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风云江湖路》 第243章 杨鸣和花鸡跳下船,背包里的钱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严学奇站在甲板上抽烟,神情淡漠,仿佛在等待什么。 大毛还在船舱里。 夜风中传来模糊的惨叫声,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大毛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衣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小鸡!”大毛冲着岸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上来!” 花鸡下意识看向杨鸣,眼神里带着不安。 杨鸣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花鸡只好硬着头皮爬上船。 “里面还有一个活口。”大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交给你了。” “我?”花鸡连连摆手,声音发颤,“毛哥……饶了我吧……” “看你那怂样!”大毛脸色陡然阴沉,“要么你进去把人做了,要么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们!” 杨鸣刚要开口,花鸡却突然咬了咬牙,接过大毛手中的刀,钻进了船舱。 黑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片刻后,花鸡走出来,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刀。 “哈哈!这才像样嘛!”大毛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岸边的杨鸣,“老子这是在帮你练胆!” 严学奇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他深不可测的眼神。 杨鸣心里清楚他们的用意。 这是道上惯用的手段,想要成为“自己人”,手上必须见血。 之前他跟着去抢赌场已经算是入了道,但花鸡一直只是负责开车。 现在,他们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花鸡彻底“入伙”。 这种手段在道上,最常见不过。 就像小偷团伙作案都是一起行动,因为只有每个人都犯了事,才能形成一种病态的信任。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见了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来到边界铁丝网前,大毛掏出从船上带来的钳子,麻利地剪开一个洞。 四个人弯腰钻过去,像几条阴影一样融入夜色。 他们在山间穿行,脚步声被松软的落叶吸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到达临清高速公路。 但他们没有贸然暴露,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休息。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天色刚蒙蒙亮,严学奇就把杨鸣叫醒:“联系你那边的人,让他们来接我们。” 杨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包里摸出那部没插卡的手机。 他翻开通讯录,换上一张新卡,拨通了周老三的号码。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凉飕飕的。 “喂,三哥,是我……杨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换了个新号码……我现在在临市这边,你能不能帮忙找人接我一下?我们这边有四个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鸣连声道谢:“好,谢谢三哥。” 严学奇靠在一棵松树上,眯着眼睛看他:“怎么说?” “三哥说让他这边的朋友开车过来接我们。”杨鸣把手机收起来。 瑞市到临市足有五百多公里,让周老三亲自过来显然不现实。 更何况在这野外等上十几个小时,他们也扛不住。 “看来你跟这位三哥关系不一般啊。”严学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前公司派我去瑞市办过事,帮过他一个忙。”杨鸣简单解释道。 “张志强派你去的?”严学奇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是,是朱波让我去的。” “朱波?”严学奇眼睛一眯,“就是你们那个高才生的小弟?” 杨鸣明白他口中的“高才生”指的是李明,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你在瀚海混得也不怎么样嘛。”严学奇似笑非笑地说。 杨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 早晨的山林里雾气弥漫,肚子开始咕咕叫。 大毛拉着花鸡进了树林,不一会儿就传来几声枪响。 等他们回来时,手里提着几只鸟。 “妈的,打了半天就打到这几个玩意。”大毛骂骂咧咧地说。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生起火,烤起了野味。 烤肉的香气在林间飘散,惹得花鸡直咽口水。 严学奇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这粗糙的野味并不感兴趣。 第244章 下午三点多,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身上穿着件花衬衫,露出手臂上有些褪色的纹身。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微微发福,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老江湖的味道。 看到杨鸣几人从路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掐灭烟头:“几位兄弟,可让我好等啊。” 众人上车后,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健谈起来:“我叫黄武,在这边混,大伙儿都叫我老黄。三哥已经打过招呼了,住处我都安排好了。待会到市里,给几位接风洗尘。” 他说话不急不缓,却透着股老道。 杨鸣坐在副驾驶,笑着客气道:“那就麻烦黄哥了。” “哪里的话,”黄武笑得更热络了,“在这边,几位就放心吃喝玩乐,我也好跟三哥交差不是?” 几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偏僻的宾馆前。 这是黄武朋友开的,直接让他们住进去,连登记都免了。 一路上黄武滴水不漏,从没打听过他们的底细。 晚上,黄武在宾馆旁的饭店安排了一桌接风宴。 他只陪着喝了几杯,找了个由头就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姓周的倒是懂事。”大毛扒拉着一块肥腻的五花肉,满意地说。 严学奇端着酒杯轻笑:“懂事好啊,懂事能少很多麻烦。” 他瞥了眼大毛:“吃完饭你就老实待宾馆里,别他妈到处乱窜。” “那多没意思?”大毛咧嘴一笑,舔了舔油腻的嘴唇,“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得找几个国产货玩玩。