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迎娶林黛玉开始逆天行道》 第一章:提亲 贞武十三年,除夕前日,阳光普照,却依旧寒冷。 王府,一小厮穿堂过巷,行色匆匆,来到安和堂外,突然住了脚步。 而后整理衣冠,调匀气息,从容不迫走到门前“公子,宫内戴公公派一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有急事相告。” 厅堂内,饭桌正北方,一十六七岁的少年沉声道“带他进来,再让厨房给他备一桌酒菜。” 小厮应声离开,须臾,领着小太监前来。 小太监立于小厮身侧,见王卓竟和他的两个贴身侍卫以及一个女子同桌吃饭。 他不敢相信下人可以和主子同桌吃饭,而且女子也不避讳。 纵使早就听闻王卓待下人很好,在他手下做事,不用遵循繁文缛节,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待身旁小厮通报完,小太监立即收束心神,恭敬道 “卓爷,公公让我传话,皇上已赐婚皇商薛家女子薛宝钗与荣国府工部侍郎贾大人公子贾宝玉,拟旨明年二月二日完婚。” 闻言,王卓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拿出两张银票,面色如常道“转告戴公公,这五千两聊表心意,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小太监接过银票,见除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外,还有一张一百两银票,立即连声道谢。 王卓摆了摆手,示意小厮带小太监前去用膳,待两人走后,方才开口道“你俩把之前备好的聘礼,申正前,一件不少运到宁荣街等我。” 身材瘦小的袁之孝,两道浓眉一挑,兴奋道“老大,你要抢婚?” 王卓扫了他一眼“你想死我不拦你,但此事容不得半点差池,备马,我现在出门。” 抢还是不抢啊?袁之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面露凶光、自带一股杀气的戎陌,仍是默不作声起身朝门外走去,也急忙跟了出去。 至于王卓是什么意图,不重要,他只知道,干就完了,反正出了事,有老大收拾烂摊子。 一旁的女子看了眼王卓,欲言又止。 王卓道“晴雯,我书房有一沓写好的喜帖,你让账房写好日子,就明天,然后让人分发出去。” “再命众人布置府邸,如何布置,喜帖下面的册子有写。” “明天?”晴雯一脸震惊,但想到来王府的四个月里,种种奇事、难事,无一不成,便收起惊讶,应声去了。 随后,王卓也起身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穿越者,十七年前,降生在红楼世界,有前世的记忆,却没有金手指。 孤儿的身份倒是没跑。 来到兵部尚书府,门口小厮见是王卓,立即上来一人牵马,另一人则引他到会客厅就坐。 正在午休的贾雨村听闻王卓到访,一边往会客厅赶一边思索王卓来意。 走进会客厅,满脸堆笑道“卓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卓坐在客位并不起身,回笑道“贾大人,今儿我来请你帮个忙。” “但说无妨。”贾雨村落座客位,与王卓平起平坐。 “听闻贾大人有一学生,美若天仙、聪慧过人,王某请贾大人替我去提亲。”王卓云淡风轻道。 贾雨村心里一惊,道“卓公子所指是不是前巡盐御史林大人之女林黛玉?” “正是。” 听到这话,贾雨村面露难色,迟迟不语。 王卓道“贾大人,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贾雨村叹了口气道“也算不上顾虑,只是贾某有一事不明,卓公子为何不捐个官耍耍?” 王卓微微一笑“贾大人是嫌王某门不当户不对?” “岂敢、岂敢!”贾雨村急忙摆手,“只要卓公子想,什么官做不得。” “只是黛玉现居荣国府,系老太君外孙女,惟恐老太君不许。” “这你不用顾虑,只管提亲便是。”说着,王卓取出五张银票置于茶几之上,道,“这五万两是王某给贾大人的茶钱,事成之后,会再奉上五万两以表谢意。” “这可如何使得。”贾雨村嘴上说不,脸上却露出笑意道,“黛玉能被卓公子相中,实乃她的福分。” “贾某能为卓公子做媒,实属荣幸,不知公子意欲何日让贾某前去提亲。” “现在。” “……”贾雨村呷了一口茶,定了定神。 “聘礼已经备好,估计快到宁荣街了。” “……”贾雨村一脸不可思议,方觉这茶有些烫嘴。 “婚期定在明天,女方嫁妆我也替荣国府备好。” “……”贾雨村心里有点乱,不知王卓卖的什么关子,要知道,多少达官显贵想把女儿嫁给王卓,都被他一一拒绝。 他不便多问,起身道“既然卓公子万事俱备,贾某现在就去荣国府。” 王卓点了点头“我随你一起去。”说着,率先朝门外走去。 贾雨村会意,迅速将银票装进袖袋,急忙跟了出去。 ……… 荣国府,荣禧堂。 “孽障,此事由不得你,这婚你不结也得结!”贾政一巴掌甩在失魂落魄的宝玉脸上。 这时,一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道 “老爷,兴隆街的大爷来了,随他而来的还有一大队马车,一眼望不到尾,马上都系着红花,车上都盖着红布。” 众人一听,都怔住了。 贾赦率先回过神来,道“怕不是御赐之物?” 贾政不认同哥哥的说法,但又想不出是何人差遣贾雨村送如此厚重之礼,只能命小厮速请进来。 贾母、王夫人等纷纷退避,只留贾赦、贾政、贾琏在此恭候。 须臾,小厮领着贾雨村来到荣禧堂。 一阵寒暄后,贾政问道“雨村兄此来所为何事?” 贾雨村放下手上的两本红册、一封书信、一个锦盒,贺喜道“鄙人受东郊大财主卓公子所托,特来向政老提亲。” “卓公子欲娶政老外甥女黛玉为妻,不知政老意下如何?” 贾政眉头微皱,不知贾雨村口中的卓公子是谁,但听到大财主三字,不由得心生厌恶。 贾雨村见贾政面露难色,知他心意,补充道“政老,卓公子虽无官衔傍身,但他手眼通天,想做什么官只需他点头便是,就连朝中的许多大臣都托他办事、买官,无一不成的。” 贾赦听后,来了兴致,急忙探听王卓底细。 谁知,贾雨村也是今年中秋方与王卓相识,没打几次交道,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常年游历在外,见一面尤为不易。 关于王卓的事迹,大多都从其他官员那里听来,于是捡了两三件说与三人听。 三人听后,对王卓甚为满意,尤其是贾赦。 贾雨村趁热打铁,将两本红册递予贾政“卓公子已将聘礼和女方的嫁妆运至正门外,婚期定在了明天,这是清单,请政老过目。” 贾政大为震惊,一时竟忘了接红册。 贾琏心里洋洋得意,见状,起身接过红册,一本递予贾政,一本递予贾赦。 两人打开红册,顾忌身份,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后又互相交换,但还是被清单所列之物大大震撼。 抛去奇珍异宝不提,单聘礼里的黄金就有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嫁妆里的黄金六万两、白银六十六万两还另算。 贾政刚才还在忧虑没钱为儿子办一场风光的婚礼,现在就解了燃眉之急,遂在心里同意了这门亲事。 但碍于身份,故作平静道“家母素来疼爱黛玉,我需去问问老人家的意思。” “这是自然。”贾雨村笑着递出书信和锦盒,“这是卓公子给老太君的,政老一并带去。” 贾政没有多问,接过书信和锦盒,自行去了,留下贾赦、贾琏作陪。 来到贾母住处,众人还在劝解贾宝玉,贾政懒得理他,直接向贾母道明来意,并将王卓及聘礼、嫁妆一一细说。 贾母听后,看了眼宝玉,道“不行!你回他,结亲可以,但日子得另选。” 一则,她担心黛玉自中秋就卧病在床,身子弱,接受不了这事; 二则,既然王卓手眼通天,还备了如此厚礼,黛玉身患重疾嫁过去,惟恐对方怪罪自家没礼数,生出事端; 再则,她心里割舍不下黛玉。 贾政不敢直接违逆母亲的意思,只能将书信和锦盒递予贾母。 贾母不接,只是示意鸳鸯打开书信念与她听。 念罢,众人大为震惊。 贾母老眼朦胧,双手按在锦盒上微微颤抖“罢了,随他的意思办吧。” 说着,便要起身前往潇湘馆看黛玉。 鸳鸯、凤姐见状,急忙左右搀扶,一同前往。 宝玉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泪流满面。 潇湘馆,黛玉亦泪流不止,时不时还大口吐血。 只因紫鹃刚才取药,凑巧听到宣读圣旨,心里替黛玉打抱不平,犹豫再三,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黛玉听后,没有言语,只是不停流泪。 忽然,雪雁来报,老太太和琏二奶奶来了。 黛玉遂用带血的手帕擦拭眼泪,却发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章:黛玉之殇? 凤姐扶着贾母进屋,见黛玉正躺在床上淌眼抹泪,不由得眼圈儿一红“我的好妹妹,你的身子那还禁得住这样流泪。” “快别伤心了,我有好事儿告诉你。”说着,拿出手帕替黛玉擦拭脸颊的眼泪。 “凤姐姐,你就别再拿我打趣了……”黛玉话还未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凤姐见她嘴角有血,接过手帕一看,全是血,不觉又眼圈一红“我的好妹妹!怎么几日不见,就病成这样了?” 贾母见状,如同摘心去肝一般,也紧行了两步,拉住黛玉的手,泪眼朦胧道 “林丫头,你要放宽心些,今儿一俊哥儿携厚礼来提亲,欲娶你为妻……” 听到这话,黛玉误以为贾母为了方便宝玉和宝钗成婚,也要抛弃她,遂哭得越发伤心,打断道 “老太太,你们用不着打发我…我已经不中用了,就别去祸害人家了。”说着,黛玉泪如泉涌,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因手里帕子沾满了血,遂伸手从怀里去取那两块贴身的帕子。 贾母见状,欲要插话,却被黛玉挣扎着制止,道 “二哥哥他们的事…你们也用不着遮掩…我已经知晓了…老太太…替我…替我转告二哥哥…让他好生待…待宝姐姐……” 说着,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小,并伴随着咯血,而那眼睛却越发清明,眼泪也有中断的迹象。 奇怪的是,贾母、凤姐始终没有插话。 一则,黛玉生性要强; 二则,此行迹与王卓信上所言颇为相似。 见黛玉面色惨白,神态却由悲转为豁达,眼泪忽地中断,凤姐急忙打开手上的锦盒,取出里面的红色药丸就要往黛玉嘴里送。 鸳鸯也几乎同时把水端到床边。 只是,两人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黛玉已合了眼,执帕的手滑过杏子红绫被,吊在床沿。 手掌自然打开,带血的手帕滑过指尖,如落叶般飘零。 仔细看,竟是两块家常的旧手帕,上面还有字迹。 好巧不巧,正好飘落在取暖的火盆里。 没人注意扑腾的火焰,只把眼睛放在黛玉身上。 趁黛玉嘴还能被撑开,凤姐急忙将药丸塞进她嘴里。 按王卓信上说,这是较坏的结果,若药丸不能口服,只能用最后一丝热气使药丸融化。 至于药效,自然会差一些。 随后,凤姐壮着胆子把了一下脉,脉搏很微弱,但好在还在,紧绷的神情方才放松了一些。 接着又试了下鼻息,也有,同样很微弱,便笑着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贾母。 待一切处理停当,凤姐便要搀扶起贾母离开。 贾母只是坐在床边,双手握着黛玉的手,没有起身的意思。 凤姐会意,留下鸳鸯、紫鹃照顾贾母和黛玉,其余人皆被打发去准备明天的婚礼。 为了保险起见,后又着一小厮去请王太医过来看看黛玉。 ……… 荣府正门。 贾政、贾赦、贾琏同贾雨村来见王卓,邀他进府上喝茶,却被他委婉拒绝。 几人在正门前一阵寒暄,确定好婚礼事宜,王卓遂命人将带来之物尽数搬进荣国府。 贾琏见状,也急忙命荣府下人前来帮忙。 而后,王卓便和贾雨村告辞离开。 戎陌、袁之孝则紧随王卓身后。 一路上,王、贾二人尽谈些没营养的客套话。 忽地,王卓正色道“贾大人,听闻你曾做过金陵应天府尹?” 想到金陵旧事,贾雨村心里一惊,瞥了眼王卓,见他并无他意,遂放下心道“那已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王卓轻描淡写道“金陵可否有一显贵人家甄家?他家可否有一子唤作甄宝玉?” “甄家?”贾雨村不由得眉头一皱,细思过往,道“金陵护官符上并未提及有一显贵甄家,甄宝玉也不曾听闻,荣府中倒有一贾宝玉。” 王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曾在金陵、及整个江南打听过甄家的下落,却都查无此显贵。 倒是在姑苏翻旧案,查到了原居住在十里街的甄士隐,只是和甄宝玉毫无关联。 原本他想把甄宝玉作为救黛玉的底牌,但查无此人,便知“甄宝玉”实乃曹公在映射自己。 此时也就随口问问,作个印证。 不料贾雨村上了心,不知王卓此意何为,一路上揣度不停。 ……… 荣国府。 看着下人将一个个特制木箱打开,现出各种奇珍异宝,贾政一干人等不住地点头夸耀,顺带把王卓也夸上了天。 待到嫁妆里的最后一个木箱打开,众人都傻了眼。 只见,里面竟是一副金丝楠木棺椁! 棺椁本就是嫁妆的一种,倒不稀奇。 奇就奇在棺椁的材质,金丝楠木棺椁是皇帝及皇室重要人员才可享用。 寻常人用金丝楠木做棺椁,显然越了制,犯了上。 贾政、贾赦着了慌,不知如何是好。 贾琏灵机一动道“我倒想起一事,前蓉儿媳妇没了,用了上等樯木做棺椁,又有诸多勋贵前来送殡,连同四王都送了祭棚,北静王还亲来路祭。” “引得朝中纷纷传言,说我们用上等樯木做棺椁,把丧事办得如此高规格,是在向世人暗示蓉儿媳妇系当今圣上的私生女。” “圣上隆恩,虽未追究,但终归是个心病,何不妨借此棺椁昭告天下,暗示皇上,我们并无异心,只是欠缺些礼制罢了。” 贾政听后,觉得有几分道理,思量再三,与贾赦对了下眼神,方下了决心,就如此办。 待一切处理停当,众人便散了。 贾琏回至房中,仍旧兴奋不已,靠在椅上,翘着二郎腿道“林妹妹实乃福星,前儿有几百万两救急,今儿又来几百万两救急……” 听到这话,凤姐急忙打断道“小声些,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林妹妹现在只剩了一口气,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贾琏一听,唬得脸色煞白“这话可不兴乱说,倘若有个闪失,恐怕不是退礼那么简单。” “瞧把你吓得。”凤姐笑道,“这一切都在王卓预料之中,他给老祖宗的信里有写。我且问你,王卓这人如何,可否配得上我家妹妹。” 闻言,贾琏放下心来,道“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是没见着,他真真的气度不凡,活像那天神下凡一般。” “看把你美的,就像在吹自己一般。”说着,凤姐便命平儿收拾衣裳、被褥。 贾琏不解,细问才知是要去潇湘馆照看黛玉,怕她真有个什么闪失,后悔都来不及。 且说王熙凤来到大观园,正巧碰见前来的王太医,两人便一同前往潇湘馆。 看着一路上张灯结彩、喜气连连,王太医提心吊胆,来到潇湘馆门口,呼吸也跟着重了起来。 见过贾母,王太医便隔着帐幔给黛玉把脉,把着把着,脸色越发凝重。 诊毕脉息,方道“敢问老太君,外面的喜帖儿是为给姑娘冲喜,还是真有一桩好事。” 贾母见他面色凝重,直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家姑娘不中用了。” 王太医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只是这里面又藏着一线生机,但却十分凶险,非大能者所能奈何。” 贾母见他说得真切,便道“不瞒你说,确有人给我们一粒药丸,才能保她一口气在,就是不知后续救活的把握有几成?” “老太君,敢问这药丸是谁所赐?”王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未来夫君,东郊王氏,单名一个卓字。” 听到这话,王太医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片刻之后,方道“或许这就是福缘,老太君暂且安心,这期间不要动她,亦不要吵她,让她静心歇息。” 贾母道“那公子也如此说,连嫁衣也不让我们给她穿。”