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被赐死?火爆医妃她有喜了!》 第二十八章:好厉害的一张嘴 太妃叹了一声:“麟儿,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她杀了你的丫鬟,还重伤了你,你还替她说话。” “善良是好事,可,太善良容易吃亏。” 提起这个,方宜麟眼睛里顿时溢满了泪水。 她像是拼命忍着。 眼泪却稀里哗啦往下流淌。 苍白的脸上梨花带雨,看起来好不可怜。 太妃登时心疼不已。 “不哭不哭。”太妃拍着方宜麟的肩膀,“姑姑为你做主。” 太妃怒视着谢莺眠:“来人!” “给本宫掌嘴。” “本宫倒要看看,守着本宫,她还敢不敢继续嚣张。” 太妃一声令下。 两个面色不善的嬷嬷朝着谢莺眠走来。 谢莺眠眉头微蹙。 太妃这是笃定了主意要给她个下马威啊。 “太妃。”谢莺眠垂下眸子,“可否允许莺眠说几句话?” 太妃见谢莺眠低眉顺眼,以为她怕了,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本宫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 “知道怕了也晚了。” 谢莺眠耿直道:“倒是没怕,就是问问。” “太妃一直说莺眠不懂规矩,莺眠就是想问问,从进院到现在,莺眠哪里错了规矩?” 太妃被谢莺眠噎住了。 谢莺眠在质问她? 一个低贱的村姑,也敢质问她? 太妃一张脸气得脸色铁青。 谢莺眠没管太妃脸色如何难看,直接对方宜麟说:“我不懂规矩这句话是方小姐说的吧?” “要不,请方小姐指出来,我哪里失了规矩?” 太妃怒道:“怎么?” “本宫打你不得?罚你不得?” 谢莺眠正色道:“太妃娘娘言重了。” “您是长辈,自然是打的,您想怎么惩罚莺眠,莺眠不敢有任何怨言。” “只是,莺眠从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王府的规矩。” “故而,方姑娘说莺眠不知规矩,莺眠深感愧疚,想趁此机会学习学习。” “有了这次教训,不仅学习了规矩,下次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一箭双雕,您说是不是?” 太妃差点被噎死。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 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像她仗着身份欺负小辈。 “好厉害的一张嘴。”太妃道, “本宫先前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 “没想到是本宫看走眼了,娶了一个蛮横无理的搅家精进来。” 谢莺眠认认真真看着太妃。 “太妃不要妄自菲薄,您要相信您的眼光。” “再说,搅家精是指将家搅乱的人。” “凌王府好好的,太妃娘娘莫要诅咒自己。” “你……”太妃对上谢莺眠认真的目光,像是重重挥起一拳却砸在棉花上一样。 那种有气发不出的感觉, 让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方姑娘,我哪里的规矩错了?请指出,我以后一定改。”谢莺眠一脸求知欲。 方宜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就随口一说,随便给谢莺眠按个罪名而已。 谁成想谢莺眠如此较真。 她看了看太妃,太妃沉着脸没有表态。 以她对太妃的了解,太妃是想让谢莺眠心服口服。 方宜麟柔柔弱弱地开口:“你一进门就打断了方嬷嬷行刑,这是不合规矩的。” 谢莺眠惊讶道:“方小姐刚才没听见我们的对话么?” “我进院后,看见常嬷嬷被人往死里打,好奇问一嘴,仅此而已。” “方嬷嬷行刑不行刑,与我无关,何谈我打断了她行刑?” 方宜麟:“可是你后面打扰到……” 谢莺眠:“方小姐此言差矣,我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招惹过方嬷嬷,是方嬷嬷自己停下来的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我的,方嬷嬷打自己的,这哪里错了规矩?” “要说坏了规矩的,也应该是擅自停下的方嬷嬷吧?” 方宜麟的话全被堵了回来。 她不得不承认,谢莺眠说得对。 谢莺眠只是开口询问,算不得坏规矩。 谢莺眠继续问:“敢问方小姐,方嬷嬷因一己之私坏了规矩,该受什么惩罚?” 方宜麟噎住了。 谢莺眠:“方小姐不知道么?” “我还以为方小姐对王府规矩了若指掌呢。” 她语气有些失望,有些怀疑,极小声却足够被方宜麟听到,“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方宜麟被谢莺眠一激,情绪上头,冷声说道:“我当然知道。” “按规矩,打十五大板,罚三个月月银。” 谢莺眠拉长了声调:“哦……” “十五大板,三个月月银。” “王府如此重视规矩,不会放任不管吧?不知什么时候行刑啊?” 方宜麟惊觉上当了。 她是要惩罚谢莺眠的,怎么莫名扯到方嬷嬷身上去了? “方嬷嬷做错事自有人惩罚她。”方宜麟道, “太妃姑姑要掌嘴,你不尊,还伤了方嬷嬷,同样是不守规矩。” 谢莺眠惊讶:“这个我已经跟太妃解释过了啊。” “我动都没动,等着方嬷嬷来教训我。” “方嬷嬷也动手了,只是她老眼昏花打在自己身上,这怪不得我吧?” “还有,方嬷嬷是自己摔倒的,我没有伤她,难道她摔倒也赖在我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府的规矩是不是过于儿戏了?” 谢莺眠皱着眉头,一脸怀疑:“方姑娘真的了解王府规矩吗?要不,我还是换个人学吧。” 方宜麟气的要命。 她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太妃姑姑说得不错,你还真是伶牙俐齿。” “行,就算院子里的事你占了歪理。” “那你进屋之后呢?” “你进屋后对太妃姑姑出言不逊……” 谢莺眠直接打断她:“我哪里有出言不逊?” “难道方小姐说的出言不逊就是我反问的那几句?” “可,那是我正常的说话啊。” “你可以说我耿直,说我不会拐弯抹角,但你不能说我出言不逊。” “我合理提出疑问,合理解释,怎么就出言不逊了?” 谢莺眠对太妃拱了拱手:“太妃娘娘。” “莺眠是从庄子上来的,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阿谀奉承,更不会为了讨好太妃娘娘您说一些违心的话。” “实话逆耳,令您不快,莺眠深感抱歉。” “如果您要因为要打要罚,莺眠认。” 谢莺眠对两个嬷嬷说:“请嬷嬷行刑吧。” 太妃被谢莺眠气笑了。 好一个谢莺眠。 拐弯抹角说了这么一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好,很好。 第二十九章:道德绑架,缺德但好用 太妃重重地拍着椅子扶手。 “果真是伶牙俐齿。” “按照你的意思,本宫若执意罚你,反倒是本宫听不得实话了。” 谢莺眠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太妃娘娘言重,莺眠绝没有这种意思,请太妃娘娘明鉴。” 太妃冷声道:“你心眼子不少,嘴巴也伶俐,可惜巧舌如簧,满嘴歪理。” 谢莺眠将头垂得更低:“太妃娘娘教训的是。” “莺眠知错,请太妃娘娘责罚。” 谢莺眠越是恭顺,太妃越觉得堵心。 若谢莺眠继续嚣张也就罢了。 偏偏谢莺眠低头认错,等着认罚。 摆明了要让她留下一个听不得真话的“罪名”。 太妃不在乎真话假话。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先帝在世时,她就与之前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水火不容。 先帝死后,太后屡次要将他们母子置于死地。 幸好先帝早先给他们母子铺好后路,还提前留下圣旨准许她出宫跟夜儿居住,才逃过一劫。 太后杀不死他们,更对他们恨得牙根痒痒。 这些年,太后小动作不断,就想抓住凌王府的把柄。 给夜儿选妃冲喜时,太后更是特意将她召唤进宫狠狠挖苦了一顿。 若传出她听不得儿媳说真话而惩罚儿媳之类的话,太后那个老女人指不定怎么刻薄她。 太妃越想越堵心。 她咬了咬牙根,示意两个嬷嬷退下。 谢莺眠嘴角微微勾起。 她从太妃的行事风格推测出太妃好面子。 对好面子的太妃来说,只要将她推到道德制高点,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太妃就会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 道德绑架,缺德但好用。 方宜麟算是看出来了。 谢莺眠就是一块滚刀肉。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掰扯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方宜麟眼眶通红,欲言又止。 “太妃姑姑。” “表嫂她……好厉害的一张嘴,比刀子还要厉害百倍。” “麟儿有点害怕。” “麟儿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太妃被方宜麟一提醒,终于想到正事儿。 她拍着方宜麟的手。 “麟儿别担心,有姑姑在呢。” “姑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太妃厉声对谢莺眠道:“本宫问你,是不是你杀了麟儿身边的春风和春雨?” 谢莺眠直截了当承认:“那两个丫鬟是我杀的。” 太妃:“你打伤了麟儿的四个嬷嬷?” 谢莺眠点头:“对。” 太妃怒道:“杀人伤人,还如此理直气壮,你好大的胆子。” 谢莺眠疑惑道:“不是太妃娘娘您在问么?” “您问,莺眠就如实回答。” “还是说,我不该承认?” “可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做了,就断然没有不承认的道理。” 太妃不知道谢莺眠是真憨还是装憨。 她已经没了耐心:“本宫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重伤麟儿?” 谢莺眠认真道:“杀两个丫鬟,伤了四个嬷嬷,我认。” “可,重伤方小姐,从何谈起?” “我只是踩了她一脚,连皮肉伤都算不上,这也能算重伤?” 太妃呵道:“你还敢狡辩?”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 “杀两个丫鬟和伤了四个嬷嬷我都承认了,毕竟,这是我做的,我认。” “但,方小姐的重伤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 “我的确伤过方小姐,是方小姐要打我,我踩了她的心口,后来常嬷嬷到来,将方小姐带走了。” “你说谎!”方宜麟神情激动,“你胡说八道。” “你不光是踩到我心口,你还要杀了我。” “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你的杀意,我的心口疼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常嬷嬷出现,我肯定会死在你手里。” “你想杀我,我非常确定。” 方宜麟捂着心口。 心口还隐隐作痛。 那种剧烈疼痛,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太医告诉她,她的心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或许会留下心疾。 方宜麟恨谢莺眠恨得不行。 都怪谢莺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横插一脚,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太妃姑姑。”方宜麟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麟儿没有说谎。” “你要相信麟儿,她真的要杀掉麟儿。”方宜麟抬起手,对天发誓, “麟儿可以对天发誓,麟儿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谎言,麟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完誓,方宜麟看向谢莺眠,“你敢发誓吗?” 谢莺眠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宜麟。 方宜麟避重就轻有一手,发誓都能找漏洞。 她也举起手:“当然可以。” “我发誓,我没有重伤方宜麟,如果我说谎,天打雷劈,我的后代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我将一生穷困潦倒,我会饿死冻死,不得好死。” 方宜麟没想到谢莺眠敢发誓。 还是比她更毒的誓。 一瞬,她有些发蒙。 明明是谢莺眠重伤了她,谢莺眠为什么敢发誓? 太妃眉头皱起。 两人一同发誓,谢莺眠的誓言还更毒。 她竟也有些捉摸不透了。 谢莺眠见火候差不多了,主动说道:“太妃娘娘。” “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找人还原一下当日的场景吧。” 太妃蹙眉:“什么意思?” 谢莺眠:“就是字面的意思,找人还原一下当日发生的事。” “林嬷嬷因豌豆蛊爆炸后,澹月院有不少洒扫的丫鬟小厮,他们都看见了,目击者很多,要还原一下当日发生的事并不难。” “当然,我想方姑娘应该不愿意还原的。” 她不加掩饰地看向方宜麟,轻笑,“毕竟,如果还原了当日的场景,方小姐的避重就轻就不管用了。” 方宜麟暗暗攥紧手。 她猜不透谢莺眠想做什么。 就算还原当日场景,谢莺眠也逃脱不了杀人伤人的罪名。 她看得清清楚楚,人就是谢莺眠杀的。 她也是谢莺眠重伤的。 谢莺眠却如此笃定,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还是说,谢莺眠知道了那件事? 不,这不可能! 方宜麟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太妃看向方宜麟的时候,恰恰捕捉到了这丝慌张。 “麟儿,你有事瞒着本宫?”太妃皱眉。 方宜麟心里一咯噔。 她忙摆手:“没,麟儿怎敢瞒太妃姑姑。” “麟儿只是在想,那日麟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低下头,一脸羞愧的样子:“麟儿想起来,可能是那天麟儿言语间冲撞了表嫂……” 第三十章:你敢还原现场吗 太妃没有怀疑方宜麟。 她的侄女她了解。 麟儿这些年仗着她的宠爱,性格有些骄纵。 加上夜儿原本的妻子是麟儿,麟儿见了谢莺眠,有好脸色才怪。 “不管如何冲撞,也不是她杀人的理由。”太妃道。 谢莺眠接过话来:“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言语之间的冲撞不是我杀人的理由。” “口说无凭,我也不想狡辩什么。” “还是那句话,方小姐可愿意还原当日场景?” 方宜麟本意是不愿意的。 可谢莺眠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若再说不愿意,就等于告诉太妃她心里有鬼。 方宜麟烦得要死。 在谢莺眠要嫁进来的时候,她专门差人打听过。 打听的消息全都是,谢莺眠性格怯懦,没有主见,胆小怕事等等。 谁知道谢莺眠那么难缠! “好,我答应你。”方宜麟说,“还原就还原。” 她义正辞严:“我身正不怕影斜,不怕与你对峙。” 谢莺眠轻笑:“请太妃娘娘移步澹月院。” 太妃想知道谢莺眠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衬度了片刻,去了澹月院。 澹月院外,扶墨带着一众丫鬟小厮站在门口。 瞧见太妃等人靠近。 扶墨行礼:“太妃娘娘,这些便是那日在澹月院洒扫的丫鬟小厮。” 太妃没想到谢莺眠提前做了准备。 更没想到,扶墨对谢莺眠言听计从。 平常扶墨可是只听夜儿的话,连她的命令都充耳不闻呢。 太妃在谢莺眠这里接连吃瘪,不免有些阴阳怪气:“本宫倒是不知,你本事竟如此大,连夜儿身边的护卫都能使唤的动。” 谢莺眠谦虚道:“太妃娘娘过奖了。” 太妃又一口气怄在心口。 她重重地甩着袖子:“本宫可没夸你。” “好了,说正事。” “人伤的伤,死的死,你想如何还原?” 谢莺眠道:“回太妃娘娘,不需要本人出场的。” “我们只是还原一下当日的场景而已。” “请您允许我挑选几个人,再给我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开始还原。” “如果在还原过程中,与事实有出入的话,我和方小姐都有权叫停。” 说到这里。 谢莺眠突然冲着方宜麟一笑。 “为了防止有人赖账或者胡搅蛮缠,我们还需要找一个见证了一切且公平公正的人,这个人,就是扶墨。” 方宜麟立马反驳:“我不同意。” “扶墨明显是偏向你的。” “太妃姑姑您看……” 太妃这次没有顺着方宜麟。 扶墨的性子她清楚,刚正不阿,不可能会偏向谁。 “麟儿放心。”太妃道,“扶墨绝不会徇私。” 谢莺眠道:“是啊,扶墨冷面无情,他只会就事论事,不会徇私。” “再说,就算他徇私也没用,洒扫的丫鬟婆子小厮那么多,他若说谎,立马就会暴露。” 太妃发话,方宜麟不敢反驳,只能恨恨低下头,指甲恨不得扣在肉里。 谢莺眠找了八个人。 将八个人聚集在一起,简单排练了一刻钟。 “都记住了吗?”谢莺眠问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尤其是青霄,你的台词最多,还有表情,需要控制好。” “记住了。”青霄道,“王妃放心。” 青霄是当日的洒扫丫鬟之一。 她记性最好,距离现场最近,被扶墨选中扮演“方宜麟”这一重要角色。 其他人不需要太多台词和演技,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 “太后娘娘,可以开始了。”谢莺眠说。 “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临时演员。” 她指着青霄,“这位是青霄姑娘,负责扮演方小姐。” 方宜麟气得脸都青了。 让一个低贱的洒扫丫鬟扮演她? 她身份如此高贵,一个下等丫鬟怎么配扮演她? “我不同意。”方宜麟怒道,“凭什么让一个低贱丫鬟冒充我?” 谢莺眠正色道:“首先,只是扮演,不是冒充。” “如果方小姐不希望别人扮演你,那就自己来。” “不过,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你若是自己来,必须按照当日的场景来,你说的话,你的表情,你的行动等,都需要还原。” “若是你篡改,我会一直叫停,叫停十次,你自动认输,我杀你丫鬟伤你嬷嬷的事既往不咎。” 方宜麟心里打鼓了。 若按照那日的场景还原,她在太妃心底的善良形象将会彻底毁掉。 若是被那个贱婢冒充,她还可以推脱到贱婢过于夸张什么的。 权衡之后, 还是让贱婢扮演她更合适。 “我本是愿意自己来的,但我受了重伤,经不起折腾。”方宜麟将目光对准青霄,“这位姑娘,有劳了。” 青霄感觉到一股森森寒意。 这表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表里不一。 以表小姐狭隘的性子,等事情结束后,表小姐怕是会找人弄死她。 青霄暗暗攥紧了手。 她不后悔。 扶墨大人已经许诺,等事情结束,给她一大笔银子,还给她卖身契。 等恢复自由后,她就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所以,她必须得演好! 青霄冲着方宜麟行礼:“表小姐放心,我会努力还原的。” 方宜麟满腔怒火发不出来,气得心口疼。 谢莺眠继续介绍: “这两位,演的是春风春雨,这四位,演的是四个嬷嬷,这位,是演的常嬷嬷……” “太妃,王妃。”脸肿成猪头的常嬷嬷走出来。 “奴婢的角色,可否由奴婢自己来演?” 太妃差一点就认不出常嬷嬷来。 她脱口而出:“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方嬷嬷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常嬷嬷低着头:“请太妃娘娘成全。” 常嬷嬷毕竟在太妃身边伺候了多年,是太妃的得力助手。 太妃冲动之下惩罚了常嬷嬷,等稍微平静下来,心里愧疚,应允了常嬷嬷的要求。 谢莺眠不知从哪里举了一个牌子。 “好,人员到齐,我们现在开始。” 青霄非常有表演天赋,一下子就进入状态。 她学着方宜麟的语气神态,指着谢莺眠,表情悲痛,“是你,就是你。” “就是你克死了表哥。” “表哥身体好好的,只是昏迷了,总有一日他会醒来。” “可偏偏你嫁给表哥的当天晚上,表哥就病情加重,命丧黄泉,你个丧门星,表哥就是你克死的。” 台词一出。 谢莺眠惊了。 好家伙! 扶墨这是给她找了一个影后来啊。 第三十一章:这幕戏,到此结束 这语气,这动作,这神情,方宜麟本人看了都分辨不出真假来。 太像了,简直是神还原。 太妃听到青霄的台词,一怔。 她看向方宜麟。 方宜麟的脸上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愤怒,就是没有怀疑,也没有叫停。 看来,这些话是方宜麟说得无疑。 太妃心底发沉。 她一直以为,方宜麟的骄纵是无伤大雅的大小姐脾性,是小女儿的天性。