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她入怀世子半夜求姻缘沈倾陆晏全文阅读最新更新》 第1章 要么扒了衣裳奉茶为妾,要么扔出府亲事作废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阳陵侯府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衬的这本就盎然的春日愈发热闹。 沈倾抬手从一旁的海棠枝干上摘下一片红绸,指尖轻捻,黑亮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凉意。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同她说,女子当温婉,因为只有性子温和行事端庄,才会得到夫家的敬重和爱戴。 沈倾听了,也照做了。 自过门以来,恪守本分,不争不抢。 夫君喜欢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表妹,沈倾便任由两人日日蜜里调油,相伴相依,因为母亲说过,作为一个妻子,大度和容人之量是必不可少的。 婆母喜好稀罕宝贝,她便隔三岔五送上一批珍宝古玩,逢年过节则是更甚,因为母亲说过,作为一个儿媳,要乖顺,要懂得哄婆母开心。 可结果呢? 新婚之夜,夫君与青梅竹马的表妹同塌而眠,她独守空房。 晨昏定省,婆母对她冷眼相待,却对夫君的表妹视若己出。 而今,这一家人更是在她过门不到一年便以正妻之礼抬一个妾室进门,将她的脸面堂而皇之的踩在脚下。 沈倾抬眸,看向上空,无声开口:母亲,您错了,女子温婉良善得到的不一定是尊重和体谅,还有可能是无止境的得寸进尺和肆无忌惮。 既如此,她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做什么温良贤淑的侯府主母。 …… 与此同时,侯府正厅。 阳陵侯夫妇端坐于高堂之上,看着下首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眉眼间尽是沈倾从未见过的慈爱笑意。 林雪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样貌好,品性好,待穆子谦更是一腔真心,只可惜,出身不好,否则也不会轮到沈倾这个半商贾之女坐上侯府主母的位置。 “夫妻对拜!” 司礼话音刚落,穆子谦和林雪芙还没来得及下拜,就听门口处一道清冽的女音传来,“夫君纳妾,怎么没唤人知会我一声,难不成是怕我搅了你们的兴致?” 话落,屋内众人脸色倏然一变,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就见沈倾款步而来,一袭绛红色绣花织锦长裙衬的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大方得体的笑,“侯府嫡公子纳妾,当家主母却不在场,未免不圆满。” 阳陵侯夫妇对视一眼,眉眼间皆生出几分意外之色来。 因为知道沈倾性子软,所以他们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以正妻之礼迎林雪芙进门,本以为沈倾会如同以往那般缩在自己的院子中视而不见,却不想她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穆子谦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看着明媚又耀眼的沈倾,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倾有哪里不一样了。 盖头下的林雪芙紧咬银牙,宽大袖摆中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妾,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称谓,可沈倾却是句句不离。 就在林雪芙强忍着想要咽下这份屈辱的瞬间,却倏然发觉眼前一亮,林雪芙猛地抬头,就见沈倾手中拿着她亲手绣制的鸳鸯盖头,粗略瞥了一眼,便随手扔落在地,随即抬头看向上首满脸错愕的阳陵侯夫人,“母亲常同我说,阳陵侯乃我朝三侯之一,身份尊贵,府中规矩亦是不可随意僭越,可如今林姨娘却在进门当日公然盖着正妻才能用的红盖头,视府中规矩于无物,不知母亲准备如何惩处这不知礼数的妾室?” 阳陵侯夫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沈倾说的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惩处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今日的一切,都是她授意的。 至于沈倾口中的规矩,则自始至终都是她为沈倾量身定做的,林雪芙作为她的娘家侄女,自然不需要遵守。 “倾倾说的倒也没错,不过规矩终归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雪芙与谦儿有着一同长大的情谊,今日又是她过门的日子,所以稍稍逾矩了些,也无伤大雅,倾倾觉得呢?” 阳陵侯夫人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可沈倾却是从中看出了浓郁的警告和阴寒。 沈倾视若无睹,直视阳陵侯夫人冷冽双眼,“母亲这话就错了,规矩就是规矩,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就是我这个正室,也不能轻易逾越,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阳陵侯府虽然不似其他两大侯府传承百年,底蕴深厚,但好歹也是先皇钦封的阳陵侯,若是行事仅凭心意而行,岂不是惹人笑话?” 闻言,阳陵侯的脸色瞬间也拉了下来。 和林雪芙听不得别人说她是妾类似,阳陵侯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阳陵侯府不如另外两大侯府。 然而,还不等阳陵侯开口,就见沈倾又把矛头转向了司礼,“江司礼,我记得你好歹也是盛京有名的司礼,主持了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的婚事,怎么今日竟连娶妻和纳妾都分不清了,难不成,是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入不了你的法眼?” 沈倾刚说完,江司礼当即便满脸慌张的看向上首的阳陵侯夫妇,见二人没有相护的意思,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说笑了,是小人年纪大了,一时念错了礼词。” 沈倾收回目光,语调微凉,“既如此,那接下来江司礼可要仔细些,若是再出岔子,盛京怕是就要少一个礼仪娴熟的司礼了。” 江司礼连忙点头应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沈倾转身,蝉衣已经为沈倾搬好椅子,好巧不巧的就放在了阳陵侯夫人的下首。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倾是穆子谦的长辈。 沈倾却觉得这位置极好,提起裙摆径直坐了下去,看着林雪芙身上那袭鲜艳欲滴的红色嫁衣,沈倾只觉得碍眼,转头看向阳陵侯夫人,直言开口,“母亲,妾室入门,不是粉红就是玫红,林姨娘这又是鸳鸯盖头又是大红嫁衣的,您确定要抬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子入府?” 阳陵侯夫人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声音里也染上几分寒凉,“那你想如何?” 沈倾端起茶盏面不改色,“要么扒了衣裳奉茶为妾,要么扔出府门亲事作废。” 阳陵侯夫人当即瞪圆了的双眼,厉声骂了一声“混账”,而后冷冷出声,“沈倾,雪芙过门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确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难看吗?” 第2章 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闻言沈倾倏然笑了,“难看?在母亲眼里,这就叫难看了是吗? 那母亲可还记得,我沈倾是同和阳陵侯府位列三侯之一的宜宁侯府的嫡长女,生母是陛下钦封的诰命夫人,继母是武烈侯府嫡出的姑小姐,如今母亲却以正妻之礼抬一个妾室入府,若是去了盖头扒了嫁衣就是折了林姨娘的脸面,那母亲这般,又将我沈倾,我宜宁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处?” 沈倾直直看着阳陵侯夫人,目光灼灼,看的阳陵侯夫人竟然隐隐升起了几分惧意。 不过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将那浅薄的惧意掩盖,气怒的阳陵侯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盏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倾!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身为儿媳,却公然顶撞婆母,这就是宜宁侯府教你的规矩吗?” 阳陵侯紧随其后,“沈倾,当初和宜宁侯府结亲是因为你端庄贤淑,如今你却这般嚣张跋扈,不敬公婆,无视夫君,为难妾室,你可还记得何为女子的三从四德?” 沈倾轻飘飘回应,“父亲还记得林雪芙是妾室啊,我还以为阳陵侯府准备休妻另娶了呢。” “你……” 阳陵侯一下子哽了回去。 见双亲气血翻腾,穆子谦大步上前,质问沈倾,“沈倾,你到底想干什么?身为当家主母,竟然连一个后院女子都容不下,这就是你的气度吗?还在我面前公然顶撞爹娘,你就是这么侍奉双亲的吗?” 沈倾眸子微眯,突然很想上前给穆子谦一巴掌。 事实上,沈倾也这么做了。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整个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穆子谦,父亲母亲是长辈,所以就算言行有失我最多也只能出言指正,这是我身为侯府嫡女的教养,可你是哪来的底气来质问我?” 穆子谦被沈倾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沈倾却是步步紧逼,“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娘临终之时你所承诺的?” 穆子谦眼底心虚一闪而过,还想再后退一步,却被沈倾猛地拉住了胸前衣衿,两人距离倏然逼近,沈倾眼底的凉意直达穆子谦心底,“忘了?那我告诉你,你说你十六年来始终洁身自好,没有通房没有妾室,往后余生也定会好好待我,可结果呢? 贴身丫鬟之中四个有三个是你的相好,府中更是养了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郎情妾意好不快活,你这般表里不一,就不怕午夜梦回我娘掐死你这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烂人?” 沈倾虽为女儿身,但小时候却是跟着祖父学习过几年的武功,所以对付穆子谦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可以说是不废丝毫气力。 见事态愈发超出控制,阳陵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沈倾!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沈倾松开揪住穆子谦衣衿的手指,接过蝉衣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才转头看向怒不可遏的阳陵侯,轻轻一笑,“差不多了,所以典礼继续吧。” 说完,沈倾回到座位上,端起蝉衣给她倒好的茶,心情颇好的抿了一口。 阳陵侯酝酿半响的指责言语再次被沈倾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难受极了。 看着穆子谦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阳陵侯夫人满眼心疼,“沈倾,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连自己的夫君都敢打,来人,把这个目无尊卑的东西给我抓起来,扔到柴房里闭门思过,断水断食,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沈倾再不得宠,也是宜宁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女,所以哪怕阳陵侯夫人再气也不敢贸然对沈倾做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都对穆子谦直接动手了,再不教训阳陵侯府真就威严扫地了,所以阳陵侯夫人觉得,这个时候就算是宜宁侯本人来了,也不敢说沈倾有理。 穆子谦冷眼看着端坐在椅子上悠闲饮茶的沈倾,丝毫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当初成婚时还觉她温柔端庄,哪怕不爱娶回来过日子倒也是不亏,可如今看来,当初他一定是被屎糊了眼! 林雪芙上前挽住穆子谦的胳膊,看着穆子谦脸颊上的红痕眼睛瞬间就红了,“表哥,都是因为我……” 双眸含泪,欲泫欲泣,惹得穆子谦瞬间一阵心疼,连忙将她揽在怀里,“是我不好,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放心,待母亲把沈倾抓起来,我一定补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林雪芙娇柔点头,满脸感动,将穆子谦那颗自大的心悉数填满。 阳陵侯夫人开口,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当即就要上前来抓沈倾,后者放下茶盏,语气微凉,“你们确定要动我?别忘了,我这个当家主母可不是空壳子,你们每月月钱几两还是几钱,全凭我说了算。” 沈倾过门不到两月,阳陵侯夫人便将府中中馈交到了沈倾手里,一开始沈倾还以为是阳陵侯夫人待她真诚,可细查一番才知,府中亏空无数,就连仆人的月钱都快发不起了,阳陵侯夫人不想担责,便将这一堆烂摊子扔给了沈倾,后来,是沈倾贴补了不少自己的银子进去,才让阳陵侯府渐渐缓和了过来。 听着沈倾略显威胁的言语,一众丫鬟婆子当即顿住了脚,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阳陵侯夫人当即怒吼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小心我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当初为了防备沈倾,阳陵侯夫人只交了中馈,但一众仆役的卖身契却是紧紧捏在自己的手里。 沈倾轻笑一声,声量不高却足以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都下去,这个月的月钱翻倍,有我在,没人能发卖的了你们。” 不似阳陵侯夫人那般歇斯底里,却依旧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服从。 一众丫鬟婆子陷入犹豫,局势开始僵持。 府中的仆人都是人精,沈倾虽然性子软,但行事作风却是一点不拖泥带水,出手更是大方,阳陵侯府由她把持,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可是沈倾真的能和阳陵侯夫人抗衡吗? 阳陵侯夫人气急,刚想要以休妻作为威胁,就听沈倾先她一步开口,“若是阳陵侯府想要休妻,我便把你们全都带走,我沈倾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养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你们的卖身契,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也会拿到手里。 现在出去,今天就可以到我的院子里当差。” 第3章 强势护女,侧妃救场 有沈倾这句话,几人也是放心了,直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任凭阳陵侯夫人在后面破口大骂,也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阳陵侯夫人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操持了多年的阳陵侯府,竟然就被沈倾一个过门不到一年的新妇就这么悉数攥到了手里。 今日之事,看似只是几个丫鬟婆子的争夺问题,实则却是沈倾对阳陵侯夫人权威的挑衅。 很明显,沈倾赢了,今日之后,整个阳陵侯府的局势都会大变动。 阳陵侯再次狠狠拍响了桌子,阴毒的眸子仿佛要吃人,“沈倾,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让整个阳陵侯府都改姓沈吗!” 沈倾气定神闲开口,“父亲怕不是年事大了,脾气越来越收不住,蝉衣,一会给父亲送两株老参过去,去去火。” 蝉衣应下,阳陵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再次涨红。 沈倾将目光转向惊恐看戏的江司礼,“江司礼,典礼继续吧。” 江司礼愣了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阳陵侯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依照眼下的形势来看,听沈倾的绝对是正确的。 于是很上道的问向沈倾,“可是夫人,林姨娘这一身的嫁衣……” 沈倾看向林雪芙,“林姨娘,这一身嫁衣,是你自己脱,还是江司礼帮你脱?” 话落,江司礼刚刚消下去的冷汗瞬间冒的更密集了,这是什么话,他堂堂一个司礼上去脱新娘子衣服像什么话! 林雪芙眸中两行清泪瞬间滚落,身子轻晃,“姐姐当真要这般折辱于我吗?” 美人落泪,刚被扇了一巴掌的穆子谦瞬间就绷不住了,怒声骂道,“沈倾,你信不信我今天就休了你?” 沈倾满脸不屑的睨他一眼,“穆子谦,别太自以为是,没有你,我沈倾只会过的更快活,而你们穆家若是没了我沈倾,怕是连饭都吃不起。” 上一口气还没消下去的阳陵侯瞬间再次气血翻腾,“反了!反了!你真是反了!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我拖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我看谁敢动我沈奕安的女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倾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底倏然泛起一丝亮光。 宜宁侯府的消息是她让蝉衣送过去的,不过为的不是让沈奕安来为她撑腰,而是想看看沈奕安到底会不会在乎她这个非所爱之人所生的女儿。 爹爹不爱娘亲,这是沈倾自幼便知道的。 曾经的沈倾以为是姨娘夺了爹爹对娘亲的爱,所以对其百般冷待,更是在出嫁之后断了和家里的联系,就连回门那日,都只是匆匆一瞥便离开了,可是后来沈倾渐渐发现,事情可能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 沈奕安一身威严朝服,看样子是下了早朝府门都没来得及回就过来了。 看着自家孤立无援的女儿,沈奕安瞬间怒火满腔,“穆林渊,今日早朝陛下说你告了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给儿子纳妾,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完,眼神都懒得再给穆林渊一个,直接走到沈倾身侧,满眼心疼,“倾倾,爹来了,可是受了委屈?” 沈倾眼睛倏然有些酸,眼眶也瞬间不争气的红了几分。 一旁的蝉衣快速陈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侯爷,小姐今天可是受了大委屈,侯府公子纳妾,竟以正妻之礼,又是红盖头又是红嫁衣的,小姐出来讨个公道,竟然还被他们联合挤兑。” 沈奕安听了,当场发作,“穆林渊,你们阳陵侯府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宜宁侯府的嫡女的是吗?既然你们这么想娶妻,那我就如了你们的愿,现在我们就去陛下面前,自请和离!” 和男子休夫不一样,女子自请和离,是要上报官府的。 低头看向沈倾时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眉眼间的温和就要溢出来,“倾倾,爹带你回家。” 阳陵侯一下子就有点慌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和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离的。 沈倾这个儿媳,他们可以不喜欢,但绝不能丢! 刚想阻拦,就听门口处一道略显温和的女声传来,“侯爷稍安勿躁,此事我阳陵侯府定然会给宜宁侯府一个说法。”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子谦和林雪芙皆是眉眼一跳,阳陵侯却是瞬间安心了不少。 