在果敢那边,都是些皮包骨头。” 杨鸣抿了口酒:“一会我让老黄给你安排。” 大毛难得对他露出笑容:“那敢情好,记得和他说,老子喜欢丰满的!瘦猴一样的老子不要。” “行,知道了。” 回到宾馆,花鸡累得连澡都懒得洗,倒头就睡。 杨鸣虽然也困得眼睛打架,却强撑着没睡。 等到九点多,他悄悄离开宾馆,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公园。 夜色中,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鸣在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张静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嘟嘟声戛然而止,张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喂?哪位?” “我,杨鸣。”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你在哪?” “临市。” “临市?”张静的声音有些讶异,“你不是去迈扎央了吗?” 杨鸣深吸一口气:“出了点事……” 他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开始慢慢讲述事情经过。 既然决定投靠张静,很多事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况且以张静的身份,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大概。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 从花鸡和冯斌有的冲突说起,到李明透露周军的行踪,再到周军始终没有出现,最后讲到他们差点被独立军抓住。 每一个细节他都仔细描述,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主观臆测。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公园的寂静。 杨鸣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张静开口了:“所以,你认为是李明出卖了你们?”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我不确定。”杨鸣谨慎地回答。 在没有完全摸清状况前,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你和花鸡现在都在临市?” “嗯。”杨鸣下意识地避开了严学奇的事。 第245章 有些牌,还是得留在手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样。”张静似乎做出了决定,“你们先去瑞市,我过去找你们,到时候见面再说。” “行。” 挂断电话,杨鸣长舒一口气。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张静对李明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意外。 这说明她早就知道李明在背后搞小动作,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夜色渐深,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杨鸣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这通电话或许会改变很多事,但具体会如何发展,还得见了张静才知道。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转身往宾馆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 一夜好眠,杨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黄武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一辆车。 那是辆普通的别克商务,不显眼,正适合长途跋涉。 临市到瑞市五百多公里,一路上严学奇闭目养神,大毛和花鸡偶尔插科打诨。 夜幕降临时,车子才驶进瑞市。 霓虹灯下,鑫鑫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众人安顿好之后,杨鸣独自去见周老三。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敏锐地注意到周老三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这个在道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和你一起的那个是严学奇吧?”周老三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杨鸣苦笑着点头。 “你怎么和他们搞在一起了?”周老三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三哥,说来话长。”杨鸣叹了口气,“这次去缅甸,差点把命丢在那边。” 他有意避开了李明的事,瀚海内部的纷争,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周老三拿起烟盒,手指微微发颤:“严学奇现在可是A级通缉犯啊,老弟。和他待在一起,这不是玩火吗?” 杨鸣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周老三不是在担心他,而是怕给自己惹麻烦。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A级通缉犯扯上关系。 “三哥,这次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麻烦你。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 “别说这些客套话。”周老三挥手打断他,“我们是兄弟,不说这些。但严学奇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想看你陷得太深。” 杨鸣点点头:“三哥,我打算在瑞市租个房子,让他们搬过去住。” 周老三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这事交给我。这两天你们先在酒店住着,记得告诉严学奇他们,别在外面晃荡。” “好。” 送走杨鸣后,周老三立即叫来手下,让他们关掉酒店所有监控,这两天尽量不接待客人。 他一边给手下打电话找房子,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收留一个A级通缉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严学奇从踏入这一行的第一天起,就走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他不是那种靠蛮力打天下的主,而是特立独行之人。 每次出手,都让人防不胜防。 九十年代初的纳市,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涌来。 街边的小店还很稀少,路灯也是忽明忽暗。 这座边陲小城还没有成型的帮派组织,只有三五成群的小混混在街头游荡。 南下淘金的热潮带走了大批本地人,留下的多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农村青年。 