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除草,五年升仙》
1. 第一章
第一章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穿越的时候,柳善善其实正在边喝奶茶边打电脑游戏。打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大型仙侠风网络游戏,才刚安装好登入游戏没多久,正埋头研究怎么做任务升级呢。
刚嗦了一口奶茶,眼前金光一闪,就穿越了。
没有特别多的铺垫,也没有特别多的前情提要,柳善善就以那么一个奇怪的姿势头朝地脚朝天地砸在了地上,手上还稳稳抓着她的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并且,没受伤。
周围鸟语花香古里古气的,一眼望去不是树木就是花草,还有个低矮的小木屋,小木屋门前站着个穿着玄青色长袍,面色略显苍白,看起来极其朴素且隐隐可见病态的男人。
男人手里抱着个圆滚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偏着头盯着她落下来的地方望了许久,方才颤了颤眼睫,转头看向一旁,仿若做了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般,缓缓道:“事已至此,进来拜师吧。”
拜什么?
什么师?
可怜柳善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从木屋里冲出来的两个小童左右按着拽入屋中,对着男人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礼。
于是乎,在穿越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她获得了师父一枚。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师父本是西边那某某仙宗的一个大佬,因为想休息一段时间,悄悄离了宗门藏到这深山老林度假来了。
奈何消息走漏,许多少男少女听闻了这事,前仆后继地前来找他想要拜师,他不胜其烦,在木屋周边设下了重重毒障和幻境,并扬言,若有人能到达他的木屋前,他便破例收其为徒。
消息放出第一天,穿越而来的柳善善便摔在了他门前。
柳善善想,收徒的时候,师父可能觉得:既然能过那么多障碍,想必是有几分实力的。
却独独没想到,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能出现在他面前,那纯属叫个意外。
等行了收徒礼后,发现这新收的徒弟——要天赋没天赋,要悟性没悟性,却是悔之晚矣!
当然,这些都是柳善善自己猜测的。
没有确切的证据。
毕竟师父他老人家看上去十分的高深莫测,向来喜怒不形色,即使是在给她测完了灵根之后,脸上也只有眉毛轻微地那么颤了两下。
测灵根那日,只见师父拿着的那个灵球上,亮着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的七根灵根,跟彩虹似的,漂亮得不得了。
她刚张口露出惊艳表情,就想起来,灵根这玩意似乎是越少越好。
而她居然有七根!足足七根啊!
本以为师父要当场吐血,却没想,他只是面无悲喜地抱着灵球,十分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进了右边的小屋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却是直到晚膳时间也没有出来。
柳善善于是便猜想,人悲伤到了极点,可能就像是师父这样,不会有太多情感外露出来的。
但也有可能,他性格天生如此,泰山崩于顶也仍能面不改色。
后来几天的相处恰恰向她证明了这一点。
拜师之后的几天里,师父一直在试图教她引气入体,虽然她屡屡失败,可他从未表露过失望、生气,只不断重复地和她说着引气入体的要领。
柳善善觉得吧。
若她要是个实打实的土著,说不准便真能成功,可她是个穿越者。身体是从不知道哪个时间哪个地点穿越过来的,接受的可是十几二十年的无神论教育。
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好青年,你叫她怎么从身体里找到那所谓的气?
她唯有一身的浩然正气!
好在师父从来不会责备她。
他只是在沉寂了数日之后,温温和和地对她道:“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宗。”
神色虽温和,却隐约能从眉宇中看出那么点凝重。
柳善善哪能知道师父这是想做什么,她茫然,她惶恐。可这偌大一个世界,除了他,她也不认识别的人了。
只能乖乖点头应是。
出发去澜仙宗的路上中,师父同她说了不少关于澜仙宗的事。
例如,她在澜仙宗还有四个师兄二个师姐。
他们有的天赋卓然,有的资质平平,可在入他师门数年后,都成长得那是个顶个儿的出类拔萃。
说到这,师父的目光遥遥地望了她一眼。
柳善善从这一眼中看出了太多情绪。
她忽然就悟了。
以师父的这个状态看,他可能是钻牛角尖了——之前的平庸弟子都被他领上道了,没道理这个新收的不行。
柳善善眼观鼻鼻观心,做出认真听讲状。
师父喝了口茶,垂了垂眼睫,接着道:“澜仙宗地处淮殷国西,灵气最是充沛,且人杰地灵,宗内灵丹秘药不计其数,长老们也修为深厚,宗门后山还有一块天方灵泉……有此得天独厚之条件,何须惧怕一个小小的引气入体?”
她默默听着,总觉得师父这话听上去,与其说是在安慰她,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在我仙宗内,就是条狗,待上半年也能被唤一声灵犬,徒儿莫担心,待到了宗门,以你的资质,必定很快便能正式迈上修炼之途。”
柳善善:……
狗都能修仙,那她要还是不行,岂不是不如狗?
她默默哽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点头:“好的,师父。”
“再者,你的三师姐、四师兄,当初也是平庸资质,现在不也修为惊人?待得回了宗后,为师便让他们将自己当初的经验一概传授给你。”
说到这里,师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难免出现了那么一丝丝期冀的光亮,像是已经陷入了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柳善善默默给他又倒上一盏茶,做出感动的模样:“师父,您可真好。”
穿越这么多天,她也算是稍微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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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那么些东西。
以她的情况看,想要在这个修仙世界修仙怕是相当困难。可好在走了狗屎运,捡到的这个便宜师父人品、脾气和地位似乎都相当不错。
若当真修仙无望,那么她这段时间最应该做的似乎就是,好好抱好这位师父的大腿。
也不至于到时候被师父一怒之下撵出师门。
这么想着,她倒完茶,十分自觉地就开始给师父前前后后捏肩捶背。
刚一上手,就见师父身子顿了下。
他抬起眼帘,朝她瞥来一眼。
嘻,想来是从没享受过这般尽心尽力的服务。
柳善善朝他讨好一笑,继续捏。
师父闭上眼睛轻哼了一声,虽未说话,却也没阻止。
不拒绝,那必然是享受的了!
柳善善已经开始脑补入宗后,自己努力修行却仍未收获,师父大失所望之下,大手一挥,将她的身份从徒弟改成捏肩丫头的美好修仙生活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没有志气。
对她来说,能在这个古古怪怪的地方活下去,就是最高目标了。
正按得她手酸腿麻龇牙咧嘴,忽地感觉到一股轻盈若风的东西将她从师父跟前吹拂到一旁。
紧接着,恍若和煦微风拂面,又好像清澈流泉贯体,酥酥麻麻极其清凉的感觉自脚底冲上头顶,她整个人就在那飘飘忽忽若要飞天的包裹之中,晕晕乎乎地被风托着,在一旁的矮座之上坐了下来。
等柳善善回过神,发现身体就像是被打通了什么一般,疲劳感消失得无影无踪,骨头都舒服得想要嘎吱乱响。
就好像,就好像——做了一场酣畅凌厉的全身按摩。
她刚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就听师父平平静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此乃祛乏之术,等你学会了引气入体,按摩捏肩这等小事,也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柳善善:“…………”
省略号有多长,她此刻嘴巴就拉得有多长。
亏她还脑补了一通靠“精妙绝伦按摩功力”讨得师父欢心,叫他允许她在他身边做一辈子捏肩丫头的美梦。
最最可恶的是!
他明明不需要按摩!为什么还眼睁睁地看着她按了半天才叫停!
奈何敌我悬殊,有气也没处撒,她在心底憋憋屈屈地嚎了一声,面上还是狗腿兮兮地挤出了个笑脸,凑到了男人跟前,两眼亮晶晶地追捧:“呜呜呜师父真的好厉害,居然还会这么神奇的术法,等到时候一定要教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可想见,师父的心情必然是被这个马屁拍得相当舒服,连一向平直的唇角都稍稍向上翘了一点。
可脸上仍旧是端正冷淡的模样,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平淡地嗯了一声:“那是自然。”
柳善善还想趁热加把火,却听下一瞬,外边便传来了童子脆生生的声音。
“尊者,澜仙宗到了。”
2. 第二章
第二章
前面忘记显摆了。
柳善善跟她师父坐的这是个不是个普通的马车,而是可以飞天的马车。至于在前面拉车的,也并不是马,而是一个长着两对宽大翅膀,却又生得非常像巨型蟒蛇的生物。
虽然无比抽象无比奇怪,甚至在初初的时候吓了她一大跳,可等坐进了车厢里,才知道那个舒适度,真真是连现代豪车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更叫她惊讶的是,这车舒服也就算了,速度居然还挺快。
据她所知,出发地,也就是她穿越落下来的那个小山屋,是在淮殷国的最东边,而目的地澜仙宗,是在淮殷国的最西边。
没想到这才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虽然已经穿越了快一个礼拜,可托师父的福,柳善善这几天一直都待在木屋里外,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山屋以外的景色。是以,这会儿一听到说到了,立马兴奋得不行,激动且期待地撩开珠玉链子钻了出去。
看到飞蟒车外面的澜仙宗大门,她张着的嘴巴半天也没合上。
见了这画面,她方才知晓,过去修仙影视剧里的那些巍峨气派场景,简直就被比成了小丑。
只恨当年语文没有认真学,这会儿搜肠刮肚也只能干巴巴地从嘴巴里蹦出个:“……好大啊。”
话音落,柳善善便听到车厢内传来很轻的一声轻笑。
她一愣。
隔着帘子朝里面飞去一记眼神飞刀。
师父一定是在嘲笑她没见识,一定是!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转过头,收起方才的表情,轻咳一声,看向车下。
负责驱车的两个小童这会儿已经在底下站着了。
他俩一面恭恭敬敬接她下来,一面旁若无人地对话。
“尊者去时优哉游哉,边停边逛,足足半个月才到,返程竟只用了半天。”
“必定是新收的徒弟天资过人,尊者急着想向宗门内其他尊者炫耀呢。”
“呔,休得胡言!尊者岂是这样的人?他这是……报喜,对报喜!”
听到俩人的对话,柳善善脚底一崴,险些跌到。
与此同时,车厢里也传来师父喝茶不小心呛到后的轻声咳嗽。
她心中愧疚,顾不得去看那两小童艳羡且又热烈的眼神,默默到一旁站定,等师父他老人家出来。
小童似乎是才觉不对劲,探头探脑,怯生生问:“怎么这次回宗,宗内没有长老弟子迎接?”
隔了会儿,从帘内传来师父的声音。
“未曾提前告知,何来迎接之说?”
两个童子呆了呆。
“收徒一事暂不声张,今日回宗也不需要走正门,从归剑峰那处的侧门进宗便可。”
柳善善:“?”
咋。
收了个徒弟不走正门回去,却要偷偷摸摸走侧门,该不会是怕她给他丢人吧!
刚有怒意从心间腾起,便却在下一瞬,听那车内的男人温声道:“善善,回来。”
声音倒是一个大珠小珠落玉盘,温柔之余,还分外的好听。
柳善善刚硬气起来的骨头瞬间便软了。
算了,就当、就当他自有安排吧!
她小声哼唧了两声,没再多说,踩着软阶重新回到车内。
根据她短短几天的了解,大概知道这个什么澜仙宗,其实是相当大的。
里面总共有九个大峰,各自代表着九个不同的职业,她师父的老巢在归剑峰,归剑峰顾名思义,里面住的自然全是些剑修。
师父在归剑峰是三峰主,地位很高,却不太爱掺和宗内的事,也不爱收徒,数百年来一共才收了六个徒弟——算上她是七个。
只不过他名气也很高,不仅因为个人能力突出,更因为前头收的六个徒弟,各个都成了全宗门乃至全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到前面六个师兄姐,柳善善就倍感压力。
她一路装乖作巧,垂着头,盯着脚尖,跟在师父身后入了归剑峰大殿。
可叫她意外的是,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见着也就算了,等入了殿内,竟然也仍旧是空空如也。
只有两三个扎着小辫的童子,又是躬身欢迎又是端茶递椅。
师父却是没有停下脚步,只道一句:“过来。”
柳善善茫然跟在他身后。
他一路到了殿内最深处,顺着旁侧的入口进了一个过道,然后指尖在过道的墙上一点,便听“轰隆隆”一阵声响。
一个石门在面前显露出来。
原来竟藏着个暗室。
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屋子,说是屋子,四壁却全是绿油油的草色绿植、不知名鲜花之类,入目一片绿色的清新,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室内绿植园。
她跟着师父进了里面。
他却是脚步未停,走到尽头泉水涓涓的地方,手指拨动了两下清澈见底的泉水,下一瞬,就见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瓶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乃上元丹,可以帮助人吸收天地灵气,加快引气入体的速度。”
她接过丹药,犹豫了片刻。
帮助吸收天地灵气……那也得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才行吧。
原谅她,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都从来都没觉得“天地灵气”有在她身边存在过。
可看师父平静表情下隐隐约约含着热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堵在了口中。
既然是帮助引气入体的药,那对于师父这种仙界大拿来说,应该不至于特别贵吧?
她眼一闭心一横,仰头将瓶中圆圆滚滚的上元丹倒入口中。
药丸初入口,似是圆圆硬硬的,可还没等她动作,便仿佛一整个化作了飘渺的雾气,尽数融化于口中,四散而去。
柳善善眨巴了下眼睛。
好像还没尝到味儿。
一抬眼,就见师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千万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她心情沉痛地对他摇了摇头。
师父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仍旧十分的平静,好像确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柳善善却有些想哭嚎。
这就是当代人穿修仙世界现状吗?
怎么修仙啊,她的身体似乎没有开启这个功能啊!
什么个灵丹妙药给她都只能说是暴殄天物,别说当糖吃了,就连味道她都没尝出来呀!
她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目前场内的悲伤气氛,就见师父转头又回到泉水边。
这一次,他对着泉水挥了一挥手。
柳善善刚探过脑袋,就见一座小山似的闪闪亮亮的瓶瓶罐罐从那泉水底部被托了出来。
柳善善:“……?”
她刚觉疑惑,就见师父将那些瓶瓶罐罐堆到了她的面前。
表情温温和和地来了一句:“无事,先把这些喝了。”
先把?这些?
柳善善瞪大眼睛。
意思不是后面还有吧?
她哽了哽:“师父,真的要喝吗?”
“自然。”
“全都喝吗?不会喝死人吗?”
“不会。”
她抬眼,见师父一脸坚定,知道自己是没什么拒绝余地了,便硬着头皮抓起其中一瓶,仰头喝下。
喝完这一瓶,师父又说话了。
“打坐。”
她乖乖盘腿坐下,一本正经地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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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道:“这儿是我的修炼堂,是整个归剑峰灵气最充盈的地方。”
“你方才喝下的名为经凝露,此露能帮你运转体内的灵气,接下来,你需要试着用体内的灵气去感知周围的灵气。”
接下来又说了啥,她就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小周天大周天,什么任督二脉什么会阴丹田,什么三阴三阳几循环,听得柳善善是两眼空空大脑也空空。
“……”
可能是她这会儿的眼神过于清澈,师父讲到一半目光望过来,便安静了。
四目相对,他平静地转过头去,温和地道:“无事,再喝。”
……
十分不好意思地说。
进入澜仙宗的前三天里,柳善善除了师父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原因无他,这几天她便一直被师父关在他的修炼堂里喝小药,喝小药,喝小药。
师父说得没错,这些药的确喝不死人。
三天下去,喝了差不多上百瓶,柳善善虽说仍旧是半点灵气的影子都没摸到,却是被这些灵丹妙药滋养得脸颊红润通体轻盈,连皮肤好像都光滑了好几个度。
美得她恨不得再待在这小房间里再喝上半个月的药。
只可惜,师父的仓库似乎是有限的。
喝完手里的最后一瓶,当师父再次转身走到涓涓直流的泉水边时,却是挥了三次手也没见泉里吐出东西来。
柳善善沉默了。
师父也沉默了。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师父平平静静地转眸看向柳善善:“无事。”
柳善善:“……”
你看起来分明就很有事。
“收拾东西,我们去一趟药花峰。”
顾名思义,这药花峰是药修们所在的地方。
看样子师父是打算带她去找那些药修拿药了……
柳善善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有点不太好。
她斟酌着开口:“师父……要不,让我一个人先琢磨看看,说不准哪天突然就开窍,一不小心引气入体成功了呢?”
师父垂眼看她:“嗯?”
“……”她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将拒绝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无事,药花峰很近的。”师父说着,又看了她一眼,温和道,“以你的资质,若无药物辅助,恐怕很难修行。”
没关系的,她其实可以不修行。
柳善善还有话想说,但看师父脸上神色平稳,仿佛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的神情,剩下的话便尽数吞回了肚中。
好的,她拗不过他。
随他去了!
就是有点浪费那些灵丹妙药。
柳善善在心里暗暗忏悔心痛了两秒,紧接着捂了捂胸口,只能再次安慰自己,它们说不定并不是很值钱。
跟着师父出了大殿。
待了数日,再次感受到外面的温暖阳光,她忽然有了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反观师父——
仍旧是平淡的神色。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刚走出殿外,来到峰口处,便见到远远一个鹤发鸡皮、精神矍铄的老头子踩着柄长剑急匆匆赶来。
见到师父,老头脸上神色更是大变。
“尊者何时回来的?”他急急落在跟前,“我方才在观星堂内,观到一丝关于尊者的异样,本以为尊者外出未归,该是错觉,便没多想,岂料那异样越发浓郁,担心之下便赶来看看,没想竟当真是尊者!”
柳善善听得云里雾里,没明白老头在说什么。
师父也微微皱了下眉。
“何异样?”
“尊者剑心不稳,恐有生出心魔的迹象!”
3. 第三章
第三章
心魔?
这句话柳善善倒是听懂了,她身子一震,紧接着抬眼看向师父。
只见他长身玉立,满脸的云淡风轻,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温和。
唯在听到老者口中的“心魔”一词后,微微一愣,继而抿唇皱了下眉。
“莫要胡言。”
显然是觉得这话甚是荒唐。
柳善善稍稍松了口气。
又盯着师父前看后看了左看右看了会儿。
只觉得,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入魔了啊?
她刚觉疑惑,便听得那老者又道:“尊者向来性若山川湖海,巍峨淡泊,过往老夫在观星堂里观诸位尊上星辰时,要属您的星辰识海最为平和,若峰如磐,形海似镜,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老夫担心,可是尊者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眼看着师父眉头又要拧起来了,那老者似是也有些慌乱,不等前者回答,急急忙忙便又道:“尊者身份尊贵,您若出了点什么意外,不仅是对我澜仙宗,就是对这个三界来说也是非同小可的。”
“……尊者不如再仔细想想,可是这几日遇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亦或者是出现了什么让您异常执着的事或物……”
柳善善:“……”忽然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遇到奇怪的东西。
该,不会。指的是她吧?
异常执着的事物。
该,不会。指的是帮她引气入体吧?
更叫她心里一哆嗦的是,在老者这话说完之后,师父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柳善善在一旁呆若木鸡地立着,心里早已砰砰咚咚敲起了大鼓。
不会真生出心魔了吧?
不会真是因为她生出了心魔吧?
她驽钝是归驽钝,烂泥糊不上墙是归糊不上墙。
可,没人告诉她,她会给师父带来这么恶劣的影响啊。
大概是见师父沉默,老者胡子都哆哆嗦嗦翘了起来,他急得直跺脚:“尊者可是记起什么了?”
师父这会儿已经回过神了,他抬眼了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作声。
可那老者却在说完那句话后,出人意料地注意到了一直乖乖站在一旁、并且从片刻前便努力缩减自己存在感的柳善善同学。
老者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心里一个紧张,下意识便想将自己的身体挪到师父宽阔的背后去。
却是掩耳盗铃罢了。
老者眉头高高竖成个倒八字,神情警惕:“这位看着倒是眼生……”
柳善善刚想后退。
师父便出声为她解了围。
“穗繁长老,我在返程的途中曾遇到一魔物,只是寻常魔物,魔性一般,性情却狡猾,想来兴许是在同它交手的时候不小心染上了些许魔气吧。”
柳善善:返程的时候根本什么也没有遇见!
果然是因为她生了心魔吧心魔吧魔吧吧吧。
那穗繁长老的注意力这就被吸引了过去,听了这话,他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摸了摸胡子,摇头晃脑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的观测不会出错,既然只是个寻常魔物,那么对于尊者来说必然算不得什么……”
话说一半,只听远处忽然爆发出一声哀嚎惨叫。
“全没了!”
“失窃了!嗷嗷嗷呜师父!徒儿对不起你!”
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一下子便吸引了在场包括师父在内的几人的视线。
哭声自归剑峰主殿传来,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那殿门口站着个穿了一袭洁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生得颇有潘安之姿,眼带桃花眉似雾,一眼的风流倜傥,是略显邪气的勾人夺魄长相。
只是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完完整整地破坏了他的邪气,倒是显成了邪性。
哭了两声,似乎是觉察到了视线,扭头朝柳善善等人这边望了过来。
男子一下子忘了哭,跌跌撞撞地挎着剑,三两步跑过来。
跪倒在师父面前的时候,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穗繁长老眉头又跳了起来。
“何事惊慌?什么全没了,慢慢说!”
男子抹了抹眼泪,声音犹带哭腔。
“弟子方才去修炼堂点东西,发现师父积攒收藏的灵药全都不见了!那些都是师父这么多年花了大精力大心血一个一个精心收集过来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话说得磕巴,脑子却不磕巴。
年轻男子慌慌张张说完,又抹了把眼泪,才接着道:“但是师父不要担心,寻常人是进不来归剑峰的,更遑论师父的修炼堂了,这次失窃想必是归剑峰内的家贼作案!师父给我点时间,弟子必定会马上带着那贼人和原封不动的灵药回来师父面前。”
一旁的穗繁长老也是大惊失色。
“什么丢了?灵药?全丢了?一个不剩?通天散呢?徊云露呢?都不见了?灵犀丹呢?这些可是都从上古秘境中拿到的稀世珍品灵药啊!”
长老满脸写着天都要塌了,深吸一口气后,哆哆嗦嗦地甩着胡子开始原地踱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魔界那虚妄老怪做的,我听说他盯上灵犀丹已有一段时日了!”
“这必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盗窃!”
说说一半,瞥到一旁的人,穗繁长老更是难以置信。
“尊者!您怎么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柳善善:“……”
她知道他为啥不着急。
因为那些药,是他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一瓶一瓶、一粒一粒,一颗一颗,看着她吃下去的。
她以为都是打基础的!
不值钱的!
她吃的时候根本就当喝糖水去了。
可谁知道,这些好像都是些宝贝啊!
若说之前还对“师父因她不成才生出了心魔”一事将信将疑。
现在柳善善的态度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要不是担心自己安危,她已经当众揪着师父的衣领疯狂摇晃了。
师父开口:“是我用了。”
正忙着引咎责躬的师兄和忙着对魔界老敌骂骂咧咧的长老声音一下子卡在了空中。
俩人目不转睛地望向他,好半天后才双双从口中吐出一句:“什么?”
“是我拿了。”师父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十分微妙地改了个字。
俩人瞬间便得到了开解一般,松了一大口气。
“竟是师父自己拿了,想来是藏去了更安全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差点吓得修为倒退五十年,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哈哈!”
师父仍旧一派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神情。
显然是知道他俩误会了,却并不打算解释。
只是在俩人说完后,转头看向那仍跪在地上的男子道:“林槐,这是你的小师妹,柳善善。”
说着,又看向柳善善:“这位是林槐,你的大师兄。”
林槐身躯一震,似是这才注意到站在师父身侧的她。
他“唰”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背过脸去手忙脚乱在脸上一阵乱抹,然后转头朝她绽放出一抹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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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风度翩翩的笑容。
“早先就听殿中童子说,师父这次回宗还领了个小师妹回来,方才一直没注意,不想竟初次见面就在小师妹面前失了态,还请小师妹莫怪。
柳善善被方才的两个重磅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脑袋还没醒过神,这会儿还有些晕乎呢,一抬眼看到的却是师父那若有所思且略显欣慰的脸。
看样子像是对于自己不动声色就把话题成功岔开这件事十分满意。
柳善善:“……”
师父你的心魔问题是不是又严重了点!
