄家不能没您撑着,您得保重身子!” 沐云书点了下头,披上了翠玉拿过来的竹绿色外衫,带着两个丫头便随着吴妈妈走了。 以为正堂里会传出几个爷们的对话声,不料却是出奇的安静,沐云书走进去时,就瞧见几人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她朝几人福了一礼,开口道:“不知几位大人到访,失礼了,民妇这便去为大人们准备茶点,大人们请随意!” 见沐云书愿意出来,娄鹤筠松了口气,也吩咐了两个丫鬟去给沐云书打下手。 只有墨归瞧见沐云书脸上挂着不自然的陀红,唇瓣轻轻张开,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正堂内依旧是诡异的安静,只听见屏风后头传来均匀细腻悦耳的击拂声,有一种能抚平人心中燥郁的魔力。 这时管家也将府上存着的伤药拿了过来,呈到鄂君颜和其他几个帮忙的公子面前。 鄂君颜拿过药瓶,笑了笑,“这不是保信堂的金创膏么!小时候我常受伤,沐叔给我涂的,就是这种药!” 说话时,他眼中透着怀念,似想起从前的趣事。 鄂君颜这表情让娄鹤筠大为光火,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趣事是与沐云书有关的,脸色无法遏制的阴沉了下来。 “鄂兄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去两瓶,这种药我们府上很多,鄂公子就不必出去购置了!” “可以吗?”鄂君颜好像听不出娄鹤筠话中的含义,竟颇为开心的点头道:“既然娄兄愿意割爱,那弟弟就却之不恭了!” 娄鹤筠:…… 第126章 捉摸不透 人家笑脸相对,娄鹤筠总不能失了气度,只能打发管家再去将药取来。 偏厅击拂声停下,传出细细水流声,听上去像是在添茶汤。 墨归的视线从屏风处掠过,便瞧见了那在认真点茶的曼妙身影。 片刻后,他竟主动开口道:“明月桥的事,已经传到官家耳中,官家很高兴,估计会论功行赏。” 听墨归再次提起明月桥之事,娄鹤筠心中一紧,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墨归似没看出娄鹤筠的紧张,继续道:“娄大人会出银建桥,应是鉴往知来,如此大才朝廷必不会埋没,娄大人好好做事,未来可期!” 这一席话说得娄鹤筠心情复杂,挣扎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不知小公爷是怎么查到修桥的事与我府上有关?” 没有明白的否认,也没应下功劳,而是试探起了墨归的口风。 墨归那如鹰般的眸子淡淡地移到了娄鹤筠身上,嘴角露出几分玩味: “皇城卫想查的事会查不出么?况且修桥要用到人力和物力,雁过留痕,娄大人即便不想留名,也瞒不过的,我已经叫人问过了,筹善款的那几家大多都是商户,皆说是娄家出的主意,也想积些善德,便应了下来,不想真的救了很多人。” 从墨归口中探听出这些消息,娄鹤筠基本上可以确定那银子是沐云书出面捐的。 既然是云书所捐,那他们就没有冒认功劳,娄鹤筠不由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起来。 “能帮到百姓就好,鹤筠不敢居功……” 娄鹤筠本想说这事是沐云书的主意,可话还未脱口,沐云书便托着托盘将点好的茶呈了上来。 看到众人将目光落在沐云书身上,娄鹤筠轻轻握了握拳,竟鬼使神差地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并不是他想贪功,他好,云书才能更好,一个女子争那么多脸面作甚,他会给她个更好的未来! 这般劝了自己一句,娄鹤筠便坦然了一些,笑着请众人吃起茶来。 众人接过茶盏,茶汤入口,温润含蓄,令人心旷神怡。 说了几句客气话,沐云书便退下了,众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只是这些话,墨归无心参与,那女人看上去无恙,可送茶时,他瞧见了她鼻尖和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病了,似乎还很严重。 那女人不像是会被这么点事就击倒的菟丝花,可是又在盘算什么? 心思被拉远,墨归完全没有听到其他人在说什么,直到有人起身开始告辞,他才回过神来。 因为前面还没有打扫干净,娄鹤筠只能引着大家从济民堂的方向离开。 各自牵回自己的马,鄂君颜朝墨归拱了拱手,笑道:“小公爷,再会!” 墨归翻身上马,却没有走,他看了鄂君颜几眼,却看不出面前这男人的心思,索性直接问道: “鄂公子这般风流人物,竟为了娄家与人当街打架,墨某实在不解!” “他乡遇故知,娄兄可是我在京都少有的故交,我怎能坐视不管!?”鄂君颜依旧笑得如月般洒脱。 故知。 墨归派人查娄鹤筠,当然也查到了关于沐云书的一些事。 沐家与君家定过亲,后来君家小子寻到生父,这婚事就作罢了。 只是他派去调查的人说,当年平南侯并未反对这个私生子娶亲后再认祖归宗,是鄂君颜自己放弃的这门婚事。 既不喜,为何还要招惹,若喜欢,又为何要放弃?! 墨归阅人无数,如鄂君颜这种叫人琢磨不透心思的人,真的少见。 “小公爷,没别的事,贤弟就告辞了!” 鄂君颜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墨归的思绪。 墨归收敛了神色,朝鄂君颜抱了下拳,道了一声“告辞”,便轻夹马腹,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他回镇国公府时已是很晚,刚进门就瞧见一个白球冲了过来。 阿旺这小家伙平时对他没这般热情,怕是嗅到了沐云书的味道,才会如此的激动。 抿了抿唇,他从怀里将那香囊拿了出来,瞪着阿旺道:“瞧你惹出的祸!” 这东西留在他这里许久了,拾到的那天他便打算送回,却在半路遇到了一身狼狈的小修逸。 那日为帮她摆脱麻烦,才忘了这事,如今却是再没机会送回了。 墨归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墩上,将香囊握在修长的大手中,瞥了阿旺一眼,低声问道: “那女人到底是真想和离,还是在试探夫家?” 阿旺退后了几步,声音有些愤怒地嚷叫了几声。 墨归白了阿旺一眼,他真是疯了,竟跟一只狗说这些有的没的! “学会人话再跟我嚷!” 手上还有公务没有处理,他也没有回房,拎着狗子后脖子,迈步去了书房。 下半夜的时候,阿泗过来禀报,说是沐云书有急事寻他。 墨归想到沐云书今日的样子,眉头都打成了个结儿,想也未想的起身去了角门。 打开门后,他就见沐云书浑身湿嗒嗒地站在那里,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那本该鲜红的唇瓣却惨白如纸。 她这个样子,像是被人丢弃在风雨中的猫儿,叫他眸色莫名就软了下来。 他们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可中间那道门槛却慢慢变成一条河,让他再也无法跨越。 瞧见那身影越来越远,墨归忽觉心中空唠唠的,猛地伸手抓了出去,却听耳边响起“啊”的一声惨叫。 “爷,奴才只是要给您添件衣裳,您快放手!” 墨归觉得头有些痛,捏着眉心坐起身才发觉原来自己竟在书房里睡着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梦,他竟梦见了那个女人! 墨归有些羞臊地搓了两把脸,他一定是得知娄鹤筠有私生女之事,才会觉得那么个精于算计的女子可怜! “打盆水来!”墨归对阿泗交代了一句,这才站起了身,活动了下两条僵硬的长腿。 阿泗点了点头,准备退下去,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转头问道:“爷,您昨儿是梦到谁了,让谁别走?” 墨归脸色一僵,瞪着阿泗道:“你胡说什么!皮痒了? 第127章 抓住软肋 阿泗委屈地指了指阿旺,“爷不信问阿旺,您可着急了,差点把奴才拉进怀里!” 阿旺也学乖了,这次没有叫,而是瞪着黑黝黝的眼睛,煞有介事地朝墨归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墨归嘴角直抽,他什么时候准这狗子成精的! 想到自己拉着阿泗的手喊别走时的样子,墨归浑身汗毛倒竖,完全不想再看阿泗一眼。 “滚出去,这两天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为了排除这些杂念,墨归很快就回归到了公务之中。 混同江匪患朝廷介入得早,没有造成大批流民落草的情况,但这剿匪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剿清的,各种情报陆续传入皇城卫,也是忙得他脚不沾地。 只是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些关于娄家的议论声,这也没办法,娄家这段日子实在过于出风头。 除了笑骂那娄家大奶奶蠢外,也有议论沐云书的。 “你听说了没有,那娄家二奶奶据说被气病了!” “这么点事至不至于?不就是被妯娌眼红了,这事儿谁没经历过!要我说她有那样的夫君应该知足的!” “谁说不是,这天下的爷们儿哪有主动道歉的,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许诺会好好待她!她多年无所出,该珍惜才对,我女儿要是因为这点事不顾家族脸面闹合理,我直接掐死她!” “是啊,娶妻就不能取心性这般小的,真是闹得家宅不宁啊!” 在茶楼里听到这些议论声,阿泗都急了,恨不得冲上去为沐云书理论。 墨归却是喝止了阿泗,他似乎有些明白那女人究竟要做什么了。 还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看了阿泗一眼,他淡淡道:“你叫几个人,顺着他们的话去说,别让这个话题落到地上。” …… 那日泡过冷水澡后,沐云书的确病了,只不过这病只有三分是真罢了。 让翠玉打听了外头的舆论声,沐云书满意勾了勾唇,想让娄家出名,还真是不易。 如今总算是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吴妈妈那边的东西可都购置好了?”沐云书望着窗外渐黄的叶子,轻声问道。 翠玉道:“放心吧小姐,入了秋,那些东西本也该购置了。” 沐云书点点头,又问,“四爷那边呢?可已经上路了?” “嗯,一早就走了,二爷将人送出了城,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在四爷的包裹里塞了二百两银票,不过奴婢没告诉四爷。” 说到这儿,翠玉又感叹道: “四爷一直悄悄问奴婢您病得重不重,希望您保重身子!这个家总算有个不是白眼狼的,四爷要是您亲弟弟就好了!” 两人说话时,宝珠挑着帘子进来,看了眼后头跟上的丫鬟道: “二爷又叫人给您熬了粥,可要奴婢叫她们送回去?” 沐云书只略略想了想,便摇头道,让她们放那儿吧,晚些再过来取食盒。 宝珠有些急,走过来低声道:“小姐,您留下粥,二爷又会自作多情了!” 沐云书不禁莞尔,宝珠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没关系,我自有分寸,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因着娄鹤筠又送粥,又送药,对沐云书呵护得越发明显,府里开始传二爷和二奶奶的关系渐渐缓和,都说没准府上很快就会添小主子了。 不少下人都是高兴的,过了两三个月的苦日子,也明白自己的饭碗到底是谁赏的了。 这次许氏竟也没有表现得太不高兴,喝了碗甜汤后,她倚在榻上跟吴妈妈唠叨: “鹤筠若想跟那蠢妇好,那就随了他吧,现在娄府困难,我也懒得跟那女人计较!她若争气早点生下个哥儿也就算了,若她是个没用的,几年生不出个带把的,到时候我再给鹤筠寻个平妻也不迟!” 吴妈妈在一旁听着,心中无语极了,夫人对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做儿媳真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执念,可那种姑娘凭什么嫁到娄家这样的门第来! 她感慨大奶奶的事情竟然还没让夫人清醒,不由低声劝了一句: “夫人,老奴瞧着二爷对二奶奶是有情义的,从前二爷可能太忙了,冷落了二奶奶,现在小两口能和和睦睦,其实是件好事……” “好什么好!” 许氏没好气地打断了吴妈妈的话,“男子汉就该以事业为主,你瞧瞧老二最近,被沐云书弄得魂不守舍,接二连三来顶撞我,以后我在这个家里还能有什么地位!” 许氏不耐烦与吴妈妈说这些,“你最近也越发的啰嗦了!总是帮那女人说话,可是受了什么好处!?” 吴妈妈脸色一僵,忙解释道:“老奴怎么可能收二奶奶的好处,老奴只是盼着娄家越来越好!” 许氏也知吴妈妈一家的身契都在她手里,不敢背叛她,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茹风阁那个,我看着就生气,等过了中秋就赶紧把她送回山上去吧!” 外室女、替嫁! 楚氏怎么敢骗了她这么多年! 还有脸说得了三王妃的看中,她这次可是真真被这贱妇坑惨了! 若不是最近太多人看着娄府,她真恨不得一根绳子把那女人吊死! 好在这事儿对鹤筠的影响不太大,快点把人送走,娄家便也就消停了。 …… 楚曼娘虽然被禁了足,可府里流传的那些话还是很快就传入了她的耳里。 听丫鬟们小声议论娄鹤筠和沐云书的事儿,说他们如何般配,二爷又对沐云书如何的上心,楚曼娘嫉妒得就要发疯。 出事到现在,鹤筠连一句话都没有捎给她,她看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怔怔出神。 “风荷,我到底输在哪了?” 回娄府这些日子,她自问也是尽心尽力,为了笼络许氏,她把嫁妆都拿出来贴补给娄家了。 为了巴结三王妃,她更是将脸都晒伤,如今脸色明显暗沉了,可做了这么多到底换来了什么? 风荷没办法回答大奶奶的话,吞吐道:“也许您的运气不好……” 若她们没找到二奶奶的方子,就不会闹出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你说的对,一个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好下去的!我不能离开娄家,不能离开欣儿,欣儿还没有被认回娄家,我若离开她该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梳子,开始整理这几天一直无心打理的头发。 “吩咐你做的事情可做了?欣儿可找过二爷了?” 风荷犹豫着点了点头,“欣儿小姐发现您这些日子都没有去看她,偷偷的找过二爷了,说她想见您,不想和您分开!” “二爷怎么说?”楚曼娘紧张地看着风荷,她觉得欣儿出面,二爷定会心软的。 可风荷却摇了摇头:“二爷让欣儿小姐好好跟另外几个孩子待在一起,听夫子的话,等她表现好了,二奶奶就会接受她了,她便能有嫡母了!” 听到这话,楚曼娘的心比针扎了还难受。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竟需要求着别人接受,明明占便宜的是沐云书! 楚曼娘红着眼,找了一只钗子塞进风荷手里:“你再想办法出去一趟,叫欣儿这般做!” 风荷听后有点害怕,“真的要这样么,二爷他会生气的吧!” “傻风荷!咱们现在的处境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我现在抓不住他的心,总要抓住他的软肋才行! 第128章 虽迟但到 这两日天气晴好,沐云书已无大碍,只不过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她还是会留在院子“养病”。 她这一“病”,可忙坏了宝珠和翠玉,许多事都要他们两个跑腿,眼看着轻减了不少。 沐云书看着两人瘦下去的脸颊,心疼道:“等事情处理完了,一定带你们吃些好的补一补!” 翠玉瞧着宝珠那丰满的胸脯,打趣道:“可别再补了,这丫头再补以后做衣裳不知要费多少料子!” 宝珠脸一红,然后飞快地抓了一下翠玉的那处傲人,“还说我呢,你的又小到哪里去了!不过啊你就是没咱们小姐会长,小姐穿上衣服看不出有肉,脱了衣服,可真叫人血脉什么来着……” “血脉喷张!” “你们这俩丫头!”沐云书没想到宝珠和翠玉竟打趣到她头上,红着耳根拿账本敲了一下宝珠的头。 不知怎地,她竟想起那日在国公府换衣的事,也不知那男人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翠玉并不知沐云书走了神,与宝珠笑闹了一会才想起正事儿。 “对了小姐,镇国公老夫人送了帖子来,明日会带人来与您商议济民堂的事儿!” 沐云书病了没多久,老夫人就来看望过她一次,顺道带上了墨家其他几位夫人。 闲聊中说起各地灾情并未缓解,城里也多了不少乞儿,老夫人觉得既然娄家办了这济民堂,就要让它发挥一定的作用,便与几个夫人商议,决定各自捐些银子将济民堂扩大一些,收留那些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孤儿。 这件事正是沐云书想要的东风,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她都是愿意促成的。 想了想,她对翠玉道:“你去与二爷说一声。” 小姐遇事已经不再跟二爷商量了,让她特地跟二爷说一下定是有她的用意。 翠玉不敢耽搁,很快找到娄鹤筠,将事情与娄鹤筠讲了。 “老夫人的意思要在筹款买下西武街对面的废宅重建济民堂?”娄鹤筠显然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些贵人做善事,就是说说罢了。 虽意外,他也没反对,毕竟他是济民堂的筹办者,这济民堂越做越大对他有益无害。 而且云书开始与他商议事情,说明已经接受他的道歉了。 心中高兴,娄鹤筠撂下手里的事就朝舒云院走去。 等娄鹤筠走后,青鹤园的一个扫撒丫鬟就急急忙忙跑去了茹风阁。 “他要把我送走,还要把欣儿送走,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听闻这件事,楚曼娘扶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对娄鹤筠抱有过幻想,总觉得曾许诺过会守护她的人,不会这般轻易地丢下她。 可她真是没有想到,他为了能跟沐云书过上安稳日子,对她不闻不问,竟还要把欣儿送走! 风荷看楚曼娘哭得伤心,心中也不是滋味儿。 “大奶奶,二爷应该还会把欣儿小姐接回来的!” 楚曼娘“呵呵”的冷笑了两声,“接回来?以什么身份?他让欣儿与那些小乞儿一起生活,欣儿长大以后也会被人当成小乞儿,哪个高门大户会要她!我已经沦落至此,我怎能让欣儿也跟我一样!” 二爷的心变了,已经完全跟着沐云书跑了,不再心疼她,也不再宠爱欣儿,甚至恨不得与她们母女撇清关系! 她离开娄府,二爷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将欣儿接回来了! 想到这儿,楚曼娘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不能再等了,风荷,我和欣儿哪个都不会离开娄府!” …… 次日,墨老夫人还没有到,另一位不速之客先一步来到了舒云院。 也不用招呼,娄燕婉十分熟稔地坐到了沐云书所在的罗汉榻上。 翠玉厌恶地皱了皱眉,也没给娄燕婉请安,只拿了件外衫披在了沐云书身上。 沐云书点了点头,两个丫鬟就退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大姐那般忙,怎么想起过来看我了。”沐云书随口问了一句。 娄燕婉干笑了两声,“嗨,不是听说你病了,我怎能不来呢!” 那东珠的生意,她用了些手段,将沐云书的份额都抢到了自己的手上,所以有段日子没来见沐云书了。 她也不怕沐云书生气,做生意么,谁有手段谁挣银子。 只不过这几日聚宝斋那边出了点问题,本该抵达的货物却一直没消息,她心里打鼓,便寻思过来问一问沐云书。 “弟妹,聚宝斋商队迟了好两日都没回,你与马掌柜相熟,可知他那边有什么内部消息么?” 沐云书挑了挑眉:“论交情,我好像比不得大姐,最后这批货的买家几乎都是大姐的关系户,我早就被踢出局了,大姐竟还寻我打听,这是什么意思?” 沐云书的口气很不好,但娄燕婉却没有生气,她抢了沐云书的生意,沐云书若还能笑脸相迎,她才要胡思乱想了。 “哎呦瞧你,怎么说发火就发火,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你赚银子和我赚银子不都是一样的!你这脾气啊,就是二弟给惯出来的!” 娄燕婉自己呵呵笑了一阵儿,却觉得周围安静得瘆人,那笑声也就尴尬地停了下来。 看沐云书那冷淡的样子娄燕婉就撇了撇嘴,这批货回来后她会赚很多银子,到时候娘家还不知道要怎么巴结她呢!看那时候沐氏还敢不敢给她甩脸子! 虽然不想再与沐云书说话,娄燕婉也没有离开,她听母亲说今日老夫人会来,要不也不会特地跑舒云院一趟。 这时翠玉挑了帘子对沐云书道:“小姐,墨老夫人她们到了济民堂,咱们现在过去么?” 沐云书起了身,“去吧,别劳烦她老人家走动了!” 终于听到老夫人过来,娄燕婉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挽住了沐云书。 她一边往出走,一边不满地看了翠玉一眼: “你这两个丫头怎么还管你叫小姐!也不是大姐说你,大相国寺那件事你处理得实在不好!旁的不说,你怎么能当众跟鹤筠提和离呢!你又不是真的想和离,这不伤鹤筠的心么!再说爷们在外头脸面最重要,你受点委屈忍忍就好了,鹤筠成了笑话,你又能好到哪儿!? 第129章 不见了的娄欣儿 娄燕婉自以为是地数落着沐云书,沐云书只觉厌烦,不留情面地将手臂抽了回来。 “大姐,你嘴里有味儿,熏得我头晕!” 一句话让娄燕婉脸都绿了! “你,你胡说!” 娄燕婉忙左右看看,又偷偷哈了口气,觉着没什么味道,这才咬着牙跟在了后面。 到了济民堂,许氏已经过来了,沐云书走到老夫人身边给她老人家请了安。 老夫人不在乎这些虚礼,摆手叫她停了,一脸关切地拉着她问: “这两日可好些了?我叫人送的补品你可吃了?怎么脸色还这么白!” 听着老夫人的询问,沐云书脸上才有了真切的笑容,她握住老夫人的手安慰道: “已经没事了,现在好得很,过几天都能给您翻筋斗!” 老夫人忍不住笑着嗔了沐云书一眼,“你就哄我!过几日要是不能翻,我日日跑来盯着你吃药!” 墨家几位夫人听这祖孙俩说话都笑弯了眼,老夫人没孙女儿,她是真的把沐云书当作孙女儿在疼。 当然,在她们看来,沐云书也值得老夫人这般疼爱。 除了墨家的人,今日还来了其他几位夫人,都是听闻老夫人要扩建济民堂,想出份薄力的。 瞧见济民堂的几个孩子被教养得很好,她们都不由感叹娄家对这几个孩子是真的用了心。 见到几位夫人夸赞孩子们,娄燕婉就见缝插针地道: “要不说我那弟弟就是个心善的,当初在路上碰到这几个可怜的孩子,说什么都要收下,也不顾得那时自己过得是什么光景!” 这话许氏最爱听,忙不迭附和道:“说起来确实挺难的,为了这几个孩子,我们特地翻修了族学,那时鹤筠就说,既然娄家收留了这几个孩子,吃糠咽菜也要让他们有个容身之处!” 几个夫人虽然不太喜欢许氏和娄燕婉这种王婆卖瓜的说话方式,但也不得不承认娄二爷的确心地善良。 收留这些孩子不说,还给请来了那么好的夫子教导,这样用心实在难得。 之前玉容脂方子的事情她们对娄家本有点看法,现在看来也许只是那楚家女带累了其他人。 想起沐云书还想与娄二爷和离,几位夫人都不由想找个机会劝她几句。 几人正闲聊着,那边岑夫子已经下了课,没多久孩子们就走了出来。 看到这么多人,孩子们也不慌,规规矩矩朝众人请了安,十分稳重妥帖。 只不过许氏看了又看,怎么都没瞧见欣儿的身影,皱眉问道:“欣儿丫头呢?怎么不见她?” “弟妹,怎么少个孩子你都没注意到!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娄燕婉不满地数落了沐云书一句,然后装作十分担心地对几个孩子询问道: “你们可知欣儿去哪儿了?可是病了,要不要紧?” 修逸很是不满娄燕婉对沐云书的态度,表情淡淡地道:“回这位夫人,我们虽与欣儿一起读书,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的看着欣儿!” 这是在回击娄燕婉埋怨沐云书的话。 沐云书失笑,小修逸一本正经的样子是真的可爱。 她柔声对几个孩子道:“你们都没瞧见么?她今儿有没有过来?” 听到沐云书的声音,修逸立刻变了态度,认真回答道: “欣儿晨起时与我们一起来学堂的,我记得刚刚还坐在这儿的。” 修齐眨着眼睛想了想:“先生,欣儿好像是半个时辰前出去的,她说自己想去方便!” 就算去方便,出去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几位夫人不解,也跟着急起来,毕竟孩子的年龄不大,突然不见怪叫人担心的。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丫鬟在偷偷朝厅堂里张望。 那丫鬟见着众人要起身,自己先悄悄退了出去。 济民堂的后院不算大,屋里屋外都看了一遍,走一圈也未见到人,便更加着急起来。 “小姐,不会是从月亮门过去娄府那边了吧!花园里可是有池塘,小孩子可别摔到池塘里去!” 听了翠玉的话,众人根本顾不得多想,急忙忙朝娄府那边走。 绕进娄府的花园,众人还没走多远,就瞧见水榭边半跪着一个身影。 众人走过去,那人听到声音慌张转头,大家便发现他怀里竟还揽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模样称得上娇俏,脸上挂着泪珠儿,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而那男子的手还放在小女儿腰间,动作十分的亲昵。 这画面,实在没法不让众人多想。 宝珠更是惊呼道:“二爷,你在做什么!” 几位夫人听闻这就是娄家二爷,脸色都变了。 她们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撞见这种龌龊事! “不……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娄鹤筠看到众人过来后,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用大家开口,他也能猜出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娄鹤筠急忙放开了怀中的欣儿,看着沐云书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这孩子……孩子迷路了……我本想抱着她回去的!” 