说着,便哽咽起来。 凤姐、鸳鸯见状,急忙过来安慰。 王太医亦宽慰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荣国府,他便雇了一驾马车,急匆匆朝着王府赶去。 第三章:大婚(上) 王府。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除了道喜的、问原因的,便是壮着胆子来劝退婚的。 “卓公子,你有所不知,那林黛玉虽秉绝代之姿容,具希世之俊美,可她体弱多病,身子骨如杨柳一般,禁不起风吹,你可要三思啊。” “卓公子,听说荣国府二公子常年和家中未出阁的女子厮混在一起,据说还和林黛玉暗生情愫,你可别被小人蒙住了眼。” “卓爷,我常听人说,荣国府就数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你为何放着这么多大家闺秀不选,偏偏选了那府里的姑娘?” …… 对于众人的误解和疑惑,王卓笑而不语,只是摆摆手,扔下一句“明天过来吃酒。”便离开了。 一旁的晴雯、袁之孝没有跟着离开,见众人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王卓刚走,晴雯便啐了一口道“你们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不要以为我家公子好说话,就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小心你们的舌头!” 不等晴雯骂完,袁之孝插话道“你们听好了,从今儿起,还敢直呼我家夫人名讳,以及在背后乱嚼舌根的,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人的话,王卓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朝书房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住嘴,下保证离开了。 这时,一小厮带着王太医走了进来,见到远处的王卓,仍旧不急不缓地领路。 只因王府有个共识“凡事不要慌,因为慌了也没用。” 这却把王太医看得干着急,但他没有办法,只得耐着性子,跟在小厮身后。 因是第一次登临王府,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只见,小厮、杂役、丫鬟、婆子等胡乱混在一起做活,毫不避讳,而且大家有说有笑,完全不把礼制放在眼里。 这是王卓立的规矩,在王府,需要先把自己当人,然后才是学如何当“下人”。 王太医一路惊叹,不知不觉,随小厮来到了王卓书房。 待小厮通报离开后,王太医方才开口道“卓公子,荣国府果真请我去看了林姑娘,她的情况如你所料,我也把你让我说的话,说给了老太君听。” 王卓点了点头道“明儿你写一张你儿子的履历,送与户部堂官赵祥,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把你儿子的履历填上。” 闻言,王太医激动不已“多谢卓公子照拂,还请给个银数,我好准备,免得失了礼数。” “银子你不用管,把我的话带到就行。” 王太医急忙连声道谢,见王卓只是摆摆手,没有说话,便犹豫着告辞离开。 行至门口,还是住了脚步,鼓起勇气道“卓公子,原本我不该多嘴,但念在你的大恩大德,斗胆一句,林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王卓一脸平静,点了点头,仍旧无话。 此后,直到掌灯时分,他都一人在书房看书,连晚饭也在书房将就着吃,吃完,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 只是,他脑海里全是前世熟读的《红楼梦》,手上的书根本看不进去。 “还是平静不了吗?” “十七年都过去了,何愁这一夜?” 这十七年,王卓都在为一件事努力——改变金陵十二钗、及一些红楼女子的命运。 到此,他已经改变了秦可卿和晴雯的结局,让她们的人生得以重新开始。 身处红楼世界,王卓才得以解开之前读《红楼梦》的一些谜团。 如,当前所在的朝代是明朝,只是这明朝的主人是刘家,而非朱家。 说来奇怪,红楼世界的历史,唐、宋、元及以前的春秋、战国时代等都与前世相同。 分歧出现在元朝末年,灭掉元朝的不是朱元璋,而是现如今的刘家,后同样择国号为“大明”。 不知不觉,月牙已爬上枝头,王卓回到卧房,洗漱完,便上床歇息。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生怕听到荣国府传来消息。 三更…四更…五更…鸡鸣,府里开始窸窸窣窣传来做活的声音。 王卓一夜无眠,便被叫起床,穿衣,洗漱,用膳,着装。 一切准备停当后,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迎着吉时出发。 队伍前列,鸣锣开道,王卓骑着他的千里马——菩提,紧随其后。 菩提周身雪白,无一根杂毛,平常素喜洁净,今日却愿接受额上一抹红。 仿佛它也知道今天是主人大喜的日子,不能使性子坏了主人的好事。 迎亲队伍来到街上,立即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即便是大清早,雾气还未完全散开,道路两旁也挤满了人。 人们交头接耳,指手画脚,视线大多集中在王卓身后的万工轿上。 万工轿是由十个能工巧匠整整耗时三年时间制成。 轿身全部采用榫卯结构联结,朱漆铺底、金箔贴花,远远看去,犹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微型宫殿。 轿身上的精美雕饰寓意着各种美好,去祝福坐这轿子的新娘。 围观路人惊叹之余,亦发现这是十六抬大轿,按照礼制,只有皇帝并重要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享用。 他人僭越,可是犯了掉脑袋的罪名。 人们纷纷好奇,骑马者是谁?又要去迎娶谁? 只有少数人认识王卓,知道他要娶的并非皇室成员,而是荣国府的女子,不由得摇头惋惜。 行至半路,忽有一赖头和尚迎面走来,拦在马前道“施主,勿要执迷不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王卓没有理会,轻夹马肚,菩提亦熟视无睹,径直冲撞过去。 赖头和尚见状,只好避至路旁,双手合十叹息“阿弥陀佛!” 来到宁荣街,街道两旁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贾珍、贾琏、贾蓉、贾蔷早已在大门外等候。 远远地望见王卓,先是一喜,而后见到十六抬大轿,四人大惊失色。 贾珍道“蓉儿,快去告诉老爷,说迎亲的轿子是十六抬大轿,越了制,问该如何处置?” 不久,王卓来到大门前,贾珍、贾琏只能借拦门之由拖延时间。 王卓也不点破,和他们戏耍了一会儿。 须臾,贾政、贾赦三步并着两步赶了出来,见到王卓,连忙拉到一边,道“卓公子…这十六抬大轿…万万使不得。” 见两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卓开门见山道“不用惊慌,此乃皇上特许。”说着,引两人至轿前,“请看轿门。” 贾政、贾赦遂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轿门两侧刻有字迹“海枯石烂终有时,情真意切方永久。” 久字下面还有一印章,竟是玉玺印章。 “皇上!他和皇上是什么关系?”两人心里惊讶不已,但又不便细问,只能说些客套话。 见花轿是万工轿,又是一顿海夸。 ……… 大观园。 滴翠亭里,宝钗、探春、惜春三人放下所有槅子,留着几个缝儿,只为亲眼瞧一瞧王卓真人。 昨儿,在看过王卓送来的聘礼和嫁妆,并听过他的事迹后,三人便和其他人一样,对他十分好奇。 以致于二宝的婚事都被搁置,鲜有人提。 “来了!”惜春看着身穿绯红礼服,走在迎亲队伍前列的王卓,叹道“真真个一表人才,世间罕有,林姐姐有福了。” 闻言,宝钗、探春也凑了过来,见到王卓,不由得内心一震。 宝钗道“若真如他信中所言,能救活林妹妹,消除她身上的顽疾,那他俩真真是神仙眷侣,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到此处,三人想到奄奄一息的黛玉,不觉红了眼眶。 忽地见到万工轿,三人又吃了一惊。 探春赞叹道“竟是万工轿,还是十六抬大轿,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吧……” 说着,三人方觉不对劲,面面相觑,都替黛玉担忧,不知她这姻缘是福是祸? 池对岸,王卓进入潇湘馆,按照礼制,原本他该和黛玉一起给贾母、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敬茶。 但黛玉昏睡在床,只能由王卓单独来敬。 众人心领神会,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礼毕,王卓恭声道“诸位,还请暂且回避,我有话要与黛玉说。” 第四章:大婚(下) 众人闻言,略感诧异,细思之后,又觉情理之中,方随贾母来到门外,关上门,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王卓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左间黛玉卧房,见黛玉睡在里间床铺,一眼望去,果真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他在门口伫立片刻,便向黛玉走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而是自然而然走到床边坐下。 原本他准备了很多话,但见到黛玉,又不知从何说起,默默地看了黛玉很久,方才开口道“从今以后,你便有了家,现在,我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东边的红日突然被乌云遮盖,天色瞬间黑了下来,似入夜又似黎明前的黑夜。 接着,几道奔雷从天而降,像是直冲荣国府而来。 荣府众人唬得脸色煞白,连忙躲进游廊。 反观王府之人,一个个像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王卓听到雷声便来到屋外,一脸平静地看向天空。 不知怎的,那乌云突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被遮蔽的红日,重新照耀大地。 奔雷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它们好似在害怕什么? 王卓见状,若无其事道“拆轿。” 随行匠人应声后,便开始拆万工轿。 这时,荣府众人才陆续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不管心中作何猜想,嘴都闭得严实,只当这是天象巧合罢了。 半盏茶功夫,万工轿的轿门和右半轿身便被拆卸下来。 众人方才看清轿里容貌,里面不是太师椅,而是一张床。 床上盖着两床绣金凤凰蚕丝被。 众人方才明白,为何万工轿相较寻常轿子,大了一倍。 随后,王卓返回黛玉卧房,来到床前,轻轻将她连同杏子红绫被一起抱出卧房。 贾母及荣国府一干人等,见匠人、轿夫及随行仆人并不回避,脸上皆有不悦之色,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卓将黛玉抱进万工轿。 紫鹃、雪雁见状,急忙来到轿前,小心翼翼掀开蚕丝被并整理轿床。 两人惊讶地发现,轿床不仅柔软、舒服,而且比卧房床上还暖和一些。 随后,王卓轻轻将黛玉放在轿床上,并亲手为她盖好被子。 接着,匠人们迅速将拆卸的花板拼装回去,整个过程,快而有序,不出半盏茶时间便拼装完成。 远处,栊翠庵的妙玉望见万工轿前的王卓,心里不由得一震“观音,观音,观世间一切声音;真经,真经,世间一切皆是真经。” “原来师父说的结果在这里。” 一旁的小丫头一脸困惑“姑娘,你在说啥?” 妙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吩咐道“通知两位嬷嬷,收拾行李,即刻启程。” “启程?去哪儿?” “回姑苏。” 小丫头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除夕这天突然回姑苏,考虑到自家姑娘的性格,她不敢多问,只好通知两位老嬷嬷去了。 妙玉则双手合十,目送王卓向潇湘馆外走去,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十六抬的万工轿紧随王卓身后,众人抬着万工轿,走在铺着红毯的甬道上,四平八稳,连轿身也看不出一丝晃动。 一年前,王卓要求众轿夫每天只做一件事,练习抬轿,直到健步如飞,轿身不再有明显晃动为止。 这才有了现如今的效果。 万工轿两旁,跟随的是紫鹃、雪雁、春纤三个丫鬟。 原本荣国府安排所有服侍黛玉的嬷嬷、丫鬟及奶娘都随黛玉一起去王府。 谁知,王卓只要三个丫鬟,而且亲自点了名。 众嬷嬷虽不舍黛玉,但也高兴坏了,在她们看来,纵使王卓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相比荣国府这等勋贵,宛如云泥之别。 万工轿后面,跟着的是贾母、贾政并荣国府一干人等,他们也像前面的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踩在红毯上。 不料,红毯一滑,险些让众人都摔了一跤,还好前面有轿夫压着红毯,才避免了这场笑话。 原来,潇湘馆的这条甬道系碎石子铺就而成,平常来潇湘馆的人少,纵使丫鬟经常打扫,碎石缝里也夹着一些青苔。 加之这是冬日,晨间又有露水,下人们从昨日忙到现在,皆有些疲乏,便一时疏忽大意,草草铺上红毯了事。 这可把凤姐气红了脸,只见她一手扶腰,一手搀扶着贾母,轻声道“待了了这事,非揭了这几人的皮,老祖宗,你没事吧?” 贾母一心只在黛玉,没有言语,只顾着往前走。 潇湘馆外,迎亲的队伍、送亲的队伍早已排好了队,见王卓出来,便有序地跟在万工轿后面。 长不见尾的队伍,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没有。 滴翠亭里,宝钗、探春、惜春连连称奇。 探春感叹道“还是林姐夫考虑周到,为了不扰林姐姐心神,竟能在大喜日子息鼓禁炮。” 怡红院里,宝玉并袭人几个丫鬟被关在房中,几道门被二十个小厮把守着,不得而出。 不知是心意相通,还是机缘巧合,原本呆呆躺在床上的宝玉,忽地翻身下床,跪朝潇湘馆方向,泪如雨下。 “林妹妹……” 一盏茶后,王卓来到荣国府正门外,与贾母、贾政等人拜别后,便翻身上马离去。 其后是万工轿领头的十里红妆送亲队伍,队伍末端则是金丝楠木棺椁压阵。 远远看去,宛如红色巨龙,壮观非常。 贾赦、贾政、贾珍皆赞叹不已,贾政道“卓公子考虑周到啊,这等十里红妆,我等皆未曾见过。” 贾琏、贾蓉、贾蔷等则在一旁附和。 街道两旁,围观众人见到这十里红妆的送亲队伍,纷纷对荣国府送上溢美之词。 甚至连平日里唱衰宁荣二府的人,也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除此之外,众人也十分好奇,为何长长的十里红妆,竟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而是异常地安静。 这使得众人议论的声音也不由得压低了许多。 另外,只有皇室才有资格享用的十六抬大轿,从迎亲到现在,竟没有一个官兵出来阻拦,也让众人感觉奇怪。 行至半途,出了意外,赖头和尚又站在道路中间,双手合十,挡住王卓去路。 不等他说话,菩提的马蹄便在原地哒哒作响,看样子,势要把赖头和尚踩成肉泥一般。 赖头和尚见状,忽觉一股浓烈的杀气迎面而来,自觉没趣,摇了摇头,自行走开了。 围观众人嘲笑道“这和尚太没眼力见了,连卓爷也敢拦,换做往常,早已横尸街头了。” ……… 王府。 高朋满座,各色宾客早早便在此等候。 