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唐》 第 124章 亲事 (ps:家人生病了,更新有点卡不住点,很是抱歉。) 离元日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班师回朝的大军却还在路上。 李二知道在今年年底之前肯定是回不到长安了,索性也不再着急赶路。 安排好随行人员,就在定州住了下来。 不停下也没有办法。 李二背上长了一个痈疽,红肿大片。 已经能看到很多个白色粟米样的疮头了,疼的他没有办法睡觉,他恨不得把这块肉切下来。 所以,暂且休息调养身体是最好的办法。 袁天罡看了,他说这是外感六淫,过度食膏粱厚味,阴阳内外失调致营卫不和,邪热壅聚,化腐成脓所致。 这个病他看不了。 只能外用清茶调敷,暂时的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快马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长安。 虽然是一个不大的症状,但就怕谣言乱传播,到最后成了绝症,然后动摇民心。 在颜白看来这就有些像后世网上查感冒喝什么药。 等翻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是癌症了,还是晚期。 反正就是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小的一件事,从他嘴里蹦出来就是生死攸关。 怎么夸张怎么来。 孟诜和康石悄无声息的从书院离开。 这个病症有人得过,就是这两人治好的。 孟诜负责用药物调治,主内。 康石善外治,切开引流,提脓去腐。 定州城内,李二侧躺在床榻上,李承乾一个人忙前忙后泡茶,冲蜂蜜水。 因为得了这个病容易口渴。 亲自服侍着父皇把这些喝完,李承乾才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的在床榻前跪坐好,然后等着李二的问话。 李恪最怕这种气氛。 自从在辽东城出了风头以后,李二去哪里都会带着李恪。 如今的李恪正值壮年,虎背猿腰,气质脱俗。 再加上他的样貌又和李二极像。 走在军营里,穿的还是李二常穿的那身。 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兵看着李恪,看着看着就突然红了眼眶。 泪眼中依稀看到了陛下还是秦王时候的金戈铁马。 因此,这些人本能的就亲近李恪,也愿意和李恪说话。 他们这么做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可李恪却是如坐针毡。 想跑都跑不了。 “太子,长安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殷家来信后孩儿就命人把李象关进了宗人寺,殷家也没再说些什么。” 李二点了点头:“殷家得多照顾一下,先前吃了那些苦,给再多的优待都不过分。 但朕不懂,李象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李承乾叹了口气:“少而幕艾,李象对秘书监的幼女颜颀动了心思!” “真的是少而幕艾么? 长安谁不知道颜家和殷家世代姻亲,是他不懂,还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又或是他的母妃没教好?” 李承乾闻言浑身一僵。 李二闭上眼:“堂堂皇子,皇家贵胄,流连烟花之地,简直是耻辱。 书院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太子你看你教的什么东西,混账到这种地步!” 李承乾不敢说话。 李二说的都是事实,那时候他远在定州,诸事操劳,根本就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想这些私事。 哪曾想李象会去那里。 去了那里李承乾就知道李象完了。 弱冠之年正是攀登高峰的年纪,却沉迷情色。 若想断绝,这比戒赌还要难。 李承乾是过来人,经历过这个时期,一旦食髓知味,那就会成瘾。 一旦沉沦,神佛难救,这辈子算完了。 圣人都说过,君子有三戒。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圣人的这句话说的是何等的至理名言。 见李承乾不说话,李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太孙呢?他在长安的表现可还好?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李承乾松了口气:“李厥还好,颜善先生盯着,一直在书院安心学习。 他给儿臣来过信,哭诉作业太多,还要干杂活!” 李二点了点头,在到达定州时百骑司送来的密奏李二看了。 李厥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水泥窑的体验让这孩子吃足了苦头。 这才是好事,只有知道赚钱难。 今后决策政令的时候就知道要怎么做。 说完几个孙子的事情,李二那双深渊的眼眸又看向了李恪。 “吴王,你这边是不是要我专门派礼教嬷嬷去教教你?” 见李恪低着头,李二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你的样子,还敢低头,还知道害怕,这些年无子嗣,你要做什么?” 李恪没有想到和太子聊得好好的父亲会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闻言赶紧道: “阿耶,有了,有了。 杨氏已经怀上了,大概来年就生了。 孙神仙也看了,他说是个男娃,礼教就不用了,孩儿能行!” 李二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 他烦躁的看着李恪道:“无礼,要叫父皇!” “知道了阿耶!” 李二彻底地没话说,他不喜欢李恪这么叫他,皇家有皇家的礼仪。 但他又喜欢听李恪这么喊他,他舍不得这如平常百姓家相处的这种亲情。 患得患失! 他曾经亲手撕碎了亲情,亲情对李二而言就是不可得之物。 兄弟姐妹害怕他,族人不愿意亲近他。 对李二而言,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自己能拥有亲情。 李恪的一声阿耶落在他的心尖上,他很喜欢。 可他又觉得不该如此。 这李恪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小心了一些。 