来人一袭浅蓝色宫装,如瀑青丝高高盘起,抬步时两侧步摇微微晃动,耳垂上坠着的两颗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愈发彰显着来人身份的高贵。 阳陵侯府的嫡长女,穆子谦的嫡亲姐姐,也是如今太子府唯一的侧妃,穆雪柳。 见到穆雪柳,沈奕安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化。 阳陵侯府能够走到今天的程度,穆雪柳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否则以阳陵侯和阳陵侯夫人的脑子,怕是诺大家业早就被败光了。 沈倾抬眼,看着眼前这位仅见过两面的姑姐,微微凝眸。 穆雪柳面上神色看上去随和又温润,可实际上却是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疏离和压迫。 “侯爷,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今日之事确实是我阳陵侯府的过错,不过侯爷放心,我定不会让倾倾受了委屈。” 话落,余光看向贴身侍女碧痕,后者当即会意,上前干脆利落的扒了林雪芙身上的大红嫁衣,连带着地上的红盖头一起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扔出门外。 林雪芙双眸含泪,却只敢无声哭泣,她是在阳陵侯府长大的,自然再清楚不过穆雪柳的手段和脾气。 刚刚护心上人心切的穆子谦也瞬间没了脾气,如果说整个阳陵侯府哪个能让他瞬息间偃旗息鼓,那自然非穆雪柳莫属。 阳陵侯和阳陵侯夫人也消停了,穆雪柳于他们而言,便是不可代替的定心丸。 穆雪柳将沈奕安父女请到座位上,目光看向地上不断瑟瑟发抖的林雪芙,语气严厉,“一个妾室,竟然还妄想以正妻之礼入门,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看着林雪芙簌簌落泪的可怜模样,穆子谦本想说话,却被穆雪柳一个眼神吓的直接吞了回去。 而后转头看向阳陵侯夫人,责怪语气丝毫不掩,“母亲,我知道这林雪芙是您的娘家侄女,又自幼养在您膝下,您心疼她,可您别忘了,倾倾才是我们阳陵侯府的儿媳妇,您今日此举更是伤了倾倾的心,既然母亲一时糊涂妻妾不分,这段时间便在院子里好好想想孰轻孰重吧,若是还有空闲,就为倾倾抄写佛经祈福好了。” 虽是陈述的语气,决定却是不容置疑的。 第10章 夫君纳妾,正室出钱? 阳陵侯夫人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不少,不过对于沈倾已经贴补进去的那一万三千两,却是只字不提。 本以为沈倾怎么也不至于继续拂了她的面子,毕竟以沈倾名下的那些财产,别说养一个阳陵侯府,就算是养十个阳陵侯府都是绰绰有余。 如阳陵侯夫人所想,沈倾确实不缺银子,不仅不缺,商铺库房里还堆积如山,但这妨碍不了沈倾不想当冤大头。 “母亲这话说的不对,自古以来,别说是世家大族,就算是那些小门小户都以花女子的嫁妆为耻,咱们阳陵侯府好歹也是先皇钦封的三侯之一,断不该明知耻辱还自取其辱。” 阳陵侯夫人顿时被沈倾的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沈倾直言开口,“母亲既已将掌家之权交给我,那么按理来说府中名下所有财产都应一并交由我打理,所以母亲若是还想继续让我掌家,就请将侯府名下商铺田地的地契都一同交给我。 至于我之前贴补的那一万三千两,一时还不上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视若不见,母亲先给我补全一部分,剩下的,我会从账上一点点扣回来。” 阳陵侯夫人眉眼冷凝,显然十分不赞同沈倾的解决方式,“你已经嫁到了阳陵侯府,便是阳陵侯府的一份子,谈何你我之分,还说什么从账上再扣回去,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商铺田地的地契还有得商量,至于那已经花出去的一万三千两,阳陵侯夫人是说什么也不想给的。 依她所想,沈倾既然已经嫁过来,别说什么一万三千两,就连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都是归他们穆家所有的。 沈倾轻笑一声,“母亲又错了,账上钱财不足,我用自己的银子贴补家用,按时发放下人们的月钱,是我这个当主母的宅心仁厚,但这并不意味着欠下的就不需要还了,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夫君昨夜还过来同我商讨子嗣一事,那我就更应该为以后的儿子准备彩礼,女儿筹备嫁妆了,母亲觉得是也不是?” 沈倾这话一落,阳陵侯夫人和刚刚从内室出来的林雪芙脸上的神情同时凝住了。 穆子谦主动找沈倾谈及子嗣问题? 感受着两人强烈的目光,穆子谦额头上冷汗直冒,低声凑到林雪芙耳边,“芙儿,我有我的苦衷,你等我一会和你解释。” 解释? 也就意味着这件事穆子谦是真的做了。 林雪芙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摇摇欲坠,看起来脆弱极了。 穆子谦满脸心疼,不顾众人在场心疼的将林雪芙的小手攥在手里,无声安抚。 阳陵侯夫人渐渐败下阵来,可还是不愿意将手上的银子交出去。 好在此时林雪芙把药递了过来,服下后阳陵侯夫人又假意头痛扶额,试图蒙混过去。 却不想,沈倾竟然步步紧逼,“母亲这是不赞同吗?既如此,那从今天开始就劳烦母亲继续掌家了,至于补贴的一万三千两银子,账上凑不齐,我便先将现有的都拿走,剩下的,待母亲日后哪天想起来了,再还我便是。” 说着,沈倾转身欲走,却被阳陵侯夫人连忙拦住,“等等,我何时说不同意了,既然说了让你掌家,所有钱财自然就该交由你处置。” 而后转头看向张妈妈,“张妈妈,去将我匣子里的那五千两银票和侯府名下的一众地契拿过来。” 说完,又看向沈倾,“去年年末你父亲一共给了我六千两,加上铺子田地营收的八千两,一共是一万四千两,除去之前办婚事留下的亏空,而今只剩下五千两,全都给你就是。” 阳陵侯夫人满脸心痛,如果不是实在不想接手阳陵侯府这堆烂摊子,也不想将掌家之权交到两个姨娘手里,她才不会让步这么多。 最主要的是,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不能被阳陵侯知道。 沈倾知道这五千两定然不是阳陵侯夫人手上全部的银钱,不过也没有再继续逼迫。 事情总要循序渐进的来,急于一时是会引起反弹的,现在这些,便是阳陵侯夫人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张妈妈将阳陵侯夫人要的银票和地契拿过来,阳陵侯夫人悉数交到了沈倾手里,“这样你可满意了?” 沈倾笑笑,“母亲说的哪里话,不过掌家之事暂且解决了,嫁妆一事还请母亲给儿媳些指示。” 听沈倾提起嫁妆,阳陵侯夫人心头瞬间又是一颤。 沈倾继续出声,“上午的时候我拿着嫁妆单子比对了一下,发现少了不少东西,不知母亲可知情?” 虽然库房的钥匙只有她和沈倾有,但是阳陵侯夫人还是选择了不认账,“少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沈倾早就知道阳陵侯夫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紧不慢一个个列举出来,“两对玉如意,三只翡翠玉镯,三幅名家真迹,还有五套珍珠和黄金的头面以及八颗南海夜明珠,我粗略算了算,差不多八千两银子,之前我还以为是母亲喜欢拿着赏玩去了,却不想母亲竟然也不知情,这般说来,那就只能是盗窃了……” 沈倾声音一顿,随即转头看向蝉衣,“蝉衣,报官,就说府中遭窃,偷东西都偷到咱们阳陵侯府头上了,一定要让京兆府严查!” 蝉衣应下,刚要往出走,就又被阳陵侯夫人拦下,“回来!” 蝉衣转身,一脸疑惑的看向阳陵侯夫人,沈倾亦然。 阳陵侯夫人尬笑了声,“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是我让张妈妈取的,没丢,没丢。” 沈倾面露疑色,“母亲取那些东西作甚?” 说完,沈倾倏然看向林雪芙的发髻之间,神色微凛,“林姨娘头上的这枚金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我嫁妆里那些头面的一部分吧?” 闻言,林雪芙当即面色一白,而后满脸惊愕的看向穆子谦,“表哥?” 被沈倾当众拆穿,穆子谦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开口,“你别为难芙儿,这发钗是我送她的。” 见穆子谦和林雪芙都被牵扯其中,阳陵侯夫人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够了!是我授意谦儿把东西送雪芙的。” 话落,阳陵侯夫人顿了顿,才语重心长的继续开口,“你也知道,当初为了娶你过门,侯府几乎搭了大半身家进去,以至于抬雪芙进门的时候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所以我便从你的嫁妆里翻了些出来,虽然名贵,但于你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损失,你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沈倾直接就笑了,“也就是说,他穆子谦想纳妾,还得我这个正室出银子?” 第11章 夫君气节,令人敬佩 阳陵侯夫人脸色一沉,虽然沈倾这话说着没毛病,可她却是怎么听怎么逆耳。 “你这是什么话,你既已经嫁给了谦儿,便是夫妻一体,就非要分的那般明白吗? 更何况,雪芙本就和谦儿青梅竹马,却只能以妾室之身入门,本就是委屈了她,你这个正室多宽待她一些有何不对?” 听着阳陵侯夫人越发离谱的言辞,沈倾毫不留情戳破她的那真实想法,“夫君为何会舍弃青梅竹马的林雪芙转而娶我过门,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今又想将我放在正室的位置上劳心劳力,自己去同心上人双宿双栖,不觉得这样太过得寸进尺了吗?” 心思悉数被沈倾戳破,加之两个姨娘还在场,阳陵侯夫人顿时怒不可遏,“混账!身为正室竟然这般没有容人之量,还公然顶撞婆母,你这是要造反吗!” 沈倾寸步不让,“若是身为正室就要委曲求全,任人欺凌,那这正室不做也罢!” 阳陵侯夫人双眸圆瞪,怒指沈倾,“你!” 见场面愈发混乱,双眸微红的林雪芙主动站出来缓和情势,“姑母和姐姐别吵了,此事是我的不对,姑母表哥疼宠是我的荣幸,但我不该不顾大局悉数接下,是我不懂规矩,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说完,抬手从发髻上将那枚金钗取下,恭敬递到沈倾手中,“这本就是姐姐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该,剩下的那些,一会我会差人送到姐姐的院子,如此处置,姐姐觉得可否?” 沈倾身形未动,蝉衣上前接过林雪芙递过来的金钗。 沈倾嘴角微扬,“林姨娘果然识大体,难怪母亲夫君偏宠。” 林雪芙柔声开口,“姐姐谬赞了。” 至此,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不过阳陵侯夫人心口还是堵着一口气,忍耐片刻还是没忍住,“地契也交了,嫁妆也还了,那你便解释一下谦儿今早和中午的膳食为何都不知所踪?” 沈倾讥讽一笑,“那当然是夫君自己的意思,夫君清高,不愿用我的银钱,此番气节,令人敬佩,我这个做正室的再不识大体,也不能公然拆了夫君的台,所以不仅今天的两顿膳食没有,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插手。” 穆子谦一阵心梗,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倾竟然这般记仇,看着沈倾满是戏虐的沈倾,穆子谦更是拉不下脸来求这个情,只得愤愤别过头去。 不就是几顿饭吗,他又不是吃不起! 心头想法刚落,就听沈倾继续说道,“对了,不止膳食,还有月钱和用度,都一律取消。” 穆子谦心头梗的更厉害了,偏生沈倾还一脸的笑意盈盈,“这般算来,夫君还给账上省了不少银两,不愧是府上唯一的嫡公子,当真是会为全府考虑的,沈倾佩服。” 现在,不只是穆子谦心梗了,就连阳陵侯夫人和林雪芙也觉得憋闷了。 穆子谦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潇洒公子,哪里有余钱可言,沈倾不给,就只能是她们这个做母亲和青梅竹马的出了。 林雪芙心头有点埋怨,昨天都在沈倾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晚上竟然还不长记性的往沈倾那里凑,最后惹出来一顿烂摊子还要她们收尾,不过面上却是未表露出来分毫。 寄人篱下该如何做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一下母亲和夫君,太子侧妃虽说出身侯府,但如今也算是东宫半个主子,昨日侧妃娘娘亲口下的禁足令,母亲和夫君还是遵守一些的好。” 话落,沈倾同众人道别,带着蝉衣转身离去。 这一次,倒是没人敢拦。 …… 哺时的日头还有些晒,沈倾却觉得舒适极了,任由日光落在自己的头顶。 “小姐,刚刚您朝夫人讨要地契的时候,夫人明明满心不愿但最后还是给了,明面上,夫人是不想让府上中馈落在两个姨娘手里,可奴婢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蝉衣是自小就跟着沈倾的,阅历和聪慧程度都远超一般的丫头。 “那你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 蝉衣想了想,才开口道,“去年的时候,您刚过门两个月不到夫人就把侯府中馈交到了您的手上,这说明夫人是急切想甩下这烫手山芋的,而今的情势比之去年也不逞多让,主持中馈十有八九还是要自己垫银子,可饶是如此,夫人依旧不愿让两个姨娘碰一点中馈掌家之权,虽然这可以解释为夫人不想让两个姨娘威胁到她的正室之位,但奴婢还是觉得,夫人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尤其是您提及到侯爷的时候,夫人的眼底还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所以奴婢就觉得,夫人应该还有什么秘密瞒着,不想被侯爷发现,而这秘密,应该还和中馈有关。” 沈倾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不错,思虑事情愈发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了。” “前些年的账本我无意间翻查过一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细细推敲一下,便能发现有不少账都是对不上的。” 蝉衣神情一怔,“夫人挪用了账上的银子?” 沈倾点点头。 蝉衣还是有些不解,“中馈都是夫人主持的,她需要银子大可直接去取,偏生还要偷偷摸摸的,难不成是用途不正?” 沈倾笑笑,“倒也不能算不正,但也不能被阳陵侯知道,否则,轻则大吵一架,重则威胁到她的正室之位。” 蝉衣眼睛倏然一亮,“那就只能是……贴补娘家了?” 沈倾“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林氏出身不高,但胜在陪阳陵侯走过最艰难时刻,所以才能稳坐正室之位,毕竟,梁姨娘和秋姨娘无论是出身还是才情,都远比林氏更适合这个正室之位。” 阳陵侯并不是老阳陵侯嫡出,而是老阳陵侯驻守边疆归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昔年,老阳陵侯刚刚成婚,边疆便战事告急,又赶上老武烈侯病逝,武烈侯作为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要守丧,镇国将军又在驻守西边疆土无暇多顾,于是出征人选便成了难题。 这时候,是成婚刚刚月余的老阳陵侯站了出来,自愿请缨,远赴边疆,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后,老阳陵侯凯旋,身后却跟了一大一小。 第12章 谢家昭华 大的是老阳陵侯在边疆时候的美眷,小的则是二人共同孕育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阳陵侯。 昔日誓言成了一句空话,苦等十六年的老阳陵侯夫人心如死灰,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老阳陵侯功高封侯,美眷一跃成为侯府正牌夫人,一时间风头无两。 不过因为在边疆久经风霜,美眷的身子并不是太好,没过几年也开始卧病在床,老阳陵侯爱妻心切,远离朝堂开始日日陪伴在侧。 那段时日,也是阳陵侯府最艰难的时候。 侯府权势渐弱,又因为老阳陵侯夫人一事,以至于阳陵侯到了成家之年想要娶一房贵女都成了问题。 最后,是仅为八品县丞的林家主动上门说亲,才使得阳陵侯免了一众非议。 然而,日子依旧不好过。 因为银钱空缺,府中下人寥寥无几,许多事情甚至需要阳陵侯夫妇亲力亲为。 直到老阳陵侯也因为爱妻病逝身体日渐虚弱,请求先皇将爵位传给阳陵侯,后面的日子才渐渐好转过来。 所以,哪怕后来娶的姨娘个个都比林氏身份高贵,阳陵侯也没有生出过动摇正室的心思。 听完,蝉衣陷入沉思,老阳陵侯保家卫国固然令人敬仰,可老阳陵侯夫人也实属无辜,而阳陵侯夫人林氏虽然陪阳陵侯走过艰难岁月,其心坚韧可见一斑,但这也不是她恣意为难沈倾的理由。 “小姐可准备将夫人所为告诉侯爷?” “暂时不准备,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出去转转。” …… 沈倾带着蝉衣将阳陵侯府名下的八间商铺挨个转了一遍,其中生意最好的当属位于城中的首饰铺和成衣铺,单是这两间每月就少说有五百两的盈利。 其次是城南的两间糕点铺子,每月也能有三百两的盈利。 剩下的四间,要么地段不好,要么经营不好,盈利加起来每个月也到不了二百两。 不过,饶是这般,加上京郊的二百亩田地,每个月的盈利也有一千两银子了,所以穆子谦的每年八九千两还是说少了,也难怪阳陵侯夫人不愿意撒手。 折腾完这些,沈倾又带着蝉衣到自家的成衣铺子转了转。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换季的衣裳也该筹备起来了,阳陵侯府上下都被沈倾削减了用度,衣裳的数目和质量自然也要降一个档次,所以沈倾自然不准备再和他们一起。 刚到铺子门外,沈倾就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这件衣裳是我先看上的,自然是要归我。” “你先来的又怎么样,我是武烈侯府的嫡小姐,你难道还想和我争不成?” “武烈侯府的嫡小姐又怎么了,难道还想仗势欺人不成?” “我就仗势欺人了,你能奈我何?” 随之而来的是咻咻的鞭子声,另一方的气势瞬间就弱了几分,“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倾掀帘入内,果不其然就见谢昭华手中挥舞着鞭子,一脸的盛气凌人模样。 武烈侯府是武将世家,常年驻守边疆,所以子嗣甚是单薄,谢昭华又是武烈侯府最小的小姐,自幼便被娇宠着长大,所以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但凡她看上的东西,哪怕是抢,也要弄到手。 而沈倾,因着继母的那层缘故,和谢昭华也有几分过节。 “谢小姐想耍威风就回你的武烈侯府去耍,我的铺子,还轮不到你撒野。” 听到沈倾的声音,谢昭华倏然转头,就见她着了一袭红色簇花长裙款步而来,随着步伐的走动,裙摆处的牡丹花也徐徐摇摆起来,好似活了一般。 “沈倾?” 看着又一张她不喜欢的脸,谢昭华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这间铺子是你的?” 沈倾侧头睨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当即小跑过来,唤了一声“东家”。 闻言,谢昭华眉头蹙起的愈发明显了。 从小到大,她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直到遇到沈倾。 论地位,沈倾与她同为侯府嫡女,可以说是不相上下;论容貌,沈倾五官精致绝伦盛京少有人能及,她比不过;论财富,沈倾年纪轻轻便坐拥钱财无数,她更比不过,所以两人第一次在拍卖行见面的时候,就被沈倾高价抢了一只老人参。 而后的每次见面,谢昭华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不痛快,所以谢昭华总觉得,沈倾克她。 “不行,这件衣裳我看上了,那就谁也拿不走,凝枝,付钱。” 说着,就要先一步拿衣裳走人。 见状,另一边的小姑娘当即就不乐意了,“难不成就你们武烈侯府有钱吗,我们丞相府也有!荷香,给两倍!” 说话的小姑娘沈倾也见过,是丞相府的嫡次女,名为顾听霜,同样是个恃宠生娇的主儿。 见两人之间的战火再次点燃,掌柜的求救一般的目光连忙看向沈倾,无论是武烈侯府还是丞相府,都不是他这个小喽啰能得罪的起的。 沈倾想都没想直接开口,“给顾家小姐。” 话落,谢昭华当即就炸了,“凭什么,就因为她出的钱多?” 说着,从凝枝手里拿过一张银票,“一百两,五倍价格,这下总可以了吧?” 闻言,顾听霜当即就要继续加价,三皇子和五皇子针锋相对已久,丞相府和武烈侯府也是积怨多年,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落了下风。 却被沈倾先一步阻止,“不必,说好的二十两就是二十两,掌柜的,把衣裳给顾小姐包起来。” 顾听霜一怔,没想到沈倾竟然会站到自己一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因为身为谢昭华小姑姑的那个继母,毕竟她之前就听说了,因为云鸢病逝一事,沈倾就连三日回门都没有多待。 