沐云书怎么可能相信娄鹤筠的话,“孩子怎么会自己跑到花园这边来?” 墨四夫人气愤地走到仍然抹着眼泪的娄欣儿身边,问道: “好孩子,别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你告诉奶奶,奶奶帮你惩治坏人!” 可不料墨四夫人话音一落,欣儿竟然害怕地朝娄鹤筠的方向缩了缩,抱着娄鹤筠的腿痛哭道: “爹爹,您是真的不要我了么?她们是不是来带我走的?我不要离开你,欣儿不要离开你,你说过只要欣儿好好表现几天,你就让欣儿回家的,我这几天已经很乖了,你为何还要丢掉我!” 娄欣儿这两三个月努力压抑的崩溃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她不想再听爹爹的话,爹爹一直在骗她! 说好了回到京都就能住在娄府的大宅子里,却叫她一直跟那些小乞儿挤在一起,现在连娘亲都不让她见了,还要给她送出娄府,爹爹就是个大骗子! 娄欣儿的哭喊声让众人更加诧异了。 墨四夫人一头的雾水,“这丫头怎么管娄二爷叫爹爹!?” (:作者卑微露个头,首先真的很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小伙伴,作者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你们!其次呢,看书么,就是找一个灵魂共振,喜欢就多读点,不喜欢就不读,不要难为自己!我们只是求生欲满满的码子人,看到一些戾气很重的评论,真的久久都无法平静。当然我也会尽我所能去认真对待,没能达到预期我很抱歉,能做的也只有尽我所能,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心头好,也再次感谢愿意将阳光分享给我的人!爱你们!) 第130章 不要再糟蹋善心2字 许氏慌忙向众人解释道:“这丫头又犯癔症了,总以为鹤筠是她爹爹,我都跟她解释过好多次鹤筠不是她爹爹!” “祖母,您也不要欣儿了么?您说过欣儿最贴心,最像您的!您也要把欣儿扔出去跟那些小乞儿待在一起么!” 娄欣儿哭得伤心,死死地抓住娄鹤筠的衣摆不松手。 这孩子不说没人会注意到她与年过四十的许氏相像,但这么一说,众人确实觉着两个人的鼻子有那么些许神似。 墨老夫人什么事情没见过,很快就已经想通了事情原委,不由冷笑着摇头道: “原来这个小姑娘是二爷在外的骨肉,你用领养的法子带到娄家,全了自己的名声,还要让着丫头得个嫡女的身份,娄二爷这心思,真是让老身都自叹不如!” 听墨老夫人这样一说,众人也都明白过来。 后头几位夫人低声议论着:“我的确听说最开始的时候,娄家只想收养最先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是娄二奶奶坚持,才多收留了几个!” “这么说这丫头是娄二爷外头的私生女?!娄二爷想借着领养的办法将这孩子带回来!” “那小姑娘祖母都叫上了,看来这娄夫人也是知情的,帮着儿子欺骗儿媳!欺瞒世人!” “这也太无耻了吧!还建个济民堂障人眼目,沽名钓誉,呸,下作!” “亏我刚刚还觉得娄二爷是正人君子,心地善良,我,我简直没见过他这般不要脸的!” 听到这些议论声,许氏只觉得血液瞬间冲向脑门,手脚都麻木了。 娄燕婉更是臊得抬不起头,瞪着娄鹤筠道:“鹤筠,你倒是说句话,你说这丫头在胡说八道!” 只要鹤筠否认,别人也没有证据说这孩子一定就是鹤筠的! 娄鹤筠看着娄欣儿那张挂满泪珠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认命地将话咽回了嘴里。 他若说欣儿说了谎,欣儿以后该怎么办?他是欣儿的父亲,不能再把她推出去了。 见娄鹤筠不说话,众人便当他是默认了,都同情地看向了沐云书。 沐云书脸色却很平静,只是垂眸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却比撒泼哭闹管用多了,娄鹤筠心中闷痛,巨大的恐慌袭遍全身,“云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沐云书,却被沐云书躲开了。 墨老夫人沉着脸看向娄鹤筠,“娄大人,济民堂这块儿匾,娄府还是摘掉吧,莫要打着行善的旗号去做那样下作的事,玷污了善心二字!” 老夫人知道云书这个时候一定很难过,自己的夫君在外头有这么大的孩子却不知晓,哪个女子能受得住! 她能帮云书的,就是让她不必在这么多人面前强撑体面,便叹了口气,对其他几位夫人道:“咱们先回吧!” 几位夫人同情地看了沐云书一眼,纷纷摇着头离开了娄府。 没过多久,娄家人就听到门外发出“轰”的一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夫人命人将济民堂的牌匾砸了下来。 墨老夫人摘的不是济民堂的牌子,而是娄家的脸面! 若没有前几次的事情,娄鹤筠一个七品小官,估计没人会在意他是否有个私生女,最多被看不惯他作风的人参上几本,可这种折子通常都会被压在中书门下,时间久了就会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满京都谁人不知娄家!这事只会越传越厉,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许氏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随后身体也开始颤抖,整个人“咚”地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听到这声音,众人才从各种情绪中回过神来,急忙将许氏扶回了海棠院。 寻了大夫,说是神无所归,大惊气乱,只能养着了。 许氏的病,大夫不愿治,嘱咐的事从不听,他们用心又有什么用。 开了方子,大夫就急急地告辞了。 娄燕婉一脸愁容地扶着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看着娄鹤筠道:“二弟,你糊涂啊!你……” 好好的一手牌,怎么就打成了这个样子! 可现在再骂娄鹤筠又有什么用,她只能把目光又移到沐云书身上,堆起笑脸道: “弟妹,这事儿二弟做得是不太好,可你也有错不是!当初你要是没拦着,让那丫头顺顺利利进了府,怎么会出现这么丢脸的事儿!你啊,要学得贤惠些,正好你也无所出,留下这孩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明儿赶个早去趟镇国公府,请老夫人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老人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就不会难为二弟了!” 沐云书被气笑了,“我没有大姐这般贤惠,月月去保信堂拿红花给蔡府的姨娘喝,也不知蔡夫人知不知大姐这么贤德!” 娄燕婉脸色一僵,她的确会去保信堂拿些红花给那些小娼妇们喝,可她以为沐云书不会注意到这点小事! 说起来弟弟认不认那孩子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可不想再趟这趟浑水! 咬牙扶着肚子,娄燕婉皱眉道:“我被你们气得肚子疼,我,我先回府了,你们好生照看母亲!” 话音未落,人便消失在门口了。 娄鹤筠也顾不上去管娄燕婉,他只是无措地将目光落在了沐云书身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云书,我……我那时是一时醉了酒,我没有在外面乱来,你信我!” “二爷让我收养欣儿的时候也喝醉了么?”沐云书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冷漠。 一个从未想过要与她坦诚的人,又装出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给谁看!? 不过沐云书早就知道了欣儿的身份,既不吃惊,也不伤心。 她只淡淡看了欣儿一眼,说道:“既然是二爷的孩子,那就留在娄府吧,还有欣儿的娘亲也接回来吧,欣儿虽然是庶女,也需要有人教养。” 娄鹤筠实在不喜欢沐云书又变得如此淡漠,她还不如要死要活的哭一场,那样他会觉着沐云书心中是有他的。 捏了捏拳,娄鹤筠强作镇定地道:“云书,欣儿娘已经不在了,不然我也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娄欣儿就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吓得他立即捏了一下娄欣儿的肩膀。 第131章 自作孽,不可活 娄欣儿其实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可父亲那样子还是吓着了她,不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沐云书要的便是娄鹤筠这句话,不再追问,只道:“怎么安顿,二爷自己决定吧!” 说完这话,她便带着宝珠和翠玉离开了。 娄鹤筠呆愣愣地站在那儿,眉宇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竖痕被她皱得越发清晰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边吴妈妈伺候许氏睡下,缓步走过来,叹了口气。 “二爷!” 娄鹤筠回过神,朝吴妈妈看了过来,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吴妈妈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吴妈妈看了一眼娄欣儿,“老奴是觉着,今日的事过于巧合了。” 娄鹤筠当然也察觉到了,怎么就偏偏在墨老夫人带人来娄家时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没有外人,这件事也不至于发展到连他都不知该怎么处理的地步! 几个时辰里,娄鹤筠的背竟似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挺直,眼神也暗淡了许多。 木然地垂头看向娄欣儿,娄鹤筠低声问道:“欣儿,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到底是谁告诉你我要把你送走?是谁说我不要你了!?” 娄鹤筠口气之重让娄欣儿委委屈屈地扁起嘴。 “难道欣儿说得不对吗?姓沐的那个女人一直在想办法把欣儿赶走,这些日子爹爹都不来看欣儿了!那女人还找来那么多人要在外头建济民堂,就是不想让欣儿回到爹爹身边!爹爹,你是不是想和那女人要别的孩子了,所以你不想再要欣儿了!” 听到这些话,娄鹤筠神色紧绷,眸色也变得深沉可怕。 “什么叫那女人!欣儿,谁教你说的这些,即便认回了你,云书也是你的嫡母,你该敬重她,爱护她,怎么可以这般说她!” “又不是我过,你从前也用那个女人形容过她,为什么要骂欣儿!”娄欣儿眼里全是雾气,更加笃定娄鹤筠是为了那个女人冷落她。 “爹爹说过只喜欢我的,爹爹是不是被那女人下了降头才不要我的!” 闻言,娄鹤筠脸色一僵,心也钝痛了起来。 为了谨慎起见,他才减少去看欣儿的次数,也为了能让她将性子改过来,对她要求严厉了一些,可这都是在为她好,她怎么会冒出这些可怕的想法! 谁会跟欣儿说这些话? 母亲被气病了,定是不知情的,云书也绝不可能,所以结果显而易见! 抬腿就想去茹风阁质问那人,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可衣摆却被人紧紧拉住了。 “爹爹,你要干嘛去?你不要留下欣儿一个人!欣儿害怕!” 回头看着对自己满眼依赖的孩子,娄鹤筠也清醒了一点,现在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若她现在去茹风阁,那才是真的毁了。 用力的闭了闭眼,他才无力地对吴妈妈道:“先在海棠院给她找间屋子吧,回头我再想办法安顿她!” …… 沐云书等人回到舒云院后,宝珠和翠玉立即将门落了栓,并吩咐院子里的小丫头道: “谁叫门都不许应,就说咱们小姐休息了!” 娄欣儿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小丫鬟们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全都规矩的点着头,不敢怠慢。 进了内室,宝珠脸上才敢露出笑容来。 她捂着嘴对沐云书道:“小姐,您没看见夫人当时的脸色,由青变紫,又由紫变白,奴婢看得是真真解气!” 想到许氏被惊得晕倒,翠玉心情舒畅地哼了一声,“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宝珠点头附和:“要我说今儿那些夫人们还是太善良了,就该把二爷骂得狗血淋头,要他也知道知道自己的德行!” 说到这儿,宝珠又觉得有些地方没有想通,不由对沐云书低声问道:“小姐,欣儿那丫头怎么突然就受不了了?” “也不是突然,她本就不是个能耐得住的性子。” 沐云书将花瓶里插着的美人蕉拿出来修剪了一下,声音十分的平静。 宝珠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么小的孩子能忍住这么久已经是不容易了,其实老夫人和二爷的偏心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人敢去提而已。 怪不得当初小姐没有将孩子们认下来,就是等着他们自己露馅儿吧! “小姐,您可真是厉害,二爷估计死都想不到一回京都就入了您的局!” 翠玉却是摇头叹道:“我更希望小姐活得轻松自在一些!” 小姐的聪慧,皆因苦难和背叛而起,如果可以,她更盼着小姐可以无忧无虑! 不过按照小姐的计划进行,二爷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她真的很想看看,离了小姐后,这家人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沐云书伸手揉了揉翠玉那鼓起了小包的眉心,笑着道:“别胡思乱想了,办正事要紧,买来那些东西让吴妈妈尽快归库吧,库房前几日漏了雨,放不下的话就让吴妈妈再寻个放处!” 不用沐云书安顿清楚,翠玉便点头应道:“好,奴婢知道之后该怎么做,小姐就交给奴婢吧!” 出门后,翠玉便来到了海棠院,这时吴妈妈刚把娄欣儿安置到厢房里,并寻了两个丫鬟来照看。 见翠玉来寻她,便急忙迎了出来。 “翠玉姑娘,可是有事?” 翠玉也没表现得太过热情,只是淡淡道:“也没什么,最近府里事多,妈妈一定忙的转不开身,我就是过来提醒一句,前些日子购回来的柴和中秋用的酒别往库房里头放,小心生了霉!” 吴妈妈点头道:“这个我省得,已经在想办法安顿了,只是眼看就是中秋了,夫人怕是起不了床,咱们这中秋……”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出了事还能不过日子了怎地!” 她抬头望了一眼逐渐萧索起来的娄府,叹了口气,“可能是触怒了哪方神佛,才叫咱们事事不顺,中秋定要好好拜一拜太阴真君,妈妈吩咐人把库里的灯笼都拿出来挂上吧!” “姑娘说的没错,等安顿了夫人吃药,晚些我就叫人去办!” 翠玉安顿好事情,又与吴妈妈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吴妈妈看着翠玉的背影,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希望二爷别再作了,官保不保得住都是次要的,别把家给弄散了! 当然这些事吴妈妈也不可能自己做主,等许氏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就跟许氏说了。 那些搬弄东西的小事许氏不在意,让吴妈妈自己看着办,不过说起运气不济,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撑着身子艰难地道: “的确要拜太阴真君,让月光娘娘保佑娄府不再厄运缠身!不仅要挂灯笼,你再带人洒些朱砂什么的!把那些脏东西都给我弄死! 第132章 命中的贵人 许氏说得激动,从嘴角流出一行口水都浑然未觉,只是喘着粗气地咒骂着: “都是一群扫把星!都是一群扫把星!我儿命中贵人到底去了哪?怎还不出现啊!” 吴妈妈不解,拿了帕子给许氏擦了嘴,“夫人,您累了,哪里有什么贵人,您快休息一会儿吧。” 许氏躺下,不甘地盯着床顶,“没事的,一个私生女不算什么,我儿一定会逢凶化吉!那老仙人都说了,我儿会娶到一个命格十分贵重之人,他会因这人平步青云,享尽荣华!现在还没遇到,等除掉那些霍乱娄家的邪祟就一定能遇上了!” 吴妈妈嘴角抽了抽,怪不得夫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一直不给二奶奶好脸色,原来是等着二爷娶贵人进门! 许氏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默默摇头,低声道:“是,一定会好起来的,夫人歇着吧!” 出了屋子,天已经黑了下来,吴妈妈不敢耽搁,将内外院的管事都找了过来,与她们商量主子交代的事。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娄府却格外平静,这让留在茹风阁的楚曼娘十分的忐忑。 她心绪不宁地站在窗边朝外张望,盼着那个人会来,也害怕那个人会来。 风荷比她还要紧张,“大奶奶,这事儿曝光出去,二爷晋升的事可能就毁了,他要是知道是咱们安排的,会不会……” 楚曼娘撕着手里的帕子,强作镇定地道: “还有别的办法么?不让鹤筠认下欣儿,难道要让欣儿一时不明不白地混在那个乞丐窝里!我也不怕他知道是我做的,他欠着我的,他做不到自己许诺的,我就帮他做到,总之他别想甩掉我们娘俩!” 风荷见大奶奶那有些癫狂的样子,不敢再劝什么,只能退出去到门外守着了。 夜深时,院子的门响了几声,风荷吓了一跳,立即跑去低声问道:“谁?” “是我,开门!” 风荷听出这是二爷的声音,飞快地将门打开了。 一进门,娄鹤筠便快步冲进了屋子,直接来到了楚曼娘的房间里。 楚曼娘并没有睡着,她知道娄鹤筠十有八九会来见她,怎能睡得安稳。 抬起头,便看到了娄鹤筠那被寒气笼罩的脸,她的心瞬间就揪痛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声。 “二爷从前可是连正眼都不敢看我,生怕触犯到了我,今儿怎么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过来!” 看到楚曼娘,娄鹤筠的眼神本能的闪躲了一下,可想到白天发生的事,还是忍怒质问道:“是不是你!我要听到实话!” 楚曼娘也没有掩饰,她用袖子掩住嘴巴呵呵的笑了一阵,“二爷都已经确定了,还问我作甚!” 娄鹤筠迈步走到楚曼娘身边,伸手就抓住了楚曼娘的手腕,一脸的不可置信。 “到底为什么?你为何要毁了我!” “我毁了你?娄鹤筠,那一晚,到底是谁毁了谁?!欣儿又是谁的骨肉?你说你会护着我,可我只不过隐瞒了自己的出身,你便弃我不顾,怎么请你都不来见我,还要将欣儿送走,到底是你毁了我,还是我毁了你!” 楚曼娘脸上的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每一颗都在控诉着自己的委屈。 看着日渐单薄的楚曼娘,娄鹤筠眼神暗了暗,心中的不忍终是被唤醒,抓着楚曼娘的手松开了几分。 楚曼娘感觉到了娄鹤筠表情的变化,她的神情也柔软了下来,一下子就扑进了娄鹤筠的怀里,哭诉道: “鹤筠,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不这样做,你会来见我么?你还会在意欣儿么?你不会再要我们了,你不会!我不管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要的只是你!” 楚曼娘声泪俱下,哭得娄鹤筠心中乱成了一团。 虽然自责,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虽然想补偿曼娘,却没想过要将前途都赔给她! 他是男人,怎能只耽于儿女情长!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去为难云书,可你还是当众陷害她,别说你为了我,为了我就要去害人!?” “我不是故意要害她的!” 楚曼娘泪眼婆娑的望着娄鹤筠,“我是真的不知那方子出自《千金要记》,三王妃要我那么做,我又能怎么办?我也是怕她连累娄家啊!” “你怕云书连累我,你又做了什么?你不要再把我当傻子哄了!” 娄鹤筠一把甩开了楚曼娘,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没有哪一刻那么后悔那日醉酒后的所作所为! “现在欣儿留下了,你该开心,该放心了吧!我是对不住你,可你也接二连三的骗我欺我!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来见你,你好自为之!” 楚曼娘简直不敢相信娄鹤筠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如果鹤筠不来见她,她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她一下子从娄鹤筠身后抱住了他,哽咽道:“不行!你不能丢下我!娄鹤筠,我为你受了那么多苦,你怎么忍心!” “你曾经不是说你留在庵里是自愿的,现在怎么又觉得苦了?” 抿紧唇瓣,娄鹤筠一点点将楚曼娘环在他腰间的手扯开,挣脱了楚曼娘的怀抱。 楚曼娘一个站不稳跌坐到床榻上,一手死死捏着帷幔,赤红着眼睛看着娄鹤筠,一字一顿地道: “娄鹤筠,你若现在踏出这个屋子,弃我不顾,明日我便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我是欣儿的生母!小叔欺辱寡嫂,娄鹤筠,即便我入地狱也要带着你一起走!” “你疯了!”娄鹤筠的瞳孔都震动了一下,完全不敢想象楚曼娘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已经不想再与楚曼娘多言,娄鹤筠转身欲走,院子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娄鹤筠脸都白了,像是被施了咒般定在了那里,楚曼娘也慌了神,起身走到娄鹤筠身边道:“不是我,这次真的不是我!” 她没有那么傻真的叫人来抓她和娄鹤筠的奸! 敲门声越来越响,娄鹤筠只能退回屋子,藏在屏门之后。 “你先去看看是谁! 第133章 上兵伐谋 楚曼娘点了点头,急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去,然后提着裙走出了房门。 风荷已经站在了门口,看到楚曼娘过来,紧张地道:“大奶奶,怎么办,是吴妈妈!” 吴妈妈? “你问问她有何事!”楚曼娘低声吩咐了风荷一句。 于是风荷贴在门板上对外面说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吴妈妈叫了半天的门才听到应答,不由皱了下眉,“是这样的,夫人说最近家里邪气重,让老奴在各院子洒些朱砂!” 撒朱砂? 怎么突然想起了做这种事?莫不是吴妈妈发现了什么,所以找借口要进门!? 她朝风荷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将吴妈妈放进来。 风荷想了想,低声回道:“我们奶奶已经休息了,她好几日都没睡个好觉,今日才安稳睡下,妈妈明日再来吧!” 吴妈妈已经叫了许久,楚曼娘就算睡下了,这会儿也估计会被她惊醒了。 她觉着风荷实在有点奇怪,沉了声音道:“夫人吩咐今日一定要把朱砂撒完,风荷姑娘还是行个方便吧,我们不会发出很大声响的!” 见吴妈妈执意要进来,楚曼娘急得出了一手的冷汗,正不知所措之时,就听后院传来“咚”的一声响,不知什么东西跌落了下来。 她快步进了屋子,发现后窗开着,娄鹤筠已经不在房中,便猜他刚刚应该是翻墙离开了。 不等她松口气,门那边又传来吴妈妈急切的声音:“刚刚是什么响声?风荷姑娘,快开门,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风荷见楚曼娘点了点头,这才将门栓抬起来。 还不待她将门打开,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吴妈妈进门也没说话,而是一脸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什么不妥的地方,她才拧着眉头看向楚曼娘道: “大奶奶,老奴刚刚听到一个奇怪的声响,您可知道怎么回事?” 楚曼娘扶着门轻声道:“是我不小心将架子撞倒了,妈妈不用担心,我,我只是病了,不想把病气过给您,这才没让风荷开门。” 此时的楚曼娘脸色煞白,后心也被冷汗湿透,确实像是处在病中。 吴妈妈虽然心中有些疑虑,却也没什么头绪,只能点头道:“那大奶奶快去歇着吧,老奴撒了朱砂就走!” 说罢,她招呼几个下人过来在窗边和门口都撒了朱砂,一边撒还一边念叨了几句经文。 楚曼娘见吴妈妈走到后窗时紧张得浑身都战栗了起来,好在吴妈妈撒完朱砂后没有再问什么,招呼几个下人离开了茹风阁。 吴妈妈走后,楚曼娘差点虚脱,她瘫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死死地捏住帕子才能让自己的手不再剧烈颤抖。 她虽然威胁娄鹤筠说会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可那只是吓唬娄鹤筠的话,若真叫人知道她们叔嫂有染,许氏一定会第一个杀了她! 风荷也被吓傻了,到现在腿都是软的,她走到楚曼娘身边,紧张地问道: “大奶奶,吴妈妈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特地跑到咱们这里来堵二爷的吧?” 要不怎么这么巧,二爷刚来,她就赶过来了! 楚曼娘将自己蜷缩在床榻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缠着,让她呼吸都十分艰难。