即使众人皆知王卓用十六抬大轿坏了规矩,说不定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遇,连带他们也会受到牵连,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只因王卓亲自给他们送了请帖,倒不是怕不来会被王卓事后追究,而是这份情谊,在他们看来难能可贵。 当听闻小厮传话,众人方知是王卓迎亲归来,纷纷起身出门迎接。 王卓见到众宾客,便翻身下马,抱拳以礼,随后便引着万工轿前往后花园。 后花园是王卓专为黛玉准备的住处,比大观园还要大上几倍。 这时,晴雯迎着万工轿走来。 紫鹃、雪雁、春纤都唬了一跳,听到晴雯招呼,方才稳住心神,点头致意。 随后,一起前往后花园。 途中,三人不由得拿眼睛乱瞟王府。 只见,王府富丽堂皇的程度相较荣国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论那窗户,竟都是各色玻璃制成。 而玻璃都是极其珍稀之物,就连荣国府这等尊贵人家,也只能有几块玻璃镜子而已。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这里不仅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有翠竹、假山,活脱脱一副江南水乡的模样。 行至王卓为黛玉准备的院落,轿夫在指定位置落轿,整个抬轿过程,皆稳如泰山。 万工轿一落地,随行的匠人立马进行拆卸。 与此同时,晴雯、紫鹃、雪雁、春纤则进屋做最后的准备。 待一切准备妥当,王卓便将黛玉连同被子一同抱进房间,轻轻放在为她特制的千工床上。 为黛玉盖好被子后,王卓没说一句话,便转身向外走去。 此刻,门外伫立着禾徒、白乾、赵长今、林善致四人,他们皆是王卓这些年巡游两京十三省觅得的神医。 那粒续命的丹药便是出自四人之手,虽只能保证黛玉十二个时辰内不断气,但于四人来说,已经足够。 在四人看来,黛玉的生死全在余下的几个时辰里定夺。 “全仰仗四位了。”王卓对四人抱拳行礼道。 第五章:生死一线 童颜鹤发、眉须皆白的禾徒道“公子敬请放心,我等四人必将尽心竭力,救姑娘于一线之间。” 王卓点点头,吩咐了晴雯几句,独自去了。 在他看来,留在这里,空有悬心,并无益处,不如去前面招呼宾客,找点事做。 王卓走后,四位神医相继进入黛玉房间。 因王府有规矩,男女不用避讳,所以黛玉床上的帐幔并未放下,四位神医来到床前,便得以看见黛玉面容。 纵使黛玉面无血色、形容苍白,四人心里都不由得一惊,暗叹道“真乃天仙也,难怪卓公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娶她……” 惊讶之后,四人相继望诊、脉诊。 因黛玉无法言语,四人只能向紫鹃、雪雁了解她近期的情形。 而黛玉身上的顽疾,他们前期已从王卓口中知晓。 至于王卓,则是通过前世熟读的《红楼梦》,以及王太医口中清楚了黛玉的病情。 见神医问黛玉近期情形,紫鹃、雪雁条分理析、如实相告,生怕错漏一点,耽误了治疗,那可不是顽的。 半个时辰后,四人诊视完毕,商讨了一会儿,便给出最终方案,开始着手医治。 只见,禾徒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根根细长的银针。 见禾徒将一根根银针扎得黛玉头上、身上、到处都是,晴雯、紫鹃、雪雁、春纤不觉眼圈一红,流下泪来。 紫鹃心里默默祷告“姑娘,你且忍忍吧,疼过之后便好了。” 针灸过后,黛玉脸上便有了一丝血气,赵长今、林善致二人便起身前去煎药。 晴雯见状,忙道“不劳二老费心,煎药之事,吩咐我等即可。” 腰间系一葫芦的赵长今摆了摆手,笑道“论理,煎药之事交你们亦可,只是此事事关姑娘生死,容不得半点差池,我等亦不敢马虎,只得亲自行事。” 四人深知,倘若因煎药出了差错,致黛玉身死,纵使王卓不杀他们,四人也愧对他多年的知遇之恩,只能以死谢罪。 晴雯亦知其中道理,遂不再分辨,依旧和紫鹃、雪雁、春纤留在房内看视。 这时,眉间广尺、眉心有一块血色胎记的白乾,见四人神色依旧紧张,宽慰道 “四位姑娘不必悬心,也不必静悄悄待在一旁,你们都是她熟悉的人,她听到你们的声音,有益治疗。” 晴雯、紫鹃听后,觉得奇了,往日只听过静养,却未曾听过熟悉的声音还能有益治疗。 鉴于四人都是王卓信赖的神医,晴雯、紫鹃四人不便多问,只好谨遵医嘱,小声说话。 紫鹃早已按捺不住好奇,问晴雯道“前儿府里传你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晴雯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是要死的。” “宝二爷遣宋妈妈来看我,见我早上住了口,不知世事,只有倒气的份,便料定我必死了。” “宋妈妈走后,正巧有人在我哥哥住处附近寻找阴婚,给的价还高,但要未断气的。” “我那嫂子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于是,撺掇着我哥哥就把我卖了。” “不曾想,寻阴婚的人是公子,他寻阴婚是假,救我是真。” “托公子的福,我得四位神医相救,方才起死回生。” 说着,又看向雪雁和春纤“你们也用不着担心,有四位神医在,林姑娘铁定不会有事。” 紫鹃、雪雁、春纤微微颔首。 晴雯又道“我记得我离开府里的时候,林姑娘都还好好的,为何四月不见,就病得如此严重了?” “哎……”紫鹃长叹一声道,“这事说起来还和你有一些关系。” “此话怎讲?”晴雯眉头一皱,不解其意。 紫鹃道“中秋那会儿,宝二爷误以为你死了,为你作了一篇诔文,挂在芙蓉枝上祭你。” “我家姑娘正巧路过,听宝二爷念罢,说里面两句‘红绡帐里,公子情深;黄土垄中,女儿薄命’意思却好,只是‘红绡帐里’未免俗滥些。” “于是,两人改来改去,最后宝二爷改成‘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我家姑娘听了,陡然变色,心中虽有无限的狐疑,外面却不肯露出,反连忙含笑点头称妙。” “不成想,就是那一句话落下了心病,姑娘便一病不起。” “谁知,宝二爷不知为何,也病在床上不起,一月后方才痊愈。” “但老太太并太太又让他保养百日,执意将他禁足在院中,不许外出,也不许外人来见。” 说着,声音不觉又低了一些。 “这期间,我家姑娘每天都在反复念叨‘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这一月里,虽病情日重,但尚可支持。” “后得知宝玉痊愈,却不能出,姑娘便疑心是老太太并太太顾全宝玉,担心见她再犯病。” “姑娘因此病得越发严重,一日胜过一日。” “我知姑娘这病,非宝二爷不能解,遂自作主张前去怡红院传过几次信,望宝二爷能够亲自前来看视。” “但几次我都未曾见宝二爷一面,都是让袭人代为告知。” “谁知,宝二爷一次未来,再后来,我连消息也传不进去了。” “姑娘就这样苦苦支撑了百日。” “百日后,宝二爷出来,第一时间没来看望姑娘,竟去了薛大爷那里吃酒。” “晚间,宝二爷带着醉意来到潇湘馆,分辨说他去薛大爷那里只是为了见薛大爷新妻夏金桂。” “而姑娘则说他是去见宝姑娘,遂坚决不肯见他。” “这本是气话,谁知,宝二爷也生了气,转身走了,翌日,也不见来,而是随老太太去天齐庙了。” “姑娘这病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仅咳嗽不止,还时常吐血。” “而压死姑娘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昨日宫里降下的圣旨,皇上给宝二爷和宝姑娘赐了婚。” 晴雯一听,心里一惊,越发觉得自家公子是有大神通之人,不然,怎么可能总是救她们于生死一线之间? 第六章:梦 王卓那有什么大神通,不过是前世读了几遍《红楼梦》而已,对书中金陵十二钗的结局有自己的理解。 加之前人对《红楼梦》的各种解读,林林总总的各种可能性,他都一一做足了准备,方才能救她们于生死一线之间。 而王卓之所以选择在她们将死之时相救,只是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她们走到宿命的终局,施以援手,才能让她们新生。 ……… 安和堂。 宾客们纷纷落座。 山珍海味、珍馐美酒也陆续端上桌来。 一共三十三桌席。 三十三,翻一翻。 王卓要帮黛玉翻过这道坎。 这时,一小厮来到王卓身边道“公子,方才傅大人在门外张望,得知公子大喜后,便匆匆走开了。” 王卓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周围的一些宾客听到小厮的传话,唬了一跳,心想“怕不是通风报信去了?”放下的心,忽又悬了起来。 而几个知情的宾客忽然大笑起来。 “那傅大人,此时心里恐怕比这寒冬还冷。” “可不嘛,卓公子一回京,他就隔三差五往这里跑,十次有十一次都要夸他妹子,现在好了,卓公子结婚了,他妹子又没着落了。” “呵呵,其他豪门贵族都看不上他,还妄想攀上卓公子这棵大树,也不撒泡尿洗洗脸,清醒清醒。” “他或许是见卓公子待他挺好,便有了幻想,只是害苦了他妹子。” “据说他妹子已经二十有几,熬成老姑娘了……” 几人说得正起劲,忽见王卓前来敬酒,纷纷住了话头,起身给他道喜。 敬酒间,没人提及黛玉,因之前袁之孝提醒过众人“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该问的事不要瞎问。” 虽说王卓待人以诚、处事面面俱到,但众人皆知,那是友好的时候,一旦交恶,十个阎王也拦他不住。 王卓走后,一悬心的宾客低声道“那傅大人会不会因此记恨卓公子,告状去了。” “呵,朱老板,大可放心,前儿我有幸听到卓公子和他谈话,说是将来会重用他妹子,给她一个好归宿,抛开卓公子的通天手段不提,单论这个许诺,他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告状。” “仲老哥说得对,他不可能去告状,更何况卓公子办事,向来妥帖,若是这事上面没点头,他断不可能如此行事。” “张麻子说到了点子上,你们看今天来的人,没有一个官儿,说明卓公子不仅让上面点了头,为了周全起见,还刻意不叫当官的来,免得他们为难。” 众人纷纷称是,几个悬心的宾客,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个时辰后,酒席方才结束。 众宾客又围着王卓说了会闲话,才陆陆续续告辞离开。 待送完最后一组宾客,王卓便向后花园走去。 此时,千工床上,黛玉眼皮动了动。 紫鹃发现后,忙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与晴雯、雪雁、春纤看。 三人见到黛玉眼皮微微跳动,心不觉提到了嗓子眼。 晴雯最是聪明伶俐,惟恐黛玉醒来见到她受惊,悄声退至众人身后,借给两位神医传话之便,默默站在了黛玉看不见的角落。 禾徒、白乾刚至床前,就见黛玉缓缓睁开双眼。 若说闭眼的黛玉美若天仙,那睁开眼的黛玉却把天仙比了下去。 两人看到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都体会到世间辞藻的局限与苍白。 紫鹃、雪雁、春纤见黛玉醒来,不觉红了眼眶,早把话儿忘到一边去了。 黛玉见三人不说话,又见周围的景致不是潇湘馆,问道“这是哪?” 紫鹃哽咽道“姑娘,这是你家…你的家。” 一旁的禾徒见紫鹃三人动了情,惟恐引发黛玉伤感,连忙道“三位姑娘,劳烦让一让,我替姑娘把把脉。” 闻言,三人急忙退至一旁。 紫鹃一边退一边向黛玉介绍禾徒和白乾,话中并未提及王卓和婚礼之事,只是顺带提了一下角落的晴雯。 晴雯适才来到床前,和黛玉照了个面,亦未提王卓并婚礼之事。 黛玉微微点了点头,眼神超然,没有诧异之色,只把手搁在床沿,闭目细思起来。 “姑娘,现在不宜动心,还请静心养神。”眉心有一块血色胎记的白乾提醒道。 黛玉闭着眼,微微点头。 禾徒遂移步床前,替黛玉把起脉来,片刻之后,又问黛玉把另一只手。 诊毕,恭声道“恭喜姑娘,脉息已见平稳,辅以汤药,半月方可痊愈,将养百日,便可消除顽疾。” “多谢两位先生……”黛玉本想赏两位神医几百钱,但人生地不熟,话到嘴边,又住了口。 晴雯见状,插话道“两位神医,是否现在去唤汤药?” 白乾估摸着汤药已好,点头道“再让厨房准备一些小米粥,清淡粘稠为好。” 晴雯应声去了,行至花园门口,遇见王卓,报喜道“公子,林姑娘醒了……” 说着,忽觉再叫黛玉为林姑娘不妥,但一时间又不知如何改口,倒把后面的话给噎住了。 王卓看出了她的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点点头道“醒了就好。” 说着,转身也向园外走去:“晴雯,替我带话,让她安生歇息,不要有其他杂念,一切等病好了再议…另外,你以前怎么叫她,现在就如何叫,不用急着改口。” 晴雯应声后,又将禾徒的话说给了王卓听。 王卓听后,没有言语,心里却似放下了千斤担儿,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而后,晴雯独自去了,一边走,心里一边想“原以为世间只有宝二爷是怜惜女子的,不曾想公子也是。” “若论其他,宝二爷……”晴雯笑了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黛玉喝完汤药,后又吃了粥,脸上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期间,她从紫鹃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成了亲,也从众人口中得知王卓家境殷实,待人很好。 总之,紫鹃、雪雁、春纤把这两天听见的、看见的都一并说了个干净。 黛玉听后,不悲不喜,异常平静,宛如事不关己,只是在听他人事一般。 晴雯站在一旁,没有多言,只是把王卓的话转告给了黛玉听。 黛玉点了点头,亦无言语。 入夜。 黛玉沉沉睡去。 她虽已起死回生,度过危险期,为了保险起见,王卓仍让紫鹃、晴雯坐在床前伺候,生怕出现不测。 雪雁、春纤则睡在隔壁耳房,待半夜轮换。 三更时分。 黛玉进入梦乡,梦中见到一弯河流,河中流的不是水,竟似那天上的星辰一般,串联在一起闪闪发光。 忽然,岸边出现一人影,看不清模样,只知是个和尚。 黛玉欲要上前问此地是何处,却见那和尚缩地成寸、一步千里。 她正疑惑,不曾想,自己也瞬息千里之外,遂悠悠荡荡,随了和尚,至一所在。 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罕至,飞尘不到。 随和尚踏过九九八十一道玉阶,见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两边一副对联,乃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境中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忽地,和尚没了踪影。 转而云雾中走出三个人来。 黛玉定睛一看,见中间那人蹁跹袅娜,端的与人不同,竟是一仙姑。 仙姑身侧站着两个金甲武士,一人手执金索,另一人手缠玄黑铁锁。 黛玉正要发问,不料,仙姑率先开口道“仙子,劫数已到,为何不归?” 黛玉闻言,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回话。 手执金索的金甲武士见黛玉不答,有些不耐烦,遂抛出金索。 那金索似有灵性一般,眨眼间便将黛玉捆缚。 黛玉欲要说话,却发现口不能言,拼命挣扎,金索却越来越紧,勒得她大汗淋漓,快要喘不过气来。 床榻之上,黛玉情形与梦中如出一辙,突然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似要咽气一般。 第七章:给我 紫鹃、晴雯见状,唬得脸色煞白。 晴雯道“紫鹃,你照看好姑娘,我去请四位神医……” 说着,疾步跑出房间,顺带唤醒了睡在耳房的雪雁和春纤。 两人闻言,急忙跳下床来,穿好衣后连鞋也顾不上穿,便跑到黛玉房间。 只见,紫鹃双膝跪在床前,两手紧紧握住黛玉的手道“姑娘,你一定要挺住,晴雯请神医去了,一定…一定……”说着,便哽咽起来。 另一边,晴雯跑至园门口,便让值夜的丫鬟去通知王卓,自己则去请四位神医。 来到四位神医居住的听雨轩,晴雯顾不得礼制,跑进院子便大声喊道“请四位神医速速前去后花园,姑娘快不行了!” 正在灯下研读医书的林善致闻言,连忙合上书,背起药箱就疾步走出房间。 