这一次辽东之行他看到了李恪的能力,长安十二卫,李恪可以掌管一卫,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可如今李恪的一句阿耶,李二就知道李恪没有丝毫掌权的心思。 李二懊恼就懊恼在这个地方。 皇家子嗣,不为皇室考虑,老是躲起来像个什么样子。 叹了一口气,李二抿了一口茶,换了一个卧姿,扭头瞅着李承乾道: “皇太孙不小了,也该定亲了,名分早些定下来,免得有人胡乱站队,太子,你这边可有中意的人?” 李承乾直言道: “颜县公长女是最好的选择!” 李二点了点头:“小十一是一个好孩子,你我看着长大的,心性良善,学识出众,就连相貌都是未来国母之相!” 李二说着叹了口气: “怕是颜白不同意啊!” 李承乾笑了笑: “墨色他还算好,我也旁敲侧击过,他的意思就是孩子喜欢就行,孩子若是不对眼那就不行!” 李二冷哼一声: “半大的孩子最善变,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完亲是过日子,是诸事在身,不是看脸!” 李承乾又不说话了。 李二扭头看着李恪: “吴王,说说你的意见!” 李恪笑了笑:“阿耶还是回去后问问小兕子吧。 她是小十一的长嫂,又是和小十一在一个摇篮一起长大的,她的一句话,比我在这里瞎猜要好太多了!” 李二点了点头:“那就先把侧妃定下来,太子,你可有人选?” “从王家人里面选吧!” 李二想了一下,低声道:“王家啊,人家先前都是要当主妃的。 如今虽有些落寞了,但底子还是有些的,太子你今后是皇帝,就不担心今后的朝堂?” 李承乾笑了笑,小声道: “父皇,这个前提是颜家得同意。 颜家同意,王家就能压得住,如果颜家不同意,那王家就能为主妃了!” 李二沉思了好一会,突然喃喃道: “世家之人能少用就少用,钝刀子割肉慢慢割,待李厥坐上那位置,世家之流要仰仗朝廷而活了。” 李二想用一代人做完三代人的事情,本质上是可以的。 但如果真的那么做,天下必然会大乱。 第 125章 第一波回来的人 新的一年要来了。 长安已经热闹了起来。 不管过去的一年日子过得如何,但新的一年就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就该有一个新气象。 没有骚味的猪肉因为价格不贵成了百姓家的最爱,成了寻常百姓家的首选。 东西两市的肉摊子前站满了人。 富贵人家也在买肉。 他们买肉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犒劳家里众多仆役一年的辛劳。 不管如何,多多少少也要送一些。 免得坊间有人说某某家不是个良善人家。 羊肉是勋贵家的首选。 猪肉虽然也好吃,但要一下子改掉他们吃羊肉的习惯这显然不可能。 多年的习惯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例如程家,这么多年了,也就今年病死的牛少点,才病死了一头。 薛之劫回到长安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从人烟稀少的冰天雪地,突然到了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长安城。 看着那拎着粪兜子在地上捡拾马粪的人,薛之劫站在城门口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车马实在太多了。 这长安实在太热闹了。 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一年,但薛之劫却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七八年一样。 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和不可置信。 揉了揉沧桑的脸,薛之劫带着亲卫打马进长安。 本不想回家,但出于孝道,公主伯母还是得去看望一下的。 若不如此,薛之劫连家里的大门都不愿踏入一步。 实在太丢人了,给自己生一个野妹妹,这学什么不好,偏偏学那汉朝的公主。 真要喜欢这些,当初何不主动和亲去吐蕃,那里没有人管,也不用藏着掖着。 “呸!” 薛之劫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低喝道: “回家,完事后每人一坛美酒,三瓶香水,十块香胰子,丑奴郎君出的钱!” 亲卫喜笑颜开,这赏赐好,好拿还值钱。 在薛之劫离开不久后,灞桥边上的一队人马也到了长安。 裴行俭看着眼前久别的长安城墙,总觉得看不够。 裴行俭没有在定州停留。 向皇帝申请后他就带着书院的学子往长安跑,个个都是思乡心切,那速度可比大军出行的时候快多了。 终于在年底之前回来了。 看着那巍巍如巨龙般的长安城,书院学子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欢呼声。 是为回长安城而欢呼,也是为他们自己而欢呼。 一来一去自己还是自己,但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 “我要立刻去书院,我需要吃腌黄瓜,原先我是讨厌的要死,现在一想就是满口生津,不吃糊糊了,这辈子都不愿意吃糊糊了!” “在理,在理,一定要喊上我!” “我要去。” ...... 阎知微的呼喊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虽然已经到家,但离家一年最该拜会的依旧是先生。 从今往后就如那席君买师兄一样,和书院先生聚少离多。 见一面就少一面。 在皇帝没有回到长安之前的这段日子就是自己等人在书院最后的一段日子。 等大军班师,大封赏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 过了灞桥,人突然就多了起来。 回家的也不止书院学子他们这一群人。 到年底了,天南地北的都回来了,都是走了好远的路,都是风尘仆仆! 过了灞桥,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让整个灞桥一静。 所有人不自觉的回头,然后赶紧的吩咐家仆把自己的马车往边上靠。 老天爷,这来的一群是哪族的使者啊,头发怎么打结成那样,怎么那么黑,黑的都不成样子了。 也就牙齿是白的。 而且个个身背长弓,腰悬横刀,胯下战马噗噗的吐着口水,骑着一匹马不算,旁边还立着一匹空无一人的马。 一人双骑,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贩马? 昏昏欲睡的城门郎杨政道听着马蹄声突然来了精神,扶了扶头顶的皮帽子,快步的往前走去。 走了一半,他猛然停住脚步,然后往回走。 裴行俭的脸虽然很脏,但杨政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裴行俭。 