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要是真的被人察觉,她真的不敢想象娄家人会怎么对她。 “你去找欣儿的时候,可是叫人听见了什么?”楚曼娘猛地抬头看向风荷,双眼里竟布满了血丝。 “没有,我怎么敢!奴婢很谨慎的!”风荷吓了一跳,忙摇头道:“大奶奶,您是在怀疑奴婢么?奴婢陪着您一起来京都,怎么会背叛您!” 楚曼娘也缓缓冷静了下来,既然吴妈妈过来没说什么,最多也只是试探,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 次日清晨,翠玉打水进来给沐云书洗漱,将棉质汗巾浸湿后递给了沐云书,低声道: “小姐,昨日吴妈妈到各院儿撒朱砂,在茹风阁耽搁了好一会儿,奴婢听说大奶奶好像病得不轻,起来时还撞倒了什么东西,给吴妈妈她们惊坏了,还以为是进了贼人!” 沐云书一点儿也不惊讶,“她病成那个样子还起来作甚?院里没人开门么?” 听了沐云书的分析,翠玉眼底涌入了几分冷意,看来她猜的那件事是真的! 想到那两个人居然真的是那样龌龊的关系,翠玉心中一阵作呕。 “小姐,何不收买些下人把茹风阁围起来!等那人再去,咱们就去捉奸,看他们躲不躲得掉!” 看着翠玉被气得浑身发抖,沐云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小心这个样子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翠玉立即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姐走到这一步不易,她不能成为小姐的绊脚石。 沐云书欣慰地笑了笑,翠玉这丫头是聪慧的,一点就通,所以她也没有刻意隐瞒她。 将温热的汗巾放在脸上轻轻敷了敷,她才幽幽道: “翠玉,你要记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亲自捉奸就如攻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说咱们故意引二爷过去,然后捉奸陷害,到时又如何破?” 翠玉听不太懂这些兵啊,谋啊的,但小姐说得确实没错,这么大的事,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不行,她们太主动会授人以柄的! 沐云书见风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笑道:“放心吧,守株待兔不如瓮中捉鳖,咱们看戏就好!” 知道小姐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翠玉就放心了,她现在只是心疼小姐,为了那么个男人浪费了自己最好的年华! “小姐,奴婢以后会一辈子都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翠玉红着眼睛道。 从耳房过来的宝珠听到这句话,朝着翠玉翻了个白眼:“你快别黏糊小姐了,把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你想陪着小姐,你那好哥哥不得成天找小姐麻烦!” “你这死丫头,又来耍笑我!” 刚才都快流出的眼泪被宝珠这话瞬间气了回去,翠玉也平复了心情,走过来朝着宝珠的屁股捏了一把。 几人说笑着,院子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两个丫头很有默契地禁了声,翠玉提着裙子吩咐小丫头们抬了门栓。 (祝大家假期快乐!) 第134章 要烧死她们!? 来人是吴妈妈,她身后跟着府里的一个管事和几个粗使婆子。 婆子们手中提着许多灯笼,样式颇为新颖,看来是为了中秋新添置的。 吴妈妈道:“老奴来给二奶奶送灯笼来了,后儿个就是中秋了,早些挂上,添些喜气。” 顿了顿,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二爷特意吩咐选了些素净的花样,他知道二奶奶喜欢雅静的……” 宝珠听到吴妈妈提起二爷,抱过那些灯笼冷哼了一声。 “二爷还是去操心一下那位心肝儿喜欢什么吧,要不又见天跟人哭喊我们小姐要赶她走,现在她的身份可不一样了,我们小姐可不能担这个恶毒嫡母的名声!” 这话让吴妈妈几人都很是尴尬,心中也暗怪二爷糊涂。 这两日她们出去采买都不敢去相熟的店面,生怕被人认出后讽刺几句,街上也全是关于娄府的各种传言,总之走到哪儿都是抬不起头的。 二奶奶不过放手几个月娄府就变得如此乌烟瘴气,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非常担心,有些心眼活络的,就开始过来巴结沐云书了。 翠玉知道宝珠心中藏不住事儿,拉了她一把,让她去干活了,然后叫其他小丫鬟将那些灯笼都接了过来,吩咐她们仔细挂在院子里。 交了灯笼,吴妈妈又想起一事,随口对翠玉道: “对了,有件事跟二奶奶交代一下,库房里的柴和碳老奴都移出来了,寻了两间闲置的屋子存放,还有一些,老奴送去了茹风阁,过了十五,大奶奶就要回咸宜庵了,老奴想着那院子修得齐整,空着也是空着,先把东西放进去再说,省得过几日又下雨,糟蹋了那些碳柴!” 翠玉下意识朝沐云书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沐云书轻轻点了下头,才笑着道: “府里的事儿吴妈妈做主就好,我瞧吴妈妈安排的很妥帖,只不过别叫茹风阁那边不高兴就成!” “都要离开的人,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后头两个管事立即表了句忠心,“姑娘放心,这些事儿我们会帮吴妈妈料理好的!” 翠玉知道这些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也懒得理会,点了下头说道: “那就不耽搁妈妈们做事了!我们也得布置下,看着满院子亮堂堂的,小姐的心情也能好起来!” 婆子们以为二奶奶还在为二爷私生女之事伤心,也不敢继续留下添堵,道了几声“好”,便随着吴妈妈离开了。 看着几人走后,沐云书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宛如初升明月。 宝珠看得有些痴,“小姐,您笑得,可比这些灯笼好看多了!” 沐云书捏了捏宝珠的脸蛋儿,“数你贫,快去挂灯笼吧,我盼这个中秋真的盼了好久了!” 这些灯笼每个院子都有,自然也少不了茹风阁的。 只不过与灯笼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库房放不下的碳柴和酒水。 见娄府下人把这些东西抬到茹风阁,风荷疑惑又着急地走道吴妈妈身边,问道: “妈妈,这是做什么?我们这儿又不是库房!” 对上风荷,吴妈妈脸色就没那么好了,大奶奶得势时,这丫头鼻孔可是朝着天的。 她虽然不至于跟一个丫鬟计较,可昨夜的事情她还是很在意,总觉着有哪里不妥,所以也借着搬东西的机会再过来看一看。 听风荷问起,她便随口回道:“库房漏了雨,这些物件需要找个妥帖的地方安置,姑娘就不必跟着操心了!” 说罢,她也不再与风荷搭话,吩咐着人将东西搬到厢房。 别人收拾的时候吴妈妈就四处转了转,最后并没发现什么线索,等众人忙活完,便带人离开了。 等人走远,风荷才跑回楚曼娘身边,担忧地道:“大奶奶,吴妈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话的时候,她才发现楚曼娘出了一头的冷汗,嘴唇也惨白的吓人。 “大奶奶,大奶奶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楚曼娘扶着门槛缓缓蹲下身,看着厢房的方向,她红着眼道:“风荷,她们,她们这是容不下我了!” 风荷不明白大奶奶的意思,虽然他们还没离开娄府,吴妈妈就把东西搬进来很过分,但这个“容不下”是什么意思? 她去扶楚曼娘的手,又被惊了一下,楚曼娘手心冰冰凉凉的,好像从井里刚被人捞上来一样! 想将楚曼娘扶起来进屋休息,可试了几次楚曼娘都站不起身,整个人都是软的! “大奶奶,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曼娘死死地抓着风荷的手,含着泪道:“风荷,你可还记得七姨娘是怎么死的!?” 楚曼娘的父亲姨娘众多,且半数以上都不长命,突然听楚曼娘提起七姨娘,风荷一时间都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半晌后她才恍然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是上元节,不知怎地七姨娘院子突然走了水,她被困在屋子里没能逃出来,因此丢了命!” 听到这话,楚曼娘抖得更厉害了,记忆里那一幕好像被唤醒,眼里似有火苗再窜动。 看着楚曼娘这般反应,风荷恍然道:“大奶奶……莫不是您觉得吴妈妈要……” 要烧死她们!? 这不可能吧! “奶奶,这可能是巧合,吴妈妈说库房漏雨才把这些东西搬过来的,柴是过冬用的,酒是中秋要用的,这些灯笼也是中秋要挂的,一定不是您想的那样!” 楚曼娘根本无法镇定下来,“你以为七姨娘为何会死在上元节,因为那个时候走水太正常,没人会怀疑!” 她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咬着牙道: “吴妈妈一定瞧见了什么,她肯定把事情与许氏说了!许氏怕我连累二爷,所以想无声无息地把我除掉!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风荷也慌了,若像大奶奶所说的这样,的确不是没可能的,夫人那人不聪明,但却足够心狠! 夫人要想杀了大奶奶灭口,她也活不成,意识道这一点,风荷也瘫坐在了楚曼娘身边,满脸的不知所措。 第135章 中秋前夜 “大奶奶,咱们该怎么办啊!?您被禁足,出不去茹风阁,难道要等死么?” 就算她们有所警觉,许氏真有除掉她们的心思,她们也很难逃过这一劫啊! 而且现在大奶奶已经跟楚家闹掰,想要送信出去,估计都没有人能来救大奶奶! “去,去找二爷!”楚曼娘只能想起最后这根救命稻草,“去找他,鹤筠不会不管我的!” 楚曼娘想见娄鹤筠又岂是那么好见的,娄鹤筠今日上值,刚到衙署,宋少卿就将他的印收了去,让他回家歇一歇。 这歇一歇什么意思他能不懂?就是在等上面的眼色。 他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干一番事业,可什么都还没做就又坐回冷板凳,他好不甘啊! 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娄府,他想去见沐云书,却又觉没脸见,只能颓然地回到了青鹤园。 回屋后,他就又叫满福去拿酒,满福见二爷已经喝了许多,怕他伤了身子,便劝道: “二爷,算了吧,你这样身子怎么撑得住!你要振作起来啊,要奴才说,哪家爷们儿没个庶子庶女的,这不是什么事儿,也许过段日子就没事了!” 娄鹤筠自嘲地笑了几声,“我只是总觉着对不住曼娘,想补偿她和欣儿,这才不想让欣儿成为外室之女。我已经在努力给欣儿一个更好的身份了,是娘她们容不下修逸几个,不想一起认回来,事情弄到现在这般地步,他们总算满意了!” 他揪起满福的衣领,双目赤红地道:“为何云书也不能理解我?当初若不是因为知晓她被鄂君颜退过婚,我又何至于喝醉,又怎会稀里糊涂地去了佛堂!一步错,步步错!” 满福嘴角抽了一抽,心里觉着这事貌似也怪不到二奶奶身上,他记得那日二爷喝得还没今日多,不至于会乱性。 可爷正心烦着,他也不敢提这事儿,只能安慰道: “二爷,二奶奶也没说什么不是,她都没跟您提和离,定是也知道这点事没必要小题大做,所以您振作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确实让娄鹤筠燃起了一点希望。 “你说的对,只要云书不怨我,其他人也不会过分追究的,我没有害人,只是……只是对云书隐瞒了一些事,我这么做,也是怕伤害到云书!” 娄鹤筠呢喃了一句,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了一个不太卑劣的借口。 等娄鹤筠平静了一点,满福才吞吐说道:“二爷,茹风阁那边给奴才递了消息,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一面!” 听楚曼娘又来找他,娄鹤筠烦躁得不行,“不见,你给我找些人看住她,莫再让她胡说,尤其不能让她见到舒云院的人!” 满福知道,其实二爷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舒云院那边那位知晓他和大奶奶的事,所以这两日二爷虽然颓废,也还叫人盯着府里的动静,好在舒云院那边的人没有与茹风阁的人接触,说明并没有起疑。 想到按照二爷的吩咐,多派些人手看住大奶奶的院子,大奶奶说的那件事也不可能发生,他就没有再说什么触二爷的霉头了。 …… 中秋前夜,本就繁华的京都城被装点一新,永乐楼等几个气派的正店将彩楼欢门又搭高了两米,上面挂着一排排的灯笼,把夜都映亮了几分,满眼灼灼喜意,令人流连。 可这姹紫嫣红的灯光映在墨归脸上,却不见他有多少喜色。 他站在阁楼窗边,脑子里都是暗探报上来的消息,混同江匪患,竟与十几年前的八王之乱有关。 当年刺杀官家,导致大皇子兄妹失踪的桂王余孽又出现了! 顺着这条线索,不知能不能找到丰益和姝儿! 快十五年了,他们可还好?他答应过一定会与丰益会合的,就不会抛下他们不管! 不知什么时候肩膀上多了一件衣裳,转头便看到了墨老夫人那慈爱的脸。 “祖母……” 墨老夫人拍了拍他手臂,叹道:“又再想益哥儿和小姝儿?” 墨归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墨老夫人也望向这繁华的皇城,低声道:“祖母知道你把丰益当成你兄长一样看待,不忍他背负通敌弑父的罪名,祖母也没想过要阻拦你,只不过现在局势复杂,圣心也难测,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祖母,大皇子他没有通敌!” 提到这件事,如冰山般沉稳的墨归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连他都难以控制的情绪。 “他当时一定是为了引开刺杀陛下的人才没能回来,并非逃走,也不是去通风报信,我信他!” “我也信他!”墨老夫人眼眶也有些泛红。 那年的事似乎也浮现在了眼前。 先帝无子,各藩王蠢蠢欲动,虽然先帝已将当今过继到名下,并招他回京,准备立为储君,可当今陛下朝中根基太薄,藩王们各怀心思,回京一路不知遇到多少明枪暗箭。 有一次众人被困在山谷,大皇子萧丰益带队出去寻路,结果萧丰益的人没有回来,刺杀陛下的人先追了上来。 这次恶战死伤惨重,六皇子重伤,皇后的嫡女萧姝儿失踪不见,而去探路的大皇子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是他出卖了陛下,因为陛下出事,他身为长子,极有可能顺位得到储位。 可惜刺杀失败,大皇子便畏罪潜逃了。 当然,这事没有证据,至今也没有定论,只是宫里宫外没人敢提大皇子和姝玉公主的名号。 所以每到中秋,知许就格外难过,他曾经答应过皇后会找到丰益兄妹,可十几年过去了,仍旧没让他们团聚。 想起当年知许抱着小姝儿往树上挂祈愿灯笼的情形,墨老夫人心中更为酸涩。 月还是那个月,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也莫急,你不是说在冀州当铺发现了丰益曾经的贴身匕首?慢慢查,终会查到眉目,就是你这亲事还要耽搁到何时?丰益要是活着,估计孩子都能帮家里打油了!” 听祖母什么事都能绕到婚事上,墨归只觉头大。 “好了祖母,实在不行我求丰益哥给我过继一个!” 墨老夫人正想骂墨归一句,楼下匆匆跑过来一个婢女。 “小公爷,不好了,阿旺不见了!” “祖母,我去看看,你快回去休息吧!” 墨归正想脱身,正好有了借口,便跟着丫鬟离开了阁楼。 墨老夫人看着墨归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道:“还不如一条狗子机灵! 第136章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沐云书发现阿旺时已经是中秋的清晨,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跑进舒云院的,身上的毛发全脏了,活脱脱一条泥狗。 看到沐云书,它耷拉在地上的尾巴瞬间摇了起来,甩了周围一片泥点子。 可惊愣在原地的沐云书却一点都没有嫌弃它,想到前一世最后几个中秋都只有宝珠和阿旺陪在自己身边,如今中秋又见到它,她嗓子瞬间又痛又痒,直接走过去将阿旺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沐云书真的很意外,莫不是阿旺与她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阿旺只顾在沐云书面前撒欢儿,又是吐舌头,又是打滚儿的,都不知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兴奋好了! 修逸等几个孩子也被宝珠接了过来,瞧见被阿旺甩了一身泥巴的沐云书,几个孩子都惊讶极了。 沐云书看见几个小的,笑着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给这泥猴子洗个澡儿!” “我来!” 芊凝和修齐兴奋地挽着袖子就要跑过去,却被宝珠一把拦了下来。 “两位小祖宗,你们这衣裳可都是新换的,晚上咱们还要去游街市,弄脏了可就不好看了,奴婢去给你们拿襻膊去!” 等孩子们一人系上了一条彩色襻膊,阿旺却是不干了,它最不喜欢洗澡,于是满院子跑动起来,几个小的排着队去抓它,院子里的笑声瞬间传出老远。 茹风阁。 楚曼娘已经站在窗边许久了,她眼底已经是乌黑一片,显然这两晚都没有睡着。 “风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紧张地扶着窗子,生怕漏掉任何动静。 风荷也很憔悴,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她又跑去门口朝外头看了一眼,摇头道: “没有,大奶奶,没什么异常,那些人就在远处干活,没有上前!” 楚曼娘苦笑了一声,“现在时辰还早,他们肯定在等待时机!” 院外突然多了许多下人,怎能不让她多想呢。 “你打听到了么?府里今日有什么安排?”楚曼娘拉着风荷急问道。 风荷点了点头,回道:“夫人行动还不是很便利,所以团圆宴就不出府了,族亲们也会过来,说是请了个戏班过来助兴。” 楚曼娘手上还有不少银子和首饰,想从送饭婆子那里打听些事并不困难。 楚曼娘问:“请戏班子?” “嗯,听说那戏班唱《牡丹亭》一绝,今日估计唱的就是这出。”风荷怕有什么遗漏,打听得很仔细。 听到牡丹亭这几个字,楚曼娘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冷笑道:“那边唱戏,把人都引了去,这边走水估计都没人知道。” 等到被人发现,谁还能救得了她! 可鹤筠不见她,她根本逃不出茹风阁,就算猜出了许氏的意图又能怎么办? “牡丹亭……还魂记,真是一出好戏啊!” 风荷听着,脸也白了白,她也跟大奶奶听过很多戏的,这还魂记里有一出是杜丽娘在庵中梦会柳生,夫人难道在映射大奶奶和二爷? 人一旦有了怀疑,处处都好像有了别的深意。 “《还魂记》……”此时楚曼娘又喃喃了一句,眼睛忽地睁大了几分。 “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 见大奶奶突然兴奋起来,风荷有些害怕地道:“大奶奶……您没事吧……您想到了什么?” 楚曼娘有些激动地看着风荷,“风荷,你可记得还魂记中的戏词?” 风荷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楚曼娘便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见风荷似乎还是听不懂,楚曼娘握着她的手解释:“活着可以为情而死,死了也能为情而生,风荷,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我有救了!” 风荷懵懵懂懂,可若能摆脱困境,她也高兴,便问:“大奶奶,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 晌午,娄鹤筠去海棠院看了眼许氏,见她已经有精神说话,也放下了心。 许氏看到儿子脸上长了青色胡须,样子有些邋遢,拉着他的手安慰道: “儿啊,你福气还在后头呢,不要急,这次的事定能平稳度过,一定没事的!” 娄鹤筠也没心情想这些,眼下都顾不上,还说什么以后! 今日眼睛一直跳个不停,更是让他心情烦躁。 不过满福刚刚说云书并没有拒绝参加中秋宴,他们之间会慢慢好起来的! 心不在焉地与许氏说了几句话,满福就匆匆走进来与娄鹤筠低语了几句。 娄鹤筠听后,脸色巨变,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鹤筠,你怎么了?” 许氏不解地看了娄鹤筠一眼,娄鹤筠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母亲您先歇着吧!晚一点我再派人过来请您!” 随便安顿了一句,娄鹤筠便急急的出了门,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才让满福再将事情说一遍。 听后,他将双手按在回廊上的美人靠上,手背都捏出了青筋。 “按她说的办!”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咬着牙道:“你去准备一下,万不能再出差池了!” 满福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也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二爷重获新生,他一向都只听二爷吩咐做事,得了命令后,他忙点头道: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 满福走后,娄鹤筠仍然站在回廊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只要没了这个隐患,一切都将好起来的! 天色渐晚时,戏班子也如约来到了娄府,娄家的族亲也都陆续进了府,只不过见到娄鹤筠后再没了从前的热情。 几个长辈脸色都是淡淡的,会来娄府过中秋,也是因娄家祖宗牌位在这里。 许氏坐着轮椅出来,见到众妯娌不再捧着她,心中就窝火,想着等儿子遇上那位贵人,看这些人以后如何变脸,心情才舒服一点。 见沐云书也带着济民堂那几个孩子走了来,她便冷冷淡淡地道:“还不去招待叔叔婶子,围着这几个小的做什么!” 没等沐云书开口,娄鹤筠就急急走了来,“好了母亲,这点小事用不着云书,我来招呼就好!” 让大家落了坐,便叫人通知戏班子开了场。 第137章 你的恩我会念1辈子! 沐云书带着孩子们坐在娄家几个婶子身边,给几个小的都分了点心,娄欣儿也没有例外。 只不过娄欣儿只吃了一口就叫了起来,她最近牙痛的厉害,吃点甜的就疼得受不了。 一旁的人忙拿了茶水给娄欣儿漱口,瞧见娄欣儿和芊凝坐在一处,都不由摇了摇头。 这外室女还不如外头捡回来的小乞儿懂礼! 也不知她生母到底怎么勾搭上鹤筠的,定是个下贱货! 虽然看不上,众人也不想娄鹤筠的仕途就此毁了,娄家这一辈,也就娄鹤筠最有出息了。 于是娄三婶凑到沐云书身边,笑着道:“云书啊,欣儿这孩子我瞧着也挺可爱的,白捡的闺女你该高兴才是,以后好好跟鹤筠过日子,没准这闺女明年就给你招来个胖小子!” “三夫人这么喜欢白捡的闺女,怎么不让三老爷给您多带回来几个!”翠玉可不想这些人污了小姐的耳朵,直接噎了回去。 “你……” 娄晴见状立马出来打了圆场:“二嫂,三婶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她在沐云书耳边低声劝道: “二哥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他连那个女子都没有带回来,说明心里还是尊重你的!二嫂,你作为正妻,应该大度,二哥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你太霸道,才会逼着二哥犯了错!” 其他几人也附和了几句,都在劝沐云书别再计较,还有人提起了楚曼娘,说沐云书比楚曼娘幸福多了。 因无意中提起了这个人,众人才发现她没有到场,不由看向许氏问道:“怎么没见老大媳妇!?” 许氏脸还有些僵硬,做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冷意还是能看出她对楚曼娘的嫌弃。 “病了!” 听了这话,众人也不再问了,正巧戏台上演到精彩处,就都专注看起戏来。 与此同时,茹风阁里的楚曼娘紧张的盯着院外,瞧见有人在院外的槐树上挂了个兔儿灯笼,她立即将从厢房抱过来的酒洒在了地面上。 风荷也跟着楚曼娘这般做,紧张地出了一头的汗。 做好一切后,楚曼娘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风荷,“喝点水吧,这次你又要跟着我受苦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奴婢应该的!”风荷回了一句,不这么说又能怎么办?她是签了死契的贱口奴婢,只要有条活路,她们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背主的。 好在大奶奶对她算是不错,等她们重获新生,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如此想着,心里竟还生出了几分期待,接过楚曼娘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行囊是早就打包好的,两人背起行囊后风荷就走到烛台边准备将烛台推倒,只是刚走了两步,头顶竟响起一声瓷器的碎裂声。 随后,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也开始发黑。 