殊不知,沈倾之所以选择将衣裳给她,完全是因为商人该有的信用,就算先来的是同自己有怨的谢昭华,沈倾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看着顾听霜得意的嘴脸,谢昭华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看向沈倾的目光也愈发不善,“沈倾,你等着。” 沈倾莞尔一笑,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哦”,谢昭华更气了,甩着鞭子气冲冲走了。 按照以往的脾气,谢昭华说什么也要把那件衣裳毁了再走,可对面是沈倾,谢昭华就不敢了,因为沈倾真的会告到武烈侯面前,然后让她被父亲狠批一顿,更甚者还会禁足抄写经书,谢昭华是真的怕了。 铺子里重新恢复清净之后,沈倾给自己和蝉衣分别挑了几身衣裳,才转身出门准备回府。 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沈倾突然就想吃常记的桂花糕了,于是便吩咐车夫朝着常记所在的巷子赶去。 常记所在的青柳巷是一条极为热闹的街巷,沈倾身份不便,便差了蝉衣过去,自己则是在巷口的拐角处等候。 倏然,沈倾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 第14章 开始偷情 沈倾心口一滞,怎么也没想到陆晏竟然会这般大胆。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没什么了,半夜爬墙的事情都做了,又遑论觊觎她这个侯府主母。 沉默片刻,沈倾看着陆晏的眼睛,询问道,“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和离之事遥遥无期,若是同我在一处,便只能偷偷摸摸。” 陆晏是那般耀眼的一个人,不该就连感情都只能隐没在黑夜里的,这对他并不公平。 听到沈倾的顾虑,陆晏毫不在意的轻声一笑,看着沈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皎皎,明目张胆谈情也好,背地里偷情也罢,只要是你,我便甘之如饴。” 沈倾不会知道,那年盛夏,她一弯浅笑踏月而来,于只能不断在痛楚绝望中日渐沦陷的他而言,是何等的救赎。 从那个时候开始,陆晏就知道了,这辈子,他要么执沈倾之手相携一生,要么孑然一身直至生命尽头。 看着陆晏认真的神情,沈倾倏地就释然了,上前一步大大方方环住陆晏精壮的腰身,眉眼间笑意明媚又张扬,“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偷情。” 感受着腰间轻柔却炙热的触感,陆晏身体瞬间一僵。 两年不见,这丫头胆子怎么突然就这么大了? 待陆晏回神的时候,腰间的温度已经全然消散,陆晏眸底不由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满足。 沈倾已经重新端坐好身子,眉眼认真的同他商讨起正事来。 “刚刚你说的三个和离之法,我细细斟酌了一下,发现各有欠缺。” 陆晏明着点头,实则已经朝着沈倾靠近,暗戳戳的准备牵她的手。 沈倾睨了他一眼,倒是没有阻止。 被变相允许的陆晏嘴角勾起,抓过沈倾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眉眼间柔情四溢,“皎皎接着说,我有认真听。” 沈倾假意喝了口茶,才压下心口的那抹悸动,“第一个方法,如你所说,我并不会受到牵连,但若是阳陵侯府举家出事,财产必会悉数充公,我的嫁妆亦不例外,钱财虽是外物,但那终归是我娘和云家的多年心血,如非绝境,我不想走这一步。” 陆晏微微思考,和沈倾不一样,他自幼孤苦着长大,亲情于他而言虽有但形同于无,所以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既然沈倾说了,那自然就是对的。 “好,那我们就不采取这个。” “第二个的话,其实是我最倾向的,之前的时候我也翻阅了不少典籍,发现能顺利和离并全数带走嫁妆的,就只有这一个方法,夫家不论是德行败坏,还是宠妾灭妻,都是我朝律法所极度不容的,那时候,我便能带着全部身家,全身而退。” 陆晏眉头微凝,“这个方法好是好,不过耗废的时间估计也是最多的。” 沈倾点头,确然,这也是她正在犹疑的,浅显的证据阳陵侯府到处都是,但大到足以掀翻整个阳陵侯府的,却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找到的。 “至于第三个,按照我朝律法,若是夫君突然离世,女子三月虽可再嫁,但嫁妆却是要同亡夫共享的,拿穆子谦一条烂命换我一半的嫁妆,属实是太高抬他了。” 陆晏抓着沈倾的手一顿,“这种人渣死了还要带着你的嫁妆下地狱?不行。” 沈倾笑笑,“所以我说和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委屈你了。” 陆晏眉眼带笑,轻轻捏了捏她柔腻的掌心,“无妨,偷情不是更刺激。” 沈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是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 …… 浓重的夜色似野兽一般将月色悉数吞没,整个阳陵侯府都被黑夜笼罩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黑夜渐渐散去,黎明终于到来。 因为不用到阳陵侯夫人那里请安,所以沈倾比平日里多睡了半个时辰才起床。 蝉衣就守在门外,听到屋内的动静,轻轻叩了叩门,待得到沈倾的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蝉衣一边侍候沈倾穿衣,一边开口说道,“小姐,林姨娘在院子外头等了好一会了,说是要亲自把那几件宝贝交到您手里。” 沈倾擦了擦眼角微微溢出的眼泪,才回应道,“那就请她进……” 沈倾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穆子谦怒不可遏的叫喊声,“沈倾,你未免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了,就因为我宠着芙儿,你便要处处为难她,她都已经把姿态放的那般低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倾转头,就见穆子谦怒气冲冲的大步而入,身后的林雪芙则是满脸委屈,微红的眼角还带着几许泪痕。 所以……这是一大早黑锅就自动找上了门? 穆子谦停在沈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自以为压迫感十足,却不想沈倾竟然直接嗤笑出声,这种女儿家的小手段,也就只有也就穆子谦这种脑子才会照单全收。 “穆三公子一大早就跑过来,该不会是想蹭我的早膳吧?” 早上起来本想去林雪芙那里蹭饭却扑了个空以至于至今还在饿着肚子的穆子谦当即一梗,沈倾这个女人,简直太会戳人痛处了! 冷睨了穆子谦一眼,沈倾看向柔弱不堪的林雪芙,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刚听蝉衣说林姨娘一大早就来还我嫁妆,怎么还把自己还哭了?” 被沈倾责问,林雪芙的眼泪不受控制一般倏然滚落,不过还是哽咽着回沈倾的话,“姐姐,阴差阳错拿了您的嫁妆,本就是雪芙的不对,您心情不好不想见我,雪芙不敢委屈。” 蝉衣瞬间冷了脸,替沈倾鸣不平,“林姨娘,明明您刚过来的时候奴婢便同您说过了,小姐还在睡着,让您先回去过会再来,怎么两刻钟过去,就成了小姐刻意不想见你了?” 被蝉衣回怼,林雪芙抿唇不语,只是默默的流着泪,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穆子谦顿时就心疼了,上前将林雪芙强势护在身后,“沈倾,你还想怎么解释?不过一个奴才,就敢当着我的面欺负芙儿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岂不是还要动手打人?” 闻言,沈倾倏地笑了,转头看向身侧,“蝉衣,穆三公子说的这般言之凿凿,若是不做点什么,我岂不是白担了这欺压妾室的罪名?” 第15章 妾通买卖 蝉衣会意,越过穆子谦朝着梨花带雨的林雪芙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林雪芙当场怔住,随即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神色。 看着林雪芙白皙脸颊上清晰分明的指痕,穆子谦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暴怒出声,“沈倾,你竟然真的敢?我看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沈倾起身,直视穆子谦怒意翻涌的目光,“穆子谦,连你我都敢打,遑论一个妾室?” 被沈倾寒凉的眸光看着,穆子谦只觉得遍体生寒,当即转头朝外看去,“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我抓起来,交由母亲处置!” 然而,话音落地半响,却是无一人听从。 穆子谦脸色瞬间挂不住,当即就要出门去找府中护卫,却被沈倾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倒在地。 没有了穆子谦护在身前,林雪芙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不过很快却又镇定下来。 沈倾做的越过分,她便越遭人心疼,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罢了,她受的住。 沈倾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并如她所愿的又给了她一巴掌,而后不屑出声,“林雪芙,在我面前,我劝你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不是你,不会费尽心思去求一个人渣的恩宠,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就别怪我直接将你发卖出去。 以林姨娘这般花容月貌,怕是能卖不少银子,正好如今府上亏空,林姨娘大义献身,也不枉阳陵侯府养你这么多年。” 若是以往,沈倾动林雪芙还要受几分争议,可是如今,林雪芙成了穆子谦的妾室,沈倾动手却是方便多了。 妾通买卖,只要沈倾想,随时都能把林雪芙当作货物一般卖出去。 闻言,林雪芙当即脸色一白,随即身子一软,径直朝后倒去。 见状,穆子谦连忙起身跑过去接住林雪芙下落的身子,看向沈倾的眼睛满是猩红,“沈倾,若是芙儿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抱起林雪芙纤弱的身子匆匆离去。 一个小插曲在沈倾这里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波,沈倾在蝉衣的侍候下梳妆用膳,没过多久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波客人。 “少夫人,秋姨娘带着四小姐过来了,说是想见您。” 沈倾有些诧异,让丫鬟请了二人进来,蝉衣则是着手为二人泡茶。 片刻后,二人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进屋内,秋姨娘朝着沈倾恭敬行礼,“妾身见过少夫人。” 身后的四小姐紧跟其后,“灵汐见过嫂嫂。” “秋姨娘四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秋姨娘母女都是不爱出来走动的,所以沈倾嫁到阳陵侯府近一年,除了早上给阳陵侯夫人请安的时候,便再没见过母女二人,更没有过言语上的交流。 而两人今日却倏然造访,沈倾隐隐已经猜出了二人的来意。 “不知秋姨娘和四小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秋姨娘思虑片刻,直言开口,“不瞒少夫人,妾身和四小姐今日贸然造访,是有一事相求。” 看着沈倾平静无波的眸子,秋姨娘心头没底,不过来都来了,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行。 沈倾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茶盏的边沿,清冽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秋姨娘有话直说便是。” 秋姨娘神色顿了顿,才开口道,“少夫人,妾身今日前来,是想求少夫人在明日的赏花宴上,带上四小姐。” 皇后准备在宫中筹备一场赏花宴,前些日子便差人送了请柬过来。 沈倾松开摩挲杯沿的手指,不置可否。 秋姨娘继续说道,“四小姐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再过半年就是及笄的日子了,妾身这个做姨娘的虽然没本事,却也想为她谋一门好亲事。” 皇后设宴,宴请的自然都是各府的嫡子嫡女,穆灵汐一介庶出,当然是没资格收到请柬的,不过若是有沈倾的应允,却也是可以一同入宫的。 穆灵汐生的不差,又有阳陵侯府这层背景在,本来想谋一桩不错的亲事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阳陵侯夫人明面上对其宽厚仁爱,可实际上却是从来没给过穆灵汐一点露面的机会,所以秋姨娘才会求到沈倾这里。 在沈倾眼里不过一句话的恩典,于秋姨娘而言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就是为人妾的无奈和悲哀,事事只能凭主母的脸色行事。 “秋姨娘既是有所求,那不知准备以何做筹码?” 沈倾想知道,秋姨娘的诚意,到底能到哪一步。 秋姨娘眸底闪过几分坚决,“四小姐是妾身唯一的女儿,若是少夫人能助妾身为她谋一门好亲事,妾身虽然人微言轻,但少夫人若是有需要,妾身必定不遗余力。” 此言一出,是为投诚。 秋姨娘的出身不高,又生了一副好样貌,所以进门之后没少受阳陵侯夫人的为难,直到恩宠过去,日子才渐渐好过了些,后来便一直深居简出,这才安然将穆灵汐抚养长大。 这些时日,秋姨娘一直为穆灵汐的亲事忧心,直到三日前沈倾大闹了穆子谦和林雪芙的成婚礼,秋姨娘倏然就看到了一丝希望,而昨日沈倾从阳陵侯夫人手里顺利拿到商铺田地的地契,就更加坚定了秋姨娘想要投诚的心思。 闻言,沈倾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秋姨娘来,在这个阳陵侯府众人恨不得集体对她口诛笔伐的当口,秋姨娘竟敢生出与她为伍的心思,不得不说,秋姨娘是个有胆量的。 沈倾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出声,“秋姨娘可想过,若是与我站在一线,后续想要得到父亲的荣宠,可就难了。” 秋姨娘扬唇笑了笑,“妾身已经这把年纪了,恩宠一事早就不再奢望,如今所求,不过是四小姐能够过得安稳些。” 阳陵侯府中一共有三位小姐,除了已经做了太子侧妃的穆雪柳和秋姨娘膝下的穆灵汐外,还有一位二小姐,为梁姨娘所生,于一年之前嫁到了户部侍郎府上,虽然侥幸做了正室,可那户部侍郎的儿子却是个品性极差的,动辄打骂不说,还风流成性,成婚一年,穆二小姐不是在受他打骂的路上,就是在给他收拾烂摊子的路上。 秋姨娘不想穆灵汐也落到这般下场,所以只能放手一搏求到沈倾头上。 同时,秋姨娘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沈倾虽然性子清冷了些,但绝对做不出这种毁人后半辈子的阴损事儿来。 第16章 既是赌局,便有输赢 见秋姨娘态度坚决,沈倾也便应下了,“既如此,那明日一早,四妹妹便在府门口等着我吧。” 秋姨娘是当朝监察御史秋明的亲妹妹,而监察御史一职虽然品级不高,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见沈倾答应的这般痛快,秋姨娘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起淡淡的喜色,“妾身谢过少夫人。” 穆灵汐也紧跟着福身,“灵汐谢过嫂嫂。” 沈倾并未再言,而是示意二人可以离去了。 临走之前,秋姨娘看着神色恣意的沈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少夫人相比之前,似是变了许多。” 闻言,沈倾倏然一笑,抬头看向秋姨娘,“不过是受人掣肘久了,便想过的顺意些罢了。” 秋姨娘回以一笑,眸子里多了几分真诚,“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虽然阻碍众多,但若是能寻得片刻的顺意,也算是不枉本心。” 直到秋姨娘母女二人离去许久,沈倾还在回味秋姨娘留下的那句话。 看着门口的方向,沈倾眸中闪过一丝悲悯,秋姨娘,也是个可怜人。 那番话,名义上是对自己言语的回应,可何尝又不是秋姨娘一生的写照。 “小姐,秋姨娘母女沉寂多年却突然投诚,可信么?” 蝉衣给沈倾添了一杯茶,脸上带着些许的疑惑。 沈倾并未直接回应,却也回答了蝉衣的问题,“几面之缘而已,自是谈不上信任与否,不过我相信,秋姨娘是个聪明人。” …… 栖云院。 秋姨娘母女二人刚回到自己的院子,便把一众下人都遣退了出去,穆灵汐满脸不解的看着秋姨娘,“姨娘今日这般,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这两日,沈倾的表现确实扎眼,就连一向在府中只手遮天的阳陵侯夫人都屡屡在她手中受挫,可阳陵侯府终归是穆家的地盘,加之还有一个位居太子侧妃的穆雪柳在,所以穆灵汐总觉得这会就下决定未免有些太早了。 和沈倾不一样,她们既没有底蕴深厚的宜宁侯府做靠山,也没有财富滔天的皇商云氏来兜底,她们有的,只是孤注一掷。 一旦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秋姨娘面色平和的给穆灵汐倒了杯茶,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四小姐行事谨慎,可有些机会稍纵即逝,若是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遗憾。” 穆灵汐微微蹙眉,“姨娘就不怕赌输了吗?” 秋姨娘笑笑,“女子嫁人,本就是一场赌局,既是赌局,便有输赢。而今,宜宁侯府如日中天,皇商云氏虽然退居云城却依旧影响深远,所以哪怕穆家拼尽全力去打压,也无法将一只已经体验过自由滋味的金丝雀重新关进鸟笼,最起码,在四小姐出嫁之前不可能。” 穆灵汐隐隐知道了秋姨娘的想法,脸上担忧一闪而过,“那以后呢?穆家若是得势,第二个不放过的怕就是姨娘。” 秋姨娘悠闲饮茶,似将一切都置之度外,“若是真到了那时,便是命数到了。” “姨娘!” 穆灵汐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秋姨娘眸底却是闪过一丝向往,而后缓缓出声,“四小姐,我活了三十二年,在娘家时谨听爹娘教诲,出嫁后将夫君奉若神明,人人皆言女子就该如此,可我不这么觉得,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不以秋家嫡女的名义,也不以阳陵侯府秋姨娘的身份,而是以秋意这个名字,认认真真的为自己活一次。” 秋姨娘话落,穆灵汐脸上闪过一丝漠然的迷惘。 她能感觉到,秋姨娘这些年活的并不快乐,而在她刚刚说出那番话时,眼眸深处却漾着耀眼的光。 思虑许久,穆灵汐才开口道,“只要姨娘喜欢,灵汐一切都听姨娘的。” 秋姨娘眉眼含笑抚了抚穆灵汐的头,“四小姐不用管其他,只需明日安心进宫,若是看上了哪家公子,回来同姨娘说便是。” 嫁到阳陵侯府足足十六年,哪怕这些年她与透明人无异,手上却握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相信,那些东西,沈倾定会很感兴趣。 而她也想看看,沈倾到底能把阳陵侯府这滩浑水,搅到什么程度。 …… 一上午过去,整个阳陵侯府寂静无声,可午时刚过,林雪芙怀孕的消息便以席卷之势传遍了整个阳陵侯府。 林雪芙肚子里的是阳陵侯府的第一个孙字辈,自是意义非凡,而她这个穆子谦青梅竹马的身份,则更是为这场妻妾之争增添了几分悬念。 自从前日沈倾大闹了穆子谦和林雪芙的成婚典礼之后,府中背地里就在传沈倾之所以做的那般决绝,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穆子谦和林雪芙每日双宿双栖,所以才生出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决然心思。 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自然也传到了沈倾的耳朵里,沈倾觉得还怪有意思的,所以并未加以阻止,而是任由其继续发展。 阳陵侯府乃是世家大族,就该热热闹闹的才好。 蝉衣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沈倾刚准备小憩。 乍然听说林雪芙怀孕的消息,沈倾还有些诧异,“前日不是也昏迷了一次,怎么怀孕的消息这会才传出来?” 府中的府医虽然比不上宫中的御医,但也不是酒囊饭袋,怀孕与否还是看得出来的。 “传的消息是前日便查出来了,只不过被林姨娘压了下去,说是小姐刚被伤了心,再传出这样的消息怕小姐受不了刺激。” 闻言,沈倾当即轻笑出声,“之前我还纳闷府中的流言怎么传的那般快,看来咱们的这位林姨娘没少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蝉衣一听这个就忍不住生气,“可不就是么,明明是自己费尽心思要争宠,却偏生要把小姐也拉下水,今天就更可笑了,一边说着怕小姐受刺激,一边却又费尽心思哄骗侯府众人以正妻之礼抬她进门,这好人倒是全都让她当了!” 至于林雪芙为什么要将消息压下来,原因也不难猜,沈倾大闹婚礼那日穆雪柳就在当场,且摆明了一副要为沈倾做主的架势,所以就算是曝出身孕来也谋不到几分好处,而今日林雪芙打着还沈倾嫁妆的名头过来却无故挨了两巴掌,又昏在沈倾的院子里,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时机。 