原本还有些看不上这个无父无母之人。 如今,这个无父无母之人却是大唐升起的将星和新的权贵。 整个河东裴氏以他马首是瞻,是裴氏在大唐的话事人。 在长安,谁见了裴行俭不笑呵呵的打招呼。 自己原本还有希望成为同门师兄弟的,自己原本也该受人尊敬的。 不对,以自己遗孤的身份,亲近自己的人会更多,自己会更吃的开。 如今…… 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裴行俭。 看着他身后那成群的学子,知礼的不敢超过裴行俭身前一步。 杨政道的胸口揪心的疼。 权力是什么? 裴行俭身后的学弟就是他的权力。 他已经皓日当空,自己却站在寒风中看守城门。 如今的杨政道不想让裴行俭认出自己来。 他觉得自己此时的这个样子过于落魄,过去丢人,只会徒留笑柄而已。 杨政道没敢上前,城守扶着刀冲了过去。 瞄了一眼到了城门口还不下马的裴行俭,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是哪号高官。 “过所!” 裴行俭笑了笑,伸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 熟悉的官印没有摸到,却摸到了半块虎符。 这是回来交给兵部的,算是提前卸甲。 这东西要是没交出去而是揣在身上,长安城很多人都睡不着觉,裴行俭的脑袋也会挂在城门口。 不然谁会放心这乌泱泱的一群战马直接冲到长安城。 这太吓人了。 “接着!” 城守接过裴行俭抛出的虎符,就看了一眼,身子立马就站直了。 双手捧着虎符高高举过头顶直接来到裴行俭身边。 “可是裴县令得胜归来?” 裴行俭把虎符揣到怀里笑了笑道: “我这是算哪门子的得胜归来,我这是思乡心切,先大军一步,提前回来!” “身后的这些人是?” “楼观书院!” 城守心中已经了然,转身给身后那些站姿吊儿郎当的卫兵每人一脚。 再度拱手,然后右拳搁在胸口前单膝着地: “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春明门城守携部下恭迎裴县令回家!” 礼仪贵重的吓人。 春明门完全打开,不像以前一样只开一半。 裴行俭哈哈大笑,一招手,身后的学子紧随其后。 数千匹战马依次进入长安。 路过城门,裴行俭瞟了一眼低着头立在那里的杨政道。 如果不是刚才和城守一起集合开城门裴行俭说不定还不会注意到他。 可他偏偏选择了特立独行,自然被马背上的裴行俭看到了。 开始还没认出来,多看几眼就认出来了。 裴行俭笑了笑,真有意思。 这是哪位出的主意,让经常把“齐王杨暕的遗腹子”这句话挂在嘴边的杨政道来看门。 这不是在一针针的扎这位高傲到骨子里的心肝肺么? 这不是让他失眠么? 裴行俭不想跟杨政道说话,这样的人不值得言语。 一路前行入城门,没有人下马,这是得胜归来将士该有的荣耀。 这时候不嚣张什么时候嚣张。 过了城门,进了城就得下马,这是规矩。 这个规矩不能破,不然一个快马冲刺就能到皇城底下。 何况还这么多人呢? 一进城门就更热闹了,那些早就得到消息的学子家眷们早早的就聚集在城门口了,站在大道两边,望眼欲穿。 队伍一出现,眼尖的阎家仆役就嗓嗓开了。 “夫人,郎君是小郎君,小郎君在里面我看到了,骑花马的那个就是!” 阎家仆役吆喝开了,嗓门极大。 阎家是大户人家,阎知微的祖父阎立德是将作少匠,大安县男,实封的勋贵。 阎知微是他的亲孙子,祖孙一起上战场,这一年可把家里人给担心坏了。 自从月中旬收到快马奏报,阎家仆役天天都蹲在城门口。 如今可算回来了,这哪能让人不激动! 阎知微的母亲打开车窗,着急道: “哪儿呢,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阎知微的母亲看到了自己的亲儿子,一声哎呦后就泣不成声。 自己那捧在手心的儿子黑的自己都不敢认了! 老天爷,这是去辽东挖煤去了么? “我的儿啊,可怜的宝啊~~~” 书院学子哈哈哈大笑,阎知微的脸更黑了! “狗儿,我的狗啊~~” 阎知微哈哈大笑。 反正此刻不是你笑我就是我笑你,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行俭也看到了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看着她脆生生的站在那儿,双手抚着肚子。 裴行俭的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大砖头。 “各找各家,家不在长安的去兵部集合,等我交完军令后一起回仙游,最后一道军令,众人听令!” “吾等听令!” “回家!” 裴行俭牵着马走到二囡身边:“我回来了!” “郎君为国而战,辛苦了,快去交令,我在门口等你,师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葫芦头!” “嗯!” 第 126章 没戏 裴行俭和书院学子的归来让书院和颜家热闹了很久。 裴行俭带着颜韵和李元嘉往各家送接年礼。 第一家依旧是皇家,皇帝不在,太子不在,这礼就送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什么都不缺。 但很喜欢颜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记得自己这份心思,笑呵呵的从礼物里面拿一张皮子。 她回礼回的更多,都是出自内宫的好东西。 市面上根本就没有,也不可能买得到。 没有裴茹在身边,颜韵仿佛脱缰的野马般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在长安各家乱跑。 先去的舅父家,这是第一家,每年都必须要来的,几个孩子都熟,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由。 裴宣机年岁高了,很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感觉,他根本就不管,由着几个孩子瞎胡闹。 把弟弟妹妹留在裴家后,颜韵就按照路程远近依次拜访。 这些家颜韵都很熟,先前跟着父亲颜白每年都跑。 这时候各府的门房都会穿着得体地站在大门口,面带笑容的迎接每一位上门的客人。 有的走侧门,有的走正门。 进了府邸之后,有的是管家迎接,有的是子嗣迎接,有的是家主亲自迎接。 颜韵是熟人,迎客的门房见了直接就从大门迎进去,一路朝着家里的正厅而去。 每年的这个时候每家府邸前的人都很多,都是带着大包小包来送接年礼的官员。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好些个拎着大包小包的都被门房给笑着婉拒了。 好好的一件开心的事情,每家都不希望变成贪污受贿的日子,更不希望在年底被御史指着鼻子骂。 骂你贪污受贿,你张嘴还说不清楚。 这一道大门就是最现实的墙,走大门,走侧门都是有门道。 