她心中五感杂陈,干巴巴挤出个笑容,乖巧地垂下脑袋行了个四不像的礼:“见过大师兄。”
大师兄异常热情,直接切入正题。
“小师妹可测过天赋?预备修什么?也是修剑吗?”
柳善善实在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
说实话,她严重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摸到修炼边边,考虑究竟修什么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不是稍微有点早了。
于是她茫然眨巴眨巴眼睛,正思考要如何措辞的时候,听到师父来了一句。
“她修什么都可。”
柳善善的脑袋里瞬间浮现了测灵根那天,自己出现在灵球上的七个颜色的漂亮灵根。
之前听师父简单说过一些科普类知识。
按照这个修仙世界的规则来看,最适合当剑修的是金系灵根。当然如变异灵根、天灵根等便能跳脱束缚,修什么都如鱼得水。
至于师父说的——倒也没错。
呵呵,她灵根五彩缤纷,金木水火土全都有,可不就是想修什么修什么嘛。
可大师兄很显然是顺利误会了师父的意思,嘴巴张得老大:“天,修什么都行?”
不仅大师兄,就连穗繁长老这会儿也瞪大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混浊眼珠子,满脸稀奇地盯着她看个不停。
“能得尊者一句夸,必定是个奇才……”
柳善善:“……”
啊啊啊!
她惊慌失措地望向师父。
这误会可不得了啦!
没想到师父竟没有替她解释的打算,只温温一笑,儒雅淡然得不行,仿佛对他们的“谬赞”接受度良好。
大师兄吃惊之余,也没忘记正事。
很快便喜气洋洋地告诉众人,因为不知道师父提前回来,其他几个师弟师妹还在宗外历练,不过这会儿得知师父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师妹,已经提前结束历练,正在往回赶了。
末了,挑拨离间道:“小师妹,他们不比我肚量大,个个都是小心眼怪脾气,等他们见了你,知你天赋过人,必然要羡慕嫉恨一番。”
柳善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果真相继见到了其他几个匆忙赶回来的师兄师姐们。
就和大师兄说得那样。
虽然他本身已经足够奇怪了,可比起其他师兄姐们,他确实是最好相处的那个了。
其他几位,古怪到令人发指。
有的冷眼看人,有的用鼻孔看人,有的压根不看人!
例如四师兄,得知师父新收了个徒弟,却表现得像是和他无关一般,只略微沉默了两秒,便继续垂着头同师父汇报这段时间在山下历练时的见闻。
那叫一个相当的目中无人。
只在听大师兄摇头晃脑说柳善善是师父亲口承认的修炼鬼才时,才微微抬了眸,赏脸似的瞥了一眼她一眼。
然后在出殿门的时候,抬手执剑横到柳善善面前。
“拔剑。”
拔、拔拔剑?
她没剑啊!
4. 第四章
第四章
好在师父救了她。
师父说:“璞玉也需雕琢,你小师妹暂未正式修行,如何同你比试?”
柳善善:“……”
璞玉?
师父你是不是已经被心魔夺舍了。
不过四师兄显然是个尊师重道且明事理,且单纯好骗的人,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继而便收了剑:“弟子知错。”
之后不再提和柳善善切磋的事。
很快的,“无剑尊者”新收了个极具天赋的怪才小徒弟的消息,便传遍了澜仙宗。
他们三殿的人虽然不多,但归剑峰的一二四殿,以及其他八峰三十二殿加一起的弟子却是乌泱泱相当庞大一批群众。
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想要进归剑峰三殿里,一睹“鬼才”柳善善的真容。
当然,他们是看不到柳善善的。
因为师父每天都要忙着雕琢她这块“璞玉”。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师父又尝试了许多种方法,除了日常喂药外,还带她进行了一次淬骨。
自发现天方灵泉对她来说效果甚微之后,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灵药奇汤,灌了满满一池子让她每天进去泡着。与此同时,还弄了一堆上古秘宝,日日为她温养身体。
柳善善深深地感觉到,师父似乎和她较上劲了。
或许是一生要强,这些行为师父是背着其他徒弟进行的。
这在其他人看来,便俨然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其中,怨念最深、叫得最大声的要属六师兄。
六师兄是几个徒弟里面,最最崇拜师父的那个。
当然,他也是几个师兄姐中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一个,或许是还有些少年心性,再加上自幼便知自己天赋过人,所以就有那么点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因子在。
所以回宗知道了柳善善的存在后,便气得跳脚。
“明明我才是师父最后收的徒弟,凭什么,凭什么又收一个。”
“天赋惊人?能高过我吗?放屁!我不信!”
“把她叫出来!”
自然是叫不出柳善善来的。
因为这几天她都忙着被师父“雕璞玉”。
这在六师兄看来,无疑便是“公然开小灶”。
听大师兄说,得知她被师父如此优待,六师兄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脸天塌了的样子。
除了不肯信有人能比他天赋还强外,更不相信竟还有人能被师父如此看中。
“凭什么!凭什么!师父凭什么高看她?”
“我要同她比试切磋!”
托师父的福,她暂时还无缘同六师兄碰面,但听到六师兄正气得满世界找机会围堵自己,柳善善便瑟瑟发抖。
从传言看,六师兄的脾气很显然要比四师兄爆炸许多。
万一真怒极朝她挥剑,师父能及时叫停吗?
思及此,柳善善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悄咪咪看了眼俨然已将全身心奉献在“雕琢璞玉”一事上的师父,不敢说话。
说实话,她本是有些担忧师父的心魔问题的——虽然从表面半点也看不出他有心魔。
可眼下,他魔念越深,她的安全度显然就越高。
于是思来想去,柳善善眼一闭心一横,伸出手,做出壮士割腕的悲壮表情:“师父,还有什么招,通通使过来吧。”
刚说出这么一句,便见师父竟然沉默了。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出人意料的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走到了靠向石壁的一个巨大石凳上,缓缓坐了下去。
看身影,似乎有些秋日萧索的意味。
柳善善:“?”
她刚觉讶异,下意识便跟了过去,却在走一半的时候,见师父面上神色一变,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柳善善:“!!!”
她受了惊吓。
虽然才相处了极短的时间,可师父对她怎么说都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再加上这些时日俩人也算得上是日日相处,猛地一看他吐血,她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空白片刻,待得冷静下来,她战战兢兢上前去,呆呆出声:“师父这是心……”
“不是。”后者很快地打断了她。
“……魔吗。”她坚持着把剩下两个字补完。
师父:“……不。”师父也坚持着否认了第二次。
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立了一会儿后,越想越觉得惶恐,忍不住又问:“……那难道是被我气的。”
此言一出,便见师父眼一闭,又一点刺目的鲜血从他唇角流出,配上他苍白的脸,怎一个触目惊心了得。
柳善善刚要说话,就听得师父道:“这回是气的。”
……那上一回呢。
只听师父微微叹了口气,神情略显惆怅:“确实是生出了一点心魔。”
心内有猜测是一回事,听他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柳善善小心肝摇摇欲坠,提心吊胆又问:“果真是因为我吗?”
师父摇了摇头,不太赞成地看了她一眼:“怎会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她,那可就太好了。
她刚略略松了口气,就听师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引、气、入、体。”
说到最后四个字,一向和煦温柔的脸上竟隐隐显露出了几分阴郁的颜色。
柳善善:“……”
所以还是因为她。
眼看着都把师父给弄吐血了,她再也不敢抱着什么“为自身安危着想”的念头,急得差点团团转:“怎么会生出心魔呢?”
“怎么会生出心魔呢?”师父跟着重复,看神情确实是相当的困惑。
“那师父这要怎么办?咱们不如不试了?我怕你魔念越陷越深。留我自个儿琢磨会儿,说不定哪天忽然就通了呢!”
“不可。”师父还是之前那句话,“你目前的身体条件,是无法自行办到的。”
温柔刀,刀刀戳人心窝子。
柳善善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角。
他继续道:“只是心魔并非想象中那般可怖,一旦踏上了修道一途,便时时都有产生心魔的可能。因贪念,因邪念,因欲念,因杂念。修仙此路,道阻且长,人人都免脱不了心魔。”
听他这般说,她微微放心了些,继续问:“师父之前也曾生过心魔吗?”
师父微微一笑:“并未。”
好家伙。
修炼数百年,道心坚定,剑心通明,从未走过歧路,头一次生心魔竟是因为……收了个菜鸡徒弟。
柳善善的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只是魔念一事,也并无可解,我心知自己生了魔念却并不在意,不过是因为我知道该如何解决罢了。”
听了这话,她眼睛一亮,心情都雀跃了,追问道:“要怎么解决?”
“简单。”师父面含鼓励,“只要能助你引气入体,此心魔自然而然便消了。”
柳善善:……
听起来很有逻辑但是——
师父你这俨然是魔念已入骨了啊啊啊!
就没有想过万一她就是没法修炼这个可能吗!
咱们能不能回头能不能回头!
她气血涌上心头,恨不得抓着师父的肩膀将他摇醒。
哦,她不敢。
但反抗的勇气还是有的。
柳善善攥紧拳头,别过脸:“不行,我怕还没等我踏上修炼路,师父就先转行去修魔了,我不要再试了!”
师父却是一失笑,摇头:“小孩子脾气。”
她:……咱俩到底谁更小孩子脾气啊!
柳善善气鼓鼓,一脸不妥协地看着他。
师父面色苍白,目光却清润,温和地看着她:“为师近段时间翻阅了一些古籍,心觉已看出些眉目,本想着再试一两次或许就该成了,只是……”
说到这里,一身素净衣着的男子轻咳了几声,唇角又溢出点血来,衬得面上病态更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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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头皱了皱,用帕子将血迹拭去,方才接着道:“只是这心魔确实比我想象中更为放肆,所以我打算闭关一些时日,压一压心底的魔念。”
柳善善刚要举双手双脚赞成,就听师父又道。
“等出了关,你我再继续。”
“……好的。”
反正是不奈他何。
柳善善只能祈祷师父出了关后心魔就散了。
师父说闭关就要去闭关了。
在闭关之前,他托孤一般,将她交给了三师姐。
柳善善只在五日前三师姐刚回宗的时候,同她接触过片刻。在她的印象中,她也是古古怪怪不爱搭理人的冷淡性子,因此在得知自己被托付给她的时候,很是提心吊胆了一会儿。
等当真同她接触后,柳善善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三师姐!
同四师兄截然不同,三师姐不爱说话似乎是因为嘴笨。
同四师兄一样的是,她也对师父唯命是从。
得了嘱托,三师姐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诚惶诚恐,险些当场跪下来表忠心。
“师父请放心去吧,徒儿必定会在这段时间照顾好小师妹,不让她伤到一根毫毛,上刀山下火海,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师父临进去前,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似是犹豫了下,还是张口道:“我是闭关,不是死了。”
师姐一惊,脸上惶恐更甚,连忙闭紧嘴巴,慌张摇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徒儿知错。”
师父张了张口,似有话想说,却没再说什么,只幽幽叹口气,转身进了石洞。
柳善善伸着脑袋看那石洞的两扇石门在面前缓缓关上,等周围安静了下来,才回过神去看三师姐。
后者满面通红地垂着脑袋,口中喃喃自语地盯着地面,像是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耗与自责之中。
柳善善:“……”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戳了下对方的后背,问:“师姐,不走吗?”
本来她是觉得自己不需要被保护的,但听说六师兄还在到处蹲守她。
没人保护着,实在是不敢走出这洞天山。
只是三师姐似乎还没消化好情绪,严重自闭之中,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只埋着头满脸羞愧。
柳善善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自己。
要不……
她一出去就赶紧钻进师父的修炼堂里不出来?
总不会运气那么不好,路上刚好被六师兄逮到吧!
于是她又等了会儿,见师姐还在自闭,便摇头叹息着悄悄顺着山道往归剑峰的方向走。
闭关的洞天山在归剑峰外。
回去的路上,柳善善倒是路过了不少其他峰的弟子。
他们有的坐着巨型符纸像童话故事里的阿拉丁贴着她的头顶飞过,有的骑着灵宠灵兽从柳善善眼前“哒哒哒”跑过,还有的干脆什么都没骑,端坐着漂浮在半空中,以打坐的姿势从她身边像悬浮列车那样飘过去。
柳善善看着看着,不由张大了嘴巴。
呜。
心里刚产生波动,就想到了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将她领上道并且还因此产生了心魔的师父。她越发觉得寒风萧瑟,不由打了个哆嗦,于是面无表情地收回眼神。
她心如止水、目不斜视地往归剑峰走,却在路过某个疑似澜仙宗最中央位置的宽阔广场的时候,被广场场地的某个巨型石玉刻成的雕塑吸引了视线。
那是个仙风道骨的年轻男人模样雕塑。样貌平平,气质也平平,矗立在那却一眼便能看出大概是个重要的人物。
当然这些都不是吸引她的主要因素。
主要因素是——
柳善善的目光落在那石雕的头顶上方,许久许久,莫名觉得他头上闪闪发亮的,如同一个金黄色卷轴的东西十分眼熟。
看了许久,心里终于震了一震。
怎么看上去,似乎像极了她穿越之前玩的那个网游里的那个任务图标呢!
5. 第五章【小修】
第五章
事实上,在穿越之前,柳善善是有一点点游戏黑洞属性在身上的。
就是官方明明白白把指引贴到她眼前了,一步一步带她走遍新手教程,她自己玩的时候也能在原地打转个半天。
但是小白有点好就是,学会某个东西之后,便会产生机械式、疑似强迫症的一些条件反射类行为。
在最初玩那个网游的时候,她因为过于游戏白痴,经常找不到任务在哪接,任务去哪交,亦或者是做着做着发现任务线断了。
在踩了不少要命坑,走了许多泥泞路后,她终于学会了看任务图标——也因此产生了一些条件反射行为。
例如看到任务卷轴,不管它是不是主线任务,都得强迫症似的去点一下戳一下。
——对游戏盲来说,多接任务总是没错的。
所以此时此刻,柳善善在游戏里养成的强迫症又犯了。
虽然不知道石像脑袋上飘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可长得太像任务卷轴了,她真的好想上去戳一下哦。
柳善善晃了晃脑袋。
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周围弟子不少,人来人往,过路匆匆或者悠闲踱步,却没什么人往这边来。
她又转向卷轴,正要上前去看个明白,就听身旁传来一声。
“小师妹。”
是三师姐的声音。
她面色微白,小口喘着气,似是有些紧张,看到她好端端站这儿,才露出了抹放松的神情。
“还好找到了。”
看来是已经从自闭中走了出来。
柳善善觉得她来得非常及时,忙拽了拽她的衣袖,问:“这东西是什么啊?”
三师姐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先是迷茫了一瞬,继而一脸大惊失色,仿佛她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一般,吓得忙捂住她的嘴。
“不可乱说话!”
手劲好大哦!
柳善善睁大眼睛,险些被她捂得喘不过气来:“唔唔唔!”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她,三师姐脸上的神色又多了些愧疚,慌忙松开捂她嘴的手,后退半步。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似乎是见周围没什么人,方才压低声音。
“这是我们澜仙宗当年的创宗老祖,当时是他孤身一人从南源雪山而来,以一己之力推平了原本盘踞在此,危害一方、扰得山下百姓不得安宁的狩枯魔族。”
“他在此接纳四方愿修行的年轻子弟入山,定下条条规则,责令宗内弟子必须牢记除魔卫道使命,维护山下百姓安宁,纵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也是因此,吸引了更多崇拜敬仰他的人入宗修道,然后才有了现在你看到的澜仙宗……在宗内弟子心中,澜仙老祖是最最圣洁光辉的存在,怎可用‘东西’这般随意的词称呼他?”
她张大嘴巴。
先是跑了下题:三师姐似乎也很敬仰澜仙老祖的样子,提到他的时候话都多了许多呢。
但是,她指的是卷轴,并不是石像,师姐好像误会了。
虽这么想,柳善善还是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并诚恳问出了自己非常好奇的一个问题。
“可他石雕在这……似乎有点无人问津的样子。”
然后小声嘀咕:“为什么大家见了石像都不拜一下,或者行个礼啥的。”
三师姐吓了一跳。
“始祖还活着,大家为何要拜他的石像?可不敢乱说话!”
柳善善:……!?
原来还活着!
她竟然下意识以为这位始祖已经登仙过世了。
那怪不得三师姐被她吓了一跳。
那怪不得路过的大家都对这石像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
她问完自己感兴趣的,捂了捂嘴巴,做出忏悔状,然后才将离题八万里的话题给扯了回去。
“师姐,我想问的是石像头顶上面的那个东西。”
怕对方又看错,她表情乖巧地指了指卷轴。
却见三师姐望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后表情迷茫地抬头,缓缓上抬,再上抬,直到整个脸正面朝向天空,才发出一声灵魂的疑问:“上面有东西吗?”
柳善善:“!!”
三师姐一看就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再三确认,对方确实看不到之后,她陷入了三秒钟的沉思。
该不会……这东西只有她才能看到吧!
一丝异样飘了上来。
柳善善只觉得与其坐着思考,不如果断出击。
于是她趁三师姐一个不备,“唰”一下伸出手指,戳了下石像。
“……”
很好。
石像一动不动,无事发生呢。
倒是三师姐见了她这般“大不敬”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过来一把将她的爪子给抓了回来。
“小师妹,万万不可!”
柳善善沉默地收回手,背在后面,做出乖巧的样子,与此同时开始思考。
若说这东西只有她能看到……
或许真有可能就和她之前玩的网游差不多。
是,专门发给“玩家”的任务。
只是,戳了没反应。
先不说她的这些只是猜测。
就说,若这东西真的是个任务卷轴,真的能领到任务……
她一没鼠标,二没键盘按不了互动键什么的。
完全无法验证猜想正确与否啊!
总不能说,是她戳石像的方式不对吧?
柳善善这么想着,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瞥了一眼正在一旁正口干舌燥满脸苦口婆心地劝她在宗内需要慎行谨言的三师姐,心念一动。
趁她一个不注意,一个巴掌印到了石像的身上。
她本是打算浅尝辄止、一触即离,却没想或许是一时激动,不小心使大了劲。
“啪”。
……倒是有些清脆的一声响。
再看三师姐摇摇欲坠,呼吸停滞,仿若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坍塌的表情。
显然在她眼中,这才入门的小师妹大逆不道到,给了宗门老祖的石像一个巴掌。
柳善善刚暗道不妙。
就听清脆一声响——是游戏里每次领取任务时,都会弹出来的声音。
石像头顶悬浮着的金黄色卷轴,在她视线里缓缓展开。
石像太高的原因,卷轴算是离她也有些远,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清晰地看清了卷轴上面的每一个字。
【弱水安能制毒龙,竿头一转拜师功。】
【当前任务:拜入宗门】
【任务说明:您来到澜仙宗宗内,盯着宗门老祖看了许久,心中澎湃之意已然波涛汹涌,当即便决定立刻加入这个你已向往了许久的宗门】
【任务温馨提示:侠士行走三界,孤身一人的话不仅会寂寞,还易遇到危险,还请快快选择一个心仪的宗门,拜入其中,成为一个拥有庞大后盾的小侠士吧!】
【任务成功奖励:灵石×2,结灵散×2】
于此同时,一道略显空灵、机械的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请确认是否接受当前任务。”
柳善善:!!!
竟然真的可以!
她连连点头,接接接。
虽然现实玩网游任务听上去略微古怪,且不知到底有什么用,可这对她来说就好比那个——他乡遇故知!
在异地他乡也能做任务玩游戏,对她这个修炼无门的人来说,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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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就是另类安慰。
柳善善两眼泪汪汪。
本以为还要再碰一下石像,却是发现在她心里喊完“接接接”后,那卷轴便再次随着清脆的声响变了模样,凝成了一个硕大的问号漂浮在了石像的脑袋上。
柳善善只兴奋了两秒钟,便觉得那个硕大问号好像也飘在了自己脑袋上。
但是,等等。
什么叫拜宗门?
她不早就是这个澜仙宗的弟子了吗?
还要怎么拜!
正纠结疑惑着呢,忽然余光瞥到石像底下似乎多了个蹲坐着的身影,是疑似被她吓得再次自闭的三师姐。
若这是真的游戏世界,柳善善怀疑她已经看到三师姐的脑袋上飘出了个气泡:这届小师妹太难带了,我带不动了。
惴惴不安之下,柳善善忙也顾不得继续研究任务,只得犹犹豫豫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歉:“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了……”
三师姐的背影坚若磐石,一动不动。
她心虚至极,外加隐隐愧疚,便想凑到更前去好好哄哄,却没想,心焦之下完全忘记了看脚下,愣是踢到了凸起的地面,当场一个左脚绊右脚——
“噗通”一声跪在了石像跟前。
三师姐似乎是听到动静,下意识望来,看到柳善善的姿势,满脸只剩惊愕。
“……知错能改就好。”她喃喃,“倒也不必跪下道歉。”
柳善善:“……”
如果她说这是摔的,师姐会信吗。
可就在她捂着发疼的膝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竟意外听到“叮嘟”的一声响?
再看石像头顶,那个硕大的“?”,已经变成了“√”。
柳善善:“!!”
任务这就完成了?
对着石像跪一下就行了?!
这也太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柳善善难以抑制心内的喜悦,眼角眉梢飞舞,看三师姐的眼神俨然换成了看福星。
见对方似乎没那么自闭了,她麻溜跑过去将她搀扶起来,好声好气地一通安抚加道歉。
三师姐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下来。
柳善善思忖,对石像摸来摸去的行为似乎影响不大好,不说三师姐了,就连周围都有不少路过的弟子隐隐朝这投来狐疑的目光。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本想着,要不等夜深人静再来做任务,却意外地又听到了一声“叮咚”。
“√”重新变作了卷轴,只是全身灰色,暗淡无比,显然是“已交完”的状态。
竟然不需要直接触碰!
【任务已交】
【您获得:灵石×2,结灵散×2】
起初决定做任务的时候,柳善善并没有多想,纯粹是好奇外加任务强迫症罢了。
可叫她意外的是,在那声音结束的同时,自己的口袋里竟然微微一沉。
她低头看去,发现兜里多了两个发光的石头,和两个小纸片大小的药包。
柳善善:“!”
真的有奖励!
并且还是直接发放的!
正激动着,忽然听到那声音又响起。
【已为您自动接取下一个任务】
【盘蛇化龙终有时,引风筹雨天地灵】
【当前任务:引气入体】
【任务进度:芳芳草×30】
【任务详情:药花峰的药田里似乎长了许多芳芳草,芳芳草将会影响药田草药生长,还请侠士前去将芳芳草清除干净吧!】
【任务奖励:引气丹×1】
柳善善的注意力瞬间便被最后几个字吸引了。
引气丹。
该不会是,用来引气入体的吧。
6. 第六章
第六章
只是,柳善善觉得自己不能当着三师姐的面去药田里嘿咻嘿咻拔草。
光是解释都很麻烦了!
于是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等夜深无人的时候,再偷偷出去打探位置,研究任务。
和三师姐往回走的时候,她也真切感受到了,对方在整个宗门内的地位之高。
一路有不少弟子见了她,认出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姐。
且个个神色敬重仰慕。
三师姐倒只都是一视同仁——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无视之。
那些人不仅丝毫不觉被怠慢,反而还看上去更崇拜了。
只是柳善善已经认识到,三师姐实际上是个自闭且略有点社恐的性子,不然险些也要被她的冷酷表象迷惑过去。
只是,原以为回了归剑峰,她可以先回师父的修炼堂关上门研究一下刚拿到的奖励物品。
却没想,竟是直接被三师姐拖去了后山某个场地。
柳善善目光呆滞:“要做什么?”
三师姐言简意赅:“练剑。”
她惊慌摇头:“可我不会使剑。”
“我练。”
“那我呢?”