风荷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楚曼娘,摸着渗出血迹的头顶,颤抖着声音道: “大奶奶……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头上又是一记闷痛,实在没能撑过去,痛苦又绝望地倒在了地上。 楚曼娘看着满头是血的风荷,颤抖着双手哭道: “风荷……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既然要假死脱身,总要有具尸身才行!只有你替我死了,我才能再次活过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好妹妹,这是最后一次,你的恩我会念一辈子!” 楚曼娘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她快速与风荷对调了衣裳,把房间布置成恶奴杀主,携财潜逃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仍然有些担心,竟拔出发簪,狠狠地划在了风荷的脸颊上。 最后,她将点燃的蜡烛丢在地上,火势瞬间顺着酒水蔓延开来…… 另一边,众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戏,院外竟突然响起了一阵狗叫声。 起初众人只是皱皱眉头没有在意,但狗叫声越来越响,似乎整条街的野狗都跟着吠叫起来,扰得人根本无法听戏。 戏台上的戏子只能停下,他们站得高,没有专注唱词后很快就发现娄府有一处院子滚起了浓烟。 几人慌乱指着那处喊道:“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众人闻言一下子慌乱起来,纷纷起身往浓烟冒出的方向赶去。 走到半路,就已经感受到周围温度有异,还有黑色的灰尘不断往脸上吹。 许氏被几个丫鬟搀扶着,走得比较慢,看见火势不断变大,颤抖着手对下人喊道: “鹤筠呢?鹤筠呢?快叫他带人灭火啊!” 已经有下人拎着水桶朝茹风阁跑去,还有几人重重敲响了铜锣,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院子里惊叫声,呼喊声杂乱地揉在一起,场面十分的混乱。 吴妈妈一时间也没找见二爷,对许氏道:“二爷定是带人救火去了,夫人别担心,茹风阁周围没别的院子,灭了火就好了!” 其他众人则担心地道:“这院子是老大媳妇住的地方吧?她不会出事吧!” “你看他们好像在撞门,这人困在里面可还有救?大过节的可别闹出了人命!” 沐云书见人们乱成一团,对周围几人吩咐道: “宝珠,花园存了水,你吩咐人去那边取水灭火:翠玉,你与那些下人说撞不开门别用蛮力,先找梯子翻进去!” 最后,她又看向吴妈妈:“我记得您说昨日将柴和酒都搬到了这院子里,这火怕不好灭,别殃及了邻居,快去请军巡铺的人过来帮忙,再去左邻右舍多借些水桶过来!” 吴妈妈没想到这个时候沐云书还能这样冷静,忙点头应了。 中秋之夜,各处军巡铺的铺兵本就警觉,收到通报很快就赶了过来。 左邻右舍也都赶过来帮忙,一时间将娄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西侧角门处又响起了一阵犬吠,一声叠着一声很是凶猛,竟让人有些害怕。 很快就有人过来通报道:“夫人,二奶奶,邻里们在西角门那边堵住了两个要离府的下人!见人把他们围着,他们还想躲,被大家给押住了!” 西角门早就关了,怎么会有人从那边出入,还是在这个时候!? 第138章 下作,无耻! 娄三叔怒道:“莫不是纵火贼,不能让他们逃了,快将人押过来!” 人们又气又急,跟着朝西角门方向快步走去,还未到跟前,许氏身边的丫鬟迎春皱眉道: “夫人,那好像是风荷,奴婢瞧她穿过那件衣裳!” 风荷是楚曼娘身边的丫鬟,茹风阁失火,她怎么还往府外跑? 走近了,众人发现这两人一个是府上丫鬟打扮,另一个穿着斗篷,看不见脸,不过看身高能推测出是一个男子。 他们手上还拎着沉甸甸的包袱,显然是想趁乱私逃出府。 “你这贱婢,可是偷了府上的东西要趁乱逃出府?”许氏气急,修缮一个院子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更别提里面的物件摆设! 娄家其他人也很恼怒,冲上来一把抢下了“风荷”手里的包袱,因为力气用得有些大,包袱被撕开,洒了一地的碎银首饰。 “好个贱婢,居然敢勾结姘头放火行窃!快把她给我扭到京兆府去!” 听到要将她送官,一直垂头的“风荷”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不,不要,我没有偷东西!” 娄晴听到这声音,惊讶地朝女人看了过来,“大……大嫂?怎么是你!” 众人这时才发现,这个风荷要比从前更纤细一点,好像不是一个人。 “楚曼娘!是你?!” 许氏惊讶地唤出了口,这女人居然趁乱带着东西出逃,还与一个男人混在一起,莫不是她不守妇道,给大郎戴了绿帽!? 她颤抖着唇瓣,指着对面两人骂道:“把,把这奸夫淫妇给我抓起来!把他们抓起来!” 婆子们一拥而上,冲上去就开始撕扯男人那宽大的斗篷,男子心急如焚,将冲上来的人全都推开,埋着头就往人群外挤。 娄家人对围观邻里求助道:“大家拦住他,别让这小贼跑了!” “这不要脸的奸夫居然偷到府里来了,快把他的腿给我打折!” 大家听了娄家人的求助,手上更加不客气,朝着那男子狠狠打了几拳,众人七手八脚将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殴打间有人无意间扯开了罩在那男人头上的兜帽,即便那人死命用手臂护住了半张脸,还是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等等,这不是……娄家二爷么!?” 大家停住了拳头,场面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鹤……鹤筠?” 许氏的喉咙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看许氏翻着眼皮要向后栽倒,娄鹤筠急忙冲过去将许氏扶住,“母亲!” 铺兵和左邻右舍见到这个场面,脸色都极其的尴尬。 都住在西武街,谁不知道楚氏是娄家大少奶奶,而娄鹤筠是娄家二爷,他们是叔嫂啊! 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拿着包袱离开娄府,意图实在不要太明显。 翠玉已经知道二爷和楚曼娘的关系,所以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但宝珠还不知情,看着那一地的首饰银票,她气得身体都抖了起来。 “二爷!你这是,你这是要跟大奶奶私奔吗?你,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听到“私奔”这个词,娄鹤筠脸上血色都退尽了。 “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要带她私奔!” 他只是要将楚曼娘送走,从此了结这段孽缘! 他本来不想亲自送她离开的,可楚曼娘不信任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他也怕多一个人参与,多生事端,这才答应了楚曼娘。 谁料之前布置的时间竟出了差错,还不等他将人送走,不知道哪来的野狗竟在府外疯狂叫了起来,瞬间将府内府外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军巡铺的人也比他预计的来的早,他明明让人送了些酒菜过去,让那些铺兵们好好过个节,他们为何会来得这般快? 脑子嗡嗡作响,娄鹤筠已经完全慌了,他只死死的盯着沐云书,哑着声音道:“云书,你信我!” 楚曼娘也知道不管她认下什么错,都不能承认她和鹤筠的事情,鹤筠是她唯一的退路,她得保下他! 于是她跪在地上,向前跪行了两步,拉着许氏的衣摆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我不想回咸宜庵,这才请二弟帮忙带我离开,我们怎么可能要私奔!” “大奶奶当我们是傻的么?你让二爷帮忙他就帮你?理由呢?” 翠玉冷笑了一声,垂头朝后头的娄欣儿看了一眼,语气重重地道: “你们毁了名声,娄府还欠了不少外债,再留下去也看不到前路,索性抛下一切,一起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是也不是?!” 这话让娄欣儿瞬间就红了眼,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看不懂娘亲和爹爹要离开娄府! 他们离开却把她丢下了,难道是不想要她了? 她想起娘亲有几次低声感叹,说她若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若是男孩子,这娄府就是她的了! 所以因为她不是男孩,娘亲和爹爹嫌弃她,就要自己逃走不要她了! 想到这点,娄欣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直看着她的满福吓了一跳,急忙去堵娄欣儿的嘴,可腿上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咬了一口,痛得他只能将娄欣儿松开。 被满福松开的娄欣儿哪里还能管那么多,直接冲到了楚曼娘面前,抱着楚曼娘的脖子哭喊道: “娘,你不要欣儿了吗?娘你别走好不好?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欣儿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听到这声呼唤,在场众人全都惊呆了。 娄鹤筠这私生女居然管娄大奶奶叫娘!那岂不是说这孩子是娄二爷与娄大奶奶生的!? 还说不是私奔,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干净! “下作,无耻!”宝珠的拳头被捏得嘎吱响,恨不得冲上去给娄鹤筠两拳。 沐云书眼底似染上了深秋的萧瑟,看着娄鹤筠淡淡道: “我与二爷成亲不到五年,二爷已经与大嫂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你我成亲后一直没有圆房,原来是二爷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既然如此,请二爷放过我,二爷喜欢谁,要为谁守身,再与我无关!” 茹风阁的火还没有熄灭,周围的空气又燥又热,可娄鹤筠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第139章 乱了伦常! “云书……”娄鹤筠行尸走肉般地上前了一步,眼底惨红一片,“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你,你听我解释……” 只是他的话并未说完,人群里忽然有人嚷道: “娄二爷,你若是个男人就给沐娘子一张放妻书!没见过你这般羞辱人的,与大嫂苟且,还要娶个妻子回来做掩饰,简直禽兽!”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纷纷附和。 “与大嫂乱来便算了,还想方设法让正头娘子认下私生女,冷落正头娘子这么多年,证据确凿还想抵赖,衣冠禽兽,畜生不如!” “主要是这两人毁了名声后竟打算私奔,孩子都丢下不要了,把烂摊子丢给沐娘子,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居然还是进士出身,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娄氏众族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也跟着火辣辣的。 这次可不是养私生女这种小事,而是乱了伦常! 沐云书看着娄家众人,再次开口道:“请娄家给我一张放妻书,不然便公堂相见!” 娄氏众人瞬间慌了,这种丑事弄到公堂上去,他们这些人还要不要脸了?他们的孩子还娶不娶妻了! 许氏他们已经没脸没皮了,可他们不能跟沐云书死耗啊! 早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面脂方子那次就该把这和离书写了! “云书啊,万事好商量,你先别激动!” 娄三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试图安抚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浪子回头金不换,鹤筠他会改的,和离对你也没有好处啊!” 沐云书背脊笔直,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给她添了几分破碎之美。 但她眼中没有泪,大概因为隐忍着愤怒,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被折断翅膀的蝶翼。 夜风在中,素色裙摆轻轻扬起,犹如在寒风中却依然要倔强燃烧的冷色火焰。 “我不需要他改,我只要和离!” 她清冷开口,朝众人福了一礼:“今日的事,大家可愿给云书做个见证?” 话音一落,立即就有人应道:“沐娘子放心!不管你告到哪里,若需要人证,咱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尽管告去就是!” 听到这声音,沐云书有些惊讶,她虽然安排了人造势,可那些人显然没这人机灵。 而且这声音颇为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她只当那是个乐于助人的好邻居。 其他人怒火和血性也被煽动了,一起高声附和起来。 “对,沐娘子,你尽管去告,咱们都给你撑腰!” “你娘家人不在,我们就是你娘家人,若我闺女嫁到婆家被这般磋磨,老娘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那家人好过!” 瞧见激愤的邻里,娄家族人哪还敢再劝,娄三婶用力扯了扯丈夫的衣摆,低声道: “沐氏要放妻书就快给她吧,千万别上公堂,咱们家儿子还要科考的!” 另外几人也催促道:“是啊,鹤筠做出此等丢人现眼的事,咱们也确实没立场再挽留人家云书,快快写了放妻书给她吧!” 许氏已经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见沐云书执意要离开娄家,她咬着牙瞪着沐云书费力道: “你,你离开娄家,就是弃妇,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那就不劳烦娄夫人操心了!”沐云书连母亲也不想再叫一声,“哪一条路都比留在娄府好上百倍!” “好!好!你别后悔!”许氏怨毒地瞪了沐云书一眼,对娄三叔道:“给她写,我要亲眼看着她后悔,看她来求我!” “不,不要!” 娄鹤筠本想送走楚曼娘后,带着沐云书去租来的画舫赏月,向她坦白自己的喜欢,可现在,她竟要与他和离,他往后余生该怎么办? 他想要去阻拦,却被许氏狠狠打了一巴掌。 “够了,她就是个扫把星,搅得家宅不宁,你还留她作甚!” 许氏这般说,是为了给儿子找回些颜面,他儿子是会飞黄腾达的,不能这般没出息地去求一个妇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能帮鹤筠的贵人一定快要来了! 许氏只能这般安慰自己才能撑住这口气,不叫自己倒下。 娄三叔很快写好了放妻书,见娄鹤筠不愿同意,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扯过他的手在朱砂上按了一下,之后将他的指印清晰地印在了宣纸上。 等娄三叔将盖了各种印章的两份放妻书送到沐云书面前后,沐云书毫不犹豫咬伤了自己的手指,将血印印在了纸上。 把其中一份收好放进袖子里,沐云书这才觉着自己真正的活过来了。 “翠玉,宝珠,你们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今夜就离开!” 众人都能觉察出来,收到和离书后,沐云书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娄鹤筠用那如同木雕般的眼睛看向沐云书,“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不然呢?” 月光洒在沐云书脸上,模糊了她的轮廓,她眉眼本生得柔美动人,可此时却透着无尽寒意。 好像这一刻她已经期待了许久。 娄鹤筠只觉得自己的肺腑插进了一把凉到彻骨的钢刀,让他呼吸都凝滞了。 他觉着他在动,但却是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无助地挣扎打转儿,寻不到出路。 沐云书丝毫没有顾及娄鹤筠的脸色,只淡漠道: “我嫁进娄家时的嫁妆清单都还留着,现在嫁妆已经一件不剩,全都贴补给了娄家,请娄家按律归还!” 许氏气得倒仰:“你胡说什么,什么贴补给了娄家,是你自己败光了,与娄府何干?” 周围邻居听到这话,冷声道:“娄夫人,做人不可以这般无耻,沐娘子没嫁进你们家时,你们家没比后头马棚大多少!” 另一人也道:“我们这些街坊看得清楚,二爷不在府这么多年,府里府外都是沐娘子在操持,娄夫人你自己算一算,二爷那点俸禄,可能买到这么大的宅子?” 这人的话一出,就有人起哄道:“要不还是去衙门吧,让衙门算算账,到底谁亏了谁的便一目了然!” 许氏听着这些话,呼吸越发急促,脸部肌肉都不受控地抖动了起来。 娄鹤筠实在没脸再欠着沐云书的嫁妆,咬着牙木然道:“好,你的嫁妆我不会亏欠,会照着你的嫁妆单子补上!” 知道口说无凭,他还夺过娄三叔手中的笔,写了一份承诺书,按了手印。 第140章 给她留1条活路 许氏心疼极了,可想到大女儿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银子,还能周转,便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讨回了一切,沐云书也不再多留,拉着几个孩子的手对娄鹤筠道: “修逸他们你本也未打算收留,如今济民堂也已经不在,我便把他们带走了!” 今天晚上唯一让许氏没有那么恼火的事,就是沐云书肯把这几个小乞儿带走。 少了这几个累赘,娄府也能轻松不少! 许氏见儿子要挽留,狠狠拽了一下他的衣裳。 娄鹤筠看见几个孩子担忧地缩到了沐云书身后,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害怕被自己留下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这般失败,竟连几个孩子都如此厌恶于他! 沐云书见娄鹤筠没有反对,便再次朝邻里们行了一礼,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邻居们只有唏嘘和同情,几位热心大婶一边劝慰着沐云书,一边护着她离开了这里。 沐云书走得丝毫没有留恋,好像抽走了娄鹤筠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沐云书虽然离开,但众人并没有散去,茹风阁的火还没有熄灭,因为有酒和木炭的缘故,反而越烧越旺。 好在家仆们冲进去的早,已将里头昏迷的女子救了出来。 无法灭火,铺兵们就改变了救火策略,将周围铺了沙子,以免火势蔓延。 如今能做的,就是等那火烧无可烧,自己灭下来。 许氏不想再让儿子被人笑话,瞪着地上跪着的楚曼娘,厉声道:“吴妈妈,把这个贱妇拖去沉塘!” 楚曼娘就知道许氏不会放过她,她一手死死抱着欣儿,一手拉着娄鹤筠的衣摆,哭道: “不要,不要杀了我!我没有引诱二爷,这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 许氏可不想听楚曼娘狡辩,如今楚家都不认楚曼娘了,她又做出这样的丑事,把她沉塘都是便宜她了! 娄欣儿见许多婆子朝娘亲走过来,吓得哇哇大哭,大叫道: “你们放开我娘亲,放开她!不然等我以后嫁给有钱有势的人,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楚曼娘则满眼哀戚地看向娄鹤筠道:“二爷,你说句话!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么?” 娄鹤筠虽怨楚曼娘,可见她这恐惧到极点的样子,还是越不过自己的良心,跪在地上朝许氏重重磕了个头。 “母亲,是儿的错,都是儿的错!放了她吧,放了她吧,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心痛。 听着那一声重过一声的磕头声,许氏只觉得头晕目眩,这一次实在没能撑住,嘴角一抽,流着口水晕死了过去! 茹风阁外的闹剧沐云书没有看到,也不想再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不到半个时辰,邻居大婶和丫鬟们就已经帮她整理好了马车。 沐云书感谢了那几个婶子,并叫翠玉几人拿了几根老参送予婶子们作谢礼。 婶子们本不打算要,但沐云书说以后还希望能走动来往,那几个婶子想到沐云书家中是开药铺的,以后可以关照她的生意,便都收下了。 几个邻居走后,功成身退的阿旺也溜了过来,沐云书揉着它的小脑袋,夸道:“阿旺真棒!” 阿旺立即臭屁地坐得笔直,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自豪。 “瞧把它神气的!”翠玉笑着说了一句,又怕被人瞧见,就先一步将阿旺抱上了马车。 沐云书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对她依依不舍的小丫鬟还有垂头丧气的罗三,安慰道: “别急,你们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你们接走的,相信我!” 这几个小丫头和罗三都是娄家的奴婢,身契不在沐云书这里,所以她不能把他们一起带走。 小丫头们哭得眼睛都肿了,却什么要求都没有跟沐云书提,只挥手道: “二……不,沐娘子,离开娄府,一定要幸福!奴婢们会为您祈祷的!” 翠玉鼻子发酸,瞪着几个丫头凶道:“都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招谁呢?小姐都说会来接你们的,都给我回去乖乖等着!” 几个丫头都怕翠玉,被她骂得脖子一缩,乖乖退回了几步。 罗三失笑,拿起马鞭对沐云书笑道:“主子,奴才送您一趟再回,您可要记得早点把奴才带走!” 这话让众人都笑了,分别的气氛也就没有那般伤感了。 等沐云书坐稳,罗三便挥动了马鞭,车子很快就驶出了西武街后巷,将依旧乱糟糟的街道越甩越远。 等马车拐出了巷子,阿泗也从围观群众里退了出来,回到了墨归身边。 “爷,奴才表现得怎么样?” 阿泗就是人群里煽风点火的那个人,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颇为满意,只是感觉心中还是堵着口恶气。 “奴才真是开了眼,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家!那娄二,哦不,应该叫沐娘子了,她可真太愚善了,竟忍了这家人这么多年!” “愚善?” 墨归喃喃了一句,这世道不就是想把女子都培养成这个样子么! 不过,他倒不认为沐云书愚善,今天这事看似巧合,又有哪一幕没有这女人的手笔? “你不要被她的表象蒙骗了,她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泗不解道:“爷觉得这一切都是沐娘子设计的?她怎么可能让娄二爷带着楚氏私奔!?” 墨归抬起墨色瞳仁看向远方。 “谋攻之法重在攻占心智,那女人从马球会开始,就一直在扰乱楚氏和娄二爷的心智,她每向前走一步,都是在推对方走到悬崖边,直到退无可退,狗急跳崖!” 马球会是他所看到的,也许这时间还会更早。 她的目的可不是和离,而是让对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这女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娄家的事估计还没完!” 给出了这么个结论,墨归翻身跃上了马背。 阿泗挑了挑眉,他家爷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谁吩咐他帮忙起哄的,还特地找了西武街军巡铺管事的,提醒他们认真执勤! 可爷说不招惹就不招惹吧,回头将阿旺那小东西接回来就是了。 阿泗拽着缰绳也翻身上了马,随着墨归一起离开了西武街。 第141章 这些爷们儿怎么裸着身子啊 沐云书的马车走得并不快,一是车厢里人很多,罗三不能催得太急,另外今日是中秋节,街上热闹得很,大家便一边坐车,一边欣赏起车外的街景。 宝珠看着沐云书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光,心中也是甜滋滋的。 她们家小姐真的是好久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了! 眼睛竟有些温热,宝珠忍不住流下了几滴眼泪。 翠玉一路上已经忍了几次,看到宝珠掉眼泪,竟一下子破了防,缩在马车角落捂着脸哭了起来。 沐云书听到声音,眼底一片柔软。 她知道两个丫头压抑的太久了,她们也是在为她重获新生而高兴。 这时候修逸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喉咙,挺直腰板对宝珠和翠玉道: “宝珠姐姐,翠玉姐姐,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努力读书,空了我就去给人打杂,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冷着!” 修培也拍着胸脯道:“还有我们呢,我力气比他们大,可以干很多活了,我也能出去赚银子!” “我会编竹筐!这是我爹教我的手艺,我都记着呢!”修明也是一脸的认真。 只有修齐和芊凝鼓着腮帮子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失落。 