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方宜麟还有这样的面孔。 方宜麟察觉到了太妃的变化。 她小声嘀咕:“这丫鬟,演的实在太浮夸了。” 太妃听到这声嘀咕后,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也是。 话是同样的话,语气表情却因人而异。 想来,是这丫鬟表演得过于浮夸,才让人如此不喜。 谢莺眠并不知道这些。 知道了也不在意,她的目的是还原现场。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有些事让太妃自己去发现,比她浪费口舌有用得多。 接下来的戏份,是谢莺眠和扶墨的。 扶墨没有演员,自己客串自己。 “她是谁?”谢莺眠如当日那般,低声问扶墨。 扶墨也如那日回答的一般,一字不差地回答:“方宜麟,太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是太妃原先为王爷选定的王妃。” 谢莺眠:“既然选定了她,为何要换成我?” 看到这里,太妃手紧紧攥起。 是啊,她自小疼爱的方宜麟才是她心中的凌王妃。 夜儿遭大难,生死未卜。 为了能让夜儿活下去,她求神拜佛,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许是她的诚心打动了神灵, 皇蕴寺闭关多年的大和尚破例出关,告诉她,夜儿正在经历生死劫,在生辰到来之前娶亲冲喜可寻求一线生机。 她不敢放弃这一线生机,立马张罗冲喜的事。 冲喜的第一人选便是方宜麟。 方宜麟也答应了。 太妃想起当时方宜麟的表情。 那时的方宜麟几乎是将不情愿写在脸上。 只是她忙着许诺方宜麟嫁进来的种种,没注意到罢了。 她马不停蹄张罗婚事。 万事俱备,要下聘时,方宜麟却得了重病。 越到婚期,方宜麟病得越重。 眼看着夜儿的生辰越来越近,方家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她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婚事迫在眉睫,耽搁不得,只能被迫换人。 太妃心底发颤。 在没看到还原现场之前,她是相信方宜麟是得了重病的。 以旁观者视觉看了还原的现场之后, 她才猛然察觉, 若方宜麟真得了下不来床的重病,怎么有力气来澹月院闹? 太妃不是个蠢人。 她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太妃心底闪过无尽的失望。 方宜麟明知道冲喜是为了救夜儿的命。 若是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她,她早做安排。 方宜麟却用重病当借口,一边吊着她,一边搪塞拖延。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换人,夜儿怕是错过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太妃突然觉得,自己以往对方宜麟的疼爱都喂了狗。 台上依旧在演着。 青霄学方宜麟学的惟妙惟俏。 “你以为你嫁给表哥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可笑,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若你老老实实的,本姑娘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你们动作快点,将她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等她死到临头时还敢不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 青霄说出来的台词越多,方宜麟的脸越白。 方宜麟忍不住看向太妃。 瞧着太妃没什么反应,才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戏份, 是四个嬷嬷奉命去抓谢莺眠,谢莺眠反击,打倒了四个嬷嬷。 再之后,是春风春雨动手要杀谢莺眠。 因这些人不会功夫,也不会演戏,效果也打了折扣。 一旁的方宜麟稍稍放下心来。 从这这几个人的拙劣表演,根本看不出她们有恶意,只能看出谢莺眠是故意杀人。 扶墨眉头微蹙。 他看向谢莺眠,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叫停。 谢莺眠微微摇头。 她捕捉到了太妃眼中的失望,目的差不多达成了,没必要在意这些不重要的小细节。 很快就到了谢莺眠脚踩“方宜麟”的场面。 这一段,谢莺眠和青霄的台词都不少。 尤其是,谢莺眠当面拆穿“方宜麟”的计谋。 演到这一段时,方宜麟非常紧张。 她不安地看向太妃。 瞧着太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解释道:“太妃姑姑,您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 “我病得那么严重,怕把病气过给表哥,才没给您回应,您千万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 方宜麟心里暗暗后悔。 她就不该答应谢莺眠还原现场。 因重伤昏迷了两天的缘故,她对当时的记忆模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被还原出来之后她才猛然察觉,这些对话对她非常不利。 “太妃姑姑,您一定要相信我!” “本宫知道了。”太妃声音淡淡的,“继续看下去吧。” 方宜麟还想说什么。 瞧着太妃脸色不好,不敢作声。 此时。 台上,已接近尾声。 最后一幕剧,是谢莺眠对常嬷嬷说:“太妃受了大惊吓,神魂不定,精神不安,切忌再经历大悲大喜大怒大嗔。” “否则,她的失眠症会再度加重,届时,会夙夜无眠,药石无医。” 常嬷嬷没有回答,匆忙带着重伤的“方宜麟”离开。 这幕戏,到此结束。 太妃看着常嬷嬷肿得看不出模样的脸,声音微微颤抖。 “你不告诉本宫这件事,是怕本宫失眠症加重?” 常嬷嬷头低垂,声音哽咽:“是。” “那日奴婢带着表小姐回房,表小姐吐血不止,奴婢请了崔太医来给表小姐诊治,也询问了您的状况。” “崔太医给出的意见与王妃一致。” “您那日受了大惊吓,神魂未定,不能再经历大怒大嗔。” “奴婢怕您伤了身体,就将这件事隐瞒下来,想等您身体状况好些再汇报给您。” “奴婢对天发誓,奴婢与王妃娘娘的交流至此结束。” “从表小姐受伤到您召唤王妃娘娘的这两天里,奴婢并未跟王妃娘娘见过面。” “奴婢绝没有背叛太妃。” 太妃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 早在宫里时,阿芳替她承受过无数次惩罚,说是生死之交都不为过。 这样的阿芳,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第三十二章:太妃打方宜麟 太妃非常后悔。 她怎么就因为方宜麟几句挑拨之言就怀疑阿芳,惩罚阿芳? “对不起,阿芳。”太妃抓住常嬷嬷的手,“是本宫错怪了你。” 常嬷嬷听到“阿芳”这个名字,一怔。 太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唤她的名字了。 这个称呼,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许多年前——她们在吃人的后宫中小心翼翼过活,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 常嬷嬷眼泪簌簌下落:“奴婢,不悔。” 太妃愧疚不已。 她的手轻轻放在常嬷嬷的脸颊上:“疼吗?” 常嬷嬷摇头:“奴婢不疼。” “骗人。”太妃心疼不已,“都肿成这样了。” “阿芳,对不起,对不起,是本宫错了。” 常嬷嬷没有再说话,眼泪流得更汹涌。 除了感动,更多的是替自己不值。 离开皇宫的这些年,她与太妃不再共苦,情分越来越淡。 她能感觉到太妃对她越来越厌恶, 反而是方嬷嬷会溜须拍马,更得太妃的心。 这一次的耳光让她深刻认识到,有些事不争是不行的。 若不是谢莺眠暗中帮了她一把,她今日定会被方嬷嬷打废。 一旦成为废人,被太妃彻底厌弃,等待她的将是地狱。 所以,在谢莺眠搭好戏台子后,她亲自上场表演给太妃看。 她要争,为自己,也为在关键时候帮她一把的谢莺眠。 “太妃不必对奴婢道歉,奴婢发过誓,奴婢会一直守护着太妃,虽死不辞,奴婢一直牢记着,这是奴婢的使命。”常嬷嬷说。 听到这话,太妃心里越愧疚。 在心里把两面三刀的方嬷嬷骂了一遍。 “对不起打扰一下。”谢莺眠见火候差不多了,“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们。” “还原现场已结束,太妃娘娘,您看,要不先入正题?” 太妃敛起神色。 她看谢莺眠的眼神减少了些敌意。 “你杀人是真,伤人是真,本宫并没有冤枉你。” “至于你重伤没重伤宜麟,本宫无法从你们的表演中看出,但,本宫切切实实听到你要杀掉宜麟,你可还有话说?” 谢莺眠行礼:“回太妃,莺眠有话要说。” 她语调轻缓:“太妃娘娘可还记得,新婚之夜凌王殿下病情恶化一事?” 太妃当然记得。 原本只是昏迷的夜儿,在新婚夜突然病情恶化,太医断定夜儿活不到天亮。 后来,谢莺眠发现夜儿病情恶化是因为中毒。 下毒之人已死,线索也就断了。 “你想说什么?”太妃问。 谢莺眠道:“凌王殿下是在新婚夜当天才病情恶化的,恶化的原因我们也调查出来了。” 太妃眉头微蹙,等着谢莺眠往下说。 谢莺眠声音幽幽:“林嬷嬷给凌王下毒,导致凌王殿下活不过天亮一事,是新婚夜才发生的,澹月院管控严格,消息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但,新婚夜第二天天尚未亮,方小姐就找上门来。” “方才在还原现场中您也看到了,方小姐一来澹月院就哭丧,还叫嚣是我克死了凌王。” “我非常疑惑,方小姐是怎么知道凌王殿下活不到天亮的?” 谢莺眠这话一出。 方宜麟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不,我没有……” “巧合,是巧合。”方宜麟慌张道,“太妃姑姑,这是巧合……” 谢莺眠直接对太妃说:“正常人哪有在别人的喜房哭丧的?” “再说,那时凌王殿下还没断气呢,方小姐一上来就说凌王殿下被我克死,太妃娘娘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太妃身体一震。 在看到“还原现场”时,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被谢莺眠一提醒,终于找到不对劲之处了。 夜儿的身体状况是重中之重,不可能传出去。 方宜麟却在天刚亮就冲进来哭丧。 正常人不会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哭丧。 除非,方宜麟一早就知道新婚夜会出事! “莫非是你?”太妃直接站起来,她眼眶红红的, “是你给夜儿下的毒?” “方宜麟,本宫把你当女儿看待,本宫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不是的。”方宜麟慌乱不已。 “太妃姑姑,您听我解释。” “我是来到澹月院之后,听洒扫丫鬟们说凌王表哥已去……” 啪! 太妃一巴掌打在方宜麟脸上。 这一巴掌,几乎用了她全部的力气。 “你还想骗本宫骗到什么时候?”太妃气得浑身颤抖。 除了她几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夜儿的心腹扶墨,以及为夜儿诊断的太医外,其他人根本不知晓夜儿的身体状况。 洒扫丫鬟们哪里来的胆子敢议论这种事? “你是当本宫是傻子吗?” 方宜麟被打懵了。 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直响。 她被太妃给打了? 太妃在一众丫鬟小厮跟前打她的脸? 方宜麟气得不行。 这老不死的口口声声说疼她爱她,转头就甩她耳光。 方宜麟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一片委屈。 “太妃姑姑,您为何要打麟儿?”她眼里闪着泪花,“您不信麟儿,信一个外人?” 太妃见方宜麟还在嘴硬,痛心疾首道:“你问本宫为什么?” “好,好,本宫就告诉你为什么。” “你不愿意嫁给夜儿就算了,你只需要好好跟本宫说明白,本宫还能绑着你嫁给夜儿不成?” “你却用重病当借口骗本宫,差点耽搁了冲喜。” 方宜麟低声反驳道:“可是,我是真病了。” “您不能不讲理,是您自己非要等的,这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太妃心里的失望感越发浓郁。 “好,这件事本宫可以不计较。” “本宫问你。” “你常年待在王府,本宫好吃好喝供着你,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你为何要对夜儿下手?” “你明知道夜儿对本宫有多重要,你为何……咳咳咳。”太妃太过激动,呛到了气管,一边说一边咳嗽。 “我没有,我没有害表哥。”方宜麟指着谢莺眠,“是她陷害我。” “我是中了她的圈套,太妃姑姑您要相信我。”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凌王表哥的身体状况,是谢莺眠暗示我,加上洒扫的丫鬟小厮们闲聊,才让我有了凌王表哥已仙去的错觉,说了错误的话。” “她口口声声说还原现场,实际上掐头去尾误导您,真相不是这样的。” 第三十三章: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太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听到方宜麟的话,一激动,咳嗽得更加厉害。 “事到如今,你还在攀咬别人,咳咳咳!” 涉及到儿子的性命,太妃发了狠。 “好,若你执意不回答,本宫会将你送到刑狱。” 听到“刑狱”两个字,方宜麟差点气炸。 若她真被太妃送到刑狱,等同于她与凌王府决裂。 到时,她会成为上京城的笑话。 她平常仗着太妃和凌王的身份,没少欺负其他人。 若被这些人知道她与凌王府决裂…… 方宜麟不敢想象后果。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想个万全的办法。 好在凌王已经死了。 只要她能顺利糊弄过去,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太妃姑姑。”方宜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我真的没有说谎。” “表哥成亲当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表哥已仙去,醒来后我心悸得厉害,匆忙赶来凌王府。” “来到澹月院后,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方宜麟捂着心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越靠近表哥,我的心疼得越厉害,来到表哥门前,我的心疼得几乎碎掉了,我想,这是我与表哥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 “我那时又悲恸又难过,加上院子里洒扫丫鬟一直在说什么尸体,我以为是冲喜出了问题,才将那些话脱口而出。” “太妃姑姑,麟儿所说的这一切全部属实,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谢莺眠直接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很大,是明晃晃的嘲笑。 方宜麟被谢莺眠笑得有些恼:“你笑什么?” 谢莺眠笑道:“我当然是笑你啊。” “方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友情提醒你一句,凌王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你的心灵感应好像不太灵。” 谢莺眠的话,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到方宜麟头上。 方宜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 方宜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 谢莺眠反问道:“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有意思。” “一会儿心灵感应,一会儿是我给你暗示,一会儿又是听洒扫丫鬟们闲聊。” “我非常好奇,凌王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脑补出来的这些?” 方宜麟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终于知道为何太妃姑姑反应如此激烈了。 凌王没死,她却一口咬定凌王死了。 在这个前提下,她所有的辩解都像笑话。 她越是辩解,太妃姑姑就越认定她满口谎言。 难怪她说得越多,太妃姑姑就越生气。 上当了,她上了谢莺眠的当! 方宜麟气得整张脸都扭曲,看谢莺眠的眼神恨不得能喷出火来。 谢莺眠嘴角勾起。 她跟扶墨了解过, 冲喜的人家,若在冲喜时出现丧事,七日内不会挂白。 也就是说,就算凌王真死了,凌王府在新婚后的第七日才会撤走喜帖红灯笼,挂白设灵堂。 方宜麟昏迷了两日,没有机会去打探消息。 方宜麟醒来后忙着报复,没有去打探凌王是否已去世。 故而,方宜麟的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 信息差影响下,方宜麟从一开始就是输的。 “方姑娘还要狡辩吗?”谢莺眠似笑非笑。 方宜麟看着谢莺眠恶劣的笑,手指狠狠地扣进肉里。 方宜麟知道,这次是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再狡辩下去只会徒增太妃姑姑的厌恶。 “太妃姑姑。”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错了。” “我说实话,是有人给我传递了消息,告诉我表哥活不到天亮。” 方宜麟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以为表哥已经去了,我不顾一切跑到澹月院,想看表哥最后一眼。” “可我进不去表哥的房间,只能在门口哭。” “太妃姑姑,请您相信我。” “我没有给表哥下毒,我真的只是接到消息而已,是我没有弄清消息真假,让太妃姑姑产生了误会,对不起。” 太妃看着方宜麟磕破的额头,怒气散去了一些。 冷静下来,她也想到了,下毒对方宜麟也没有任何好处。 她更倾向于有人给方宜麟传消息。 “说!”太妃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方宜麟咬了咬嘴唇。 太妃的贴身嬷嬷之中,方嬷嬷是方家安插进来的眼线,负责将太妃的大小事传递给方家。 为了提高可信度,方嬷嬷是最优人选。 “是方嬷嬷。”方宜麟道。 “太妃姑姑,方嬷嬷也是好心,她知我心悦表哥,见表哥情况不好,才给我传信,让我赶来见表哥最后一面……” 太妃没有任何惊讶。 她身边的嬷嬷,只有方嬷嬷是方家安排进来的。 “方嬷嬷,出来!” 方嬷嬷吓傻了:“奴婢在。” 太妃冷声道:“是你将消息传出去的?” 方嬷嬷战战兢兢跪下来:“奴婢,奴婢……” 接到方宜麟的眼神警告,方嬷嬷脸色颓然灰败。 “是,是奴婢。” “奴婢心疼表小姐和凌王阴阳相隔,才犯了糊涂往外传递消息,奴婢没有恶意,求太妃娘娘开恩。” 太妃若是没看过“还原现场”,或许会信了方嬷嬷和方宜麟的话。 看过还原现场后,一个谎话连篇,一个两面三刀。 这种场面话,她下意识不信。 常嬷嬷状似无意地瞥了谢莺眠一眼。 谢莺眠恰好看过来。 她回给常嬷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常嬷嬷聪慧敏锐,立马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她站出来:“太妃娘娘,此事交给奴婢吧。” “奴婢会想办法让方嬷嬷将她所做的事全部招供出来。” 方嬷嬷脸色灰白。 常嬷嬷看着面善,实际上心狠手辣。 刚刚她又狠打了常嬷嬷巴掌。 落在常嬷嬷手里,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方嬷嬷身体瘫软得如一摊泥,跪在地上喊饶命。 太妃是知道常嬷嬷手段的。 方嬷嬷私自往外传递澹月院的消息,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命令常嬷嬷不惜一切代价逼问出一切。 常嬷嬷喊了执法堂的人来,将身体瘫软的方嬷嬷带走。 太妃看向方宜麟。 方宜麟砰砰磕头。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模糊的血肉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满脸泪痕与血痕交织,惊悚恐怖。 第三十四章:谢莺眠,一击必杀 “太妃姑姑,您相信我。”