他们整日无所事事,靠着偷鸡摸狗度日。 每天蹲在街头巷尾,嗑着瓜子打发时光,最大的追求不过是今天能不能混顿好酒喝。 第246章 对这些人来说,明天在哪里吃饭都是个问题,哪还顾得上什么远大理想。 转机出现在纳市开始发展旅游业的时候。 南方来的投资客们嗅到了商机,带着大把资金涌入这片处女地。 豪华酒店拔地而起,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 这些地方都需要人看场子,于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们找到了新的出路。 利益的诱惑让纳市的地下世界沸腾起来。 各方势力为了抢占地盘,械斗事件此起彼伏。 砍刀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流血事件成了家常便饭。 正是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一些人开始崭露头角。 张志强和严学奇就是在这个时候崛起的,但两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张志强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喜欢拉帮结派,很快就在道上聚起了一帮死忠。 他为手下兄弟撑腰,手下兄弟为他卖命,势力越来越大。 而严学奇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让他在道上独树一帜,也为他赢得了“独狼”的绰号。 十八岁那年,严学奇接下了第一单活。 那时的他已经在道上小有名气,曾经在一次斗殴中以一敌十,全身而退。 这场架打出了他的名声,也奠定了他在道上的地位。 不同于其他人的莽撞,他每次出手都讲究技巧,懂得审时度势。 宝丽大酒店械斗案就是个典型例子。 当时对方人马在酒店门口守候,双方加起来有十多号人。 严学奇只带了三个人,从后门溜进去,直接制住了对家的大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出一滴血,却让对方偃旗息鼓。 至此严学奇便保持着他的作风,像个神出鬼没的游侠。 有人出得起价,他就接活,没人找他,他就在赌场里厮混。 但道上人都知道,这个看似随性的主儿,其实比谁都危险。 他不讲江湖道义,只认钱和实力。 今天帮你,明天可能就站在对立面。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让人既忌惮又畏惧。 不知不觉间,严学奇在道上已经混了十多年。 期间有人想拉拢他,也有人想除掉他,但他始终我行我素。 多年之前的一个下午,有人找到严学奇,开出三万块的价码,要他去杀一个人。 虽然以前打架斗殴没少经历,但要他亲手结果一条人命,这还是头一遭。 严学奇躺在破旧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在这一行混,早晚有一天要见血。 或许是那三万块的诱惑太大,又或许是想尽早跨过这道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这单生意。 目标是“三村帮”的老大,外号叫“老倔”。 这个帮派说是帮派,其实就是三个临近村子的混混抱团,霸占了几条土路收过路费。 在那个年代,能有个固定进项的营生已经算不错了。 老倔这人大字不识,却靠着一把土制猎枪在道上闯出了名堂。 早些年他用这把枪打伤过好几个人,自此威名远扬,吸引了不少人投靠。 但这人目光短浅,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靠着欺压乡里过日子。 最让村民们忍无可忍的是他的为非作歹。 仗着手里有人,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先后调戏了好几个年轻媳妇。 第247章 还把一个敢于反抗的村民打成了植物人,从此村里人看到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终于,几个受害者家属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决定用钱来解决问题。 大家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了五万块。 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有门路找杀手? 他们打听了好久,才通过一个开小店的熟人认识了个中介。 那中介一开口就要十万,几个村民差点没背过气去。 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价格谈到七万。 中介拿了钱,在道上打听了一圈,听说有个叫严学奇的年轻人够狠。 本来他打算给五万,想着对方肯定会讨价还价。 谁知道他试探性地报了个三万的价,严学奇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这让中介又惊又喜,但又担心这个年轻人是否能完成任务。 不过他转念一想,只要严学奇动手,这事就算办成了一半。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差事就是找到愿意干这活的人。 几天后的晚上,严学奇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他知道,从接下这单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将彻底改变。 手里的烟一点点燃尽,余烬落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很快,他便会迎来人生重要的转折点! 连续几天的蹲守,严学奇早已摸清了老倔的行动规律。 雨季的天空阴沉得像块铅板,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泥水四溅。 晚上八点,老倔照例和几个小弟在村口的小店里喝完酒。 酒过三巡,他们准备骑摩托去城里逍遥。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们的兴致。 三辆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驰骋,引擎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严学奇早就在半山腰的转弯处设好了陷阱。 一根麻绳横跨在路中间,被雨水打湿后几乎看不见。 这条路没有路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夜空。 第一辆摩托车冲上来时,绳子正好勾住车手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手应声而倒,摩托车在泥地里划出一道长痕。 后面两辆摩托猝不及防,也跟着摔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白练,严学奇挨个照过去,很快锁定了满身是泥的老倔。 没有任何废话,严学奇掏出藏在雨衣下的铜炮枪,对准老倔的脑袋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老倔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把血水冲进路边的沟渠。 其他人瘫坐在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说不出话。 闪电照亮了严学奇的脸,他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又带着些许自豪:“记住了,老子叫严学奇!”