三师姐沉默了会儿,抿了下唇,道:“师父让我看着你。”
柳善善也沉默了下。
……这到底是谁看着谁了!
她本想试着为自己的自由争取一下,但转念一想——练剑,穿越以来确实还从未看过,听上去倒是很有意思。
于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跑到一旁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托腮,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三师姐。
却没想,三师姐瞥了她一眼,却是站在那儿,老僧入定一般,老半天没有动作。
柳善善:“?”
她脸上刚冒出疑惑,就见三师姐的脸上已经多了些窘迫,低声道:“我过去都是一个人练,从未被人这样看过。”
咳咳。
想必是目光太过炽热,盯得师姐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别过脸去,揉了揉双眼,再转过来的时候,已是满面平平的正色。
三师姐的剑同她的瘦削身形极为不符,是一柄宽大似砍刀的剑,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异常笨重,可使在她手上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灵活,且非常有力量感。
刀风猎猎,激起一地落叶。
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样貌算不上多出众,再加上不爱打扮,不爱说话、日常自闭,给人更多的感觉是沉闷,仿若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
可这摊死水却仿佛在她使剑的这一时刻,活了过来。
或许是深秋季节,漫天遍地都是枯黄落叶,整个画面的色调都透着股死气沉沉,可却都因为那抹舞剑的灰扑扑身影,变得极为生动、耀目。
柳善善本只是想浅浅观看一下,却越看越入神。
陷进去了。
纵使她不懂修炼,不懂剑道,也知晓,这些似乎都只是最基础的剑招,没有一丝一毫的花里胡哨。
按理说,三师姐已修炼多年,且据说早已小有所成,不该花太多心思在这普通剑招上。
可她却练得无比认真,不急不躁,耐心专注。
柳善善本以为练剑要不了多久,可师姐已然入神,忘了时间。她也不忍打扰,便端坐在一旁,屏着呼吸继续观看。
正出神看着,余光忽然瞥到一抹身影。
那是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裙的女人,容貌极佳。黑发如瀑,头戴珠钗,眉如远黛眸若乌星。浑身自带一股极其温柔婉约的气息,只是那温婉中,又似掺杂着些天然的上位者的威严。
只是站在那儿,都让柳善善觉得她身份不一般。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紫裙女子,目光竟也落在练剑的三师姐身上。
只是看着,却未说话,更未走近。
漂亮潋滟的双眸,隐约透露着些安静与专注。
只是或许是柳善善的目光太不遮掩。
女子轻轻转眸,看了一眼柳善善。
却像是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收回视线,垂眸片刻,再次看向三师姐。
柳善善本以为,她或许是和自己一样,觉得这剑招十分赏心悦目,没忍住多看了会儿。却没想,对方在那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离开。
她刚想说话,就见那边三师姐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师姐目光望过来,先是看了眼柳善善,然后目光看向她身后的紫裙女人,脸上却并未表现出讶异。
像是之前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只默不作声地将剑收回背后,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她面前。
垂首行了个弟子礼:“清药尊者。”
柳善善面露惊讶,赶忙跟着站起来,也行了个弟子礼,喊了一声清药尊者。
根据师父“无剑尊者”的称呼与身份来推,这位“清药尊者”,很有可能便是药花峰里的某个峰主。
哇哦。
柳善善忽然很想跟着她去药花峰的药田溜达一圈。
清药尊者温柔一笑:“剑术不错。”
三师姐低下头:“谢尊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俩人都没再说话,周围陷入了沉默。
她俩尴尬不尴尬是不知道,反正柳善善是挺尴尬的,要不是容易引起注意,她真想一步一步挪离原地。
俩i人?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试图将自己的魂魄从这场灾难里放生。
虽说三师姐一向话不多,可她还是从这简单几句对白里,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
清药尊者却像是不太在意一般。
清药尊者话说一半,卡住,似是被这耿直的回答噎到。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面上又恢复了之前柔婉的笑容,伸手,似是想揉揉三师姐的脑袋:“你这孩子,还是这般……”
话没说完,手也没碰到。
三师姐如避洪水猛兽一般后退半步,头却垂得更低了:“尊者要是没什么事,弟子就先告退了。”
柳善善全程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三师姐毫不留情后退避开的那一刻,清药尊者的眸里的温柔似乎终于再也遮掩不住一般,消失殆尽。
就连恬淡的面容也出现丝丝裂痕。
女人神色冷了下去,冷冷睨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拂袖转身离去。
柳善善:.O.
吃瓜,却好像只啃到了一口瓜皮。
这样的感觉,不由让人觉得抓心挠肺。
三师姐见她离去,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惹怒了对方,唯有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的两手手指缓缓舒展了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一旁的柳善善:“回去吧。”
“噢好!”她急急忙忙跟上三师姐的脚步。
俩人一路往回赶。
三师姐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默,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非常难看,仿佛心情因为清药尊者的出现,已然跌入谷底。
见她这样,柳善善什么也不敢问,愣是将疑惑默默憋在心里。
可以看出,三师姐确实是很不喜欢这个清药尊者了。
临将她送入修炼堂的时候,她忽然主动提起,并拉起柳善善的手,同她叮嘱:“小师妹一定要同她保持距离。”
“清药尊者……不是什么好人。”
柳善善在心里忧郁叹了口气。
看来她是没什么识人本事,初见到的时候,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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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清药尊者有些奇怪,却并未想过她可能会是坏人。
不过,不管好人坏人……
柳善善举手:“她应该对我没什么兴趣。”
刚刚俩人可一点距离也没保持,站得那般近呢。
对方的注意却全程在三师姐身上,目光专注——连余光都舍不得分柳善善一点。
虽然说很好奇这位尊者究竟做了什么事,可看三师姐神色恹恹,她便也摁下好奇,没有多说。
分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三师姐走之前,给她丢了个玉质牌子。
并要求她好好待在师父的修炼堂里,没事不要出去。若在修炼堂里也遇到了什么事,就通过这玉牌联系她。
柳善善收了玉牌,一通小鸡啄米。
还是师姐好,行事比师父细心周到!
等三师姐离开后,修炼堂便安静了下来。
这修炼堂该说不说应有尽有。
能睡能吃还能修炼。
她先是取了些点心填饱肚子,然后又去师父给她留的洗髓泉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通,等吃饱喝足两眼发昏的时候,才骤然回忆起。
好像还有事没做。
柳善善忙不迭从兜里将那两块灵石和两片结零散取了出来。
灵石她知道,是这修仙界的交易货币。
只是还没机会去了解一个灵石能买多少东西。
她捏了又捏,决定明天找个,将之放回口袋,继续研究结灵散。
只能说,非常友好。
在她目光望上去的时候,结灵散纸包表面,居然隐隐约约浮现了几行小字。
【结灵散:可在帮助侠士快速恢复灵力。】
嗯?
但看样子暂时用不上呢。
于是柳善善果断将之丢回口袋里,然后按照白天设想的那样,趁着夜色悄悄摸摸钻了出去,预备做下个任务。
出发——
目标,药花峰药田!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修仙之人似乎非常注重养生,到了夜里,外面竟见不着半个人影了。
她还想着夜深人静的时候,随机找路人问问路……
这人都没,怎么问啊!
好在,虽说是黑夜,外面倒是灯光如昼。
竟一抬头,就能看到不少,亮着大屁股缓缓从高空天上游过的巨型、疑似萤火虫生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更说不出像什么的闪烁着亮光的灵兽灵宠飞行而过。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吓了柳善善一跳。
可再看它们都无比温顺,且并不靠近她,便稍稍松了口气。
至于道路两旁,更是每隔一段路都能看到类似路灯的柱子,只是头顶的并非灯泡,而是很像夜明珠的发光石头。
这些东西,似是为了有需要夜间出行的人准备的。
在夜间鬼祟往前摸索的柳善善,在内心抹了把感动的眼泪。
只是澜仙宗太大,在没有任务指引的情况下,也没有路人指路的情况下,她只能循着记忆回想药花峰位置所在。
就在这样异常艰苦的条件下,找到药花峰之后,柳善善终于在又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后,成功站在了一片飘着浓郁药草清香味的巨大田地上。
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向前走去。
没人也挺好。
没人她就可以放心做任务了。
刚走到药田边,便望见前面不远处的某块田里,居然高高撅起了个屁股。
看形状,约莫是人类的。
那人撅着屁股,埋头在药田里,起起伏伏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边忙边骂骂咧咧。
“睡睡睡,就知道睡!睡死你们算了!“
从声音看,似乎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
7. 第七章
第七章
啊。
居然有人。
柳善善刚觉讶异,就见那人竟像是察觉到了一般,转身扭头看了过来。
药田这边还是有点偏的,只能勉强借用到一点点远处主路的光亮,一眼望去入目的尽是昏暗。
好在还有月光。
少年的轮廓大半隐没在黑暗中,月色下的那双眼眸却亮得有些逼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善善总觉得对方似乎在看到她后,神情迅速变得警惕。
“什么人?!”
……不是被当成偷药贼了吧。
柳善善在那视线的逼视下,果断解释:“我、我……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嗯?”少年危险地眯了眯眼,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低头,仔细小心地将手中的一大把东西塞进了某个小巧的布袋里。
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然换上了张晚娘脸,大踏步朝柳善善走来,满脸的咄咄逼人。
“睡不着?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他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暴躁,“我就说这几天药田怎么总是丢草药,原来真是有小人在做坏事!”
啊?
听到这话柳善善一整个傻了眼。
她拼命摇头:“我我我、我真的没,我就、就是路过这药田,觉得长得太漂亮了,没、没忍住就想过来看两眼。”
或许是对方安的罪名太严重,她心里一时有些慌,再加上又确实不知该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慌不择言一通乱说。
却没想,在她说出这句后,少年的动作顿住了。
他忽然松开抓她的手,嘴角绷了又绷,到底没绷住一般,破罐子破摔地向上咧开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讨厌,哪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柳善善:“?”
你脸上是不是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她夸的是药田,又不是夸他,他这么娇羞是做什么!
却见下一刻,他又板起脸,凑上前来,满脸狐疑地盯着她的脸一顿瞅,片刻后:“等等——”
“啊?”
“你说的药田,是指这全部的药田。”少年手臂一挥,指向尽头,紧紧追问,“还是单指其中的某一块?”
看这架势,回答错或许要出现什么惨案。
柳善善大胆揣测了一下圣意,忙不迭道:“当然就一块,一块!”
“哦?是哪一……”
不等他说完,她果断指向他刚刚所忙碌的那块方方正正的小药田。
这就不算是瞎猜了。
一来这一块药田确实看着比附近其他的看起来要更讨人喜欢,二来——他刚都站那儿忙碌了,这块一定就是他的嘛。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大更灿烂,他转过头去又欣赏了一眼自己的药田,然后才重新看向她。
唇角的笑容这会儿虽然已经被极力压制了下去,弯弯的眼睛和飞舞的神色却毫无掩饰地表达着他这会儿的好心情。
他拍了拍她的肩,真心实意地道歉:“你眼光这么好,说话这么真诚,必定是个好人,方才我不该怀疑你。”
你判断好人的标准也太随意了吧!
不过……
这样很好,她很喜欢他的随意!
却听下一瞬——
“那么,在你看来这药田究竟好看在哪里,又是怎么一眼就吸引了你,可不可以和我仔细说说?”
柳善善:“……”
她这就收回刚刚的喜欢。
然后果断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在这忙什么?是药田出了什么问题吗?”
好在少年虽看着有些凶,实则并没有太多的心眼子,听到她发问,他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咬牙切齿了起来。
“还不是怪那些懒虫!他们平日里自己的药田就不爱打理,连简单的除虫法术都不舍得施展,把那些毒草害虫养得膘肥体壮的,害得我的药田也受牵连,你看,我已经在这熬了好几个晚上了。”
说着,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脸。
柳善善定睛一看,在他的双眼下看到了两个乌青的眼圈,望上去十分的凄惨。
她默了默。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说的毒草,是芳芳草吗?”
“芳芳草?真要是芳芳草可就好了。”少年一愣,继而笑,“一看你就不是咱们药花峰的,芳芳草顶多就是个小破杂草,怎么算得上毒草?再说了,现在哪里还有药田会出现芳芳草这种东西,它们都差不多算是绝迹了。”
柳善善:“!!”
没有芳芳草她要怎么做除草任务?
她就知道这个任务系统没安好心,入宗后第一个任务就故意为难她!
少年倒是来了精神,好奇问:“怎么,你怎么看着好像有点失望?”
不仅失望,她还生气!
柳善善不死心,又问:“芳芳草怎么没了?”
他解释:“现在宗内的土壤和过去的不一样,这么多年灵气滋养,根本长不出芳芳草这类普通杂草生长,所以便没咯!”
长不了普通杂草,要长也是长些毒草是吧。
柳善善的脸立马愁苦地皱了起来。
“所以哪里还能弄到芳芳草呢?直接花钱买能买到吗?”
——花钱买的,能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少年表情古怪,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离谱的要求。
“杂草就是有人卖也没人买呀?恐怕只能去其他小宗小门看看有没有还在使用普通土壤的药田了。”说着,他眯起眼,“你这样倒是让我很好奇了,这个芳芳草该不会是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神奇功效吧?说!你想要它做什么?”
这回柳善善扯谎扯得很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是前几日翻古书,看到有人将芳芳草做成了一道菜肴,听说味道十分鲜美,一口下去把隔壁的孩子都馋哭了,我看完有点心动好奇,所以……”
很好,单纯的孩子果然是好骗的。
少年不仅上当了,还下意识跟着柳善善的描述舔了舔唇,两眼亮晶晶:“真有那么好吃?”
柳善善诚实摇头:“我不知道呀,是书上说的,所以我才想着弄点芳芳草试试,反正书总不会骗人吧!”
少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坐到一旁的田埂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边思考还边舔唇。
……不知为何,柳善善心里隐隐生出了那么一咪咪愧疚。
书确实不会骗人。
可她会。
真是罪过罪过。
只见不过片刻,少年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了!”
“当初入宗的时候,我曾花大价钱买了个耕戒。”说到这,他有些耿耿于怀,“那卖戒指老头骗我说药花峰的弟子都要买一个,好随身耕种,哪里知道——峰内是会发药田的,而且这破戒指里的药田是最低级的土壤,种不出好东西,我买回来就扔在寝阁里没再碰过了。”
“说不定,用它可以种出芳芳草?”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
对一个杂草竟然用上了“种”字。
柳善善从未觉得吃货竟是如此讨人喜欢的一个属性。
俩人一拍即合。
柳善善决定等他将药田里现有的毒草毒虫等麻烦解决了,再陪着他去寝阁那儿拿芳芳草。
出于欺骗了一个纯良少年之后生出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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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谴责,她在观看了一会儿后,便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在药田里帮他除除毒草、杀杀毒虫。
柳善善本以为,这该是个简单事。
却没想,一点儿也不简单——
和他之前说的差不多,他属于是深受附近药田之害,自己田里的毒草毒虫刚除完,隔壁地里便嘿咻嘿咻爬出几只毒虫和长脚的毒草,二话不说铺到他的药田里,就要准备安家。
柳善善:“……”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倒霉属性?
那那么多块药田,为什么这些毒草毒虫非要进他的田里?
尤其是那些毒草,还愣是长脚爬进去的!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见少年干得满头大汗,陀螺似的到处转,就也不说话,默默帮他继续。
这一干下去,直到地里彻底干净,竟然已经到了天亮。
少年也是愣了好久。
可他没觉别的,只抓了柳善善的手,感动得两眼汪汪,说她果然是个好人。
然后俩人便往药花峰的寝阁赶,去拿他的那个耕戒。
或许是天已经亮了,回去的路上,竟然也遇到了不少晨起的弟子。
有人隔着早晨朦胧的大雾,认出了神情疲倦往回赶的少年,惊讶笑着喊他名字。
“闻人师弟,这么早就去药田吗?”
同行另一人捅了捅说话那人,笑得更夸张一些:“什么叫这么早,闻人师弟应当是在药田待了一整宿吧?”
“啊?”那人故作讶异,“一整宿?岂不担心累死?修仙者也没听说不需要睡觉的呀。”
第三人板着脸呵斥:“闻人师弟不比你们,他天资驽钝,且没有后天条件,自然是要多花些心思……不然,若是哪日被药花峰赶出去,可不就糟了?”
话说到这儿,要是再听不出他们几人的嘲讽之意,柳善善就是傻子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少年。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脸上再不像之前那般笑容灿烂,面色很差,抿着唇黑着脸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脚步飞快,两手紧紧攥着拳头。
柳善善嘴笨了起来。
心知自己或许该安慰些什么,可又担心说错话,便只好加快脚步跟上他。
到了寝阁,他没回头,低声让她在外面等着,却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师……清药尊者。”
出现在寝阁门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一日在归剑峰看三师姐练剑的清药尊者。
她仍旧穿着紫色的长裙,今日的却是飘渺若仙的淡紫色,衬得整个人气质如云,淡雅且温柔。
清药尊者先是注意到了站在后面的柳善善,似是对她还有些印象,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却也仅限于此。
她仍旧是对她没多少好奇,眸子很快便转向了前方的少年。
“早上才回来?”
少年发出一声“嗯”,听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委屈。
她便笑了,似叹息似怜惜:“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可你父亲若知道了,也是要心疼的,往后可别这样不要命了,快些回去睡下吧。”
他便默默点头,然后向清药尊者告退。
临走前,又回头看一眼她。
像是有些没忍住,出声问:“我父亲他这些日,身体还好吗?”
清药尊者笑着问:“你可是不放心你师父的药术?”
少年连忙摇头,正色道:“师父他自然是最厉害的。”
等他身影彻底离开,这温温柔柔的尊者才终于又施舍给了柳善善一个眼神。
仍旧是没有太多额外情绪,却也没因为她没有问好而不悦,反倒是平易近人地冲她颔了颔首。
8. 第八章
第八章
于是柳善善便有些迷茫了。
在三师姐口中,清药尊者似乎不是个好人。而看这少年的反应,却又像是对这位尊者挺是信赖。
皱着眉头略微思索了几秒钟后,她果断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管他呢!反正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柳善善目前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情感。
唯一算在意的人,或许就是师父了。
只要师父是好人就行!
想到师父,柳善善又想,等她做完芳芳草任务,拿到引气丹,应该就可以成功引气入体了!
到时候师父出关,看到的就是他全新的小徒弟!
想必心魔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思极此,柳善善无比激动。正心潮澎湃的时候,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小跑而来。
之前夜间没怎么看清,这会儿见他迎面过来,柳善善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的脸。
年纪确实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倒是很好看,唇红齿白的,眉眼很是赏心悦目。
只是这一点赏心悦目很快就被他高高挑起的眉毛,以及嘴角撇出的那抹狐疑给破坏了。
“想什么呢,老远就见你在这儿傻笑。”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想引气入体。
他情绪倒是消化得很快,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不愉快,说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隔着远远的距离,便将手里的东西抛给柳善善。
柳善善忙伸手去接。
——当然是接不住的。
于是两个人眼睁睁看着戒指清脆落地,轱辘滚了两圈,撞到墙边停下来。
少年脸上的懒洋洋变成了错愕,错愕片刻后,脸上浮现了些许尴尬。
比失手的柳善善还尴尬。
他轻咳一声,抢在她之前弯腰将戒指捡起来,这一次没抛,走到跟前亲自递到她手里。
末了,语重心长道:“平时要勤加修炼才行。”
柳善善略沉痛点头:“……好的。”
“我这几天太忙了,耕种的事就交给你了,戒指的认主印记已经被我抹去了,你拿回去自己看着办吧,戒指里有种子和其他能用的东西,认主也很简单,滴个血就行……”
少年喋喋不休地和她介绍了使用方法,说到最后,神情严肃地强调:“别忘了,等收获了芳芳草一定要带来让我尝尝。”
柳善善临走脚一崴,心虚点头,挥别了他。
抓着戒指往回走的时候,心里一阵忐忑。
不知到时候弄点其他食物给他,能否蒙混过关。
明日来愁明日再愁好了。
今天,很明显还有其他要愁的呢。
本以为回去的时间还算早,必能趁大家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钻回去,却没想,刚一回到归剑峰三殿,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到一声惨叫袭来。
“啊呀!哦哟!嗷——我说了不是我!我也才刚过来!”
殿门前有两个人,一个是头戴玉冠,腰坠宝玉,一身绫罗绸缎,浑身珠光宝气,打扮得富贵逼人到和师父这简单质朴的三殿峰极其不符、疑似是从哪户大户人家送出来的少爷。
另一个则是仍旧穿了身灰扑扑长袍的三师姐。
非常诡异的是,此刻那富家少爷正被三师姐摁在门前的石墩上,用宽大长剑揍得嗷嗷乱嚎,眼泪横飞。
柳善善:瞳孔地震。
更让她觉得诧异的是……没想到修仙界揍起人来竟然也如此的简单质朴。
“三师姐!你从来不揍我的——从来不揍我的……嗷嗷呜。”
“我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嗷!”
嚎到最后,那富少爷的面庞已然扭曲,仿佛满眼都是血和泪,咬牙切齿:“柳善善,都是那个柳善善……这笔账,咱们慢——嗷嗷嗷师姐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柳善善心中讶异。
这位好像就是那个传说中,正满宗门蹲守她,想和她切磋一番的暴脾气六师兄。
得益于师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竟没想到,初见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三师姐深刻贯彻“人狠话不多”,听他叫嚷,只打得愈发厉害,声音颤颤:“你还敢说不是你?”
六师兄不敢再嚎,满面委屈:“真的不是我……我早上过来是想着来看看小师妹在不在,可我刚到师姐您就来了,你也亲眼看到的,修炼堂里没有人……那么大个活人我又不能把她生吞了。”
正涕泗横飞解释着,忽然就察觉到了什么般,猛地抬眼朝柳善善所在方向望了过来。
“那边,是不是,小、师、妹。”
在三师姐扭头的瞬间,六师兄也捂着屁股从石墩上跳了下来,表情幽怨含怒地盯着柳善善。
那阴森森、凉飕飕的眼神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见到了要找的人,三师姐也顾不上一旁的人,连冲上来,抓住柳善善的手,一阵收紧:“你,你去哪了?”
见三师姐这么担心……竟担心到摁着六师兄揍。
柳善善心中五味杂陈,一面愧疚一面心虚,却不得不扯个谎。
“我……咳!早上醒太早,有些饿,就想去外面找些吃食……”
真假掺半。
忙活了一晚上,她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想到回修炼堂又只能吃师父留下来的那些点心果子,她便觉得食欲全无,心中非常惆怅。
一旁的六师兄愤愤然嘀咕:“修仙之人,怎可注重口腹之欲?这般贪吃,竟也能被人称作天赋异禀?害得我……”
话说一半,瞥了瞥三师姐的神色,悻悻然揣着手,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三师姐很显然并没有关心他说的话。
只满面歉疚自责地对她道:“是我不好,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怎可连这……”
眼见着她说着说着一副又要陷入自闭的样子,柳善善忙惊恐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是我醒太早,是我想趁人少去外面逛逛风景。”
三师姐面色这才缓和些许,垂着眼睫:“那你可找到饭堂了?”
虽然并没有看到那什么劳什子饭堂,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柳善善便表情坚决地道:“没找到,因为半途忽然又没胃口了,想回去吃点师父放在修炼堂的点心……”
生怕她又同昨日那样,喊她去观她练剑,柳善善忙伸手扶额,做出疲惫状:“可能是醒太早,有些困了,我想回去再睡会儿,可以吗?”
面对她诚挚的双眼,三师姐沉默了许久。
沉默的时候,还看了一旁神情阴郁的六师兄一眼。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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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道:“六师兄刚被三师姐教训过,这会儿屁股正疼,想必不会自不量力找我切磋……”
说到最后,做出正人君子的表情,嘴贱兮兮地补上一句:“纵使他非要同我比试,我也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
被戳了痛点,六师兄原地暴跳如雷,脸上青筋凸起,牙齿被他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你说什么?自不量力?趁人之危?我轮得着你趁人之危?”