方宜麟像受惊的小鹿。 “我胆子再大也不会害表哥的。” “退一万步说,若我真要害表哥,远离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我真的只是接到了消息,被悲伤消息冲昏了头脑才说出那些话。” 太妃已然冷静下来。 的确。 方宜麟若是下毒之人,不会蠢到送上门来哭丧。 以她对方宜麟的了解,她更倾向于方宜麟是听到消息特意过来卖个好。 太妃已信了方宜麟的话。 相信归相信。 方宜麟装重病骗她的事却是铁板钉钉上的。 心底积攒的失望一时半会儿无法散开。 她不想看到方宜麟,更不想听方宜麟哭。 “在还原现场中,本宫看到,是你先命人去抓谢莺眠,谢莺眠出于反击才伤了你的嬷嬷。” “你的两个丫鬟,本宫若没记错,她们功夫不错,功夫高强的她们却被人杀掉,说明她们是朝着杀人去的,杀人者被反杀也是活该。” “至于你的重伤,你先前就得了重病,病入膏肓,无法起床,又一路来到凌王府,重伤加重,与谢莺眠关系不大。” “此事是你先挑衅,错在你,你该承担后果。” “本宫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在本宫跟前提起。” “你们可有异议?” 谢莺眠行了礼:“太妃娘娘英明,莺眠没有异议。” 方宜麟哑巴吃黄连,气到想发狂,想尖叫。 凭什么啊! 凭什么谢莺眠杀了人,重伤了她还能全身而退? 她就是说错了几句话而已,老不死至于上纲上线吗? 凌王没死,冲喜也顺利结束了。 老不死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为什么杀人的谢莺眠一点屁事都没有,所有的后果都由她自己来承担? 方宜麟不服! 她的脸扭曲成一团,恨不得将谢莺眠大卸八块。 谢莺眠将方宜麟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挑衅似的冲着方宜麟一笑,语气茶茶的:“方小姐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对太妃娘娘的决定不满吗?” 方宜麟的表情来不及收回,狰狞模样被太妃瞧见。 太妃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来人,将方宜麟送回方家,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再踏入凌王府一步。” 方宜麟大惊:“太妃姑姑!” 太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方宜麟只能闭嘴。 太妃满脸疲惫,被人搀扶着回凤藻院去。 太妃离开后,方宜麟彻底不伪装了。 “谢莺眠,你真是好手段。”方宜麟咬牙切齿,“是我小瞧了你。” 谢莺眠轻笑。 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的确,你太小瞧我了。”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方宜麟好生气,气到胸腔想爆炸。 她不明白,她明明握了一手好牌,怎么就输的这么彻底! 她不仅白白损失了两个丫鬟,损失了眼线方嬷嬷,还受了重伤。 这也罢了, 更致命的是,她跟太妃姑姑生了龃龉。 都怪谢莺眠,都怪这个贱人。 方宜麟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脑子充血上头,朝着谢莺眠袭击而来。 谢莺眠轻而易举制止了方宜麟的动作。 啪! 同时,巴掌重重地落到方宜麟脸上。 谢莺眠的声音冰冷如从地狱中传来的:“方宜麟,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上次若不是常嬷嬷及时出现,你已经死了。” “你觉得这次还会有人帮你?” 熟悉的杀气再次袭来。 方宜麟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颤抖。 那是发自灵魂的恐惧。 她知道,谢莺眠不是在骗她,谢莺眠是真要杀她。 方宜麟不敢再作妖。 她用力挣脱开谢莺眠的桎梏,连滚带爬跑出去。 方宜麟滚远后,闲杂人等也退下。 澹月院终于安静下来。 谢莺眠嫌弃地擦了擦手,来到虞凌夜的房间。 扶墨站在门口。 谢莺眠看到扶墨后,眉眼弯弯:“扶墨,你找的人非常不错。” “尤其是那个叫青霄的丫头。” 扶墨挑了挑眉梢,算是给了回应。 “王爷,把青霄给我吧。”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方宜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青霄那丫头扮演她,还演得惟妙惟俏,怕是会遭报复。” 虞凌夜眼睛都没抬起:“卖身契让偃青取给你。” 扶墨有些为难:“属下已承诺,事情了结后,将卖身契还给青霄。” 谢莺眠没有勉强。 她身边正好缺一个丫头,若青霄愿意留下,再好不过。 若青霄想出王府,她也不会强求。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信方宜麟的话吗?” 虞凌夜:“不信。” 谢莺眠:“你都不问是哪句?” 虞凌夜:“所有。” 谢莺眠扬眉。 看来,虞凌夜对太妃安排的“准媳妇”不太满意。 谢莺眠道:“她虽然圆了回去,但我总觉得,她是知道火晶蝶麟粉的,她知道林嬷嬷给你下毒一事。” “或许,从她身上可以追踪到幕后下毒人。” 虞凌夜:“她只是一把刀。” 谢莺眠:“哦?” 虞凌夜道:“火晶蝶麟粉与她脱不了干系,但她不是幕后之人,她被人利用了,追查她大概率追查不出什么来。” 谢莺眠不置可否。 只要方宜麟做了,总归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虞凌夜不打算追究,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虞凌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问谢莺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谢莺眠坐在他身边,端起一杯茶:“你觉得我大费周章?” 虞凌夜道:“她一开始就露了破绽,何必浪费口舌。” 谢莺眠嗤笑一声:“原来凌王殿下如此天真。” “太妃是你的母妃,不是我的。” “有个词叫先入为主。” 谢莺眠一口将茶饮尽,声音随着水汽渺渺:“我对于太妃来说,是陌生人,还是个令她厌恶的陌生人。” “在太妃眼里,我杀人、伤人在先,无礼蛮横在后。” “若我贸贸然去指出方宜麟的破绽,太妃不会信我的。” 她特意安排扶墨找人,费尽心思还原现场, 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太妃亲眼看到方宜麟的所作所为,击碎太妃对方宜麟的滤镜,埋下怀疑的种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滋生,疯狂生长。 等太妃对方宜麟的疼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再抛出最关键的破绽。 如此,才能一击必杀! 第三十五章: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谢莺眠自嘲一笑:“就算我大费周章安排了这些,太妃不照样信了方宜麟的说辞?” 她看似赢了,实则不然。 这次的事,死的只会是方嬷嬷这个替死鬼。 太妃和方宜麟之间的龃龉,可能过几天就消失了。 虞凌夜沉默。 谢莺眠说得不错,是他天真了。 站在谢莺眠的角度,这一招围魏救赵才是最优解。 虞凌夜再次对谢莺眠的身份产生怀疑。 手段狠辣,有勇有谋,医术高超,还擅长蛊虫…… 比他最优秀的部下还要优秀几分。 这与他所掌握的谢莺眠生平过往完全不符。 这两日,他已经差人调出了谢莺眠在庄子上的过往。 谢莺眠的生平非常简单,不到一张纸就记载完了她这十八年的人生。 谢莺眠的前十八年,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平平无奇。 眼前的谢莺眠,跟“平平无奇”可不沾边。 一个人,如何藏拙才能藏到这种地步? 虞凌夜更倾向于,此谢莺眠非彼谢莺眠。 谢莺眠觉得虞凌夜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倒茶的手一顿:“你心疼了?” “如果你心疼了,那我真的抱歉。”谢莺眠非常认真地说, “方宜麟那两个丫鬟是高手,真对战起来我打不过她们,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必须用杀招自保。” “方宜麟紧咬此事不放,想借此罚我,我只能将她拉下水。” “所以,你心疼也是白心疼,我不会心慈手软。” 虞凌夜:…… 这女人从何处看出他心疼了? 他为何要心疼? 虞凌夜想解释。 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跟谢莺眠解释这些? 不解释,心里又不得劲。 整个人都拧拧巴巴的。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心里的弯弯道道。 她喝够了茶,公事公办:“伸手,把脉。” 虞凌夜乖乖伸出手。 谢莺眠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那股神奇的力量再次回归。 神奇力量将他包裹其中。 身体内如有生机在肆意流淌,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舒服的他眯起眼睛。 谢莺眠越把脉,神色越严肃。 扶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之一就是,大夫在把脉的时候突然变严肃。 扶墨紧张地问:“王妃,王爷如何?” “不用担心,王爷很好。”谢莺眠道,“他的脉象被我改过,三天内不会被察觉,三天后我再来施针改脉象即可。” 扶墨松了口气。 “不过……”谢莺眠眉头皱起。 扶墨又紧张了:“王妃请说。” 谢莺眠道:“王爷的脉象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她却说不上来。 虞凌夜的脉象,每次都让她怀疑自己的专业度。 “你可有察觉到异常?”她问虞凌夜。 虞凌夜没言语。 谢莺眠以为他没察觉到,也没多问。 “我回去了。”谢莺眠道,“有不舒服的地方让扶墨去喊我。” 谢莺眠一远离,那股神奇的力量骤然消失。 舒服的,生机勃勃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虞凌夜被一种空落落的情绪裹挟。 在这种情绪的裹挟下,他脱口而出:“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谢莺眠:? 谢莺眠指着自己:“我,今晚,留下?” 虞凌夜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然,说都说了。 他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板着脸道:“对。”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虞凌夜几眼。 虞凌夜不跟谢莺眠对视,将头撇向一边。 谢莺眠眯起眼睛:“王爷这是想通了?想跟我一起吃大餐?”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满足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本王满足不了你?”虞凌夜咬牙切齿,“你试过?” 谢莺眠笑道:“我是大夫,不需要试。” “不过,你想试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做好做风、流、鬼的下场。” 扶墨:…… 这是他不花钱能听的吗? 他听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扶墨悄无声息离远一点,还将泛红的耳朵捂住。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惜他只有两只手,捂住耳朵就不能捂住眼睛了。 于是,扶墨人躲在角落,眼睛却不断往那边瞟。 谢莺眠的话过于露骨。 极度羞耻感击碎了虞凌夜的矜贵傲娇。 他脸色爆红。 那张脸原本就好看, 染就了红色的面容,更倾世倾城。 如喝醉了酒的星辰,如云霞遮住的朗月,如染了胭脂的碎云。 更如仙人坠落凡尘。 水色潋滟,摇曳生光。 谢莺眠看着这惊艳绝伦的一幕,心里被刺挠得痒痒。 她忍不住伸出爪子,在虞凌夜脸上摸了一把。 “手感真好。”她眼神往下瞥,“跟腹肌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不过,如果二选一的话,我更喜欢你的腹肌。” 她戳了戳虞凌夜的小腹:“想在上面滑滑梯。” 虞凌夜连猜带蒙大概知道滑滑梯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漆黑:“……恬不知耻。” “王爷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谢莺眠道,“应该知道,我最大的特点就是恬不知耻。” 虞凌夜知道谢莺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跟谢莺眠比流氓,他一点优势都没有。 他平复下心情,解释说:“本王的意思是,做戏做全。” “本王对外宣称昏迷不醒,作为王妃的你,应该在本王身边侍疾。” 谢莺眠捏着下巴思考:“是吗?” “只是侍疾?不需要我侍寝?” 虞凌夜深呼吸。 不能上当。 不能顺着谢莺眠的话往下说,更不能害羞。 对付谢莺眠,必须要返其道而行之。 “可以侍寝,但要钱。”虞凌夜声音冷冷的。 谢莺眠:…… “我侍寝,你占我便宜,你还要钱?”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对,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所以……你多少钱一晚?价格不贵还能让我为所欲为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虞凌夜强压下咬牙切齿的冲动。 他用三分讥诮,五分冷漠,两分戏谑的语调:“一千两。” 谢莺眠啧啧:“你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还非要赠送一晚。” “你看我很像冤大头吗?” “你哪里来的自信,你这小身板能值一千两?” 虞凌夜:“我给你。” “啊?” “你若在这里就寝,本王给你一千两,每晚。” 第三十六章:我卖艺不卖身 不是她付钱,是虞凌夜付钱。 谢莺眠被这两极反转砸得晕头转向。 只要她住下来,虞凌夜就会给她一千两银子。 虽然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不自在。 但看在一千两的面子上,好像,可以忍一忍? 谢莺眠盯着虞凌夜。 虞凌夜坦坦荡荡,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邪念。 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虞凌夜不可能无缘无故撒钱。 “先说清楚,我卖艺不卖身。”她道。 虞凌夜:“本王对你没兴趣。” 谢莺眠:“那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 虞凌夜:“本王解释过了,不会再说第二遍。” “你的答案呢?” 谢莺眠:“成交!” 她脑子有坑才有钱不赚。 横竖虞凌夜无法对她做什么。 这泼天富贵,她不接是傻子。 谢莺眠看了看四周,屋子里有个软塌。 软塌足够她睡的。 到时候只要将被褥抱过来就行。 “那我晚上再过来。”谢莺眠谈妥了生意,心情不错。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虞凌夜心情也不错:“什么?” “你那个小厨房,平日里是不是只做你一个人的膳食?”谢莺眠说,“我进去看了一圈,里面的厨具和食材都很齐全。” “你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开那么多灶,炖那么多东西,多数东西是浪费的。” 虞凌夜:“说重点。” 谢莺眠:“你的小厨房可不可以给我用一用?” “我想用小厨房尝试着做一些菜。” 二十九世纪的粮食蔬菜只有少数富豪吃得起,被誉为垃圾食品的零食更是早已绝迹。 普通人每天服用难喝低廉的营养剂。 为了解馋,她一遍遍刷那些古老美食视频。 有了源源不断的食材,她特别想复刻一些已经失传的美食。 “可以。”虞凌夜道。 谢莺眠心满意足地离开。 留下虞凌夜和捂耳的扶墨。 扶墨:“王爷,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但属下只有两只手,只能捂住耳朵,没法捂住眼睛。” “会闭眼吗?”虞凌夜问。 扶墨:“会……额。” 太紧张,他竟给忘了,眼睛不用捂,闭上就行了。 扶墨脸上全是窘迫。 “王爷,属下,保证什么都没看见。” 虞凌夜懒得跟扶墨争论这些。 他半闭上眼睛:“有裴浔他们的消息了吗?” 扶墨道:“有,裴神医刚传来消息。” “是……坏消息。” “说。”虞凌夜皱眉。 扶墨道:“裴神医已经成功采摘到了那味药草。” “回上京的途中,路过费阳郡时,他们遭到了好几拨人马的刺杀,逃到费阳郡后,还被人反咬一口,被费阳郡郡守当成刺客抓捕。” “费阳郡郡守戒严郡城,全程搜捕他们,傲云和惊云都受了重伤,不方便行动,目前藏在据点。” “王爷,咱们要不要去接应?” 虞凌夜道:“拿舆图来。” 看着舆图上费阳郡的位置,虞凌夜眉头微皱。 费阳郡的地理位置非常奇特。 四周全是高山,崇山峻岭非常险要,森林密布,人迹罕至,无法通行。 一条名为费阳河的河流横穿整个费阳郡。 想要到达上京,必须要途径费阳郡,渡过费阳河。 幕后那些人,大概一直在费阳郡守株待兔。 他们的目的就是困死裴浔等人。 虞凌夜沉思了片刻,道:“让周嬴拿着我的令牌去一趟。” 扶墨:“是。” 虞凌夜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与他中招那日非常相似。 “今天晚上,让周嬴秘密来一趟。”他道。 另一边。 谢莺眠先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的食材还算齐全。 谢莺眠蠢蠢欲动。 她想做,简单好吃的姜撞奶! 这道甜品她曾在庆功宴上吃过一次。 迷人的口感念念难忘。 制作简单,材料简单。 谢莺眠将生姜洗净去皮,磨碎榨汁。 将水牛奶加糖熬煮,降温至八十度左右,将牛奶倒入姜汁中。 静置五分钟后,牛奶凝固。 谢莺眠尝了尝,眼睛瞪大。 她大概有什么美食天赋,第一次就做成功了。 甜与辣完美融合,在舌尖碰撞。 谢莺眠开心不已。 她新做了三份姜撞奶,准备给闻歌她们尝一尝。 谢莺眠端着食盘,脑袋里想着下次要复刻的美食。 她想得入神,没看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谢莺眠打了个趔趄。 身体倾斜,食盘上的碗滑落下去。 谢莺眠忙护住食盘。 可惜,只护住了两碗。 最靠边的那碗已经跌落下去,已经来不及接住了。 谢莺眠快速说出口令。 口令一出,迷你小空间出现。 下一刻。 那碗原本该落在地上的姜撞奶出现在迷你小空间里。 “好险!” “谁把石头放在路上?” 谢莺眠一脚将绊倒她的石头踢到一边。 踢出去后,她才看清。 罪魁祸首不是石头,是一盆近乎枯萎的植物。 植物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叶子已脱落,枝叶已枯萎。 只能从绿色的茎秆看出,它还在努力活着。 谢莺眠停住脚步。 她仔细看了看,碰瓷的绿植应该是天照兰? 一盆近乎枯萎的天照兰。 天照兰非常罕见。 尤其是天照兰开的兰花,传说中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是非常难得的灵药。 这一小盆,有市无价。 她绝不是贪财,她是惜才。 “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我试试能不能救活你吧。”谢莺眠没有要花盆。 她将枯萎的枝叶掐掉,只留下泛绿的根茎。 将根茎用湿润的土包起来,放到她那迷你小空间里。 迷你小空间实在太小了。 长宽高各只有十厘米,堪堪能放得下那一小块根茎。 谢莺眠放好后就没再管。 她端着食盘回到自己的房间。 “玉藻,珠月,闻歌,快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来了。” 三个丫头应声赶来。 她们看着完好无损的谢莺眠,一直喊谢天谢地。 “王妃,太妃娘娘没为难您吧?”玉藻问。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是珠月的声音。 闻歌不能说话,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一切都好。”谢莺眠道。 “来,尝尝,我做的,趁着还热,赶紧吃。”她将姜撞奶分给三个丫头。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不敢下手。 