芊凝小声嘀咕:“我……我不知道我会什么,可我能少吃一点!” 修齐摇了摇头,“怎么能让你们女孩子少吃,要少吃也是我们几个男子汉!” 看着几个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沐云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挨个儿的捏了一下孩子们的小鼻子,又捏了捏两个丫头的脸蛋儿,“以后只会有好日子,没有苦日子,你们啊,想想怎么享福才是!” 宝珠和翠玉虽然知道娄家愿意偿还小姐的嫁妆,可娄家那个样子,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偿还出来,现在这年景保信堂又不怎么赚钱,罗三又说小姐的银子都押在了东珠上,她们还是很担心以后的生活的。 但她们觉得自己也能做点杂事贴补家用,便没再露出愁容来给小姐添堵。 马车走远,也把娄家那些恼人的记忆暂时丢在了远处。 瞧着游灯的队伍一批批从马车边走过,沐云书想了想,让罗三将马车停在了马车铺,带着众人一起游起中秋的夜集。 放下忙不完的琐事,沐云书都不知原来京都的夜是这般美的。 街上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货郎们或拖车,或挑着扁担在人群里穿梭,还有响着铃铛的驼队,刚从税务署出来,骆驼上挂着各色稀奇的物件,叫孩子们移不开眼。 聚宝斋、满庭芳、永乐楼这种行业龙头更是建了大小不一的灯楼,灯楼上悬以珠玉,微风将至,锵然成韵。 百姓们今日也换下了白布衣衫,将家中最鲜艳的衣裙穿在身上,天灾带来的颓气在这一日被冲散了不少,满目都是喜气。 沐云书远远瞧见茶语轩甜水铺子的彩色幡子,对几人道:“咱们去那边喝点甜汤,吃些点心,然后再带你们去河边放河灯可好?” 孩子们眼睛都是亮的,一个劲儿点着头,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热闹的中秋集市,自是觉着做什么都是新奇的。 沐云书便笑着带着众人往甜水铺子走,路过一家铁匠铺时,听见里面的汉子一边抡着锤头打铁,一边唱着极有节奏的歌儿,引来不少百姓驻足。 宝珠也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就满脸通红地捂住了脸,“天啊,这些爷们儿怎么裸着身子啊!” 虽叫着,却还把指缝分开了一个缺口,将自己的眼睛露了出来。 沐云书被宝珠这样子逗笑了,也朝里头看去,笑道:“唱得挺好的,你若喜欢,咱们可以在这边开间铺子,天天听他们唱!” 宝珠知道小姐在打趣她,红着脸道:“谁要看,呸,谁要听这些臭男人唱歌儿,还不如我们逸哥儿背书好听!” 修逸摸了摸鼻子,“宝珠姐,不爱看,您倒是把眼睛收回来啊!” 被这老成的小少年打趣,宝珠的脸更红了,跺了跺脚,扭过脸朝甜水铺子大步跑去。 他们在桥上走,却没瞧见桥下有两个骑着马的熟人。 “小公爷,好巧呀,沐娘子她们竟也往茶语轩去了!”阿泗惊喜道。 墨归却是往铁匠铺子那边看了过去,里面那几个汉子或衣襟大敞,或直接光着上身,露出油亮且线条清晰的肌肤,确实十分惹眼。 看见周围围了不少头戴帷帽的小娘子偷看,墨归眉头微蹙,沉声道:“谁教他们这般招揽生意?” 阿泗看着爷那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抽了抽嘴角。 人家打铁的不都是这样,京都商行可没哪项要求说铁匠打铁时还得守男德! 小公爷这脾气,有时候真的有点不讲理! 阿泗心里虽然在吐槽,嘴上却不敢这般说,只笑着对墨归道: “得嘞,爷,改日奴才跟商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整顿一下风气!” 皇城卫的人管商行的事儿,多新鲜! 阿泗以为墨归会让他少管闲事,不料爷什么都没说,竟催马走了! 阿泗:…… 真想给自己俩嘴巴,又给自己刨了个坑! 从桥上走过去,就是京都最有名气的甜水铺子,茶语轩。 今日的茶语轩也装饰一新,门楼上挂了各色彩绸,上面还绘着楼里的招牌点心。 楼前摆放了一个长桌,长桌后站着楼里的掌柜。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站在木桌边抓耳挠腮的,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沐云书带着几人走过去,才知道今日的茶语轩做了个有趣的活动,只要能完成店家出的题目,今日账单全免,且还可以在茶语轩为数不多的雅间中欣赏京都夜景。 茶语轩二楼的一间雅间内,几个衣着不俗的男子一边吃着茶,一边瞧着楼下的热闹,十分有兴致的样子。 其中一蓝衫男子摸着下巴道:“鄂兄,你说下一个上楼的会是谁?” 其他几个凑趣道:“不如咱们开的局,我瞧那边那个高个子的看上去像个书生,八成是他了!我押五十两! 第142章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另一人则道:“呆头呆脑,不像有这本事的,要知道咱们鄂兄还用了一炷香时间才破题,我看是那边那位老先生,我押他五十两!” 五六个贵公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各自选好了人,最后只剩下鄂君颜没有动。 鄂君颜并不是没有听到友人们的话,不过他的注意力被刚走过来的几个女子和孩子吸引了过去。 瞧见那青衫女子轻轻掀开帷帽一角朝木桌上看来,鄂君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将腰间荷包扯下,丢到了那几个友人面前,对几人道:“我选那青衫娘子。”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去,很快就瞧见了鄂君颜所说的那青衫姑娘,皆不由扬起眉头,满脸质疑地道: “鄂十三,你可选好了!?” “是啊君颜,买定离手,可就不许改了!” “要不你换一个吧,一个年轻小娘子,怎么可能破了这么难的题!我到现在也未想到破题之法!” 几个友人劝着鄂君颜换个人,谁都不看好那小娘子,可鄂君颜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对众人道:“你们且看着吧!” 众人都十分的不服气,也因此脖子伸得更长了。 楼下的情况也差不多。 有个围在最前头的书生一直挠着下巴,试了几次都没想到解题的办法,看到有孩子挤了过来,他就十分不悦地推了修齐一把,冷声道: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上一边去,别扰了我思考!” 修齐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翠玉和宝珠立即上前扶住了他。 翠玉脾气不好,见有人欺负修齐,她立即来了火气:“你自己想不出题怎么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那书生瞪了翠玉一眼,反驳道:“是这孩子毛手毛脚,这里本就不是孩子和女子来的地方,你们凑什么热闹!” 店家听了这话,立即纠正道:“这位公子可能会错了意,不拘什么人,只要能答出这题,今日便是茶语轩的贵客,不管是官人、娘子或是老人、孩子,皆可作答!” 那书生见店家驳了他的面子,脸色涨红,冷哼道:“你叫他们答,他们能答得出来么?闹哄哄的只会扰乱别人的思绪!” 其他围观的人虽然不喜欢这书生的态度,但也觉得女人孩子过来纯属凑热闹,便有人低声劝道: “小娘子,带着孩子们去别处逛逛吧,这题你们答不出来的,人这么多,别挤着孩子们!” “是啊,想吃甜汤,明日再来吧,前面还有许多好玩的,就别在这儿耽搁工夫了!” 众人都在劝沐云书离开,沐云书却是没有走,她只看着身边的几个孩子,轻声问道: “你们可想在这里吃甜汤?”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修逸看了一眼木桌上贴着的题目,低声对沐云书道:“先生,我想试一试这题!”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周围人都听得清楚,好几个都皱着眉头朝修逸看了过来,想要瞧清楚这大言不惭的小后生。 这时,人群里有个丫头对着身边戴着帷帽的女子低声道:“郡主,您看,好像是马球会坐在莫老夫人身边的那几个孩子!” 被唤作郡主的女子掀开帷帽的轻纱仔细看了过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还真是她们!” 真是阴魂不散,哪儿都能碰到她!莫不是她也打听到莫老夫人喜欢这家的甜汤,又想拿着甜汤去给老夫人献殷勤! 想到这儿,余月羲的脸色更难看了,扬声道: “这位娘子,这里可不是你卖弄几下风情,就能让人行方便的地方!快些让开,别在这儿自讨没趣了!” 前头那书生听到有人帮腔,立即笑道:“没错,你们想看热闹,先退一边去,等本公子解出这题,小娘子若想与我一起吃茶赏月,我倒也不介意,带你一个就是!” 翠玉气得朝那人啐了一口,“真是长得丑,想得美,呸!” 听到翠玉的怒骂,周围众人都哄笑起来,让那书生极没面子。 书生瞪了翠玉一眼,“喝,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们来,今儿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破的题!” 沐云书根本没有去理会那个嘴贱的书生,只站在修逸身后,粗略地看了一下题目。 题目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把一根连在一起的丝线变成一个相对标准的圆形。 可以使用简单的工具,但不可以直接把丝线套在圆形的物体上。 了解了题目后,沐云书就看向修逸问道:“你可想到办法了?” 修逸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担忧地道:“有一个办法,没有试过也不知是否能够成功。” 沐云书揉了揉他的头,鼓励道:“没关系,尝试了就有机会,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 其他几个孩子也朝修逸点着头:“修逸哥,你去吧,有我们在,看谁敢笑话你!” 就连沐云书怀里的阿旺都朝着修逸叫了两声,以作鼓励。 这画面倒是让很多人动容,有人低声道:“这小子倒是比我有勇气!” “他那姐姐也很好啊,顶着这么多人的非议支持他,我要是有这样支持我的家人,做什么事能不成?!” 站在人群最后侧的墨归听了这话,紧紧抿了抿唇。 有人无条件在背后支持是什么感觉?他真的很想知道。 自小他无论做什么选择,父亲都是反对的,后来纪氏嫁入镇国公府,表面对他百依百顺,却暗戳戳在逼他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可笑他还将纪氏当作过他的母亲,渴求过她的母爱,而他不过是她讨好父亲,巩固身份的工具罢了。 他有些想不通,沐云书这样工于心计的人,为何要对这几个小乞儿这般好,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墨归怔怔出神之时,修逸已经走到木桌前,接过了店家递过来的丝线。 丝线没比发丝粗多少,软塌塌的,想要摆出一个圆形十分困难。 店家问修逸:“小公子可需要工具?” 修逸摇了摇头,将丝线平放在桌子上摆弄起来。 众人见他与其他人一样,都试图用手将丝线摆成圆形,不由摇了摇头。 第143章 沐娘子好手段! 因为沐云书的鼓励,修逸并没有受到周围人的干扰,只认真的做着手中的事。 摆好丝线后,他朝着丝线中间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只一瞬间,那丝线的形状发生了些许改变,果然变得更圆了一些。 众人惊叹:“竟……这么简单!?” “确实是圆形,这孩子没有用到任何工具就成功了!” 那书生看着这八岁左右的男孩竟瞬间破了他苦思半晌都没能破开的题,只觉得臊得慌,强词夺理道: “这哪里圆了,丝线周围分明还有凹凸的地方!” 修逸却没理这人,只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芊凝道:“小妹,可还记得那日下雨的事?” 芊凝突然想起下雨那日,先生带着他们在廊下看雨景,叫他们去观察下雨前与平时会有什么不同,还带着她们看雨点落在地面上的样子。 她记得雨点砸下来,地上就有大小不一的水印,都是圆形的。 芊凝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向店家借了一把茶壶,然后对着丝线中心的空白处倒出清水。 丝线受力被水冲开,变成了一个圆形,不过可惜的是等芊凝停止浇水后,丝线便随着水流扭曲了形状。 虽然失败了,但众人还是很惊讶,这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很不错了。 阿泗也感叹道:“沐娘子竟会教孩子这些东西,真是有趣!” 墨归没有说话,但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好奇,不知道沐云书有没有想到更好的破解办法。 芊凝失败后有点垂头丧气的,沐云书知道这种时候最不能让小孩子气馁安慰道: “你想法是对的,水可以让丝线均匀受力,可惜水流不可控,咱们得想一个可控的办法。” 沉吟了片刻,她对掌柜的道:“可否请你帮我拿些皂角和一个木框。” 听沐云书提这个要求,众人都怔住了。 皂角?要这东西做什么? 余月羲身边的丫鬟更是低声嘲讽道:“真是哗众取宠!” 周围百姓却是朝丫头皱了下眉:“人家小娘子尝试破题怎么就哗众取宠了!?不喜欢看就别看,在这儿唠唠叨叨个什么!” 余月羲今日出门并没有摆郡主的排场,所以众人看不出她的身份,说话时也没太客气。 余月羲虽然不高兴,可今日她本就是偷溜出来的,也不好暴露身份,嘴角露出几分讥诮,“她喜欢丢人现眼,让她丢去就是!”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将沐云书所要的东西都寻了过来。 沐云书挽起袖子,很快弄了一盆皂角水,然后将木框放在皂角水中,缓缓拿出,木框上就有了透明的皂模。 之后,又将丝线非常小心地放在了皂模上,这才抬起头看向芊凝道:“芊凝,你试着把中间的皂模戳破试试!” 芊凝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丝线中间的皂模上,皂模破碎,丝线迅速被外侧皂模拉扯,瞬间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圆形。 “啊!” 围观众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好像沐云书刚刚给他们变了一个新奇的戏法。 随后,大家都不由喝起彩来,赞叹沐云书的解法是最完美的一个! 店家朝着沐云书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几位贵客楼上请,今日无论点什么,都是免单的!”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就连阿旺也跟着“嗷嗷”叫了两声。 只是声音叫了一半,它突然歪了歪头,然后立即将头埋进了沐云书怀中。 沐云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有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怀里的阿旺给提走了。 “嗷呜……” 阿旺四肢小爪子无力地挣扎了两下,最后妥协地将耳朵耷拉了下来。 “小公爷?”沐云书瞧见那高大身影笼罩了过来,忙退后一步,朝墨归行了一礼。 宝珠、翠玉和几个孩子自然也跟着向墨归请了安。 男人发如墨珠,眸若点漆,光影浮动,那朦胧灯色洒在他身上,驱走了他平素里的几分寒气。 “沐娘子好手段!” 本是要赞美她,可话说出口竟硬生生变了味儿,想要改口,却又不想那么刻意,竟把自己窘得耳根发红。 好在夜色可以为他掩饰一二,才不会叫他过于尴尬。 沐云书听到墨归唤自己“沐娘子”时就是一怔,随后就瞧见了他身后的阿泗。 阿泗见沐云书朝他看来,还笑嘻嘻朝沐云书点了下头。 沐云书瞬间就想起了人群里为她鸣不平的那个人,不由弯唇笑了起来。 她这笑容,比街市上任何一盏灯都明亮,照得人心里亮堂堂。 “多谢……” “不必谢我……”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话,不由对视了一眼。 沐云书没有矫情地避开墨归的眼神,微微着仰头,露出精巧的下巴。 “那这恩情,民女便记下了!” 她倒是没有承诺会报答,这世上的事总是难测的,不过若有机会,她定会尽力助他。 也不单为了还恩,有墨家一日,大奉便多一分安稳,她们这些百姓的日子才会更加好过。 墨归将目光落在了沐云书的下巴上,不由皱了一下眉。 这下巴明明尖巧,为何又让人觉得软软糯糯的,让人想捏上一下。 “知许哥哥!” 墨归愣神的工夫,人群里响起了一声甜美的呼唤。 他将视线移开,眼中的光瞬间恢复了冷色。 沐云书听到这声音便知来者是谁,她早已经瞧出这郡主对小公爷的心意,不想与她起冲突,只能遗憾的看了阿旺几眼,朝两人行礼告了辞。 几个孩子也糯糯道了声“再会”,跟着沐云书上了楼去。 店中小二忙过来招呼,引着几人到了二楼的月桂阁。 楼下,墨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阿旺也是一脸凶相地瞪向余月羲。 阿泗在后头叹了口气,这羲和郡主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他家爷适才一定是想蹭沐娘子的面子,吃一次免费的甜汤,老话都说了,白来的东西是最好吃的! 可这郡主非拦了他家爷的去路,这回爷没办法上楼了! 羲和郡主却好像看不出一人一狗的抵触,掀起帷帽,红着脸看着墨归道: “知许哥哥,我今日特地偷溜出来,正打算买了甜汤去国公府看老夫人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咱们真是有缘呢,一会儿月羲跟知许哥哥一道走吧!” 墨归往铺子里看了一眼,淡道:“不顺路。” 丢了这句话,他便抱着阿旺迈步走入了人群。 第144章 命悬1线 “知许哥哥!” 余月羲在后头唤了一声,并未见墨归回头,心里又急又气。 丫鬟江心在一边低声劝慰道:“郡主,小公爷定是顾虑您的名声才不好与您同路的!” 听了这话,余月羲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努嘴气道: “恐怕又是要去查案,中秋都不歇着,黄伯伯是想累死知许哥哥么!” “郡主,小声着些!”江心急忙制止了余月羲,官家可是容她们随意置喙的? 余月羲却浑不在意,“怕什么,黄伯伯最疼的就是我,他还说会为我指婚呢!” 等过阵子镇国公回京,母亲估计就会商议她与知许哥哥的亲事了,她真希望镇国公能早些回来! 等她们成了亲,知许哥哥就再不会对她说“不顺路”这三个字了! 茶语轩里,贵公子们垂头丧气地将银子塞到了鄂君颜手上,均是满脸感慨地道: “没想到真的被你鄂十三料中了,你小子未成亲,看姑娘的眼光倒是挺准的!” 鄂君颜淡淡笑了笑,并未理会众人,而是缓步走到了亭台上。 这里能看到京都的江景,看着那些少男少女在河边放河灯,鄂君颜的嘴角不由微微弯了起来。 有风吹过,吹来一阵熟悉的兰香,让鄂君颜不由侧头望去。 隔壁雅间的亭台上也站着一人,那人的目光比月光更快一步地照进了他的眼底。 沐云书见到鄂君颜也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相识之人。 她粲然一笑,“中秋安康,小豆子!” 被沐云书这般叫,鄂君颜失笑道:“人家旧识,不是唤鄂郎,就是鄂哥哥,你这称呼实在不好听!” “饿狼?” 沐云书一脸你可是认真的表情,瞬间将鄂君颜打败了。 “那也要称呼我一声兄长,我已经不是小豆子了!” 他明明笑着,眼睛也依旧澄澈透亮,可沐云书却觉着他的笑容不同了,确实与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小豆子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鄂君颜的事情,听闻他进了京后竟荫袭了一份闲职,与前世走了不同的路子,这实在叫沐云书有些不解。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没有理由去干涉。 只不过,她还是很想知道,当年他为何不辞而别,心中这般想,便这般问了出来。 鄂君颜听到询问,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答案。 半晌后,他开了口,可远处却炸响了一簇烟花,将他的声音全部吞没了。 这缕烟火将他眼底的某种情绪一下子吹散,似乎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他脸上的笑容更甚,却让人窥探不到他真实的情绪。 转过头看向漫天星火,鄂君颜笑着道:“以后可有什么想法?” 他岔开了话题,看来是不想给沐云书这个答案了。 沐云书垂了垂眸,觉得这样也好,她们没必要再纠结过去,去拥抱余生便好。 “我想让保信堂成为京都药行之首。”沐云书声音轻缓却透着坚定。 商行里的每一行都有行首,想成为行首,绝非易事。 沐云书以女子的身份得到京都十二行的令牌已经很是不易了,没想到她竟还有这般野心。 不过,这才是他认识的昭昭啊。 鄂君颜举了举手中酒杯,露出洁白牙齿,“那就祝沐行首余生顺遂,得偿所愿!” 他话音刚落,雅间的方向就传来了两声呼唤:“君颜,你在跟谁说话!?” “快来与我们吃酒,不然等会儿又被你父亲叫回去了!” “哦,对了,你们可知娄老三刚刚为何被叫走?听说他二哥居然与他长嫂有染,适才要私奔,被人给堵了个正着!” “天,这种事居然被人逮个正着?若是我我就一泼尿把自己淹死得了!” 男子们在一起说话荤素不忌,沐云书听了几句便从亭台上退回了雅间。 孩子们已经吃好,都满眼期待地看着沐云书,沐云书笑着对他们道:“走吧,我们去放河灯!” 河边围了不少人,沐云书从货郎手上买了八盏莲花灯,每人分了一盏,叫孩子们在上面写了心愿。 几个孩子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认真地写下自己的愿望放进了河灯里,宝珠看孩子们捂得严实,不由打趣道: “写了什么,这般神秘,还不叫我们看!” 修逸红着脸将莲花灯推进河中,有些害羞地道:“这个不能说!” 若说了,他想与先生永远成为一家人的愿望,怕是就不灵了! 宝珠和翠玉猜测这小少年写的是“功成名就”或是“衣食无忧”之类的话,也就没有再追问了。 又陪着孩子们在市集上看了叠案戏、盘鼓舞,这才顺着热闹的街道往车马铺的方向返回。 路上,她们还遇到了一群表演傩戏的人,个个戴着神秘的面具,在街上跳着有趣的舞蹈。 瞧见这些人,沐云书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应该是与这些傩戏表演者有关,可她前世并没什么机会游夜集,实在想不起那莫名的心悸到底因为什么。 瞧见那傩戏队伍朝她们越走越近,沐云书只觉得那种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咱们快走,快离开这儿!” 沐云书拉着芊凝快步朝前走去,可后头那些表演傩戏的汉子竟忽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朝人群挥砍起来。 不止他一人,其余戴着面具的表演者也纷纷拿出了武器,朝人群刺去。 夜色里,那些长刀透着森然寒气,吓得百姓们惊呼逃窜。 沐云书这才想起,前世是有一群表演傩戏的人,在夜集上砍伤了许多百姓,但这事并非发生在中秋,为何事情节点会发生变化!? 没时间让她多想,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大汉已然提刀追上了她们。 眼见那长刀朝修逸落下,沐云书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直接将修逸推了出去。 尖刀只划伤了沐云书的衣袖,并未伤到孩子,那大汉眼神闪着凶光,很快又朝沐云书和芊凝砍了过来。 此时的她们已经避无可避,小芊凝更是被吓得手足无措,沐云书下意识扑向芊凝,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第145章 沐娘子跑得还真快!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沐云书睁开眼睛,便瞧见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凶徒的手腕,侧过脸沉声喝道: “阿泗,护她们离开!” 声音一落,他便一脚踹在了大汉的心窝上,大汉身子都腾起半寸,重重摔在了地上。 但危险并未解除,很快就有其他人扑了上来,墨归皱起剑眉,对着沐云书沉声道:“还不快逃!” 沐云书早就想离开了,只是刚刚受了惊,腿有些使不上力气,这会缓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抱起芊凝,朝人群外跑去。 见那女人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甚至没有一句叮嘱,墨归又觉着有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叫她跑她就这么跑了?怎如此没有良心! 可说她没良心,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女人奋不顾身去救小芊凝的画面,嘴唇便抿成了一线。 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她到底怎么想的? “爷,小心身后!” 阿泗喊了一句,忙提刀将后面冲过来的凶徒砍杀。 再回头想去保护沐云书,竟发现她们已经消失在慌乱的人群中了。 阿泗嘴角抽了抽,“沐娘子跑得还真快!” 其实这也不能怪沐云书,她自知没有武功,留下也是累赘,自然争分夺秒地带着孩子们逃走。 一路从桥东跑到桥西,竟是一口气都没喘。 罗三早在车马行前头等着,看见许多人慌乱地冲过来,就觉得事情不对,急忙朝街市方向迎了过去。 