有的七品官员能进,有的五品都进不去。 看官位,也看你家族的势力。 长孙家今年不一样,颜韵去的时候那排队的马车都要把府邸前的大道给堵死了。 去年还没这么多人。 今年的人着实多的有点吓人。 辽东战报回来,都知道长孙家今后在朝堂的地位,如今正是拉关系的好时刻。 长孙家的门房笑的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家主在辽东立下功勋,他这个门房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一个无任何品级的门房却把一众六七品官员挡在门外。 见颜韵来了,门房慌忙的从台阶上跑了下来,主动的搭手帮颜韵拎着各种大包小包。 然后吆喝仆役,赶紧打开国公府的大门,并赶紧去禀告郎君。 大门打开,已经收到仆役禀告的长孙冲也恰好出现在门口。 见到颜韵,笑着将颜韵请了进去。 辽东战场的情况长孙冲已经收到自己阿耶的来信。 在安市城一战,颜白和牛进达可以说是阿耶的贵人。 阿耶会不会领兵作战长孙冲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立下如此军功,除了皇帝的照拂之外,这二人功劳甚伟。 不然光凭着阿耶自己,这事想想都难。 论出主意阿耶可以,但要一马当先抡刀子砍人,这不是阿耶的长项。 长孙冲知道这些,因此今年比往年对颜韵亲近不少。 在颜韵的眼里,长孙冲苍老了很多,眼睛也没有先前那么有神了。 肉眼可见的沧桑感和疲惫之意。 自从长乐公主离开后,长孙冲几乎是足不出户,在长安很少看到他,在朝会上他也很少出现。 请假的次数多于点卯的次数。 “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 颜韵闻言赶紧道: “这可是心意,若空手来,别人看到了怕是会说道,你看看那谁谁,空着手到处跑……” 长孙冲顿觉莞尔,带着笑意道: “走走,刚好晋王今日也在,咱们三个人刚好围着火炉喝一杯!” 见颜韵挑眉,长孙冲笑道: “醴酒,只要你不把那一大缸喝完,下午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情,安心,不过不会喝酒可不成,要抓紧练啊。” 颜韵笑着点了点头。 他正巧也想看看李治师兄。 自从他和管齐那一届学子毕业后,书院就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听李元嘉师兄说他回晋阳挖煤去了。 颜韵不信这套,他倒是觉得如今长安卖煤的那些掌柜肉眼可见的有些傲气。 有时候说出的话能气死人。 煤价虽然没变,他们却干出了铁饭碗的感觉来。 这个感觉很不好。 难道说皇帝已经开始慢慢的把煤石开采权神不知鬼不觉的集中到手里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动赤海城的青盐了? 颜韵准备一会儿旁敲侧击一下,晋阳那块地也有小兕子的。 现在小兕子大了,阿娘的意思是这块地得经营起来。 书院今年又做了规划,往后的学子人更多,里里外外的都需要钱,多一个财源就多一个保证。 颜韵在赵国公府做客,小十一待着无聊从裴府舅父家出来。 仙游的猫又多了起来,她准备趁着这次来长安把那些刚满月的小猫卖掉一些。 就跟往常一样,还是老地方。 现在东市里面都知道卖猫的就是颜家小娘子。 原先是吆喝着都没有人买,现在往那里一站自然有人围了过来。 如今也不是一文钱一个了,买猫的人直接给一袋子钱。 这一袋子钱最后都落到了李元嘉的手里,他实在太穷了,当初立下的宏愿太大了,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一半。 小十一才来,孔惠元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腋下夹着一本书,像个护卫一样站在小十一身后。 他还是很有分寸感的,他离小十一的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觉得让人突兀,又不让他人觉得这是一个看客。 来东市买祭祀用品的孔颖达远远地看着,看着远处那一对小人,他的眼窝里面满是满足的笑意。 “走走,回家,回家!” “大郎,咱们提前走了,要不要我去知会小郎君一声,免得一会儿小郎君寻不见……” 孔颖达瞪了这没眼色的老仆一眼: “他又不是没长腿,眼睛又不是看不见,老大不小,寻不见不知道自己回家!” 孔颖达和自己的老仆钻进人潮中消失不见了。 “你来做什么,马上就要祭祖了,国子学文庙前都忙的不可开交,你还有闲情出来闲逛,接年礼都跑完了?” 孔惠元笑道:“也就三家而已。 皇家,你家,还有孟家,其余的,都是他们先来我家!!” 小十一吐了吐舌头,这话说的轻巧,却又霸气。 辈分高就是好啊! 看着长安那些纨绔子围在竹筐边上开始选择自己看上眼的小猫,然后偷偷的打量着幕笠下的小十一。 孔惠元不喜的皱着眉头,他觉得小十一抛头露面不好,他心里不舒服。 “十一,以后不要来卖猫了!” 小十一听着孔惠元的话,猛然回头: “我父亲都在这里卖过猫,我这个当子女的来有什么不对,我知道了,孔惠元你觉得丢人是么?” “找个仆役来就行.....” “孔惠元,你是先生没错,但我不是你班上的学子,你在教我做事么?子非鱼也,焉知鱼之乐?” 孔惠元想不到小十一的说话如此犀利,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见小十一生气了,孔惠元连忙道: “下次我来!” 孔惠元说罢真的走上前。 把书插到衣领子,瞪着面前的一群富贵子弟,沉声道: “不买就别摸,摸了别人还怎么买?” 孔惠元的身份足够吓人,孔家下一代的接班人,他这一瞪眼,把这些富贵子弟吓得够呛,慌忙起身行叉手礼。 “先…先生,我买这个花的,多…多少钱?” “你看着给!” 小十一噗哧一下笑出了声,孔惠元闻声悄悄地松了口气。 背后商铺的二楼,裴行俭握着二囡的手,低声道:“你觉得两人有戏么?” 二囡笑了笑:“有个什么戏?” “说说?” 二囡转头看着裴行俭,轻声道: “十一和惠元待在一起文绉绉的,说话做事也文绉绉的,但十一和太孙待在一起就没有这么多束手束脚,明白么?” “太熟了是不是不好啊?” 二囡瞪了裴行俭一眼:“怎么?拐着弯来骂我?” 窗户被砰的一声关上…… “错了,错了……为夫错了…轻点,轻点,腰间的肉要掉了,要掉了……” 第 127章 二囡的雄心壮志 裴行俭认输了。 二囡得意的卧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裴行俭帮自己啃甘蔗皮。 裴行俭一边啃甘蔗,一边含糊道: “书院我去看了,晋王带着一批学子已经好些年没回书院了,今年又没去。 问了无功先生,他也说不清楚,二囡你一直在长安,这事你知道么?” 二囡从裴行俭手里接过甘蔗,也没有嫌弃这是裴行俭用嘴剥开的,美美的咬了一口。 