说着,便不顾另一人还在场,拔剑就要朝她杀过来。
柳善善哪里怕他。
她不等六师兄靠近,当场便顺势倒下,在地上躺出个无所顾忌的大字,做出英勇无畏的表情:“君子便要堂堂正正地比试,你负了伤,屁股想必很疼,我不同你比!你若真要砍我,那就砍吧!砍死我算了!”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师姐,等师父出关了,记得告诉他老人家,不是六师兄的错,要怪就怪小师妹太有原则,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他徒弟。”
六师兄剑划到一半,听她这么说,更是恼羞成怒,却又因为她束手就擒的姿势而陷入僵持,那剑停在半空中,忽然有了种不知该放哪儿的狼狈感,满脸只剩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三师姐疾言厉色:“六师弟!”
六师兄瞠目结舌看她,喃喃:“你以前都是喊我小师弟的……现在成六师弟了……是,有小师妹了,今日不比往昔了……”
六师兄以剑掩面而去。
三师姐原地张口,半晌后满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却也没去管他,只对柳善善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哦。”
柳善善乖巧但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起身,就看到大师兄和四师兄正在不远处过,双双脚步凝固盯着她,看状似是刚好路过,不小心将方才的画面收入了眼底
只是前者神情恍惚、略显怔忪,后者紧皱着眉,苍白着脸,一副师门要完的耻辱模样。
柳善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忙站直,做出乖巧状,低下头向两位师兄行礼:“大师兄好,四师兄好。”
四师兄还是同上次一样,看也不看她,闭目而去。
大师兄倒是个心善的人,如此场合却也还是笑眯眯同她打招呼:“三师妹早,小师妹早,可是要去晨练?同去如何?”
三师姐表情不太自然地谢绝了他的邀请。
大师兄像是习惯了一般,没有强求,乐呵呵地道了个别,就跟上四师兄的身影,跑了。
在送走了最后的三师姐后,柳善善终于松口气,回到了修炼堂里。
随着轰隆隆石门关上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宁静,只能听到泉水潺潺的声音,她坐到泉水旁的矮石凳上,低头看向手中的木质戒指。
木戒看起来很是质朴,做工也粗糙,应当并非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戒指内侧,上刻有小小的一串字。
“闻人溪”。
应当便是那少年的名字了。
想了想,她咬破食指指尖,将鲜红的血滴了上去。
血迹滴落在木戒上,片刻便被其吸收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过,她的眼前已然换了个天地。
9. 第九章
第九章
毕竟是个常年玩游戏看小说的宅宅,这种东西,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柳善善只惊讶片刻,便平静了下来。
嗯,很好,和小说里看到的差不多呢。
亮光过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被一个四四方方的四小块地挤满了位置。虽说是四块,但是一块地也只有巴掌大,种不了多少东西。
只是,有比没有好。
她抹了把欣慰的泪水,随意扫了眼四周,一眼就瞥到了零散在地上的工具和几小袋种子,看来都是闻人溪留下来的。
因为种什么东西不重要,所以柳善善将准备工作做好后,就随意撒了些种子进去,之后望着田地喜悦一擦汗水,心里美滋滋。
虽然闻人溪提前说过,这耕地戒指品质很低,可在她看来已经十分完美了。不需要太阳,更不需要刻意施肥浇水,让她很满意。
做完这些,她便从耕戒里出来,打算晚点再回来看看涨势如何。
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馋虫顿起,柳善善打定主意先去外面找找看三师姐所说的饭堂在哪儿。
不想,修炼堂的石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了个未曾料到的身影。
年轻男子单手抱剑靠墙而坐,双眼轻闭,鸦色眼睫在眼下垂出一片剪影,一动不动,仿若已经睡着了。
是四师兄。
脸色还是冷淡且略显孤傲。
真是,睡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刚在心里腹诽一声,就见四师兄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她。
柳善善一个心虚,立马挤出伪善的笑容,热情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四师兄怎么会在这儿?是不小心睡着了吗,地上不会太凉吗吗?”
“……”对方沉默了会儿,“我在修炼。”
她:“……”
虽然看坐姿确实很像打坐,但她之所以没往那块想是因为——谁家好人会跑别人门口打坐修炼啊!!
难道不会觉得很诡异吗?
想了想,似乎整个师门上下包括师父在内的几人性格都挺诡异,柳善善沉默片刻,强行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
似是觉出她的困惑,四师兄到底还是惜字如金地给了个解释。
“修炼堂灵气充裕,门外修炼也有益处。”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柳善善就理解了,她挤出个客套且虚伪的笑容,假意热情:“外面地多凉,师兄不如干脆进来修炼?”
纵使师父暂时将修炼堂的使用和居住权给了她,可她身为小师妹也还是需要做做表面功夫的。
反正四师兄又不会接受邀请。
以她对他浅浅的了解来看,他似乎并不是那种爱热闹的性子,来修炼堂却只在门口打坐,恐怕也是怕徒增麻烦。
就在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时候,对方竟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睁眸看她,道:“也好。”
也……好?
不是吧,你不是真要进来吧?
柳善善所料未及,张大嘴巴看他。
他却像是不甚在意,起身越过她便往修炼堂内走。
她等他进去方才反应过来,将钻风发凉的嘴巴合上,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神情往里看:“那……师兄您先自个儿修炼着,师妹去饭堂寻点食物填填肚子。”
对方这会儿进了里面,已寻了块石凳坐下,抬眉看她:“不必去了。”
柳善善愣住:“啊?”
“过了午膳时间。”
虽然字少,可她还是听懂了意思。
错过了饭点,去也是白去,饭堂里没吃的给她。
柳善善不由看向一旁矮石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和瓜果,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竟又只能吃这些精淡无味的食物了吗?
她想吃饭,热气腾腾的饭!
碍于腹中饿得慌,只能欲哭无泪地抓了两块点心,蹲去一旁的墙角委屈巴巴、食之无味地吞下。
几块点心下肚,肚中总算勉强舒服了些。
可她还是得开溜。
柳善善犹记得初见那日,四师兄冷着脸将剑指到她面前时的神情,挑剔,冷漠,反正要多不友好就多不友好。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他就不是个好人!
再者,她昨夜一宿没睡,今早又忙活了一上午,早困顿得不行。
她得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睡一会儿。
柳善善于是果断决定找借口开溜。
却没想,刚从地上起身,就听远处传来声音:“饱了?”
柳善善犹疑地点了点头。
“过来。”
柳善善:“??”
她怀疑出了幻听,伸手指了指自己,看四师兄两眼,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在场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才再一次颤颤巍巍地看向四师兄。
对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她不由茫然且胆战心惊地朝四师兄的方向走了两步。
“四、四师兄,有何事?”
对方指了指面前的另一矮凳:“坐。”
她迷茫坐下。
男子却未立刻说话,而是沉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眸漆黑深邃,仿佛能直直看穿人心,柳善善心内一紧,始终不知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你可知入宗测试。”
“啊?”
柳善善愣住了。
“新入宗的弟子,在入宗两月时,需进行一次大考核。”
“通过者,才能留下来。”
他望着她,缓缓又道:“你是师父亲自带来的,纵使失败,想必宗内长老也不会赶你出去。”
“只是,听师父上次说,你甚至尚未引气入体。”
“眼下师父忽然闭关,也无人指点你。”
柳善善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
也就是说,师父还没出关,她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去进行入宗测试了。
可她现在甚至还没引气入体,到时候就算因为师父的面子留了下来……恐怕也会给师父以及整个师门留下浓墨重彩的耻辱一笔。
她默默垂首思考两秒,然后抬脸看他,决定大胆揣测:“你是想让我识相点,趁师父闭关,连夜叛出师门?”
男子面上表情并无变化,柳善善却感觉他额上似乎有青筋隐隐跳了下。
“……引气入体,有那么难吗?”
柳善善干巴巴一笑:“倒也……不是。”
主要是她这不是在猜他意图吗……
再兼之,柳善善不知道闻人溪给的戒指管不管用,自己能不能在两个月内凑齐三十颗芳芳草,更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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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丹药,是不是真的能直接让她成功引气入体。
正在心里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忽然就听对面人道。
“打坐。”
柳善善一听,赶紧盘腿坐好,然后抬脸好奇看他。
却听他轻咳一声,目光望向一旁,道:“师父不在,这几日先由我代为指点一二。”
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
柳善善有些不敢告诉他,师父闭关就是因为指点她,把心魔给指出来了。
“闭目,调息。”
她乖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不得不说,四师兄在某些方面和师父还是有些像的,只虽然没师父那么平易近人那么好相处。
在指点的时候,他便没有平时里见到的那般冷淡寡言难相处,话也多了不少,虽然说的都是教她如何运转灵力、调吸炼气,润泽脉络这类。
只是声音大多时候没有起伏,平平直直,音色也动听,听在耳中,若涓涓清泉,隐隐给人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像是能让人瞬间便归于平静,心脏都受到洗涤。
……说人话就是,挺催眠。
于是等柳善善睡到脑袋前磕,整个人从石凳扑向前地,然后抬脸视线撞进一张错愕的脸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调息打坐的时候睡着了。
真不怪她。
一夜没睡搁谁谁也受不住啊。
她不敢同他直视,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坐回石凳,试图和他商量:“……要不,先不教了?”
他闭了闭眼,再看她时,面上却不再有错愕的痕迹,反而多了些复杂。
“师妹这般,还能得师父青睐,想必确实资质异于常人。”
柳善善:……
是异于常人,但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个异于常人。
可四师兄却不知是不是狠狠脑洞大开了一番,一阵沉思后,竟已经在用看“扮猪吃老虎”的眼神看她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从石凳上站起。
“既然你有意藏拙,想必也不需我的指点。”
说着,轻笑一声,自语道:“也是,师父那样的人,定是自有安排,倒是我多虑。”
临走时再看她,已经是那种冷漠但异常认真的眼神。
“小师妹,来日方长。”
听语气,像是已然将她视作了某位值得一战,值得在意的未来劲敌。
柳善善:“……”
内心挥泪送别。
本想等人走后去睡觉,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了。
她打起精神自我安慰一番,然后探头朝耕戒里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
田里密密麻麻长满了绿油油嫩呼呼的草药苗,而夹在众多嫩苗中间的几株异常显眼,生长得十分鹤立鸡群的深绿色杂草,没认错的话,应该便是闻人溪之前同她描述过的,芳芳草。
天!
这也就不到半天的时间。
可能是之前跟在师父身后,努力了十天半个月也没成功引气入体,被残酷现实pua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会儿数了数,发现田里竟一次性长了8颗芳芳草,柳善善整个人都觉得要飘飘欲仙了。
这样下去,要不了五六天,就能集齐30颗芳芳草!
就能引气入体了!
10. 第十章
第十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五分钟后,左右手各拎着两根芳芳草的柳善善,坐在耕戒田埂上,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事实上,在上次接到任务之后,她便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个疑似任务面板的东西。
讲起来很奇妙,使用起来也很奇妙。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使用的。
反正是只要脑内认真回想“任务”,这个面板便会浮现。
和她玩的那个网游任务面板挺类似,一个半透明的古风小方框,在上面可以看到她已经完成了的拜宗门的任务,以及正在等待完成的芳芳草任务。
而在拔完两根芳芳草,去查看进度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
任务:芳芳草(0/30)
为什么还是0。
思考片刻后,她怒怒地拎着芳芳草往地上一砸。
就知道这个任务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生气了一会儿后,柳善善回想起了师父。
她可怜的,因为入魔而不得不去闭关的师父。
于是她平静了下来。
大胆思考,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个草其实不是芳芳草?是她认错了?
想了又想,柳善善决定等晚点去找闻人溪问问。
不过,他早上才回去,这会儿可能正在睡觉。
事已至此,她也睡吧。
打了个哈欠,柳善善摸到石床边,蜷缩着身体,很快便陷入沉睡。
等到睡醒,出了修炼堂,她不太意外地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根据昨天的经验,她直接摸去了药田,果不其然,在药田里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闻人溪。
一个白天不见,他的药田里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毒草毒虫挤满了呢,仿佛是专门去那儿开会的。
呵呵。
柳善善越看越觉得诡异。
好在那些毒虫都很小,也不知道他手里掏出的什么药水,喷喷洒洒,虫子们便掉落在地上不再挣扎。
打完一波,忙碌的少年听到动静扭头,发现是她后,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兴冲冲地从药田里钻出来。
“怎么,芳芳草有了吗?”
柳善善愁眉苦脸地一摸兜,刚要说话,却发现之前拔出的那两根草似乎落在修炼堂里忘记拿出来了。
于是她不得不当着闻人溪的面玩了个大变活人,钻入耕戒内。
刚一进去,便惊呆了。
只见耕戒的四块小田里竟已密密麻麻长满了这个草,过于密集,粗略一看竟然没法细数究竟多少根。
只是,多有什么用!
又
她气呼呼地怒视它们一眼,随手拔了棵长在最边缘的,然后便离开了耕戒。
“虽然它长得和你描述的差不多,可我怀疑它根本就不……”
话说一半,只听“叮”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脑海里淡淡的金光一闪。
闻人溪满脸茫然:“不啥?”
柳善善手握着翠绿无比、巨大无比的草,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她似乎看到任务面板那儿有了细微的变化——
任务:芳芳草(1/30)
刚要说的话被她尽数吞回腹中,胸口里激动得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
天啦。
这竟然真的芳芳草。
不知为何,柳善善的脑袋忽然就转过弯来了。
任务里描述的是,要在药花峰的药田里除芳芳草。
她之前在修炼堂里拔的草,当然不行,现在人到了药花峰药田,目标正确,地点正确,任务进度也就自然而然有了变化。
更重要的是——
没看错的话,耕戒里这会儿已经有好多好多芳芳草了。
柳善善喜极而泣,两眼饱含热泪。
却没想,对方竟像是一下子慌了神,双手双脚都变得无措,支支吾吾:“你、你怎么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指着眼角道:“这是感动的泪水,胜利的泪水。”
闻人溪一愣,继而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视线转向一旁,小声嘀咕:“……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吃吗?”
这下,轮到柳善善表情不自然了。
她想了想,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毅然决然地钻回耕戒里,将药田里的芳芳草一棵一棵拔出来。
边拔边数。
27、28、29……
回头看,地里竟还有好多。
只不过,拔完芳芳草后,那药田瞬间便空了大半下去,除了异常茁壮的芳芳草外,就只有三两棵大概可以称之为“药苗”的嫩绿东西。
她抱着二十九棵草,辛辛苦苦从耕戒里爬出来,面上喜不自胜。
闻人溪在外面看着她跑进跑出,表情本是困惑,待眼神落到她怀里抱的一大把芳芳草之后,当场便倒吸了口长气。
柳善善一出来,就听见脑海里发出“叮”的一声,任务面板上的进度,由(1/30)变成了(30/30)。
紧接着,是任务完成的“叮嘟”声响。
【盘蛇化龙终有时,引风筹雨天地灵】
【当前任务:引气入体】
【任务进度:芳芳草(30/30)已完成】
【任务已顺利完成,还请前去向澜仙老祖汇报你的任务成功吧】
这一回,任务奖励没有立刻落到她的口袋中,看来是需要再去找一下澜仙老祖的石像。
不过简单,比起之前吃的苦头,这会儿柳善善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在眼前了。
一回神,就见闻人溪正睁着双呆滞的眼睛,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
“这是你这一天弄到的?”
柳善善喜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他嘀嘀咕咕,“但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来当药修……才半天就长这么多杂草,种药天赋和种药运气可以说是相当的……”
她笑容僵在脸上。
就算是嘲讽她,也不要这么直白吧!
她不是木头人,也是会伤心的!
柳善善狠狠捏拳:“不修就不修,反正我是剑修!”
此言一出,只见闻人溪一整个张大嘴巴愣住了。
“你是剑修?你是归剑峰的?”
柳善善危险地挑起了眉头:“怎么,不像吗?”
她发誓,他要是再说让人伤心的话,就算他帮了她大忙,她也要在这田里赤手空拳和他干一架。
然后就见他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安静了会儿,又道:“只是听说,归剑峰是澜仙宗第一峰,进峰要求苛刻,弟子大多是天之骄子、天赋过人,向来深居简出、专心修炼……”
柳善善:“……”
果然,还是要说她不像是吧!
却见他看了她一眼:“却也大多性情孤僻,也就很少同其他峰弟子来往。”
末了,摸了摸脑袋,别过脸去,小声咕哝:“你……确实不像。”
柳善善刚要倒竖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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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就见他又转过来看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傻乎乎一笑。
“但这样,挺好。”
哦。
原来是夸她啊。
眉毛松了回去,坐姿也软了下去,她默默坐了会儿,但不知为何,被夸了反倒觉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抓挠挠。
刺挠。
想了又想,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药田,伸手指了过去。
“喏。”
一旁的闻人溪目光望了过去。
她脆生生道:“你药修天赋也不比我好多少嘛。”
只见那块可怜兮兮的药田里,不过这片刻功夫,又被毒草和毒草肆虐。
闻人溪当场跳了起来,像是刚想起来这正事一般,火急火燎地冲进药田里杀向毒虫毒草。
边杀,边不服气地叫叫嚷嚷:“谁说我药修天赋不好了,师父师娘亲口说的,我天赋好着呢!”
柳善善说完那句,便觉得刺挠感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舒心无比,哪里管他反驳了什么。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甩头离开。
现在,她要去做任务了!
身后,闻人溪还不忘冲她喊:“记得,记得芳芳草做好了要留给我一点!”
哦……
又提起这事,柳善善心虚之下,险些再次崴了脚。
她身影在月夜中,努力回想着记忆里的路线,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找到了广场中央的石像。
澜仙老祖还是和上次那般,伫立在正中央。
他脑袋上这会儿正飘着个巨大的“√”。
不用触碰,柳善善刚走近,就听到“叮咚”一响,“√”再次变成灰色卷轴,与此同时,口袋里一沉,任务奖励自动进入了她的口袋中。
脑海中的任务面板也提示她,这个任务完成了。
刚一抬头,就又是一声响。
【已为您自动接取下一个任务……】
下个任务是啥,柳善善没仔细听。
她的心思全都落在了这枚引气丹上,刚一到手,就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来。
不愧是引气丹,看起来逼格高多了,连包装都是个小巧的木制瓶子。
视线一望过去,瓶身就浮现了两行字。
(口服)
(打坐时使用)
(服下可助玩家引气入体)
柳善善赶紧原地坐下,对着石像屏息凝神,与此同时,将圆溜溜的丹药倒入口中。
刚一吞下,就见眼前竟然像是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根长长的进度条,右侧还有倒数秒数。
这尿性也和游戏里别无二致。
60s,59s,58s……
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把人的期待值一下子拉到了最高。
六十秒结束,只听耳边竟传来一阵奇异且无法描述的好听音效,连带着眼前也一阵刺目金光闪过。
睁眼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再映入眼帘时,便不再同之前一样。
身体内似乎多了一股能供她差遣的力量。
四周包裹着她的空气,似乎也都有了生命,多了奇异的、让人心惊肉跳的温度。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灵气吗?
愣神之间,她听见有声音在耳旁道。
【您已成功引气入体,目前已经是一位合格的修士啦!】
【当前人物等级:1】
【温馨提示:等级太弱,出门在外可是会受欺负的哦,还请修士尽快做任务升级吧!】
11. 第十一章(修剧情)
第十一章
再回过神来,柳善善惊讶地发现,在脑海内那个半透明任务面板的右侧,竟然多了个疑似人物面板的小小方框。
姓名:柳善善
等级:1级
倒是非常简单粗暴。
1级在游戏里有多弱呢,就是那种最低级的小怪随便给她挠一下,都能把她给秒了的弱。
她轻吸一口气,不由不寒而栗。
忽然无比怀念网游里的新手村机制……
好在宗门里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
柳善善勉强安心下来,决心在级数升够之前要牢牢抱好师父大腿,打死也不离开宗门半步!
继续看。
刚没认真听任务广播,不过没关系,这会儿任务面板已经贴心地记录了她的第三个任务。
这是个集合类任务,分步骤的。
总的来说,就是让她去收集材料,然后找到炼器峰的器修弟子,让其为她打造一把合适的武器。
做完所有任务后,竟然会大方奖励她该武器所对应职业的修炼心法。
看得柳善善一阵激动。
她按捺了下心情,继续往下看第一个小任务。
首先,她需要收集材料,每个武器对应的材料都不一样。
任务贴心地将所有武器贴了出来,有长剑,笛子,琴,鞭,弯刀,弯弓,符纸,炼丹鼎,炼器坩埚……
她盯着符纸、炼丹鼎、炼器坩埚一阵眼馋,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看向了长剑。
她要抱师父大腿!当剑修!
不一会儿,系统便自动跳出来其所需要的材料。
【长剑:收集铁矿×10,息石×5,金淬石×4,灵心露×1】
啊,都是完全没有见过的名字呢。
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柳善善决定待会儿再想收集的事。
于是目光下移,她看到,在任务面板的下面,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个长长的进度条。
进度条左侧写着数字“1”,右侧写着数字“2”。
目前整个进度条都是灰色,只是最左侧还有个红色的小竖线,据不多不少的游戏经验判断,估摸着等红线从最左侧走到最右侧,她就能升到2级了。
虽然还未起步,但能看到进度条,一下子便觉得生活都无比有盼头呢!
正看着,忽然便见那小小进度条上浮现了一行小字(采集、挖矿、庖丁、杀怪、做任务等等行为,皆可获得不等的经验值)
咦?
拔草杀虫这类不知涨不涨经验……
若行的话,那她可就要对闻人溪那可怜巴巴的药田施展援手啦!
看完一切,自认为焕然一新的柳善善兴冲冲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路过药花峰,便顺势绕进去,直奔药田。
药田里,闻人溪同学还在那辛苦除虫拔草。
见到柳善善又折了回来,十分讶异:“落东西了?”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觉得你一个人忙太辛苦了,于心不忍,想帮帮忙。”
说着,便在对方愣怔、错愕,感动的目光下,大义凛然地做好准备工作,接着便伸手抓向最近前的一株毒草。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善善竟感觉脑门右上角,似乎飘过了一个硕大的“+1”。
真的有加经验!
只是怎么,好像有点少?
她瞟了一眼升级进度条,目光不确定地从上面移回来。
没变化?
不确定,再试一次。
低头,再试一次。
再拔一株。
再拔一株。
连着飘过好几个“+1”,低头再看进度条,仍旧纹丝不动。
所以,为什么进度条上看不到经验数值啊!
她这要怎么才能知道需要拔几株草才能升级!
又尝试了几次杀虫,回头发现进度条仍没变化后,没有耐心的柳善善,在扔掉最后一株毒草后,扭头看了一眼闻人溪。
“算了,你还是一个人忙吧,我又于心可忍了。”
事实上,从她低头开干,到决定放弃,不过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本以为对方就算不露出个“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也要心怀无奈地鄙视她一番。
却没想,少年看了她一眼,竟噗嗤一声笑了。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心情意外的好。
柳善善:“?”
他却摇摇头:“没事,你快去休息吧,本来就很晚了。”
没什么良心的她,便在他这出人意料的好脾气下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白天睡够了,倒也不困。
她轻咳一声,决定还是留下来再帮会儿忙。
顺便,打听打听点消息。
当然,打听消息是主要,帮忙是顺带。
如果对方心怀不安死命拒绝她帮忙,她也不介意坐在一旁的田埂上坐着陪他。
却没想,一听她又要留下来了,闻人溪当下便将备用药壶和杀虫刀具一股脑又塞回她手里,半点不见客气。
不仅如此,还弯腰喋喋不休和她讲解更多的杀虫要领。
柳善善:“……”
她这该死的温柔。
没法,她只能边帮忙,边问。
“铁矿?满山都是,随便挖。”他一边回答,一边用“你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的表情看她。
柳善善只作没看到,继续问。
“息石啊,这个似乎不太好找,但是交易堂应该可以买到,不过那儿贵,你要是想要便宜点买,可以去秋枫山后山看看,那里每到傍晚都会有小型集市,都是希望以物易物的各峰弟子。”
“金淬石?灵心露?”闻人溪犯了难,“前者我知道,很贵的,动辄要上万灵石,至于后面那个……还真没听过,也只能去集市交易堂碰碰运气了。”
耐心解答完,方才好奇问她:“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是要做什么吗?”