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铜炮枪在他手里晃动,像是一条吐完信子的毒蛇。 老倔之死在纳市黑道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这个乡下的泥腿子不受城里人待见,但他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乡下兄弟,没人敢轻易招惹。 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居然用这么干脆的手段结果了他。 第248章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整个纳市黑道。 那些花钱的村民们暗自庆幸,花七万块就解决了这个祸害,简直物超所值。 但中介却坐立不安,生怕严学奇知道自己中间扣了四万块。 执法队开始注意这个叫严学奇的年轻人。 他们翻出档案,发现这小子之前就有打架斗殴的记录,但都不算太严重。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是实打实的命案。 雨季过后,纳市的天空格外晴朗。 但对严学奇来说,他的人生已经驶入另一条轨道。 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杀手”,就此开启了他的亡命之旅。 从此以后,但凡提起严学奇这个名字,江湖上的人无不色变。 一周后,瑞市城郊一处老旧的农家小院迎来了新住户。 这个院子是周老三一个小兄弟的老宅,多年无人居住。 青砖黛瓦上爬满了藤蔓,墙角堆着几堆发黄的落叶。 这片区域早就没落了,大部分居民都搬进了市区的高楼大厦。 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打破这里的沉寂。 周老三提前让人收拾好,添置了些简单的家具,总算让这个老院子有了点人气。 不仅如此他还给杨鸣他们弄了一辆面包车,说是方便买菜和出行。 刚安顿好,严学奇就把杨鸣叫到主卧。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显得空荡荡的。 严学奇从包里摸出一叠钱,随手扔在床上:“这里有五万,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杨鸣一愣:“严哥,我还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严学奇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是伙食费,以后你负责买菜。” 杨鸣犹豫片刻,伸手拿起钱:“好的,严哥。” “我们打算在这待半年。”严学奇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你去跟你那个三哥说一声,要是他有什么仇家要解决,等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帮他一个忙。” 杨鸣点头:“我会把话带到。” “还有。”严学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花鸡想干什么我不管,但别没事找事。” 眼神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严哥放心……”杨鸣抿嘴说。 当晚,花鸡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饭后,杨鸣说要去见周老三,独自离开了小院。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酒店的地址。 到了地方,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观察了一会。 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他才走进大堂,直奔三楼。 在309房间门前站定,他没有敲门,而是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张静的脸在门缝中显现:“你一个人?” “嗯。”杨鸣点头。 张静让开身子,示意他进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映着她削瘦的侧脸。 她手里夹着半支烟,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茶叶在那边,要喝自己泡。”她走到窗边坐下,随手指了指电视柜。 城市的夜景在她背后铺展,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给她笼罩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 杨鸣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然她等了很久。 “李明让你去杀周军,然后又把消息透露给了他……”张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鸣装作思考了一会:“我觉得,他是想嫁祸给强哥。” “嫁祸给我哥?”张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完全可以告诉周军,我是强哥派去的人。”杨鸣压低声音,“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周军会突然回纳市。” 第249章 张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是说,他想挑动周军和瀚海开战,好坐收渔翁之利?” “很有这个可能。” “难怪这几天周军那边动作不断。”张静将烟蒂摁灭,“我哥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具体什么时候?”杨鸣忍不住追问。 “还不确定,昨天通过电话,他说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来。” “那你得让强哥小心一点。”杨鸣提醒道,“我怕他们会在路上设伏。” 张静突然笑了:“设伏?他们还敢去劫机不成?” “强哥坐飞机回来?”杨鸣一愣。 “嗯,王海给订了机票。” 杨鸣点点头,沉默片刻后问:“张经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静眯起眼睛打量他,像是在权衡什么:“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等我哥回来,我会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跟着你做什么?” “你说呢?”张静白了他一眼,“又不会开车,不就是帮我拎包。” 杨鸣语塞。 片刻后又问:“那李明那边……” “怎么?怕他吃了你?”张静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估计他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杨鸣苦笑。 “哦?”张静挑眉。 “想想看。”杨鸣解释说,“如果他不知道我是你的人,为什么要专门设这么个局?” “你是说。”张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知道我派你去监视他,所以借机把你推出去?” 杨鸣点头。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 在霍班的那段时间,杨鸣一遍遍推演着李明的动机。 