翠玉看到罗三才松了口气,脚上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好在罗三眼疾手快,伸手将翠玉给扶稳了。 抱住翠玉后,罗三又觉不妥,红着耳根松开了手,关切询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桥东那边冲出好多疯子,见人就砍,我们差点被他们伤到!” 几人都是惊魂未定,腿都还有些抖。 罗三没想到她们会遇到这种事,早知道他就不留下看车,护在主子身边了! 让几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了一下,罗三立即将马车从车马铺里赶了出来,扶着众人上了马车。 “主子,咱们可是回慕霞庄?” 沐云书觉得这两日城里可能不太平,点头道:“嗯,先回慕霞庄!” 等车轮开始滚动,众人的心跳才开始渐渐恢复了正常。 芊凝一下子扑进了沐云书的怀中,含着眼泪糯糯地道:“先生,芊凝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芊凝头上两个小揪揪都松散开了,其中一个红头绳还跑丢了去,小模样既狼狈,又可爱。 这样一个软叽叽的小娃娃扑进沐云书怀中,把她的心都萌化了。 “摸摸头,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沐云书温声念着,一边念还一边揉了揉芊凝的脑袋和小耳垂。 其他几双圆丢丢的小眼睛也都渴望地看着沐云书,似也想得到安慰。 沐云书当然不会厚此薄彼,挨个哄了一遍,才叫孩子们安定了下来。 唯有修逸,他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逸哥儿,你怎么了?”沐云书怕这孩子惊得回不过神,忙唤了他一声。 修逸闻言抬起了头,眼睛竟是通红一片。 别人没有注意到先生救芊凝那一刻有多凶险,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怪自己太弱小,只是先生的累赘,危急时候根本保护不了她和弟弟妹妹们! 修逸喉咙发苦,垂头道:“我……我没事的!” 沐云书知道这小少年心思重,曲指在他头顶给了一个小小暴栗,“回去后一定要锻炼体魄,以后咱们家里可就全靠你们几个小男子汉撑着了!” 听到沐云书提“家”这个字,修逸心中流入一股暖流,咬唇重重点了下头。 马车出城时被兵卫拦了下来,沐云书这才知道因为刚刚的事情,京城已经戒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保信堂的铺子里住一晚,一个兵卫急忙跑过来问了一句:“车上坐的可是沐娘子?” 沐云书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向兵卫隐瞒自己的身份,应道:“正是。” 那兵卫闻言与身边守城士兵低语了几句,守城士兵点了下头,立即让手下放了行。 就这样,沐云书等人顺利回到了慕霞庄。 想着这两日城里城外定然不太安稳,沐云书吩咐众人小心一些,回头定制些铁器放在庄子上防身。 等安慰受惊的小芊凝睡下,已经是深夜了,宝珠翠玉帮沐云书烧了水,沐云书这才将疲惫的自己浸在热水中。 看着窗外那圆圆的月亮,沐云书有些出神。 原来离开那个困住自己一世的牢笼也没有那么难,其实困住她的并非娄府那栋宅子,还有从未抬头看向远方的自己。 虽然娄家的事情颇为顺利,但今日夜集发生的事还是让她很在意。 大概因为她的一些举动,让许多事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看来,她不可以再随意给别人做出提示,会被人怀疑,也未必可以帮的上忙。 想到这些,她就不免想起了小公爷,今夜还要多亏了他出手相救,如此,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那会儿没有见到阿旺,小家伙应该是去搬救兵了。 小公爷功夫那么好,定会平安无事的吧! 胡思乱想时,院子里竟响起了狗狗的叫声,这声音沐云书熟悉,是阿旺。 小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正不解时,那小家伙竟从门缝窜了进来,直接冲到木桶边才停下。 翠玉惊得一路跟着跑进来,就瞧见阿旺坐在木桶边跟小姐大眼瞪小眼。 阿旺意识到沐云书在做什么,立即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一左一右地挡住了眼睛。 它这动作,让沐云书和翠玉又无奈又想笑。 翠玉蹲下身子拍了一下阿旺的脑袋,“知道非礼勿视还冒冒失失闯进来!下回再这样就扭你耳朵!” “嗷呜!”阿旺还真的应了一句,将小爪爪又往内挪开了一分。 翠玉简直要被这小家伙逗死了,正要附身去抱它,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宝珠跑去开门,发现是庄头和小公爷身边的那个护卫。 见那护卫一脸急色,宝珠问道:“护卫大哥可是有事? 第146章 1点忌讳都没有! 阿泗挠挠头,“抱歉这么晚了过来打扰,我家爷受了伤,可我们那边没有疗伤的药,我又笨手笨脚的不会包扎,所以想请沐娘子过去给我家爷瞧一瞧!” 他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他们是从城里出来的,城里什么大夫没有啊! 可没办法啊,他家爷非到了庄子上才说伤得不轻,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请沐娘子了。 他记着爷从冀州回来就是沐娘子救治的,她应该比普通郎中强些吧! 宝珠有些迟疑,这么晚了,感觉有些不大好,但救人要紧,还是跑进来与沐云书说了阿泗的来意。 沐云书也觉得什么事都不及救人重要,让宝珠招呼阿泗在外头等一等,她穿了衣裳,绞干头发便匆匆走了出来。 翠玉已经将药箱找了出来,孩子们难免会磕磕碰碰,所以存了不少止血疗伤的药在身边。 见了面,沐云书也没有多问,带着两个丫头跟着阿泗去了一旁的南溪庄。 进门后,沐云书便看见墨归坐在床榻上,右手无力地捶着,地上还有一些血迹。 看来是手臂受了刀伤。 她提裙走过去,蹙眉道:“有几处伤口?伤得可重?” 若是非常严重,应该去寻医术更高超的大夫过来,她这些皮毛,不足以救人。 墨归沉吟了片刻,只从发白的唇瓣吐出了两个字:“还好。” 沐云书有些无奈,都说小公爷性子淡漠不好沟通,看来是真的。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能她亲自查看了。 墨归穿着玄色的衣裳,实在不好辨认血迹,沐云书只能凑近了几分,仔细观察起墨归的伤口。 他手臂上的伤大概有一寸长,但因穿着衣裳,不好判断深度,沐云书便叫来宝珠,让她寻把剪子,打算将墨归的衣袖剪开。 墨归闻言却道了声:“不必了。”声音一落,他就解开了衣带,瞬间将精壮的半个身子裸露了出来。 宝珠见状,羞得倒吸了口凉气,立即转过身退到了门口。 沐云书虽然沉稳,也被墨归这举动惊了一下。 这男人,是真把她当大夫看待了,竟一点忌讳都没有! 小公爷心无杂念,她也只能让自己沉下心,静下气来。 若露出羞窘之色,反倒会叫人给误会了! 如此,沐云书立即起身净了手,为墨归上起药来。 墨归手臂上的伤口不算太深,可这种伤最怕感染,她上药时便十分的仔细。 墨归垂头,正好可以看见女子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 这女人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只用一根发簪随意盘在头顶,许多碎发都没来得及收拢,自然地垂在脸颊边,竟给她添了几分慵懒的美。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兰香,清幽还透着一点点的甜味,就如她这人一样。 莫名的,墨归觉着自己的呼吸乱了一拍,之后竟很难再调整回来。 他脱成这个样子对方竟还如此淡定,可他的心却乱了,难不成他还不如铁匠铺里的那些个铁匠!? 得出这个结论,墨归脸色就又难看了几分。 沐云书上好药后,便发现对方那健硕的胸膛隐隐泛着不自然的红色,眉头也皱成了一个疙瘩,有些担忧地道: “小公爷,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别瞒着,若是有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因为不方便而隐瞒!” 说着,她伸手探了一下墨归的额头,发现他竟出了一头的薄汗。 叫她这样乱摸,墨归的心才会更加不舒服,急忙握住了沐云书的手腕,让她停了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说道: “我没事,只伤了这一处,不要紧!” 见沐云书秀眉微蹙,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还颇为严肃地扫了一下他的腰腹处,墨归身子越发僵了。 避开了沐云书的眼神,他忙哑着声音转移了话题:“为何要救那些孩子?” 沐云书没想到墨归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回想起护住芊凝的那一刻,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考虑过为何,那一瞬间不容我考虑那么多!” 若有时间考虑,她也许会去衡量,可那一刻就是下意识的那样做了,且庆幸自己护住了那几个孩子。 墨归放在膝盖上的大手收紧了一分,实没料到沐云书会这般回答。 这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可对那几个孩子竟全然没有所求么!? 那她当初救他时,是为了后面的计划铺路,还是也如那些孩子一样,没有考虑那么多! 墨归觉着自己疯了,竟纠结这些无聊的事,即便沐云书在利用他,也真的帮了他。 “混同江的事,我希望你解释一下。” 心稍稍安稳下来,墨归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情。 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前些日子他查出父亲会被调去混同江并不是偶然,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这就代表朝中有人与北丹人勾结,甚至与桂王余孽有联系。 这事实在非同小可,墨家军要是落入圈套,必定会有不小的伤亡。 “别说什么占卜,你若真能未卜先知,今日就不会出事!” 沐云书知道墨归迟早会问起这件事,她一边帮墨归包扎伤口,一边平静道:“小公爷可听过梦示?” “梦示?”墨归疑惑低问。 沐云书轻轻颔首,“我偶尔做噩梦,梦里那些不好的事情会变成现实,比如国公爷的事情,比如明月桥的事。” 沐云书说话时并没有避开墨归的眼神,且她眼神太过清澈透亮,完全不似作假。 墨归的心莫名揪了一下,沉声问:“你经常会做噩梦?” 沐云书垂下了眸子,嘴角漫出一丝苦笑。 她也不算在诓骗小公爷,前一世的种种,不就是一场长达数年的噩梦么。 “也不是经常,最近便好一些了……我这些梦虽是支离破碎的,没办法完全避祸,却也能帮小公爷提供些线索,所以,民女之前才斗胆跟小公爷提了合作之事。” “合作?”墨归眸色暗了暗,“你想怎么合作?” 沐云书正色道:“民女若再次梦到十分要紧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告知小公爷,民女求的,只是能在京都安稳经营保信堂。” 墨归怎能不知这女人是想把他当门神,他冷笑道:“沐娘子的确聪明,用一个未可知,换我费心相护! 第147章 送到乡下,卖进窑子! “我不会打着小公爷的旗号招惹是非!小公爷若不愿,这事作罢就是,不必这般挤兑!” 沐云书也是有性子的,从前她就是太逆来顺受了,才会被娄家人那般瞧不起。 她不想让墨归觉得她要借势攀附依附于他。 “民女医术平平,为安全起见,明日小公爷还是再寻个大夫过来吧!” 帮墨归包扎好了伤口,沐云书站起身施礼道: “今日还是要多谢小公爷相救,民女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以后小公爷去保信堂抓药,保信堂只收半价作为酬谢。” 墨归嘴角抽了抽,这女人什么账都算得这般明白,还真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对于你这谢礼,我更愿无病无灾!” 看女人转身要走,墨归无奈叹了口气,“忧思过重才会做噩梦,我不要你的梦示,你帮过我和祖母,若有难处,寻我来便是!” 这话不由让沐云书暖了眸色,小公爷虽然总是阴晴不定的,心肠倒还不坏。 “多谢!” 女人嘴角轻轻上扬,如冰封的梅枝被暖阳化开,露出遗世独立的鲜艳寒梅,妖而不冶,艳而不俗。 墨归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又紧了紧,这女人换脸换得可真快,明显是在给他下套,自己怎么就那么上赶子呢! 皱着眉撸了撸阿旺的头,“她是不是属狐狸的?” “嗷!”阿旺被墨归撸烦了,撅起小屁股用力抖了抖,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沐云书溜走了。 …… 娄家的火,烧了一夜,虽没连累到邻居,却把府里其他两个院子给烧毁了。 等火熄灭后,娄家众人才疲惫又麻木地坐回了正厅里,商量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办。 晕倒的许氏也在清晨时醒了过来,脑子还是清醒的,身子却怎么都不能动。 她着急地看着身边吴妈妈道:“去,去让族亲们想办法把楚氏那贱人给我送走,送到乡下,卖进窑子,总之不能再把她留在娄家!” 儿子不让她杀了楚氏,她只能退一步,但这祸害是半刻留不得,所以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让吴妈妈将人处理了。 娄家众人都在外室,闻言纷纷朝娄鹤筠看了过来。 楚曼娘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她跪行到娄鹤筠身边哭求道:“二爷,不要,送走我与杀了我有什么分别?你救救我,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 娄鹤筠此刻脑子还是木的,他并没有接受昨晚发生的一切,看着楚曼娘时神情空洞且呆滞。 楚曼娘见他不作声,更加急了:“鹤筠,我也是受害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而且,昨日的事情你不觉得蹊跷么?你已经将西角门的人都提前支走了,平时从没有人走那个胡同儿,昨日怎么会突然跑过来那么多人?!” “你要说什么?”娄鹤筠听楚曼娘在那里控诉,意识终于被她拉回来了一些。 “是沐云书,这一切都是沐云书设计的,鹤筠,她故意逼我们走到这一步,故意让娄家身败名裂,你们要恨的人不是我,是沐云书!” 半个晚上的时间终于让楚曼娘想通了一些事,从许氏昨夜的反应来看,她根本就不清楚她和娄鹤筠之间的关系。 所以,许氏不可能会杀她灭口,这一切只有可能是沐云书在推波助澜、 她先是用玉容脂方子的事情毁了她的名声,又故意诱导她,让她害怕,恐慌,请了个戏班子来提示她,让她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假死脱身这个办法! 听到楚曼娘提起沐云书,娄鹤筠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痴话!?云书若知道……知道欣儿的事,这么久怎么可能会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是真的!”楚曼娘见娄鹤筠不相信,忙说出自己的猜测: “二爷难道没有发现自你回府后,弟妹对你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么?她之所以会忍到昨日,就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如果她早早的与你我对峙,母亲怎么可能让这事宣扬出去?会说她得了疯病,或是染了重疾,然后把她囚禁起来,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她毁了你的名声的!” 直到现在她才想通,当初沐云书为何有机会解释方子的事情,可却不开口,她就是要看着她们自己走向绝路啊! 那个女人,真是好狠的心! 这个时候,娄家一个族亲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抖了一下衣袖: “沐氏再有本事,能叫你这贱妇怀上鹤筠的孩子?就算你当初并非自愿,怀上那孩子后为何还要留下来?你分明就是想用这孩子拿捏住鹤筠!乱了,实在乱了,娄家毁了!毁了啊!” 说完这话,这人不愿再留,叹着气出了门去。 娄家其他人也都愁眉紧锁,真不敢想这件事会给娄氏一族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娄三叔对娄鹤筠道:“人一定要送走,你那私生女也留不得,明日我就寻人给她们送到乡下去,这已经是对她们最大的仁慈了!” 楚曼娘急道:“不要,我不要去乡下,还有欣儿是娄家的骨肉,她怎么能去乡下过苦日子!” 娄欣儿傻愣愣地站在楚曼娘身旁,实在想不通为何她认下了爹爹,还要被送到乡下去。 想到那些在地里干活的泥腿子,她一下子扑进了娄鹤筠怀里,痛哭道: “爹爹,别送我离开,我……我不赶那个坏女人走还不行么?欣儿不要跟爹爹分开!” 看着娄欣儿那满是泪痕的脸,娄鹤筠心中刺痛,无力的垂下了头。 他声音干涩地道:“欣儿乖,爹爹会叫人照顾好你……” 可娄欣儿哪里会同意,她可是时刻都记得娘亲叮嘱过,她们的未来在爹爹这里,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抢走他的爹爹! “我不要走,凭什么送走我,我哪也不去!” 娄欣儿哭闹的时候,正厅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去看,就见一群官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官差面露鄙夷地朝众人看了一眼,然后朗声道:“哪个是娄鹤筠?” 娄鹤筠忐忑地站起身,朝官差作了一个揖:“是,是在下。 第148章 说不定她还惦记着你什么呢! “你纵火行凶,人证物证俱在,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朝后头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下属们立即走上来将娄鹤筠押住。 娄家其他人忙上前解释道: “官爷,弄错了吧,那火并非二郎放的!而且烧的是娄家自己的房子啊!” “对啊,他也没有行凶,官爷们明察啊!” 官差冷哼了一声:“没有行凶?从屋子里救出来的丫鬟是怎么回事?虽然是贱口丫头,也不能无缘无故私自打杀,你们娄家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不管烧的是谁家的房子,只要纵火,那就是犯了纵火罪,休要再狡辩了!” 官差也懒得再与娄家人废话,押上娄鹤筠和楚曼娘,直接去了衙门。 娄家人全都傻了,他们以为这事顶多是面子上不好看,看来事情远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娄鹤筠被带走后不久,又有许多人找上了娄家,这些人是各个铺子的掌柜,这段时间,娄府一直以娄鹤筠的名义在这些铺子里挂账,娄鹤筠出了事,这些掌柜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全都急匆匆赶过来讨账了。 娄家族人看到那厚厚的账单,脸都白了,一个个飞快地逃离了娄府,生怕这事与他们扯上关系。 宝珠打听到这些事已经是黄昏,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与沐云书描述时兴奋的声音都分了叉儿。 “小姐,我听闻官家不仅罢了二爷的官,还下旨罚了他二十脊杖,永不再录用!那楚曼娘也没好到哪去,额头被刺了字,还被拉去游街,简直不要太丢脸!” 翠玉心情舒畅地冷笑了一声:“二爷丢了官,不知道娄家以后要怎么过!” 闻言,宝珠立即紧张道:“对啊,咱们得赶紧去要嫁妆,听说那些讨账的人都快把娄家的门槛挤破了,娄三爷耍混与人打了起来,后来被官差给抓起来了,现在还在牢房里!我听闻夫人还想叫罗三去给娄三爷顶罪,但罗三昨夜不在娄府,根本怪不到他头上,现在他们正愁怎么把三爷救出来呢!” 听到罗三没事,翠玉悄悄松了口气,庆幸小姐昨日带着罗三一起出了门。 想了想,她又对沐云书道:“估计要不了多久,娄家就要卖宅卖地了,奴婢明儿一早就去娄家,绝不能让她们把这账给赖掉!” 沐云书点了点头:“她们被逼得没办法,定会先找人牙子发卖府上的奴婢,你注意点,将红豆、桂花她们赎回来!” 宝珠有点担心地道:“小姐,大姑奶奶……呸,不对,不能叫大姑奶奶,是蔡大奶奶,她不是赚了不少银子,若她帮忙,估计能帮娄家撑过这次难关吧!” 沐云书知道宝珠说的人是娄燕婉,她轻笑道:“别急,娄家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现在她已经不太在乎娄家的事情,她更关心的是如何能让保信堂起死回生,不让父亲走上一世的老路。 和离的事情她还没有给家里去信,打算衙门那边的手续都办完,再与家里说。 “哦,对了,昨夜那些行凶的人,官府那边可放出了什么消息?”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与前世有出入,很有可能是因她的某个行为而起,她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 宝珠歉意地摇了摇头:“衙门那边捂得很严,不准百姓随意打听,奴婢只听说那些人好像专门找孩童砍杀,具体因为什么,奴婢也没有打听到。” 听说那群人只伤害孩子,沐云书更加担心了。 “等城里的院子修好前不要让修逸他们乱走动,避过这段风头再看看!” 宝珠和翠玉也很紧张,因这天灾,世道也不太平了,他们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保护小姐和孩子们! 次日,墨老夫人亲自来到慕霞庄看望沐云书。 见她脸色不错,并没有因为娄府的事情受影响,墨老夫人欣慰地笑道: “是个沉得住气的,真怕你会一蹶不振!” 陪着墨老夫人一道而来的墨家几个夫人也都是一脸的感叹。 娄四夫人道:“真想不到那娄二郎竟是那般不堪的人,我听我家老爷说,那日早朝有十几个官员一起参了娄二郎,这事在早朝上被说出来,官家脸都绿了,要知道前一阵子,官家还因为明月桥和玉容脂的事,想要升娄二郎的官来着!” “要不怎么说自作孽不可活呢,现在别说升官了,娄二郎这辈子都无法再入仕,也不知以后要怎么养活那一家子!” “好了,别说那些扫兴的了!”墨老夫人觉得沐云书应该不太想听到关于娄家的事情,便岔开了话题。 “云书,落户的院子可选好了?” 沐云书点头道:“在秋水胡同的保信堂后面有个院子,离那不远的地方正好有间私塾,孩子们可以去那里读书。” “私塾的事你不用考虑,”墨老夫人看了几个孩子一眼,柔声道:“济民堂该办还是要办,到时候我会将岑夫子请回来,教逸哥儿他们读书!” 能请岑夫子过来再好不过,只是又要让墨老夫人费心了。 沐云书心下感激,起身朝老夫人福了一礼。 “老夫人,这段日子多亏了您的关照,若不是有您帮忙,云书现在恐怕还在泥潭里挣扎。” 沐云书没办法否认,最开始她是带着目的去接近墨老夫人的,后来老夫人对她越来越好,她对老夫人就越发感到歉疚。 墨老夫人见沐云书这样子,反而嗔了她一眼:“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可是讨打!” 墨家几个夫人也笑着过来将沐云书扶起了身,“你啊,快别这样客气,会伤了老祖宗的心!” “可不是,老祖宗眼睛雪亮着呢,你不必谢她,她心里有数,说不定她还惦记着你什么呢!” 沐云书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墨老夫人惦记的,不过她倒是懂一些养生的方子,可以帮老夫人调理一下身体。 “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你想在保信堂售卖玉容脂一事,皇后娘娘已经默许了!” 说了会闲话,墨老夫人才说起正事:“那《千金药记》已被保存起来,娘娘说那玉容脂的方子只要你不往外说,绝不会从宫里泄露出去。”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玉容脂中有鸽条白等药材,但并不知调制手法,依然算是秘方。 沐云书将《千金要记》送给皇后娘娘,就不怕同行再觊觎这方子,加之楚曼娘已经为她这方子造了势,玉容脂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这药用面脂应该可以成为保信堂的招牌了。 第149章 别让他饿死就好! 墨老夫人话音刚落,墨家其他几个夫人就凑了过来,一人塞给沐云书几张银票。 “你做玉容脂的生意少不了要用银子,药材、人手、场地都得备齐了才行,我们就是瞧准了机会想入个股,以后赚多了银子可不许少分我们!” 沐云书再次被墨家的几位夫人给暖到,鼻子都不由有些发酸。 她手里虽然还有东珠可以用作本钱,但混同江匪患之事一直被朝廷压着,未在京城传开,所以东珠的价格还没有涨上去,现在并不适合抛售。 几位夫人这个时候给她送银子,真的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墨家几位夫人肯入股保信堂,是对她有十二分的信任。 祖父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她定不会辜负墨家几位夫人的信任。 “婶子们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赔掉银子的!” 瞧沐云书如此认真乖巧,几位夫人稀罕得笑弯了眼。 这哪里来的这么好哄的丫头啊,真是对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十分相还! 