沈倾慵懒的神情上看不出一丝气怒,反而轻笑出声,“她这般敬业,不入宫当娘娘当真是可惜了。” 第17章 就别浪费那个钱了 蝉衣面带不屑,“小聪明罢了,若是真进了宫里,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蝉衣气鼓鼓的模样,沈倾没忍住笑了,“怎么年岁越大,性子还愈发的急躁起来了?” 蝉衣脸上愤懑未消,“我只是替小姐委屈,这林姨娘,不仅心思深重,性子也是矫情,也不知道三公子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在蝉衣眼里,林雪芙连沈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偏偏穆家上下都是眼盲心瞎的,放着沈倾这个温婉恭顺的侯府嫡女不要,偏要去宠林雪芙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作精。 沈倾当即摆手拒绝,“别!穆子谦那样的我可不要,还是让他跟林雪芙天长地久去吧,也算是林雪芙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毕竟以穆子谦的性子,若不是有林雪芙管着,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蝉衣被沈倾逗笑了,心情当即好了不少,“小姐说得对,林姨娘那样的,配三公子刚刚好,至于我们小姐,当然是要……” 蝉衣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海棠略显焦急的声音,“少夫人,夫人和三公子来了,看那架势,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倾嘴角溢出一抹笑,也不知道今个是什么稀罕日子,她这听澜院倒真是热闹极了。 蝉衣扶着沈倾下了榻,刚给她整理好外衣,阳陵侯夫人母子就已经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不等阳陵侯夫人质问,沈倾已经先发制人,“母亲怕不是年纪有些大了,记性跟不上了,明明昨日才说过就算侧妃娘娘出自侯府,她下的禁足令您和夫君也该遵守在,怎么今天就又出来了?” 阳陵侯夫人心头一梗,看向沈倾的目光愈发不善起来,“沈倾,我今日过来是想问你雪芙之事的,你不要强行转移话题!” 沈倾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那母亲问吧。” 阳陵侯夫人仔细思量了一下,确认话中没有任何空子可供沈倾去钻之后,才开口道,“我且问你,今早雪芙来还你嫁妆,你为什么要对她动手?不要和我说没有,此事是谦儿亲眼所见。” 沈倾倏然笑了,“没错,是我打的林雪芙,所以呢?” 见沈倾痛快承认,阳陵侯夫人仿佛找到了突破的关口,却听沈倾先她一步出声,“我为妻,她为妾,我想教训她,还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阳陵侯夫人眉头蹙起,“你是当家主母,怎可这般恣意妄为!” 沈倾脸上笑意不减,“可我明明听说,当年母亲做侯府主母的时候,没少敲打下面的那些个妾室,儿媳效仿母亲,难道不对吗?” 阳陵侯夫人心头一紧,显然没想到沈倾竟然会用这样的理由来堵她的话。 沈倾说的也没错,当初那几个姨娘入府的时候,她做的可比沈倾过分多了,若不是梁姨娘和秋姨娘还算老实,又为阳陵侯添了两个庶女,怕是也早就被她寻个由头打发出去了。 可林雪芙是她嫡亲的侄女,沈倾怎么可以这般待她,更何况,她还有了身孕。 想至此,阳陵侯夫人当即再次质问出声,“雪芙肚子里怀的,是谦儿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侯府的长孙,你身为正妻,教训妾室我管不着,可若是伤及子嗣,那我便容不得你造次!” 沈倾神色如常,看着阳陵侯夫人的眼睛问道,“敢问母亲,林姨娘的身孕,是何时查出来的?” 阳陵侯夫人眼含怒意,“自然是在被你逼昏以后!” 沈倾笑笑,“母亲也说了,林姨娘是在离开我的院子之后才查出来身孕的,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阳陵侯夫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沈倾的话中之意,下意识出声,“人是被你逼昏的,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 沈倾如实回答,“林姨娘昏迷之前,我不知她有孕在身,所以这个时候,我以正妻之身教训不懂事的妾室,此事可有不妥?” 阳陵侯夫人眉头紧蹙,按照沈倾的话说,她确实没有一丝过错,可林雪芙也是完完全全因为沈倾才陷入昏迷的啊! 阳陵侯夫人一时语塞,思虑片刻,选择了换一个角度开口,“好了,此事你和雪芙谁都有错,再争执下去也全无意义,那便各退一步好了,雪芙身子重,这些时日你多分配一些人手过去照看她,再多送一些月钱过去也就罢了,至于雪芙,终归是有双身子的人,又刚昏迷了一场,眼下身子虚弱的厉害,你便别和她计较了。” 穆子谦却觉得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轻了,暗中扯了扯阳陵侯夫人的衣袖。 阳陵侯夫人悄悄睨了他一眼,并未回应,如果能够惩治沈倾,她自然是不会手软的,可眼下的情势沈倾分明不落下风,所以阳陵侯夫人觉得,与其这般僵持下去,还不如从沈倾手里谋点别的出来。 银子,便是当下她们最需要的,也是沈倾手中最多的。 阳陵侯夫人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已经够周全了,沈倾怎么也不至于再拒绝,却不想沈倾竟然寸步不让,“母亲这话就错了,我沈倾做事,一向是非分明,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今日之事,我自认没有一点过错,所以自然没有退步之说。” 阳陵侯夫人脸色一沉,“沈倾,你未免太过不懂事了。” 沈倾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母亲所谓的懂事,难不成就是要我无条件的迁就妾室?” 阳陵侯夫人再次重申这个事实,“雪芙怀孕了!” 沈倾油盐不进,“难不成怀孕了就可以为所欲为?要不干脆把我这正妻之位也让给她来做?” 阳陵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行,我不同你纠缠,换个角度,你是正妻,妾室怀孕,你送些补品安胎药过去,总是应该的吧?” 沈倾面带疑惑,“送补品做什么?” 阳陵侯夫人气急败坏,“当然是将雪芙的身子将养好,也好为谦儿产下健康聪明的子嗣,府医可说了,雪芙肚子里怀的,十有八九是个男胎。” “养那么健康聪明干什么?等着长大了继承爵位吗?” 不等阳陵侯夫人母子回过神来,沈倾已经开始了单方面的劝慰,“母亲和夫君怕不是忘了,穆家后辈能力低微,爵位更是只能承袭两代,若是夫君上进些,兴许还能捡个漏出来,倒也还有点努力的必要,可那孩子已经是第三代了,再聪明也是白费,就别浪费那个钱了,属实没必要。” 第18章 除了喊娘就是找爹,你是废物吗? 沈倾轻飘飘的言语,听的阳陵侯夫人却是一阵气血上涌,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什么叫再聪明也是白费? 什么叫别浪费那个钱了? 简直混账! 阳陵侯夫人怒火满腔,偏生又因为怒意升腾,导致心脏骤然起伏,以至于现在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几番憋闷之下,阳陵侯夫人竟然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 穆子谦当即慌了,连忙为阳陵侯夫人轻拍后背。 淤血被排出,加之又有穆子谦顺气,阳陵侯夫人苍白的面容终于缓缓好转了起来。 穆子谦这才一脸怒色的看向沈倾,双眸圆瞪,“沈倾,将芙儿逼昏在先,将母亲气吐血在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倾面无表情睨他一眼,冷声开口,“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母亲年纪大了,明明经不得几次三番地折腾,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烂摊子甩给她处理,你是没有独自处理事情的能力吗?” 说完,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丫头,“海棠,将母亲送回齐福堂,传我命令,这段时日,母亲都要静心休养,各院姨娘小姐都不许扰母亲清幽。” 闻言,阳陵侯夫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沈倾,你这是想软禁我吗?” 沈倾没有理会她,示意海棠将其带走。 没有了阳陵侯夫人撑腰,穆子谦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不少,不过还是倔强着开口,“沈倾,母亲终归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这般待她?” 沈倾没什么兴致的瞥他一眼,“忘了还有你呢。” 穆子谦一愣,什么意思? 却见沈倾已经看向了听澜院的另一个二等丫鬟,“木槿,把三公子也送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 穆子谦当即怒骂出声,“沈倾,你敢!” 沈倾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示意木槿赶紧动手。 穆子谦一边被拖拽着一边骂骂咧咧,“沈倾,你等着!等父亲回来,我一定让他治你的罪!” 闻言,沈倾示意木槿先等等。 感受到后领一松,穆子谦当即得意洋洋,以为沈倾怕了,旋即却听沈倾一脸认真的开口,“除了喊娘就是找爹,你是废物吗?” 穆子谦:? 还不等穆子谦反应过来再次咒骂出声,木槿已经让人将他拖出了院外。 屋内终于恢复清净,蝉衣这才看向沈倾,“小姐可要睡一会?” 沈倾摇摇头,“不睡了,出门看看咱们娇贵的林姨娘去。” …… 芙云阁。 林雪芙靠着软枕倚在床沿,眉眼轻垂,抬手抚上自己还平坦着的小腹,眸中尽是慈爱之色,“儿子,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谋一个光明前程。 不过,现下还得再委屈你一段时日。” 林雪芙虽为内阁女子,却也知道如今朝堂局势未明,沈倾的侯府主母之位暂时还动不得。 林雪芙很清楚,她的家世不够,所以就算没有沈倾,也会有张倾李倾,只有太子稳住地位,穆子谦也顺利承袭阳陵侯之位,她的好日子才算是真正到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穆子谦的心,这一点,林雪芙一直都做的很好。 只是林雪芙有一点不明白,短短几日,沈倾的变化怎么会这般大,就像是换了个芯子似的。 更让林雪芙无法接受的是,穆子谦竟然已经开始和沈倾谈及子嗣问题了,虽然后来穆子谦同她解释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穆雪柳的命令,自己没有一点不忠于她的心思,可还是让林雪芙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也由此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穆家受她蒙蔽看不见沈倾的好,但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到沈倾的温婉和惊艳,那是一个值得世家子弟争相追求的名门贵女,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将沈倾置于污名浊迹之中,才能保全她在阳陵侯府的地位。 因为怕穆子谦被沈倾迷惑,她更是不惜以自己受伤为代价,让两人之间的误会再次加深。 有时候,就连林雪芙自己都觉得,她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只能靠着偷来抢来的希望,来支撑着她不断在深宅大院中一步又一步的走过去。 可是她不后悔,没有人知道,她在林家过着怎样的日子,所以她不能再回到那个狼窝虎穴,而能长久待在阳陵侯的办法,就是成为穆子谦的人,所以她这些年来始终都在为这个目标而不断奋斗着。 而最后,她确实也成功了,哪怕只是个妾。 可只要有穆子谦的偏爱在,有穆家上下的偏宠在,谁又敢说她这个卑贱的妾室最后不能一跃成为尊贵的侯府主母呢? 而如今,她又先沈倾一步有了孩子,所以林雪芙愈发觉得,侯府主母的位置就离自己不远了。 思绪回拢,林雪芙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坚定。 “莲蕊。” 林雪芙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当即从外面走了进来,恭声唤了句“姨娘”。 林雪芙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厌恶,随即说道,“不必改口,像以前那般唤我姑娘就好。” 莲蕊怔了怔,改回原来的称呼,“是,姑娘。” 林雪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姑母和表哥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莲蕊朝着门外瞅了瞅,才应声道,“回姑娘,有半个时辰了,奴婢一直在门口盯着,没有见到夫人和公子回来。” 林雪芙眉头微微蹙起,这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毕竟,如今的沈倾,完全不能按照之前那般估量。 想至此,林雪芙微微坐直身子,“扶我起来,我出去看看。” 莲蕊有些犹豫,“夫人和公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了,姑娘万不可下床走动,更何况姑娘刚刚才受了刺激,这般折腾身子怕是吃不消,不若就让奴婢去吧?” 林雪芙却是坚持,一个丫头去哪有她亲自去有诚意,更何况,这也不符合她事事亲力亲为的人设。 “不必,我自己会小心。” 见林雪芙坚持,莲蕊也不敢再阻拦,小心翼翼扶着林雪芙起身,就听门外沈倾的声音传来,“林姨娘刚刚伤了身子,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好,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又有人找我兴师问罪。” 听到沈倾的声音,林雪芙神情一滞,有些诧异沈倾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和阳陵侯夫人母子一起来的? 见林雪芙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沈倾很是好心的提醒,“林姨娘不必看了,你的姑母和表哥都不会来了。” 听此,林雪芙当即脸色一白。 沈倾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9章 侯府没了你可不行 稳了稳心神,林雪芙才佯装镇定开口,“姐姐此言何意?” 沈倾并未言语,而是朝着林雪芙走近,待到悠闲的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才轻笑出声,“就是字面意思啊,他们都被我关起来了,这回没人给你撑腰了,怕么?” 闻言,林雪芙当即一怔,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都被沈倾关起来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林雪芙已经下意识信了九分,如果不是行动受限,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不可能放任沈倾一个人来她这里。 所以,如今的阳陵侯府,已经是沈倾一人独大了吗? 不过饶是如此,林雪芙的面上依旧看不见一丝的慌乱,反而扬起盈盈笑意,“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雪芙听不懂。” 沈倾笑了,“林姨娘这心性,可不像区区一个巴掌都承受不住的。” 林雪芙眼皮一跳,难不成她上午装晕被沈倾看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真被沈倾看穿了又如何,她死不认账就是了,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可是怀着阳陵侯府的长孙,就算是沈倾,也不敢轻易动她。 “姐姐说笑了,是我不争气,身子打小就弱,让姑母和表哥费了不少心思。” 沈倾目光落在林雪芙的小腹上,唇角微勾,“那林姨娘可要小心些了,万一保不住侯府的长孙,你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随即抬手抚上林雪芙平坦的小腹,后者当即身体一僵,刚想反抗却倏然察觉沈倾的力度猛地加重了几分,林雪芙当即一慌,卸下全部力气,任由沈倾的手在她腹部轻轻滑动。 片刻,沈倾收回手,看着林雪芙略显慌乱的眉眼,似是有些苦恼的开口,“林姨娘虽为妾室,可我却从没想过不让你生下这个孩子,然而林姨娘却偏偏要似跳梁小丑一般日日在我眼前蹦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主意?” 不等林雪芙疑惑出声,沈倾又十分好心的提醒道,“我朝律法,官员子弟之家,府中长子须为正室所生,妾室先孕,若是正室不准,可强行堕胎,这一条,林姨娘可听过?” 听此,林雪芙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瞬间白了几分,狠狠蹙起的眉头显得她愈发娇弱不堪,若是穆子谦在此,怕是得心疼坏了,只可惜,沈倾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一旁的莲蕊看着林雪芙的虚弱模样忍不住开口,“可是我们姑娘明明是在少夫人过门之后一年才入府的。” 换言之,给你一年的先机,是你沈倾把握不住,和林雪芙有什么关系。 沈倾转头看着这个看起来乖巧实则说话却是大胆的小丫头,眉眼间闪过几分清浅笑意,“既然你们不熟我朝律法,那我便再给你们普及一番,官员子弟之家,娶妻之后,三年之内不得纳妾,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抬妾室入门,绵延子嗣,我去年五月过门,至今不过十月,所以说,不仅你们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就连你们姑娘本身,都是个不该留的,如此这般,听明白了么?” 听着沈倾言语中淡淡的威胁,莲蕊知道自己给林雪芙闯了祸,当即跪下请罪,“少夫人息怒,是奴婢见识浅薄,不识律法,还请少夫人责罚。” 字字句句将林雪芙摘了个干净,沈倾不由得夸奖了句,“还是个衷心的。” 见情形愈发不对,林雪芙挣扎着起身,“不过是一个丫头,姐姐何必同她一般计较,我知道我入府的事宜不对,惹得姐姐心头不快,若是姐姐心中有怨,责罚我一人便好。” 莲蕊满心感动,心道自己真的是跟对了主子。 沈倾看着林雪芙跪在床榻之上,很是体贴的让出了位置,“在床上跪着不伦不类的,来地上才算是诚意。” 莲蕊当即替林雪芙发声,“少夫人,我们姑娘才查出身孕,府医说了她身子虚弱,万不可折腾,地上寒凉,她受不住的,还请少夫人责罚奴婢吧。” 沈倾睨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做姨娘?” 莲蕊喉咙一堵,瞬间闭口不言了。 林雪芙知道今日沈倾的刁难无人能代她受过,便十分乖顺的从床上起身,着着单薄的里衣跪倒在沈倾面前。 看着林雪芙轻柔的动作,就知道她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还请姐姐责罚。” 沈倾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首先,我是宜宁侯府嫡女,亦是阳陵侯当家主母,身份尊贵,你没资格喊我姐姐;其次,你既为妾,便没资格在我面前称“我”;最后,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没闲心天天围着穆子谦那个废物东西转悠,只要你安分些,府中娇宠也好,长子之母也罢,便都是你的,这次可听明白了?” 如果不是林雪芙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沈倾其实还挺欣赏她的,虽然出身卑微,却有野心,也有手段,这样的心思,若是不被扼杀,是足以在后宅大院里闯出一条青云路的。 当然,前提是,她不一味的作死。 毕竟,在足够的权势面前,无论是野心还是手段,都只能暂避锋芒。 林雪芙一怔,显然没想到沈倾竟然会这般说,她真的不介意穆子谦独宠自己,甚至就连侯府长子都出自自己的肚子? 一时间无法辨查沈倾话中真假,林雪芙只得先行应下,“少夫人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沈倾这才满意了,留了句“林姨娘可要好好调养身子,侯府没了你可不行”,便起身带着蝉衣走了。 待沈倾主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莲蕊才上前将林雪芙扶了起来,侍候她重新躺回床上。 “姑娘,少夫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何用意?” 林雪芙紧蹙着眉头,同是满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日后以后我们行事,势必要再小心一些。” 