谢莺眠:“不要在乎那些规矩。” “我第一次下厨,需要你们品尝给评价。” 第三十七章: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玉藻率先端起一碗尝了尝。 “好甜,还有点辣。” “甜甜的,辣辣的,好好吃。”玉藻一脸幸福,“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珠月非常惊奇。 她小时候一直挨冻。 冬天没厚衣裳穿,只能躲在干草里取暖,被逼着用带着冰渣子的冷水洗衣裳。 没有鞋子,她还经常在光着脚在冰上走。 持续受寒,她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以至于,长大后每次来月事都脸色苍白,痛不欲生。 这次恰好是她的生理期,她本来痛得直不起腰来。 喝了姜撞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 在那股暖流的影响下,她的腹部慢慢温热起来。 痛不欲生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好暖和。” “王妃娘娘,这道点心好像有股神奇的力量,吃了之后肚子暖暖的,我的肚子,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玉藻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的月事不疼了?” 珠月一脸羞赧:“嗯,比起之前的痛不欲生,现在的疼痛程度可以忍受。” 珠月多吃了几口。 吃得越多,暖暖热热的感觉越盛。 冰凉的手脚和小腹逐渐回温。 等一碗吃完,她的脸色都恢复到了正常模样。 “王妃娘娘,这姜撞奶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月事如此轻松,太好吃了。”珠月眼泪都涌出来。 每次的月事,都是一场极致的酷刑。 她是低等丫鬟,没有休息的时间。 带着酷刑还要干很多活,饭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好在她的月事不规律,几个月甚至半年才来一次。 若是她也跟其他人一样每个月都来,她可能早承受不住去死了。 “来,我给你把把脉。”谢莺眠道。 珠月乖乖伸出手。 一开始是右手,后来又是左手,两只手都把脉完,谢莺眠问道:“你,月事来了几年了?” “一年半。”珠月道,“奴婢月事不规律,几个月才来一次,这是第四次。” 谢莺眠叹道:“难怪你这么晚才来月事。” “你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受寒严重,气血不足,必须得好好补补,不然会影响以后生育。” 珠月脸霎时红了。 她低着头道:“奴婢这还算好的,被卖到谢府后,虽是下等丫鬟,但能吃到东西,饭里也有油水,奴婢的姐姐一直到出嫁后的第五年才来月事。” 说到姐姐,珠月的眸子里全是落寞。 那五年里,姐姐的丈夫婆婆骂姐姐是不下蛋的鸡。 姐姐好不容易来了葵水,当年怀上了孩子。 可惜孩子没能生下来就一尸两命。 谢莺眠拍了拍珠月的肩膀:“不要担心,有我在。” “月事期间注意保暖,不能受凉受寒。” “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晚上泡泡脚,再吃点药调理,用不了几年就能调理好。” 珠月郑重地摇头:“奴婢谢谢王妃娘娘,但奴婢不想调理,更不想生子。” “奴婢想一直伺候在王妃娘娘身边。” 谢莺眠看着珠月郑重其事的样子,轻笑:“不想生子跟调理身体没有任何冲突。” “不管你选择哪种生活,身体都是第一位的。” 见珠月懵懵懂懂的,谢莺眠道:“你若不好好调理,会落下病根,等年纪大了这里疼那里疼,还怎么伺候我?” 珠月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奴婢谨记王妃娘娘教诲。” 玉藻见姜撞奶对珠月有用。 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那碗推过去:“珠月,你把这些也吃掉吧。” “我就用勺子挖了两口,剩下的是干净的。” 闻歌见状,也将自己的那碗推过来。 谢莺眠哭笑不得:“这东西不能多吃,一人一碗足够了,你们吃你们自己的。” 珠月也道:“王妃娘娘说得对,我吃一碗就足够了。” 玉藻和闻歌这才放弃投喂。 谢莺眠没有说的是。 就算珠月吃了玉藻和闻歌的那份,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珠月手中的那碗,恰好是被她收进过迷你小空间的一碗。 能立竿见影,是因为那碗姜撞奶中带了空石的能量。 空石能量快速修补了珠月的损伤,珠月的感觉才会如此明显。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红瑶冷眼看着谢莺眠四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不自在,忍不住嘲讽道,“一个普普通通的点心,也值得你们吹成这样。” 红瑶不屑地看向珠月:“还有你,为了捧臭脚,谎话都编出来了。” “我就不信,一碗普通的点心有这种功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种低贱丫头能有如此心机。” “可惜啊,你再怎么捧她,她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珠月气得不行。 从上次跟厨房打架后,她悟出了一个道理。 只要她硬,别人就是软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大不了赔上烂命一条,死之前她先痛快了就不亏。 “你是什么东西需要你相信?”珠月杏眼圆瞪,怒道,“我说今天的盐是甜的也是我乐意,你算哪根葱来对我指手画脚?” “我们吃我们的,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别以为王妃留着你,你就能蹬鼻子上脸,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陪着一个老头子睡了几觉,就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 “糟老头子睡腻了你一脚将你踹开,你这种只会爬床的腌臜东西还将那糟老头子当成宝。” “还一口一个蠢货骂别人,蠢货说谁呢?” “我看就你蠢,蠢得跟猪一样,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分不清是非好歹,像你这么纯的蠢货也不多见了。” 谢莺眠听得目瞪口呆。 她实在无法将珠月与之前那个唯唯喏喏,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丫头联系到一起。 改了名字的珠月就像揭开了封印一样。 这战斗力,与玉藻不相上下。 玉藻同样目瞪口呆。 她一着急,下决心改掉的方言都出来了:“珠月,你咋抢了俺的话?” “你都骂完了,俺都没发挥的机会。” 珠月一通输出后,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状态强得可怕。 “对不起。” “奴婢……奴婢刚才有点生气,没忍住就骂出来了。”珠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怯怯懦懦的。 谢莺眠默默地伸出大拇指:“珠月,你简直是我的最强嘴替。” 第三十八章:令人炸裂的恋爱脑 珠月连蒙带猜,猜到了嘴替大概就是替王妃娘娘骂人的意思。 她羞涩道:“奴婢的亲娘是个泼妇,她骂人可厉害了,能骂三天三夜不重样。” “奴婢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 “若王妃需要骂人,让奴婢来。” 玉藻表示赞同:“俺……奴婢骂人的话也是跟她珠月的娘学的。” 谢莺眠非常受用。 没有谁不喜欢伶牙俐齿的嘴替。 她一下子有俩嘴替,以后跟人吵架可以躺赢。 玉藻心思直,也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她讨厌红瑶,直接憨憨地跟谢莺眠说:“王妃,这红瑶接二连三找事儿,看着碍眼,您要不要将她发卖出去?” “谁敢发卖我?”红瑶急了,“我是侯爷的女人,侯爷要纳我为妾,我看谁敢轻易动我。” “谢莺眠,我的卖身契可是在夫人手中,你没有我的卖身契,没资格管我,更没资格卖我。” “还有你。”红瑶冲着玉藻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什么东西蛊惑着谢莺眠卖我?” “像你这样长相丑陋身材魁梧的女人没有男人要,心理阴暗嫉妒我,我看你就是看我得了侯爷的宠爱,想方设法害我。” 玉藻气得要命。 她脑子有病才嫉妒红瑶。 “王妃,我可以打她吗?”玉藻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谢莺眠:“可以,尽量往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招呼。” 玉藻明白了,专门朝着红瑶臀和前胸后背上打。 红瑶一开始还能反抗。 耐不住玉藻人高马大,加上闻歌和珠月拉偏架,很快,红瑶就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你们这些贱婢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侯爷的人。” “你们敢打我,我迟早让侯爷将你们统统卖到最低贱的花楼里。” 谢莺眠很无语。 哪个时代都不缺恋爱脑。 但像红瑶这种,撞得头破血流还对老男人存有幻想的恋爱脑,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炸裂的存在。 玉藻说得对,红瑶实在碍眼,还是趁早将她弄回谢家的好。 谢莺眠原本想在回门那天回谢家,将原主该得的嫁妆拿回来。 错过后,她还没来得及另寻时间。 本想打谢府一个措手不及的。 现下,谢莺眠有了新主意。 “你很想回到谢府?” 红瑶恨恨的,将脸撇到一边。 谢莺眠不在意她的态度:“这几日,我需要回谢家一趟,若你想回谢府,只有这一个机会,若你不愿意回去就算了。” “我去。”红瑶顾不得身体疼痛,挣扎着往谢莺眠身边爬,“我陪你回去,我愿意回去。” 谢莺眠:“你跟我回去也可以,但必须要听我的话。” 红瑶漫不经心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偶遇侯爷。 只要遇见侯爷,伺候好侯爷,侯爷一定能记起她往日的好儿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必须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成为谢侯爷的姨娘。 “什么时候去?今天还是明天?”红瑶问。 “不确定,就在这几日。”谢莺眠好心情地回答。 红瑶没心思再理会众人。 她扭着腰躲去一旁,为见谢侯爷而做准备。 玉藻不放心:“王妃,红瑶看起来根本没将您的话放在心上。” “要不,奴婢跟红瑶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谢莺眠笑道:“不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回谢府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送红瑶回去跟谢夫人狗咬狗。 另一个是为要回嫁妆做准备,提前走个过场。 若是让玉藻跟着,红瑶就没机会溜出去勾搭谢侯爷了。 玉藻道:“王爷一直昏迷,您也没有回门,这个时候回去,谢家那些人不知怎么为难您。” “红瑶心思不在您身上,您一个人回去孤立无援……” 谢莺眠轻轻拍了拍玉藻的手:“相信我。” 玉藻还是不放心,去敲打了红瑶一番。 红瑶的心思全在爬床和当姨娘上,不仅没将玉藻的话听进去,还冷嘲热讽了一番,气得玉藻想扇红瑶大耳刮子。 珠月死死将玉藻拉住。 她见识过王妃的手段,觉得王妃应该有别的计划。 她们这些当丫鬟的,不能节外生枝。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谢莺眠告知丫头们她要留宿在凌王房中。 丫鬟们喜不自禁,提前将东西收拾好。 天还没黑透就催促着谢莺眠赶紧去。 谢莺眠受不了三个丫头狗狗哀求一样的眼神,只能提前抱着被褥来到喜房。 喜房中。 除了虞凌夜,还有一个人在。 那人身形高大威猛,留着一圈络腮胡,眼神凶狠,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力量极强的硬茬。 谢莺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体型,这肌肉,这才是真硬汉! 虞凌夜道:“这是周嬴。” “周嬴见过王妃。”周嬴敷衍地行了礼。 谢莺眠感觉到了周嬴的敷衍,点了点头,算是应着了。 将被褥放在一旁,她对虞凌夜说,“既然你们有事商谈,我等会儿再来。” “我准备去小厨房做点东西,你要吃吗?你吃的话我多做一点。” 虞凌夜道:“本王找你有事。” 周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粗声粗气道:“王爷,末将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费阳郡那种地方,末将也去过很多次,费阳郡的郡守就是个墙头草。” “只要末将拿了王爷的令牌,郡守不敢不从。” “很简单的一个任务,末将不需要王妃娘娘这样一个小娘子帮忙。” “再说了,王妃一个弱女子能帮上什么忙?”周嬴明显看不上谢莺眠。 他用力拍着胸膛:“王爷您放一百个心,末将肯定不会出差错。” 谢莺眠疑惑地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没有直说原因,只说:“周将军有重要任务去费阳郡一趟。” “本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想请你制作一些毒药解药之类的给周将军防身,价格你提。” 谢莺眠对于金主爸爸从来不吝啬。 她眯起眉眼:“好说好说。” “费阳郡环境如何?需要什么类型的毒药解药?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毒药要一些防身毒药,解药最好有解毒丸之类的,至于环境,你看看这个。”虞凌夜拿了舆图给谢莺眠。 谢莺眠看不惯这个时代的地图。 看了好半天,才分辨出山脉河流城池之类的。 她惊讶道:“呀,这个地方,是盆地?” 第三十九章:费阳郡可能有矿 从地图上看, 费阳郡四周是崇山峻岭,中间是一大片平坦之地,这块平坦之地就是费阳郡。 一条河流贯穿其中,名为费阳河。 这是非常典型的盆地地形。 谢莺眠问道:“你们,是去这个地方寻矿吗?” 虞凌夜微微蹙眉:“寻矿?” “我猜错了?”谢莺眠道,“你们又是要毒药又是要解药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去这里寻矿。” 虞凌夜心神一动:“费阳郡会有矿?” 谢莺眠道:“不知道,具体有没有矿,还得去探查。” “我就是从费阳郡的地形中分析出来,费阳郡是非常典型的盆地地形,一般这种地形,有煤矿或者油矿的概率比较大,也有可能是其他矿。” 周嬴藏不住话,忍不住问道:“何为盆地?” 谢莺眠解释道:“盆地是一种四周高中间低的特殊地形,像面盆一样,故而得名。” “盆地的形成主要是地壳剧烈运动,这也导致盆地容易出矿。” 周嬴刚硬的脸上全是迷茫:“何为地壳运动?” 谢莺眠没有不耐烦。 她拿了一张纸来:“地壳运动可以理解为外力作用。” “假如最初费阳郡的地形是一张平坦的纸。” “在地壳运动,也就是外力作用下,纸张受到挤压或者拉伸。” “这张纸,有一部分纸上升,一部分纸下降。” “上升的部分将下降的部分包裹,形成了中间低、四周高的特殊地形,这种特殊地形,就是盆地的雏形。” “盆地因地势比较低洼,很容易被海水或者湖水淹没。” “在经年累月的地壳变化中,盆地的地势逐渐抬高,海水和湖水退却干涸,淤泥一层层沉积,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平原。” “人们在这片平原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现在的费阳郡。” 周嬴忍不住打断谢莺眠:“费阳郡四周都是山,距离海远着呢,怎么可能有海水?” 谢莺眠轻笑:“不知周将军有没有听过沧海桑田这四个字?” “当地壳上升,海水比较浅的地方便会露出海底,成为陆地。” “陆地下沉,海水倒灌,则会成为海洋。” “我们所常见的干旱沙漠,万年前可能是海洋。” “我们所见的海洋,万年前可能是崇山峻岭。” “这就是所谓的沧海变成桑田。” “千年万年,在日月星辰眼中不过一瞬,周将军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过。” 周嬴噎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谢莺眠说得对,他反驳不了。 谢莺眠指着费阳河:“这条河,或许就是湖水或者海水退却后留下的河流。” “地壳剧变,淤泥堆积,海水退却,生物掩埋,这种地理环境很容易出矿。” “所以,我猜测,这个叫费阳郡的地方,很大概率有煤矿或者油矿金属矿之类的矿产。”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找谢莺眠来,只是想给周嬴配备一些防身用的毒药解药。 没想到谢莺眠给了她意外收获。 “毒药解药就按照说过的准备,银钱的话,只要不离谱直接报给扶墨。” “时间有些紧张,两个时辰够吗?” 谢莺眠很想吐槽。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做太复杂的肯定不够。 尤其是解毒丸。 “我尽量。”谢莺眠说,“毒药好做,解毒丸需要耗费点时间。” “而且,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价格很贵。” “加急的更贵。” 直肠子周嬴直接问:“你要收多少钱?” 谢莺眠道:“毒药我准备五种,每种一百两,解毒丸比较费劲,我会准备十丸,每丸一百两。” 周嬴瞪大了眼睛:“一百两一丸?” “你抢钱啊?” “再说,什么样的解毒丸能价值一百两?解毒丸这种东西,能解什么毒?不会只空有名字吧?” 面对大主顾的询问,谢莺眠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笑眯眯地解释:“我的解毒丸什么毒都能解。” “单看一枚解毒丸一百两是贵了,但,若是一百两救一条命,还贵吗?” 周嬴不置可否。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市面上劳什子解毒丸只是能解开一些常见的毒而已。 真正遇见致命毒药,根本没作用。 谢莺眠觉得,周嬴怀疑她也正常。 毕竟,她在周嬴眼里只是一个庄子上来的村姑。 这属于合理质疑。 “这样吧,如果无效,你来退款。” “此外,我再送你一些防治疫病的方子,每样给你包上三包草药备用。” 周嬴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疫病?” 虞凌夜也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道:“只是预防。” “费阳郡是盆地,四周都是崇山峻岭,要离开这里只有渡河这这条路。” “崇山峻岭之中多有瘴气。” “天气渐冷,风向会变化,森林里的瘴气会吹到费阳郡,瘴气聚集过多,容易会形成疫病,备用一点防疫药材准没错。” “我要去做药丸了,你们再商议商议,数量可以减少,价格不能再往下谈,等你实际用过就知道,我的解毒丸是不一样的。” 谢莺眠施施然离开。 周嬴粗粗的眉头拧成一团:“王爷,您真信她?” “末将可是听说了,王妃她就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怕是故弄玄虚……” 虞凌夜瞥了周嬴一眼。 “扶风和扶墨的毒,是她解的。” 周嬴张大嘴巴。 给扶风扶墨诊治的老神医是他托了许久的关系才找来的。 那个老神医的医术有目共睹。 老神医都无法解开扶风的毒,扶风只能生生等死。 害怕扶风有噩耗,这些日子他甚至连打听都不敢打听。 听到虞凌夜的话,他才懵懵地反应过来。 “他们的毒,解了?” “扶风还活着?” 虞凌夜道:“不仅活着,人已清醒。” 周嬴已经顾不上怀疑谢莺眠有没有真本事, 他迫不及待要去看望扶风。 虞凌夜看出了周嬴的心思。 他嘱咐道:“她让你带什么你就带什么。” “务必将裴浔和惊云傲云带回来。” “若是有空闲,去探查一下费阳郡是否有矿产,若有矿产,切记不要声张。” “好了,让扶墨带你去见扶风吧。” “是。”周嬴应命,“末将谨遵王爷命令。” “属下两个时辰后再来。” “属下先走一步,属下告退。” 说完,周嬴如一阵风一般离开。 第四十章:这福气她不想要 周嬴离开后。 虞凌夜神色冷了下来。 他认识谢莺眠时间不长,却知道谢莺眠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谢莺眠说费阳郡有矿产,也不是胡乱说说。 那里或许真能出矿。 