柳善善傻笑一声,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
他倒也好糊弄,没接着问,只埋头继续忙碌。
事实上,她也没有继续做太久。
他虽表现得不太客气,可没一会儿便开始赶她回去睡觉。
刚巧柳善善也觉得有些累了,没推辞,打着哈欠告别他,回了归剑峰。
接下来,她便开始为材料忙碌。
交易行去了,金淬石的价格看到了,三万灵石。
买不起。
别说金淬石了,就连五百灵石的息石她也买不起。
至于灵心露,果然如闻人溪所说,就连交易堂中的人都没听过这玩意是什么。
柳善善只能一边先攒灵石,一边在心里思索——
师父神通广大些。
不如等到时候他出关了,再问问他知不知道灵心露吧。
反正光是凑前面这些材料,就很花她时间了。
柳善善攒钱的办法也很笨。
她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只能慢慢摸索。
于是,在她发现山里有很多铁矿,并且还能拿去交易堂卖钱,那叫一个相当的喜出望外,于是便干劲十足地每天辛辛苦苦上山挖铁矿,挖够了再去卖。
一天差不多能攒到二十个灵石。
这样下来,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买到息石了!
只可惜闻人溪给的耕戒只能放耕种相关的东西,当不了储物戒。
而便宜的储物戒她也买不起。
于是柳善善就只能凭借她打通任督二脉之后的强壮力气去人工搬运。
当然这些事都是瞒着三师姐进行的。
虽然对方一再固执非要时时刻刻看守着她,可柳善善却不想让她知道,便发挥自己夜猫子的能力,昼伏夜出,每天夜里偷偷去山上采矿,白天再回来睡觉。
也就是说,三师姐每次白天过来,都只能看到一个正在睡懒觉的小师妹。
就这么挖了几宿,当柳善善某个清晨黑黢黢着一张脸,满身狼狈,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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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重重一袋子铁矿下山,往交易堂走的时候,竟然叫她撞见了个极其眼熟的身影。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正值白天,又是清晨,可能快要到早膳时间,交易堂这附近恰巧有个挺大的饭堂,附近人来人往,一路上能遇见各个峰的弟子。
于是就在这人潮拥挤之中,她背着重重的铁矿,气喘吁吁一抬头,擦汗的瞬间,就在这一众人群里,看到了一小撮仪态不凡、气度卓越的剑修弟子。
怪不得那日闻人溪说她不像剑修。
柳善善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澜仙宗的剑修,一眼便能同其他弟子区别开来。
说不上究竟有哪儿不同,可你就是会下意识觉得他们非常的惹人注目。
或许是那段时间师父把她藏得太严实,其他剑修以及路上的弟子也便都不认识她。
只大家都注意了这个背着一大兜不知名重物,弄得身上灰扑扑脏兮兮的少女,下意识朝她望了过来,紧接着便表情困惑地拧了拧眉。
柳善善:“……”
前面说错了,她觉得比起剑修,还是她在人群中的存在感更高。
当然,这本没什么,前提是柳善善的六师兄没有刚好在这几名剑修队伍里。
不得不说,六师兄在外面的时候,看起来要相对稳重一些,人模狗样的,没了之前拎着剑对柳善善喊打喊杀的暴躁气质。
而这一切平静祥和,在他转头看到柳善善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他原地站停,揉了揉眼睛,看她一眼,揉揉眼睛,看了她背后的大兜黑乎乎不明物体一眼,再揉揉眼睛又看她,紧接着嘴巴缓缓张大,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柳善善以前买过一本书,叫《三分钟教你读懂面部表情》,于是此刻的她,靠着所学会的浅显知识,成功从他脸上剧烈的表情变化读出了两个字。
“耻辱”。
仿佛她以一己之力影响了整个师门乃至整个归剑峰,乃至全体剑修界的形象。
不知为何,明知自己没错,可柳善善还是在他那震惊、仿佛天塌了表情下,心虚了一下。
只一下,她便挺起腰板。
哼,劳动最光荣不知道吗。
她很光荣!
于是她只作没看见,在心里不服地生了下气,便接着往前走,准备去迎接她今日的二十五个灵石。
却没想,刚走到交易堂门边,手腕就被人拽住。
紧接着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强行拉进了交易堂和隔壁饭堂中间的狭小巷子中。
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六师兄气急败坏的脸。
“你这是在搞什么?背的都是什么?哪儿弄来的?”
说话的时候,不仅迅速地放开了手,还倒退两步捏着鼻子,满脸都是嫌弃与不忍直视。
柳善善:“……山上挖的。”
他一脸的摇摇欲坠,似乎更加崩溃,逼近了问她:“挖山做什么?我说怎么天天见不着你人,原来是跑去愚公移山了,怎么着,山摆在那儿碍着你晒太阳了吗?”
“……”她小声辩驳,“不是挖山,是挖矿。”
“有区别吗不都是……”话一半顿住,他忽然低头看她一眼,表情古怪地问,“挖矿做什么?”
柳善善心想,她刚都走到交易堂门口了,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她的沉默在他眼里不知是不是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只见他忽然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似是出现了些许烦躁,将衣袍袖摆扯了又扯,方才憋出一句:“你缺钱?”
不等她说话,他又蹦出句:“师父他怎么……”
话到一半没接着说,却是神情莫名地咬咬牙,像是下了狠一番决心般,伸手不由分说将她背上的东西取下。
等她惊讶望去,那一大兜近有大半个她那么大的布袋竟然凭空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我当师父多宝贝你,怎么徒弟穷成这样也不管的。”
话说着,一个玉质戒指戒指被他抛到了她的手中。
12.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柳善善本是有些茫然,听了他的话,下意识便想为师父辩驳一番:“师父他不……”
可落到手中的戒指打断了她的话。
她一愣,低头,视线落在那玉质戒指上。
这么多天,她也差不多明白了这些戒指的区别。
耕戒虽同样也是戒指,背面位置却是个小小的四格方块,长得像小田,里面也只能装种植相关的东西。
而眼下六师兄给她的,是个储物类戒指,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想装什么装什么。
有了这个戒指,她一次便能多装更多的矿,多卖更多的钱了。
她眼睛唰一下亮起来。
可犹豫片刻,想起“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生怕有套,赶紧摇摇头,做出大义凛然状,推辞道:“这怎么能行呢?这怎么好意思呢?六师兄的戒指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给我用来装矿石实在是暴殄天物。”
眼见着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色又飞上来抹暴躁,六师兄攥着拳,忍无可忍般:“谁说给你装矿石了,你不知道直接拿去卖钱吗?”
柳善善:“啊……”
他眉心一个劲直跳,看她一眼,转过视线去,又看她一眼,又转过视线去。
嘴里张口咕哝了一句。
是真的咕哝。
柳善善离他这么近,愣是没听清他说了些啥,全程只听到咕咕哝哝这几个模糊音。
她睁大迷茫的眼睛:“啊?”
这位六师兄可能因为年纪不怎么大的缘故,就稍微有那么点控制不住情绪,只见他倏地脸又气红了,咯吱咬了咬牙,似乎又有了怒意,然后不知怎么的再次克制住。
紧接着哼哼唧唧出声:“我出门没带多少灵石,不知道你缺多少钱,这东西是让你拿去交易堂换钱的。”
说完,对她怒目而视:“你可不要拿它去挖山,回头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师父苛待你!”
凶巴巴的样子看上去贼唬人,柳善善身子下意识矮了一截,心里嘀嘀咕咕。
这不是因为走在路上也没几个人认识她、知道她是师父的徒弟嘛。
但他说得也有道理。
师父因她生出心魔已经够凄惨的了,而她身为师父的徒弟,若是穷到挖矿这个事传出去,不知道师父会作何感想……
虽这么想,柳善善还是不太想接他的东西。
见她还想推辞,他又凶巴巴一顿吼。
说什么,这种品质的戒指师父宝库房里一大堆,平时都是当小奖励小奖品发给徒弟们的,不仅储物戒,还有其他药物、灵器等,只柳善善可能因为入门时机不好刚巧遇上师父闭关,还没得到妥善安排。又说,等到时候师父出关给她送了宝贝后,再挑个不错的送他个就行。
说到这,六师兄满脸悻悻然,满脸同情:“师父竟连这些都没给你,亏我还觉得他区别对待,怄气了好几天……”
柳善善心有戚戚然。
但她又想,确实也不怪师父不放在心上,毕竟那几日他正忙着和心魔作斗争呢。
见他执意,她想了想,也不再推辞。
可六师兄却好似并不放心她,愣是满面威严地拎着她,进了交易堂,要亲眼看着她兑换好灵石才肯离开。
进了交易堂,里面不少人认出他,纷纷和他打招呼,竟连那之前高傲得不得了的总交易师都笑眯眯地从二楼堂台下来,问他来可是要寻什么秘宝。
见他竟是来卖储物戒,脸上笑容都愣住了。
似乎很难把“卖戒指”一事和他联系起来。
直到目光望到被他提溜着的柳善善。
面露疑惑:“这位是……”
柳善善当场就不高兴了。
她背着铁矿往他交易堂跑这么多天,他每次见了她都要表情古怪地盯着她瞅上好一会儿,昨天还亲自耷拉着眼皮压过她的价呢,怎的这就假装不认识了?
六师兄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表情不耐催促道:“就说能不能卖吧。”
总交易师便不敢再问,双手接过他抛来的戒指,仔细看了一番后,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
省去中间种种紧张但无聊,且着实让柳善善没什么参与感的拉扯,最终她手中捧着三十万零三十个灵石,神情恍惚地跟在六师兄身后往外走。
还以为要努力个十几二十天,才能勉强买够一个息石。
结果现在连金淬石的钱都够了,若能找到灵心露……说不准连灵心露都能买得起。
辛辛苦苦好几天,一夜穿到几年后。
这么贵的储物戒,竟然是师父平时随意发下来的小奖品。
她这是拜了个多粗壮的大腿啊?
硕大一个馅饼当头砸下,砸得柳善善晕头转向,跟在六师兄身后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就见前方走着的少年突然止住步,忽然扭头看她,挑眉,满脸骄傲:“怎么,感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啧,有师兄的感觉不错吧,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当……”
她却没听清他的话,仍在想自己穿越以来的好运气,下意识便喃喃:“我可真是拜了个好师父啊……”
六师兄脸当场憋成猪肝色,火冒三丈怒视她片刻,似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柳善善还没回过神来呢,一抬头,却只见到个气冲冲飘走的背影,头顶缓缓飘出个问号。
发、发生什么事了?
谁惹他了?
想着他方才的慷慨解囊,她本该是跟上去问问的,可奈何他是踩着剑飞走的。
不会飞的小师妹只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叹口气,然后低头看自己刚到手的那十万零三十个灵石。
灵石安安静静躺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匣子里,只有巴掌大,并且一点也不重。
这木匣子是交易师看在六师兄的面子上热情送她的,说是专门用来装灵石的。
就相当于是个存钱罐。
她抱着存钱罐,心底无比踏实,又看了眼六师兄消失的方向,当即扭头往回走。
刚太震惊,忘记买材料了。
到了交易堂,她先是将金淬石和息石买下来。金淬石价格不菲,需要四颗,一下子就花掉了十二万,好在息石便宜,买五颗也只花了二千五百灵石。
这钱来得太容易,她拿在手里一直没什么真实感。
可花出去的时候,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回去的路上,她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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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材料小心翼翼收好放进口袋里。
现在就差灵心露了。
只能等师父出关,再找他问问了。
算算还要好些时日。
柳善善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往回走,累了一宿——准确来说是累了好几宿,现在无事一身轻,只想赶紧回修炼堂好好睡一觉。
却没想,修炼堂石门一打开,竟见到了个出乎她意料的身影。
男子仍旧穿着素净简单的长袍,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部分碎发在额前随意垂下,遮掩了双眸,却也能依稀看见他认真的神色。
他在石壁前坐着,正垂头看手里一本书,满脸若有所思,听到动静,方才抬眸朝她望来。
时至今日,柳善善仍旧没法将眼前的这个男子和“心魔”一词联系起来。
无他,实在是他似乎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太平静太平静了。
平静到好像这世界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同他没有太多关系。
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祥和。
不是说好了七七四十九天出关吗,这才不过八九天!
竟这么快就打败心魔了?
不愧是她的师父!
柳善善又惊讶又激动:“师父,您出来啦!”
他微微点头,温和看她,竟也没问她刚从哪里来,为何弄这么狼狈,张口道:“你来得刚好,我正等你呢。”
“啊?”她傻傻应。
他唇角含笑:“我来是想听你说,这几日闭关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你引气入体屡次不能成功,或许并非是灵气不足,并非悟性不足,也并非是根骨问题……”
柳善善傻了下。
等等。
师父在说什么。
他闭关不是去调整心情克服心魔吗,怎么看这意思他这是去和心魔私相授受培养感情去了呢!
“……现下我想到方法,古籍中曾记载过类似情况,也是类似办法,我觉得可以一试,有九成把握能成功,吾徒柳善善,可愿一试?”
从他平静温和的面容上,柳善善再一次瞥见了抹一闪而过的……执念。
好好一个师父,竟因为一个她!
柳善善深感悲痛!
她连忙将自己已引气入体成功的消息告诉他:“师父,我已经成功了。”
话音落,师父笑容僵在嘴角。
他看她一眼,眼睛缓缓眨了眨。
片刻后,张口说的却是:“……现下我想出一新的方法,古籍中曾记载……”
柳善善:“……”
怎么回事,为什么师父的反映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心中不安了片刻,不得不重新说了遍。
“师父,我引气入体了。”
师父的眼睛又眨了眨,还是没回应这句话。
只是也没说话,忽然就陷入了很长的沉默之中。
片刻后,转头看向一旁,眉头如孩童般轻轻皱起,像是正在消化她给的信息。
柳善善忐忑看他,弄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却在她再次开口准备说话的时候,终于听得他道:“无事,我再去闭关几日。”
柳善善:“???”
13.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柳善善有些傻眼。
啊?
不是刚才出来吗?
她都引气入体了,怎么师父还要去闭关?
更重要的是,上次硬是直到吐血才肯承认有了心魔,这一次竟然是主动说自己要闭关。
且神色凝重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眼看着师父说完就站起身,越过她,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仿若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般,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像游魂。
这个词用在一个仙风道骨的修仙大佬身上,显然是不合适的,可柳善善觉得异常贴切。
眼见着师父梦游般的越走越远,她赶忙追上去。
好不容易才把他等出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去闭关!
他那哪儿是去闭关的,明明是去培养心魔的!
更何况,她已经引气入体了啊!
也就是这一瞬间,柳善善的身子一个激灵,脑海中某个念头迅速闪过。
她拽住师父袖摆的同时,大声喊道:“是因为师父,我才成功的!”
听到这话,他脚步这才顿住。
虽未出声,未回头,可面部已经有了些微变化。
柳善善知道自己大概是抓住了问题所在,连忙一串马屁拍下去:“不然师父以为徒弟怎么做到的?若不是师父,以我的悟性和天分,这辈子都没法修炼……”
“可徒儿能成功,也并非全因为师父的指导——徒儿天分如何,师父也清楚。师父闭关之后,徒儿日日以泪洗面,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知道是自己害得师父入了魔,就夜夜不能寐,日日专心钻研师父那些时日教我的方法。”
“然后在某个夜晚,我只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灵光闪过,忙起来打坐,引气调息,按照师父那么多天以来教的方法,再做了一次尝试,也不知怎么的,就成功了!”
“若要说,徒儿能引气入体,一定是祖师爷显灵了!”
柳善善越说越投入,抓起师父的右手,脸上露出感动无比的表情,做出主持人念台词的姿势,单手摊开微微上扬,声情并茂道:“必定是师父和我之间的深厚师徒情所感动了祖师爷啊!”
师父的眼睫颤了颤,竟缓缓转头看向她。
望着她的时候,那乌黑的双眸里倒映着她饱含热泪的双眼。
果然有效!
柳善善心里一动。
刚要说话,就听——
师父很轻地蹙了下眉头,说:“祖师爷还活着。”
柳善善:“……哦。”
我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感动不了你。
她想了想,还是不服气:“谁说活着就不能显灵了?祖师爷若能按常理推断,又怎么还算是祖师爷?我们澜仙宗的祖师爷,必然非同凡响。”
师父张了张口,又闭上。
柳善善觉得他大概是被她说服了,心里很是满意,接着眼泪汪汪地道:“师父,徒儿虽然引气入体了,可还什么都不会呢……您真要去闭关吗……”
这关显然是,闭了也用处不大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番话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最后师父终于没有再执意要去闭关。
可他还是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在修炼堂里打坐调整。
打坐的时候,让柳善善也在一旁修炼。
柳善善哪里会修炼!
可她又不敢打扰他,便安安静静坐一旁,间或偷偷瞄师父一眼。
瞄着瞄着,她便感觉有些心惊。
自引气入体后,柳善善便也能看到那些灵气的存在了。
她能看到,在师父打坐的时候,修炼堂里的灵气便源源不断朝他涌去,如同藤蔓一般无声翻涌着将他包裹。
灵气基本都是淡金色的,散发着亮光的。
在灵气冲入他身体的同时,便有一些灰黑色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紧接着被外面的灵气慢慢吞没。
是一缕一缕的黑气。
这……就是心魔吗?
竟都是因为她吗?
或许是师父表现得太平静,她一直没将心魔太当回事,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心里才觉惊骇。
一个人体内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魔气,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师父打坐了许久。
直到体内不再有黑气出来,又过了会儿,柳善善终于看到他眼睫稍动,睁开了眼。
她忙赶在他睁眼前,端正坐好,做出打坐的样子。
师父这会儿气色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于是柳善善再次肯定,之前闭关的时候,怕是根本就没好好调整。
“来,手给我。”
她乖乖伸手。
师父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垂首捏了捏她的指尖,又看了看她的瞳孔。
然后出声道:“引气入体是修行第一步,唯有打通体内体外开关,学会收纳天地灵气,才算是正式踏入修行路。你此刻体内已有些许灵气,再吸收些,便可以试着将其炼化了。”
指尖被捏得有些痒,柳善善拼命克制,才没在这教学教学时刻笑出来。
她板着脸,满脸庄重。
只是师父后面再说了些,她便有些听不懂了,但好在他教的东西并不难,顺着他的方式尝试了下,柳善善竟然真的感觉身体似乎真的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灵气。
那些灵气拼命往她身体里涌,是一种逐渐被充盈的感觉,灵气使得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师父:“初始不必吸收太多,若是炼化不了,对身体有害无益。”
柳善善乖乖哦了声。
他又教她如何炼化灵气。
师父说起来极其简单,她便傻傻信了。
结果等她实际操作,才发现——根本炼化不了。
吸收进身体的那些灵气,仿佛对她来说只是摆设,不管她怎么咬牙怎么努力,终究影响不了它们分毫。
就和之前无论如何也无法引气入体一样。
她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天生和其他人走的就不是一个路子。
柳善善沉默许久,生怕又给师父整出心魔了,也不敢说自己炼化不了,只抬头看他:“师父……我饿了。”
师父很是好说话,起身离开,片刻后递过来一个小碟子。
“吃吧。”
很好,又是他的那些点心和瓜果。
柳善善从地上跳起来,连连摇头,然后做出委屈状:“师父,我饿了,也累了,可以明天再练吗?”
师父沉默了会儿,轻叹口气:“也罢。”
“头一次带徒弟,掌握不好分寸,想来是我太过苛刻了。”
柳善善:“??”
师父!我可是您第七个徒弟!
你这么说话,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兄听见了是会哭的!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心虚。
想来其他师兄姐们确实都是被放养了。
也就她天天被师父耳提面命,手把手教导,还把师父给整出心魔了。
愧疚了片刻后,柳善善下定决心,既然修炼不了,那还是专心升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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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师父转身回了石凳前坐下,便小心翼翼凑过去,仰着脸问:“师父,你听说过灵心露吗?”
师父好奇:“怎么?”
柳善善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前段时间翻古籍,看到个长剑很是喜欢,可那上面说,制作它,需要用到灵心露这个材料,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问到哪儿有卖。”
她满脸期待:“师父,我想您神通广大,一定知道的对吧?”
“长剑……”他喃喃了下,问她,“非常非常喜欢吗?”
她连连点头。
师父安静了会儿,道:“我曾去过一次槃兇魔地,意外撞见了这灵心露,当时觉得新奇,便收集了一些回来。”
柳善善眼睛亮了。
哇,真不愧是她的师父。
连这都有!
若能讨到一些……岂不是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她满脸可怜巴巴,戳着手指头腆着脸开口:“师父,还有吗……”
谁料,师父这一次诡异地沉默了更久,目光望向了前方。
眉间难得笼上了淡淡的愁绪。
柳善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条涓涓泉水。
她:“……”
意思是,上次让她喝药的时候,灵心露也混在无数药当中,被她眼睛也不眨地给喝下去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师父。
师父闭上眼睛,表情略显沉痛地点了点头。
柳善善算是终于知道,那些灵丹妙药有多金贵了。
算是终于知道,穗繁长老和大师兄为何那般惊慌了。
“……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师父转头,似乎也有些犯愁,微垂着头:“是为师不好,当时应当先问问你可有需要的药的。”
……!重点错了喂!
当时就不该喂她乱喝药!
连打造剑的什么奇怪东西都被她给喝了,没喝死她真是奇迹!
却见师父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小孩一般放柔了语气,问她:“可要跟我过来挑挑。”
挑挑?
什么?
只见师父长袖一挥。
轰隆隆一阵响,修炼堂最深处的石壁上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扇石头门。
暗室里竟然还有暗室!
柳善善当场震惊。
师父让她跟上,她震惊完毕,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
还未踏步进去,柳善善就感觉自己差点被闪瞎了眼。
这间暗室明显要比修炼堂要大上许多许多倍,一眼望不到尽头,可却比修炼堂显得要拥挤得多,一眼望去,全是东西。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除了各种武器,宝器,灵器,还有许许多多形状精妙的玩意,一看便知品质难得,却完全叫不住名字。
一排排一列列,自带柔和光效,稳稳当当地漂浮在半空中。
金光闪闪、珠光璀璨,琳琅满目。
柳善善惊得险些忘记了呼吸。
原来六师兄说的都是真的,师父这儿还真是一大堆宝贝。
这么多东西,就是拿去给澜仙宗九峰二十七殿全部弟子外加尊者长老挨个发上一遍,都还有的多吧……
师父却神色温和如常,解释道:“这是我这些年无事收集来的东西。”
柳善善不由心想。
师父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情,都十分有仙人的味道,让人望而生敬。
却没想,他私底下还有那么一点仓鼠属性。
他又道:“你看,除武器外,可还有其他中意的?”
14.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满载而归。
柳善善盯着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东西们虽然很是精妙,可是没有弄到灵心露,还是有些沮丧呢。
但当她站在修炼堂里发呆的时候,师父从身后喊住了她。
“不是要休息吗?为何还不回去?”
她眨了眨眼,抬起一张迷茫的脸:“回哪儿。”
师父也是足足迷茫了半晌,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是不是还未给你安排住处。”
柳善善:!
她居然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差点以为自己要在修炼堂住到退休呢。
“不如就住这儿吧。”却听师父在思考良久后道。
柳善善:……!
所以还是住修炼堂吗!
他道:“此处灵气充足,且离我住处近,若遇危险为师也可及时保护你,对你来说,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只是……”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神情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不太像个住处。”
灵气充足……
柳善善觉得光是这一点,便不能让她睡这儿了,因为她拿那灵气也没用嘛!
至于危险,澜仙宗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危险嘛!