然后把剩下的又还给了裴行俭。 自从怀孕后她就喜欢吃些甜的。 但每次吃的也不多,往往都是一小口,尝到那个味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吮吸着甘蔗上的甘甜,二囡淡淡道:“这又有什么难? 根据目前我所知道的消息,煤石生意在悄然无息中已经完全被皇室掌握,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李治!” 二囡笑了笑继续道: “铁矿这些要命的东西这些年一直被世家把持,朝廷握在手里的少之又少,为了不重蹈覆辙,所以……” 裴行俭点了点头:“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二囡闻言冷哼一声:“狗屁的神不知鬼不觉,这都是商量好的,长孙家可是出了大力呢! 人都是他们出的,我怀疑朝廷这主意就是他们出的! 你想想,人都是他们出的,只要给足朝廷钱,这生意到最后是谁说的算?我多挖一点,多卖一点,谁知道呢?” 裴行俭闻言担忧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担心赤海城。 那里的青盐是书院最主要的钱财来源。 若是那里的青盐也被控制住了,书院就任人摆布了!” 二囡吐出嘴里的甘蔗渣,轻声道:“太远了,大唐人太少,朝廷打下西域,如今都是不管不顾的状态!” “但也不能不考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二囡闭目沉思一会,低声道: “真要到了那一刻,书院被人卡住脖子,那西域就要立刻乱起来,谁伸手卡脖子,那这乱子就该谁承担!” “大雪山虽然倒下去了,但是建造一个起来一个也不难,而且会比先前的更好,更隐秘,我倒要看看谁敢伸手!” “西域咱们没人!” “谁说没有?这么些年,不是所有的商队都是老老实实跑商的商人。” “尼玛?” 二囡点了点头轻声道:“差不多,但他的分量太小,算一号人物,但不是能上台面的人物,跑腿还行!” 裴行俭叹了口气,一号人物他没说,没说裴行俭也猜到大概是谁: “书院得有自己钱财来源才最靠谱,得有自己的产业才放心。 以前年幼时不觉得,认为一切都很简单。 直到如今,我才觉得支撑起来这么一个大摊子有多难,涉及利益每人都想咬一口,吃不到就想着掀桌子。” 二囡撑着腰慢慢站起身,笑道: “等书院把织布机做出来就好了,如今白叠子已经在大唐流行开来,这是破局法之一!” 裴行俭闻弦知雅意,连忙道: “师父一直在想法子对不对?” 二囡走到裴行俭身旁,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 “你还不傻,这些年,师父无数的钱财砸到匠人身上,就算他们再不堪也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师父养了很多匠人,原先我还不懂。 自从印刷术,酿酒,复合弓出来后我才知道师父在做什么,师父也害怕这一天,别看他和皇室走的近,但我觉得他也只是和陛下走的近!” 裴行俭点了点头:“太慢!” 二囡闻言忽然躺在裴行俭怀里,笑道: “嫌慢你把火药配方给我,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加快它们!” “什么王侯将相,什么狗屁世家,在这个玩意面前都是狗屁。 敢跟我反着来的,我让祝融之火来毁了他们!” 裴行俭骇然道:“不行的!” 二囡眨眨眼,忽然笑道:“真当这东西我琢磨不出来?我只是懒得琢磨而已,我不是李泰,我可比他聪明多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去泉州……” 裴行俭赶紧堵住二囡嘴,他觉得二囡越说越过分了。 不过裴行俭心里也清楚,泉州就是后路。 被山东看不起的江南士族,他们眼底的土鳖士族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往上走。 他们心里可是憋着一口气。 在八王之乱时,他们可不是山东道的那群软骨头。 他们就是因为不愿意低下头,所以才带着子嗣弟子南渡。 等到八王之乱平息,汉人再度站起后。 有骨气的人成了山东道士族口中的土鳖了。 隋朝末年,中原的贼寇,江淮的贼寇,关西的贼寇,河北的贼寇,这种情况下隋炀帝还是要去扬州。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下江南呢? 他的心思很简单,他就是想重用江南士族。 然后利用江南士族的力量来摆脱山东士族对他的掣肘。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后院的火势太大了,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和安排。 二囡应该是看懂了。 所以她才能毫无顾虑的说是去泉州。 兵家不争仙家必争的泉州,作为退路是最好的。 作为颜家弟子。 二囡就敢说自己是正统汉族苗裔。 裴行俭害怕胡思乱想的二囡。 他懂二囡,一旦二囡把这些话笑着说出口,那就说明她已经行动了。 她可是世人眼中最像师父的人。 因为从小就过得不好,家人都欺负她,以至于在她的眼里,这世上可信任的人不多。 因此,她只要握着刀,能活着的人也不多。 裴行俭害怕二囡在长安做些什么,在把几家的接年礼跑完了之后就直接带着二囡回仙游去了。 仙游有正气,能压得住二囡的胡思乱想。 颜白此时就在胡思乱想。 越是离年底越近,他的这个情况也就越严重。 他也想回家过年,想看看自己的幺儿。 虽胡思乱想的多,但颜白心里也是满足的。 就在昨日,躺了许久的大兄终于可以自己下床慢慢的走动起来。 脸上的气色也越来越好,骂自己的声音也中气十足了。 颜白虽然老是被骂,但心里也还是挺开心的。 颜师古也很开心自己的身子慢慢的好了起来。 每天都会准时准点的起来,在颜白的搀扶下活动活动筋骨。 “墨色,咱们什么时候回?” “准备开春回,对了,我还没问大兄晕船不,如果大兄晕船,咱们就晚点回,绕一大圈,慢慢的走陆地回去!” 颜师古笑了笑: “我年轻时也是走了远路的人,不必再去折腾了,你按照你的计划走,将士们也都该想家了!” 颜白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有些烦躁。 他觉得时间过的太慢了,长安城这个时候应该灯火通明,可这卑沙城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节日的氛围。 烦躁的颜白从怀里掏出信件,这封信是裴茹写的,看落款的日期是六月。 六月的信,十二月才收到,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第 128章 何为大同 麦殊对自己如今的日子非常的满意。 