隔壁房间的禾徒亦翻身爬起,纵使眉须皆白,行动也矫健似少年,抱起行医的布袋,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房间。 行至白乾房间,见房内灯火通明,拍门催促道“白老头,别捯饬了,再捯饬就该去见阎王了。” “好了,好了,这就来……”白乾背起药箱,临行前,又在镜前照了照,见额上的头发还有些散乱,便一边捋头发,一边朝门外快步走去。 习惯慢条斯理的赵长今,听到第三道房门被关上,也顾不上系发带,一手提药箱,一手拎葫芦,疾步走出房间。 水云涧。 刚刚入睡的王卓听到门外丫鬟的疾呼,连忙翻身下床。 因心里放不下黛玉,惟恐生变,遂和衣躺在床上,不曾想竟犯困睡着了。 没有穿衣的环节,丫鬟的声音几乎刚落,王卓就开门走了出来。 思索了片刻,方道“让袁之孝和戎陌速来后花园待命。”说着,便疾步朝后花园走去。 须臾,王卓并四位神医相继赶到黛玉房间。 见黛玉形容苍白,呼吸急促,额上布满汗珠,四位神医疾步走到床前,陆续把脉问诊。 然而,纵使四人使出看家本领,亦不知黛玉此状因何而起。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白乾捋着头发道“怪哉,脉息平稳,一切如常,为何姑娘会有此症?” “莫非有怪力乱神?”禾徒下意识道。 闻言,王卓心里已有了八九分答案,问道“四位,我娘子这情形还能撑多久?” “额……” 见其他三人都犹豫不决,白乾脱口而出道“随时都可能咽气。” 王卓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平静道“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多撑一会儿?” “额……”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来,而那与阎王抢人的红色药丸一人只能用一次,之后再多也没用。 想到深处,赵长今下意识拿起葫芦,想要喝一口酒,突然又意识到情形不对,遂把手悄悄放了下去。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惊喜道“禾老头,我记得你曾提起过一门针法,能留人半个时辰。” 闻言,禾徒心里直骂娘“老家伙,想让我顶锅!” 心里如此想,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公子,这门针法是有,只不过这是亡命针法,一旦用了此针,人便进入假死状,半个时辰一到,若人未醒,便假作真了。” 王卓看了眼黛玉,脸上的担忧一闪而逝,点点头道“就这么办,你们只管留她半个时辰,剩下的交给我。”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众人听后,一头雾水,不知他有何办法? 禾徒来不及分辨,立即摊开布袋,取出最里层的红头银针。 其他三位神医,虽不知如何下针,但都甘愿像个学徒一样打起了下手。 一旁的晴雯、紫鹃四人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福,眼睁睁看着一根根银针插在黛玉头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所有红头银针都插在了黛玉头上,定睛一看,竟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莲花盛开则活,含苞则死。 花园门口。 袁之孝、戎陌远远便看见王卓急匆匆走来,实乃罕见。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迎了上去。 还未开口,便听王卓吩咐道“通知守望塔的值守鸣金,让府里所有人全部到慧心殿集合。” 见王卓神色从未有过的紧张,袁之孝、戎陌没有多问,应声去了。 片刻之后,守望塔传来三道急促的钟声,每道钟声又含三道急促的短音,寓意事态紧急,速速集合。 钟声刚落,王府各处就灯火通明,似残日下的黄昏。 只用了小半盏茶时间,王府所有人便按照职务分类,整整齐齐站在慧心殿待命。 与此同时,暗处的几双眼睛也投向了慧心殿。 见人已经到齐,王卓立于阶上道“王府附近,有一赖头和尚,一盏茶时间,我要见到他。” 赖头和尚的出现和警示,让王卓断定,黛玉突然病危,必然与他脱不开干系。 然而,众人不知其中缘故,只知应声抓人,虽人数众多,行动又快,大家亦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俨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仅一会儿的功夫,花园后墙外便传来找到赖头和尚的声音。 接着,赖头和尚就被一群人押进了慧心殿。 他似乎早有预料,见到王卓,也不惊慌,双手合十道“施主,事不过三。” “若我执意要过呢?”王卓平静道,话语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赖头和尚一脸慈悲“阿弥陀佛,施主,此乃个人劫数,天意不可违。” 袁之孝听不下去了,暴躁道“阿,阿你妈个头啊阿,再不好好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赖头和尚双手合十,慈悲一笑。 王卓亦不多言,淡淡道“杀了他。” 话音刚落,袁之孝便一枪刺了过去。 只见,红巾枪瞬间洞穿赖头和尚胸口,奇怪的是,赖头和尚面不改色,枪上也无半点血迹。 袁之孝见状,拔出枪头,又连续刺了几枪。 结果都一样,赖头和尚完好无事,不仅没流一滴血,连伤口也没有。 “见鬼!” “老子就不信了……”袁之孝骂骂咧咧收起长枪,欲要借戎陌佩剑一用。 谁料,话还未出口,戎陌便闪现到赖头和尚身前。 剑光一闪,赖头和尚被拦腰斩成两截。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两截身子重新合在了一起。 纵使众人训练有素,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心想“怕不是遇见鬼了!” 戎陌偏不信这个邪,接着又是一剑,径直朝赖头和尚脖颈斩去。 剑光掠过,赖头和尚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眨眼间,刚落地的脑袋又自个儿飞了回去。 众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戎陌一脸冷漠,死死盯着赖头和尚,毫不犹豫持剑朝着自己左手抹去。 刹那间,只觉剑上一股外力传来。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王卓的声音。 “给我。” 第八章:逆天行道 戎陌低头看去,只见王卓两指夹住剑身,遂松开手,将剑交到他手里。 几乎在他松手的同时,就见两道剑光闪过。 霎时,一腔热血喷射而出。 只见,那赖头和尚的人头再次落地。 只是这一次,一头疮的头颅没再自己飞回去。 身首分离的赖头和尚难以置信,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你…你是……” 话刚说出口,头、身就瞬间化作一团薄雾烟消云散了。 众人见状,惊讶不已,正要欢呼雀跃,却听王卓淡淡道“此乃邪祟,都散了。” 众人如鲠在喉,只能压着兴奋劲去了。 在这之前,有少数人认为赖头和尚可能是仙,但见自家主子一剑就让他灰灰湮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王卓心里清楚,赖头和尚就是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杀仙。 同样不知道,在潇湘馆时,为什么他一抬头,天上的乌云便散开、轰鸣的雷声就停了。 他只道是穿越者的缘故,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王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挡他路者,必杀之。 若行事有违天道,便逆天行道,行自己的道! 前世,他本本分分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谁知道,拼死拼活地奋斗,到头来活成了笑话。 这一世,他不想重蹈覆辙,他要活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生死,他早已置之度外。 正如他时常自己打趣“这条命是捡来的,再怎么着都赚了,与其苟活一生,不如潇洒走一回。” ……… 后花园。 千工床上,黛玉头上的红头银针缓缓外移,就像含苞的莲花正在盛开。 众人见到这一幕,不觉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黛玉。 片刻之后,红头银针宛如一朵娇艳的莲花立在黛玉头上。 黛玉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晴雯、紫鹃、雪雁、春纤见状,不觉眼圈儿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只有她们才知道,黛玉这些年的不容易。 四位神医则喜出望外,松了一口气。 随后,禾徒连忙走到床前,替黛玉拔下头上的银针。 赵长今遂放下心来,扒开葫芦塞子小口品酒。 正喝得高兴,忽然出现一只手,夺走了葫芦。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禾徒。 只见他大口喝了一口酒道“老家伙,小心思还不少,竟想让我顶锅,这壶酒就算是你给我赔罪了。”说着,拿起葫芦就往外走。 闻言,习惯了慢条斯理的赵长今,不由得大踏步追了出去。 白乾、林善致笑着摇了摇头,待给黛玉把完脉,确定无事后也跟着去了。 四人结伴而行,刚走出黛玉的院落,便遇见来此的王卓,一面道喜,一面好奇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黛玉起死回生。 王卓遂把斩赖头和尚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一面说,一面同四人离开了。 房门口的晴雯,看到王卓的背影,对他越发好奇,对他的为人处世,越发佩服。 心里笑道“换做宝二爷,恐怕现在就急急忙忙冲进来了……” ……… 翌日。 大年初一,张灯结彩的喜庆日子。 王卓刚用完早膳,就有小厮来报,说是河南彰德府武安县的庄园管家有急事相报。 小厮带进来一问才知,原来是在买卖土地时,管家被人做了局,导致一处庄园被县衙没收。 土地是王卓发家致富的根本,他自然不允许有人打他土地的主意。 向来都是他吞并别人的土地,就没有别人没收他土地的道理。 见庄园管家战战兢兢的样子,王卓云淡风轻道“今儿大年初一,不必紧张,去账房领些赏钱,此事自有公道。” 而后,又对小厮道“你去账房领两千两银票,再让库房准备些新年礼物,现在去吏部尚书何大人府邸,托他帮个忙,起一份武安知县的履历和底细给我。” 庄园官家和小厮应声去后,王卓又让袁之孝叫来晴雯,道“我要出去几天,你给林姑娘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 说着,想起黛玉不喜欢麻烦别人,又改口道“算了,这几天你们几个伺候好她就是,需要什么东西,你自己做主,只给她递个话,让她好生歇息。” 晴雯点了点头,应声去了。 一旁的袁之孝闻言,挠了挠头,心想“都成亲了,为何还姑娘长姑娘短地叫……” 正要问其中缘故,忽地一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走进来道“公子,妙玉姑娘改道向河南去了。” 闻言,王卓心里一震,而后面无波澜道“多派几个人手,务必要保证妙玉姑娘的安全,有新情况及时通知我。” 男子点了点头,应声去了,速度之快,感觉他脚都未沾地,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暗客组织的独门武功——无影踪,不仅速度奇快,飞檐走壁也如鱼得水。 而暗客组织是王卓手下负责收集情报和执行刺杀任务的秘密组织,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后花园。 晴雯将王卓的话转告给了黛玉听。 黛玉听完,淡然道“你去回公子,劳他费心了,病愈之后,我会去亲自拜谢他。” 听到这话,紫鹃、雪雁、春纤一头雾水,连晴雯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心想“公子称呼姑娘是担心姑娘的病,姑娘唤公子为公子又是为何,难不成看不上公子?” 一旁的紫鹃见晴雯迟迟没有回话,误以为她是在为公子的称谓犯难,笑道“姑娘,如今你也是这家的主子,公子体恤你实属情理之中,谈什么拜谢不拜谢。” 黛玉只是听着,没有应声,转而又对晴雯道“你也不必多虑,把话转告给他便是。” 晴雯点头去了,把话原原本本说给了王卓听。 王卓听后,微微一笑…这才是黛玉。 一旁的袁之孝彻底糊涂了,见晴雯离开,急忙追上去问道“晴雯姑娘,他们俩打的是什么哑谜?” 晴雯笑道“想知道?” 袁之孝重重地点了点头。 晴雯遂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靠近些,然后悄声打趣道“问公子去。” 说完,便跑开了。 要是老大肯告诉我,我还来问你…看着晴雯逐渐消失的背影,袁之孝不由得呆了。 ……… 一个时辰后,前往吏部尚书府的小厮带回了一封信函,里面详细抄录了武安县知县的履历并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细。 王卓简单看了一眼,便放进袖袋。 随后,骑上菩提,和袁之孝、戎陌一起往河南武安县去了。 第九章:想清楚了? 三日后。 晌午时分,知县家中传来阵阵划拳声“哥两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 “师爷,你又输了,喝酒喝酒!”武安县县丞催促道。 一旁的知县,仰着个大肚子笑道“师爷,合着你这是来我这儿喝酒来了,你看这一壶酒,都快被你喝完了。” 一副色相的师爷含糊不清道“大人这是哪里话…今晚我做东,请二位大人上红杏楼喝花酒去……” 忽地,一衙役跑上门来禀报“大人,县衙来了三个人,说是要见你。” “带礼了吗?”肥头大耳的鸠善长没精打采道。 “没带。” “没带礼有什么好见的,回了他,有什么事节后再来。”说着,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 “他带了这,说是让我转交给你。” 鸠善长放下酒杯,瞥了一眼,见是一封信函,更觉没意思,接过打开胡乱扫了一眼。 看到末尾的几行字,忽地挺直腰杆,唬得脸色煞白。 “这…来…来的人是谁!” 见这情形,衙役也慌得舌头打转“不…不知道……” 一旁的县丞也正襟危坐,连忙询问何事。 鸠善长也不避讳,径直把信函甩给了他。 县丞拿起一看,也唬了一跳“怕不是因为前儿庄园的事?” 闻言,师爷的酒也醒了七八分,忙接过信函一看,唬得差点把胃给倒出来。 鸠善长仰躺在椅子上,两眼发狠道“若只是庄园的事,倒不怕,上面有冯大将军顶着,就怕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明说,县丞、师爷都能领会。 听到这话,师爷着了慌,心想“前任知县是我害死的,才让他二人递补升了官,倘若东窗事发,首当其冲的就是我……” 想着,突然灵光一闪,借着酒劲道“大人,事到如今,我们何不……”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位大人心领神会,打发走了衙役,闭门商讨起对策,只是心儿都长歪了,只顾着商量如何灭口,却忘了对方上面有人。 三人商讨完毕,鸠善长换上官服,便神采奕奕、意气风发来到隔壁县衙。 只见,县衙上,王卓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在他两边,站着的分别是袁之孝和戎陌。 见王卓不拿正眼看他,鸠善长压着怒火,一本正经道“大过节的,来找本官,有何要事?” “我来问大人要处庄园。”王卓平静道,依旧不拿正眼看他。 