虽然这修炼堂确实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应有尽有,就连石床也右暖玉奇石打造,睡起来十分舒适,可她只要一想到那日四师兄为了修炼竟坐到门外,便觉得——还是算了吧!
见师父竟神情郑重地在修炼堂里比划来去,一副正在努力思索改造方案的样子,柳善善连忙叫停。
“不不不,师父,给我随便选个住处就好。”
见他犹豫,她列举了好几条理由来说服他。
在她的一番严词拒绝下,师父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好吧。”
看神情,似乎还有些失望。
最后,柳善善被安排到了三师姐的隔壁,正式拥有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宽敞又舒适的大房子。
这就是嫡传弟子的好处了。
就说闻人溪,虽是正儿八经的药花峰弟子,却没有这个待遇,他住的寝阁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宿舍楼,需要个其他几个弟子共挤一间屋子。
柳善善住进去的时候,师兄师姐们都来了一趟,连向来寡言的四师兄都同她道了句恭喜。
她甚至还又一次见到了二师兄。
上次见只是匆匆一面,并未对他有太深的印象。
和四师兄的寡言少语和三师姐的社恐自闭不同,二师兄是实打实的外热内冷。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可那笑容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并不真心,嘴角虽上扬,眼神却冷冰冰。
尤其是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
眼神凉得像在看尸体,乌黑的眸子阴沉沉的——看得柳善善当场一个寒颤。
若非她清楚自己是个实打实的穿越者,都要怀疑自己或者祖上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
直到看到他目光看向大师兄时,竟也是一模一样的阴测测。
柳善善悟了。
原来二师兄就是这么个性格。
见大师兄等众人却早已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也勉强放心了下来。
柳善善扒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还是不对劲。
前头不是一共六个人吗,她怎么好像没见着五师姐?
还是大师兄最好说话,同她提了一嘴,说五师姐是药花峰清药尊者的女儿,平日里比较娇惯,有专属于自己的寝殿和修炼堂,自然也就不需要日日往归剑峰这儿跑了。
柳善善闻言大惊。
先是惊讶清药尊者看着那般年轻,竟已有了女儿。
再是惊讶,她自己是药修,而女儿竟拜师了归剑峰。
不过惊讶归惊讶,惊讶完了柳善善也就将之抛到了脑后。
等送走了诸位师兄师姐,她独独留下了六师兄,悄咪咪将他从前厅往后拉。
六师兄先是愕然,却也没反抗,满脸茫然地任由她拽着,跟着她亦步亦趋地进了一个房间。
待得目光望向里面后,立马惊得满面通红,仿佛触到了什么机关般,连着朝后弹射了出去。
“你你你你……”
柳善善只觉惊奇,在门边摸来摸去:“师父竟在这门上设了看不见的机关吗?”
六师兄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有些羞恼:“什么机关不机关的,你好好的拉人进你闺房做什么?!”
柳善善闻言更惊奇了。
原来修仙界也讲男女大防吗?
可能是她的眼神充满困惑,六师兄一下子噎住,一整个神情狼狈地扭过头去,小声咕哝:“倒也不是……”
那就好,柳善善松了口气,见他还是一副严防死守神情谨慎的样子,也懒得去勉强他,只能自己跑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师父送她的那些宝贝来,然后抱着一众东西哼哧哼哧又跑出去,将它们堆到了六师兄面前。
六师兄从迷茫到惊掉下巴也就在转瞬内。
见他满脸震惊,柳善善大方一挥手:“先前不是说等师父送了小玩意,就挑个还你嘛,喏,看,你有想要的吗——”
六师兄却好似还没回过神来,呆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地上的那堆宝贝上,片刻后,他原地揉了揉眼睛。
“这些……都是师父给你的?”
“啊,是啊。”柳善善问,“有什么不对吗?”
“师父他……”看口型,看神情,看语气,像是要暴躁话,就见六师兄猛地一个刹车,回过神来一般,脸上的震惊变成了震怒,“赤神剑?!凭什么!!!”
“我当时是瞎说的!什么劳什子奖励,师父根本就没给过!”他盯着地上目眦欲裂,恶狠狠对着空气质问,“凭什么小师妹刚来就给她这么多好东西???这赤神剑我眼馋好久了,师父当时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啊啊啊啊我不服!我要找师父问个清楚!到底是要我还是要小师妹!”
越说越气,六师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似是不满之情终于爆发,当场从背后拔出佩剑,跳着便要去找师父理论。
柳善善:“……”
所以那玉戒指,竟不是师父送他的吗?
眼看着六师兄就要冲出门外,她才回过神来,刚想说话,就见对方脚步迈在门槛边的时候堪堪停住,手里仍举着剑,却回头看她:“……”
柳善善:“……”
六师兄难以置信:“你怎么不拦着我?”
柳善善:“?”
他怒气冲冲:“师父对你这般好,你就不担心师父受伤吗?”
“……哦。”柳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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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可是你又打不过师父。”
六师兄噎了片刻,再次怒气冲冲:“刀剑无眼!”
也对。
柳善善从善如流,劝慰道:“刀剑无眼,还是别去了,小心伤着……师父。”
六师兄由雷电转阴,脸色好看了许多,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收回剑,赞成道:“你说的是。”
说着,视线开始越过柳善善,往后瞟。
看的应当就是他方才说的那把剑。
眼神就跟粘在了上面一样。
柳善善便也好奇去看那把剑。
师父让她挑东西的时候,她当然不会挑,也不好意思挑,所以一众宝贝都是师父拿给她的,其中也便包括了这柄剑。
看六师兄的意思,这竟是个非常厉害的剑?
可师父当时拿的时候,似乎拿得挺随意,随手一招就和一众零零散散的其他东西裹着一起拿给她了。
知道是师父的宝贝,她忽然又有些舍不得给了。
可是拿人果然手软,再加上之前也已经答应了还他个宝贝,眼看这会儿他分外眼馋这柄剑,她不得不忍痛问道:“六师兄……是想要吗?”
六师兄似乎是终于冷静下来,脸上多了点犹豫,可还是没耐过对剑的渴望,神情不太自然地问:“可以吗?”
柳善善自然没办法拒绝他。
可能是太兴高采烈,拿了剑,他宝贝似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当即把身上佩戴的那柄剑扔进了储物戒指里,却也没舍得将赤神剑别到身后,仍旧是两手捧着,珍重无比的样子。
末了,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郑重其事地对她道:“小师妹,待师兄下回再去替你弄个好剑来。”
柳善善连连摇头。
说实话,这些剑给她她也未必能使。
想起铸剑任务,她顺口问他:“六师兄,你可知道哪儿能弄到灵心露?”
六师兄眉头一皱:“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她支支吾吾:“好奇,随便问问。”
“这东西我曾听家中长者提过,据说能医死人骨,延活人命,更能使凡物脱胎换骨,只是十分稀有……一般都生在魔物最盛的地方,一般人就是得了也舍不得拿出来,很难弄到的。”
柳善善于是又想起师父之前说的话来。
他说,他上次是在槃兇魔地弄到的。
看师父当时说话的神情,那儿想必是很凶险的。
她心内不由打起了鼓。
以她现在1级的实力,去那儿是不是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还是说,再等等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消息?
柳善善一面在心里纠结着,一面一路将六师兄送出门去。
出去的时候,六师兄手里还捧着剑,对她的态度比之前不知要和颜悦色多少。
也算是一些安慰了。
目送着六师兄远去,她转身刚准备进屋,竟然在反方向不远处望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师父。
他的目光并未看她,而是落在了远去的六师兄身上……或者准确点说,该是六师兄怀里抱着的那柄剑上。
柳善善:“!”
糟糕,竟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到的心虚感怎么回事。
心里刚一个突突直跳。
就见师父已经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15.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看神情仍旧温和如煦,甚至还张口,平平和和道了声:“无事。”
“无事”这个词,穿越以来柳善善已经听师父说了太多次。
以至于,她完全分不清他说这话时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
于是柳善善便在心里自我安慰。
六师兄也是师父的徒弟,这剑送他怎么着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再加之,师父向来海纳百川,宅心仁厚,性情温和。
想必他,应该,大概……
也不会因为这事生气的吧?
如此这般安慰了自己一番,柳善善的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只是……师父心,海底针。
接下来的几天,柳善善深刻地感受到了这句话有多么的正确。
她原本以为,第二日师父就该喊她去修炼堂督促她正式修炼了。
却没想,一整天下来,师父身边的小童都没过来传唤她。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还是如此。
第四天的时候,柳善善终于有些憋不住,心里暗暗打鼓,终于鼓足勇气主动跑去了师父的主殿外。
却没想,只见到了师父身边的那两位小童。
两个小童满脸歉意地道:“尊者他最近有事要忙,小仙上不如先回去自行修炼。”
啊。
柳善善茫然了好一会儿。
不知师父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是不想见她。
应该不是后者吧?
师父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不会生气的活菩萨性子。
奈何怎么也见不着师父他人,柳善善便只能回去自己“修炼”。
她倒也不是修炼别的。
灵心露的消息暂时没有,只能多方打听,继续等待。
等待的同时,她也着手将许给闻人溪的芳芳草美食提上日程。
这也多亏了她现在的这个住处。
没错,这个屋子非常大,不仅卫浴齐全,还能生火做饭。
而修仙界的做饭方式也非常新潮,不需要劈柴烧火那么麻烦,石灶灶眼里自带一个红通通的球状半透明石头,名叫火灵球。
火灵球的使用方法大师兄之前教过她,只要灌入灵气便能发热出火,用来做饭十分方便。
只可惜屋子是全新的,没有做菜需要的佐料。
柳善善不得不跑出去买。
不过,可能是修仙界大多不注重吃喝,调味品只能买到最简单的盐,想要更多更复杂的口味,就很难了。
但她难得闲下来,便决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凑齐。
交易堂去了,小集市去了,最后连药草铺都去了。只要是没毒没副作用并且还能入口的东西,她都买了个遍,一番东拼西凑,百般调整,苦苦尝试,最后还真让她凑齐了自己想要的几种味道。
油盐酱醋辣,鲜香味俱全。
这天傍晚,柳善善支起个锅,撸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
芳芳草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定,这玩意活着的时候就又笨又厚,死了也是如此,用蒸笼蒸了好半天,又焯了许久的水,它的叶子才终于软了下来。
想着或许也不是很好入味,柳善善决定先来调一个蘸鞋底都好吃的酱汁。
这酱汁也是她这几日,通过多次尝试之后得出的最美味的酱汁,简直一点也不逊色于她在现代吃到的美食。
调好酱汁,将芳芳草热油下锅一通爆炒,炒出食材本身的香味后,她一口气将自己调好的酱汁倒入锅中。
“滋啦”一声,嫩绿的芳芳草和香黏浓郁的酱汁混合在一起,在猛火的爆炒之下,激发出了更深层次的香气,每一根草叶上都裹满了酱汁,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鲜香无比。
柳善善险些都要流口水了。
她决定明天就写一本书,书名就叫《论芳芳草被误解的那几年》。
正心潮澎湃,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有杀气!!
柳善善心惊抬眼,一眼就看见前面半开着的木窗上出现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那眼眸仿佛浸着毒蛇的汁液,冰凉刺骨,让人有了种置身于寒冬腊月的错觉,不寒而栗,此刻正阴险而又狠毒地盯着——
炒锅里的芳芳草。
柳善善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等看清了对方的脸后,不由由惊转怒,大声道:“二师兄!我的菜和你有仇吗?”
二师兄闻言,诧异道:“小师妹怎么会这么说呢?”
抬头,阴恻恻的视线由炒锅转向了柳善善。
啊啊啊,这样的眼神,哪个少女受得了!
柳善善极力克制着将炒锅扔到他脸上的冲动,伸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里怒气冲冲地看他:“……我和你有仇吗!”
二师兄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后退两步,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那阴恻恻的视线也还是通过指缝照射了出来。
这一次,看的还是芳芳草。
“这是什么?”
说罢,面带笑容看向柳善善。不笑还好,这一笑就显得更可怕了,俨然一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大反派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处心积虑夺她吃食呢!
她捂住心脏,忍不住开口问:“二师兄是……想尝尝?”
片刻后,二师兄阴恻恻地端着一碗芳芳草,坐在旁边的小木桌上阴恻恻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皮笑肉不笑地赞叹。
总有一种吃完就会连人带屋子被他毁尸灭迹的错觉。
柳善善颇感惆怅地转过身,刚想将剩下的芳芳草盛出来,给闻人溪送去,就见——
木窗外又多了半张脸。
是三师姐。
纵使只露出了半张脸,也可以看出她百分之二百的窘迫,尴尬,无地自容,无所适从,以及……忍无可忍。
而在柳善善抬头望过去,同那一只眼睛对视的时候,三师姐半张脸迅速由白转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转身跑开,却在最后一刻目光又望向了锅中。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柳善善:“……不如吃点再走吧师姐!”
片刻后,三师姐通红着脸,手里捧着白瓷碗,满脸自闭地坐在小木桌斜角的位置,缩着身体低头小口小口秀气地吃着芳芳草。
柳善善回头看一眼,再一转头。
大师兄也来了。
他脸上笑容仍旧是好看得晃瞎人眼的风流多情,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朝她抛媚眼。
她看了眼锅,又看了眼大师兄:“不如……尝尝?”
大师兄笑眯了眼:“这样不好吧。”
话说着,却十分主动地接过柳善善递过来的碗。
进屋看到屋里还坐着两个人的时候,大师兄很显然愣了下,目光尤其是在三师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笑眯眯地坐到靠近她的位置,感慨道:“居然这么多人。”
柳善善:呵呵,这也是她想说的呢。
再转……不,还没转头,她就听到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小师妹,这是你做的?”
早已预料,早已麻木。
她顶着张半生不死的脸,朝窗外的少年看去,平静打招呼:“六师兄,真巧。”
他摆摆手:“一点也不巧,味儿那么大,我就是闻着味来得。”
说着,嫌弃皱眉,难以理解道:“大家每天都为修炼忙生忙死,你怎么这么悠闲,还有功夫整这些东西?师父他怎么回事,都不督促你用功修炼的吗?”
听他这么说,她反而松了口气。
锅里的芳芳草所剩无几,再分下去就不够给闻人溪了,六师兄不感兴趣自然是最好的。
于是,对于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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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的指责批评,柳善善连连点头,连连应是,敷衍但无比逆来顺受,只指望着早些将六师兄送走。
听他一通数落完,就在柳善善以为他终于要离开的时候,就见他眉头忽然紧紧拧起,人都走一半了,转头又看向窗户里的炒锅。
欲言又止:“好吃吗?”
柳善善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好吃。”
六师兄震怒:“我不信,你肯定是不想给我吃!”
柳善善:“……”
无奈,她只能委委屈屈盛出一碗。
六师兄瞥一眼,立马皱眉不满道:“才这么点,怎么够吃?”
柳善善:……
虽是瞪他一眼,却也还是老老实实给他又加了一勺。
等六师兄心满意足抱着碗进了屋,看到了她身后桌子上那一圈人,立马怒气冲冲看向柳善善:“什么意思?师兄姐们全都在这了,独独没邀请我?你们关系更好是吧?搞排挤?”
没等柳善善说话,大师兄便摇头安慰他:“你四师兄不也不在吗?”
六师兄环视一圈,确认了四师兄确实不在后,脸上怒气终于褪去,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笑容,安安静静在大师兄对面落座。
柳善善:“……”
低头看了又看,不得不忧伤地想,算了,晚点再给闻人溪重做一份吧。
剩下的这么多,拿给他塞牙缝也不够。
好在她心态乐观,调料和食材都有得多,做起来也不费劲,再加上这芳芳草到底味道如何也可以听师兄姐们评价一番。
于是柳善善便再取来一只干净的碗,将剩下的酱汁爆炒芳芳草盛到自己碗中,坐到几人中间。
她低头尝了尝,味道确实鲜美。
入口脆爽,有她现代吃油麦菜的口感,却比油麦菜又多了许多回甘,吃进口隐约还能尝到些许芳芳草本身的清苦味道,这苦味本该更浓郁一些,好在有酱汁压制,清苦便也变成了别有一番滋味。
碗里没多少,她很快尝完,抬头看向几人,虚心问道。
“好吃吗?”
大师兄第一个吃完,第一个竖起大拇指,第一个发出赞叹:“师兄我还从未吃过如此……”的人。
于是,他也是第一个倒下的。
三师姐第二个吃完,在她抬眼脸颊微红,准备张口说话的时候,成了第二个倒下的。
六师兄什么也没说,等柳善善目光呆滞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倒下了。
来得最早,吃得最慢的是二师兄。
他环视一圈四周,阴恻恻目光朝柳善善往过来,口中蹦出几个阴森森的字:“你……下……”
他是第四个倒下的,倒下之前,口中仍旧坚定地吐出了最后一个:“……毒。”
柳善善:“……”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眼前便一黑。
昏迷之时她想的是,很好,她成了第五个倒下的。
很多时候,昏迷似乎和睡觉也没有太多区别。
在柳善善看来,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正骑着飞鸟满世界撒丫子狂欢,本兴奋激动着呢,忽然就听到“啪”一声,鸟腿断了,乘坐着飞鸟的她跟着鸟一起疯狂下坠。
下坠到最底端就要摔成肉泥的时候,柳善善一惊,猛地从床上惊醒。
然后她面对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看衣着打扮,该是个药花峰的弟子。
年纪倒是不大,气质却有些许老成,正坐在她一旁手捧石碗,不知道调着什么东西。
见她醒了,年轻男子的手上动作停了,抬眉看了她一眼,开口便道:“听说你是个剑修。”
柳善善刚醒,脑袋还晕乎着,茫然看他一眼:“啊。”
“我觉得你很有做毒药的天分。”他说,“真的没有考虑过来我们药花峰当药修吗?”
16.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感谢他的提醒,柳善善终于想起昏迷前的记忆——她做了一锅芳芳草,然后放倒了一桌师兄姐。
更可怕的是,这药修竟不是在开玩笑。
见柳善善还傻傻呆愣着,他也不在意,转头便开始和她介绍起了药花峰的招生政策、弟子福利、门派特长……
最后委婉且略显羞涩地向柳善善表示:“我前段时间才出师,刚巧想收个弟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可有意向当我的大徒弟?”
柳善善:“……”
还没等她说话,一人从外面破门而入,暴怒道:“什么出师?你明明是被你药修师父断绝关系逐出师门的!我警告你沈清秋,这是我小师妹,是我师父亲自收的徒弟,她是剑修,剑修!你别想抢!”
跳进来的是六师兄。
他满脸暴怒之色,手已经摁在了自己的长剑上。
听见这话,那沈清秋也不生气,只不是不太赞成地摸了摸鼻子,道:“断绝关系?不要乱讲,我和我师尊是观念不合,和平分手的。”
六师兄耻笑道:“药花峰百年来奉行的都是炼药医人一套,唯你反其道而行之,不好好钻研药术,倒天天想着怎么做毒药害人,你师父只是断绝关系,却没将你赶出药花峰当真是够念旧情的了!”
“毒药怎么不算药术了?”沈清秋不服气地回了一声,然后又道,“况且,她是你师妹又如何,我刚看过了,她连剑目都没开,可见还未正式修剑,想改修药不就一句话的事?”
说罢,转头满脸热情地对柳善善道:“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拜我为师。”
不等她说话,六师兄一剑劈到了他俩中间,忍无可忍地指着门外对沈清秋道:“人已经醒了,这儿就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出去!”
柳善善被那泛着寒光的剑吓得原地一个哆嗦。
沈清秋“哦”了一声,火速拎起自己的小木箱子,逃也似的跑了。
走到门口,终于想起什么般,转头委委屈屈地道:“可这是我的药房,为什么是我出去?”
六师兄不说话,只摁着剑瞪他。
于是沈清秋闭上嘴巴,背影萧索地出了房间。
他刚走没多久,剩下另外几位师兄姐也过来了。
其中竟还有许久未见的四师兄。
从他们口中,柳善善知道了,原来他们几人是被四师兄送来药房的。
其他人倒是还好,修炼多年,这点毒性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喝了沈清秋的药后,不到片刻就醒了。
唯独柳善善……
或许是身体素质太差,这一晕,愣是整整晕了三天,兴许是之前未见过体质这么差的人,几位师兄姐都被她吓得六神无主。
大师兄一脸沉痛地碎碎念道:“师父出门之前才嘱咐过我们几人要照顾好你,谁能料想他才刚走没几日,你就出事了……”
听到这,柳善善愣住了。
“师父出去了?”
六师兄皱眉:“你不知道?”
她不叽道啊!
所以,照他们的所说,师父那几日竟真是因为有事出门忙去,才没传她去修炼?
只是师兄姐们都知道,怎么就是没和她说呢?
柳善善忽觉有些忐忑。
二师兄在一旁眼神阴郁地补充:“我给师父发传音说这事的时候,师父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生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师父这样情绪不外露的人,能被人听出语气里的生气……想必是真的相当生气了。
新收的小徒弟,用一锅菜把他的大半弟子全放倒,会生气也……不稀奇呢。
柳善善在心底默默忏悔。
但她还是忍不住困惑:“……所以芳芳草是有毒的吗?”
闻人溪没告诉她啊!
大师兄道:“没有毒。”
柳善善瞠目结舌,总不至于是她调出的酱汁有毒吧?
于是几人便同她解释,芳芳草和酱汁都没有任何毒性,只是当它们混合在一起经过猛火那么一通爆炒,诡异的便变产生了毒性。
而更诡异的是,它毒性虽不强,却胜在不易察觉,纵使是侵淫毒药研究的沈清秋,都没一眼看出菜是有毒的。
他们还说,这些都是沈清秋的原话。
六师兄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所以他才觉得你是个毒药上的旷世奇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无剑尊者的几个宝贝徒弟一口气全药倒,可给他钦佩坏了,恨不得当场把你拐到他们药花峰去继承他衣钵。”
柳善善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他倒是更怒了,抖了抖剑,满脸写着威胁:“我可警告你,你已经有师父的人了,可不要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三师姐朝他望去,眸里隐隐出现怒意。
大师兄伸手捂住脸,语气嫌恶:“不要乱用成语。”
四师兄向来寡言,自是没说话,眉头却也皱了皱。
至于二师兄,更是将那阴恻恻的眼睛看向了他。
六师兄立马往旁边缩了缩,口中却还是不太服气地道:“明明是那个沈清秋更过分,他想撬师父墙角,想要抢你们小师妹哎!你们怎么都凶我。”
三师姐沉默了会儿,道:“此事应当问小师妹的想法,小师妹若更喜欢药修……”
大师兄也道:“师父才没那么小气呢,他当初便说了,若小师妹不想当剑修想修别的,也是可以的。”
六师兄被气得跳脚,却奈何他排第六,实在是没有什么话语权,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拔剑气冲冲往外走去,一副不想多留的样子。
只走到门边,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个人。
屋内几人俱是一惊。
六师兄:“师父!”
其他人也都连忙低头行了个弟子礼:“师父。”
屋外的竟是师父。
几日未见,他却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只是多了些风尘仆仆,身上似乎还夹杂了些屋外的冷气。
柳善善愣住了,二师兄刚不是说,师父最少还要两三日才会赶回来吗。
可能是因为捅了个大娄子,心里十分心虚,她顾不得多想,见其他人行礼,深深地觉得自己身为罪魁祸首,这时候更是不能不合群。
可她还躺在床上,柳善善当场便想翻身下床,表示一下对师父归来的热烈欢迎。
只身子还没动,就见师父转眸望过来,看到她的时候,眉心轻轻拧了下。
于是,柳善善刚翻身一半,就像是凭空遇到了什么阻力,那阻力轻推着她向后,然后她便这么在师父的不冷不热的眸光里,缓缓又躺了回去。
不仅如此,连被子也无风自动,重新盖到了她身上,将她下半张脸以下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略显茫然无措的眼睛。
屋内几人闻声望过来,看到她,身子一震,似乎很是震惊于她的这番举动。
见了师父不问好也就算了,怎么还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了?!