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李明原本可能没打算牺牲他,但某个导火索改变了一切。 他在瀚海这段时间,一直是朱波的心腹,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为什么李明会突然翻脸?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次与张静的会面里。 那次见面一定被李明知道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 “我怀疑之前一直有人在监视你。”杨鸣道。 张静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他个李明!等我哥回来,看我哥怎么收拾他!” 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想起一只准备捕食的母豹。 “你这次来瑞市,没告诉其他人吧?”杨鸣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张静摇头,“我直接出发的,谁都没说。” “那就好。”杨鸣暗自松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回纳市?” “你想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吧。”他斟酌着说,“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张静点头:“正好我去物流公司看看。” 离开酒店时,杨鸣特意从安全通道溜出后门。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 他走了很长一段才打车,确保没有人跟踪。 回到农家小院,他立即把花鸡叫到自己房间。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稻田的清香。 “我已经和张静谈好了,”杨鸣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强哥这几天就回纳市。” “强哥要回来了?”花鸡瞪大眼睛。 “嗯。”杨鸣点点头,“我打算先跟张静回去,你留在这。” “为什么?”花鸡一脸不解。 杨鸣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解释:“纳市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先回去探探路,要是有变故,你在这边也好接应。等局势明朗了,你再过来。” “那严学奇他们呢?”花鸡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杨鸣轻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离开这个藏身之处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安稳地方,他们短期内不会走的。” “我是说,”花鸡咽了口唾沫,“万一他们不让我们走呢?” 杨鸣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天我去和他谈谈。”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严学奇,是他必须妥善处理的一张重要底牌。 第250章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客厅里,大毛和花鸡正在打牌。 严学奇瘫在沙发上看VCD,神情懒散。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老港片,枪战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杨鸣在旁边坐下。 严学奇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说。” 杨鸣看了眼正在打牌的两人,欲言又止。 严学奇用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牌桌上的动静。 “我过两天要回纳市。”杨鸣终于开口。 严学奇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他脸上闪烁:“怎么?在这待得不舒服?” “我想回去处理些事。” “处理事?”严学奇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轻蔑,“你一个瀚海的小喽啰,有什么事要处理?” “李明在缅甸算计我和花鸡,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 “哈哈!”严学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讥讽,“你想报仇?那你在缅甸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那狗日的干掉?现在跑回国算什么?” 杨鸣沉默不语。 严学奇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着他:“你还想回瀚海?跟着张志强混?” “嗯。” “他妈的,没出息!”严学奇啐了一口,“张志强给你什么好处了?有我给你的多?” “那倒是没有。”杨鸣实话实说,“但我不想一直东躲西藏,我想在纳市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当大哥?”严学奇冷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再说了,当大哥有什么好?下面一帮人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 大毛突然插嘴,扔下手里的牌:“我早说这小子是个傻逼,你还不信。现在你看清楚了吧?” 杨鸣没理会大毛的挑衅,继续对严学奇说:“严哥,你放心,以后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你一句话我绝不含糊。” 严学奇陷入沉思,烟雾在他周围缭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想走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杨鸣眉头微皱。 “你回纳市后,替我带两句话。”严学奇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慵懒,“第一句是告诉张志强,就说我想跟他借笔钱,多少他看着给。第二句话是告诉蒋峰……” “蒋峰死了。”花鸡突然插嘴,声音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严学奇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怎么死的?” 花鸡立即闭嘴,眼神闪烁,像是说错了话。 “我日!”大毛一拍大腿,“那狗日的死了?真他妈可惜,老子还想把他女人……” 严学奇的目光在花鸡慌乱的表情和杨鸣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突然冷笑一声:“是你杀的?” “嗯。”杨鸣的回答简短有力,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原本一脸戏谑的大毛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杀的?