自从跟着大唐人以后,他的生活和以前相比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屈辱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被人压迫。 都说唐人是恶魔,是那山林间的熊瞎子。 可麦殊觉得如果唐人早些来,自己也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 颜白对如今的日子也很满足。 自从元日过后,每过一天,颜白的心就雀跃一分,只要大地回暖,自己用短短的两日就能到达大唐的土地上。 颜白默默的算着日子。 他认为上元日的大唐一定很热闹,大军回归,皇帝回到皇城,论功行赏,普天同庆。 一定很热闹。 殊不知李二也没回去,不但没回去,睡觉都是趴着睡的。 躺着睡都成了一种奢求,他每日都在唉声叹气。 搞得李承乾心里也不是滋味。 康石和孟诜也忙的要死,这关头康石还生病了。 自从给皇帝切开了疮头挤出了脓水之后,他就病了。 自己给自己吓病了。 学医这些年来,练刀子的手艺都是通过骟种猪磨炼出来的。 这还是第二次在人身上动刀子,挨刀子的人还是皇帝。 那自己这算不算刺王杀驾? 康石还没有达到孟诜的那种地步,见到皇帝面不改色还能侃侃而谈。 不光能聊生活所见,圣人文章也能有问有答。 皇帝的情况不算严重,在挤出脓水之后敷上药粉提脓去腐。 脓尽之后再用生肌散,这病就差不多好了。 若是颜白在这里,若是颜白是孟诜,那最后一步的生肌散就可以免了。 生肌散里有珍珠粉,作用就是消除疤痕的。 实在没有必要遮掩疤痕。 李二又不是尉迟和程咬金,没事喜欢光膀子,就算有疤痕也没多大事,伤疤不就是男人的军功章么? 李二背后的伤疤还真的不少。 在贞观二十年的一月底,海面上飘来了三艘船。 等船靠岸后颜白才知道是倭奴人来了,来的正是去年年底走的那一批。 他们靠岸后第一时间来拜会了颜白,又送给了颜白一个银制的箱子。 这个箱子偏女性化,作为首饰盒是很不错的。 这倭奴人还是很聪明的,很会送礼,礼物很得心。 最得心的是他们还特意给颜白准备二十名倭女。 看着跪在门槛外,身材娇小的倭奴女,颜白眼睛不由得频频往外看。 倭奴人注意到颜白的眼神了,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 这些都是他特意挑的倭奴女,容貌不差,服侍人的手艺也不差。 还都是处子之身。 这位尊贵的大唐将军一定会喜欢。 他哪里知道,颜白根本就不喜欢。 颜白喜欢的是花钿妆,铅华,蛾眉,花瓣嘴,面靥等都是典型的唐妆。 要说好看,那是真的好看。 雍容自信且大气。 配上色彩多样的石榴裙、千褶裙、羊肠裙、百鸟裙,那真是没有一个重样的。 高矮胖瘦都能有自己的特点。 家里的衣柜里,裴茹和伽罗的石榴裙都有几十件。 二囡的就不说了,她更爱美,裙子更多。 每年立冬之前都会把柜子里面的衣服拉出来晒湿气。 那满满一个院子都是都是她的各种裙子。 又因为是李渊赐的女官,她能穿让很多妇人都羡慕且不能穿的色彩。 若没有恩赐,皇家的服色、服饰,那是绝对不允许他人染指的。 但颜白很奇怪。 在大唐很好看的妆容,怎么一到倭奴人手里就变了一个样子? 就他娘的跟中邪了一样,怎么邪气怎么来。 门外的倭奴女个个厚粉面,白的像鬼怪一样,就连牙齿都要染色成黑齿,这是要干嘛? 半夜出来吓人? 亲一口不得一个黑印子啊。 颜白心不在焉的和倭奴人闲聊。 通过交谈得知,倭奴派往大唐朝见的使团都是走的这条路。 先是横渡海峡(朝鲜海峡)到达新罗。 然后沿着新罗的海岸线走,绕了一大圈后到达卑沙城。 在卑沙城补给之后再渡过渤海到达大唐的登州口岸。 他们的船不大,还达不到直接渡过东海到达大唐的地步。 一般情况下都是围着海岸线绕,就这种情况下还不断有人死。 要是直接横渡东海,那是有多少死多少。 虽说绕远路走安全,但其实也不尽然。 新罗和百济是恨透了倭奴人。 因为离得近,倭奴人会入侵,会去抢劫他们。 所以,新罗和百济只要一看到倭奴人自然要拔刀子。 所以,颜白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鸿胪寺上写的倭奴每次派使团五六百人,到大唐就剩下一百多人了。 一部分死在路上。 大部分是死在新罗人或者是百济人的手里。 倭奴人很聪明,仇怨虽然不能化解,但金钱可以。 他们每次出行都会带很多的倭奴女,用以贿赂。 就像今日贿赂颜白一样贿赂新罗和百济的官员。 金钱,美色,直接让你无法拒绝。 倭奴人的大唐话讲得很好,如果不注意听几乎都分辨不出来。 这一点让颜白很警惕,一个不知名的倭奴人都有如此的水平。 可见他们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过大唐。 或者是通过做生意和大唐人有着密切的交往,而且时间不短。 简单的寒暄后,颜白答应了倭奴人靠岸的请求。 保证了会保护他们的安全,并愿意购买他们的货物。 颜白把玩着手里一块拳头大小的龙涎香,低声道: “家默,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说说你的感想吧?” 鞣家默微微躬身,想了想道: “先生,倭奴很富有,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富有,更不知道如何利用富有!” “嗯,为什么呢?” “见识太低,底蕴太差。 就拿先生手里的这块龙涎香来说,在长安也是极其稀缺之物,书院医署为了这一味药方足足花了两千贯!” “还有呢!” 鞣家默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倭奴需要警惕,他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就能说大唐话,这心思可怕!” 颜白笑问道:“这难道不是我辈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么? 教化天下,天下大同,让天下皆知礼守礼!” 鞣家默不知道先生这话是何意,但他本能的觉得先生话里的意思不单单是表面而已。 他甚至听出了些许的嘲讽之意。 “义成公主带着文化去了突厥,突厥屠戮我大唐百姓,高句丽这些年一直在学习我大唐文化,结果也要弑宗主国。” 鞣家默缓缓抽出刀:“先生,弟子认为天下大同是仁,在仁的同时也要拿出刀子!” 孙书墨缓缓地站起身,脚步轻轻地往前,手放在了刀柄上。 鞣家默视而不见,淡淡道: “弟子认为,那在施行仁的同时也要杀,杀掉那些别有异心者,剩下认同我们的才是大同,没有差异、没有战争。” 鞣家默沉声道: “我大唐帮他们去异求同,来达大同!” 颜白闻言露出开心的笑,把手中的龙涎香朝着鞣家默一抛: “回答的不错,这是今日的作业,不限字数,论点是何为大同,在我离开卑沙城前交给我。 记住,我只看白话文,古文就不用了,给我我也给你撕掉!” 