鸠善长坐上知县太师椅,一拍惊堂木道“大胆,见到本官竟不下跪,还敢口出狂言问我要庄园!” 他见王卓不过十七八岁,本想吓唬一下他,但见王卓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一笑“大人,我看你不过三十而已,为何就老眼昏花,连信函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鸠善长气得发昏,再拍惊堂木道“大胆,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刁民竟敢诬陷本官,给我拿下!” 衙役们中午也喝了酒,正杵着水火棍东倒西歪的站着,忽听到县令的命令,慌忙过来拿人。 刚抬头,就见两道寒芒直射过来,纷纷住了脚步。 见众衙役竟被王卓身边的两人唬住,鸠善长气得脸上横肉乱战,正要开口,堂下传来王卓的声音。 “想清楚了?” 此话云淡风轻,却让鸠善长内心一震。 耗儿还能把猫吃了不成…恍惚过后,鸠善长把心一横,重重拍响惊堂木道“拿下!” 闻言,袁之孝、戎陌便要动手。 却见王卓抬手示意停手,又招戎陌近身耳语道“去彰德府把知府叫来……” 此时,众衙役已壮着胆子围了上来,正要一起动手,不成想,刚上前跨出两步,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接着,身子就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王卓给戎陌交待完,便起身笑道“我们是民,他是官,你这样做,别人会告我们造反。” 说着,抬起双手,对县令道“来,来把我锁了。” 鸠善长并县丞、师爷见袁之孝轻轻松松将众衙役放倒,酒也醒了,看着王卓,就像见到恶魔一般,都吓破了胆,不敢开口。 见鸠善长迟迟不语,王卓代他宣判道“草民王卓,竟敢诬陷本官,并公然在公堂上寻衅滋事,来人,打入监牢,择日问斩!” 说着,便拂袖朝堂外走去。 袁之孝见状,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鸠善长,笑道“胖子,你完了。”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 戎陌出了公堂,则径直朝着彰德府去了。 仍躺在地上的衙役们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到王卓在外呼喊,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去了。 公堂里,只留下鸠善长并县丞、师爷三人面面相觑,都道是不知哪里来的煞星,大过节的来倒胃。 半盏茶后,师爷率先缓过神来道“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他已去了牢房,就让狱卒给他饭菜里下毒,毒死他狗日的!” 鸠善长、县丞闻言,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便依着这个法儿安排下去了。 另一边,两名衙役领着王卓、袁之孝来到牢房,给狱卒办了交接,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负责交接的狱卒见了这情形,知道眼前这两位身着华服的人不好惹,也和衙役一样,不敢上手,只能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想着给两人安排两间最好的牢房。 行至牢房门口,刚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忽见余光中一道银光在上下跳动,遂把眼睛一瞥。 只见,王卓正掂着一块银锭子玩。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狱卒心领神会,眉开眼笑道“两位贵人,请稍等,我先着人把这两间牢房打扫一番。”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来,请两位贵人移步到外面喝茶。” 王卓点了点头,把手中银锭子一抛,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狱卒手里。 狱卒握着银锭子,喜不自胜,连忙把它揣进兜里,随后,便引着王卓来到他们平时饮酒吃饭的地方。 这时,另外几位值守的狱卒见了,正纳闷,忽见王卓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甩了甩。 银票拍打着浑浊的空气,发出丝丝悦耳的声音。 几位狱卒听得心旷神怡,连忙起身,笑着让座。 那负责交接的狱卒也挺直了腰板,打起了官腔“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两位贵人上茶,还有,把那两间最好的牢房打扫干净,把我们的被褥也一并给两位贵人送去。” 话音刚落,又见王卓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众狱卒见了,都笑得合不拢嘴,急忙领了银票各自忙去了。 待牢房安排停当,又给牢房里配了一张小桌儿并一壶茶,方请王卓、袁之孝二人进去。 饭点时分。 牢头亲自领着县衙里的厨娘来到牢房,并吩咐狱卒将最上面的那笼饭菜,送给下午新进来的犯人。 又小声嘱咐道“饭菜务必等他们吃了才收。” 那狱卒自知其中深意,小声反问道“头儿,这饭菜里有毒?” “不该问的别问,紧着去办!”牢头有些不耐烦,说着便佯装要打。 第十章:我的裤腰带呢? 只见,狱卒佝偻着身子向后一步,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晃了晃。 牢头心领神会,立马改头换面打起了哈哈“怎么不早说,差点坏了大事,快带我去见见两位贵人,我要当面道谢。” 狱卒努了努嘴…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心里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带着牢头便朝着王卓的牢房去了。 路过厨娘身边,本想拿过食盒亲自给王卓两人送去。 不曾想,还是被牢头抢了先,遂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来到王卓的牢房。 有着丰富经验的牢头,见王卓正盘坐在床上喝茶,立马卖笑悄声道“两位贵人,这饭食里下了剧毒,我放在这儿,你们不用吃,我另去给你们备一桌好菜。” 王卓轻飘飘扫了两人一眼,又从袖袋里掏出两张银票“饭菜就不必了,晚上自有人给我送来,这钱你们拿去吃酒。” 闻言,狱卒急忙打开牢门,佝偻着腰,双手毕恭毕敬接了过来,又拿眼扫了一眼面值,竟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又点头哈腰谢了王卓半日。 牢头也站在牢房外对着王卓拼命卖笑,待狱卒出了牢门,两人一人分了一张银票,放下饭食便去了。 县衙公堂。 鸠善长挺着大肚子在堂内来回踱步,堆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坐在一旁的县丞,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他奶奶的,去了半日,怎么还不见回音。” 话音刚落,牢头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大人,那两个家伙没有吃饭的意思,饭菜都冰了,现在收不收!” “收你x个头啊收!我让你收尸,你让我收菜!”鸠善长急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一旁的师爷急忙凑过来,道“大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晚上,给他们点上迷魂香,待他们睡着了,直接杀了他们!” 鸠善长一听,正是这个理,顿时眉开眼笑,打趣道“这事还是师爷在行,不愧是‘辣手摧花’的好手。” 师爷一脸坏笑,露出两颗老黄牙道“那今晚的花酒,不知大人……” 话音未落,鸠善长便道“去,怎么不去,师爷难得破费,更何况还能辣手摧花……” 说完,一片淫荡的笑声在公堂里回荡。 牢头则领了师爷的计策,满面愁容的朝着牢房走来…狗日的,喝酒吃肉不带我,沾血带把的事倒让我来办! 我办…办个球! 心里如此想,但又不知如何是好,鸠善长给他交待得很清楚,王卓、袁之孝不死,他就得死。 虽然钱很重要,但命更他妈的重要…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牢房门口。 几个狱卒喝得正高兴,忽见牢头愁眉苦脸地进来,便问其中缘故。 牢头遂把县令交待的事一一细说。 一狱卒听完,笑道“头儿,你平常不是常教导我们,说这差事一眼就能望到头,能糊弄就糊弄,怎么,今儿你却犹豫了?” “哎,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牢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办砸了的后果悄声给几人说了。 办理交接的狱卒听后,笑道“头儿,这好办,我方才听衙役说,那身材瘦小、中等个儿的贵人会武功,我们把此事告诉两位贵人,让他们把我们打成重伤,制造越狱假象,这样县令就追究不到你头上了。” “我还听说,这两位贵人不简单,恐怕这次连我们大人都得遭殃。” 牢头一听,顿时豁然开朗,遂把此事和计划一并告诉了王卓,又因此得了一千两的赏钱。 午夜时分。 牢头并几个狱卒故意在县衙后院磨刀,还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备好的台词给睡觉的衙役听。 而后,一人一刀来到牢房。 依照计划,他们先和袁之孝装模作样比划一番,再制造出激烈的打斗场面,最后躺在地上装死。 袁之孝觉得无趣,招手道“你们也用不着装,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只管放马过来。” 牢头不知何意,看了眼王卓,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遂随了金主的愿,但在行动前,还是丢给了下属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小心些。 不曾想,几人刚打开牢门冲进去,就感到胸口遭了一重锤,身体向沙包一样倒飞了出去。 只听得几声脆响,袁之孝并对面的牢门便被砸出几个大洞。 而后,便听到“嗳哟嗳哟”的惨叫声,并伴着干呕声,借着微弱的月光,方才看清对面牢房的草席上,染红了鲜血。 即便伤成这样,牢头还是尽职尽责道“两位贵人,你们赶紧走吧,晚了怕出现变故……” 王卓看着从土窗里透进来的月光,轻描淡写道“不必了,救我的人快到了。” 我…有钱就是任性…牢头一脸无语,本想起身不演了,不曾想身子不停使唤,怎么也使不上力。 假戏真做了! ……… 红杏楼。 为了保险起见,鸠善长也把冯家的管家请了来吃花酒。 四人围桌而坐,一人一美女,好不快活。 满脸麻子的张管家,不胜酒力,已有七八分醉意“鸠大人…你敬请放心…就王卓这种大户…放在神京…就…就如海里的一朵浪花…翻不起什么浪。” “张管家说的是,比起神武将军,他王卓就是一芝麻。”鸠善长顿了顿,沉吟道,“不过,还请张管家帮我在神武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倘若王卓上面的人问起,能帮我照拂照拂。” 说着,掐了一下身旁女子的小蛮腰,示意她给张管家倒酒。 张管家笑呵呵道“放心…鸠大人放心…我家少爷今天刚回京,今儿我回去就给他去一封信,把事说明。” 正倒酒的女子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忙把话儿道“哎呦,这般晚了,大人还要回去,是不是嫌我们这儿庙小,装不下你。” 师爷一听,坏笑道“小鬼头儿,小心张管家把你的两座庙儿都给撑破了。” 听到这话,鸠善长并县丞都笑得合不拢嘴,都道“不愧是辣手摧花。” 早过了精武之年的张管家更是血脉喷张,也不打算晚上回去了。 酒过三巡,四人遂搂着自己旁边的女子睡觉去了。 因鸠善长是红杏楼的贵客,所以有自己专属的房间,正位于二楼最里间。 今儿,他喝得高兴,一兴奋就把那聪明伶俐的女子扛在肩上,朝着自己的房间去了。 身后的县丞、师爷、张管家咯咯直笑,都赞他活好。 鸠善长听后很受用,心里极度舒适,来到自己房间,推开房门,脚再一带,便听到女子讨饶的声音。 随后便是唧唧复唧唧…… 兴正隆时,忽听得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谁啊!是不是找死!”鸠善长喘着粗气道。 “我!李群芳!”门外传来愤怒的声音。 鸠善长一听就焉了…知府大人,他来干嘛? “赶紧给我滚出来!”门外再次传来李群芳砸门的声音。 见房门就快要支撑不住,鸠善长急忙让那女子躲到床底,自己则一面穿衣,一面朝着房门走来。 刚走没两步,就被绊倒在地。 原来是裤子掉了下来,绊住了腿。 “我的裤腰带呢?”鸠善长看着床底那女子道。 只见,那女子侧过身,把背在背后的手微微扬起,露出两只纤细的胳膊。 定睛一看,在她的手腕上,竟绑着一条裤腰带。 第十一章:现在可以审了 见门外拍门拍得紧,鸠善长也顾不上裤腰带,拎着裤子便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就被李群芳贴脸骂道“你知不知道抓的是谁,脑袋都快掉了,还在这里胡搞瞎搞!” 听到这话,鸠善长唬得心肝直跳,提着裤头,战战兢兢道“大人息怒,我不知道他是谁,见他一上来就问我要庄园,态度又蛮横,我只道他是普通的大户,便把他给抓了。” “普通的大户!”骨瘦如柴的李群芳恨不得一耳刮子甩上去,“你他娘的要死别拉上我,赶紧把庄园还回去!” 听到“死”字,鸠善长着了惊,魂儿被吓到九霄云外,呆住了。 “聋啦!”李群芳一耳刮子甩了上去,“我让你赶紧把庄园还回去!” 鸠善长被一巴掌打醒,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摸着脸道“庄…庄园已经划给了神武将军,恐…恐怕要不回来了。” 见鸠善长的裤儿掉在地上,李群芳又好气又好笑。 但听到庄园划给了神武将军,脸上的笑意立马僵住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啊! 鸠善长见他迟迟不语,误以为他是怕了神武将军,正思索如何给王卓交待。 遂悄声道“大人不必操心,我已着人杀他去了……” “啥!”此话如雷贯进李群芳耳朵,唬得他脸色煞白,“你说啥!” 见长官的脸色如此骇人,鸠善长也被吓得结结巴巴“我…我已…着…着人杀他去了。” “啪!” 李群芳气得全身发抖,一巴掌甩在鸠善长脸上,又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掉啊,他要是有事,别说是你,就是我…就是整个武安县都得跟着倒大霉!” 听到这话,鸠善长也唬得浑身乱颤,口齿结巴道“快…现在…现在回县衙……” 说着,就往楼下跑。 不料,刚跨出一步,就栽倒在了地上。 李群芳见状,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而后也顾不得年迈体衰,着急忙慌朝着楼下跑去。 躲在房里的县丞、师爷、张管家听到下楼的声音,方从房里钻出来。 见到拎着裤头的鸠善长,连忙上来宽慰。 张管家悄声道“鸠大人,你可得顶住,我现在就去一封急报给我家少爷。” 鸠善长那还顾得了这些,草率地点了点头,便朝着楼下跑去。 路过师爷身边,忽想起自己还拎着裤头,便三下五除二解了师爷的裤腰带给自己系上。 这把师爷唬得菊花一紧,死死拽着裤头,眼巴巴望着他一面系裤腰带,一面朝着楼下跑去。 一盏茶后。 李群芳、鸠善长来到牢房门口,两人扶着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即便感觉心肝都快要跳出来,两人还是不敢多歇,喘了口气,又着急忙慌迈着小碎步跑到王卓所在的牢房。 