不管是煤矿还是油矿亦或者是其他金属矿,对于大裕王朝来说,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这利国利民的好事,若落在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是灾难。 虞凌夜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费阳郡四周的山脉,一部分位于费阳郡,一部分位于别的城池。 因这些山脉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是无主之山。 “让流光阁的人分别从这几个城池将这几座山买下来,要隐秘。”虞凌夜对虚空说。 “是。”虚空中有人应答。 虞凌夜有些疲了,半闭上眼睛休憩。 这一闭眼,就过了两个时辰。 周嬴来到澹月院的时候,谢莺眠也恰好来交差。 周嬴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周嬴的眼神是不屑,轻蔑的。 现在的眼神,像极了从前基地养的大狼狗看见肉骨头的眼神。 大狼狗是周嬴,肉骨头是谢莺眠。 “王妃娘娘安好。”周嬴生怕自己粗声粗气吓着谢莺眠,特意降低声音,夹着嗓子说话。 “天黑,路不好走。” “您要是不嫌弃,末将给您带路。” “王妃娘娘请走这边。” “王妃娘娘请慢点。” “王妃娘娘您看路。” “王妃娘娘您用过晚膳没?” 谢莺眠不着痕迹地离着周嬴远了点。 一个硬汉夹着嗓子说话,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说呢。 就像一条凶神恶煞的金刚大狼狗突然穿上芭比裙,还不断朝着她摇尾巴一样。 这福气她实在不想要。 谢莺眠远离周嬴,快步跑进虞凌夜的卧房。 虞凌夜听到声音后醒来。 看到谢莺眠杂乱的脚步,问:“出什么事了?” 谢莺眠看见虞凌夜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有狗!” 虞凌夜微微一愣。 澹月院没有养狗,应该是别处的狗闯进来了。 难怪扶墨痛心疾首说放在路边吸收日光精华的天照兰被什么东西祸祸了。 “你怕狗?”虞凌夜问。 谢莺眠:“当然怕。” 那么一大块头硬汉突然变成狗狗怪,她不怕才怪。 虞凌夜:“扶墨会处理。” 恰好,扶墨制止了周嬴的狗腿行为。 谢莺眠和虞凌夜虽说的不是一件事,却巧合得撞到一起,还毫无违和感。 谢莺眠将制作的东西拿出来。 “按照约定,毒药我制作了五种。” 不同的毒药用不同颜色的瓶子装着。 “黑色瓶子,是剧毒,一丁点就能致人死亡,适合涂抹在刀剑之类的地方,见血封喉,使用千万要谨慎。” “蓝色瓶子,能够涣散敌人的内功,敌人内功越强,效果越好,大概能持续两个时辰。” “黄色袋子里装的是药粉,能让人剧烈瘙痒,没有解药,三五天就能自行消散。” “紫色袋子里的,洒一把能够致人昏迷,适合逃跑。” “绿色袋子里的,洒一把会吸引各种蛇虫鼠蚁来,同样适合逃跑用。” “千万不要弄混,尤其是黑色瓶子,切记切记。” 介绍完了毒药。 谢莺眠又拿出一个白色瓶子。 “这里面有十丸解毒丸。” “每服用一枚,可三天之内百毒不侵。但千万不能作死,解毒丸不是万能的,最好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保命用。” 若是两个时辰之前,周嬴肯定不屑一顾。 但现在的周嬴已经不是两个时辰之前的周嬴了。 周嬴听说了谢莺眠的事迹,知晓王爷命悬一线被谢莺眠救醒,知晓扶风扶墨的毒是谢莺眠解的, 甚至,谢莺眠能够恢复扶风扶墨的功夫。 周嬴是个极度慕强的人。 在他眼里,谢莺眠已经从弱者变成强者。 是他仰慕的对象! “末将谨遵王妃娘娘教诲。”周嬴被扶墨教训过之后,没再狗腿。 他恭恭敬敬行礼,郑重其事地收拾好毒药解药,与虞凌夜辞行。 等周嬴走了。 谢莺眠悄悄问虞凌夜:“这两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将军怎么突然变脸?” “一个钢铁硬汉突然变成谄媚大狼狗,我还挺不习惯的。” 虞凌夜道:“他知道扶风扶墨的毒是你解的了。” 谢莺眠扬眉。 就这? 虞凌夜:“他应该还知道了,你能帮助扶墨扶风恢复武功的事。” “周嬴,极度慕强。” “他眼里没有男女,只有强弱,你现在就是强者。” 谢莺眠嘴角抽抽了好几下。 她终于看懂了周嬴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狼狗盯上肉骨头的眼神,而是仰慕。 不得不说,周嬴的仰慕有点抽象。 “费阳郡出了什么事?”问出这个问题后,谢莺眠又觉得有点唐突。 “我就随口一问,你说不说都行,我其实没什么兴趣。” 虞凌夜倒也没隐瞒什么。 他幽幽说道:“裴浔和惊云傲云去一座深山里寻找一味草药。” “他们顺利找到了草药,准备回上京时,遭到了刺杀。” “刺客收买了费阳郡郡守,费阳郡郡守反咬一口,将裴浔他们当成刺客,下令全城搜捕。” “惊云傲云受了重伤,无法行动,裴浔等人藏在据点,随时被发现。” 谢莺眠隐约记得,听扶墨说起过,虞凌夜身边有四大护卫。 扶风扶墨留守澹月院,惊云傲云则出门去了。 “费阳郡地形特殊,想要离开费阳郡,只有渡河这一条路。”虞凌夜说,“费阳郡郡守重兵把守着费阳河。” “裴浔他们无法离开,对方打的主意是内外夹击,将他们困死。” “故而,我派了周嬴前去接应。” 谢莺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难怪你让周嬴带毒药防身。” “对方既然派出刺客,就可能暴露身份。” “周嬴这一趟,怕是不太平。” 虞凌夜深以为然。 谢莺眠道:“你口中的裴浔神医,摘到了什么绝世草药,值得对方下如此血本?” 虞凌夜没有立即回答。 谢莺眠也没有强求。 虞凌夜不信任她也正常。 就如她同样也不相信虞凌夜一样。 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真挚情谊,尤其是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就在谢莺眠以为虞凌夜不会回答时。 虞凌夜却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第四十一章:想让我睡脚榻是吧? “鬼幽兰。”虞凌夜说。 谢莺眠眉梢高高扬起。 竟然是鬼幽兰! 鬼幽兰非常奇特。 被日光一照,鬼幽兰整株会变成透明色。 故而,白天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到了晚上,鬼幽兰会变成白色。 鬼幽兰的身形细长妖娆,就算是无风也会随意摆动。 迎风吹来时,更如白衣女鬼一样身形飘忽不定。 鬼幽兰一名也由此而来。 鬼幽兰名贵,同样有市无价。 比起其他的名贵草药,鬼幽兰还有一个不可取代的重要用途。 那就是—— 鬼幽兰,是天照兰开花的必要条件! 鬼幽兰能发出一种特殊气味,天照兰接收到了这种特殊气味,才能完成开花。 天照兰的花,极其珍贵,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原来如此。” 谢莺眠大概明白了裴浔的意图。 裴浔无法给虞凌夜驱除度厄蛊,就另辟蹊径,准备用天照兰的花救活虞凌夜。 幕后黑手与其说是看中鬼幽兰,倒不如说是看中虞凌夜的性命。 劫持了鬼幽兰,杀了裴浔,就等于断了虞凌夜的生路。 虞凌夜的神情有些落寞。 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天照兰已枯萎。 天照兰的残株也被闯进澹月院的狗破坏。 裴浔出生入死为他寻找的绝世药材,只剩下干枯的枝叶和散落一地的泥土。 即便裴浔带着鬼幽兰回来,也无济于事。 和虞凌夜的落寞不同。 谢莺眠非常振奋。 天照兰的根茎泛绿,还有一点点生机。 小空间里的能量足够蕴养它。 等个十天半月,应该能重新长出枝叶。 等鬼幽兰到手后,她有信心培养好。 如此,顶多半年时间,她就能亲眼看到天照兰开花。 有生之年能看到天照兰开花,这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我改主意了。”谢莺眠道。 “给周将军的那些解药毒药,我免费赠送。” “我的条件是,我要一朵花。” 虞凌夜:“据本王所知,鬼幽兰并不开花。” 谢莺眠神神道道:“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天照兰一般是开三朵。 三朵花开之后,天照兰会陷入很长很长的修养期。 等再次开花,可能要五年甚至十年后。 她救活近乎枯萎的天照兰,又给周嬴准备毒药解药的,要一朵花做报酬,一点都不过分。 虞凌夜不知谢莺眠卖什么关子。 他应允了:“可以。” 谢莺眠心情大好。 天照兰的花啊! 一朵花换上京一套豪华宅子完全不成问题。 这泼天富贵,她不想接都不行。 “口说无凭,写字据。”谢莺眠拿了纸笔来。 虞凌夜:…… 鬼幽兰不开花,她怎么就不信? 虞凌夜执拗不过她,写下了一份奇奇怪怪的字据。 “这字据,你确定要这么写?” 谢莺眠仔细看了看,很满意地点点头:“确定,就这么写就行。” 已过子时。 夜色已深。 屋外起了雾气,白茫茫一片。 风簌簌,带着刺骨寒意。 谢莺眠将窗子关严实了,又添了些许炭火。 “今天晚上我睡在这软塌上,竖一道屏风,这样半夜扶墨进来伺候你也不会不方便。”谢莺眠指着不远处的软塌。 虞凌夜不同意。 软塌和床榻,隔着最少十米远。 “靠近点。”他道。 谢莺眠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靠你近点?” 她有点好奇。 做戏而已,只要在同一间房里就可以了。 虞凌夜让她靠近点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想开了?”谢莺眠道,“想跟我一起洞房花烛?” “那我可要警告你,你现在还真不行,除非你想牡丹花下死……” “一米一百两。”虞凌夜一脸黑线地打断谢莺眠的话。 “啊?” “距离本王每隔一米扣一百两。” 谢莺眠:“我距离你十一米,还得倒扣一百两?” 虞凌夜:“算数不错。” 谢莺眠:“你想让我睡在你一米之内?” 说完。 谢莺眠觉得自己情商低了。 虞凌夜哪里是想让她睡在一米之内,虞凌夜分明是想让她睡在他的床榻上。 想明白后。 谢莺眠白牙森森:“看不出来,王爷也是口嫌体正直。” “想跟我睡一张床上早说嘛,我又不是不答应,何必拐那么大的弯?” 虞凌夜嫌嫌看了谢莺眠一眼。 离着她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离远了没有任何作用。 他绝不是想跟她睡一张床。 “想得美。”虞凌夜冷声道,“你睡下榻。” 下榻,也是脚榻。 虞凌夜的床非常豪华。 脚榻差不多有九十公分宽,比软塌还要宽上几分。 睡一个人是足够的。 但,谢莺眠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委屈自己的。 “我凭什么睡脚榻?” “凭本王的一千两。” “你觉得一千两就能为所欲为?” 虞凌夜冷嗤:“不睡也可,扣钱。” 谢莺眠怒了:“我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王妃,又不是你的丫鬟,只是做戏而已,我凭什么睡在脚榻上?” “扣钱,扣钱,动不动就扣钱,万恶的资本家只会说这两个字是吧?” “想让我睡脚榻是吧?” 谢莺眠拽住虞凌夜的被褥:“那你陪我一起睡。” “给我下来吧你。” 虞凌夜很重,谢莺眠拽了半天,才堪堪将他拽了不到十公分。 “你怎么这么重?”谢莺眠累得出了一身汗。 关了窗子之后,屋子里本就热。 她穿得厚,又出了汗,很不舒服。 谢莺眠索性将衣裳脱了,继续将虞凌夜往下拽。 谢莺眠穿了一身纯白中衣。 对谢莺眠自己来说,中衣也是长袖长裤。 对虞凌夜来说,谢莺眠当着他的面脱衣裳,这简直…… 有伤风化! 看着谢莺眠交领下若隐若现的雪白。 虞凌夜的耳尖以极快的速度变红,连暗暗抓住床栏的手都松开了。 也是这个时候,谢莺眠再次拽向他的被褥。 没有床栏阻力,这一次谢莺眠很容易拽动了。 因前几次都失利的缘故,谢莺眠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 她也没想到这次拽得那么容易。 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虞凌夜和被褥和她,一起滚到了脚榻上。 虞凌夜在上,谢莺眠在下。 虞凌夜高大的身躯几乎全部覆盖在谢莺眠身上。 也是这个时候,谢莺眠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虞凌夜真的好高大。 不仅高大,还很重。 他压在身上,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四十二章:你是长生石的亲儿子 谢莺眠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重?” 她用力推了推虞凌夜,根本推不动不说,还把自己累得香汗淋漓。 虞凌夜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他目前只有双手能动,身体其他地方依旧没什么知觉。 没有支撑点,只靠双手无法从谢莺眠身上起来。 此时此刻,他全身覆盖在谢莺眠身上。 两人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梨花香气。 从这个角度,那若隐若现的雪白看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知觉,不代表没有触感。 香香软软,柔柔滑滑。 那是一种他从未触及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血脉偾张。 身体如新婚夜那晚被火晶蝶麟粉支配一般火热。 在多重感觉支配下, 虞凌夜明显感觉到身体某些地方正在脱离他的控制,脑子一瞬空白。 “喂……” “你快要压死我了。” 谢莺眠的声音唤回了虞凌夜的清明。 因有异样在,虞凌夜清冷的声音里添了些许游离的绯色。 “抱歉……” “我只能支撑起手臂,等我撑起后,你快些离开。” “足够。”谢莺眠说,“你将手臂撑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行。” 虞凌夜撑起手臂之后,谢莺眠抓紧机会离开。 终于摆脱了虞凌夜的大山压顶,谢莺眠坐在一旁喘着大气。 她拍着被压狠的胸口:“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好好说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可没力气将你抱到床上去。” “等着,我去喊扶墨来。” “不必。”虞凌夜脸颊红红的,“本王睡这,你睡上面。” 烛光摇曳。 屋内光线并不亮堂。 谢莺眠才注意到虞凌夜泛红的脸色和红透的耳尖。 她了然。 想来,是刚才那一顿“亲密接触”让虞凌夜害羞了。 谢莺眠心道:只是不小心压在一起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新婚夜当天,为了方便施针,她可是给他脱了全部的衣裳。 这话她不敢当面说出来。 她怕万恶的金主爸爸恼羞成怒扣她银子。 “也行。”谢莺眠不客气地躺下来。 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虞凌夜这是自找的。 “我睡了,你随意。”她道。 虞凌夜闻着似有若无的梨花香,想着那从未有过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般,痒痒的。 他心猿意马,根本睡不着。 谢莺眠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半晌,她侧身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虞凌夜装听不见。 谢莺眠道:“我感觉你不对劲。” 如果只是做戏,大可不必如此。 虞凌夜的性格冷冷的,傲傲的,还格外纯情。 冷情的他提出这些奇怪要求,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 她离得近了,虞凌夜能有益处。 想到这里,谢莺眠的思路打开了。 她突然想到,虞凌夜的脉象每次都是在她到来之后发生变化。 原先以为是空石的作用。 空石成为齑粉后,虞凌夜的脉象照例奇奇怪怪。 莫非,虞凌夜脉象变化的原因,与她相关? 虞凌夜不知道谢莺眠差不多已猜到真相。 他眼睛依旧紧闭着。 “有一句话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谢莺眠道,“别人不能,但我能。”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语调森森, “只要我下针,保证你体验到永生难忘的欲仙欲死感,凌王殿下还要装睡吗?” 虞凌夜一脸黑线:“一千两银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莺眠认真道:“你不说清楚,我就有心事,有心事就容易睡不着,睡不着我就想刨根问底。” 虞凌夜:“我出钱,你卖艺,如此而已,你还想知道什么?” 谢莺眠:“我睡在你身边就叫卖艺?” 虞凌夜沉默了片刻:“算。” 谢莺眠啧啧称奇。 大名鼎鼎的凌王殿下,纯情到连谎都不会说。 套不出真话,谢莺眠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直接问道:“我在你身边,你有益处?” 虞凌夜怔了一下。 看到他这个反应,谢莺眠就知道猜对了。 “果然如此。”谢莺眠道,“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吧。” “你一直瞒着我,我不配合,还要生出龃龉来,不如都坦率一点。” 虞凌夜没想到谢莺眠猜到了真相。 既已被猜到,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道:“你一靠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修复我的身体。” 他简要描述了从新婚夜到现在的身体状况。 谢莺眠恍然大悟。 终于破案了。 难怪每次给虞凌夜把脉都让她怀疑自己的专业度。 原来是空石的力量持续在影响着虞凌夜。 空石是原石状态时,能量利用率非常低,有限的能量维持着虞凌夜的生命。 空石被她激活后,能量利用率大大提高,开始修复虞凌夜的身体。 虞凌夜简直是空石亲儿子。 谢莺眠看虞凌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虞凌夜眉头微微蹙起:“你可知道原因?” “不知道。”谢莺眠道,“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虞凌夜能察觉到谢莺眠有所隐瞒。 谢莺眠不想说,他也没再继续问。 “我需要在你一米之内才有用?”谢莺眠问。 虞凌夜:“最好是在我身边,与我接触。” 谢莺眠道:“难怪。” “你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虞凌夜:“上半身已能行动。” “不过,它好似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充盈,身体状况却无法进一步好转。 谢莺眠明白了。 那一小块空石的能量是有限的。 就算是被激活后能量利用率提高,也无法将虞凌夜的身体完全修复。 “尽快去搜集长生石吧。”谢莺眠道,“你可是长生石的亲儿子。” 虞凌夜:? 什么长生石的亲儿子? 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再者,长生石不是石头么? 他是石头的亲儿子是什么意思? 虞凌夜一头雾水。 他还想多问几句时,床上的谢莺眠已没心没肺睡着了。 听着上面均匀的呼吸,虞凌夜终是没再开口。 他合上眼睛,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夜色寂寥。 虞凌夜听着炉子里的金丝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听着风吹响窗棂,听谢莺眠的呼吸声…… 不知听了多久。 床上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虞凌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清冽的梨花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有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你……” “滚下床都醒不来?”虞凌夜眉头皱得紧紧的。 脚榻空间有限。 睡他一个都勉勉强强。 谢莺眠掉下来后,空间更显逼仄。 为了不让谢莺眠滚到床底,虞凌夜只得牢牢地揽住她。 睡梦中的谢莺眠毫无知觉。 她双手双脚如考拉一样攀在虞凌夜身上,明晃晃将虞凌夜当成抱枕。 虞凌夜推了两下,谢莺眠抱得更紧了。 推不开谢莺眠,虞凌夜不敢乱看,不敢乱想。 他将眼睛闭上,默念清心咒。 本以为可能会彻夜无眠的他, 在这种境况下,竟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 谢莺眠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才意识到坏事儿了。 昨夜,了却心事的她倒头就睡。 忘了给睡在脚榻上的虞凌夜加床被子。 