她们齐齐的给老夫人使眼色,好像是在叫墨老夫人快点把沐云书骗回家去。 墨老夫人嗔了众人一眼,让她们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这事儿怎么能着急,太着急把人给吓跑了怎么办? 不过也不能太不着急,实在是他们家那小子不开窍啊! 想了想,墨老夫人便对沐云书道:“对了云书,我们家那混小子最近好像在隔壁庄子上养伤,那边也没个贴心照顾的人,你这边要是有剩菜剩饭,就给他送去些,别让他饿死就好!” 听了老夫人的话,宝珠和翠玉险些笑了出来。 这祖孙俩是有多大的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小姐是老夫人的亲孙,那小公爷是捡回来的! 沐云书也觉好笑,不过她可不至于让小公爷吃剩饭,便吩咐翠玉,等她们用饭时多做出一些给隔壁庄子送过去就是。 …… 与此同时,京城里驶来了一队从陇西而来的车队。 打头的马车里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妇人,她穿着彩绘描金花草缘边白罗衫,头上简单插了一把缀珠金帘梳,看上去颇为素雅端庄。 妇人身边坐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梳着小盘髻,头上簪着帘梳,马车轻轻晃动,额头上的流苏也跟着晃动起来。 “姨母,京城真的很美啊!”女子轻声感叹了一句,但并没有嚷求着下车,只乖乖地依偎在妇人身边。 “好久没有见到表姐了,不知表姐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我很想她!” 听侄女提起女儿,妇人的脸色不大好,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车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我也想小妹了,我瞧前头有个卖首饰的铺子,你们等我一下,我给小妹挑些礼物咱们再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跳下了车去。 林氏见儿子二十多岁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心里就窝火,掀起车帘气道: “你一路上给她买了多少东西?她在京城什么不能自己买,要你来买!” 沐乐驰却仿若未闻地冲进了铺子里,根本没有听娘亲的喝止。 马车停下,跟在后面的车辆自然也停了下来,一对儿中年男女看着沐乐驰跳下车,眼中满是不耐之色。 这两人是沐乐驰的二叔和二婶,听说沐乐驰去为沐云书买礼物,两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沐二婶冷哼道:“真是麻烦,云书那样的人才,买这么多首饰有什么用,都浪费了!” 沐二叔也不耐烦等,但他没有像二婶这般直白,还暗暗地瞪了自己夫人一眼,低声告诫道: “等会儿见了云书,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怎么说咱们也是过来接手京都保信堂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别给我添麻烦!” 沐二婶努了努嘴,“都怪老爷子偏心,当初把最好的几家铺子都留给了云书丫头当嫁妆,你个当长辈的竟还要看一个丫头的脸色!” 不过想到马上又能把铺子接手过来,她脸色又好了一些,哼声道: “当初老爷子还说云书丫头有灵性,铺子在她手里不会被败掉,现在怎么样?连个男人都守不住,竟让男人跟……哎,我都说不出口!好在她现在和离,嫁妆也能被退回沐家,不然这些铺子说不准就被她给败光了!” 沐二叔虽然不爱听妻子唠叨,但妻子的话倒一点也没错,得亏他女儿已经嫁了个好人家,不然定会受昭姐儿影响,带累了名声! “行了,你私下与我嘀咕几句便好了,莫要在大嫂她们面前乱说!”沐二叔叮嘱了一句。 两人说话的工夫,沐乐驰已经折返回来,还给众人带了包子,吃过包子后,车队便朝着西武街行驶而去。 …… 日落之时,进京打听消息的翠玉回到了慕霞庄,一道带回来的还有罗三、罗三娘以及红豆、桂花两个小丫鬟。 几人见到沐云书,全都喜极而泣,他们还以为永远都没办法再伺候二奶奶了呢! 宝珠帮她们搬了行李,拉他们坐下问了这两日的情况。 原来娄凤鸣打伤了讨债的人,一直被官府关着,许氏心疼三儿子,想让吴妈妈凑钱去赎人,但府里值钱的东西都被讨债的搬走了,只能找来人牙子,将府上的奴婢发卖出去。 沐云书早就让翠玉跟牙行的人打了招呼,翠玉便直接将罗三等人的身契带了回来。 罗三带着几人跪下,朝沐云书重重磕了个头。 他们知道娄家其他仆人的下场,男的被卖进了黑矿,女子被送进了窑馆,去那种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他们现在非但没有被送去那种可怕的地方,还能留在沐云书身边,简直跟做梦一样。 罗三满脸郑重地对沐云书道:“主子,要不是您,奴才们这条命估计是没了,从现在起,奴才们的命就是您的,您说东奴才们绝不往西,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我还会给您做牛做马!” 红豆和桂花两个小丫头也连连磕头,她们是后来才被调入舒云院的,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主子这般看重,但这一次死里逃生,她们就在心里下了决心,以后一定会死心塌地跟着主子,绝不会有二心! 第150章 我去打死他给你出气! 沐云书忙让几人站了起来,笑道:“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你们好好做事,好好活着就好!” 这几人都是前一世对她表露过善意之人,她自不会看着他们去受苦。 “我会把你们的身契从贱籍改为良民,卖身契也改成雇佣文书,只要你们好好干,以后你们的子女也能走别的路,不用继续为奴为婢!” 闻言,几人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罗三娘一个劲的抹着眼泪。 当初满福娘总是挤兑她,说她儿子没出息,只配给女人拉车,现在怎么样,就她儿子能带着她离开娄家那个狼窝! 几人哭哭笑笑说了一会儿话,半天才平静下来。 给罗三他们安顿好住处,沐云书又对翠玉问道:“吴妈妈怎么样了?” 翠玉轻轻叹了口气:“夫人倒是没将吴妈妈发卖出去,但她的儿子女儿一个都没留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跟人牙子说了几句好话,人牙子同意帮吴妈妈的儿女寻个好些的去处。这事儿奴婢已经跟吴妈妈说了,她让奴婢给您带一声谢,还说若有用到她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她万死不辞!” 吴妈妈说得虽然夸张了些,但翠玉却是能理解她的心情,许氏不顾多年主仆情分把她儿女发卖出去,她怎么能不恨呢! 小姐在这个时候拉了她一把,她当然万分的感激。 沐云书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会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主仆俩正说着话,庄头急匆匆跑了过来,对沐云书禀报道: “沐娘子,外头来人了,说是来寻您的!” 沐云书有些惊讶,谁会在这个时辰过来寻她? 看那庄头好像很焦急的样子,她一边走一边问:“可问了是哪个府上来的?寻我有何事?” 那庄头道:“是,是陇西来的,说是姓沐!” 听到这个回答,沐云书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是她的家人,她的家人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京城了? 刚走到庄子门口,就有个鸦青色的影子冲了过来,“小妹,你真的在这儿!” 青年风一样来到沐云书面前,漂亮的桃花眼里竟有些泪意,他上上下下将沐云书打量了个遍,吸着鼻子道: “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那天杀的娄鹤筠,怎么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我去打死他给你出气!” 说着,竟真要丢下包袱往京城的方向去,却被林氏给瞪了回来。 “你给我站住!还要把人打死,你还想干嘛?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给我进门去!” 见到沐云书,沐家其他几人都惊讶了一瞬,去年沐云书回过陇西一趟,那时候她身材臃肿,脸色蜡黄,十分老气,怎么不到一年,她竟变得这般窈窕漂亮了! 沐二婶想到刚刚吐槽沐云书容貌丑陋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想到沐云书变漂亮了也没用,仍旧是弃妇一个,根本比不上她的女儿,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站在林氏身边的林殊玉也惊愕了一瞬,随后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眼底流露出失落之色。 看见侄女这个表情,林氏便知道侄女又因自己的容貌而自卑了,心里泛起一阵心疼,看着女儿的眼神就更添了几分恼火。 沐云书并没有注意母亲的神色,她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心中有些失落。 “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沐云书朝林氏走过来,扶着她轻唤了一声。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林氏冷淡地扫了沐云书一眼,直接将沐云书的手推开,拉着林殊玉径直迈进了庄子。 沐府来的其他人自然也跟了上来,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院子。 沐云书在庄子上的小院不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沐乐驰并未与众人一起坐着,而是拿着一大包礼物,献宝般地递给了沐云书。 “小妹,你瞧,这些玩意儿都是我在路上买的,每个地方的饰品都不一样呢,你是喜欢这个绒花还是这个红丝缯发带?我瞧着都衬你,我妹子戴什么都好看!” 见大哥讨好地将礼物一件件塞给自己,沐云书眼眶有些发酸。 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大哥了?加起上辈子,真的好久好久了。 曾经娘亲说大哥不务正业,什么都做不好,让她少跟大哥学,也不准大哥总来见她,导致她们兄妹渐渐疏远。 可即便这样,大哥只要出去玩就会给她带回好吃的,好玩的,然后偷偷放在她院子的墙头上。 她记得她嫁入京城后,大哥就想去学医,娘亲却不让,逼着大哥读书科考。 大哥落榜,母亲就将他关在院子里几个月,沐家人再次去见大哥时,大哥竟不知何时染了重病。 母亲以为大哥又在装病,不让人去请大夫,这样拖了一段日子,大哥的病越来越重,等母亲反应过来时,已是药石无医。 父亲本就因为保信堂的事情焦头烂额,突然得闻家中噩耗,急火攻心的他也跟着倒了下去。 大哥和父亲相继离世,沐家就此败落。 除了已经过世的祖父,父亲和大哥是最疼爱她的人,而他们都是在这两年相继离世的,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看着哥哥送她的礼物,沐云书眼眶湿润,如获珍宝般收了起来,笑着道:“只要是大哥送的,我就都喜欢!” 听妹妹这般说,沐乐驰愣了一愣,娘亲喜欢规规矩矩的淑女,对妹妹的要求十分严苛,甚至不让妹妹与他亲近。 妹妹之前对他一直是疏远客气的,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妹妹说,不由挠着头,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喜欢,我以后再买给你,你喜欢什么我买什么!小妹,你放心,有哥哥在,就有你的家,你不用因为娄家的事情难过,知道么!” 这么久以来,沐云书身边没有任何一个支持她的亲人,如今听到哥哥的话,她的心顿时踏实了许多。 即便她根本不需要大哥做什么,能看到他平安,她就觉得满足。 两兄妹叙旧的声音让林氏的眉头越蹙越紧,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对沐云书沉声道: “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多客人过来,你就把人晾在一旁不管了?我教你的规矩都教到哪里去了?! 第151章 过两日便随我回陇西! “母亲,我好久没见到小妹,跟小妹说几句话有什么不妥!您不是也想小妹了,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这般凶她!?” 沐乐驰忍不住维护了妹妹一句。 母亲对他们兄妹都十分严厉,尤其是对云书,从小到大都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有时候他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母亲亲生的。 林姝玉也柔声在旁劝道:“姨母,您别生气了,表哥说得对,您不是一直惦记着云书表姐,有什么事好好说,小心气坏了身子!” 听到侄女的劝慰声,林氏脸色才好了一些。 这时候,翠玉几人已经将饭菜做好,下人们在院子里摆了桌子,请沐家众人入了座。 沐云书朝外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芊凝几个,便对翠玉问道:“孩子们呢?” 翠玉瞧了一眼林氏那铁青的脸色,低声道:“奴婢叫罗三带孩子们去佃户家里凑合一顿。” 母亲不知还要如何训斥她,沐云书觉着不让孩子们听到这些也好,便点头随翠玉他们安排了。 坐下后,沐云书才对沐乐驰问道:“大哥,你们怎么突然来了,父亲呢?他怎么没与你们一起?” 沐乐驰刚要说话,就被林氏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们不来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和离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与家里商量,你眼里还有父母么?” 沐乐驰皱眉道:“母亲,这事还商量什么?若早知道娄家是那样的地方,我定早让小妹离开那火坑!” “胡闹!”林氏“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娄家人再错,也不该把事情闹得如此难堪,传出去,岂不都觉着我沐家女儿强势,以后谁还敢娶沐家女,你那几位堂妹以后怎么办?!” “不敢娶咱们还不嫁呢!那些不敢娶的人家八成都是不干净的!嫁进去受罪么!?” 沐乐驰一边嘀咕,一边给沐云书夹了一个大大的鸡腿,“多吃点,补回来,你现在太瘦了!” 林氏简直要被儿子气死了,她说一句,儿子有十句等着她,可儿子哪里会懂,亲戚们根本不会这般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们都只会觉着是云书带累了她们! 沐二叔叹了口气,看向沐云书道: “昭姐儿,不是二叔说你,你这事做得的确不妥!你母亲那般用心教导你,你怎么连夫婿的心都栓不住,让他跟嫂嫂乱来也就罢了,你查出来,悄悄处理了就是,你捏住了夫君的把柄,他以后定然会对你言听计从,怎么能把事闹得满城风雨!” 沐云书神色冷淡地道:“娄鹤筠与楚氏苟且是在我进门之前,这与我管不管得住他有什么关系,他本性就是那般卑劣的!我只是要离开卑劣无耻之人,何错之有?难道二叔用饭时吃到了麻蝇还要咽到肚子里去?” 沐二叔刚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听到沐云书这话险些就吐了出来。 不过相比起恶心,他更意外,这侄女以前被林氏调教得很注重礼仪,从不敢忤逆长辈的,怎么今日竟敢跟他呛起声来! 沐二婶也惊讶地皱了皱眉,为自己夫君帮腔道: “云书,你还小,不明白你二叔的苦心,说实在的,哪个家没点龌龊事?现在那娄二郎丢了官,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和离说是好听,不还是个弃妇!你啊,只知道挣一时之气,不知道吃亏的其实是你自己,这事做得实在不聪明,也不懂事!” “那二婶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处理二叔后院那些龌龊事的,让我好好学学,也可涨些见识!” 沐云书从前给这些长辈面子,从不顶撞他们,是因为母亲说女子要有教养。 可跟没教养的人谈教养,这多可笑啊! 沐乐驰本还想为小妹撑腰,不料小妹自己就把二婶的话堵了回去,眼里像是闪着星星,竟带着些崇拜地朝小妹看了过来! “小妹,说的好!” 二叔二婶仗着家中有个会读书的儿子,总在爹娘和祖母面前炫耀,路上得知娄家的事,更是嘲讽小妹不如他们的女儿有本事,能把夫君管得服服帖帖。 那又怎么样,她妹子只是遇人不淑罢了,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能配得上她妹子的臭男人! 沐乐驰早想说二叔二婶几句了,奈何嘴笨,没想到竟是小妹帮他出了这口气,笑得别提多灿烂。 又给妹妹夹了好几筷子菜,沐乐驰继续道:“爹那边你别担心,就是货出了点问题,等你回去事情应该就解决了!” “回去?”沐云书一颗心往下沉了沉,她预想的麻烦事还是来了。 “你已经和离了,不回去还要干嘛?继续留在京城丢脸么!”林氏冷声道。 “姨母,您别这么说话,会伤表姐心的,姝玉也觉得这事儿怪不得表姐!” 林殊玉怯怯地揪了揪林氏的衣角,劝了她一句。 听了侄女的话,林氏的火气才消了一点,叹气道:“要都像你这般懂事听话,我何至于此!” 林殊玉却是慌乱摇了摇头:“不是的,姨母,表姐比我强太多了,我怎么能与表姐比呢!” 见侄女惶恐的样子,林氏又瞪了沐云书一眼,若非两个孩子小时候出去玩时,云书弄伤了姝玉的脸,让她脸颊留下了一道疤痕,姝玉怎可能这般自卑! 现在女儿和离,姝玉的婚事估计又要被耽搁下去了,她对这侄女越发歉疚。 如果不是这和离书已经签了,她又瞧见了娄府现在的乱象,她是断不会允许女儿和离的。 压了压火气,林氏才又开了口:“我现在不与你追究私自和离的事,你赶紧命人收拾东西,把京城的铺子交给你二叔打理,过两日便随我回陇西!” 说着,她扫了院子里的下人一眼,冷道: “你身边这几个也是不得力的,除了翠玉丫头有亲事在身,其余人不要带回陇西了!还有你收养的那几个孩子,全都想办法给我送走,你一个未嫁女,身边带着那么多孩子算怎么回事!” 沐云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知道母亲对她凉薄,没想到会凉薄成这般。 第152章 执意背对着你的人 “京都的保信堂是祖父留给我的,我不会交出去,也暂时没有打算离开京城的想法,我现在很好,母亲不必惦记,这两日我可以安排人陪着母亲转转,什么时候想回陇西,什么时候再送您回去!” 听大哥的口风,沐云书也猜到了父亲的现状。 父亲应该已经发现了那批会让保信堂陷入困境的次品。 前一世,就是这些次品让保信堂陷入纠纷之中,不少百姓用了这些药材后病情加重,父亲为了保住保信堂的招牌,拿出大笔银子赔偿给百姓。 赔偿款和货款压在父亲身上,使得保信堂没有足够资金周转,加上同行们在暗中使绊子,不到一年就将沐家的生意拖垮了。 尽管这一世沐云书提前给父亲送了信,让他清点各铺子里的药材,尽早发现潜藏祸端,但那批药材还是已经售出了不少。 这样的次品流出,之前保信堂平价售药的举动就会被竞争者拿出来做文章,说他们以次充好,吃百姓的人血馒头,赚黑心之钱! 保信堂口碑不在,以后如何还能在药行立足! 所以百姓的银子一定要赔付,这是信誉问题,她要做的,就是给爹爹凑齐周转资金,之后再想办法查出那批货的幕后黑手。 而要赚到这笔钱,挽回保信堂名声和生意,只有靠京都这几家铺子了,她,绝对不能离开京城! 林氏完全想不到女儿会忤逆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沐二叔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眼里也都是惊诧。 不过除了震惊,沐二叔眼底还有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恼怒。 他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沐云书说教道:“昭姐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瞒着家里与夫家和离这事也就罢了,和离以后你不回娘家你要做什么?” 沐二婶也忙道:“是啊,还有那几间铺子,老爷子留给你做嫁妆,可你现在已经和离了,这嫁妆也该收回来,你一个女子不懂打理,我与你二叔这才千里迢迢赶过来帮忙,等你再寻到好的亲事,族里自然会帮你再挑选别处的铺子给你做嫁妆,你要懂事一点,别再胡闹了!” 宝珠和翠玉在一旁听着,气得拳头都捏紧了,怪不得小姐宁可自己挣扎也没有跟家里吐露一句,有二姥爷夫妇在,什么事都会被搅黄的! 沐二夫人说得好听,再给小姐凑嫁妆,别处的铺子怎么跟京城的比! 而且京城这家能有现在的规模,多亏了小姐的打理,小姐马上又可以售卖玉容脂,铺子一定会蒸蒸日上,二老爷他们怎么好意思上来捡现成的! 两人心中焦急,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小姐,就见小姐只淡淡扫了沐二老爷夫妇一眼,神情淡漠地道: “正因我懂事,才没将二叔二婶直接请出去,你们真怜惜我,我被娄家欺负时你们又去了哪里?我已经在京都立了女户,并不是沐家未嫁女,不管我以后是否嫁人,都不必劳烦沐家再为我筹备嫁妆。” 前世沐家落败前,她这二叔就早早分家出去了,父亲落难,他们也从未帮过忙,这样的亲人,她不可能再敬着顺着。 甚至她现在有些怀疑兄长和父亲的死没那么简单,就是不知与她这好二叔有没有关系。 “你,你立了女户?!”沐二叔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怎么能立女户!” 立了女户,沐云书就不再归沐家管,她名下的产业可归她自己支配,沐家人就无权再插手了! 京城这几家铺子他念了多年,还以为终于有机会接手过来了,这丫头怎么比老爷子还可恶! 林氏也是一脸的震惊,一般寡妇为了护住产业才会立女户,沐家还在,云书又没有孩子拖累,为何要单独立女户!? 她简直要被这不孝女给气死了,捂着心窝道: “我以为你大哥是那个只知惹是生非的孽障,没想到你比他有过之而不及!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老老实实回陇西去,就算找个二婚头子,也不许你在京城丢沐家的脸!” 林殊玉见林氏脸色青紫,焦急地扶住了林氏,“表姐,你快说句软话吧!你从前最听姨母的话了,她身子不好,你别叫她担心!” 沐云书眸色暗了暗,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前世她做的许多事都是想让母亲认可和开心,可现在她想通了。 那个执意背对着你的人,你做什么她都看不到的。 见沐云书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沐二叔更急了。 “你,你这外嫁女真是不管家里死活!你知不知现在沐家是什么情况!?” “二叔,这种事你跟昭昭说什么!”沐乐驰出言制止,他并不想让妹子跟家里着急。 可沐二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你们瞒着她,护着她,可你瞧瞧她懂事么?” 他一脸寒霜地看向沐云书:“你一个女子,根本经营不好这几间铺子,交出来让我们这些长辈来打理,没准还能解了沐家现在的困境,等沐家好起来,难道还会少了你的好处?昭姐儿,你在沐家时,沐家是如何培养你的?你的嫁妆是所有姐妹中最丰厚的,你帮不上家里,也不能做白眼狼啊!” “我把铺子交出来,二叔就有办法解决沐家的困境么?还是说你只是想等爹爹撑不住的时候,立即从沐家分出去止损,保住你自己的产业?培养我的,是祖父和爹爹,没有用到过二叔一文铜板吧!” 沐云书轻描淡写戳破了沐二爷的心思,让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想否认,可他确实是这般打算的,若是否认了,那到时候岂不打了自己的脸。 “大嫂,你看昭姐儿她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她怎么能这般跟我说话,我是她的二叔啊!我千里迢迢来京城还不是想帮大哥,她怎么能这般说我!” 林氏的脸也是铁青的,家中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光靠老爷自己根本没办法渡过这次难关,少不了要这些兄弟们帮衬。 她也不明白女儿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有她在,自不会由着女儿胡来,沉下脸道: “什么女户,谁允许你立女户了!我是你母亲,就算是绑,也会把你绑回陇西! 第153章 出面相护 若是从前,沐云书见到娘亲生气,恐怕早就妥协了,她不想做母亲口中那不孝又不懂规矩的女子,她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 可现在,她不想再那样活着了。 “母亲不必逼我,我不会走,我已经与京中几位贵人谈了合作,会让京都这几家保信堂重新回到正轨,帮爹爹渡过难关。” 沐云书静静站在傍晚的余晖中,阳光那般安静柔和的洒在她身上,却依旧无法掩盖住她身上的倔强。 林氏愣了神,似乎一时间无法接受握着手心中的沙竟开始从指缝中溜走了。 “自不量力,真是自不量力!” 沐二爷一个劲摇着头,眼底都是嘲弄:“你二叔我都不敢说能在京都立住脚,你居然敢说这样的话,还跟贵人谈了合作!