变化后的沈倾就像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而她偏生没有任何防备之力,所以只能愈发谨慎一些。 而没有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罩着,她这个妾室怕是事事都要受限。 莲蕊应下,随即出门为林雪芙准备补汤去了。 …… 走出芙云院好一段距离,蝉衣才问出和莲蕊一模一样的疑惑,“小姐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因为现在名正言顺了 沈倾轻笑出声,“我总是要离开阳陵侯府的,若是林雪芙也不在了,岂不是太便宜穆家这群东西了。” 蝉衣有些怀疑,“小姐就不怕林姨娘一跃成为侯府主母,穆家上下得偿所愿,府中和睦又安然?” 不说沈倾,反正蝉衣是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的。 她觉得,穆家这群狼心狗肺的,就应该没有安生日子才对。 沈倾笃定出声,“不会,你还是小瞧了林雪芙的野心,这样的人,是不会满足的,她只会奢求的越来越多,阳陵侯府也将会在她的搅和下,永无宁日。” 若是林雪芙真的够耐得住,之前就不会惹出那么一堆乱子,而她也不会因为彻底看清穆家上下的真面目而倏然清醒。 说起来,林雪芙还算间接帮了她一把。 想至此,沈倾倏然笑了,“一会给林雪芙送两株人参过去,再吩咐府医每半个月请脉一次,势必要稳住她的这一胎。” 蝉衣更懵了,“之前夫人和三公子联手上门讨要补品,小姐都没有半分要松口的意思,怎么芙云阁走一圈,还改变主意了?” 沈倾神情恣意,“自然是因为我的东西,只有我能支配,别说林氏和穆子谦来了,就算是阳陵侯亲自来了,只要我不愿意,也别想从我手上撬走一两银子。” 蝉衣应下,发现自家小姐的性子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受委屈,至于阳陵侯府上下会不会觉得委屈,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对了,还有四小姐那里,一会你也挑些衣裳首饰送过去。” 沈倾有种预感,秋姨娘怕是能给她不小的惊喜。 府中上下皆言梁姨娘和秋姨娘都是安分守己的性子,所以才能在侯府安然这么多年,不过沈倾可不这么觉得,能够在阳陵侯府这种虎狼窝活下来还顺利诞下子嗣并养大成人的,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她们手里,怕是都握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 回到听澜院之后,蝉衣便着手林雪芙和穆灵汐那边的事去了,沈倾则是悠闲的查看起之前的账本来。 之前的时候还没有察觉,细看之下才知道,光是她嫁过来的前一年,阳陵侯夫人就从账上挪了三千两银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三千两银子十有八九是从侯府名下八间铺子的盈利中抠出来的。 至于沈倾为什么猜测她是补贴了娘家,而不是据为己有,是因为之前的时候沈倾曾让绫衣简单调查过阳陵侯夫人的娘家。 阳陵侯夫人的娘家林氏原本只是盛京城南百里外扶光县的县丞,不过在阳陵侯正式承袭爵位之后,便跟着水涨船高,先是从八品县丞升到了七品县令,而后又升任为户部主事,举家迁京,建府宅,养仆役,每一样都是花费不菲,仅靠林家每年那几百两的俸禄自然是不够的,而当时林家基业又浅,所以,这其中,阳陵侯夫人自然是出力不少。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门倏然从外面被打开,沈倾以为是蝉衣回来了,头也没抬的开口道,“东西都送过去了?” 然而片刻过去,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倾疑惑抬头,就见陆晏朝她走来,手中还提着茶壶。 沈倾诧异出声,“这次怎么走门了?” 陆晏给沈倾添好茶,才回应道,“因为现在名正言顺了。” 声音轻快舒畅,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沈倾睨他一眼,“那若是日后我和离了,你又待如何?” 陆晏想都没想,“那我就白天光明正大的走门。” 沈倾:“……” 将茶壶重新放好,陆晏走到沈倾身后,动作轻柔的给她捏肩,“看了一下午账本?” 沈倾舒服的眯了眯眼,“没,先是教训了林氏和穆子谦,又去林雪芙那里走了一圈,回来才看的。” 陆晏没忍住轻笑出声,“那你还挺忙。” 沈倾接下话茬,“可不就是,又是整治婆母夫君,又是敲打妾室的,能不忙吗?” 话落,沈倾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力度微微加重了几分,刚想问陆晏怎么了,就见陆晏的面容不断放大,眸底有危险气息徐徐凝起,“你管谁叫夫君?” 沈倾神情一顿,很是上道的开口,“哪来的夫君?我恨不得今天就守寡。” 陆晏很是受用,上扬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沈倾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转而说道,“这些日子,你在盛京都在做什么?” 对于陆晏的身份,沈倾知道的并不多,当初在云城的时候,沈倾只知道陆晏家世不凡,再具体的,便不知情了。 陆晏仔细想了想,“上午研究如何整治情敌,下午思考什么时候继承家业。” 沈倾下意识接口,“晚上呢?” 陆晏眉眼轻抬,“晚上?不是正在给心上人捏肩吗?” 沈倾:“……” 两年不见,这男人是愈发的不正经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蝉衣的声音,“小姐,现在可要传晚膳?” 沈倾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用晚膳了吗?” 陆晏很是实在的摇了摇头。 沈倾嘴角溢出一抹笑,唤蝉衣进来。 蝉衣推门而入,就见自家小姐悠闲的靠在软榻上,身后的陆晏正在十分卖力的给她捏着肩。 蝉衣当场怔住,随即连忙关上了门,“陆公子?” 陆晏眉眼带笑,“好久不见,蝉衣。” 蝉衣可笑不出来,上前几步看着沈倾的面容,苦口婆心开口道,“陆公子来了小姐怎么没唤我过来守着?若是被人看见了,小姐可就麻烦了。” 看着蝉衣满脸焦急的模样,陆晏宽慰了她句,“无妨,离泽在外面。” 听有离泽守着,蝉衣这才安心了些。 “陆公子也没用膳吧,奴婢去传两份晚膳过来。” 沈倾点头应下,蝉衣这才转身出门了。 在门口的时候,蝉衣还四处看了看,不过并没有发现离泽的身影,抬脚匆匆出了院子。 隐在暗处的离泽看着蝉衣四处张望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随即又隐没在沉寂之中。 蝉衣再回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为了给陆晏留有足够的时间躲起来,蝉衣在门口敲门后还刻意多等了片刻,待沈倾应声一会后,才带着三个丫头推门而入。 隐在暗处的离泽不由得轻叹出声,“现在这年头,主子们谈情,都这么废下属了吗?” 第21章 阳陵侯夜宿青云巷 蝉衣率先进入屋内,发现并没有陆晏的身影后,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将膳食布好,蝉衣让几个丫头先退下,待几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蝉衣才重新将门掩好。 “小姐,陆公子呢?” 沈倾瞥了一眼屏风,陆晏刚好从后面走了出来,君子如玉,风度翩翩,比那穆子谦不知道顺眼了多少倍,可蝉衣却是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情,反而神情微僵,“陆公子……刚刚就在屋内?” 沈倾点头,面色如常的给陆晏盛了碗乌鸡汤。 蝉衣顿觉有些心累,沈倾和陆晏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她这颗心脏险些就承受不住了,偏生两人皆是如出一辙的悠闲模样,徒留她一个人瞎紧张。 看着两人似平常夫妻一般同用为晚膳,蝉衣瞬间又觉得自己的这份紧张值了,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好门后守在了院子门口。 …… 与此同时,齐福堂。 阳陵侯夫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还要朝着屋外瞥两眼。 终于如愿见到张妈妈的身影,阳陵侯夫人连忙快步迎了过去,“怎么样了?侯爷回来了吗?” 阳陵侯夫人被送回来以后,本想靠着自己的威压强势逼退沈倾派来的那几个看守的仆人,却不想他们竟唯沈倾是从,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于是阳陵侯夫人便让张妈妈去找府中护院,可护院听到是沈倾下的令之后,也是面露为难,一个是阳陵侯夫人,一个是府中当家主母,一时间他们也无法确定该听谁的好,最后便将决定权交到了阳陵侯手里。 到底是阳陵侯府,还得是阳陵侯说了算。 可谁知,阳陵侯自从上早朝之后便一天都不见踪影,至今都没有回来。 张妈妈如实摇了摇头,阳陵侯夫人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戌时都已经过半了还没回来?难不成……” 一想到某种可能,阳陵侯夫人瞬间脸色一白。 张妈妈连忙上前安慰她,“不会的,夫人想多了,侯爷已经近五年没有往府里抬过妾室了,这样的行动还不够表明他对夫人的心思么?” 然而,一旦怀疑的萌芽出现,那股念头就再难消去。 “万一他去逛花楼了呢?或者是又在外面养了一房?” 阳陵侯夫人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为什么近些日子他总是下了早朝许久都不见人影,今天更是天都黑了还不见踪迹,侯爷定是觉得我年老色衰开始寻觅新人了,可他莫不是忘了,若不是当年陪他吃了那么多苦,我怎会这番年纪就容颜渐衰……” 阳陵侯夫人越说越委屈,最后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张妈妈将她扶到软榻上,给她倒了杯温茶,才继续安抚道,“夫人就是最近累着了,所以才会这般胡思乱想,侯爷对您的心意,就连奴婢这个做奴才的都看的真真切切,夫人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呢,侯爷怕是被要事牵绊住了脚,才会至今未归,夫人先歇歇,奴婢派琴香在门口候着了,一旦侯爷回府,第一时间就过来报信。” 阳陵侯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心绪不安的睡下了。 …… 沈倾和陆晏用完了晚膳,又轻车熟路的躲在了屏风后。 蝉衣将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收好,又将剩下的碗碟装进食盒,才喊来那几个丫头进来收拾桌面。 待几个丫头离开后,蝉衣才又细细掩好了门,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瞅着怀里的碗筷惆怅,主子们偷情,她倒成了偷碗筷的了。 隐在暗处的离泽偷笑出声,蝉衣十分机敏的察觉到了声响,“谁?” 见被蝉衣发现,离泽也不躲了,大大方方现身在蝉衣身前,“我,不认识了?” 看着和记忆中变化不大的面容,蝉衣有些诧异,“离泽?” 离泽点头,刚想说话,就见蝉衣已经先一步把手中碗筷塞了过来,“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个处理一下。” 蝉衣觉得,自己要是随随便便埋在哪个角落,止不住哪天就出了什么乱子,到时候可就更热闹了。 离泽嘴角微不可察的撇了撇,不过还是认命的将自家主子用过的碗筷收起,心中嘀咕:说什么回盛京找媳妇,结果不仅人要偷偷摸摸,吃个饭也得偷偷摸摸,就连用过的碗筷,都跟个赃物似的还要特殊处理。 离泽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了的男声,“蝉衣姐姐,你在么?” 听到男人的声音,离泽眸子一闪,却被蝉衣快速推进了角落,低低说了声“躲好”,便连忙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离泽眸子一暗,隐没在黑暗之中,不过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跟了过去。 来找蝉衣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厮,长得也还不错,离泽匿在暗中,一边打量着来人一边听着两人的交谈,只不过声音实在太小,他一句也没听清。 两人交谈的时间并不长,蝉衣送走小厮,转身回了院子,然后朝着沈倾的屋子走去。 蝉衣进来的时候,陆晏正在给沈倾剥葡萄皮顺带去籽,蝉衣嘴角一抽,别过脸去,“小姐,刚才郝吉来报,说侯爷至今没有回府,夫人那边已经派张妈妈打探好几趟了。” 郝吉府中管事的儿子,也是沈倾安插的人手之一。 沈倾嘴角带笑,“快亥时了还没回来?难不成是又去风花雪月了?” 蝉衣心中也有猜测,十有八九,阳陵侯是宿在青云巷了。 “让离泽去青云巷走一趟,你去散播一下消息,就说……” 沈倾在蝉衣耳边细细嘱咐了几句,蝉衣便又出去了。 看着沈倾黑眸晶亮的狡黠模样,陆晏眼中的宠溺就要溢散出来。 …… 离泽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回了消息,如沈倾所想,阳陵侯确实宿在了青云巷,听说是那位外室动了胎气,阳陵侯不放心,准备贴身照顾。 蝉衣那边的消息也紧跟着散播了出去。 不用刻意往齐福堂那边传,始终关注着外边动静的张妈妈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内容的瞬间,张妈妈当即脸色一僵,思虑片刻,还是朝着阳陵侯夫人的屋子走去。 这样的消息,还是得早些让阳陵侯夫人知道,也好提早做准备。 好不容易睡着的阳陵侯夫人被张妈妈直接喊醒,睁眼瞬间满脸不悦,看清是张妈妈后顿时恢复神色,眉眼间尽是喜色,“可是侯爷回来了?” 第23章 庶女之身,任人欺凌 碧痕话音落下,林雪芙当即脸色一白,茫然无助的目光看向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 阳陵侯夫人眉头一紧,为林雪芙求情,“宫中宴会有不成文的规定,持有请帖的人可以携带一名家眷,雪芙是我带来的,也不行吗?” 碧痕看着阳陵侯夫人满是认真的神情,不由得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难怪娘娘要在夫人身边安插眼线,就凭夫人这心性,若不是有娘娘拦着,穆家都不知道要被人口诛笔伐多少次了,带着林雪芙进宫,这不是把穆家三公子宠妾灭妻摆在明面上,明晃晃的给御史们提供写折子的素材么! 不仅如此,就于穆子谦以后承袭阳陵侯的爵位而言,都是被言官弹劾的大隐患。 可偏偏,阳陵侯夫人一无所知,还满脸不悦的问出这种蠢问题。 “夫人,这是娘娘的意思,若是夫人心中有疑惑,不若一会到昭阳宫亲自问问娘娘吧。” 她终归只是个婢子,有些话,不该从她口中说出来。 见碧痕坚持,阳陵侯夫人只得放弃将林雪芙一并带入宫中的想法。 看着林雪芙苍白的面颊,阳陵侯夫人有些愧疚,“雪芙,你先回府,剩下的事情待宴会结束后再说。” 闻言,林雪芙纤弱的身子倏然一晃,眸子瞬间红了大片,不过还是强忍着扯出一丝笑来,“是,姑母,雪芙知道了。” 穆子谦满眼心疼,紧紧握住林雪芙的手,一脸不赞同的看向阳陵侯夫人,“母亲!” 阳陵侯夫人同样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嘱咐张妈妈务必要把林雪芙安然送回阳陵侯府。 待护送林雪芙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穆子谦才不情不愿的跟着阳陵侯夫人一块朝着昭阳宫走去。 沈倾不由心头感慨:这林雪芙,你说她聪明吧,她偏偏敢在穆雪柳在场的这种关头兴风作浪,不出所料地再一次加剧了穆雪柳想要除了她的决心;你说她蠢吧,偏生她又将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抓的死死的,就连穆雪柳这个亲闺女亲姐姐都拉不回去。 昭阳宫是太子还未出宫立府时所居的宫殿,位于皇宫东南,好巧不巧的沈倾一行走的就是东南门,所以只是走了差不多两刻钟就到了。 穆雪柳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牡丹刺绣的藕荷色宫装给她凛然的气质上增添了几分柔和,肩膀上垂落的两排流苏又给她染上了几许温婉,只不过,眉眼间的冷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沈倾带着穆灵汐给穆雪柳福身行礼,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则是不为所动,尤其是后者,眸中更是隐隐有怨色显现。 穆雪柳笑着唤沈倾二人起身,看向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的时候神色却是徒然变冷,声音里也不由染上了一丝压迫,“母亲,终归是在宫里,有些礼节,不可废。” 阳陵侯夫人一怔,愣了片刻还是冲着穆雪柳弯了弯腰,穆子谦见状,只得紧跟着行了礼。 “都坐吧。” 穆雪柳为几人赐了座,几人纷纷落坐,静等穆雪柳下文。 阳陵侯夫人以为,穆雪柳会说及刚刚之事,却不想自始至终穆雪柳都在话家常,半句没有提起林雪芙的意思,阳陵侯夫人刚准备主动问起,就被穆雪柳直接打断,“现在刚刚巳时初,昭阳宫无趣,你们几个待着也是憋闷,御花园的花如今开的正好,不若让碧痕带你们过去转转?” 穆雪柳看着几人,询问出声,沈倾和穆灵汐直接应下,两人都不是傻子,听得出来穆雪柳是有私话要和阳陵侯夫人说,穆子谦愣了愣,也应下了,此时他心里正烦闷,相比于在昭阳宫杵着,他显然更想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闲扯几句排解排解。 穆雪柳最后将目光落在阳陵侯夫人身上,“现在时候还早,母亲一会同本宫一块过去吧。” 阳陵侯夫人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今天的穆雪柳不大对劲,不过还是应下了。 …… 沈倾三人前脚出了昭阳宫,后脚穆子谦便头也不回的一个人朝着御花园去了。 沈倾谢绝碧痕的相送,带着穆灵汐从另一个方向朝御花园走去。 穆灵汐是第一次入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沈倾也不催,任由穆灵汐一次次绽出惊叹的神情。 走到角落拐角时,两人倏然听到前方传来男子满是不屑的斥责声,“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出身侯府就高贵了,区区一个庶出还想在我贺家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神情和穆灵汐相视一眼,皆是止住了步伐,凝神听着前方的动静。 原因无他,侯府和庶女这两个词实在是太关键了。 盛京之中,共有三大侯府,沈倾所在的宜宁侯府只有两个嫡女,阳陵侯府中育有三女,穆雪柳嫁到了太子府,穆灵汐就在眼前,还有一个庶女嫁到了户部侍郎府上,最后一个武烈侯府,只有两女,一嫡一庶,嫡出是同沈倾有过几分恩怨的谢昭华,庶出的女儿则是嫁给了崔尚书的长子。 也就是说,前面的这出乱子,不是阳陵府的,就是武烈侯府的。 空气凝滞片刻,才有女子微弱的解释声传来,“我没有,我只是……” 话没说完,迎接她的就是狠厉的一巴掌。 穆灵汐神情顿住,她听出来了,刚刚那个女子的声音,就是梁姨娘的女儿,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二姐姐,穆灵月。 穆灵汐眸底闪过一丝冷色,手指微不可察的攥起了几分。 因为同是庶出的缘故,梁姨娘和秋姨娘的关系还算维和,连带着下面两个庶女感情也不浅,小时候,穆灵月还替穆灵汐扛过两次阳陵侯夫人的责打。 看着穆灵汐脸上的神情,沈倾就猜出了前面女子的身份,不由得微微思索。 沉默许久,穆灵汐终是没有耐得住内心的煎熬,看向沈倾的脸上满是祈求,压低了声音道,“嫂嫂,你可以帮帮二姐姐吗?” 此时此刻,穆灵汐知道自己应该明哲保身,不去插手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可那毕竟是穆灵月,她狠不下心来。 不等沈倾回应,前面便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随而来是女子压抑着的啜泣声。 沈倾唇角微抿,“先去看看。” 第24章 女子多难 两人刚走过拐角,就瞧见了穆灵月单薄的背影,微微颤动的身躯,愈发的惹人心疼。 “二姐姐!” 穆灵汐低呼一声,朝着穆灵月小跑过去。 听到穆灵汐的声音,穆灵月身子一僵,随即快速抹了两把眼泪,转身朝着穆灵汐浅笑,“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穆灵月神情无异,像是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那满是红痕的脸颊,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穆灵汐满眼心疼,“二姐姐,你不用瞒我了,刚刚我都亲耳听到了,二姐夫属实太过分了。” 听穆灵汐提起贺文晟,穆灵月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惊惧,不过片刻后便恢复如初,爱怜的抚了抚穆灵汐的发顶,不知道是对穆灵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看着走过来的沈倾,穆灵月福身行礼,“灵月见过少夫人。” 沈倾目光停在她已经微微肿起的脸颊上,眉眼微凝,“二小姐不必多礼。” 沈倾带着两人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一路上穆灵月都很安静,只时不时回应穆灵汐的几声询问。 