金枝玉叶的凌王殿下若是睡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喂,你还好……” 话未说完。 谢莺眠看到了眼前一张倾国倾城的俊脸。 不仅如此。 她的手,她的脚,如考拉一样攀附在一个巨型抱枕上。 巨型抱枕,恰恰是原本该在脚榻上的虞凌夜。 谢莺眠被眼前一幕蚌埠住了:“你……怎么上来的?” 虞凌夜整张脸都是黑的。 他声音也冷冷的:“你再仔细看看这是哪。” 谢莺眠这才注意到,她并不在床上,而是在床下。 一共九十公分的脚榻,她和虞凌夜挤在一起。 “额……”谢莺眠额角抽了两下,“我,怎么睡在下面?” 虞凌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记得了?” 谢莺眠还真不记得了。 她只隐隐记得,一开始有点冷,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巨热的大抱枕。 抱枕手感极好,她也睡得极好。 “我滚下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也没想到我会滚下来。” “我什么时候滚下来的?” “你怎么不喊醒我?” 虞凌夜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谢莺眠以为金主爸爸生气了。 她解释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高度集中精力做解毒丸太累,睡死过去。” “我这不是找借口,我说的是实话。” “你要是觉得吃了亏,扣钱也可以。”谢莺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扣钱,就等于白在脚榻上睡了一晚。 虞凌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抱着本王可还舒服?” “还行。”谢莺眠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她刚睡醒,脑袋还处于懵懵的阶段,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凌王殿下身材绝好,比抱枕舒服多了。” “是吗?” “绝无虚言。” 虞凌夜声音幽幽:“这就是你攀着本王不撒手的原因?” 谢莺眠这才后知后觉,她还攀在人家身上呢。 “额。”谢莺眠忙放开他,“一大早受到的冲击太大,还没缓过神来。” 虞凌夜看都没看她一眼。 谢莺眠习惯了虞凌夜的高冷傲娇。 一般来说,虞凌夜没说扣钱,事儿就不大。 “早膳你想吃些什么?”谢莺眠将尴尬转移出去。 “我有个一直很想做却没机会做的美食,要不要尝尝?” 虞凌夜不言语。 谢莺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等我一会儿。” 谢莺眠离开后。 扶墨进屋伺候虞凌夜梳洗。 看到虞凌夜睡在脚榻上,扶墨愣了一下。 他特别好奇,想问。 又想到这可能是王爷王妃之间的特有小情致,问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就忍着没多问,只小心翼翼地将虞凌夜移到床上。 “王爷可要用膳?” 虞凌夜望着窗外。 窗户开了半扇通风。 阳光从这半扇窗户里照耀进来,金色四洒。 清晨的风吹进来。 隐隐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虞凌夜莫名有些期待谢莺眠口中的美食。 “再等等。”他道。 这一等,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 谢莺眠的美食依旧遥遥无期。 只有越来越浓郁的香甜气息随风传来。 “好香。”扶墨闻了闻,“王妃娘娘说要做什么戚风蛋糕,闻这股香甜味道就很好吃的样子。” 虞凌夜本就因为昏迷期间只能吃流食导致胃部亏空。 为了养胃,醒来的这几日还是以粥为主。 粥本就不顶饿。 早膳晚了一个时辰,虞凌夜饿得没了脾气。 闻到那股香甜味,更饿了。 原本不喜欢吃甜的他,对谢莺眠口中的“戚风蛋糕”也起了些兴致。 “扶墨,去瞧瞧……” “扶墨,你快来。” 虞凌夜的声音和谢莺眠的声音一同响起。 谢莺眠的声音很急:“在不在?快点出来。” 扶墨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点了点头。 扶墨离开后,谢莺眠匆匆提着食盒进屋来。 “这是给你的,上面是我做好的戚风蛋糕,下面是粥,你先吃着。” “我等会儿再让扶墨来。”她将食盒放到虞凌夜床边的柜子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虞凌夜问。 “我在门口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偃管家。”谢莺眠说,“他头疾犯了,有生命危险。” “扶墨已经将他带到隔壁房间里,我得去给他施针。” 谢莺眠说完,急匆匆离开。 隔壁。 偃青整张脸都是苍白的。 他额间的冷汗不断往下滴落,嘴唇也白到可怕。 如纸一样,白到无一丝血色。 他疼到几乎站不住,靠扶墨扶着才勉强站立。 谢莺眠忙搬了一张椅子来让偃青坐下。 “扶墨,扶着他,不要让他乱动。” 谢莺眠拿了银针,找准偃青的风池,百会之类的大穴。 银针分别刺进偃青的头部大穴后,偃青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 偃青原本疼得说不出话来。 缓和了好一阵,他才幽幽出声:“谢谢王妃。” “我不是让你一旦出现剧烈头疼,就立马来找我?为什么要忍着?”谢莺眠见他能说话了,批评道,“你怎么不听医嘱?” “你知道不知道,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的血管就爆了。” “若是血管爆裂,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就算我能把你救活,也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偃青苦笑一声:“昨天我见王妃一直在忙,那时也没那么疼,跟平常差不多,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没打扰王妃。” “谁知……” 第四十四章:王爷他不对劲 “谁知窗户没关严实,半夜降温起雾,染了些风寒,这才剧烈疼痛起来。” “那时已过子时,属下也不好打扰王妃休息,想着等一早过来。” 他高估了自己。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撑不住了。 可怕的头疼感如潮水一般席卷。 这次的头疼比他以往多年的头疼都要凶猛。 那种剧烈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让他面临一波又一波的濒死感。 在那一刻, 他终于理解祖父他们为何宁可自杀也不想再忍受这剧痛。 这种非人的头疼,活着就是折磨,死了才是解脱。 “算你命大。”谢莺眠道,“在血管被冲破之前来到了澹月院。”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状况,再对症施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 谢莺眠的话还没说完, 一旁的扶墨紧张兮兮地接过话来:“治疗头疾也需要脱衣裳吗?” 谢莺眠嘴角抽了一下。 看来上次解毒给扶墨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扶墨以为她治病必须脱衣裳。 偃青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不,不必脱衣裳吧?” 他已接近天命之年,又因身体有恙,早就没了那种世俗想法。 但他终归是男子,在王妃跟前脱衣实在不妥。 谢莺眠道:“当然不需要脱衣裳。” 扶墨和偃青都松了口气。 不需要脱衣裳就好。 谢莺眠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剃掉头发。”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过于落后。 她手中也没有医疗设备,只能靠经验。 头发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她的判断。 能剃掉最好,不想剃掉也没事。 她尽量保守治疗。 “可以剃,现在就剃。”偃青说。 “不必着急,先安全度过这次再说。”谢莺眠问了几个问题。 偃青一一回答。 谢莺眠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检查完毕,她递给了偃青一个药丸。 “服下去,很快就会止疼。” 偃青一口将药丸吞下。 果不其然,药丸服下后没多久,疼痛感如退潮一般退去。 被疼痛折磨了许久的偃青到了极限。 疼痛感减轻后,困意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给偃青起了针。 谢莺眠和扶墨一同来到虞凌夜的房间。 虞凌夜正在吃戚风蛋糕。 瞧见谢莺眠到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口味不错。” 扶墨愣了一下。 自家王爷从不吃甜食。 这戚风蛋糕明显是甜的,王爷不仅吃了,还夸了! 不对劲! 王爷他不对劲! 谢莺眠眉眼弯弯,毫不吝啬自夸: “这戚风蛋糕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成功的概率还真没那么大。” “我大概是有什么美食天赋,第一次烤,竟成功了九成。” “今日时间紧张,只做了最简单的戚风蛋糕,等我空闲了,我再多做几样。” 她还想复刻鸳鸯火锅,烤肉,麻辣烫,炸鸡,方便面…… 可惜这些重油重盐的食物不太适合虞凌夜吃。 不然,就凭虞凌夜给的这情绪价值,她想把曾经在二十一世纪风靡的各种美食都复刻给他尝尝。 二十一世纪的美食,是历史长河中的美食巅峰。 那时粮食丰富,美食丰富且价格低廉。 就算是收入不高的普通人,只要想吃,就能买到。 往后的几个世纪,先是水质严重污染,动植物发生异变, 又是连续不断的巨型天灾和人祸,加上战争中使用了禁用武器,导致许多地方寸草不生。 战争结束后,科技还在发展,粮食却因为价格越来越高变成富豪们专属。 慢慢的,各种各样的美食也逐渐落寞在历史长河中。 二十九世纪的历史课本上,将二十一世纪称为“美食世纪”。 谢莺眠非常想复刻那个时代的各种美食。 虞凌夜饿狠了,足足食用了两块戚风蛋糕,又喝了一碗粥才结束用膳。 餍足后,他问:“偃青状况如何?” 谢莺眠道:“暂时还不知道。” “现阶段我只是保守治疗,具体能治疗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准。” 虞凌夜:“头疾是偃家的诅咒,几百年来无人能解。” 谢莺眠笑道:“这可不是什么诅咒。” “像这种家族性的头疼,遗传病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我只接触了偃管家一人,没见过其他偃家人,不能下定论。” “遗传病?”虞凌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顾名思义,就是一代代传下去的病症。”谢莺眠道。 虞凌夜:“若是遗传病,可有解决办法?” 谢莺眠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得看哪种遗传病。” “最好能把偃家其他人也带来,我给他们把脉检查,确定具体的病症再对症治疗。” 虞凌夜道:“怕是不容易。” “偃家是隐世家族,偃家人从轻易不出山,偃青是个例外。” 谢莺眠对隐世家族并不陌生。 就算二十九世纪,也有隐世家族。 隐世家族的人多半不会入世,也非常排外。 她对这些不关心。 头疼的是偃家族人,又不是她。 人家不愿意出现,她也不会上赶着去给人家治病。 “昨天夜里我制作解毒丸时,顺手做了一些止疼丸,配合针灸治疗三个疗程看看效果。” “我替偃青谢谢你。”虞凌夜道。 谢莺眠摆摆手:“不用谢,我收银子的,等偃管家醒了我就跟他谈。”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浑不在意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勾起。 她大概还不知道, 若她真能治好偃家的祖传头疾,偃家给她带来的益处可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 “对了,我今天或者明天要回谢府一趟。”谢莺眠捏了捏眉心,“我出门的话,是不是还需要跟太妃说一声?” 虞凌夜沉吟:“你怕是没时间去。” 谢莺眠不解:“为何?” 虞凌夜:“你与方宜麟的事大概率已传入太后耳中。” “太后与母妃不合。” “出了这等事,她不会错过机会,今日,顶多明日会召母妃和你入宫。” 太后向来手段狠辣。 明面上或许不会对谢莺眠做什么,暗地里的手段却是防不胜防的。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我可以装病不去吗?”谢莺眠一想到宫里的繁琐规矩就头大。 说话还要打机锋,人不说人话,鬼不说鬼话的。 每个人都笑里藏刀,时时刻刻都得警惕着,烦得很。 第四十五章:王爷他真的不对劲 虞凌夜道:“你我成婚,按常理,应进宫给长辈们敬茶。” “太后会利用这一点,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 “若是继续拒绝,反而被她抓到了把柄,届时更难收场。” 他没告诉谢莺眠的是, 太后不会直接召唤谢莺眠进宫,而是会把压力给到母妃身上。 母妃若是不去,正合太后的意愿,太后借机派人过来教母妃规矩。 母妃断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就算谢莺眠装病,母妃也不允许。 谢莺眠明白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谢莺眠讨厌麻烦,但不怕麻烦。 “只是去敬茶而已,太后又不会吃了我。” “敬茶都要给随手礼的,就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出手大方不大方,宫里的赏赐应该比较值钱。” 虞凌夜道:“太后比母妃大方。” 谢莺眠深以为然。 她嫁进来也有好几天了。 按理说给太妃敬茶,太妃给红封的。 事情太多,太妃迟迟没有接下她的茶,也没有给她红封。 反正感觉抠抠搜搜的。 “母妃该给你的改口礼和红封,由我来给你补上。”虞凌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歉意。 谢莺眠:“可以吗?” “你给的和你母妃给的,不是一个概念。” 虞凌夜丝毫没给自家母妃留面子:“母妃最好面子,你是她选出来的王妃,面子上她不会短了你的,该有的流程也会有。” “母妃迟迟没有喝你的茶,没有给你改口费,只有一个原因——她手头非常紧。” “我猜测,母妃手里大概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没法给你置办什么。” “至于银钱,眼下她大概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太寒酸的她拿不出手,只能拖着了。 这下轮到谢莺眠惊讶了。 太妃娘娘是凌王府的女主人,更是先帝宠爱的妃子。 虞凌夜本身也很有钱。 为何太妃娘娘连个像样的首饰和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 谢莺眠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虞凌夜难得好心情地跟谢莺眠唠起了家常: “这事说来话长。” “父皇驾崩时留了圣旨,母妃可与我一道出宫,居住凌王府。” “我本以为,这些年我和母妃的月银加上父皇的赏赐,我当个闲散王爷,母妃当个富贵太妃,逍遥一辈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来到凌王府才知,母妃手中的银钱和贵重物品全部被方家以各种名义要走了。” “那时我年岁尚小,月银赏赐都掌握在母妃手中,同样被方家要走了。” “母妃手里只剩一些不能变卖也不能送人的御赐之物,手中银钱不足百两,凌王府上下有上百口人,一百两银子撑不过两天。” 虞凌夜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偌大的凌王府账面上的银钱不过百两。 母妃又不肯去方家把银钱要回来。 那段日子,顿顿吃白菜豆腐。 到最后白菜豆腐都没得吃,整个凌王府只能喝稀粥度日。 后来还是他顶不住,去找好友借了银钱,才渡过难关。 “因母妃和太后水火不容,父皇驾崩后,宫里的赏赐全无。” “太后知晓凌王府的境遇,她以母妃已出宫居住为由,停了母妃的月例,我的月例倒是照常发放,但,那点月例根本不够凌王府百口人的开销。” “我不能让凌王府上百人跟着我坐吃山空,就借了些本钱做生意。” “做生意挣的银钱,一开始都在母妃手中,等我需要银子周转,问母妃支取时,母妃却支支吾吾拿不出来,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银子都被方家拿走了。” 虞凌夜说起这些时,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他自小生活在宫里,对银钱没什么概念。 对于母妃的行为,他本是不在意的。 但,母妃一而再再而三无限制补贴方家,屡次不改,好几次误了大事。 他与母妃争辩,母妃要么搬出一堆话来堵他,要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横竖讲不通道理,无法沟通。 每每想起来这些事来,他还生气得很。 “后来,我赚的银子只进我的金库。” “凌王府真正管家的也不是母妃,而是偃青,偃青掌握着公中账目,就算母妃也不能轻易动用。” “母妃拿不到钱,也没有可变卖的首饰,方家消停了几年。” “我昏迷后,方家故技重施,太妃耳根子软,逼着偃青将公中的钱拿出来,钱到了母妃手中,方家有的是借口拿走。” “方家向来贪得无厌,不会给母妃留下百两银子以上。” “母妃迟迟没给你改口礼和红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我若不给你补,她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来的。” 谢莺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若不是虞凌夜亲口说的,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身居高位,备受先帝宠爱的太妃,竟然被娘家趴在身上吸血。 太妃也是个奇葩。 吃这么多亏也不长记性,心甘情愿当“扶弟魔”不说, 还逼得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孤傲的虞凌夜不得不做生意赚钱养家。 “等你决定在人前清醒时再给我补吧。”谢莺眠道。 改口费什么的,她并不在乎。 但,这是她的员工福利,不要白不要。 “上次你让我掌管你的金库,等同于让我掌控凌王府所有的钱?”她问。 虞凌夜:“对。” 谢莺眠哂笑:“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走了?” 虞凌夜:“你可以试试。” 谢莺眠扬了扬眉梢:“就算我不卷走,万一跟太妃一样,把钱补贴给谢家什么的,你怎么办?” 虞凌夜笑了。 他原本就生的好看。 笑起来更如清风朗月,一笑倾城。 “你不会。”虞凌夜语气笃定,“你如此看重银钱,还跟我讨价还价,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谢莺眠啧啧感叹。 换成别人,张口闭口银钱什么的,定会沾染上俗气市侩。 虞凌夜不同。 谈钱不仅丝毫没影响他的矜贵无双,反而增添了几分洒脱。 “你说得对,我的只能是我的。”谢莺眠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这次要去谢家,就是打算要回原本属于我的嫁妆。” 虞凌夜:“需要帮忙?” 谢莺眠:“我已经请扶墨找好了人,万事俱备,端看谢家脸皮有多厚了。” “说起来……” 第四十六章:虞凌夜的桃花债? 谢莺眠认真对虞凌夜说:“你提醒了我,亲母子明算账,我们之间亦然。” “你欠我的诊金,有时间也结算一下。” 虞凌夜:“这点钱不必找我,直接找扶墨支取即可。” “扶墨,你看着办。” 听了两个人全部聊天内容的扶墨:…… 他非常确定,王爷他真的真的真的不对劲! 他与王爷相识多年,熟知王爷的性格。 王爷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说白了,就是冷。 他年岁还小时,极为崇拜王爷,觉得王爷睥睨天下孤傲冰冷的样子非常酷。 故而,他也学着王爷的样子故作冷漠寡言。 旁人都说他性子冷漠,不苟言笑啥的。 其实,都是假的。 他装的,东施效颦而已。 他的冷酷,他的寡言,他的淡漠,都是学的王爷。 冷面冷意的王爷,竟然在跟王妃聊家常,家常内容还是吐槽太妃娘娘无底线补贴娘家一事。 太魔幻了。 “先给我结算两万两。”