怎么杀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用刀。”杨鸣语气平淡。 “我日!”大毛吹了声口哨,“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他女人呢?” “没动。” 严学奇若有所思地看着杨鸣,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 烟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行。”他终于开口,“你想回去就回。不过……”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明白。” 严学奇这边搞定之后,下午杨鸣便去见了周老三。 他走后没多久,大毛迫不及待地钻进主卧,反手把门关上。 严学奇靠在床头,正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小人书。 烟雾在他周围缭绕,给他平添几分沧桑感。 第251章 见大毛进来,他放下书:“怎么了?” 大毛在床沿坐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春城,抽出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烟叼在嘴里。 他深吸一口:“老严,你真要放那小子回去?” “不让他走,留这儿做什么?看你跟花鸡打牌?”严学奇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万一这小杂种把我们卖了咋整?”大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严学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怕了?” “我怕个几把!”大毛一拍大腿,“他要是敢出卖我们,老子杀他全家!” 严学奇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想想,这次在瑞市能落脚,是谁的功劳?以前我们东躲西藏,不就是因为国内没几个靠得住的人?这小子心思细密,做事滴水不漏,暂时还算可用。” 大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培养他当我们的内线?” “你看看张志强那狗日的。”严学奇吐出一口烟圈,“手上沾的血比我们只多不少,可人家活得多滋润?”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自从钢板死了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们这些年虽然潇洒,可每次没钱就得干一票……” 阳光下,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大毛啊,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们也不年轻了,你觉得还能再干几票?” “我他妈没想那么多,”大毛用力吸了口烟,“能活一天是一天。” “傻逼。”严学奇笑着摇头,“让杨鸣回纳市,说不定是我们的机会。要是这小子以后真能在道上站住脚,对我们也是个保障。” “随你便吧,”大毛耸耸肩,“反正我一向都听你的。不过……” 他咧嘴一笑:“花鸡得留下。这小子我看着顺眼,留在这边给咱们打下手正好。” 严学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难得有你看得上的人。行,就让花鸡留下,正好也能牵制杨鸣。” 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烟雾在光线中缓缓飘动。 两个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狠人,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出路。 鑫鑫酒店办公室里,周老三听完杨鸣的话,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黄昏的阳光洒在他微微发福的身上,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是说,严学奇打算在瑞市待一段时间?”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 “嗯。”杨鸣点头,“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不过他让我带个话,说三哥要是有什么仇家,等他们走的时候可以帮你解决。” 他说这话时观察着周老三的表情。 周老三苦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现在就老老实实搞我的工地,哪来那么多仇家。就算有,在瑞市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能自己摆平的。” 杨鸣微微一笑,巧妙地转移话题:“三哥,我可能明后天就要回纳市了。以后你要是来纳市,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这么快就走?”周老三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嗯,强哥要回来了,我得回去看看情况。”杨鸣故作认真地说。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掩盖了他们谈话中的暗流涌动。 “要不要我安排车送你?”周老三问道,语气里是江湖老大的体面。 “不用麻烦了,公司的车已经到了,司机也来了。”杨鸣婉拒。 想到张静要给自己当司机,他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放眼整个纳市,能让张志强的妹妹做司机,恐怕就他一个。 第252章 周老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那行。你转告严学奇,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基本上我都能帮衬着点。” 他的语气谨慎,显然在权衡利弊。 “谢谢三哥。”杨鸣站起来,知道该告辞了。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周老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两个人都清楚,今天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一个是想摆脱通缉犯的麻烦,一个是要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铺路。 杨鸣走到门口,周老三突然又开口:“老弟,有些人最好还是别牵扯太深。” 杨鸣回头笑笑:“三哥放心,我有分寸。” 离开办公室,杨鸣坐电梯下楼。 他知道周老三一定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在盘算如何利用这层关系。 这就是江湖,每个人都在算计,每句话都藏着心思。 …… 一天后,正午的阳光毒辣,白色奥迪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播放着轻音乐,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气息。 