沈倾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隐忍,沉默,任由夫家汲取自己的一身血液。 只不过,沈倾比她幸运些,有宜宁侯府这尊靠山在,穆子谦还不敢做出太过分的行径。 “二小姐就不想反抗吗?” 沈倾倏然出声,穆灵月神情一怔,随即却是惨笑一声,“我不过一介庶女,就算想要反抗又何来反抗之力呢。” 穆灵月不是没有反抗过,可迎来的却是更加惨烈的毒打和辱骂。 她也不是没有向阳陵侯府求救过,只不过除了多给梁姨娘增添了几分忧思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可言。 阳陵侯根本不会管她的处境如何,作为一个庶女,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至于在夫家过的好与不好,全凭她自己的运气,只不过,她的运气差极了。 沈倾倏然止步,转头看向穆灵月,“如果我愿意帮你呢?” 穆灵月神情一滞,片刻后才满脸难以置信的反问出声,“真的吗?” 沈倾点头,“我会成为你的靠山,但剩下的路,还需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走,能不能在贺家站稳脚跟,就全凭你自己了。” 见沈倾说的认真,穆灵月倏然就红了眼眶,嫁到贺家一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帮她走出当前困境。 穆灵月跪在沈倾眼前,满眼坚定,“少夫人救我于水火,以后灵月必为少夫人肝脑涂地。” 沈倾轻笑出声,“用不着这么严重。” 话落,朝着穆灵月伸出手。 穆灵月眼底泛着光,一缕名为希望的色彩终于重新升起。 两行清泪从穆灵月眼角流下,随即满眼郑重地将手搭在沈倾的手心。 沈倾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世道不公,女子多难,我们无法改变,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任由自己在绝望之中沉沦,没有人可以成为你的救赎,那就自己成为自己的救赎。” 心弦被触动,穆灵月瞬间泪如雨下,对着沈倾重重点了点头。 待稳住情绪后,穆灵月才朝着沈倾和穆灵汐诉说起今日的经过来。 原来,前些日子,贺文晟看上了京兆府尹家的二小姐,想要纳其为妾,便责令穆灵月为他上门提亲。 可京兆府尹家的二小姐乃是嫡出,又是家中掌珠,怎么可能会委身做妾,穆灵月明言此事不妥,然而得到的却是贺文晟一顿肆意打骂。 可饶是如此,穆灵月依旧没有前去京兆府尹府上为其送下聘书。 因为穆灵月清楚,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若是如贺文晟所愿贸然登门,不仅事无所成,还会得罪整个京兆府。 然而,贺文晟却是丝毫不顾及这些,他只知道穆灵月违抗了他的命令,于是便几次三番的侮辱打骂,今早二人一同入宫,贺文晟又看到了京兆府尹家二小姐窈窕的身姿,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将穆灵月带到隐秘处,又是一番羞辱。 再然后的事情,沈倾和穆灵月就知道了。 听完,穆灵汐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以前她只知道穆灵月在贺家过得不好,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不好到这般程度。 穆灵月还没有说,因为贺文晟的不喜和纵容,家中的妾室都敢恣意对她凌辱掌掴,就连府中有点权势的奴才,都不将她当主子看待。 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至于暗地里的那些腌臜,穆灵月都不敢提起,怕污了沈倾和穆灵汐的耳朵。 贺家,比之虎狼窝还要可怕的多。 沈倾不屑轻嗤出声,“他倒也是真敢想。” 看着前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倾最后交代一句,“明日我会去贺家,让他们知道你的身后也有人在,以后你便可以将曾经的那些屈辱大大方方的通通还回去。” 穆灵月满眼感激,轻应了一声。 沈倾看了看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候,便带着二人朝着御花园的隐秘处走去。 今日来的人不少,怕是乌七八糟的麻烦事也不会少,沈倾不想被卷入其中。 可偏偏,沈倾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主动过来找她。 三人刚走过大片迎春花海,就见前方聚集了小片人群,沈倾转身欲走,却倏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音,“你明明知道我同尚书府的三公子有婚约在身,却还要往他身边凑,你说你是不是下贱?” 声音尖锐,气势十足,沈倾一下便听出来了,是顾听霜。 穆灵汐有些好奇的往那边瞥了一眼,却只瞧见半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明显处于劣势的女子解释声,“我没有,是崔三公子主动过来同我说话,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打断。 “还敢狡辩!你娘就是个上赶着做妾的狐狸精,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出来勾引人,真是不要脸!” 顾听霜话落,便有起哄声响起,“要不你跪下给听霜妹妹磕个头,说不定她就大发慈悲允你过门了呢。” 那道解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勾搭崔三公子,我也不会做妾,你们也不许骂我娘!” 声音渐高,听起来像是要反抗,可迎接她的却是又一个巴掌。 沈倾神情一冷,拨开人群直接朝着中央的三人走去。 见沈倾朝自己走来,被围在中央的女子脸上的愠怒瞬间消失,旋即有些错愕的开口道,“长姐?” 第25章 沈家之人不会任人欺凌 女子名为沈倏瑜,是沈倾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宜宁侯府的二小姐。 看着沈倏瑜两颊明显的巴掌印,沈倾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已经十四岁的人了,被打了不知道还回去么?” 沈倏瑜怔住了,沈倾这是在替她出头吗? 顾听霜也愣了,不是说沈倾和家里的弟妹十分不和吗,而且前天她不是还帮自己从谢昭华手里夺了一件衣裳,怎么今日就转了性了? 沈倏瑜一时间有些惊慌,说话也磕绊起来,“我……” 言语间,目光却是瞥向了顾听霜的身侧。 淑妃娘娘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也是在场唯一敢喊顾听霜妹妹的,当朝六公主,楚清沅。 沈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楚清沅满脸玩味的看着自己。 沈倾收回目光,看着沈瑜开口道,“顾小姐是丞相府嫡女,你也是侯府嫡女,论身份,谁也不逞多让,她既敢对你动手,你直接还回去就是,至于六公主……” 沈倾微顿,抬眸径直对上楚清沅的眼睛,“身为皇族公主,却伙同丞相府嫡女一同欺辱侯府嫡女,我们虽不能还手,但也不必任人欺凌,今日是皇后娘娘设下的赏花宴,一会去皇后娘娘那里求个公道便是。” 沈倏瑜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因为武烈侯府的缘故,自幼谢氏就教导她不能惹是生非,尤其是进宫的时候,能忍则忍,万不可为沈奕安召来祸患。 所以沈倏瑜有些犹豫……她也是可以还手的吗? 本是武烈侯府嫡出的小姐,却心甘情愿入门为妾,为此不惜与家族断绝关系,谢氏自从嫁入宜宁侯府后,就饱受非议,连带着沈瑜也自幼便被人排挤,虽然有沈奕安护着,但终归有护不到的地方,就比如此刻。 “你若还当我是你长姐,就去打回来,若是不敢,那便将委屈咽回肚子里,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沈倏瑜一惊,瞬间将犹豫抛至脑后,在顾听霜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注视下,狠狠打了顾听颜一巴掌。 顾听霜彻底傻眼,怎么也没想到沈倏瑜这个半吊子嫡女竟然真的敢对她动手,反应过来之后刚想还手就被沈倾猛地攥住了手腕。 钻心般的疼痛传来,顾听霜当即痛呼出声,楚清沅也终于回过神来,面露怒色,“住手!沈倾,你是不是疯了!” 然而沈倾却是置若罔闻,看向还有些迷茫的沈倏瑜,“还差一巴掌,我们宜宁侯府素来行事公道,不占人便宜,同样也不能被人占了便宜。” 沈倏瑜这次倒是没犹豫,干脆利落的又甩了顾听颜一巴掌。 反正已经开了头,也不差这一巴掌了。 待两巴掌打完,沈倾才松开顾听霜的手腕,带着沈倏瑜几人转身离开。 看着沈倾离去的背影,顾听霜满脸愤恨,却是不敢再轻易造次,沈倾和沈倏瑜那个软柿子不一样,她是真敢对自己下狠手! 待将沈倏瑜带到偏僻处,沈倾才问道,“宜宁侯夫人没和你一同入宫?” 沈倏瑜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沈倾口中的宜宁侯夫人是自己的娘亲谢翎,眼底闪过一抹黯淡,不过还是如实开口,“娘亲被谢贵妃唤去了重华殿,本来是让我一同去的,我嫌那里憋闷,便一个人来了御花园。” 沈倾又问,“崔三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沈倏瑜没有丝毫隐瞒,“前些日子我出府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崔三公子,我出于礼数便同他问了个好,可谁知他竟然莫名其妙的非要跟着我,还硬要送我回府,刚刚我来的路上又撞见了他,他又追在我身后喋喋不休,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却又碰上了顾小姐和六公主。” 沈倏瑜口中的崔三公子沈倾也知道一些,和穆子谦一个德行,明面上是谦谦君子温润无双,实则背地里都是沾花惹草胡作非为的德行。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若是躲不掉,就告诉父亲和宜宁侯夫人,他们会有办法的,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倏瑜乖巧点头,沉默片刻才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找长姐吗?” 沈倾神情一顿,没有同意也没有说不行,让沈倏瑜不由得心里有些痒痒。 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沈倾这个长姐,不过沈倾对她一向都是爱答不理,久而久之,沈倏瑜也就不敢再往上凑了,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沈倾竟然会主动帮她。 思及此,一丝期许的萌芽在心底徐徐生长。 待姐妹二人交谈完,穆灵月才开口道,“崔家三公子同贺文晟一向交好,两人更是没少结伴逛花楼惹是非,沈小姐以后务必要躲远些。” 沈倏瑜点头,对着穆灵月绽出一抹笑,“谢谢姐姐,倏瑜知道了。” 沈倾余光瞥过沈倏瑜的笑颜,微微凝神,不得不说,谢翎把沈倏瑜教导的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性子有些过于软了。 …… 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沈倾带着三人朝着宴会的地点走去。 赏花宴的地点定在了御花园东南角的一处空地上,旨在让众人在鲜花环绕中表演才艺,在欣赏花木的同时,也展现出一众世家小姐的风采。 因为已经出嫁,所以穆灵月坐到了户部侍郎府的位置上。 看着同沈倾一道而来的穆灵月,贺文晟有些诧异,询问出声,“你和沈倾很熟?” 贺文晟和穆子谦的关系不错,就连当初他和穆灵月的婚事还是穆子谦做的中间人,所以自然也是认得沈倾的。 穆灵月眸底闪过一丝不耐,不过还是温声开口道,“还好。” 贺文晟紧追着不放,“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 穆灵月只得继续搪塞他,“算是熟识吧。” 见穆灵月说话一副干巴巴的模样,贺文晟顿觉无趣,转过头去目光继续在场上那些漂亮的世家小姐身上徘徊。 穆灵汐坐在沈倾身侧,看着场上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不由得又微微紧张起来。 穆子谦一个人在座位上喝着闷酒,显然还在为刚刚林雪芙的事情挂怀。 沈倏瑜则是时不时朝着沈倾的方向瞥几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巳时三刻已到,一些妃嫔娘娘也陆续入场。 阳陵侯夫人陪着穆雪柳也来了,只不过整个人都安分了许多,看向沈倾眼神里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宴会上的位置基本已经坐满,场上满是压低了声音的私语声,就在此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喊声倏然炸响,“姑母,就是她让人打的我!” 第26章 不辨是非,难堪妃位 沈倾抬头,就见顾听霜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抬手指着自己的位置,两颊也比刚刚愈发丰腴了些。 六公主和一袭海棠色宫装的淑妃坐在上首,皆是朝自己看来。 一时间,沈倾成了全场的焦点。 “沈倾是吧,过来让本宫细看看。” 淑妃开口,沈倾只得从座位上起身,朝着淑妃走去。 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皆是一怔,沈倾什么时候还得罪淑妃了? 转念一想眼底却又不约而同的闪过窃喜,他们奈何不了沈倾,总有人能治得了她! 看着沈倾明艳的面容,淑妃质问出声,“是你让人打的霜儿?” 沈倾抬眸,不卑不亢,“是。” “混账!霜儿是丞相府嫡女,岂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淑妃一拍桌子,全场瞬间寂静无声,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淑妃眉头。 沈倏瑜神色微凝,不过还是起身朝着沈倾走去,而后跪倒在地,“回淑妃娘娘,打顾小姐的是臣女,和我家长姐无关。” 距离最近的谢昭华看到沈倾倒霉本来还有些幸灾乐祸,然而在看到沈倏瑜的时候却瞬间诧异起来,沈倏瑜不是一向胆小,怎么今天还硬气起来了,都敢公然朝着淑妃叫板了? 淑妃刚想一同问责,就听不远处谢贵妃的声音传来,“淑妃妹妹这是何意?是准备大闹皇后娘娘设下的赏花宴么?” 谢贵妃款步而来,淑妃脸色瞬间沉了沉。 谢贵妃位分高她一级,又素来和自己不对付,怕是又要搅局,只不过,今日这理,在她身上。 “霜儿在御花园受了委屈,本宫这个做姑母的自然要问个明白。” 谢贵妃倏然笑了,“这不是巧了,本宫也是个做姑母的,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侄女被人冤枉。” 说完,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倏瑜,“地上凉,别跪着了。” 沈倾将沈倏瑜扶起,而后退到了一旁。 本来,她是想借助淑妃和皇后之间的矛盾来惩治顾听霜的,却不想谢贵妃竟然先一步插了手,更没想到沈倏瑜会不顾一切上前为她担责。 淑妃看向谢贵妃的神情满是不悦,“谢贵妃这是要包庇自家侄女了?” 谢贵妃走到淑妃上首落座,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好说,不过我清楚倏瑜的性子,不会主动生事,除非……是有人挑事。” 淑妃一噎,刚想还击回去就听谢贵妃已经先一步开口,“倏瑜,你且说说,为什么要打顾家小姐。” 沈倏瑜走到中央,一字一句将之前的经过细细阐述了一遍。 听着和顾听霜所言有着些许出入的内容,淑妃微微凝眉,看向顾听霜,就见后者微垂着头,显然是刚刚有所隐瞒了。 听完,谢贵妃嘴角溢起一丝嘲讽,“顾小姐真是好样的,打人者倒打一耙瞬间成了受害者,如今更是想要借着淑妃的名头继续仗势欺人……” 言语微顿,随即看向下首的淑妃,“若是今日本宫没来,淑妃可是要以故意挑事伤害丞相府嫡女的罪名处置倏瑜?” 淑妃神情未变,目光转向顾听霜,“是霜儿先动的手,沈小姐此言不假,那霜儿就告诉贵妃娘娘,你为何要对沈家小姐下手?” 听到淑妃的声音,顾听霜微微惊颤的心倏然安定了下来,气势也一下子回来了,“贵妃娘娘,臣女和崔三公子之间的婚约,不说人人皆知也差不多了,可饶是如此,沈倏瑜却还是明目张胆的勾引我的未婚夫,这等行径,难道不该打吗?” 谢贵妃嗤笑一声,“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旋即抬眸看向尚书府的位置,质问出声,“崔三公子,顾小姐口口声声说倏瑜勾引于你,那你同本宫说说,此言到底是真是假?” 突然被点名的崔三公子一怔,求救一般的目光看向自家亲爹,崔尚书也是冷汗直冒,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亲爹还是知晓的,可说实话就是得罪了淑妃,不说实话则又得罪了谢贵妃,一方是百官之首的当朝丞相,一方是拥兵数十万的武烈侯,他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就在崔尚书犹豫不决之时,始终不曾露面的皇后终于姗姗来迟,众人起身行礼,趁着这个空档,崔尚书大脑疯狂运转,可依旧没能做出决断来。 一袭华丽凤袍的皇后从入口处走入,两个贴身侍女一左一右虚扶在侧,身后四个宫女为她抬着衣摆,另外八个宫女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行至尚书府面前的时候,皇后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崔三公子开口道,“本宫刚刚在外听了个大概,所以崔三公子不妨说说,究竟是顾家小姐句句为真,还是沈家小姐言辞具实?” 崔三公子顿觉汗流浃背,一时间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皇后却是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起头回话。” 崔三公子艰难抬头,只觉每个呼吸都是极致的煎熬。 作为后宫的最高掌权者,皇后阅人无数,所以单凭崔三公子的神情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后宫之中,皇后虽为尊,但淑妃和谢贵妃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三方也是明争暗斗了多年。 虽然与淑妃和谢贵妃都不和,不过相比于谢贵妃,皇后显然还是厌恶嚣张又更得宠的淑妃多一些。 于是皇后对着崔三公子稍稍施压,崔三公子便承受不住将一切都抖了出来,“皇后娘娘,我说实话,沈倏瑜没有勾引我,是我先骚扰她的。” 话音落下,顾听霜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淑妃也不由得再次沉下了脸。 眸光扫过楚清沅略显心虚的神情,淑妃抿了抿唇,最后直接转过头去。 入宫差不多二十年,就连在皇后面前她都鲜少吃败仗,如今却被最亲近的两个小辈坑了个彻底。 真相已明,皇后瞥了崔尚书一眼,朝着主位走去。 待落座后,才让众人起身,而后看向顾听霜,“顾家小姐身为丞相府嫡女,却德行有失,空口无凭挑起事端在先,恶意污蔑沈家小姐在后,行迹恶劣之极,但念其年幼,予以改过自新机会,禁足半年,禁足期限内,丞相夫人势必要严加管教。” 闻言,丞相夫人当即跪倒在地,“臣妇谢皇后娘娘宽恕小女。” 顾听霜有些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丞相夫人死死按倒在地,只能跪谢恩典。 惩治完顾听霜,皇后将目光转到正在暗自憋屈的淑妃脸上,神色微凛,“淑妃,枉你身为一宫主位,竟然连是非都明辩不清,本宫看你这妃位,怕是也没什么再继续担下去的必要了。” 第27章 一个都不放过 此言一落,全场寂然。 淑妃脸色难看,不过气势却是不输分毫,“臣妾的妃位乃陛下亲封,能不能继续担,皇后娘娘说的怕是不算。” 皇后虽为六宫之主,掌妃嫔位份升降之权,但若是涉及到妃位以上,还是需要征得皇帝的同意。 皇后淡淡睨了淑妃一眼,而后依宫规宣布了对淑妃的处罚,“淑妃顾氏行事偏颇,只听信顾家小姐片面之言便对侯府嫡女大肆发难,险些使沈家小姐蒙受冤屈,有违后宫四妃之一该有的公正,罚其月例半年,抄录宫规十遍。” 说完,皇后看向淑妃,“如此惩处,淑妃可有异议?” 淑妃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在一众官员家眷面前惩处她,无疑是将她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可偏偏她没有一丝反对的余地。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楚清沅的那句“崔家三公子与听霜妹妹情投意合,互生情愫,却被沈倏瑜横插一脚”。 因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有顾听霜在旁帮腔,淑妃便没有怀疑,这才被皇后抓住了把柄。 淑妃定了定心神,才开口道,“臣妾无异议。” 皇后又转头看向下首的沈倏瑜,“沈家小姐呢?” 沈倏瑜还沉浸在淑妃和顾听霜被罚的惊诧中,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无异议。” 皇后点头,示意沈倏瑜下去。 