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的诊金一万五千两,扶墨和扶风的诊金我先收取一半,一共五千两。” 扶墨忙道:“王爷,属下和扶风那份,属下会想办法的,不需要从王爷那里出。” 谢莺眠不赞同:“这份钱合该凌王殿下给你们出。” 让扶风扶墨去凑钱,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钱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扶墨坚决不同意。 一直坚持要自己付钱,分期还给谢莺眠。 谢莺眠很无语。 这扶墨上赶着当牛马,还当不吃草的牛马。 “我问你,你们是在哪里中毒的?” 扶墨道:“凌王府。” 谢莺眠:“我再问你,你们是为了什么中毒的?” 扶墨:“为了保护澹月院,保护王爷。” 谢莺眠:“这不就成了。” “你在凌王府,为了保护王爷受伤,这说明你们是在工作期间受伤的,凌王殿下是你们的雇主,这部分钱理应由雇主支付。” “你们也不必有心理负担,你们这叫工伤,是你们该有的员工福利。” 扶墨:好像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已经第二次从谢莺眠口中听到“员工福利”这个词了。 “可否详细说说员工福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的属下在你的手下干活,月例之外的奖励,这就叫员工福利。”谢莺眠听了一肚子太妃的八卦,被打开了话匣子, “员工福利分为很多类型,一种是实际的物质,比如逢年过节发礼品发奖金,员工餐,员工服饰等等。” “另一种是隐形的,比如干五天休两天,节假日休息,比如隔一段时间组织一次公费聚餐等等。” “像扶墨扶风这种的,为了你而中毒,还差点丧命。你为他们出医药费,是最基本的员工福利了。” “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还需要追加补偿。” “员工的付出和收获要持平,若是亏空太过,就会心生怨怼,久而久之,就人心涣散。” “多给员工一些福利,让员工有归属感,人心齐,泰山移。” “总之,员工福利是月例之外的各种奖励,主要作用是用小钱办大事,团结人心,凝聚力量。” 虞凌夜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心事突然有了眉目。 几个人正说着话。 外头有人来禀。 扶墨出去片刻,很快就拿回来一个请帖。 “王妃娘娘,您的请帖。”扶墨将请帖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本以为是太后召唤她入宫什么的。 她还纳闷,太后理应将请帖或者懿旨给太妃才对,怎么送到她这里来了? 谁承想,请帖根本不是太后发的。 发请帖的人,名为兰宁郡主。 “兰宁郡主邀我去赏花?”谢莺眠非常惊奇。 她刚穿越来没多久,除了虞凌夜和扶墨等人,并不认识其他人。 原主更是从小生活在庄子上,与上京贵女圈无任何交集。 “兰宁郡主好端端的为何要请我去赏花?” 虞凌夜道:“不想去就不去。” 谢莺眠捏着下巴。 她的确没什么兴趣赏花,只是好奇。 兰宁郡主与她毫无交集,她的身份更是冲喜王妃, 虞凌夜对外宣称的也是依旧昏迷不醒。 在外人来看,她这个冲喜王妃是随时都要给虞凌夜陪葬的。 兰宁郡主在这种情况下送来请帖,实在令人费解。 “我准备去一趟。”谢莺眠看了看请帖上的日期,“赏花的日期是在半月之后,时间宽松得很。” 顿了顿。 她问虞凌夜:“你认识兰宁郡主吗?” 她总觉得,兰宁郡主之所以会请她,是因为虞凌夜。 那位郡主,或许是虞凌夜惹下的桃花债。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却非常笃定地否认了:“不可能。” “我与兰宁郡主只在皇家宴会上远远见过一两面。” 谢莺眠:“万一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虞凌夜:“更不可能。” 母妃为了给他寻找冲喜王妃,几乎问询了上京城所有适龄的贵女。 倘若兰宁郡主对他有情,现在的凌王妃或许就是兰宁郡主了。 谢莺眠却不认同这个说法。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方宜麟也是一心要当凌王妃的。 虞凌夜生死未卜,方宜麟不想当寡妇才打了退堂鼓。 那位兰宁郡主或许是同样的情况。 也或者,兰宁郡主愿意嫁给虞凌夜,被家里人阻拦着无法应答,眼见着她嫁给了虞凌夜心生嫉妒什么的。 横竖,现实中的狗血起来比话本子离谱多了。 谢莺眠神神在在的:“你这张脸,的确很容易招惹桃花。” 虞凌夜一脸黑线:“我跟兰宁郡主真的不熟。” “你若实在不放心,让扶墨去探探底。” 谢莺眠摆手说不用特意去探。 兰宁郡主如果不是方宜麟那种蠢货,就不会在赏花时对她动手。 若兰宁郡主是蠢货,那就更好办了。 她谢莺眠不愿意惹事,却也不怕事。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 如虞凌夜所说的那般,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 嬷嬷没进澹月院,只在外面传话。 嬷嬷没说是不是太后的命令,只说太妃要谢莺眠去趟凤藻院。 谢莺眠想先回去梳妆一番。 那嬷嬷却很急的样子,直说太妃娘娘急得很,让谢莺眠不必拘礼。 谢莺眠脸色沉下来。 第四十七章:方宜麟是你什么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妃很好面子,很注重规矩。 若非天大的急事,太妃不可能让她不梳洗不打扮就去凤藻院。 谢莺眠心里警惕,面上却不显。 “嬷嬷稍等片刻,我正在小厨房炖着王爷的补品,此去不知何时回归,我交代给扶墨侍卫一声。” 她也不管那嬷嬷是否同意,转身回澹月院。 交代了扶墨几句后,跟着嬷嬷来到凤藻院。 嬷嬷没有将她带到主院,而是拐了个弯,带她去了凤藻院里的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是一座建设在湖心正中的小型建筑。 湖不大,去湖心小筑也不需要坐船,只需要通过一条长长的水上走廊即可。 走廊的尽头,就是湖心小筑。 小筑同样不大。 但凉亭,正房,耳房,小花园应有尽有,是个赏湖赏景的好地方。 只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仆从丫鬟,更不见太妃的影子。 谢莺眠看向带路嬷嬷,声音幽幽:“这位嬷嬷,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太妃娘娘真的在这里?” 带路嬷嬷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太妃娘娘尚未到来,请王妃娘娘稍安勿躁。” 谢莺眠冷笑:“嬷嬷当我是傻子?太妃要见我,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带路嬷嬷头垂得更低:“王妃娘娘说笑了,奴婢不敢说谎,请王妃娘娘再等片刻。” 说完,她行了礼,兀自退了下去。 谢莺眠拽着带路嬷嬷:“将我引到这里来,还想逃走?” 带路嬷嬷脸色一变:“王妃娘娘这是作何?”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太妃娘娘的确邀您来湖心小筑,若有疑问,您可自行询问太妃,奴婢只是个奴才,您问奴婢也无济于事。” “是吗?”谢莺眠声音冰冷,“既然你心里没鬼,那你跑什么?” “奴婢还有要事在身,请王妃娘娘高抬贵手。” “如果我不放手呢?” 带路嬷嬷心急,想挣扎开。 谢莺眠拽得很紧,带路嬷嬷挣了半晌,无济于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带路嬷嬷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她朝着一个方向说:“时间不多了,你还不出手吗?” 带路嬷嬷话毕。 谢莺眠感觉到危险气息在逼近。 嗖…… 有暗器从远处袭来。 暗器的目标,正是她抓带路嬷嬷的手。 谢莺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手。 哐啷! 暗器砸到了栏杆。 木质的栏杆直接被打穿,留下了一个圆圆的黑洞。 谢莺眠脸色一变。 这力道,这功夫,绝不是等闲之辈。 上次她能顺利杀死春风春雨,全因为春风春雨把她了当成不会功夫的废物,她才有机会趁其不备使出杀招。 来人则不然。 来人一上来就亮了功夫,她想偷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带路嬷嬷见谢莺眠的注意力转移,趁机悄悄溜走。 谁料,她刚走了两步,哐当一声跌倒在地。 “你……给我,下毒!”带路嬷嬷只来得及说完这句就晕死过去。 谢莺眠冷笑。 既然掺和进来害她,想置身事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杀了她?”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从凉亭转角走出来。 她手中还捏着一枚鹅卵石。 那枚鹅卵石,与栏杆上留下的圆洞是一致的。 显然,投掷出暗器的高手,就是这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一脸怒意:“她只是个带路嬷嬷而已,你为何要对她下杀手?” 谢莺眠打量了蓝衣女子几眼。 蓝衣女子身量很高,身材修长,眉眼间充满飒爽英气。 单看面相,倒像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你是谁?”谢莺眠问。 “你不需要知道本姑娘是谁,只需要回答本姑娘的问题就行了。”蓝衣女子斜睨着谢莺眠,“本姑娘在问你话。” 谢莺眠嗤笑:“既然你有功夫在身,何必来问我?” 蓝衣女子一噎。 她只顾着质问,忘了这茬。 习武者,耳聪目明,虽然隔着甚远,她依稀听到了带路嬷嬷的心跳。 知道嬷嬷没死,蓝衣女子放下心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谢莺眠一眼:“你就是谢莺眠?” 谢莺眠道:“既然费尽心机喊我过来,何必多此一问?” 蓝衣女子认真说道:“本姑娘生性谨慎,想确认下有没有找错人,若是找错了人,连累了无辜,倒是本姑娘的不是了。”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本姑娘对你挺失望的。” “来之前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架,谁知你竟一点功夫都没有。” “本姑娘单方面虐你,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莺眠眼睛微微眯起。 蓝衣女子能够出现在凤藻院,还能够驱使太妃身边的嬷嬷,来头必定不简单。 她穿越到现在,得罪的人不少。 但能有如此实力的,只有方宜麟。 这蓝衣女子,大概率是方家那边的人。 带路嬷嬷很紧张时间,一直往凤藻院主房那边瞧。 结合带路嬷嬷的话,谢莺眠捋出了一条线。 带路嬷嬷应该没有说谎。 太妃娘娘应该是要她来凤藻院的。 只是,带路嬷嬷把时间提前了。 还特意将她引到湖心小筑。 带路嬷嬷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太妃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别人引到湖心小筑来。 捋顺之后。 谢莺眠心里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尽量拖延时间准没错。 谢莺眠淡淡地看着对方:“你是方家人?” 蓝衣女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谢莺眠识破。 她笑道:“你比本姑娘想象中聪明,可惜你猜错了,本姑娘不是方家人。” 谢莺眠扬眉。 既不是方家人,那只能是方宜麟找来的外援了。 “方宜麟是你什么人?” 蓝衣女子眼中带着些许赞赏:“你真的挺聪慧的。” 这话等于承认了她和方宜麟的关系。 “你想跟本姑娘聊天,想借此拖延时间?” “你打错算盘了。” “你觉得本姑娘会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吗?” 话音刚落,蓝衣女子突然朝着谢莺眠出手。 罡风袭来。 杀气化成的巨刃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向谢莺眠。 谢莺眠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凭着条件反射险险躲开。 蓝衣女子很惊讶谢莺眠能躲开这招。 “有意思。”蓝衣女子赞赏道,“没有内力,也不会功夫,竟能躲开我这一招,是我小看你了。” 蓝衣女子已从“本姑娘”变成“我”。 第四十八章:换我单方面虐你了 “刚才那一招只是我的试探。” “接下来这一招,请接好了。”蓝衣女子说着,眼神变狠。 杀气冲天。 铺天盖地的杀气化为猎刃朝着谢莺眠袭来。 这一次谢莺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蓝衣女子的第二招比第一招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她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功夫底子。 在如此快的攻击速度下,根本无法完全躲开,只能堪堪避开要害。 成刃的杀气比刀剑还要锋利。 杀刃不见血。 身体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伤处都在内里。 谢莺眠眼神暗沉。 蓝衣女子的出招非常有分寸。 不见血,不见伤,大夫也瞧不出破绽,身体却剧疼无比,就算闹大,别人也只会以为她无理取闹。 她只能吃哑巴亏。 方宜麟这招报复委实够狠。 “有这样的本事,却甘愿给方宜麟当狗。”谢莺眠耻笑,“方宜麟是救过你的命吗?” 蓝衣女子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认识我?” 谢莺眠也挺惊讶。 只是随口一说,竟套出了真相。 蓝衣女子道:“方宜麟救过我,我这次帮她,算是还她一个人情。” 她见谢莺眠轻松躲过她的第二招,还能将身板挺得直直的,眼中赞赏更盛。 “你运气不错。” “能在我手下过两招的人不多,尤其是你这种没有功夫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来,接我第三招。” 感受到蓝衣女子身上涌现出来的强烈杀气, 谢莺眠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 她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蓝衣女子的第三招,与前面两招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里是凤藻院,还在湖中心。 四周空旷无人。 就算有人,也早就被支走了,她大声求助也无济于事。 她与扶墨交代的是,若她长时间不回来,再找机会来凤藻院。 因此,扶墨不可能来救她。 她只能想办法自救。 蓝衣女子的功夫太厉害,不管是逃跑还是正面应敌,都行不通。 想要突出重围,只有一条路可走。 谢莺眠额间渗出层层冷汗。 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方案。 她以最快的速度转移方位。 蓝衣女子以为她要逃跑,嗤笑道:“想跑?” “我倒要看看你跑不跑得了。” 谢莺眠没有跑太远, 感受到了正确风向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蓝衣女子疑惑道:“怎么不跑了?” “我还想看看是我的招式快还是你逃跑的速度快呢。” “你废话可真多。”谢莺眠说着,朝着蓝衣女子迎上去。 蓝衣女子一惊。 她没想到谢莺眠敢直接冲上来。 招式已成,杀刃已放出。 她想将杀招撤回来也晚了。 “蠢货,哪有直接撞上来的,快躲开!”蓝衣女子高呵了一声。 谢莺眠置若罔闻,正面迎接了全部招式。 杀气凝聚成的杀刃渗进皮肤,渗进五脏六腑。 五脏六腑受到剧烈冲击。 谢莺眠喉咙腥甜,狠狠吐出一口血。 强撑着挺直的身板再也承受不住,摇晃摔倒在地。 “你个蠢货,怎么不躲开?”蓝衣女子咬了咬牙,“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没想真的杀了你。” “你是傻子吗?哪有上赶着寻死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喂……” “你不会真的死了吧?还是想诈死骗我?” 蓝衣女子底气不足。 她早就知晓谢莺眠没有功夫。 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正面迎接她的第三招,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蓝衣女子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 听到谢莺眠还有微弱的心跳声,快步走过去。 “你果然是在装死。” “你不是很能躲吗?” “你既然能杀得了春风春雨,刚才那一招应该能避开要害的,顶多受重伤,在床上躺三五个月而已,你干嘛不躲?” “亏我先前还夸你聪慧,我要把话收回,你简直就是个大蠢蛋。” “喂,你说话。”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真死了?” 蓝衣女子伸出手,想探探谢莺眠的鼻息。 谢莺眠猛地睁开眼睛,去抓她的手。 蓝衣女子反应极快,在谢莺眠抓她之前快速躲开。 “你果然没死!”蓝衣女子快速退到安全距离。 谢莺眠慢慢坐起来。 她冲蓝衣女子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容:“对,我还活着。” 蓝衣女子惊愕无比:“你正面受了我全部的一击,竟然真的好好活着!为什么?” 谢莺眠咳嗽了一声。 她五脏六腑非常难受,一咳嗽全是血。 “你哪只眼看到我好好活着?” “你这一击有多厉害你自己不知道吗?”谢莺眠胸腔疼得厉害,一边吐血一边咳,“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死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蓝衣女子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 她完全想不通,谢莺眠怎么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她的招式没问题,杀刃也全部落到了谢莺眠身上。 谢莺眠的心脏应该被击碎了才对。 “你别误会,我不是盼着你死,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你,只是想让你重伤躺几个月而已。” “我就是纳闷,在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莺眠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她能活下来,多亏了迷你小空间。 在她冲上去的同时,默念口令调动小空间。 小空间护住心脏,她再想办法护住头部。 如此,才死里逃生。 她以后再也不吐槽迷你小空间鸡肋了。 空间虽然小,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只是,命捡回来了不假,重伤也是真的。 外表一点伤痕都没有,里头早已千疮百孔。 尤其是五脏六腑。 除了心脏被护住之外,其他的器官如进了绞肉机被生生搅了一圈一样,疼得要命。 谢莺眠又接连吐了四五口血。 将淤积在心口的污血全吐出来,服下一粒止疼丸。 “我是个有仇就报的性子。”谢莺眠摇摇晃晃,眼睛里却充满了猎猎战意。 她语调淡然却冰冷,带着九泉深处的森森寒气:“刚才是你单方面虐我,接下来,换我单方面虐你了。” 蓝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你在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你站都站不起来,还虐我?” “我随便一根手指就能将你……” 话未说完。 蓝衣女子突然脸色大变。 第四十九章:这是你逼我的 一股可怕的,如潮水一般的瘙痒感传来。 瘙痒感从脸到身体到脚,全身上下无一幸免。 就算她武功高强,也忍受不住这般剧烈痒意。 “你给我下了毒?” “什么时候下的毒?” “我自靠近你之后就一直警惕着,你根本没机会给我下毒,我怎么会中毒?”蓝衣女子一边抓挠一边跺脚。 谢莺眠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不管是制毒还是制药,她都喜欢多制一点。 给周嬴的毒药,给偃青的止疼丸,都多做了那么一点点。 可巧,今日都派上了用场。 “你猜,我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谢莺眠道。 蓝衣女子瞪大眼睛:“你不要命地冲上来就是为了给我下毒?” “你是疯子吗?” “不对!” “你迷晕那嬷嬷后,我就知道你身上有毒药,我一直离着你远远的。” “你想抓我时,我快速躲远,你没机会给我下毒。” “我什么时候中招的?