见王卓并袁之孝、戎陌正坐在床上喝茶,两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至于旁边的牢头并狱卒,两人顾不得关心他们的死活。 “来啦?”王卓朝李群芳招了招手,道,“来,进来喝茶。” 李群芳扶着牢门赔笑道“卓公子受惊了……”说着,便要打开牢门。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牢门只打开一个缝儿。 低头一看,原来牢门还被锁着。 不等李群芳发话,鸠善长暴怒道“躺尸啊!赶紧过来给大人开门!” 牢头并几个狱卒听到这话,刚把身子撑起半截,又都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三番五次,皆是如此。 鸠善长见状,心里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拿起钥匙亲自打开了牢门。 刚打开一个缝儿,骨瘦如柴的李群芳就钻了进去,跪伏在王卓面前,道“卓公子受惊了,下官来迟,还请恕罪。” “嗳~”王卓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李大人,这是为何,王某是民,你是官,那有官给民下跪的道理,快,快起来。” 话虽如此说,手上却没有动作。 李群芳那敢起来,只能赔着笑说话。 牢门外的鸠善长见到自家长官如此窝囊,心里啐道“十七八岁的小孩儿,能翻起什么波浪,竟把你唬成这样。” 仗着上面有神武将军撑腰,他想“只要他人没事,量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至于上任知县那事,无非是多花几个银子……” 正想着,忽听到李群芳骂道“狗日的,还站在外面作甚,还不赶紧过来给卓公子赔罪!” 鸠善长这才挺着个大肚子,不情不愿地跪在王卓面前“卓公子恕罪,下官有眼不识老君山,还望卓公子大人有大量,不给下官一般见识。” 王卓平静道“我不是什么大人,也不知什么是大量,我只知道我的庄园被你没收了。” “庄园,县衙都是按照我大明律法给判的。”说着,鸠善长拿眼虚了王卓一眼,接着道,“因你家下人犯了事,所以才收了你的庄园。” “哦,大明律法。”王卓微微一笑,“那现在我想把我的庄园拿回来,不知大明律法有没有相关的条例。”说着,看了李群芳一眼。 李群芳急忙道“有有有,卓公子想要,拿回去便是。” 闻言,鸠善长心里直骂娘“老家伙,明明知道地已经划给了神武将军,却在这里装糊涂,充好人!” 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说“卓公子…这怕有些难,县衙已把庄园卖给了神武将军。” 说着,又拿眼虚了王卓一眼,看他听到‘神武将军’四字会不会唬一跳。 不料,王卓正拿眼看着他,唬得他连忙把头埋进了脖子里。 “神武将军。”王卓把身子前倾,伸手托起鸠善长的下巴,饶有兴趣道“来,看着我,你方才说把地卖给了神武将军。” 鸠善长被王卓看得心里发毛,一口气道“县衙对收回来的土地有支配权,年前,县衙已开不起书吏、幕友、长随并一部分吏役的工资,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遂把庄园卖了。” “哦,原来你还是个体贴下属的好官。”王卓拍了拍他的脸蛋道,“刚才听你说,你是按照大明律法没收了我的庄园?” “是!”鸠善长被拍得脸上横肉乱颤,补充道“下官恪尽职守,绝不敢乱来。” “好一个恪尽职守,那我也奉公守法讲点道理。”说着,双眼平静无波地盯着鸠善长的眼睛道,“我要你重审一下案件,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李群芳率先表明态度。 鸠善长被看得心肝儿乱跳,愣了一回神也急忙附和,心想“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你翻案不成。” 见两位大人都表了态,王卓笑道“好!明儿一早你把当事人全部叫来,我要亲自看着你审。” 鸠善长连忙答是。 王卓遂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道“竟有些饿了。” 李群芳闻言,立马赔笑道“卓公子想吃啥,我请。” “随便给我弄点吃的,只要不给我下毒就行。”说着,拿眼斜了一眼旁边的饭食。 李群芳自知其意,一巴掌甩在鸠善长后脑勺,啐道“狗东西,竟敢对卓公子下毒!” “xxx!为了自己逃脱干系,把老子往绝路上逼!”鸠善长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讨饶道,“卓公子大人有大量,小人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听了师爷的蛊惑,我…我现在就带他来向你赔罪。” “不必了,把饭给我带来就行。” “在这儿吃?”李群芳诧异道。 “草民犯了事,理应待在牢里,不在这儿吃,在哪儿吃?难道大明律法还能允许犯人在外面吃不成?”王卓轻描淡写道。 “卓公子怎会是犯人呢?”李群芳求生欲极强,又甩了鸠善长一后脑勺“都是这狗官,眼睛被裤儿拢了,竟连卓公子都不认得!” 鸠善长点着脑袋顺势赔罪。 “行了,去弄饭,再弄壶酒来。” 闻言,李群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急忙应声弄饭去了。 弄来了饭,两人又干坐在一旁,陪王卓吃饭。 饭毕,王卓倒头就睡。 李群芳见状,不敢多言,也只好开一间牢房睡觉。 鸠善长无奈,也只能跟着长官,在旁边的牢房睡了。 因狱卒们的床铺并铺盖都献给了王卓三人,加之深更半夜,生怕惊动了王卓,又不敢着人来收拾牢房。 于是,两位大人只能睡在烂草席上,盖着破棉被睡觉。 牢头并几位狱卒更是苦不堪言,原本还想等两位大人走后,挪到烂草席上,现在则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翌日。 县衙公堂。 王府负责武安县庄园的管家、张管家并几个与土地买卖相关的百姓悉数到场。 鸠善长打了个喷嚏问道“卓公子,现在开审?” “等等。”说着,王卓看了眼戎陌,又看向张管家道,“把他砍了。” 话音刚落,就见张管家人头落地,血溅公堂。 “现在可以审了。” 第十二章:这个世界很公道 众人刚听到“砍了”二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张管家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顿时,心都堵在嗓子眼,快要喘不过气来。 霎时间,公堂一片死寂,宛如寒冬山里的夜。 鸠善长坐在堂上,两眼无神,魂儿被吓到九霄云外,鼻上的水晶吊坠已拉出两寸长,也不自知。 方才张管家还给他使眼色,暗示没问题,现在就阴阳两隔,先行去了,实在让他接受不了。 王卓正是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又深知自家收地向来守规矩、通人情,不会强买强卖,索性就把张管家直接砍了,省得罗里吧嗦审来审去。 果不其然,几个作证的百姓,亦是原土地的主人,见到这一幕,唬得脸色煞白,浑身乱颤。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更是吓破了胆,裤裆下多出一滩水来。 不等问话,便把其中实情一一招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张管家和鸠善长的计谋,他们也不是土地的主人,只不过是几个吃酒耍钱的游民,因贪图张管家给的银钱,才来做的伪证。 鸠善长听了,怒拍惊堂木道“胡说八道……” 话刚说出口,耳边就传来李群芳的喝骂声“住口!” 鸠善长哪里肯听,急忙向王卓讨饶道“卓公子,你也知道神武将军的威名,我一个七品芝麻小官,他叫我往东,我怎敢往西。” 一旁的县丞、师爷听到这话,心里直骂娘“蠢货,都这时候了,还敢拿神武将军的名来压他,就算是瞎子,也该分清大小王了。” 鸠善长不自知,还在往下说。 待他把话说完,王卓才慢悠悠道“那我且问你,现在这庄园是神武将军的,还是我的?” “自然是公子的……”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传来“鸠大人,你再想想,庄园究竟是谁的?” 只见,衙门外,冯紫英正带着一经历并几十个兵走了进来。 鸠善长见状,喜出望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走下堂来迎接道“冯少爷,都是他逼的……” 正说着,跪伏在地的几个游民也转身讨饶道“冯爷,都是他逼的!” 冯紫英嘴角微微扬起,拿眼斜了一眼王卓。 脸上的笑容还没笑开,忽见到躺在血泊中的管家,顿时火冒三丈,疾步走到王卓跟前,大声质问道“你杀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脆响。 “啪!” 冯紫英摸着脸,一脸震惊“你竟敢打我!” “啪!” 王卓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我耳朵好使,说话用不着这么大声。” 冯紫英呆愣在原地,没想到王卓竟敢扇他耳光,而且一扇就是两次。 其余人更不消说,都傻眼了。 唯有李群芳还算有些定力,连忙把头埋进脖子里,装着没看见。 他的几个随从躲在他身后,也把眼睛撇向一边。 随冯紫英前来的经历率先回过神来,喝骂道“还不赶紧拿下!” “动一下试试?”王卓淡淡道,两眼平静地看着众兵士。 看着王卓的眼睛,众兵士像是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经历见状,气急败坏道“聋啊!还不动手!” “着什么急?”王卓平静道,“我且问你,谁给你兵符调的兵?” “这还轮不着你管,动手!”说着,那经历狠狠地踹了身旁的士兵一脚。 几个士兵这才拔出刀,朝着王卓冲来,刚冲至一半,忽见一道银光闪过。 顿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只见,几道血柱喷射而出,落地的头颅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画出几道血红的印记。 众人见状,大为震惊。 那经历连忙后撤两步,站在众兵士身后。 确保自身安全后,方才大笑道“哈哈,你完了,竟敢杀兵,这是造反的罪名!” 王卓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在治我的罪之前,先回答我,谁给你兵符调的兵!” 说着,声音越发低沉,面容也变得冷峻起来。 经历只拿眼斜了一眼,就唬得心肝儿乱颤,慌不择言道“我…我自己,你能把我怎么着!” 王卓并不答话,而是转头看着对面的几个衙役“拖下去,杖四十。” “你敢!”冯紫英醒过神来,怒喝道,“知道他爹是谁吗?” “他爹是谁!”袁之孝忽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我家老大刚说的话,你就忘干净啦!” 冯紫英被这一巴掌扇得支持不住,连退了两步方才稳住身形,见王卓的随从都敢对他动手,气得发昏,但又不敢反扑过去,生怕对方不讲理,把他也砍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遂把眼儿瞪得浑圆,双拳紧握,装出一副作势要打的样子。 经历见他这般,也老实起来,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老子回京,非得揭了你的皮,还有,连你后面的靠山也揭了……” 正想着,两只胳膊就被衙役架起往外拖。 “就这儿打。”王卓改变主意道。 闻言,几个衙役也不再犹豫,双脚一拷,水火棍一支,便把经历按在地上,杖责起来。 鸠善长见状,仿佛每一棍都打在他心上,让他心肝儿俱碎,知道下一个便是他,忙把眼睛扫向师爷。 师爷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拿眼儿扫向他。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公子,我有要事禀报!” 说着,两人恶狠狠地看向对方。 夹在中间的县丞为了难,不知该不该跪。 犹豫间,忽听王卓笑道“这可奇了,我又不是官,给我禀报作甚?” “鸠大人,快起来,这案子还得由你来结。” 鸠善长一听,喜上眉梢,觉得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急忙谢了到堂上写结案陈词。 写着写着,犯了难,竟不知如何结案,遂发问卖乖道“卓公子,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是好?” 王卓也不拿眼看他,而是看着冯紫英道“原本这事我不该插手,自有大明律法还我公道。” 说着,顿了顿道“但既然我插了手,这事就该有个公道。我这人向来很讲道理,这个世界也很公道,你吞了我一处庄园,我也得吞你一处庄园。” 说着,又拿眼看着李群芳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是这个理。”一直埋着头的李群芳,见事躲不过,急忙点头。 鸠善长心领神会,奋笔疾书结了案,又当堂念了结案陈词。 冯紫英听得火冒三丈,心里咒骂道“狗东西,还了庄园还不行,竟把老子家最好的一块庄园也划给了他,等你小爷回京,必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鸠善长念完,便要向王卓邀功。 不曾想,王卓竟慢悠悠地说道“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那官也没必要留了。” 说着,又看向身旁的李群芳道“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李群芳立马站起身,拿起了官威,“来人,这三个狗东西竟敢诬告卓公子,还给卓公子下毒,给我拖下去,择日问斩!” “李大人!”王卓拉长声音打断道,“他们的死不应该跟前任知县有关吗,你拿王某说事,这口锅我可不背。” 听到“前任知县”几个字,李群芳心里一颤,连忙改口,欲要快快了结此事。 鸠善长、县丞并师爷听完李群芳的宣判,唬得脸色煞白,急忙跪伏在地,向王卓求情。 “哎!”王卓长叹一声道,“这样,把‘择日问斩’改了。”说着,故意顿了顿。 三人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王卓,以为有了转机。 却见王卓鬼魅一笑“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听到这话,三人连忙磕头告饶 “公子!” “公子!” “我有……” 话音未落,就见李群芳给自己的随行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三个人头便滚落在地。 王卓淡淡一笑“李大人,动作挺快啊,我本想亲自了结了三人,既有李大人出手,便省事了。” 李群芳急忙赔笑道“此事怎敢劳卓公子的驾,由下官代劳便是。” 王卓微微一笑,便拂袖而去。 第十三章:红粉朱楼悬空寺 冯紫英因在武安县吃了亏,交割完庄园便朝神京赶去,路过彰德府北郊的一处小庙时,正巧遇着薛蟠并几个随从在庙外左右张望。 遂甩响马鞭打趣道“呆子,做鬼做神的干啥呢?” 薛蟠一听,唬了一跳,见是冯紫英,立马笑颜逐开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 一面说,一面朝着冯紫英走来“前儿我去府上找你,听门子说你去武安县了,大过年的,你去武安县做甚?” “别提了,我他x的遇到一个瘟神,正要回去给我爹说!” 见冯紫英说得咬牙切齿,薛蟠色眯眯地笑道“消消气,我这两日也遇到一个瘟神,不过上天自有公道,又给了我一个因果。” “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给你提起过的妙玉姑娘?” “那个气质如兰、高洁孤傲,带发修行的姑子?” “正是,她现在就在这庙里。”说着,薛蟠拿眼斜了一眼面前的小庙。 冯紫英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道“你想进去?” “正愁这事,好兄弟,你若有办法,快些告诉哥哥,哥哥心肝儿痒得很呢。” “这有何难?