鞣家默捧着龙涎香着急道: “先生,那这个是……” “以你个人的名义送给陛下,陛下的病症需要此物,这也算我这个半桶水先生助你最后的一臂之力了,我走后卑沙城就靠你了!” 鞣家默嘴唇微微颤抖,这一坨龙涎香送给陛下,那陛下一定会记得自己这个学生。 算是记得他这个人了。 “先生~~~” “别哭!” “我不哭,我就是想问,如果我刚才回答错了会如何?” “回答错了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书院吧,对待外族不需要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这样的人会被吃的渣滓都不剩!” 颜白准备去看看倭奴人有什么货物,说罢就离开了。 看着颜白离开的背影,鞣家默捧着那一坨腥臭的龙涎香跪倒在地,冲着颜白行三拜九叩之礼。 明知道自己是百骑司的人,还如此光明磊落的对自己。 如此先生当行重礼,当的起先生二字。 第129 章 恶毒的计谋 倭奴人的三艘船只是试探。 在确定了卑沙城安全,把礼物和女人送给颜白之后,这三艘船就离开了。 在颜白吃完午饭后,远处的海面多了七艘船。 它们行走得很慢,好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见停留在港口的大唐舰船的船帆没有升起,他们放下了心。 慢慢的靠了过来。 颜白看着从船只上下来的倭奴人,看着他们朝着自己行礼,看着他们开始往下搬运货物。 颜白开心的笑了,他们的货物很杂,好像什么都有。 颜白竟然看到倭奴人从船上牵下来好几只小牛。 这点发现让颜白惊讶的合不拢嘴。 颜白以为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货物,没有想到他们还做贩卖牲口的生意。 见颜白觉得有趣,在醍醐源氏的邀请下,颜白有幸登上了倭奴人的船只。 登上倭奴人的舰船之后颜白更是惊讶。 原本以为倭奴人的船都是小船,不成想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一伙倭奴人的船还真的不小。 (ps:资料有些长,放到作者说里面,这个时期的鬼子虽然落后,但建船业却不落后,2010年5月中国上海世博会期间有1:1复刻。) 全长约七八丈,三艘海船连在一起。 每艘船里面有很多水手。 别看个子矮,大冬日的光着膀子。 他们那一身腱子肌肉看着却是扎实至极,看着让人心惊。 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各种丑陋的疤痕密布。 颜白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 这些人在没有抢夺计划的时候是水手,一旦有了抢夺计划的时候那就是战士。 他们是商人,也是倭奴的军人。 颜白把一切收在眼底,舔了舔嘴唇,喃喃道: “薛之劫啊,给了你灭国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如果你不行,我就要忍不住亲自上场了,虽然有点丢人,但一劳永逸!” “贵人说什么?” 颜白扭头冲着醍醐源氏笑道: “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全是汗臭味,又腥又臭,有些后悔上来了!” 醍醐源氏歉意道:“贵人多担待,在海上讨生活的汉子没有时间洗澡。 走走,带着贵人去看看货物!” “这些牛是怎么来的!” 醍醐源氏眼睛眨都不眨道: “贵人说的这些耕牛啊,这些都是我们跟高句丽,百济,还有靺鞨人做生意换来的!” 颜白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个恶毒的计划突然在颜白心里升起。 “这些牛我全要了,我拿瓷器和你兑换如何,当然,我那里也存了不少的精美书籍,都带着色彩,你要不!” 醍醐源氏闻言大喜。 瓷器在倭奴国内很有销路,尤其是那些精美的瓷器,在国内上层是身份的代表。 出自大唐的精美瓷器更受欢迎。 至于书籍,那就更好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好,这是我醍醐源氏的荣幸!” 颜白笑了,笑的很开心,正愁着那些画着好多蘑菇的书籍怎么处理。 扔了可惜,烧了也可惜。 别看都是带颜色的,但它值钱啊。 而且物以稀为贵,还是高句丽王族出品的。 只要运回大唐卖掉。 盖五座先生住的小楼那是绰绰有余。 而且大唐国内这种书籍的种类更多,倭奴人不是仰慕文化,学习文化么? 这也是文化的一种,难道不是么? 把那鹿入林还有秦月颖的书房一拆,里面各种玩意拿出来,印刷成千上万份,足够连载好些年呢。 颜白继续道:“先别着急着奉承我,我也是有要求的,我需要牛,需要很多很多的牛,如果牛没有,牛蹄子也可以。” 醍醐源氏一愣,不解道:“贵人喜欢吃牛肉?” 颜白点了点头:“最喜欢吃牛蹄子!” 醍醐源氏懂了,也瞬间明白了。 贵人么,总归是有点癖好的。 这样的人很多,这不算什么,他还见过喜欢喝人乳的呢? “那下次我们来还是找贵人么?” 颜白摇了摇头,指着身后的鞣家默道: “以后就找他,今后卑沙城以他为主,遇到难事可不要客气哦!” 醍醐源氏一惊,他承认他小看了经常站在颜白身后的这位看着有些文弱的年轻人。 他告罪一声慌忙跑开了。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龙涎香。 再次很知礼地告罪了一声,把这一块龙涎香塞到了鞣家默的手里。 鞣家默没拒绝,醍醐源氏笑的更加的开心了。 颜白继续道:“做生意,当然都有的赚,只要你把牛给我,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农业,工艺,锻造书籍我都可以弄的到!” 醍醐源氏舔了舔嘴唇。 他看到自己在国内成为人上人的场景。 他丝毫不担心颜白的条件。 他又不是养牛的,这些年都是抢,这一次的牛也都是抢的,只不过下一次多抢牛就是了,高句丽,百济,新罗,靺鞨都可以抢。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用这无本的买卖,来获取自己国君最希望,最迫切得到的东西。 如果真的能成功,那自己在国内的功绩堪比初始大唐的使团。 他们没做到的事情,让自己做到了。 但醍醐源氏也不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醍醐源氏闻言拍着胸口道: “贵人放心,我国内牛很多,只要价格满意,贵人的要求我一定满足!” 颜白开心的拍了拍醍醐源氏的肩膀,笑道: “孙书墨,一会把我书房内最爱看的书给这位掌柜挑上几本,这叫礼尚往来!” 醍醐源氏更加的满意了,态度更加的恭敬了。 鞣家默握着龙涎香,还没从颜白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他知道,先生根本就不爱吃牛蹄子。 