张静开车很稳,但明显不习惯长途,时不时活动下脖子。 “前面有个服务区,休息一下。”张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奥迪缓缓驶入服务区,停在一个车位上。 “我去下洗手间。”张静拔出钥匙,“你去吗?” 杨鸣环视四周,点点头:“我也去一下。” 几分钟后,杨鸣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去便利店买水。 突然,两辆黑色面包车急刹在张静的奥迪旁。 车门拉开,跳下八九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凶狠。 杨鸣心头一紧,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张静从女洗手间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群人的目光就像捕食的野兽般锁定了她。 “跑!”杨鸣一把抓住张静的手腕,拽着她向旁边的绿化带狂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群人像饿狼般追了上来。 张静穿着高跟鞋,跑得很吃力。 刚到加油站,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纹身壮汉,手臂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蟒蛇。 “你先走!”杨鸣猛地将张静推向路边,转身迎向追兵。 “别让女的跑了!”纹身男大吼。 一个小喽啰想绕过杨鸣去追张静,却被一记侧踢正中腹部,痛苦地倒飞出去。 三个人同时扑向杨鸣。 他矮身避过一记勾拳,顺势一个扫堂腿放倒一人。 另一人挥拳袭来,杨鸣格挡后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纹身男见手下吃亏,亲自上阵。 他的拳头像炮弹般袭来,杨鸣险险避过,能感觉到拳风擦面而过。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打得难解难分。 杨鸣的搏击术确实了得,短短几分钟就撂倒了五个人。 他的拳脚快如闪电,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一个壮汉刚冲上来,就被他一记侧踢扫中太阳穴,瞬间倒地。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突然往后退。 杨鸣心中警铃大作,只见纹身男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上!”纹身男一声令下,剩下三人同时掏出砍刀。 寒光闪烁,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向杨鸣袭来。 杨鸣不慌不忙,以静制动。 一个小混混持刀直刺,他猛地侧身,同时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刀子应声落地。 顺势一个肘击,那人直接被打翻在地。 第253章 第二个人挥刀横劈,杨鸣迅速下蹲,右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刀,格挡住迎面而来的劈砍。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他一个侧滚翻身而起,反手一刀逼退对手。 纹身男见状,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黑星。 杨鸣顿感不妙,情急之下将手中的刀用力甩了出去。 刀子歪歪斜斜地飞向纹身男,虽然准头不足,但这出其不意的举动还是让对方本能地往后一闪。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给了杨鸣逃命的机会。 他抓住对方分神的刹那,转身就往高速路边的护栏狂奔。 身后传来纹身男暴怒的吼声:“别让他跑了!” 杨鸣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入下方的灌木丛中。 茂密的灌木刺破他的衣服,划伤他的皮肤,但总比被一群人围殴要好。 他顺着斜坡往下滚,最后停在一片杂草丛中。 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有人在嚷嚷着要下去找。 但纹身男低声说了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混合着汗水滴在草叶上。 他更担心张静的安危,这伙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但究竟是谁派来的? 是周军?还是李明? 回纳市的路,怕是没那么太平了。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对张志强家的人动手了! 半小时后,杨鸣顺着山坡寻到了张静。 她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浑身狼狈,高跟鞋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赤着脚,修剪精致的脚趾上沾满泥土。 她神色冰冷,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按着,眼神中燃烧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火。 “你没受伤吧?”杨鸣走近时,发现她裙子上划破了几道口子,应该是逃命时被灌木丛划破的。 张静摇头,头也不抬:“我没事。” 她停下打字,抬起眼睛:“你觉得是谁要对我下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杨鸣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小心斟酌着用词:“按理说,敢对你动手的,恐怕就周军那边……” “嗯。”张静冷冷地打断他,“一个小时前,王海在老吕饭店吃饭,被人捅了两刀,现在躺在医院。我哥已经让郑国赶回纳市了。” 她咬着嘴唇:“看来周军是要全面动手了。” “王海也出事了?”杨鸣眉头紧锁。 王海是张志强的心腹,在瀚海说一不二的人物,连他都被袭击,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张静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稍减:“我刚跟我哥联系过,他说明天就回来。我们得赶紧回纳市。” 她试图站起来,但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脚踝有些扭伤。 杨鸣扶住她:“你的车肯定不能用了,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环顾四周:“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山路往前走,张静赤着脚,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 杨鸣找了根树枝给她当拐杖,但山路崎岖,走得依然很慢。 直到三个小时后,他们才看到镇上的灯光。 小镇上只有一条主街,此时正值傍晚,小商贩们正在收摊。 两人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米线。 热气腾腾的米线下肚,总算找回些力气。 张静的脚踝已经肿了,杨鸣从小卖部买来跌打药给她擦上。 