眼前这庙都是我爹捐的,想进去,抬脚便是。”说着,冯紫英顿了顿,故意卖起了关子,“不过,呆霸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领你进去。” “别说一件,十件我也愿意,快说吧,什么事?” “进去之后,你得依我行事,不可操之过急。” “行,都听你的,快进去吧!”说着,就把冯紫英拉下马,一起朝庙里去了。 暗处,一身着黑色斗篷的无面人,听得两人的谈话,又见庙里红粉朱楼,便朝身旁的同伴点了点头。 而后,便如风儿一般,消失在原地。 ……… 武安县。 王卓正骑着菩提巡视新获得的土地,忽见正前方的柏树下,立着一身披黑色斗篷的无面人,这正是暗客组织成员的标志。 他轻轻夹了下马肚,菩提便朝着那人而去,宛如和主人心有灵犀一般。 随行的袁之孝和戎陌自觉的留在原地,保持距离。 暗客组织的机密,除了王卓,谁也不能探听。 探听则死,这是不用言说的规矩。 来到柏树下,听取了无面人的汇报,王卓简单交待了两句,便轻夹马肚,让菩提掉了个头道“我先去悬空寺,你俩随后跟上!” 说着,又拍了拍菩提“该你表现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嘶鸣,宛若龙吟。 只见,菩提前腿高高抬起,而后便如白色闪电一般疾驰而去。 仔细看,它所跑过的地方,竟看不出马蹄的印记。 袁之孝一脸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马气死马。” 说着,也学着轻夹了一下马肚。 他坐下的汗血宝马,也跟着菩提跑去。 即便迅疾如风,它和菩提的速度还是有天壤之别,一个弯之后就不见了菩提的踪影。 好在两人早年间随王卓多次路过悬空寺,对那座小庙有点印象,记忆尤深的是小庙里竟是红粉朱楼的庙宇。 ……… 悬空寺。 冯紫英领着薛蟠并一干随从人等进了小庙。 因小庙系冯唐所捐,庙内主持并几个小沙弥对众人极为客气,不仅将上好的客房让与众人,还把庙里仅剩的几枚鸡蛋也奉献了出来。 而那客房就在妙玉所居院落的旁边,只有一墙之隔,一门两边。 入夜,冯紫英并薛蟠以茶代酒,就着鸡蛋吃得不亦乐乎。 薛蟠拿眼斜着隔壁高墙,急不可耐道“别坐着了吧,现在夜已深,可以动手了。” “呆子,急什么,没见院里还亮着灯吗!”冯紫英放下茶杯,再次安抚道,“早与你说了,这主持是个死脑筋,他若知道,必定不依,到时候势必会有一场纠葛。” “怕他做甚,院里除了他,就几个小沙弥,大不了一并解决了事。” “说你是呆霸王,你还犟嘴,都把力气用他们身上了,正经事可还有劲?” 薛蟠听后微微一笑“我倒把这一出给忘干净了,蛮力儿是该用在正经事上。” 冯紫英得意地点了点头,又呷了一口茶道“对了,今儿你说你这两日也遇见一个瘟神,是谁?” “哎,提起这事我就追悔莫及。”薛蟠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道,“早知道,我心儿就不该那么高,早让我妈去给老太太提亲好了。” “自古以来,先成家后立业也是有的,也不知为何,看到林妹妹,我就鬼迷心窍,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后,才娶她。” “现在好了,林妹妹没娶着,竟娶了个母夜叉!” “林妹妹?”冯紫英不由得紧张起来,追问道,“林妹妹怎么了?” “唉~”薛蟠长叹了一口气道,“林妹妹嫁人了。” “啊!”冯紫英闻言,嘴巴微张,仿佛丢了魂儿一样。 呆了半日,方才回过神来,怅然若失道“林妹妹嫁给谁了?” “还能有谁,就是我说的那个瘟神,住在东郊的一个财主,名叫王卓。” “谁!?”冯紫英怒拍桌子道。 薛蟠一脸诧异“王卓,怎么了?” “就是他!就是这混账!我说的瘟神就是他!”冯紫英紧握着茶杯,微微发颤,“我就说,这人为何如此嚣张,原来是有了荣国府做靠山。” “以我家和宁荣二府是世交的交情,想必他也得来给我赔礼道歉,到时候我非扒了他的皮!” 薛蟠听得一头雾水,问其缘故。 冯紫英遂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省去自己挨打的部分,一并说了。 薛蟠听后,皱起了眉头“你方才说荣国府是他的靠山?” “难道不是?” “八竿子打不着。”薛蟠呷了一口茶,把听来的有关王卓的事迹娓娓道来, “……前儿,我姨夫在京内打听了一圈,知道他的人不多,即便是知道,也不知他是什么底细,只知他手眼通天,无所不能。” “当真?神京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因呆霸王平时有爱吹牛的习惯,冯紫英有些不信。 “真真的,我还亲自去东郊看了,他那府邸真真叫一个气派,竟是按王族的规格建的。” 闻言,冯紫英微微一笑,去年他去过东郊几次,都未见过有什么豪华的府邸,更别说什么王族规格的府邸,便知薛蟠一定是在扯谎。 小声打趣道“照你这般说,他怕不是皇上的私生子不成?传言皇上有私生女,难不成现在又有了私生子?” 薛蟠没听出话里的玩笑之意,认真道“我也曾这样想过,但北静王并宫里的几个皇子都不曾听过有这么个人物,想必他背后另有其人。” 冯紫英正要揭穿他的谎言,忽听得隔壁丫头道“姑娘,床铺好了,该歇息了。” 第十四章:天外天 待妙玉睡下,冯紫英、薛蟠并一干随从又按捺着性子等了一炷香,才轻手轻脚来到两院的隔门处。 因随从中有一人擅长锁技,冯紫英便让他开锁。 那随从捣鼓了半日,方才听得“叮”的一声,锁开了,门却推不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门缝,方才发现门后面堆有一堆杂物,把门给堵住了。 原来,妙玉早就发现了两人图谋不轨,遂让两个老嬷嬷并丫鬟拿物什堵住门。 且说薛蟠发现门被堵了,火急火燎的心越发暴躁,抬脚就要踢门。 冯紫英见状,立马将他抱住,悄声道“呆子,此门不通,还有高墙。” 薛蟠一听,又看了眼高墙,连连摇头“我连上树都难,何况是这丈五高墙。” 冯紫英微微一笑,低声道“说你呆,你还犟嘴,若让你翻,带他们来作甚?” 说着,斜了一眼身后的随从。 薛蟠心领神会,遂命自己的随从并冯紫英的随从翻墙开门去了。 众随从来到高墙下,搭成人梯,翻过高墙,再用猴子捞月潜入院落。 不料,院墙下铺满了荆条,疼得先下的随从不禁叫出了声。 听到叫声,屋内瞬间亮起了灯。 一老嬷嬷穿着里衣,跟着便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垂吊在高墙上的随从,老嬷嬷放声大喊。 顿时,小庙里的几间寒舍也纷纷亮起了灯。 薛蟠见状,一面气急败坏地骂随从不中用,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猛踹大门。 不多时,大门便被薛蟠用蛮力踹开。 这时,悬空寺主持带着几个小沙弥也赶了过来。 冯紫英并薛蟠也顾不得太多,径直朝着妙玉房间跑去。 跑至门口,竟被两个老嬷嬷拦住了路。 “让开!”薛蟠抬脚便踹,径直将一个老嬷嬷踹翻在地。 另一个老嬷嬷见状,把心一横,便扑在薛蟠身上,死死把他抱住。 冯紫英得了空,斜着身子,便朝门口疾步走去。 忽地,感到腰间束带不知被什么死死勾住,回头一看,竟是悬空寺主持。 “冯公子,回头是岸。” ……… 悬空寺对面,同样是悬崖峭壁的山子石上,赖头和尚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而后便拿眼向远处望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旁的跛足道人也拿眼看向远处“他能杀你,那你在天庭可有查他?” 赖头和尚道“各司、府,我都访了个遍,也查无此人,想必他不是天上仙,杀了也无碍。” “只是,这方天地只由你我二人巡视,不得直接干涉,欲要亡他,需得回转,不然便违了天意。” “正是此理。”跛足道人道,“前儿那五雷轰顶何故?我远远看来,竟藏有无穷神威,正要前来,忽地云散音消,没了踪迹。” 赖头和尚道“我回天庭也打听了这事,竟闻得一个骇人的新闻。” “前儿你我只道那林黛玉系绛珠仙子转世,不曾想,那绛珠仙子是女帝的分身,独自化作绛珠草在西方灵河岸三生石畔修行。” “现如今,听闻女帝欲合体,却召不回已渡劫的分身,遂让雷公、电母、乌云子施法召回。” “不料,那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雷公、电母、乌云子就失了法力,险些坠落凡尘。” “女帝一怒之下,便将雷公、电母、乌云子的道行减半,连那警幻仙姑也跟着遭了殃。” “这事又与警幻仙姑何干?”跛足道人不解。 “据说女帝早就算到了有这一劫,便让警幻仙姑下凡托梦与林黛玉,嘱咐她还完泪不要留恋人间,立即回天庭。” “不曾想,警幻仙姑下凡时,遇到了宁荣二府的先祖,并受二人之托,替他们警示二人的后辈贾宝玉。” “警幻仙姑原是想绛珠仙子的劫数本就是泪竭而归,不存在还完泪还要留恋人间之理。” “又因贾宝玉系神瑛侍者转世,便应了宁荣二府的先祖,因此一事,便把女帝要她带的话给耽误了。” “前儿她领命亲自来带绛珠仙子回天庭,又因那人杀了我,破了幻境,把绛珠仙子留在了人间。” “女帝一怒之下,便把她镇压在迷津海,永世不得翻身。” 跛足道人闻言,大吃一惊“就因这事,便让警幻仙姑永世不得翻身,过了吧?” “先前我也这样认为。”赖头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又接着道 “后来我才听说,那一桩风流冤案牵连颇深,并不像表面看得那般简单,背后关系错综复杂。” “据说,不仅有天庭各方的势力,还有天外天的势力,里面涉及的仙子都是诸位仙帝的化身。” “这是各方势力在斗法!” “现如今都等着女帝分身并诸位仙帝化身转世在此间的十二金钗,历劫后回归天庭,了结那桩风流冤案,揭开其背后的隐情。” “而警幻仙姑在警示那贾宝玉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泄露了十二金钗的劫数。” “正因如此,才被女帝镇压在迷津海,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跛足道人听后,点了点头“这样说来,那人是从警幻仙姑那里获知了十二金钗的劫数,所以才能屡屡救她们于生死一线之间。” 赖头和尚摇了摇头“也不能这样说,从他前三桩救人来看,他好像并不确定最后的劫数,只因布局甚广,才得以凑巧救了三人。” 闻言,跛足道人忽地想起一事,问道“那三人被救后,劫数又是几何?” 赖头和尚本想长叹一口气,气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道“三人的劫数消了,连同六道轮回也消了。” 闻言,跛足道人一脸震惊“这样说来,三人的命数脱离了天道,非外力可以更改!?” “哎!”赖头和尚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道,“正是如此,现如今苦的是你我二人,倘若其他金钗的劫数也被破坏,恐怕你我二人只会比警幻仙姑的下场更惨。” “那现在怎么办?上面可有示意?”跛足道人问道。 赖头和尚道“这也是事情蹊跷的地方,上面没有示意,也没有发问。” “竟有这事?”跛足道人一脸疑惑,“那现在你我怎么办?” 赖头和尚道“只能杀了他,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但这有违天意,同样要遭天谴!”跛足道人提醒道。 “不怕。”赖头和尚道,“只要非你我亲手所杀,便不算违背天意……” 正说着,远处,月夜下竟有一簇白色闪电呼啸而至。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卓骑着菩提朝着悬空寺赶来。 “他还是来了!”跛足道人略感震惊,“那马竟有证道之意!” “正是,那马颇有灵性。”说着,赖头和尚目光如炬,“只可惜,他的主人即将驾鹤西去。” 闻言,跛足道人问道“你有办法了?” 赖头和尚道“昨夜,我托梦与那名叫冯紫英的少年,并将落天珠放在了他床头。” “落天珠!”跛足道人一脸震惊。 第十五章:一切自有缘法 “你将神器与人,令他们去杀人,不怕遭到天刑?” 赖头和尚道“不妨事,我下界前已向如来佛主请示过。” ……… 悬空寺。 主持双手死死扣住门扇,挡住薛蟠、冯紫英并一干随从,不让众人进妙玉房间。 薛蟠狠狠一拳砸在主持脸上,怒道“老秃驴,给我滚开!” 主持依旧一脸慈悲道“施主,回头是岸。” “回你妈个头!”薛蟠怒不可遏,使出浑身力气,双拳如雨点一般砸在主持胸口。 主持被砸得口吐鲜血,亦不肯松开手。 他绝不允许自己曾经心爱之人的爱徒,在自己眼前遭到玷污。 年少时,他松过一次手,却让他一辈子追悔莫及。 现如今,即便是死,他也决不能松手。 薛蟠一阵乱拳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没了力气,只能命众随从接着打。 在一番狂风暴雨的拳脚相加后,主持再也支持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心爱的红粉朱楼。 纵使这些让他尝尽了世人的嘲讽,也因此少有香火进入,他依然不后悔。 只因她喜欢。 那是两人曾经的梦。 此时此刻,也将随他而去,不再为世人知。 在其身后的两位老嬷嬷,见主持倒下,众人将要冲进房来,顾不上哀切,便飞身堵住房门。 “给我打,打死这两个老东西!”原本在一旁偷奸耍滑的冯紫英,急不可耐道。 众随从又是一顿拳脚相加。 其中一个老嬷嬷,发狠道“打吧!往死里打!打死我,我好做鬼来找你们!” 众随从听到这话,打得更狠。 原本被打趴在院落的几个小沙弥,见师父被打死,两个嬷嬷也快要支持不住,纵使直不起身,也要爬着去寻些石子、瓦砾,来扔他们。 然而,小小寺庙素来洁净,哪里寻得来一石一砾,只能一面爬,一面哭。 小半盏茶后,只听得其中一个老嬷嬷仰天大喊道“姑娘,老生去了。”喊着,便倒了下去。 另一个老嬷嬷见状,亦大声喊道“姑娘,保重!” 喊着,毅然决然冲开随从,径直朝着薛蟠扑去。 薛蟠不防,只见一个人影闪过,便被扑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耳便传来剧痛。 “啊!” 听到薛蟠撕心裂肺的惨叫,众随从连忙将两人分开。 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生拉硬拽,那老嬷嬷始终咬着薛蟠左耳不放。 众随从没有办法,只能往死里打。 片刻之后,那老嬷嬷便咽了气。 临死那一刻,她也咬下了薛蟠的耳朵。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因薛蟠而起,他是万恶之源。 薛蟠因被咬掉了耳朵,疼得满地打滚,早已把妙玉忘到九霄云外。 一旁的冯紫英得了便宜,侧过身,从人缝中钻进了妙玉房间。 见妙玉正面朝观音打坐,那背影看去,竟有几分神意,一时间不由得呆了。 忽然,妙玉身旁,同在打坐的丫鬟转过身,见到冯紫英,立马尖叫道“姑娘,快跑!” 只听得妙玉淡然道“静心,一切自有缘法,都与你说了,救的人已在路上。” 听到丫鬟的尖叫声,冯紫英醒过神来,而后听到妙玉的话,不禁笑出声“妙玉姑娘,我便是来救你的,你我有缘,跟我走吧。” 说着,便淫笑着朝妙玉走去。 那丫鬟见状,急忙起身来拦,却被冯紫英一把推倒在地。 “来啊,这丫头赏你们了!”说着,继续朝妙玉走去。 门外的随从听到这话,如恶狗扑食一般,急忙抢进门来,把房门也撞破了一扇。 没了外人的阻拦,冯紫英如愿来到妙玉身前,见妙玉双手合十,闭眼打坐,宛如周围的一切像没发生似的。 看着那堪比天仙的面容,冯紫英不觉小鹿乱撞,流下了口水。 “漂亮!” “真漂亮!” 一面说,一面伸手抬起妙玉的下巴。 妙玉依然闭眼打坐,不为所动。 忽地,冯紫英抓住妙玉衣襟一扯,露出她那洁白如雪的锁骨,正要伸头去舔时,门外传来“哐嘡”一声巨响。 只见,薛蟠的一个随从砸在了门上。 随后,一个人影在月光下渐渐露出全身。 “谁?!”冯紫英大声喝道。 话音刚落,便见王卓立于门外。 冯紫英唬了一跳,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 他的随从早已见识过王卓的厉害,亦吓得退到一边,不敢再扒丫鬟的衣服。 “都愣着干嘛,给我上!”见王卓只身一人,身边的两个随从不在,冯紫英便不再惧怕,壮着胆子站起身来。 