沈倾却是倏然上前,跪了下去,看向皇后,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处事公正,为家妹平复冤屈,沈倾感激不尽,然,此事之中,还有另一位牵涉者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故而沈倾想向娘娘求一个恩典。” 看着虽然跪在地上但腰板却始终挺直的沈倾,皇后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她记得以前的沈倾并不是这番性情,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应声道,“你且说说,此事还有谁牵扯其中,又想求个什么恩典。” 见沈倾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楚清沅心头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见沈倾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而后认真说道,“皇后娘娘,今日对家妹动手的虽然是顾家小姐,但事发之时六公主就在当场,然,身为皇族公主,六公主不仅没有阻止事情的发生,反而纵容顾听霜为所欲为,这才使得家妹受辱,所以沈倾想请皇后娘娘为家妹做主,惩处六公主。” 沈倾话音落下,场上的氛围瞬间愈发微妙起来。 淑妃一党当即脸色一沉,显然没想到沈倾竟然会胆大到这般程度,淑妃已经被罚,竟然还不放过楚清沅。 淑妃一党的敌对面则是暗戳戳窃喜,兴致勃勃的看着淑妃母女倒霉。 至于剩下中立的那部分,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地反转大戏。 听到沈倾所指之人是楚清沅,皇后眸底也闪过一丝愉悦,不过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分毫,“清沅,沈倾所言,可属实?” 见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楚清沅眉头狠狠蹙了蹙,本想否认,却听皇后再次询问沈倾,“沈倾,当时可有其他人在场?” 沈倾点头,目光在刚才一同在场的一众官家小姐身上扫过,刚想随机挑出两个倒霉蛋,就听楚清沅先一步承认出声,“皇后娘娘,此事确实是清沅的过错,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楚清沅虽然不聪明,却也不傻,与其让沈倾揪出两个证人将之前的事情再叙述一遍,还不如自己直接认下,也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皇后脸上假意升起几分不悦来,随即又将战火引到了淑妃的头上,“淑妃,六公主是你所出,又自幼养在你膝下,今日做出这番行径来,你自是难逃其咎,本宫再罚你月例半年,抄录女经十遍,你可有异议?” 淑妃心头憋屈不已,气势也比刚刚弱了几分,“臣妾遵旨。” 终归是楚清沅惹下的过错,她逃不掉。 淑妃二度受罚,心中怒火翻腾,皇后则是将目光转向楚清沅,厉声开口道,“六公主身为皇族公主,却无辨别是非之能,更是伙同丞相之女欺辱侯府嫡女,行迹恶劣,罚其禁足半年,抄录女经,宫规各十遍。” 虽未动手,但处罚却是比顾听霜还要重一些,楚清沅心头有些不满,不过却还是乖乖应下。 和顾听霜不同的是,因为自幼在宫闱之中长大,所以楚清沅虽然骄纵,但也懂得看形势,如今自家母妃都吃了亏,她自然不敢再造次。 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沈倾对着皇后叩头道谢,才回到座位上。 见沈倾安然回来,穆灵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则是空欢喜一场,心头对沈倾的忌惮愈发浓重了些。 看着沈倏瑜还未完全消肿的面颊,谢翎眼含心疼,轻轻抚了上去,“还疼不疼?” 谢翎是和谢贵妃一道来的,见沈倏瑜被淑妃为难本想上前护住沈倏瑜,谢贵妃却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示意她不要出面。 谢翎身上的非议已经够多了,如非必要,谢贵妃不愿让她再卷入其中,更何况,事及淑妃,她出面显然更合适一些。 沈倏瑜摇了摇头,虽然受了委屈,但双眼却是晶亮晶亮的,“娘亲,今天是长姐替我出了气,今后,其他人就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找我们的麻烦了。” 这些官家小姐虽然看起来温婉乖巧,可实际上都是人精,今日就连楚清沅都在沈倾姐妹身上吃了亏,她们以后自然不敢再轻易惹上沈倏瑜。 毕竟,饶是她们的身份再尊贵,也尊贵不过楚清沅这个一国公主去。 话落,余光偷偷瞧了沈倾一眼,眸底浓郁的崇拜之色徐徐升起。 谢翎笑着抚了抚沈倏瑜的头,“对,今天还好有你长姐在。” 同时,谢翎心底也在思考,她这些年的隐忍,是不是错了? 时候已经不早,皇后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是正逢春日,御花园花团锦簇,想与诸位共赏;二是各位小姐正值华年,天真烂漫,也借此看看你们的才艺,以扬我大楚礼仪之邦的威名。” 皇后话落,一众官家小姐皆是眼含亮色,她们都是苦学多年,为的就是在今日这种场合崭露头角。 同时,她们心里也都清楚,皇后之所以设出这场赏花宴,名义赏花实则却是为太子选妃,虽然太子正妃已经内定了姜国公府的嫡小姐,可侧妃却是无主的,她们自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毕竟若是真的成功入选太子府,无论是于自己还是于家族而言,都是百利无一害之举。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幸落选,能在众人面前展露风采,以后寻得一门好夫婿也是不愁了。 沈倾早已出嫁,这种事情自然也就和她全无关系了,所以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品茶吃糕,全然置身事外。 第一个上场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姐,跳了一段惊鸿舞,虽说不上太惊艳,倒也有几分出彩之处。 沈倾看的津津有味,神情闲适,和一旁心头激烈斗争的穆灵汐形成鲜明对比。 倏然,一道阴冷的目光袭来,直逼沈倾面门,压迫感十足。 第28章 两姝争艳,难分伯仲 沈倾捏着吃了一半的马蹄糕,神色悠然的朝其看去,就见淑妃脸色阴沉,双眸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沈倾笑笑,眸光朝着身侧的阳陵侯夫人瞥了瞥,眼神示意:我是阳陵侯府的人。 淑妃果然朝着阳陵侯夫人瞥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淑妃的眼神警告刚收回,楚清沅和顾听霜便紧随其后,沈倾很是雨露均沾的又瞥了瞥穆子谦,眼底多了一丝挑衅:我是穆子谦的夫人,阳陵侯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你们能奈我何? 果不其然,穆子谦也收到了楚清沅和顾听霜的眼神警告。 这下,饶是阳陵侯夫人和穆子谦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沈倾的用意,前者眉头狠狠蹙了蹙,压低了声音不悦开口,“沈倾,你这是做什么?” 沈倾满脸笑意的回应,“母亲昨日不是还说我与侯府该是一体,如今有人威胁到了我的身上,母亲和夫君不该一同承担么?” 刚准备说话的穆子谦狠狠一噎,只得喝了口茶压了压心头的怒意。 阳陵侯夫人也是一怔,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天地良心,她只想在沈倾给银子的时候同侯府一体,至于其他时候,她只想让沈倾离她远远的! 然而沈倾却偏生要往阳陵侯夫人的身边凑,不仅如此,还亲手拿起一块糕点送到阳陵侯夫人面前,“母亲尝尝这个,味道很是不错。” 阳陵侯夫人下意识接下,却是半响没敢下嘴,心头疯狂思索沈倾今日到底是抽了什么疯,直到再次接收到顾听霜阴冷森然的目光,阳陵侯夫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倾这分明是祸水东引啊! 想至此,阳陵侯夫人连忙‘失手’将糕点‘掉’在桌子上,刚想搪塞沈倾一句,就听沈倾很是大度的开口,“糕点甜腻,掉了也就掉了吧,母亲尝尝宫中特有的桃花茶,清香又不失甘甜,应该合母亲的口味。” 阳陵侯夫人眼皮狠狠一跳,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人后如何尚且不说,但是在人前,一定不能拂了沈倾的颜面,这是穆雪柳刚交待过的。 沈倾心情颇好的给穆子谦也倒了一杯,穆子谦刚想躲,却猛地被阳陵侯夫人掐住了桌下的手腕,于是只能也被迫接受了沈倾难得的示好。 穆灵汐看着这边明面和谐实则心思各异的一幕,有些忍俊不禁,她的这位嫂嫂,真是有意思极了。 待沈倾那边温馨的一幕结束,这场赏花宴也已经进行了大半,现在上场的,大都在盛京中小有些名气,不是琴艺超然,就是舞姿翩然,不得不说,皇后还挺会安排出场顺序的。 日头中移,这场赏花宴也渐渐进入了尾声,沈倾知道,重头戏来了。 在场待字闺中的嫡女们只剩下两位小姐没有上场,一个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也是顾听霜的亲姐姐,顾听颜;另一个则是姜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姜璃。 两人并称盛京双姝,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也是无一不精,所以在场众人都在好奇,两人到底会展示什么才艺。 而又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身为皇后嫡亲侄女的姜璃竟然先顾听颜一步出场。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姜璃只着了一身简洁的水蓝色水袖长裙,看样子是要跳舞,然后下一瞬,却是从袖中掏出一把软剑来。 剑身银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凛然的寒光,给姜璃原本婉柔的面容又平白增添了一丝英气,让她愈发的耀眼起来。 待宫女们将画幕搬出来,众人才知姜璃是要一边舞剑一边作画。 但这种情况下一般跳的不都是水袖舞吗?还能跳剑舞?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姜璃左手水袖猛地扬起,蘸上一抹青色,于画幕之上蜿蜒。 与此同时,姜璃右边手腕微动,剑尖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足尖轻点,轻轻一跃飞至半空,左腕水袖翻转,作画动作徒然加快,右手同样不落下风,于半空中行云流水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全场哗然。 这般功底,怕是姜璃的武艺也不输男儿。 沈倾眸底也不由闪过几分惊艳之色,不愧是被内定为太子正妃的姜家嫡女,就光是这出剑舞,就鲜有世家小姐能出其右。 在众人不断诧异的目光中,姜璃剑尖蘸墨,在画幕边沿落下‘盛世牡丹’四字。 众人看向画幕,就见上面百花争艳,大红色的牡丹则被簇拥在中央,华贵无双。 姜璃走到宴会中央,看向上首的皇后,“姑母贵为一国之母,尊贵无双,而牡丹同为花中之王,雍容华贵,漓儿便以这幅《盛世牡丹》献于姑母,祝姑母福寿绵延,身体安康。” 听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后倏然展出欣然笑意,看向姜璃的目光也愈发柔和,“漓儿的心意本宫收下了。” 话落,看向一旁的贴身侍女,“云岚,赏。” 云岚应下,随即朝着身后的小宫女看了一眼,小宫女会意,连忙送了一柄紫色的玉如意下去。 姜璃双手接下,这次众人的目光悉数落在了顾听颜的身上。 顾听颜和姜璃并称盛京双姝多年,如今姜璃狠狠出了风头,加之刚刚淑妃母女又被皇后责罚,所以众人都想看看顾听颜究竟会如何应对。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下,顾听颜从容登场,朝着皇后福身行了一礼,而后走到琴架前,翩然落座。 指尖微动,袅袅琴音便在她手下流出。 众人神情微动,似乎看到了山间溪水潺潺。 倏然,一道清冽的鸣音响起,似凤凰啼鸣。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顾听颜所弹奏的这首曲子,是她亲手所谱的凤凰引。 啼鸣声渐强,众人似乎看到了凤凰两鸟于空中飞舞盘旋,俯瞰世人。 啼鸣声渐止,众人又好似看到了凤凰相携飞过山峦,没入云间,最后消失不见。 琴音停下许久,众人都仿若未觉,直到顾听颜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皇后娘娘,刚刚姜小姐为娘娘献了一幅《盛世牡丹》,听颜便为娘娘献上一曲《凤凰引》,愿娘娘与陛下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话音落下,皇后的神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第29章 你看上陆晏了? 皇后眸中含笑,看着顾听颜的神情也满是赞赏,“顾家小姐才情超绝,不愧是我大楚鼎鼎有名的才女,云岚,赏。” 云岚看向另外一个小宫女,小宫女当即送了一对白玉镯下去,晶莹剔透,做工逼人。 顾听颜双手接下,又朝着皇后行了一礼,这场赏花宴才算是结束。 宴会之后,便是宴席。 宴席地点设在了清泉宫,皇后带着一众妃嫔先行离场,剩下的则是三两成群,结伴而行。 沈倾起身,穆灵汐紧跟其后,穆子谦瞥了二人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当场。 阳陵侯夫人刚想走,就被沈倾拉住了胳膊,“母亲,路途尚远,宫中地形又复杂,您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您便同我和灵汐一道去吧。” 阳陵侯夫人还想拒绝,就见穆灵汐从另一边扶住了自己的胳膊,二人一左一右呈保护状将自己围在中央。 穆灵汐觉得,既然已经上了沈倾这条贼船,索性便一条路走到黑好了。 和秋姨娘一样,相比于活在阳陵侯夫人的掌控之下,她更喜欢让沈倾掌家。 阳陵侯夫人进退不得,只能任由两人搀扶着朝清泉宫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在众人眼里,无疑是一副儿媳爱戴,庶女敬重的温馨画面。 看着三人相携离开的背影,顾听霜眸色森冷,却被顾听颜倏然拉回心神,“怎么,还不长记性么?” 听到顾听颜的声音,顾听霜总算是安分了些,不过眸底还是闪过一抹不甘之色,“长姐,明明就是那沈倏瑜卑贱又不知廉耻,我打她两巴掌怎么了?” 顾听颜冷睨了她一眼,“这就是你身为丞相府嫡女该有的教养?不知天高地厚不说,还句句污言秽语,母亲和我就是这般教你的么?” 见顾听颜的神色渐凉,顾听霜当即乖顺无比,不过脸上还是闪过一抹委屈,“长姐,你知道的,我一直倾心崔家的三公子,可他却被沈倏瑜那个小贱……迷惑,我咽不下这口气嘛。” 顾听颜拉起她的手,一边朝着偏僻的路径走一边开口道,“你我皆是丞相府嫡女,婚姻一事与其说是情爱,不如更多的说是一场交易,更何况,那崔家的三公子也非良人,回去我就同爹爹说把你们的亲事退了。” 听说要退亲,顾听霜当即求助的目光看向身侧的丞相夫人,后者却是一脸的认同,“崔家公子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已是将你的颜面置于不顾,若是这桩亲事再维持下去,怕是我们丞相府的脸面也跟着丢尽了。” 闻言,顾听霜脸色瞬间白了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听颜一个眼神吓得瞬间咽了回去。 …… 沈倾三人来到清泉宫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沈倾和穆灵汐扶着阳陵侯夫人坐下,就听殿内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沈倾抬眸,就见一道纤长的身影从殿外走进,紫衣墨发,容色俊逸,仿若谪仙。 沈倾当即神色一怔,陆晏?他怎么来了? 在沈倾思索的目光中,陆晏不断朝前走去,直到走到席位最前端,才止住步伐,转身落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席位,好像多了一个。 盛京之中,皇族之下,便以姜国公府为尊,再往下便是三侯府邸,以往都是一公三侯两左两右分别占据距离皇室最近的位置,以示身份之尊贵,可今日,位于三侯之一的阳陵侯府却是直接被挤到了第五位,就连皇后所在的姜国公府,都只能屈居第二。 于是席位上相继响起了众人的私语声,皆在猜测陆晏的身份。 穆灵汐也满是好奇,“嫂嫂,那位公子是哪家的,竟然比姜国公府还要尊贵?” 沈倾想了想,才回应她道,“整个盛京,地位能在姜国公府之上的,就只有靖安王府。” 靖安王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当年大楚还未建国之时,初代靖安王与初代先帝曾有着过命的交情,而后大楚建立,楚氏为皇,陆氏则封了异姓王,爵位可世代承袭,直到陆家再无一位男嗣。 不过,早在八年之前,靖安王就因发妻病逝而退出朝堂,久而久之,靖安王府也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沈倾一早就知道陆晏身份不简单,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靖安王府的人。 而据她所知,靖安王妃离世的早,就只留下一子在世,而后靖安王再未续娶,所以不出意料,陆晏就是靖安王府中那位鲜为人知的世子了。 传言靖安王府世子身子孱弱,不过十岁便被送出盛京修养,这也都和陆晏的过往悉数对的上。 不得不说,陆晏可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殿外太监独特的嗓音响起,帝后二人并肩而入,众人跪地行礼,唯独陆晏傲然而立,只微微颔首便算行了礼。 靖安王府尊贵,有见圣不跪之权,以彰显皇族对其的看重。 帝后从众人面前走过,行至最高处,转身落座,而后唤众人起身。 皇帝开口,声音平和但不失威严,“今日皇后设宴,邀众臣家眷同赏宫中春色,朕也借此时机,同众臣一聚,也为陆世子归京接风洗尘。” 皇帝话音落下,没猜出陆晏身份的那些当即恍然大悟,一众贵女小姐眸中也不由泛起仰慕之色。 靖安王府身份显贵,府中又仅有一子,无疑是个绝佳的夫家人选,若是能嫁进去,怕是后半辈子都可安然无忧了。 看着陆晏的面容,皇帝面露慈色,“八年不见,阿晏的身体可好些了?” 陆晏起身,恭敬回应,“回陛下,已经大好了。” 皇帝面色带笑,“好了便好,待过些时日,寻个机会,让靖安王为你择一门亲事,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陆晏应下,不过余光却是悄悄朝着沈倾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这门亲事,怕是轻易不好成。 寒暄之后,便有舞姬相继走入,身量纤细,舞姿翩然,无论是人还是舞,都是宫外少见之景。 沈倾一边看着舞姬跳舞,一边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口中,倒是惬意极了。 余光瞥到穆灵汐微怔的神情,沈倾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陆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倾眸底倏然闪过一丝危险神色,轻问出声,“你看上陆晏了?” 第30章 偷情撞见野鸳鸯 穆灵汐猛地回神,待反应过来沈倾话中之意后,才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就是单纯走神了。” 沈倾很是怀疑,穆灵汐只得把沈倾往她的方向拉了拉,而后用仅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我只是觉得,陆世子生的太好看了,和嫂嫂很是相配。” 沈倾虽然没有姜璃和顾听颜那些名头在外,但容貌在盛京之中却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完,穆灵汐往一旁躲了躲,生怕沈倾说她有违礼法,却不想沈倾竟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赞赏的开口,“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 穆灵汐莞尔,只以为沈倾在说笑。 宴席过半,皇帝倏然开口,“朕刚刚听皇后说,今日赏花宴,姜家小姐和顾家小姐的才艺都很是惊艳,不若再演示一遍也让众臣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姜璃和顾听颜纷纷起身应下。 已经吃饱喝足的沈倾微微有了些困意,趁着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姜璃身上之时,悄然离开了大殿。 出了清泉宫,微风迎面拂来,沈倾顿时清醒了不少,随即沿着一条小径朝着林间走去。 正值三月,宫中的桃花开的正好,花香袭来,让沈倾不由得心情舒畅。 倏然,一个略显炙热的怀抱从身后将沈倾圈入怀中。 沈倾一惊,刚想挣脱,却被来人紧紧禁锢住。 熟悉的气息沁入鼻腔,沈倾索性也就不挣扎了,从他怀中转身,就见陆晏认真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眉眼温柔,惹人流连。 沈倾耳尖瞬间红了,旋即再次挣开陆晏的怀抱。 这一次,陆晏并没有阻止。 瞥见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沈倾主动牵起他的手,而后拉着他朝着偏僻处走去。 