柳善善:“……”
如果她说不是她做的,有人信吗。
罢了,累了。
她眼一闭,心一横,开始装死。
闭归闭,到底是忐忑,隔了会儿,悄悄掀开条缝隙,观察周围环境。
刚睁到一半,就听大师兄大惊失色道:“师父?您受伤了?”
此言一出,不仅其他人受到了惊吓,就连柳善善也险些从床上蹦起来。
她下意识顺着大师兄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有一点血从师父右手袖摆处流出,顺着手腕腕骨一路向下。
师父垂眸看去,看到那血迹,似乎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接着挥袖将之拂去,手腕顷刻光洁如昔。
然后抬头,朝大师兄几人安抚一笑:“当是不小心沾到的魔物血,无需惊怪。”
末了也不等几人说话,便轻声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哪敢有异议,低头便应是。
唯有六师兄,临走之前还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往回看了一眼,望到柳善善的时候,眼眸里立马多了点恶狠狠的警告。
意思大概是——你敢叛出师门当药修就给我等着瞧!
柳善善一个瑟缩,立马缩回被子里装死。
“吱呀”一声,木门掩上。
几位师兄姐都走了,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师父和她了。
也不知为何,明明师父在她眼中脾气向来和善,可这种时候她就是莫名会下意识心生怯意。
一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她把剑随意送人而生气,二是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她药倒了他几个徒弟而心生不快,三是纠结……
师父专门屏退其他人,是不是一怒之下打算和她断绝关系。
柳善善内心正不断打鼓的时候,就听师父的声音已到了近前。
“是不想继续跟我修炼了吗。”
哇——
若说之前还只是猜测,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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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柳善善整颗心便坠入了谷底。
脑袋里忽然浮现了现代校园里,某些老师、父母表情严肃将学生拉到办公室问“不想继续读书了吗”的场景。
所以师父这是……在委婉劝退?
她整个人呆住,也不知自己该回答什么,便只能怔怔看着师父。
师父是她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也是这段时间里,她遇到的最厉害,最温柔,对她最好的人。
或许是雏鸟心结,纵使不明显,她也知道自己对其很是依赖。
师父似乎也被她的表情给惊着了。
他眉头轻蹙了下,缓缓俯身,宽大温热的手心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动物、亦或者是小晚辈,声音带了点无奈。
“怎么这般表情?”
柳善善面前也没镜子,心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翻涌,又哪里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情,于是她动了动唇,没吭声。
他道:“我方才过来时,无意间听见了些谈话,听见他们说……你似是对药修更为感兴趣。”
啊?
“师父虽然收了你,却也不能不顾你的意愿,强行逼迫你修剑,是以,才想着问问你,可是更想去药花峰。”
竟是因为这?
她脑袋空白了一瞬,当即重重松了口气,赶紧拼命摇头表忠心:“不要不要不要,我只想留在归剑峰。”
末了,心底还是有些不确定,探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师父……会希望我去修别的吗?”
只见师父很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正色同她道:“你若更想修别的,师父也是支持的。”
柳善善刚想撅嘴,就听他又道:“只若论私心,师父的私心自然是,希望你留在归剑峰。”
嘿嘿嘿。
之前的忐忑不安一下子烟消云散,柳善善一下子就开心了,她傻乐起来。
虽然她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菜徒弟。
但是师父不仅不嫌弃她,还说,他私心里希望她留下来。
真好。
可能是得了一粒安心丸,柳善善立马胆子大了起来,她傻笑了两声,然后小声道:“所以,师父你没有生我气吗?”
师父疑惑,歪了下脑袋:“为何生气?”
她挠挠头:“我……我害得师兄师姐们中毒了,我还……”
还把他送她的剑,拿给六师兄了。
这句话她只说了个开头,便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只傻乎乎看着师父,又道:“二师兄说,他给你传音的时候,你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气。”
师父一愣,接着似是失笑了下。
然后才道:“若说生气,当是气他们没有照顾好你,你才入门,不认识毒药情有可原,他们身为师兄师姐,没阻止你也罢,竟也傻傻跟着吃了。”
说着,眉头皱了起来,面上也多了些凝重:“你未正式修炼,身体不比他们,以后这些东西,不要再乱吃了。”
柳善善连忙乖乖点头,虚心受教状,道:“好。”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她伸手过来,修长的五指摊开在她面前。
只见下一瞬,在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个木质的小瓶子。
师父神情温和:“喝了。”
柳善善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在修炼堂里,大口大口灌药的可怕记忆。
她打了个哆嗦。
但想起,自己刚中毒昏迷醒来,师父兴许是想帮她补补身体,于是忙将木瓶接过。
取下瓶塞的同时,顺口问了声:“这是什么呀,师父。”
师父温温和和地道:“灵心露。”
灵心露?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
柳善善一面仰头准备往口里倒,一面想。
却在唇触碰到瓶口的那一瞬间,身子猛地颤了下。
等等!
什么露?
灵心露?
这不是她要的铸剑材料吗?
柳善善难以置信朝师父望去。
她想起六师兄说的话,他说灵心露大多生在危机四伏的魔窟里,很难寻到。
又想起方才师父手腕上流下来的血迹。
所以师父……这几日消失不见,是去魔窟帮她弄灵心露了?
震惊和感动在胸口里滚了一遍。
然后柳善善便垂眸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姿势——耳朵里浮现方才师父说的那声“喝吧”。
这千辛万苦弄来的东西,竟然差点又被她喝了!!
17. 第十七章(大修)
第十七章
柳善善那叫一个心惊胆颤。
她四肢僵硬头脑晕眩着,将瓶塞又摁了回去,全程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个手抖,不小心把这一瓶灵心露给全撒了。
“那瓶喝了。”
她一抬头,就见师父摊开手,掌心上竟然又多了个小木瓶。
“灵心露可炼器,也可炼体。”他道,“我想着,去都去了,只弄一份自然是不够的,一瓶喝,一瓶用来铸剑。”
柳善善:“!!”
震惊二字已经不足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了。
偏偏师父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一如之前那般平和,仿佛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哇呜——
她怔怔盯着师父,嘴巴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险些丢脸地当场嚎啕大哭。
师父平和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裂痕,先是愣神片刻,接着声音无奈地问:“怎么还哭了?”
柳善善一直都没觉得自己会是个爱哭的人,她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遇了麻烦受了委屈,都是很威武地挥拳头给自己找场子。
只是眼泪这种东西,有些时候是控制不住的。
情绪也是。
身体也是。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抽搭了下,翻身爬起,伸手抓上师父的手。
却不是去拿他手里的木瓶,而是径直翻开了他灰白色的袖摆,一边向上翻,一边哽咽着问:“所以师父……是、是为了帮我弄灵心露……才受伤的吗?”
一路向上,向上,向上。
直到连瘦削、白皙但隐隐透着苍白的上臂也出现在自己面前,直到翻遍一整条手臂都没找到伤口。
某个叫神智的东西才回到了柳善善的脑袋。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抬头看了下师父的手臂,又抬头看了下师父的脸。
他似乎一整个怔住了。
竟然没阻止她的动作,就这么微睁着眼,愣怔看着她。
大概是见她也呆住,他的眼睫才缓缓动了动。
柳善善:“……”
啊啊啊。
她这个行为是不是大概可以称得上以下犯上。
都怪师父!
为什么这个时候也这么淡定,为什么不阻止她!
回归的神智唤醒了她的尴尬,她慌忙一把将他的衣袖扯回原位,视线下垂,做出镇定无比的模样,轻咳一声,小声:“我、我以为有伤口呢。”
师父隔了会儿,才回答她:“之前说了,那是魔物的血。”
柳善善:“哦。”
刚刚汹涌澎湃的情绪被这一打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晒干了,还是一条鱼干。
想了又想,到底还是酝酿着道:“师父……你对徒弟这么好,徒弟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无事。”师父,“好好修炼就行。”
听到这话,柳善善身体原地倒下,躺回被子里,蒙住了脸。
不是她不想好好尽孝。
实在是觉得,她若跟着师父修炼,准会把师父气折寿。
师父竟然也不恼她这种颓唐的逃避行为。
她似乎隐约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将那瓶灵心露放到她留在被褥外的一只手里,温声道:“明日卯时来修炼堂寻我。”
柳善善当即一个萎靡不振,颤声:“可是师父……我才刚昏迷醒来,脑袋还晕着。”
要不要对您亲爱的小徒弟这么苛刻!
却见师父垂眸,看了眼她掌心握着的木瓶。
她霎时明白了过来。
意思是这灵心露就是该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
于是她蔫了,蔫吧吧躺回去,不再说话。
也不知师父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等意识到屋子里安静下来后,柳善善立马原地复活,手里攥着两瓶灵心露,内心十分激动!
拿到灵心露,意味着任务马上就能做完,她马上就可以获得剑修心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了!!
柳善善几乎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激动。
她在心里发誓,若自己能活到那时候,以后一定要照顾师父晚年,为他养老送终,好报答他的恩情。
虽然一瓶灵心露是叮嘱了让她喝的,但是她这会儿哪里敢喝,又哪里舍得喝?
柳善善激动罢,闭上眼睛,去看脑海里的任务面板。
【长剑:收集铁矿10/10,息石5/5,金淬石4/4,灵心露36/1】
【您已集齐锻造长剑所需的全部材料】
看着任务进度,柳善善唇角刚要上扬,便僵硬顿住了。
啊,等等,不对。
最后的数字怎么是36?
柳善善先是眼瘸看走了眼,吓了一跳,可愣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反应过来,这36似乎是指——
她现在拥有36份灵心露。
柳善善下意识低头朝手上看去。
左右两手各抓着一瓶灵心露。
也就是说,铸剑所需的灵心露数量,是一滴,而非一瓶。
她的材料数量还溢出了?
柳善善抓了抓头发,心道,只可惜只需要一滴,多了的除了喝下,似乎也没其他用处了。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的余光便瞥见,在长剑的下方,竟然还有小字。
【笛子:柳月木0/5,霏玉石0/2,灵心露36/1】
【琴:冰南木0/3,兰芸丝0/4,灵心露36/1】
【鞭:黔虎皮0/5,烂葵木0/3,灵心露36/1】
…
越往下看,柳善善越觉心跳加速,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了一个惊疑不定的想法。
这些材料,她在交易堂大多都见过。
除了灵心露,其他的应该都是可以买到的。
任务里说,制作好武器后,系统将会奖励她该武器对应的修炼心法。
可,若她……凑齐全部武器呢?
想到这里,柳善善连呼吸都加快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片刻也躺不住,眼看着周围没人,赶紧下床穿好衣服,溜出屋子,直奔交易堂而去。
最后,柳善善靠变卖“家产”换到的灵石,顺利抱回了十二个武器所需要的全部材料。
一鼓作气。
拿到材料,虽累但精神头更强,柳善善用储物戒装好,直奔炼器峰而去。
与其他峰比起来,炼器峰里似乎要更为热闹一些,修炼氛围不浓,倒是更像一个专门的武器交易集市。
道旁随处可见叮叮当当炼器的弟子。
除了炼器弟子外,一路上也能看到不少其他峰的弟子,看神情,似乎大多都是来淘称手武器的。
柳善善一连问了好几个锻造武器的炼器弟子,最后都不得不因为超出预支,而去往下一家。
她四周环顾了一圈,意识到,越是热闹的摊子铸剑价格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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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于是她避开人多的地方,专门找那种冷清的摊子。
还真让她给找到了个。
柳善善一眼就瞥见,在某个小屋侧前方,有个弱不经风的年轻弟子,他生得一副瘦弱书生模样,动作斯斯文文,连搬铁的姿势都略显踉跄,此刻正累得满头是汗。
他的炼器鼎前方,一个人都没有。
不难看出,他的神情是有些落寞的。
就是你了!
柳善善一个箭步冲过去,叫住他,满脸期待地问他:“这位师兄,可有空,能否帮忙锻些武器?”
毫无疑问,她的到来让他一脸受宠若惊,连连四处张望了好几眼,一副不太相信有人愿意找他的样子。
她说明来意,委婉问价。
这位年轻器修看起来十分兴奋,连话都说不清了,只满口道:“给钱就好,给钱就好!”
天下竟还有这种傻子?
见柳善善满脸不可思议,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头,道:“我才刚到出凡境,是最次等的炼器师,锻不出好品质的武器……有人肯买我的武器,我便很开心了。”
她悟了。
出凡境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里,出凡境是排在练气期、筑基期之后的第三阶段,属实是刚出新手村的水平。
好在她不介意。
任务里对武器品质没有要求。
所以柳善善只要便宜的!
她二话不说,掏出一大把灵石,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将自己的要求细细说了一遍,并牢牢叮嘱对方不能出错。
年轻器修赶紧收回落在灵石上的目光,连连摇头,严肃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错。
好在澜仙宗内宗规严格,尤其是对交易这类,柳善善也不用担心材料会被对方偷偷私吞,交代完一切,眼含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来取货?”
他似是原地纠结了片刻,而后道:“三十日,你看可以吗?”
柳善善:“!”
三十日,那是万万不行的。
没记错的话,她入宗测试的日子,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她需要在那之前完成任务才行。
不然自己丢脸事小,让师父丢脸可就罪过了……
柳善善如此想着,从储物戒里又翻出一捧灵石。
器修弟子面露挣扎:“……二十五日?”
柳善善又掏出一些灵石。
最后,经过一番交涉,对方终于咬牙,大型让她十五日后来取东西。
说话的时候,满脸狠色,眼神悲壮。
谈妥之后,柳善善很开心地便挥别了这位器修老哥,一路蹦跶回归剑峰。
回去,先去看看师父。
一个时辰未见,甚是思念!
师父惯常待的地方是修炼堂,她轻车熟路直奔过去,却在开门的前一瞬,感到身后一阵风朝她袭来。
柳善善的身子瞬时就动弹不得了。
她感知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托起她的下巴,硬是将她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是个气场异常强大,气质异常冰冷,光是对视都能让人感觉心脏被捏紧的……奇怪男人。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眸里没什么情绪。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个任人宰割的小鸡。
隔了会儿后,柳善善听见他缓缓道:“这就是无剑新收的小徒弟?”
“瞧着倒像是有些弱。”
18.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听到这话柳善善有一些不服气了。
什么叫有一些弱?
她明明是很弱好吧!
还有,这个奇奇怪怪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师父的修炼堂门口,又为什么对人这般没礼貌!
下巴被他强制抬高,酸酸疼疼,她瞪大眼睛看他,张口便喊:“师……”
第一个音刚喊出来,身体受到的束缚就莫名消失了,男人瞥她一眼,不声不响松开对她的桎梏。
“你师父他不在。”
说着,那说不上恶意、但却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身上。
“我倒是很好奇,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收你这么个徒弟……”男子喟叹,“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
“这届弟子大会,他输定了哈哈哈哈!!”
只见刚才还气场极强的男人,此刻仿佛被解除了什么魔咒一般,双手叉腰,放肆大笑,笑容灿烂,格外开怀,笑着笑着,还伸手拍了拍柳善善的肩膀。
“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有你在,今年的弟子榜首当属我四殿了。”
柳善善:“……”
要不要变脸这么快,要不要这么中二!
心里正腹诽着,余光便瞥见了抹眼熟的身影。
师父穿着一身素雅至极的浅青色长袍,身影瘦高,不知从哪里回来,踏进来的时候,表情似是还有些茫然。
直到望见柳善善,那双乌黑眼眸便温和地弯了弯。
而瞥见她身后的男人后,表情瞬间恢复如初。
“梵剑。”他道。
梵剑尊者。
前些日子听师兄姐们提起过,是归剑峰四峰主,属于四殿。
只是他们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多表情嫌恶,当时柳善善还觉好奇,直到今日亲眼见着……
此人确实有点癫。
见了师父,梵剑尊者立时收了方才的放肆笑容,抿直唇角,恢复了之前高傲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
张口慢悠悠地道:“都说无剑尊者堪称当世剑道第一人,不仅修行了得,还极具慧眼,手下的弟子个个天赋过人,却没想,今日却收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徒弟,莫非是要晚节不保?”
柳·一无是处·善善,当场怒了。
没礼貌!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她一无是处!
虽然确实有一点……
可更让她在意的还是师父的反应。
好在师父似乎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神色平平看他一眼,便朝柳善善伸出手来。
手掌向上,掌心宽大。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下意识乖乖将自己的手塞到他掌心里。
师父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柳善善的身体便跟了上去。
然后——
他俩大手牵小手,像买菜刚回来的一对父女,安静且祥和地转身,进了修炼堂,将在场的另一人抛在了门外。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时候,她一回头,便最后一刻,望见了梵剑尊者原地伫立,目瞪口呆的神情。
紧接着,他恼羞成怒,放声:“你怎可……”
“轰”。
剩下的声音,被紧闭的石门隔绝在外。
柳善善不由惊叹,这修炼堂隔音效果居然这么好。
进了里面,师父先在石凳坐下,然后抬眼看她:“身体恢复好了?”
柳善善想起剩下的大半瓶灵心露,以防万一她还没喝,这关头也不敢承认,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来,打坐修炼。”
柳善善本找了块石凳准备坐下,听见这话,跟屁股上长了刺一般,还没坐稳便弹了起来,委婉暗示:“师父,我昏迷了几日,今天才醒。”
不是说好了明天卯时才修炼吗!
师父微微偏头,似有不解:“不为修炼,为何过来?”
柳善善哪里敢说,是因为变卖了他送她小玩意,深感愧疚、心虚、感激等多种复杂情绪,才想着过来找找他……好寻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于是她张口便厚颜无耻道:“自然是因为太想师父了呀!”
本应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没想,师父听了后,却轻轻皱了下眉头,表情看上去似是有些迷茫:“想?”
柳善善:“?”
她虽觉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却没多想,重重点头,跑到他身后,给他捏肩捶背表忠心:“是呀是呀,半日未见,非常想念,很想见到师父,看看师父有没有吃饱穿暖,如今看到了……”
看到了,她也就放心了,该走了。
所以千万不要喊她修炼!
话说一半,却听他问:“那是为何?”
什么为何?
说到这里,要是再听不出不对劲,柳善善就是真傻子了。她愣了好一会儿,蹲到师父跟前,认认真真仰头盯着他。
师父看上去很年轻,从样貌看应是顶多二十出头。
她听人说,他早已活了好几百年。
可这会儿,望着他的眼瞳,她竟只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未经世事般的澄澈与无瑕,和他上百岁的年龄半点也不符。
柳善善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她心内大震,下意识问他:“师父……之前都没有想念过某个人吗?就是特别想见到那个人,见不到就会觉得心绪不宁,焦躁难安,心里痒痒。”
师父沉默了会儿。
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缓缓将头转向一旁。
隔了会儿才道:“没有。”
猜想是一回事,听他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活了几百年,没谈恋爱就算了,朋友也没交吗?
柳善善大张着嘴巴,及时在师父视线望过来的时候把下巴摁回去,然后不敢置信问道:“那师父您……以前都做些什么了?”
师父答:“修炼,伏魔,收徒。”
听上去十分寡淡无味呢。
但只要想到这个人是师父,一切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怪不得他说,此前从未生过魔念。
想来也是,就连朝夕相处的几位师兄姐,似乎对师父也是畏惧崇拜多于亲近。
可是,几百年都如此,会不会孤独呢?
柳善善不由感性了起来,蹭到他腿边表忠心:“师父,徒儿以后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师父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后,出声道:“既然如此,过来修炼吧。”
柳善善:“……!”
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唰站起身,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感性。
最后,等她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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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沧桑从修炼堂离开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师父看在她昏迷刚醒的份上,没对她进行过多要求,但还是让她原地打坐修炼,练习吐气纳气。
于是,她坐着睡过了大半个下午。
上课打过瞌睡的人都知道,坐着睡觉真的很痛苦。
等出了修炼堂,柳善善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酸疼难耐,不由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感性了,再也不去说什么想念师父了。
代价太大。
修炼堂距离住处相当远,可恨她也不会飞,一路靠双脚前行,走了大半的路,忽然听到“嗖”一声响。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裹挟着冷风,贴着她的发丝,射进漆黑的前方。
是暗器!
天,居然有人要暗杀她!
柳善受了惊吓,下意识扭头,一转身,就看到后方某百年老树的粗壮树梢上,正坐着个满脸挂着吊儿郎当笑意的少年。
少年生得实在邪性,身上穿着不知名野兽皮制成的衣服,半个肩膀裸露在外面,唇角勾着笑,眼睛半眯着,在高处打量着她。
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柳善善还是看到了他身后的剑。
这家伙居然是个剑修。
她代表全体剑修拒绝承认这样子的剑修!
可大概是确认了对方的剑修身份,柳善善竟莫名不害怕了,她抬头看他一眼,也不生气,转头就走。
只是边走,边在心里暗暗给他记上了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拿了武器,发誓一定第一个揍他!
可能是见她扭头离开,少年有些急了,柳善善没走两步,又一个暗器“嗖”地擦着她的头顶射过。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一例外,都是同她擦肩而过。
少年恼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敢继续走?!就不怕我……”
在这个时候,柳善善停下了脚步。
她看他一眼,望向散落一地的暗器,表情诚实且无辜地道:“可你的准头又不好。”
少年:“……”
他显然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拔出剑,人猿泰山一般拽着枝条脚点虚空,三两步就到了她面前。
脸上已然多了些戾气,少年眯起眼,盯着她:“啧,你倒有意思,比我想象中胆子要大一些。”
柳善善心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她背后的大佬是谁!
说着,他的剑,悄无声息地抵到了她的脖颈上,压低了声音道:“莫非是断定我在这宗内,不敢伤你?”
柳善善犹豫片刻,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
少年一愣,继而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仿佛被刺激了一般,面色变作狠厉,手中剑又向前一分,恶狠狠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姿态,你敢笃定我不敢伤你,就没想过……我可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你吗?”
柳善善着实惊了下。
什么仇什么怨?
咱们不认识吧大哥!
“应该……不会吧?”呆滞片刻,柳善善犹疑着道,“……你师父不是还指望我让你们四殿在弟子大会里夺榜首吗?”
话说完,就见那少年当场傻在原地。
满脸痴呆,脸上明晃晃写着一行“你怎么知道我是四殿的”。
19.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只见呆滞完,他又惊又怒:“你怎么知道的?!”
柳善善表情无辜:“刚还只是猜测,现在确定了。”
不过她想说,她又不是傻子。
梵剑尊者白天才在师父那儿吃了闭门羹,这剑修少年晚上就蹿出来拿暗器暗算她,若说二者之间没关系,柳善善是不信的。
再加之,之前大师兄就同她说过,归剑峰四殿的弟子,多数疯癫,有事没事就爱找他们三殿的麻烦。
不过,三殿弟子虽少,却个个实力强劲,四殿向来拿他们没办法。
只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因为多了个柳善善。
眼前这个少年,兴许是从梵剑尊者口中得知,她并非传言所说的那个剑道天才,于是专程过来试她深浅,外加想恐吓羞辱她一番的。
恐怕是想在她这儿找回之前多年失去的场子。
可恐吓没成功,反而被当场拆穿身份,少年自知方才失言,不知是不是接二连三受挫,自尊心受损,被气得双眼冒火,竟当场挥剑——朝她砍了过来。
柳善善:“!!”
要不要这么容易上头!
她错了,她知道四殿弟子癫,但没想到能这么癫,她不该激怒他的!