不曾想,刚起身就见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刻,身体就像挨了一击重锤,倒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刹那,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右手便没了知觉。 “哇!”冯紫英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的手!” 话音刚落,几个随从就像叠罗汉一样,摔在了他身上。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太奶。 “都给我起开!”冯紫英脸上青筋冒起,震着嗓子道。 几个随从闻言,便忍着剧痛,从上到下翻倒在地。 “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冯紫英痛苦地坐起身,一面说,一面掏出荷包。 然后用嘴咬着荷包,从中掏出一颗暗红色、拇指般大小的珠子。 这是他早间在床头发现的,和梦中一赖头和尚与他说的一模一样。 最初他还不信,只道是巧合,现在他不得不信。 只见,他学着梦中赖头和尚的样,单手掐诀,念了一句咒语“唵嘛呢叭咪吽!” 那珠子便悬浮在他手心,发出耀眼红光。 冯紫英见状,大笑道“你不是要救她吗?来啊!” 王卓看着那悬浮的暗红色珠子,心里莫名的平静,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冯紫英误以为他是怕了,嘲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救就能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她不得!” “我是天王爷爷!”说着,王卓脚尖一点,身体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冯紫英冲去。 冯紫英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把手朝着王卓一指“着!” 只见,那珠子宛若流星,拖出一道血红印记,刹那间,便出现在王卓面前。 第十六章:何方神圣?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王卓轻轻抬手一抓,那手掌便划出一道残影,径直将那闪耀着红光的暗红色珠子抓住。 刹那间,那珠子便褪去红光,黯然失色。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那暗红色的珠子便碎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冯紫英一脸震惊…老秃驴,竟敢合起伙来耍我! 正想着,耳边传来王卓的声音“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冯紫英不解其意,一脸错愕。 见他不答,王卓淡淡道“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很公道,这样,给你两个选择。” “一、杀人偿命。” “二、一条命一百万两银子。” 闻言,冯紫英慌不择言道“人不是我杀的!” 王卓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道“我数到三,你不做选择,我便替你选。” “一” “二” “我选,我选!”冯紫英唬得脸色煞白道,“二!二!我选二!” “好,我给你十天时间,若钱没到这寺里,我到你府上找你。”王卓看着他,淡淡道,“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很公道。” “是是是!”冯紫英连忙应声,在得到王卓的许可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此时,薛蟠已经跑到山脚,骑马跑了,生怕晚一步,自己的小命也不保。 远处,悬空寺对面的悬崖峭壁上,赖头和尚一脸凝重“不好!我在落天珠上的神识被抹掉了。” 正说着,只见冯紫英并几个随从跑出庙门,着急忙慌地朝着山下跑去。 赖头和尚抬脚轻轻一跨,脚下的地面便迅速缩成一团,眨眼间,便来到冯紫英身前。 冯紫英正要骑马,见到赖头和尚,先是唬了一跳,待看清面容,便朝着赖头和尚脸上啐了一口道“死秃驴,竟敢耍我!你给小爷等着,日后必定扒了你的皮!” 说着,便翻身上马,回京去了。 赖头和尚疾呼“我给你那珠子呢!” 旁边一随从在路过赖头和尚时,一脚踹道“去你娘的!还惦记那珠子,早已碎成两半了!” 闻言,赖头和尚怔在原地,一脸震惊…他竟然连落天珠也能毁掉…… 正出神,跛足道人来到他身边,问道“落天珠也对他没用?” 赖头和尚一脸苦笑,摇了摇头“岂止是没用,落天珠都被他给毁了。” “毁了?”跛足道人难以置信道,“那可是神器啊,他一介凡人,怎么能毁得了!” 见赖头和尚怔在原地,没有回答,跛足道人又自言自语道“此间一无灵气,二不许仙神私自下凡,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凡人之躯,毁神器,弑神仙,破幻境,震天罡!” 赖头和尚看向悬空寺,目光如炬“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在此间,敢违天意,逆天而行,就是妖魔鬼怪,我必杀之!” 说着,抬脚向前轻轻一跨,便和跛足道人消失在原地。 ……… 悬空寺。 妙玉双手合十道“多谢施主出手相救,贫僧无以为报,只能聊以一杯清茶谢之。” 说着,便令一旁的丫鬟去煮茶取杯。 王卓微微点头,不答。 一盏茶后。 丫鬟把水煮开,取来茶杯,正要问妙玉取何杯与王卓,便见妙玉拿起那只形似钵而小,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杏犀qiao”三字的杯子。 这只杯子,王卓认得,正是当年妙玉给黛玉用过的杯子。 见她心思如此细腻,王卓心里暗暗叹服“倘若十三年前,你父亲没有站错队,不知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会为你竞相追逐、踏破门槛。” 妙玉见他正凝神细思,不忍打扰,轻轻将盛着清茶的杏犀qiao推到他身边。 待王卓回过神来,妙玉方才柔声道“公子,请喝茶。” 王卓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道“妙玉姑娘,你打算把三老葬在何处,我可以代劳。” 听到王卓叫她“妙玉姑娘”,妙玉先是一惊,而后便知其中缘故,淡然道“不劳公子费心,妙玉自行处置。” 王卓微微点头,又道“不知妙玉姑娘意欲何往?” 妙玉道“既留此间,向天问道。” 闻言,王卓并不诧异,从《红楼梦》里得知,妙玉师父精演先天神数,妙玉得她师父真传,悟性又极高,想必亦精于此道,遂道 “既如此,容我将庙宇修缮一番,再着人新建一二,每月添些香火,如何?” 妙玉既知王卓深意,亦坦诚相待,光明磊落道“公子慈悲,香火自有寺庙挣,何况公子已许小庙三百万,倘若日后小庙缺钱,自会着人来公子府上取。” 王卓微微点头,见东方,天已发白,便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刚起身,便听到门外传来袁之孝爽朗的笑声“老大,你让我们追得好苦,不仅马儿累,连我们也累得够呛。” 说着,就要走进屋来喝茶。 不料,行至半途,便被王卓顺势挡了回去。 “老大,等等,等我喝口茶再走。” “外面有口缸,想喝多少有多少。”说着,便将袁之孝架了出去。 妙玉跟着王卓出了屋,送至庙门外,道“公子,倘若以后有何悬而未决、不明之事,可到小庙一坐,贫僧或可替公子解惑一二。” 王卓点了点头,便回京去了。 看着王卓消失的背影,丫鬟一脸疑惑“姑娘,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们?” 妙玉不答,转身朝庙内走去。 “姑娘,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前儿才大婚吗?” “姑娘,主持说这寺庙系神武将军所捐,我们伤了他儿子,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姑娘,你说那冯紫英假豪侠、真小人,还真被你说中了。” “姑娘,你说那冯紫英,会不会把银子送来。” “姑娘,你怎么自称贫僧啊?” …… 见妙玉不答,丫鬟埋着头跟在她身后,抛出一连串疑问,正要发问,却撞在了妙玉身上。 “姑娘,对……” 话音未落,却听到妙玉淡然道“叫师父,方才你错叫了十次,罚你抄十遍《心经》。” “是,师父。”丫鬟耷拉着脑袋道。 ……… 王府。 王卓回到府邸,便有一干人等前来汇报,收到的新年礼物并各类请帖数不胜数。 这时,晴雯前来汇报道“公子,大年初二,琏二爷来给你拜年,见你不在,初四、初六又来过,说是等你回来,让我们给他去信。” “另,二姑娘并她丈夫孙绍祖初二、初四也来给你拜过年,也是说等你回来,让我们给他去信。” 王卓道“他们可有给姑娘拜年?” 晴雯道“初二也拜了,只是姑娘回了他们,说有事等你回来再说。” 王卓点了点头,道“那就着人去请他们晚上过来吃个便饭,说我回来了。” 第十七章:一切自有因果 日落黄昏。 正月里,神京的清风锋利如刀。 待小厮打起轿帘,贾琏方从轿中缓缓走出,抬眼看了一眼王府的牌匾,便跟着小厮进了王府。 贾琏前脚刚走,一驾翠盖珠缨八宝车便停在了王府大门。 而后,相貌魁梧、体格健壮的孙绍祖,便牵着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贾迎春下了马车。 迎春脸颊微微泛红,孙绍祖在外人面前作秀,让她有些害羞。 但听闻王府男女平等,没有男女间的繁文缛节,又因此行是来托王卓办事,便入乡随俗,放纵了一回。 然后,两人便随王府小厮来到安和堂。 忽见端坐在堂内的贾琏,孙绍祖先是一惊,而后明白了其中缘由,打趣道“哟,二哥哥也在?” 贾琏正自出神,闻言看去,唬了一跳,而后脸色迅速恢复如常,道“绍祖兄,你比我大,唤我二哥哥,这可使不得。” 使不得,我和你老子辈儿一般大,如今强压我的头,晚了一辈,现在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孙子。 孙绍祖心里如此想,面上却皮笑肉不笑道“如何使不得,夫人唤你二哥哥,我随夫人叫,自然不会错。” 贾琏知他是在含沙射影,便岔开话题,请他落座。 孙绍祖并不领情,接着打趣道“大过年的,二哥哥来此所谓何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王卓的声音道“我请他来的。” 贾琏见状,连忙起身致意。 孙绍祖并迎春亦是如此。 迎春见黛玉并没跟来,问道“林妹夫,怎么不见林妹妹,她的病还未痊愈吗?” 王卓点了点头“再将养几日便好了,她现在不便过来,只能由我陪你们了。” 闻言,迎春自觉自己一个女子并三个男子一起吃饭不妥,便道“既是如此,那我理应去看看林妹妹。” 见迎春真真一副干净纯洁、与世无争的模样,王卓在心里叹道“可惜了,生在这浊世中,竟显得有些呆了。” 一面想,一面道“二姐姐,用完膳再去也不迟。”说着,便邀她入座。 迎春本想再争取一番,却见孙绍祖朝她狠狠使了个眼色。 不曾想,王卓亦扫了孙绍祖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如一把冰锥一般,让人胆寒。 电光火石之间,孙绍祖内心一震,不觉涨红了脸。 一旁的贾琏见状,连忙把手捂着嘴,偷偷地笑。 迎春没有办法,只能随三人坐了,一同用膳。 席间,四人先说了一会儿闲话,然后,王卓开门见山道“琏兄,绍祖兄,前儿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到这称呼,贾琏并孙绍祖心里一惊,不明白王卓既尊称迎春为“二姐姐”,为何称呼他们,用的不是尊称。 这倒显得生分了许多。 但想到这还是王卓第一次称呼他们,两人又觉得情有可原,合情合理。 孙绍祖微微一笑,看着贾琏道“二哥哥,你先说吧。” 心眼多…贾琏自知不好把托王卓替孙绍祖谋求候缺提升一事,当着孙绍祖的面说出来,便灵机一动,对着孙绍祖道 “原本我来此便是替父亲帮你问问候缺提升一事,现在你既然来了,你自己问吧。” 见没讨到好处,孙绍祖倒自己觉得没意思,不由得脸颊微微泛红“林妹夫,我来找你,确实是因为候缺提升的事。” “前儿兵部给我的两个缺,地儿都不太好,我不大想去。” “现如今,我探听到山东济南府有一都指挥同知的缺,想请林妹夫你帮帮我。” 贾琏一听,心里腹诽道“好家伙,从二品的官职都敢要,你也真敢开口,真当王卓无所不能啊。” 孙绍祖说完,心里也没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王卓。 然而,王卓并不拿眼看他,而是转头对身旁的迎春道“二姐姐,你想去山东吗?” 迎春正埋头吃饭,突然被这冷不丁的一问,呆了半日,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卓转头对孙绍祖道,“那济南府都指挥同知的缺就你了,明儿你去兵部,就说我说的。” 闻言,孙绍祖喜不自胜,连忙端起酒杯给王卓连敬了三杯。 贾琏在一旁看得呆了,没想到一个从二品的官职,在王卓口中竟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还不需打点,心想“这之前得铺多少路啊……” 正想着,忽被王卓拉着一起喝酒,三人推杯换盏,尽说些闲话。 一旁的迎春见事已妥帖,匆匆吃完饭,便随一丫鬟去后花园寻黛玉来了。 此时,黛玉刚用过膳,正半躺在千工床上歇息,忽听得门外丫鬟来报“姑娘,荣国府二姑娘来了。” 便着雪雁前去开门,请进来。 迎春走进屋,见黛玉面色红润,气色尚佳,相较之前在大观园,可谓是天壤之别,不觉替黛玉心里欢喜。 “二姐姐,来,来这边坐。”黛玉笑着招了招手。 迎春来到床边,就着旁边的凳儿坐下,道“林妹妹,你好福气,不仅遇到一个好相公,我看连多年的病也给治愈了。” 黛玉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你怎么样,那孙姐夫待你如何?” 闻言,迎春不觉眼圈儿一红“我命苦,摊上这么一门亲事,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都被他淫遍。” “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 “又说我,别和他充夫人娘子,说我是父亲因五千银子折卖给他的。” 一行说,一行哭得呜呜咽咽,连一旁的晴雯、紫鹃、雪雁、春纤都不由得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唯独黛玉听完一脸平静,道“二姐姐,你也不必过于忧伤,你自是干净纯洁、与世无争的,守住它,一切自有因果。” 听到这话,迎春哭得越发伤心,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懂她的人,抽泣道“好妹妹,往日竟是我糊涂了,竟没发现你的好。” 晴雯见状,忙递来一块手绢道“二姑娘往日不是糊涂,是不争,便因此少想了我家姑娘一层。” 迎春接过手绢,一面擦泪,一面细思和黛玉之前的过往。 正想着,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问道 “方才我进这园子,仿佛有一种进入世外桃源的感觉,我便问那领路的丫鬟,这花园叫什么名字?” “她却说这花园没名字,连亭台楼阁,假山活水都没名字。” “这么好的花园竟没个名字,岂不可惜?” 晴雯笑道“二姑娘有所不知,这是我家公子故意为之,一切都等我家姑娘来命名。” 闻言,迎春心里好生羡慕,因多次听到晴雯并丫鬟唤黛玉为姑娘,又唤王卓为公子,好奇道“为何你们还唤林妹妹为姑娘,林妹夫为公子,难不成这也是王府的规矩?” 晴雯笑道“正是呢。我家公子说了,他不过十七,姑娘也不过十六,唤老爷、夫人显老,等过些年,真上了年岁,再改口也不迟。” 迎春点了点头道“真真奇了,规矩还能这样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