然后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络腮胡子中年人,看着他们满身泥土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要了双倍车费。 车子驶上国道,向纳市驶去。 第254章 暮色中,张静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杨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想着接下来周军那边可能的动向。 出租车快要到纳市的时候,夜色已深。 潮湿的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腥湿气息。 杨鸣突然注意到前方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车灯全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停车!”杨鸣厉声喊道。 司机猛踩刹车,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快下车!”他拽着张静跳下车,刚落地就听见前方传来喊声。 几束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人影晃动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子弹打在出租车的后备箱上,司机吓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杨鸣拉着张静翻过路边的护栏,钻进路旁的雨林。 “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扫动,像是捕食者的眼睛。 雨林里漆黑一片,藤蔓和灌木阻挡着去路。 张静的脚踝本就扭伤,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 “我走不动了……”她咬着牙说。 杨鸣二话不说,蹲下身背起她。 张静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偶尔还有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浓密的雨林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杨鸣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时不时要停下来躲避追兵的手电光。 背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张静的体重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啊!”张静突然低呼一声。 杨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裸露的小腿上爬满了水蛭,黑乎乎的一片,正在贪婪地吸食着鲜血。 “别管它们。”杨鸣喘着气说。 他的裤腿上也沾满了这种恶心的生物,但现在不是处理它们的时候。 突然,一条碗口粗的蛇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吐着信子。 杨鸣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蛇似乎对他们没什么兴趣,缓缓爬向另一根树枝。 雨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蚊子成群结队地来回飞舞。 不时有不知名的动物从灌木丛中窜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终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杨鸣找到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一块凸出的巨石形成天然的庇护所。 他小心翼翼地把张静放下来,让她靠着石壁。 月光下,她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但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反而更显清丽。 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傲气的眼神,此刻却透着一丝疲惫和脆弱。 “让我看看你的腿。”杨鸣蹲下身,借着月光检查她的小腿。 修长的腿上布满了水蛭,黑色的虫体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张静咬着嘴唇,强忍着不适。 “忍着点。”杨鸣掏出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他一点点地用火逼近那些贪婪的吸血虫。 水蛭们不情不愿地松开口,掉在地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张静的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血点,皮肤上还有被灌木划出的细小伤口。 “你的外套都湿了。”张静看着杨鸣脱下外套要给她盖上,轻轻推辞。 “盖着吧,晚上冷。”杨鸣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张静的黑色连衣裙已经破损,露出的肌肤在夜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雨林的夜晚充满未知的声响。 猫头鹰的叫声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让人不寒而栗。 蚊子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嗡嗡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昆虫爬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恶寒。 “好冷……”张静忍不住发抖,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清亮。 她下意识地往杨鸣身边靠,寻求温暖。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早已被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取代,但依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杨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她搂在怀里。 张静难得地没有抗拒,反而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在这个并不安全的怀抱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艳的模样,此刻却像个需要保护的邻家女孩。 精致的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显得既脆弱又倔强。 杨鸣不敢放松警惕,目光在四周的黑暗中搜索。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里,不仅要提防追兵,还要当心毒蛇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