我……啊啊,好痒,你给我下了什么毒,怎么这么痒?” 谢莺眠冷眼看着蓝衣女子上蹿下跳抓挠全身。 机会都是自己找的。 从蓝衣女子露面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在下毒了。 因她暴露了身上有毒药一事,蓝衣女子一直在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湖心小筑四下空旷,风比较大,两人距离又远。 毒药没什么效果,白白浪费了不少。 说浪费也不准确, 她利用那些毒药才计算出准确的距离和方位。 蓝衣女子应该常年在江湖行走,行事非常谨慎,根本不让她近身。 所以,就算计算出了距离也没用。 为了获得胜利,她只能以身试险,正面迎接蓝衣女子的第三招。 如她所想的那般, 蓝衣女子在她正面冲上来时,以为她必死无疑,没有挪开。 距离足够,方位和风向加持下,她成功下毒。 就算蓝衣女子不凑过来,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啊啊啊,你到底给我下的什么毒啊?”蓝衣女子快被痒哭了。 抓了这里那里痒。 抓了那里,这里更痒。 好痒好痒,她从来没有如此痒痒过。 她宁可忍受酷刑,也不想忍受这种剧痒。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蓝衣女子抓挠的姿势越来越离谱,“你快点把解药给我好不好?” 谢莺眠看笑话一样看着蓝衣女子:“你在跟我讲笑话?” “在你接连对我下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停手?” 蓝衣女子喏喏:“我这不是为了还她人情嘛。” “一码归一码。” “我宣布我已完成任务,结束了,翻篇了。”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姓闻,闻觉夏。” “我初来上京,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方宜麟帮过我,我许诺给了她一个人情。” “昨天夜里她找到我,让我还了这个人情。” “这个人情我已经还完了,我与她没任何关系了,你放心给我解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可以用我师父的性命发誓,行不行?” 谢莺眠额角一抽:真是她师父的好徒弟。 “不行。”谢莺眠道。 闻觉夏:“我就与你无冤无仇的,不一定非要弄这么难看吧。” “这样,你把解药给我,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谢莺眠觉得这闻觉夏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轻飘飘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否定她之前受的伤? 说结束就结束? 说翻篇就翻篇? 想得美! 见谢莺眠不松口,闻觉夏急了:“你开个条件吧。” “只要你给我解开这痒痒毒,条件随便你开。” 谢莺眠斜睨了她一眼:“刚才你说让我三五个月下不来床?” “相比起来,我比你善良多了。” “你的毒不需要解药,瘙痒感三天后会自动消失,三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闻觉夏人快傻了。 三天! 这种剧烈的瘙痒要持续三天? 她连三刻钟都坚持不了。 持续三天,还不如杀了她。 “给我解药!”闻觉夏痒到面目狰狞,“你要是不给我解药,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我不是吓唬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谢莺眠直接摆烂:“行啊,你杀了我。” “横竖我也逃不了了,你想杀就杀。” “杀了我,凌王府也会为我报仇,我不亏。” 闻觉夏气得要命:“你!” “你别太过分。”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来,暗处使毒算什么本事?” 谢莺眠嘲讽道:“你光明,你磊落,你让人将我骗到这里来,你可真伟大,伟大极了。” 闻觉夏语塞。 将谢莺眠骗到湖心小筑是方宜麟做下的,她只负责动手而已。 “我,我不一样。”闻觉夏还想辩解。 谢莺眠懒得理会。 止疼丸起了作用,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但,身体损伤不小,她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谢莺眠挣扎着起身来,晃晃悠悠往外走。 闻觉夏眼见谢莺眠要走,更急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不给我解药?” 见谢莺眠不理睬。 闻觉夏狠狠地跺了跺脚:“好说歹说都不肯给我解药是吧?” “行,好!” “这是你逼我的,跟我一起下去吧你!” 噗通! 伴随着一声巨响。 闻觉夏拽着谢莺眠一同跳入湖中。 落湖的时候,因为过于瘙痒,闻觉夏双手忍不住要去抓挠,半途将谢莺眠松开。 谢莺眠落到了深水区。 农历十月份。 虽不至于滴水成冰,湖水却也是刺骨冰寒。 初落水,谢莺眠慌乱了一阵。 多年恶劣环境的生存经验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她水性不错,即便跌入深水区,也很快浮出水面来。 湖风很大。 全身湿透后,被冷风一吹,谢莺眠冻得牙齿打颤。 “方宜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疯婆子。” “以为落到水里就没事了?” “毒药已经生效,别说跳进湖里,就算跳进油锅里也无济于事。” 谢莺眠腹诽完,再次服了一粒止疼药。 止疼丸只能止疼。 她受伤太重,跌落到湖里后,更是浑身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 得尽快上岸。 “救命,咕噜咕噜。” “我不会水。” “咕噜咕噜。” “好痒,为什么在水里还这么痒?”闻觉夏怀疑人生。 她以为湖水冲洗掉毒药后会好受些。 谁知道! 除了最开始的湖水刺激缓解了一小会儿外,瘙痒感很快卷土重来。 第五十章:这个嬷嬷不对劲 被抓挠破的皮肤被冷水刺激,除了巨痒,还疼得离谱。 闻觉夏像个猴子一样在水中上蹿下跳。 她不仅痒,她还不会水。 动得越狠,下沉得越厉害。 “救命……” 闻觉夏越挣扎,越往下沉。 “救我……咕噜咕噜。” 谢莺眠听到了闻觉夏的呼救声。 她头也没回,继续往岸边游。 笑话。 以闻觉夏的身手,就算不会游泳也不会淹死,用不着半死不活的她去营救。 她们跌落的地方需要攀爬才能爬上湖心小筑。 以谢莺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力气爬上去。 她只能绕远一点,从另一边低矮处上岸。 爬上岸后,谢莺眠已全部脱力。 冷风呼啸。 浑身湿透的她被冷风一吹,骨头缝都透着寒气。 她的嘴唇很快变成了酱紫色,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衣裳湿哒哒往下滴答水,不仅不再保暖,被风一吹,反而带走了她身体内原本的余温。 谢莺眠浑身颤抖。 她很冷,特别冷,手脚不自主抖动。 意识也在模糊。 身为医者,她非常清楚,这是失温的征兆。 意识开始不清,已经是失温中期。 她五脏六腑都受了伤,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下,她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换掉湿衣裳,让身体恢复暖和。 好在湖心小筑有房屋,房屋里应该有被褥之类的,再不济窗帘毯子之类的定是有的。 谢莺眠强撑着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遮住前方的光亮。 “我真是小看你了。”阴狠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个贱人,竟能悄无声息给我下毒。” 谢莺眠抬眼看去。 阴影中,带路嬷嬷那张脸狰狞阴鸷。 谢莺眠脸色一变。 见鬼。 她给带路嬷嬷下的毒不多,却也不少。 按理来说,带路嬷嬷至少要昏睡四五个时辰。 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带路嬷嬷阴气森森:“如果你乖乖让我离开,我可以权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偏偏迷晕我,逼我暴露。” “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所以,去死吧。” 带路嬷嬷直接下手将谢莺眠拽到水中。 “你好大的能耐。”带路嬷嬷用力将谢莺眠的头往水里压。 “本以为你就是从庄子上来的乡巴佬,对付你易如反掌。” “你倒是屡次让我们刮目相看。” “先是林嬷嬷,又是春风春雨,还有方嬷嬷,那些蠢货一个个都死在你手里。” “我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你落在我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也别怪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是你自找的。” 谢莺眠心中惊骇。 这个嬷嬷不对劲! 她是很虚弱,但,不至于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诡异的是,在带路嬷嬷手里,她就是反抗不了一点。 冰冷的湖水不断倒灌进鼻腔。 无法呼吸,无法挣脱。 只凭小空间那一点点空气,无法支撑太久。 若不想想办法,她必死无疑。 谢莺眠心底发沉。 脑袋被压在水里,视线受到影响,在水下时间越长,意识越模糊。 再不采取措施就来不及了。 她在慌乱中取出了最后一瓶毒药。 瓶子里装着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成功不成功,只能听天由命。 大不了同归于尽。 “老贼,你在干什么?”就在谢莺眠要行动时,闻觉夏的声音传来,“不是说好不伤人性命的吗?” “你快放开她。” “我让你放开她,你听不见吗?”闻觉夏性子急,直接踢向带路嬷嬷。 带路嬷嬷轻飘飘躲开:“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最好快点离开。” 闻觉夏脸色铁青:“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明确告诉过方宜麟,我不会伤人性命,你要杀她,我不会坐视不理。” 带路嬷嬷脸色阴狠:“你确定要管吗?” “废话!我当然要管。” “好,那我就先杀你。”带路嬷嬷突然朝着闻觉夏袭来。 闻觉夏吓了一跳。 “你,你这老贼,你竟然会功夫……” 不等闻觉夏说完,带路嬷嬷已攻击过来。 闻觉夏越来越心惊。 这招式,这速度,这力道…… 带路嬷嬷武功高强到出乎意料,招式还眼熟。 “你,难道你是……”闻觉夏接了几招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惊恐,“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怪这半年江湖上无人追踪到你的踪迹,原来你混在凌王府当嬷嬷。” “老贼,既然被我找到了,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 带路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凭你,还想伤我?真可笑。”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起死吧。” 带路嬷嬷招招致命。 闻觉夏功夫不弱,但她浑身痒痒。 剧痒严重影响了她发挥,十成的实力只能发挥两三成,被逼得步步后退。 谢莺眠从水里钻出来。 看清眼前的形势后,心道不好。 闻觉夏几乎被带路嬷嬷压着打。 带路嬷嬷的招式非常狠辣刁钻,招招致命,用不了多久,闻觉夏必败。 好在,闻觉夏离她不远。 “闻觉夏。”谢莺眠道,“接着。” 她将黑色药瓶扔出去。 闻觉夏下意识接住,眼睛一亮:“解药?” “不是解药,取一粒用到第三招上。”谢莺眠话刚说完,冷风灌入胸腔。 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脏腑更雪上加霜。 她一边咳嗽一边吐血。 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也从酱紫变成惨白。 闻觉夏:“你没事吧?” “死不了。”谢莺眠道,“你先忍着痒,用全力,记住,是全部力道,使出第三招。”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结束后,我给你解毒。” “一言为定。”闻觉夏听着谢莺眠的话,莫名安定了几分。 “低头!”谢莺眠疾呼。 闻觉夏下意识低下头。 带路嬷嬷的杀招险险擦着闻觉夏的头顶而过。 闻觉夏不敢再分心。 她取出黑色药丸,用尽全力使出第三招。 带路嬷嬷看到闻觉夏的招式,嗤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老不死的徒弟。” “这一招飞影雪,若是由老不死的来用,或许能伤我。” “像你这种黄毛丫头,别说伤我,连伤我汗毛都难。” 闻觉夏置若罔闻。 她练习飞影雪时间尚短,最多能发挥六成威力。 若是强行发挥十成威力,会遭到严重反噬。 眼下情况紧急,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五十一章:我们赢了 闻觉夏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的内力。 内力化为杀意。 杀气化为影化为雪。 飞影雪一出,空气凝结,温度也在霎时间冰冻中。 天地颓凝,万物寂寥。 只有遮天蔽日的杀刃如影如雪,飘飘洒洒,无处不在,无处不是。 全部的杀刃朝着带路嬷嬷袭去。 带路嬷嬷一脸嘲讽。 她动都没动,只挥挥手就将杀刃化解。 等闻觉夏的第三招结束后。 带路嬷嬷只是皮肤上被划破了几道而已。 “呵。”带路嬷嬷嘲笑道:“这就是你的飞影雪?” “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都嫌轻。” “那个老不死竟收了你这样一个废物徒弟,真是可笑至极。” 闻觉夏使出大招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跪倒在地。 反噬让她浑身无力,全身疼痛,内力消失。 闻觉夏歉意地看向谢莺眠:“对不起,我尽力了。” “足够了。”谢莺眠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我们赢了。” 闻觉夏愣了一下:“我们,赢了?” 带路嬷嬷依旧摆出高高在上的嘲讽态度:“你们在说什么梦话?” “你们赢了?哈哈哈。” “这是我听到最好的笑话,两个小蚂蚱蹦跶够了吗?蹦跶够了就去死吧。” “三。”谢莺眠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二。” 不知为何,带路嬷嬷看到谢莺眠淡然如风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朝着谢莺眠伸出尖锐的指甲,杀气腾腾:“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先从你开始杀。” “一。”谢莺眠道。 带路嬷嬷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这股不好的预感,伴随着谢莺眠说出“倒”这个字应验。 带路嬷嬷感觉到生命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带路嬷嬷的话戛然而止。 她还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人却已经不能动弹。 谢莺眠声音幽幽:“黑色药丸,见血封喉。” “只要沾染一点点血,必死无疑。” 谢莺眠的声音细弱无力,听在带路嬷嬷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闻觉夏的第三招,的确只是伤到了你皮毛,但我的毒药很特殊,只要见血,便可无孔不入。” 此时,带路嬷嬷已听不清谢莺眠的话。 生命急速流逝,她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真的,死了?”见带路嬷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闻觉夏问。 “死了。”谢莺眠说。 “我们赢了?” “赢了。” 闻觉夏不敢相信。 她挣扎着起来,要去探带路嬷嬷的鼻息。 “不要碰她。”谢莺眠道,“她很快就会化为血水。” 闻觉夏立马缩回手。 果不其然。 带路嬷嬷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浓血。 浓血渗透到地下,表面只剩一层焦黑色。 闻觉夏脸色很不好看。 她不敢相信,刚才还强大到无可战胜的人,眨眼间已尸骨无存。 谢莺眠从别处捧来一些土,掩埋掉痕迹。 处理好痕迹后。 她已经到极限了。 闻觉夏看谢莺眠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 谢莺眠:“你不信的话,我可以送你下去问问她。” “不不不。”闻觉夏道,“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哈哈哈,我果然福大命大,必死的局,我都能死里逃生。” “姐妹,你太厉害了。” “你是我的大福星。” 闻觉夏冲到谢莺眠跟前,用力将谢莺眠抱住。 谢莺眠只感觉到一股大力冲撞而来。 受伤的五脏六腑被这么一撞,刚压下去的血气再次上冲。 她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你想撞死我?”谢莺眠牙根紧咬。 她没死在带路嬷嬷手中,差点死在这鲁莽女汉子手里。 “抱歉,抱歉。”闻觉夏双手合十,“我太激动了。” “姐妹你有所不知,那个老贼非常厉害,我师父都不是她的对手,半年前我师父跟她对战,受了重伤,至今未痊愈。” “要是我们落在她手里,凶多吉少。” “我还以为今天死定了。” “没想到我不仅没死,那老贼还死得尸骨无存,大快人心。” “姐妹你知道那老贼是谁吗?她可是臭名昭著的……” “先停下。”谢莺眠牙齿打颤,冻的,也是疼的。 “你还有力气吗?” 闻觉夏:“有,但不多。” “第三招飞影雪我刚练习没多久,最多能释放六成威力,强行释放全部威力,反噬到了我身上,现在我内力消散,五脏六腑受了重伤……” 谢莺眠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行,我知道了。” “扶我去那边的屋里。”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屋子里有暖炉,暖炉旁也有备用的炭。 谢莺眠先将炭火点燃。 炭是极好的银丝炭,一点就着。 暖炉很快就有了温度。 房间里有休憩小榻。 有小榻,就代表着有被褥之类的御寒之物。 谢莺眠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被子。 她将湿透的衣裳脱下来拧干水,挂在暖炉旁边,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闻觉夏也学着谢莺眠的样子,拧水后,将衣裳挂在暖炉旁。 她欲言又止。 “那个……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解毒?我快被痒疯了。” 谢莺眠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失温和重伤,早就透支了她的全部力气。 因为面临生死,她一直在透支体力对付带路嬷嬷。 没了危险后, 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积压了疲惫和疼痛铺天盖地涌来。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闻觉夏看着谢莺眠苍白如纸的脸,不好意思再催促下去,默默抓挠。 大约一刻钟后。 谢莺眠睁开眼睛:“可以开始了。” 闻觉夏:“这就可以了?” “这点时间能行么?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其实,还可以再忍忍。” 谢莺眠拿出银针:“躺下。” 闻觉夏乖乖躺下。 银针快速扎进闻觉夏的几道大穴。 闻觉夏好奇道:“我不需要吃解药,只要扎针就行?” 谢莺眠:“你小时候伤过丹田?” 闻觉夏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莺眠:“你那冤种师父是不是一直不让你学习第三招?你偷学的?” 闻觉夏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