只是少年怒气冲头,浑然一副失去了理智的样子,两手握剑,用的是最最原始的剑法,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像是想一剑将她当头劈开。
柳善善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压根就没想着躲。
一是因为,以她的实力,躲也躲不过。
二是因为,着实被这样的眼神给惊住了。
三则因为……
在那长剑砍下来,触碰到身体的一瞬间,她却并没有感知到疼痛,反而是——猛地陷入黑暗。
大概弹指的功夫过去,再一睁眼,她就身处另外一个地方了。
柳善善扭头四处看了眼,周围空无一人,是个从未来过的地方。
她犹觉后怕,拍了拍胸口,低头摸了摸储物戒,手探进去一阵翻找,摸到了个还有余热的东西,将之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符纸,上面画着鬼画符,右下角已经烧焦了。
想也知道,是它救了她,并将她传送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
柳善善不由热泪盈眶。
还是师父靠谱。
当初在他宝器房里,她什么都不好意思拿,师父委婉同她说,她此时尚无自保能力,若不拿些宝贝,他都无法放心将她放出修炼堂。
那时柳善善还非常乐观地想——宗内大家都很和善呀,并没有什么危险啊。
直到方才,望见那少年愤恨的眼神,劈剑时咬牙切齿的神情,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即使是安全和谐的澜仙宗,里面也是有坏人存在的!
好在她从来都是将这些宝贝走哪揣哪儿的。
只是——
柳善善又茫然张望了会儿,忍不住挠头。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是哪儿啊!!
很显然,没有人。
等她辛辛苦苦摸索着路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洗漱完躺上床,一整个头晕目眩,也来不及去回味今天发生的事情,栽头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
还记着师父说的卯时修炼,天刚亮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洗漱完直奔修炼堂而去。
而柳善善不知道的是,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外面关于她的流言,便已经满天飞了。
此刻归剑峰四殿的练剑空地上,围了一群人。
中间那少年身穿兽皮衣服,坐在半人高的假山上,晃着腿,眼犹带戾气,唇角却扯着阴阳怪气的笑容,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昨夜发生的事。
其他弟子们在他身边围了一圈,也是满脸的惊诧。
“你没看错?当真是无剑尊者新收的小徒弟?”
少年嗤笑一声,从假山上跳下来:“这还能有假?我跟了她一路,亲眼看着她从无剑尊者的修炼堂中出来。”
另外几人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可无剑尊者不是最最眼高于顶吗,我记得当初于妄师兄想拜他为……”
话说一半,触碰到兽皮少年冷下来的脸色,当即吓得浑身一抖,飞速捂住嘴巴:“于妄师兄……”
好在,对方这会儿心情似乎还算不错,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后,便转头继续道:“还说什么天赋异禀新徒弟?不过是个灵气都没多少的废物,我想逼她同我比试,看看她到底如何——竟把她吓得落荒而逃,你们可曾见三殿弟子有谁这般窝囊过?”
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觉得难以置信,有人觉得扬眉吐气,更有人觉得匪夷所思——无剑尊者向来苛刻,怎么会收这么个徒弟?
于妄哼笑一声,垂下眼帘:“谁知道呢?兴许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呢。”
围着的弟子们瞬间恍然大悟,纷纷觉得不无道理。
没准他另外六个徒弟,也是给够了好处才得以进入三殿。兴许这六人还算不上无药可救,以无剑尊者的能力,亲自栽培一番也就出人头地了,至于新收的这位……恐怕是真真烂泥糊不上墙。
于妄也笑起来:“所以我们不可妄自菲薄,他三殿的几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从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仗着有个剑道天才的师父罢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大笑着嘲讽起来。
有人摩拳擦掌,想要去亲自会会三殿里的那个废物七徒弟。
也有人犹豫了下:“只是她六位师兄师姐都在宗内,我们会不会……”
一人打断他:“动动你的脑子吧,我们初级弟子之间的比试切磋,他们这些高级弟子掺和进来,不会觉得害臊吗?”
“更何况——”于妄接过他的话,嘲讽地笑了笑,“他们六人个个性格古怪孤僻,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僵硬得很,又怎么可能为一个新入门的小师妹出头?”
——
柳善善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正坐在修炼堂里思考人生。
一炷香功夫后,做出了个伟大的决定!
为了避免之后再被那疯子少年找麻烦,接下来的十几天,她要死磕修炼堂里。
她说干就干,每天赖在修炼堂打坐不走了。
可能是突然见徒弟这么勤奋,师父看她的神情充满欣慰,教得也越发起劲,似是铆足了劲想将她领上道。
只是,前期他的干劲有多足,后期他沉默的时间就有多久。
好在十几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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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弹指一挥间。
柳善善终于在把师父熬入魔之前,从器修弟子手上,拿到了她的十二把武器。
当时是傍晚。
她破天荒提前挥别师父,临走时,回头一瞥,竟隐约看到师父好像落下了一滴如释重负的眼泪
柳善善:“?”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悄悄摸摸,鬼鬼祟祟,一路东张西望,用上前半辈子上课迟到练出来的功力,总算是一路安全无虞地到了炼器峰。
还是之前那个小屋前面。
瘦弱的器修仍旧站在他的炼器鼎旁,见到她过来,脸上露出一抹苍白而虚弱的笑容,声音虚虚地道:“你终于来了。”
话说完,就跟终于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般,身子一歪,当场倒地。
柳善善:“??!”
发生了什么事!
她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前去想要将人扶起来。
他本就看着体弱,这会儿精神状态竟比上次见时还要差,缓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
见柳善善惊慌失措,青年轻咳两声,竟朝她安抚一笑:“我……咳咳、没事。”
说着,摇摇晃晃从地上撑坐起来,伸手指身后的小屋:“武器在里面,进门就能看到,只能麻烦师妹自己去取了。”
这时,一旁走来一个彪形大汉,他回头看一眼,口中嗤道:“我就说你要钱不要命,就为赚那么点灵石,差点把体内灵气都一口气抽干了,至于吗——”
说着,边摇头边走了。
柳善善一愣。
可刚要说话,就见他摇头道:“师妹不用多想,是我自愿的。”
说着,面上露出苦涩笑容:“我确实……囊中羞涩。”
刚进屋,柳善善就看到了她所需要的十二个武器。
她将之逐一抱进怀里,确认脑海里任务进度都是(1/1)状态后,狠狠松了口气。
而外面,那青年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或许是一口气消耗太多灵气,他虽站在那儿,却总给她一种下一瞬就会倒下的错觉。
柳善善将武器收进储物戒,路过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心生歉疚,探入储物戒摸索了一番。
然后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结灵散:可在帮助侠士快速恢复灵力。】
这是第一个任务完成时,系统发放的奖励。
她一直没用上,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想来……对他应当是有用的吧。
路过那器修青年的时候,柳善善认真道了一句谢,然后将结灵散放到了他手边。
却见青年低头看了眼写有字条的纸包,好似愣了愣,接着抬眸又看她两眼,片刻后,倏地一笑。
那笑容仿若春风推开冰面,瞬间便打破了他脸上原本的瘦弱与死气沉沉,连眸子里也仿若有什么异样的锋芒闪过。
就好似……
在一瞬间换了个人般。
也仅片刻,下一瞬,便恢复了之前的弱不经风模样,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没缘由的,柳善善惊了一下。
可就在她转头往外走的时候,又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六师兄面目狰狞,肝胆俱裂,声声控诉:“你一口气买这么多不同的武器,是想去哪家尊者手底下当小师妹去??!”
20.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柳善善:“?”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六师兄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无视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拖行数百步,直到将她拖到了某个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气哼哼地看着她。
“你说实话,是不是想背叛师父了!”
“?”柳善善:“禁止诋毁我和师父之间固若金汤的感情!”
然后她奇奇怪怪看他一眼:“我武器不都收在储物戒里了吗,你怎么看见的。”
莫非修仙界也有神奇的透视功能?
六师兄表情忽的就不自在了起来,支支吾吾了会儿,别过脸,不太自然道:“我是看你从修炼堂出来,一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以为你要做什么坏事,就跟过来看看……”
柳善善眉头竖了起来,不敢置信:“你跟踪我?”
他勃然大怒,一脸被羞辱了表情:“那叫什么跟踪?我……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宗门山下有魔物频繁作祟,蛊惑了不少宗内弟子吗,我、我看你举止诡异才跟过来的,这、这是同门之间的关心!”
呵呵。
这么拙劣的理由,你以为她会信吗!
但柳善善也懒得继续掰扯。
她刚拿了武器,正心潮澎湃着呢,恨不得立马瞬移到老祖的石雕前面,把任务给交了。
冷漠哦了一声,她朝他挥手:“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刚要走,又被拽住了。
“回来!”
六师兄那好看的眉毛,不太好看地拧巴了起来:“……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话吗?”
啥?
什么意思?
柳善善的左右两只眼睛各出现两个问号。
可能是她这会儿的表情过于呆蠢,六师兄重重噎了口,然后略显烦躁地送开握在她手腕的手,哼了声:“就,就是,买笛子、鞭子那些啊,是不是因为听了那些话,所以不想在归剑峰待了。”
她的脸上还是问号:“什么话?”
六师兄倒吸一口气,满脸震惊:“你还不知道吗?”
她:“啊?”
却见他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又多看她一眼,似是犹豫了下,才一咬牙,和她说了事情原委。
柳善善这才知道。
原来她忙着躲在修炼堂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关于她的流言已经吹得漫天遍野都是了。
人人都说,归剑峰三殿的无剑尊者,无视宗门规矩,收了个毫无天赋的弟子。
起初还只是些闲言碎语,可这十几日里,不断有弟子朝柳善善发起挑战——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外门弟子。
可由于她全程未出来回应过,那些谣言便愈演愈烈。
大多人说,她龟缩畏惧不肯应战,便是坐实了传言,也有说她能入宗是给了无剑尊者许多好处,亦或者是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很多不服气的弟子大声扬言,若她果真天赋平平,便不该被允许进入内门,否则便是寒了其他弟子的心。
甚至有人去寻了负责招生的长老,想让他出来主持公道。
说到这,六师兄冷哼一声:“呵,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骗得我小师妹出来同他们比试,就凭他们?也配?”
说着,难得表情认真看向她:“小师妹,我知道你不爱切磋比试,便也不用因为那些流言蜚语生气,反正任由他们说去便好,我们自己问心无愧!。”
柳善善:“……”
啊。
糟糕。
她忽然伤感起来,垂头思考了好久,眼泪汪汪看向他:“若我问心有愧呢?”
六师兄:“……?”
他皱了皱眉,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把这放在心上,张口还想继续说。
柳善善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六师兄,我肯定是不想走的。”
所以放她走吧,她得赶紧做任务升级去了!
好不容易挥别了六师兄,她又是一番鬼祟警惕,偷偷摸摸溜到了澜仙宗正中央的广场平地那儿,看到了阔别数日的始祖大人的石像。
好在知道她长相的人并不多,一路人来人往,也没多少人多看她一眼。
柳善善戴着宽大的兜帽,全程垂首行路,走到石像面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轻车熟路地交任务。
她一口气做了十二个武器,比澜仙宗全部门派加一起还要多三个。
也不知,是否真能弄到十二个心法。
交任务的瞬间,心中忐忑更甚,柳善善屏住呼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隔了好久,都没感觉到口袋有变化。
心里一个咯噔,忍不住睁眼伸向口袋,里面空无一物。
啊。
莫非弄巧成拙?
她吓了一跳,却在下一瞬,感知到脑海里一阵淡金色浮光掠过。
空灵机械的声音响起。
【您已获得以下心法】
与此同时,她看到十二个灰色的图标出现在她眼前。
【请确认是否全部激活】
真的成了!
呼吸在这一瞬间加快,柳善善几乎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竟真的可以同时修炼这十二种心法。
想也不想,她便在心中连连点头,确认确认,必须确认。
却见下一瞬,跳出一句。
【激活失败】
柳善善:“??”
【修士当前等级为1,可激活心法数:1,请修士在其中做出选择。】
【温馨提示:(当修士等级到达5级时,即可激活第二个心法啦!)】
玩的就是心跳是吧,不能一口气激活你早说啊!
害她白激动一场。
但好在,并非永远不能。
想想5级就能激活下一个,柳善善的心还是再次躁动了起来。
不就5级嘛!
万事开头难,步入正轨之后,相信一切都会很快的,很快的。
她果断在十二个心法里选择了【长剑】。
只见下一瞬,任务面板和等级进度条中间,便多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亮光的图标,图标上画着长剑。
视线落上去的时候,便浮现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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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长按可开启心法“残月剑”】
长按,在这里的意思是其实是长盯,柳善善试验了下,盯着这个图标凝神看个差不多20秒,心法就成功开启了。
在开启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手中一沉。
手里多了一把长剑。
让她惊喜的是,这并不是那个器修弟子为她做的粗糙长剑,而是一把极其漂亮,精致,一看就不同凡响的宝剑。
呜呜,也不枉费她花了这么多心血。
拿着剑,柳善善当即有了种自己是“剑修”的豪迈振奋心情。
她手握剑柄,决定先试试手感,于是气势恢宏对着远方的树木草叶一剑挥去。
“呼——”
一剑过去,无事发生。
唯有路过的风,轻飘飘吹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入目尽是秋日的萧瑟。
柳善善手持长剑,站在原地,目光呆滞。
她不是激活了剑修心法吗?怎么没什么反应,连力道都没什么变化,这不科学!
这和她是普通人时挥出的剑有什么区别嘛?!
没有呀!
正抓着狂,忽然听到又是一声机械音。
【恭喜修士打通残月剑心法,正式成为一名剑修,入宗已经有一段时间啦,相信你的修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行走三界,交友也很重要哦!亲爱的修士有没有每天都在认识结交新朋友呢?不如快去多和宗门弟子们聊聊天吧!】
【已为你接受任务[友遍天下英雄士]】
【任务进度:和其他门派的弟子相谈甚欢(0/8)】
【任务奖励:技能(揽月碎石),灵石×5,霈须液×1】
柳善善:“啊!”
技能?
所以也就是说,她需要获得技能,才能使出正儿八经的剑法?
又看了一眼任务介绍。
心里琢磨了一下,不就是和不同门派的弟子对话吗,听上去倒是很简单。于是她重重松了口气,当即转身,打算就近拉个符修弟子,好好和他聊一聊符咒峰建峰以来的光辉岁月史。
却没想,刚转身,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归剑峰三殿七弟子,柳善善,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声音很是好听,只称呼得过于正式,着实让她受了一惊。
顺着声音方向转身,柳善善看到了浩浩荡荡一群人。
是穿着不同峰袍的各峰大弟子,约莫数十人。
为首的是个面容极其姣好的年轻女弟子,她穿着淡粉色长袍,皮肤白皙、身段玲珑,头戴璨璨珠钗,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眼眸似春水,纵使不说话都含了脉脉情愫,只看得人下意识便生出怜惜之意。
只见她唤完她的名字,捂唇娇柔一笑,然后才接着用软软黏黏、仿若撒娇一般的嗓音接着道:“是渊真长老要见你。”
说着,像是怕她不明白,顿了顿,接着又道:“这段时间外面谣言四起,据说不少弟子对你有了意见,是以,为了平息弟子们的怒言怨言——”
“宗门已决定将你十日后的入门测试,提前到今日了。”
21.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粉裙女子还算和善。
去往测试堂的路上,柳善善从她那儿听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渊真长老已多年未过问宗内事,入宗测试此前也并不归他管。
比如,在他眼里,澜仙宗向来便没有内外门之分,纵使是外门弟子、低级弟子,也该享受该有的待遇。
再比如,他向来严苛、公正、古板,眼里容不得沙。
话到这,粉袍女子娇滴滴一笑,安抚她:“不过不用太在意,长老们肯定不会刻意为难你的,提前进行测试也只是为了安抚弟子们,走个过场,做做表面功夫——大家都知晓,你是无剑尊者亲自选中的徒弟,天赋又怎么可能会差呢?”
一刻钟后。
测试大殿内。
高高的半透明水状长柱,从大殿正中央的地方冲天而起,尊者、长老、无数内外门弟子,齐聚一堂,仰着头向上看。
只见那透明水柱里闪烁、盘旋着的,是柳善善那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灵根。
闹哄哄的大殿,死寂得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虽然不合时宜,可柳善善还是第一时间在心里嘀咕,怎么好像比第一次师父给她测试的时候……要更亮一些了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她变强了的证明呢?
很显然,她的乐观并不能感染到别人。
只见长长久久的死寂之后,整个大殿忽然陷入了一片哗然。
若说之前还只能说是谣传,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抱着观望的态度吃瓜看热闹,那么现在,风向便全然倒向了一边。
弟子们震惊了,沸腾了。
“没看错吧?七个颜色?她居然有七根灵根?”
“我以为五灵根就已经是最次等的了?!”
“感谢这位小师妹治好了我多年的自卑,我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全宗门天赋最差的人了。”
“啊??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进入内门?凭什么可以成为三殿尊者的亲传弟子?”
“澜仙宗不是向来自诩公平公正,对所有弟子都一视同仁吗,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请渊真长老为众弟子主持公道!”
吵闹声越来越大,一时几乎要将测试大殿的房顶掀翻。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道格外嘹亮的声音。
“按照测试规则,接下来还需让她在同峰弟子手中过上几招才对。”
“不如让我来,如何呀?”
说话的是于妄。
他面带嘲讽,说话的时候不仅看了眼柳善善,还刻意得意洋洋地朝她几位师兄姐的方向望了眼。
看到话落后,他们各异的神色,只觉得心中痛快极了,仿佛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他的话自然只为嘲讽。
初测如此,剩下的后续测试都可以直接取消了。
因为结果不言而喻。
七灵根。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饶是早就从师尊那里听说,这个柳善善天赋普通,可等他当真看到她测出的灵根后,也还是着实狠狠惊诧了一番。
在于妄的认知中,拥有五灵根的修者,便已是最最弱的了,修炼之路会比寻常人艰难数十倍。
只是澜仙宗向来讲究有教无类,纵使是五灵根弟子,也愿意纳入宗内,让他们混个外门弟子当当。
而眼前这位嘛——
七灵根。
传出去,别的不说,肯定会第一时间招来其他宗门的耻笑。
以他对渊真长老的了解,必然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别说继续当无剑尊者的亲传弟子,恐怕连澜仙宗的山脚下都不再能容下她。
转眸看向站在高高石台之上的渊真长老,果不其然,看到对方这会儿的脸色已难看得不不像话了。
于妄冷笑一声。
心道,当初无剑尊者无情拒绝收他为徒,转头收了这么个废物弟子的时候,不知可有预料到这么一日?
连归剑峰四殿的梵剑尊者都愣了好一会儿。
他能探出她没什么灵力,却实在不知道,这竟然是个举世难寻的七灵根。
本还惦记着有她在,能让他们四殿在今年的弟子大会获胜,狠狠让无剑丢脸一回。
可——
哈哈哈哈,现在想,还是眼前的情况更丢人啊。
好不容易收的小弟子竟是个七灵根废物,还被宗门驱逐下山。
想想都觉得痛快极了。
渊真长老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那测灵柱,沉默了许久。
底下站了太多弟子。
初级、高级,内门、外门,亲传、普通。
他们全都义愤填膺,声声控诉,希望他给个公道的裁决。
认识无剑尊者这么久以来,这是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为什么会收这么个徒弟?
是另有隐情,还是——
心中万千思绪翻涌而过,渊真长老闭了闭眼。
恐怕纵使澜仙老祖在,也不会答应让这少女留下。
目光再次移向那少女。
她不知是有些呆傻,还是不明白这测试结果意味着什么。脸上完全没有害怕慌张的情绪,反倒是茫茫然然地拉着离她较近的一些弟子,连连问询。
被她问到的弟子,前一瞬还在愤怒指责,后一瞬,触碰到她求知若渴的眼神,愤怒偃旗息鼓,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同她解释。
她竟一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样子——
渊真长老抽回视线。
他心知接下来要做的举动,会叫无剑心生不悦,可——为了宗门着想,无剑一定能理解。
睁眼,看了看抬下,他终于缓缓出声:“此次入宗测试已出,既然如此,那么——”
话说一半,忽然听得一道声音殿门口响起,横插了过来,打断了他的声音。
“入宗测试?什么入宗测试?”
众人循声望去。
殿门站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衬得皮肤略显苍白,却也使得他的眉目望上去更加的平易近人,温和可亲。
似乎是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男子的脸上此刻正布满了迷茫。
他看了一眼殿内,眉头轻轻拧了下。
然后目光便落到了正中央的柳善善身上。
于是,眼瞳微微下意识微微弯了弯,五官也变得越发柔和。紧接着,在目光望向其他人的时候,脸上那柔和的笑容便消失不见,变作了之前的满脸茫然。
“入宗测试?我徒弟?”
渊真长老看他一眼,心内暗叹口气,表情却还是威严凝重。
“她的入门测试,提前到今日了。”
“之前便派了人想要去通知尊者,可尊者似是忙于修炼,未能及时将此事告知,我等便直接为她进行了入宗测试。”
“刚结束完初测,她的灵根是七灵根。”
“按照宗门规矩,这般资质的人,是无法成为我宗弟子的。”
话说完,眸光幽幽然望向他。
见他神情不见恼火,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渊真长老软了神色,声音也放轻了些许:“此次弟子秋季招募大典,又招收了一批有天赋有才能的弟子,其中还有个难得一遇的金系天灵根,无剑尊者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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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那无剑尊者忽然道:“长老的意思是,要逐她下山?”
渊真长老不知他是何想法,片刻后答道:“是有此意。”
无剑尊者安静了会儿,忽然开口:“她并非澜仙宗弟子。”
此言一出,不仅渊真长老,其他人众人也愣了一愣。
这是何意?
唯独于妄愣完之后快速反应了过来,心中鄙夷更甚。
他还当无剑尊者是个多么高不可攀的圣洁人物,在这关头,竟也晓得趋利避害,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连挣扎都未曾,就干干脆脆同那小徒弟撇清了关系。
——这样一个尊者。
好在不是他于妄的师父。
呵!
只是其他众长老尊者,见他如此回复,面上表情都和缓了许多,众人正要顺势开口,就听他又道。
“她是我在西岭山山顶捡到的徒弟。”
“收徒后的第三日,宗内传音急召,望我回来压制玉镜湖水妖,因宗门事急,再加之,我想着宗内灵气充裕,更有利于她修行,便将她带了回来。”
“只是——”
他缓缓接着道:“我从未想过让她加入澜仙宗,也未曾将她的名字写上宗门石树,更未曾向长老提出过,要让她参加这入宗测试。”
“她是我无剑的徒弟,而并非这澜仙宗的弟子。”
说着,他面上露出歉意:“不过,我忘了,既然并非宗门弟子,确实不该抢占宗内天地灵气,是该驱逐出山。”
说这么长长一段,众人听前半句的时候,心其实已经悬了起来,可听到最后一句,终于还是放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肯同意让这小弟子离开就好。
渊真长老自然也是当场长长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刚要张口说话,就见——
无剑尊者极其自然地走向站在正中央的他的小徒弟,垂首,牵起她的手,温声问:“你想去哪?”
说着,转身再望向身后众人,不顾他们目瞪口呆的神情,嗓音温润地道:“那么诸位长老、尊者,姑且允许我带着小徒弟出去游历一段时间了。”
全场静默许久。
在极致的沉默中,那瘦高温雅的剑修,牵着徒弟的手,在一种极其和谐极其诡异的画面中,缓缓向外行去。
渊真长老一口老血涌上胸口,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慌慌乱乱之中,众长老尊者连忙上前慰问。
“叫住他们——叫住他——不许走!”
渊真长老声嘶力竭。
柳善善行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师父,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师父,我应该不是废物。”
师父愣了下,低头认真看她,道:“你当然不是。”
听到这话,柳善善就跟打了鸡血一般,抽出手,转身回头,朝着那众多弟子之间走去。
她走到了穿着兽皮的于妄面前,站定片刻,直到对方表情变得古怪,才出声道:“你叫于妄?”
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他却还是冷笑一声:“有事?”
“我听说你是初级弟子当中的佼佼者,拥有最纯净的雷系变异灵根。”
他瞥她一眼,不由面露得意:“是又如何?”
柳善善认真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于妄愣住了:“你是谁同我有什么关系?”
她却朝他露出粲然一笑,不再说话。
只慢吞吞拔出身后的残月剑。
于是众人几乎看不清她几乎是如何动作的,便听得“刺啦”一声响,寒刃冷光转瞬即逝,凉风过后,飘落在地的,是于妄扎在脑后的,那一捧黑色长发。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