什么贵人!你能认识什么贵人?” 沐二婶也嗤笑道:“你姐夫在清河县已经混出了名堂,听闻去年差一点就拿到了京都十二行的入会银牌,他这样身份都一直低调的没有显摆,云书丫头,你别认识几个虾兵蟹将就当作贵人,说出去会被人笑话你没见过世面!” 沐二叔十分认同妻子的话,冷哼道:“不管你跟谁谈了合作,推了就是,乖乖回去再找户人家嫁了,这才是正经事!” 一墙之外。 前来蹭饭的墨归主仆将小院里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在庄子上,邻里之间互相走动是十分寻常的事,因瞧见过翠玉姑娘去隔壁送过饭,庄头也没多想,直接将墨归带到了小院来。 只是还未进门,就听见了里头的争吵。 阿泗气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咬牙低声道: “爷,娄家人欺负沐娘子就算了,她的至亲竟也如此对她!这个时候不安慰沐娘子,竟将娄鹤筠那畜生做的丑事怪到沐娘子身上!还要抢她手里的铺子,这还是人么!?” 墨归望着那青砖院墙,眉头也打成了一个死结。 小狐狸家里竟是这样的,这也难怪她会处处为自己算计,若不算计,早被人扒骨拆肉了吧! “爷,老夫人说保信堂可以售卖玉容脂,沐娘子若离开,岂不是便宜她那二叔了!” 墨归瞥了阿泗一眼,实在嫌他聒噪,他说的这些他能不知道! 他那深褐色的瞳仁里笼罩上了一层雾霭,沉吟片刻后抬步朝院子正门走去。 此时的沐云书已经不想再与母亲理论了,与其与母亲做无谓的争吵,不如多在哥哥这里了解一点爹爹的情况。 她正打算起身退席,小院的门便被人叩响了。 宝珠跑去开门,看见是小公爷和阿泗,不由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居然忘记要给小公爷送饭了! 怎么小公爷竟亲自过来?不会是饿急了吧! 暗骂了自己一句该死,宝珠紧张道:“小公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忘了,请您勿怪!” 看着宝珠惶恐的样子,墨归剑眉又拧到了一处。 他有这般可怕么? 其实墨归今日穿着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腰间是御仙花玉銙带,比平时少了几分沉冷的压迫感,更显丰神俊逸。 可即便如此,他蹙着眉头的冷峻模样还是让院子里的沐家人紧张了起来, 沐二叔更是想质问沐云书,她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佛,人家竟上门来找麻烦了! 气氛正紧张时,墨归将目光落在了沐云书身上,微微点头道:“冒昧打扰,我过来是帮祖母给沐娘子带一句话!” 沐云书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前不久她才见过墨老夫人,她老人家又有事情寻她么? 她也未多想,直接走到墨归面前,朝他行礼道:“小公爷进来讲吧,我叫人去给您备茶!” “不必麻烦了。” 墨归看着面前连行礼都将背脊挺得笔直的女子,眸子那翻涌的浓雾才渐渐归于平静。 “贸然到访已是失礼,我把话带到便走。” 站在门外并未跨进来,他幽幽扫了院子里的众人一眼,继续道;“祖母说她同意和沐娘子合作,愿意入股你的保信堂。” 闻言,沐云书眼底划过了一丝不解。 这事她已经跟老夫人谈过了,老夫人怎么会又找小公爷过来说这事? 没等沐云书开口,墨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如此,但祖母还是有一个条件,她是看重沐娘子的人品和能力才同意与你合作,但沐娘子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要离开京城了?若沐娘子要离开,那这合作便谈不成了,你要不要考虑清楚再做定夺?!” 沐二叔听到沐云书唤来人“小公爷”,眼睛都惊得瞪成了铜铃。 国公府,昭姐儿说的贵人居然是国公府!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侄女儿竟与国公府有联系,还拉了国公府入股,那京都的保信堂岂不是就有了强有力的后盾? 这,这简直像是在做梦啊! 被妻子拽了好几下,沐二叔才如梦初醒,立即走向前朝墨归作了个揖。 “小,小公爷安,在下是云书的二叔,云书丫头的事估计京城人都知晓了,不怕小公爷笑话,发生这种情况她的确没脸面继续留在京城,还望小公爷体谅则个!不过京城的保信堂并不会关掉,我会接手这几间铺子,国公府要是想谈什么合作,与在下聊便是,云书一个女流之辈也做不好什么……” “你都有脸站出来,她做了何事,为何不能留在京城?!” 墨归声音冷沉,脸上的厌恶完全不加掩饰,身上那冷冽的气压又不自觉地散发了出来,让沐二叔不由抖了一抖。 莫不是这位小公爷还不清楚昭姐和离之事,所以不觉得昭姐儿丢人?这也不稀奇,这样的贵人,怎么可能关注这种小事! 沐二叔被墨归的表情吓得咽了一下口水,不由朝沐云书投来了一个求助的目光,希望沐云书能为他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 可不管是沐云书还是墨归,都没有理会他,只将他晾在了一侧。 墨归转头看向沐云书,身上那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国公府只认沐娘子,若沐娘子不在,这合作也就作罢,皇城卫金疮膏的生意,也会转给别家!” 闻言,沐云书的嘴角不由轻轻扬起,眸底也似有星辰闪过。 原来小公爷是过来帮她解围的。 第154章 各怀鬼胎 “请墨老夫人和小公爷放心,既然与老夫人合作,我自不会放下铺子不管,若民女在京城消失,定是出了意外,到时恐怕要劳烦小公爷为民女报官了!” 听沐云书这般说,沐二爷脸都绿了,她这是把他们当匪徒了么! 可面前这个小公爷一看就是不好得罪的,他害怕自己说什么再次把这位爷给惹恼了。 墨归看着那小狐狸沉稳中透着狡黠的目光,常年封着冰霜的眼底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 “好,你若在京城消失,我必当重案处理!” 说完这话,他略略点头,转身离开了小院。 回到南溪庄,阿泗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撇嘴道: “爷,咱们这边没开火,刚刚不如叫宝珠姑娘准备点吃的了!我瞧着他们好像蒸了二红饭,您不是最喜欢这口!” 说着,他肚子叫得就更欢了。 “出息!” 墨归白了阿泗一眼,奈何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只能用轻咳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阿泗以为爷会吩咐下人去做饭,其实庄子上有米粮,他们可以对付一口,可爷不说话他也不敢自作主张。 瞧见爷袖子上有血迹渗了出来,阿泗上前道:“爷,您该换药了,奴才帮您解了绷带吧。” “不妨事,”墨归扫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并没有让阿泗来碰,而是起身道:“中秋夜抓住的那些凶徒可招供了?” 阿泗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墨归面前。 “虽然没有问出什么,但在几人身上发现了这个刺青!” 看到那桂花图样的刺青,墨归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果然是桂王余孽!他们为何要刺杀那些无辜的孩童?而且,他们刺杀的对象,多是从他乡流落此地的孩子。 虽然大部分凶徒都已经被皇城卫抓获,可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墨归觉得隔壁那几个孩子可能并不安全,便对阿泗道: “你留意下修逸那几个孩子的情况,若有什么潜在危险,尽快告诉我!吩咐守城的兵卫,入城者必须严加搜查,见到有这种刺青的凶徒,立即押入皇城卫!” “是!” …… 慕霞庄小院里,墨归离开好一段时间,沐家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竟认得国公府的人?!你怎么不早说!”沐二叔带着几分责备看向沐云书。 这样好的人脉,这丫头怎么不知与家里分享,让他们好好利用! 若按照沐云书自己的意愿,她并不想让沐家人知晓她与墨家几位夫人的合作,这会让他们的贪念和欲望膨胀,若给老夫人带来什么麻烦,那便不好了。 避免这些鸡犬借势升天,她严肃地对二叔说道: “我是机缘巧合才与老夫人有了几面之缘,也用了不少心思让她老人家信任我,二叔也听到了,若我不在,老夫人不会再与保信堂合作,皇城卫的生意也会就此丢掉,你们真的还要叫我这个时候回陇西?” 沐二叔眉头皱得死紧,他怎么能不知沐家这种商户能搭上国公府有多么不易,他是很想得到京城的这几家铺子,但若能得到有贵人相助的铺子,岂不是更好! 犹豫了一会儿,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看向林氏道:“大嫂,要不……先让昭姐儿留下吧!” 林氏拧着眉头,一脸犹豫不决。 “留下她就能打理好铺子么?若赔了银子,反得罪了国公府,给沐家招了祸该怎么办?!” 沐二婶也一脸不解地扯了扯夫君的衣袖,沐云书不回陇西,他们如何接手铺子? 沐二叔给妻子使了个眼神,让她少安毋躁,然后又清了清喉咙继续道: “我刚刚想了想,昭姐儿说的也对,那国公府的老夫人认准的是昭姐儿,铺子突然换了管事的,定会惹她老人家不高兴。要不让昭姐儿留在京城一两个月,若她真有本事赚到银子,帮到大哥,我们还何须费心筹银子!” “可她日日在外抛头露面,以后还如何嫁个好人家!”林氏担忧地道。 沐二婶眼底露出一丝嘲讽,就算沐云书不抛头露面,她这和离过一次的残花败柳,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心里虽然这般想,嘴上却没好这般讲出来。 见夫君给她递眼色,才带着几分不情愿地走到林氏身边,低声道: “这个倒也不必太担心,毕竟云书的样貌还算可人,到时候我让我家巧芳帮云书多留意留意就是!” 沐二叔也道:“现在帮大哥筹银子要紧,其他的事就先放一放!” 林氏知道现在什么事都不如沐家的生意重要,且巧芳若真能帮云书和姝玉择一良婿,倒也不急着返回。 “那先看看巧芳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沐巧芳是沐二叔的长女,嫁去了京城附近的清河县,夫君之前是开杂货铺的,现在在清河县算是小有名气的商人,若让女儿嫁去清河县,巧芳夫妇多少也能照应一二。 这般想,林氏才松了口,没有再强硬地要求沐云书与她回陇西。 天色已经不早,林氏便板着脸让翠玉和宝珠去给大家安排房间了。 若非有兄长在,沐云书真的很想将二叔请离这里,但她有事要问兄长,实没闲空做这些无谓争吵,便叫翠玉带着二叔夫妇到西边的一间偏房凑合一晚。 林殊玉扶着林氏进屋,帮她揉了揉肩膀,柔声道:“姨母,您明明很担心表姐的,为何总是挑她错处,她现在应该也很难过,咱们应安慰她两句才是!” 林氏觉得侄女真的是很贴心,不像昭姐儿,犯起倔脾气来脖子比竹竿还硬,怎么按也按不下来。 她是她的娘亲,还能害了她不成! 林氏叹了口气:“我挑她错处她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我若不管她,她会过得更糟糕!她自小就争强好胜,极有主意,哪个夫家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我磨她的性子,还不是为了她!” 林殊玉无奈摇了摇头,姨母说表姐好强,其实姨母的性子也是如此。 “表姐能结交到镇国公老夫人,真的很优秀,其实我觉着您不必那般担忧!” 林氏却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她的性子我最了解,什么事都觉得自己可以,与寻常人家交往还没什么,她与那般身份贵重的人打交道,将人得罪了岂不给家里招祸!她若像你这般温柔稳重,我何至于这般操心!” 林殊玉将自己窝在了林氏的怀中,低声喃喃:“全天下,也就只有姨母觉得我好! 第155章 我们会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边林氏与侄女柔声的说着话,另一间房中的沐二叔夫妇也同样在咬着耳朵。 看着这破旧的房间,沐二婶摔摔打打地卸掉头上钗环,不情愿地看了夫君一眼: “夫君,为何要将云书丫头留下来?与不与什么老夫人合作有什么要紧,把铺子握在咱们手上才是正经的!” 沐二爷朝自己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啊,真是小眼薄皮!留她一两个月又如何,昭姐儿要是真有本事,怎会住庄子上?等咱们也跟那位老夫人熟悉了,老夫人了解了咱们的能力,还会在乎这铺子的东家是谁?!” “可刚刚那小公爷不是说,那个老夫人只认云书丫头,他们不会找咱们麻烦吧!”沐二婶有些担忧地道。 “你没瞧昭姐跟那小公爷也不甚熟悉!那宝珠丫头见到人还一个劲赔罪来着!” 沐二爷满脸的不屑:“昭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与国公府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再说她一个小女子都能拉拢的人我还能处理不了么!我也需要时间熟悉下京城的情况,咱们撂下一阵子,也好让大嫂因为筹不到银子着急起来!” 让夫君这么一说,沐二婶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那话可说在前头,见了巧芳夫妇,可不能真的让女婿拿出银子来给你大哥周转!你大哥脑子不好使,非要给百姓赔银子,你那几个弟弟也没脑子的拿出家底帮他筹银子,咱们可不能干这种蠢事!” “还用你说!”沐二爷捋着胡须道:“若不是得知云书丫头和离,可以把嫁妆退回来,我都准备过些日子就跟大哥提分家了!看样子大哥那边还能撑一段时日,等铺子到手,咱们立即分家就是!” 听夫君这般说,沐二婶松了口气,又想起沐云书亲事的事情,不由低声问道:“那真的要让巧芳给昭姐相看亲事?” “其实也不是不行,云书这样貌,做个填房也不难,说不定还能帮女婿拉拢些人脉!等大哥那边撑不住,咱们帮他女儿找了个好人家,他定会感激涕零,咱们分家也好开口不是!” 沐二爷一边脱下皂靴,一边感叹:“昭姐儿就是个福薄的,好好的官家夫人不做,非要自己瞎折腾,以后嫁给糟老头子做填房,她就会知道与娄鹤筠和离,是多么不明智了!” 沐二婶也笑:“看以后大哥还吹不吹嘘他这女儿了!” 沐二婶一直觉着她家老爷是聪明的,至少比大哥聪明,既然老爷这般安排,她也没什么意见了。 “那就听老爷的,咱们明天就去清河县,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住一两个月!” 沐二爷笑着点点头,“之前没来过京城,真不知京城这般繁华,以后咱们就在京城落户,我要让老爷子看看,谁才是他儿孙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 同样在感叹京城繁华的还有沐乐驰。 他与沐云书并排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望着满是繁星的天空,对沐云书道: “其实大哥早就想来看看你,可娘逼着我读书,不让我离开陇西,这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说着,他想起了无耻的娄家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握着绳子的手都暴起了青筋。 “小妹,你该早告诉大哥的,若知道那小子是那个德行,当初真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大哥长相清秀,即便生起气来,样子也没有多凶。 沐云书看到大哥鲜活的样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被吹散了不少。 “娄家的事以后再与大哥说,你先跟我说说家里的事,你们怎么突然进京了?我给家里写的信,你们可收到了?” “信?”沐乐驰眼中闪过一分讶异,“你给家中写过信么?娘没说起过啊!” 沐云书眸色变深了一些,果然有人故意断了她和家里的联系。 这个人会是谁?二叔夫妇么?! 好在她多了一个心眼,想了不同的途径给父亲单独捎了话,不然药材的事情可能现在都还未查出来。 沐乐驰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神色也变得严肃了。 他皱眉道:“最开始来京城是因为巧芳堂姐给家里去了信,信中提起了你,说你去了庄子上养病,也不知道病得是否严重。” 说到这儿,沐乐驰脸色微红,挠着头道:“我……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也许久没你的消息,便想来京城看看你!” 原来是大堂姐听说了她的消息,给家里去了信! 前世她没有去庄子上养病,一直在为娄家奔波,所以堂姐也没跟家里说起这个八卦。 而这个消息恰巧被大哥听了去,这才不远千里跑到京城来看她。 想到前世大哥那些只报喜不报忧的家书,沐云书心中酸涩。 “大哥,你可是答应了母亲什么条件,母亲才答应你出门的?” 沐乐驰怔了怔,没想到小妹这都能猜出来,又给小妹竖起了大拇指。 他答应了母亲两个条件,第一个是不准再看医书,回去后专心读书科考。 另一个,是母亲若给姝玉表妹寻不到好人家,便叫他娶表妹为妻。 他对姝玉并无那种心思,也知表妹不喜欢他,可他实在惦记云书的情况,便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可惜小妹你不是男子,你若是男子,爹娘就不会因为我不争气而烦心了!” 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做不出锦绣文章,就算沐家撑过这一次,传到他这里怕也是会败落。 沐乐驰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沐云书能听出哥哥口气中的伤感。 可她的哥哥很厉害的,五岁就能背下《神农本草经》,八岁就能根据《金匮要略》给人号脉,他继承了祖父在医术方面的天分,这方面谁都极不上他。 “大哥,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不必为谁争气,你做什么,我都会因有你这样的大哥而骄傲!” 突然被妹妹鼓励,沐乐驰激动得差点从秋千上跌下来,红着脸羞涩道: “我这般没用,怎么可能是你的骄傲!” “大哥,我们会变成更好的自己的!”沐云书捶在脑后的青丝缯发带随风荡起,望着远处勾唇道:“连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做到呢? 第156章 有了避风港 从前沐云书也不敢想这些,可老天爷给了她一次从来的机会,若不作出改变,岂不辜负了老天。 帮大哥学医的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她现在更担心的是爹爹的情况。 大哥说的与她猜想的出入不大,现在爹爹需要的就是周转的资金。 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只是她觉着沐家会陷入这样的危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和娘亲来看望我,二叔和二婶怎么也过来了?”沐云书问道。 “哦,父亲需要银子,二叔便说去清河县寻堂姐夫商议一下,让堂姐夫挪出一些银子来救急,又听闻你病了,想着你可能无法打理手中的铺子,便说正好过来帮你管一管京都的几间保信堂!” 沐云书点了点头,前世她没有去养病也没有和离,所以二叔并无借口过来接手铺子。 之后二叔又着急分家出去,这才不得不放弃。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上的事真的很难算全啊! 沐乐驰瞧沐云书有些出神,心疼地道:“小妹,你不想将铺子交给二叔二婶,咱们就不交,你别担心,有大哥在,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即便你赚不到钱也没关系,一切有我和爹爹呢,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叫你吃苦的!” 沐云书笑着看向大哥,一瞬间,辛酸苦辣一起涌入了心头。 她知道哥哥没有与她开玩笑,前世家里再苦再难,爹爹和大哥都不肯让她知道半分消息。 他们一直在用笨拙的办法守护着她,这一世换她来保护他们一世无恙! 与大哥说完话已经很晚,沐云书回房前就瞧见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进来。 看见阿旺,沐云书忽地想起了小公爷,晚上忘记吩咐宝珠给他们送饭了,他们不会还饿着肚子吧! 沐云书有些心虚地将阿旺捞了起来,揉着它的小脑袋问道:“晚上可是还没有吃饭?” 阿旺委屈地“嗷嗷”了两声,好像在控诉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自己不吃饭,也不给它吃! 沐云书看着阿旺小嘴巴一直颤抖着,一副骂骂咧咧又委屈巴拉的样子就觉好笑,立即抱着它去了厨房,给它寻了两个大馒头。 等阿旺吃饱喝足后,才叼着菜篮子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南溪庄。 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它便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得意地回自己小窝睡觉去了。 阿泗瞧见阿旺还真把饭菜带回来了,心中惊喜,拎着菜篮子走到他家爷面前道: “爷,饭菜都是热的,有您爱吃的二红饭!” 墨归扫了一眼那菜篮子,故作不在意地道:“知道了,放这儿吧!” 阿泗:…… 他真的很想说,爷,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没吃饭啊!为何最后饿肚子的只有我一个! 可看爷严肃地看着干办们呈上来的审问资料,阿泗只能憋屈地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么多饭菜,爷吃不完肯定能给他留点。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望,阿泗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等阿泗走后,墨归才放下手里已经看了好几遍的卷宗,将目光落在了菜篮子之上。 看着菜篮子旁边挂着的竹蚂蚱,竟忍不住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瞧见竹蚂蚱晃动,就好像见到了十分有趣的玩意儿,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 沐二爷夫妇在慕霞庄住了两日,第三日便启程去了清河县。 沐二爷本来是想跟着沐云书认识一下入股保信堂的那几位股东,可沐云书太忙,根本不理会他,他被晾到一边插不上手,只能悻悻地带着夫人先离开了。 林氏对沐云书根本不抱希望,所以便带着侄女随着沐二爷夫妇一同去了清河县。 她们想从侄女婿这里挪一些银子救急,亲自登门拜访才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而且巧芳若真有合适的人家给姝玉和云书介绍,她也想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就这样,四人并未逗留多久就匆匆离开了京城。 几人走后,沐云书才叫人将秋水胡同的院子整理出来,制作面脂的作坊也在这时竣工了。 沐云书并未去外头招工,慕霞庄那些老乡家中有年轻女孩的,她都招过来签了雇佣文书。 佃户们每年进项并不多,这两年过得很艰难,突然能多点收入,活计又不累,一个个别提多高兴,对沐云书越发感激起来。 翠玉却是有点担心,寻了机会对沐云书道:“小姐,您只跟他们签雇佣文书真的没关系么?万一他们学会了调制面脂的方法,泄露给别人怎么办?” 沐云书笑道:“她们若一心想背主,签了死契结果也是一样的!咱们以后雇佣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样盯着防着会累死,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相信大部分人会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而且几个作坊的分工不同,每个人只了解自己所做的那一环,想要拼凑出整个制作流程,一定会互相打听,这样的人混在作坊里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尽快处理了便是。” 翠玉觉着自己还是没有小姐想的全面,点头道:“是,奴婢知道了,若真有这样的人出现,她老子娘以后也没脸留在庄子上了!” 沐云书满意笑了笑,“咱们的翠玉大管事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翠玉被沐云书夸得脸红,干劲儿也越来越足。 分配了各自需要做的任务,姑娘们很快就在作坊里做起工来,有宝珠和翠玉在一旁监督,作坊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因为各城门的严查,京城里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连平时打架斗殴的事件都减少了不少。 沐云书打听了情况,这才敢带着孩子们搬进秋水胡同。 这院子前面的倒座房改成了两层的药铺,后头有两个大院,前院给罗三等下人住,沐云书带着孩子们住在内院。 墨老夫人等人筹办的济民堂就在这院子的后侧,平时孩子们从角门出去,就能到济民堂读书了。 有了这样一处避风港,不管是沐云书还是孩子们,都觉着无比满足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