虽然此处四下无人,但宫中到底是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人看去了,于她和陆晏而言都是一场大麻烦。 陆晏任由她牵着,眉眼间的柔色就快要溢出来。 待二人寻了一个极致的僻静处,沈倾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晏却是答非所问,眼底还染上几分委屈,“刚刚我看见你给穆子谦夹菜了。” 沈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言语之间却是愈发嚣张,“我不仅给他夹菜了,刚刚在宴会上还给他倒茶送糕了。” 沈倾话音刚落,陆晏眼底便瞬间升起浓郁的危险气息,身体也朝着沈倾不断逼近,沈倾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没敢再逗弄陆晏,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同陆晏叙述了一遍。 虽然知道沈倾是在祸水东引,可陆晏心底还是忍不住嫉妒,“那也不行。” 沈倾笑笑,刚想说话,就见陆晏的面容愈发靠近,就在二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拳之隔的时候,陆晏倏然出声,温言细语好似蛊惑,“可以吗,皎皎?” 沈倾到底还是没忍住美色的诱惑,轻轻点了点头。 感受着陆晏愈发沉重的呼吸,沈倾眼皮不由轻轻颤了颤。 陆晏伸出双臂揽住沈倾纤细的腰肢,沈倾下意识后退,却发现根本退无可退。 身后是墙壁,身前是陆晏结实的胸膛,强烈的逼仄感传来,沈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快了起来。 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沈倾顿觉呼吸倏然停滞,睫羽狠狠颤了颤,最后还是轻轻闭上了眼。 陆晏的吻很温柔,一如他这个人,似春水汨汨,让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然而,片刻之后,沈倾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 食髓知味后的陆晏和刚刚截然不同,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般的激烈,长舌游动,不断在沈倾口中攻城掠池,沈倾显然招架不住,身子不由向下软了软。 下一瞬,就见陆晏身形一动,旋即二人的位置徒然逆转,陆晏后背抵住墙壁,双臂则是紧紧箍住沈倾的腰肢,让她只能朝着自己的身上不断压下。 重心渐失,沈倾下意识撑住身体,却触及大片结实的胸膛。 炙热的温度传进掌心,沈倾当即双手一松,完全跌落陆晏怀中。 谋划已久的陆晏一朝得逞,圈住沈倾腰肢的手臂愈发用力了些,攻势更是倏然狂烈起来,沈倾身子愈发软了下去,只得在陆晏热烈的吻中不断沉溺。 就在沈倾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的时候,陆晏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唇,眸中柔情却是比之刚才更加腻人了些,看得沈倾耳尖不知道第多少次红起。 “喜欢么?” 沈倾大脑一片混沌,半响也没反应过来陆晏话中的意思,只得反问出声,“什么?” 陆晏笑笑,面容再次压下,“这个。” 还不等沈倾回应,唇瓣已经再次被陆晏含住,随之而来的是陆晏新一轮的肆虐。 一吻过后,再次险些窒息的沈倾连忙离开陆晏的怀抱,生怕他再控制不住。 陆晏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将她箍的更近了些,好看的眉眼不断在她娇嫩的唇瓣上游移,声音里带了几分威胁,“以后还敢不敢了?” 脑子一片空白的沈倾根本没听清陆晏说的什么,不过强烈的求生欲还是促使她十分乖顺的点了点头。 感受到揽着自己的双臂微微一松,沈倾下意识就想逃脱陆晏的禁锢,下一瞬却是双腿一软重新倒在了陆晏的身上。 陆晏双眸含笑,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戏虐,“这么不舍?还想继续?” 沈倾心头一惊,连忙抬手撑在陆晏的肩膀上,刚想拒绝,就听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一点!给我,我想……啊……” 女子声音嘶哑,而后更是发出低低的呜咽,不难想象刚刚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摧残。 沈倾虽然未经人事,却也在出嫁之前被府中的嬷嬷教导过,所以对眼下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当即身体一僵,脸色也瞬间涨红。 陆晏思绪也是停顿了片刻,松开沈倾的身子,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欲。 沈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又给陆晏处理了一下后背的褶皱,眼底才算是彻底恢复了清明。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边的呻吟声却是再次响起,且比之刚才更加高亢了不少。 沈倾眉心一跳,陆晏却是轻笑着出声,“这是偷情撞上了野鸳鸯,真是愈发刺激了。” 沈倾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出多远,余光却倏然瞥见一抹淡淡的金色。 像是一只发钗。 而后宫之中,宫女是不被允许佩戴发钗的…… 陆晏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将沈倾拦腰抱起,一跃落到房顶。 沈倾轻轻掀开一片瓦片,一张熟悉的面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第31章 她们阳陵侯府也很热闹啊 6在看到发钗的瞬间,沈倾想过屋内之人可能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女官,甚至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妃嫔,就是没想过会是楚清漪。 楚清漪,皇后嫡出,也是皇室之中唯一一个有封号在身的公主。 而今,大楚最尊贵的公主,却在冷宫深处,肆无忌惮的与男子苟且。 瞥见沈倾微动的神情,陆晏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她耳边轻声问道,“皎皎认识?” 沈倾点头,低声告知陆晏楚清漪的身份。 听完,陆晏微微惊诧,不过瞬间便恢复如常,显然并不是很感兴趣。 见沈倾还要再看,陆晏连忙一把拉住她,眸底闪过几许诱色,低声轻哄,“别的男人可不能乱看,皎皎要是真的想看,晚上我过去给你看。” 沈倾当即嘴角一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如实开口,“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男人是谁。” 凭借地上散落的衣物,沈倾一眼就看出男子应该并非宫中之人,丝绸锦衣,缎面玉带,倒像是盛京之中那些富家公子哥的打扮。 难不成是今天宴会上的人? 陆晏拉着沈倾的手丝毫未松,思虑片刻才开口道,“现在两人忙着那回事,你就算看了也看不清脸,这样吧,等他什么时候翻面了,我喊你。” 说完,陆晏很是尽职尽责的朝着下面瞥了一眼,然后给沈倾汇报,“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你再等等。” 终于反应过来陆晏话中“翻面”含义的沈倾,当即神色一僵,而后有些羞涩的别过脸去。 沈倾等了足足一刻钟,耳边才传来陆晏刻意压低了的声音,“皎皎,可以了。” 沈倾循着瓦片缺口朝下看去,就见两人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还是一副难舍难分的粘腻模样,不过已经可以清晰看见男子的面容。 沈倾又是一怔,竟然是他? 不得不说,今天的皇宫也未免太热闹了些。 见屋内两人已经准备起身,陆晏抱起沈倾先一步离开了此处。 重新走在来时的小径上,陆晏询问出声,“可看清那人的面容了?” 沈倾点头,“尚书府的二公子崔承琰,于盛京城外三十里处的骁勇军中任骁骑尉。” 有趣的是,崔承琰正是今天在宴会之上公然承认自己骚扰沈倏瑜的崔三公子的嫡亲二哥。 闻言,陆晏不由轻笑一声,“这尚书府真是够热闹的。” 两个儿子的行径一个赛一个的大胆,也不知道崔尚书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吓的当场昏厥过去。 两人相携走了一小段,沈倾便提出分开走,此处虽然僻静,但沈倾总觉得不太放心。 陆晏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宫中凶险,于是示意沈倾先行离开,自己则是暗中跟了她一小段距离,待沈倾走到不断有宫女来往的大路上,陆晏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倾回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接近尾声,穆灵汐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倾,“嫂嫂去了好久,可是身体不舒服?” 沈倾点点头,“刚才有一点闷,现在好多了。” 穆灵汐给沈倾重新添了一杯茶,见她脸色尚好,便没有过多再问。 宴席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申时,阳陵侯府众人一同离开清泉宫,一路上,穆灵汐都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平日里相敬如宾的阳陵侯夫妇今天竟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就连宴席上两人都始终冷着脸,看样子像是吵架了。 僵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宫门口。 因为林雪芙离开的时候用了一辆马车,所以如今加上阳陵侯上早朝的那辆,总共还剩三辆。 阳陵侯没有理会众人直接上了第一辆,阳陵侯夫人紧随着上了第二辆,沈倾和穆灵汐相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的朝着第三辆马车走去。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穆子谦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和阳陵侯夫人乘坐同一辆马车。 阳陵侯的气场太过强大,他承受不住,沈倾又是他做梦都不想看见的人,阳陵侯夫人虽然也在气头上,但好歹是他亲娘。 轻微的晃动感传来,沈倾不由得又有些困了,靠着车厢不多时便睡着了。 蝉衣从车厢角落的小柜子里拿出两条薄毯,一条盖在了沈倾身上,另外一条则递给了穆灵汐。 穆灵汐眼神道谢,随即陷入清浅的睡眠中。 沈倾这一觉睡得沉了些,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阳陵侯府门口,蝉衣将她唤醒。 半梦半醒之际,沈倾就听到了阳陵侯夫妇的争吵。 “如今已经到了府上,我属实是忍耐不下去了,侯爷只需告诉我一句实话,昨夜你是否去了醉仙楼?” 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浓郁的幽怨,是阳陵侯夫人的声音。 “大庭广众吵吵闹闹,你成何体统?” 阳陵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不过隐隐还似有几分心虚。 阳陵侯夫人不依不饶,“成何体统?侯爷若是心中无愧,怎会连一句正面的回应都不敢给我?” 不得不说,阳陵侯夫人虽然平日里傲踞蠢笨了些,但在这种关头脑子倒是挺灵活。 阳陵侯不想同她争吵,“你简直无理取闹!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回院子里说吗?非要在府门口丢人现眼?” 阳陵侯夫人直接气笑了,“丢人现眼?侯爷的事迹就快传遍整个侯府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现眼的?”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倒是把沈倾完全吵醒了。 沈倾下了马车,就见阳陵侯怒气腾腾站在府门之内,阳陵侯夫人则是死死拦在他身前,说什么也要让他给一个说法出来。 沈倾笑笑,陆晏还说尚书府热闹,她们阳陵侯府分明也不差啊。 看着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劝亲爹还是该拉亲娘的穆子谦,沈倾很是好心的提醒出声,“夫君怎么还不上去拉架,万一一会有人从门前路过,把此事传扬了出去,咱们阳陵侯府的脸可往哪搁?” 穆子谦倏然回神,难得一次觉得沈倾说的话有道理,连忙上前几步朝着阳陵侯夫妇走去。 沈倾也不着急回去,站在门边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戏。 穆子谦虽然是阳陵侯夫妇的心头肉掌中宝,但在这种时候显然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不仅如此,还莫名其妙同时吸引了两方的怒火。 最后,这顿争吵以穆子谦两边脸颊分别挨了一巴掌而暂时告终。 看着外面稀稀拉拉的两个路人,沈倾有些遗憾,观众有点少,看来还得自己暗中出力。 第32章 杀意起 见阳陵侯夫妇相继拂袖离去,沈倾才让门口守卫把大门关好,然后带着穆灵汐朝后院走去。 回到听澜院之后,沈倾就让蝉衣给绫衣传消息,让其把昨夜阳陵侯夜宿醉仙楼一事添油加醋一番再传扬出去。 至于事情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阳陵侯最后一定会认下的。 蝉衣将消息传出去不久,就带回来了另外一个消息,穆雪柳来了。 穆雪柳的到来在沈倾的意料之中,所以只是朝着蝉衣点了点头,便继续翻看账本去了。 细察一番才知道,阳陵侯夫人这些年弄出来的动作可不少。 …… 齐福堂。 穆雪柳坐在上首,看着下方就没让自己省心过的双亲和弟弟,脸上闪过一缕烦躁之色。 今日距离她上一次的警告不过三天,阳陵侯夫人就做出想要带着林雪芙一同入宫的糊涂事,若不是她阻拦的及时,明日早朝上被参的名额十有八九有阳陵侯一个。 而阳陵侯就更离谱了,身为一朝侯爷,竟然夜宿青楼,这要是传扬出去,免不了又是被参一顿。 阳陵侯夫妇分列两侧,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漠然神情,继两人在府门口争吵一番之后,仅在回到院子之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内,两人又狠狠吵了两架。 平日里阳陵侯夫人对阳陵侯也算是体贴温顺,可今日却似铁了心一般,说什么也要追究出个所以然来。 感受着屋内愈发微秒的氛围,穆子谦将身子又倾下去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穆雪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父亲,今日母亲同我说您昨夜宿在了醉仙楼,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看着穆雪柳严肃的神情,阳陵侯知道此事今天是蒙混不过去了,不过相比于暴露青云巷,阳陵侯还是选择了认下夜宿醉仙楼的谣言,“是真的。” 穆雪柳眉眼间闪过浓浓失望,言语也不由得过激了些许,“父亲,你糊涂! 您身为当朝侯爷,竟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若是传到了朝堂上,父亲当如何回应陛下的询问?” 阳陵侯神情微凝,不过还是笃定出声,“此事不过在府中传言两天罢了,我已经让王管家严令敲打府中众人,不会传出去的。” 穆雪柳却是继续逼问出声,“事情已经传了一天一夜,父亲当真觉得现在敲打还有用吗?” 先是被阳陵侯夫人问责,如今又被穆雪柳逼问,阳陵侯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若是真的传到了陛下那里,大不了罚我几个月俸禄就是!” 穆雪柳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父亲,女儿要说的并不是俸禄问题,也不是后果问题,而是父亲做事之前,为什么不能深思熟虑一番呢? 今天母亲和子谦都出席了宴会,应该都亲眼看到了,姜璃是何等的优秀,这样的女子即将嫁入太子府,父亲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若是因为一些本不该行错的小事,一步步失了殿下的看重,父亲觉得,我们阳陵侯府,又该如何自处?” 见阳陵侯眸中泛起思索,穆雪柳叹息一声,“父亲,殿下虽然宠爱我,可说到底我只是一介女子,女子若想这份宠爱长久,必然要有一个繁盛的母家,而穆家若想长久立于云头之上,便少不了殿下的扶持,两者本该是相辅相成,可如今父亲却是一步步将阳陵侯府拉向下坡路,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女儿就算有些小心思,也挽救不了大势,您可明白?” 被穆雪柳说服,阳陵侯的神色终是软了下来,“为父知道了,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解决了阳陵侯这边,穆雪柳的目光又看向了阳陵侯夫人,“母亲,昨夜之事就此揭过,不过是个烟花女子罢了,母亲也不必耿耿于怀,而现在女儿想问,今日林雪芙一事,又是为何?” 阳陵侯夫人蹙了蹙眉头,思虑片刻,才如实开口,“雪芙怀孕了,心头总觉得憋闷,正赶上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我便想着带她到宫里转转,让她舒心些,至于别的,我没有想那么多。” 说完,阳陵侯夫人又想起了之前穆雪柳说过的话,“我没有羞辱沈倾的意思,我一开始便想着以我亲侄女的名义带雪芙入宫的。” 阳陵侯夫人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更多了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不过穆雪柳并未再追究,因为她一早就预料到了是这样的原由。 沉吟片刻,穆雪柳才一脸认真的看向三人,“父亲,母亲,子谦,你们真的觉得,林雪芙腹中的孩子,该留吗?” 闻言,穆子谦当即便急了,“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芙儿腹中的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爹娘的第一个孙子啊!”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阳陵侯夫妇此刻立场也是出奇的一致,“谦儿说的没错,谁也不能动雪芙肚子里的孩子!” 穆雪柳眉头轻皱,“林雪芙只是个妾,你们却让她在沈倾前头生下孩子,这不还是明摆着羞辱沈倾吗?” 阳陵侯夫人当即反驳出声,“沈倾并不反对这件事,相反昨日还给雪芙送了两株人参过去,她们之间的事情,雪儿你就不用插手了,我和你父亲会处理的。” 阳陵侯随即赞同点头,“你母亲说的没错,自从你上次说过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刻意为难过她,给尽了她主母该有的尊荣,雪芙根本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穆子谦紧接着出声,“母亲都把侯府名下商铺田地的地契交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三人这般说,穆雪柳的神情当即缓和了不少,“好,你们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见穆雪柳要走,穆子谦连忙起身,“姐姐,我送你。” 穆雪柳轻笑点头。 日暮时分,绯红色的夕阳只剩下一道余晖,为天边的晚霞镀上了一层血色。 穆雪柳倏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穆子谦,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子谦,若有一日,美人与权势只能选其一,你会选哪个?” 穆子谦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穆雪柳还是在说林雪芙一事,于是直言开口道,“姐姐,我知道你对芙儿有些误会,但是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芙儿温婉良善,又一心为我,所以你说的那天,并不会出现。” 见穆子谦说的认真,穆雪柳倏地笑了,“好,既然你这般笃定,那姐姐便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了,但是圆房一事,你务必要记在心上。” 穆子谦点头应下,“姐姐放心,答应你的,我定会做到。” 穆子谦将穆雪柳送到了阳陵侯门口,碧痕扶着她上了马车。 穆子谦挥手道别,穆雪柳眉眼含笑,可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间,穆雪柳脸上的笑意却是倏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