大唐也没有牛蹄子可以吃。 就算有,也没有人会给堂堂一传国县公送牛蹄子吃,这不是在得罪人么? 既然如此,那先生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吃。 鞣家默往深处想,越想越害怕,到最后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懂了先生的意思,先生的这计谋实在太狠了。 可以直接毁掉高句丽,百济,新罗的春播秋种。 牛很值钱,在什么地方都是的。 但一旦这值钱的东西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拥有牛的家庭会毫不犹豫的卖掉它,甚至可能会用各种法子抢夺。 财帛动人心历来就是如此。 一旦这个风头蔓延开来,高句丽,百济,新罗的那些大户觉得有利可图。 如此一来,牛要么被杀,要么被卖。 牛少了,耕地就少了,耕地少了民生就凋零了。 民生凋敝,战祸就会紧随其后。 在大唐,牛是庄稼户命根子,没了牛,那是在要他们的命。 四五家才养得起一头牛。 就算病死的牛,那也要上报官府,由官府来拉走。 牛生前是宝贝,死后也是宝贝。 牛皮、牛筋可制作战靴、铠甲、束带、缰绳、马鞭、弓箭的弓弦…… 可如今先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在这片土地上埋下了战火。 一年两年不觉得…… 那三五年之后呢? 牛都来到了卑沙城,然后坐船运回长安。 就算只拿来了牛蹄子,那大唐也是稳赚。 倭奴人的东西进了卑沙城,颜白等人只买了自己看的上的东西,还有那几头小牛。 其余货物没有出手。 孙书墨用了一点点的盐巴换了一些不知名的海洋动物的牙齿。 “先生!” “有话说,还是心里有不解?” “有,为什么要给倭奴人书本,您不是说不能给吗,听说您为了这件事还特意给陛下写了万言书,如今……” 颜白轻轻一笑: “衙门处决罪大恶极之徒时还给吃顿好的,我这是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而已,不然我怎么能吃牛蹄子吃到腻呢?” “还有,别看我给了书,那书我大兄看一行字都需要翻八本书来看释义,你觉得狗屁都没有的倭奴能看的明白?” 鞣家默沉默了。 他觉得教自己要当个好人的先生此时比恶魔还可怕。 颜白没有理会三观受到冲击的鞣家默。 生活不是书本上讲得那样,生活就是生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最后一课,今后你得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先生!” “生活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生活是最难的,唉,鸾声何哕哕,虎视正眈眈……” 颜白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在卑沙城响起。 鞣家默想了想,恭敬的朝着先生颜白躬腰行礼。 第 130章 春日 卑沙城下雨了。 这场雨让颜白喜出望外。 下雨好啊,从天上落下来的总算不是雪花了。 这就预示着春天来了,温度升高了。 颜白见下雨开心,卑沙城的所有伤员和将士也都很开心。 春日来了,那就是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颜白请大兄挑了一个宜出行的日子。 颜师古在四个日子里面挑了一个二月十九。 颜白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也就是还有五天的准备时间。 最后的一道军令发出,全军开始收拾东西。 卑沙城因为这道军令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开始兴冲冲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次回家是坐船。 大将军说可以多带一点东西回家。 到了登州以后可以合伙雇佣一条船。 这条船会走大唐境内的水系把货物直接运到长安灞桥码头。 卑沙城因为这道军令,那些门可罗雀的铺子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将士们用着自己在辽东的缴获开始兑换各种物品。 每个人都不笨,都知道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他们把手里的那些回到长安也花不出去的金银全部兑换成了药草,兽皮,或者是那些大唐境内很稀缺的小玩意。 也正因为将士们在花钱。 那些依旧胆战心惊的卑沙城的住户忍不住了。 开始试探性的拿出自己藏起来的东西售卖。 大唐军人看起来很凶恶,人高马大的,但做生意却很守规矩。 只会大嗓门的跟你讨价还价,不会出手抢夺。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从卑沙城走出来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脖子脸通红的和大唐人讨价还价。 本就是注定不会分离的一家人。 虽然现在大家讨价还价的腔调各异,但是却能清楚的知道彼此的意思。 在这一刻,那一道坚硬的寒冰慢慢有了裂缝,越来越大。 直到这时候颜白才发现他们手里的好货是真的多。 一张完整的熊皮他们竟然藏在厨房的屋顶上。 因为长年的烟熏火燎,屋顶漆黑,黑熊皮挂在上面一点都不突兀,不细细地看你都发现不了那里有一张熊皮。 还有甚者把名贵的物品用油纸包着藏在粪池子里。 各种藏东西的方法五花八门,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只有你没有想到的。 百济人也来了,来的一千人。 这一千人今后就是薛之劫的班底。 薛之劫会借用百济的人来打新罗和高句丽。 大唐人还是太少给不了多少人。 因此,身为宗主国的大唐出将领,作为臣属的百济自然要出人了。 薛之劫用的这套法子就是席君买在西域用的法子。 自己大唐人为骨干,异族人他们为先锋,走的时候骨干就会全部撤离,防止他们做大。 来时什么样子,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鞣家默领着人开始收税了。 因为税钱很少,所以抵触的人也不多。 其实卑沙城府库很有钱,都是抄扶余人家得来的,可以不用收税的。 但鞣家默坚持要收。 “这钱不是官员拿了,是我暂且保存起来,等到土地开冻后,咱们这城里还需要再打几口井,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鞣家默一边喊话一边收钱。 不屑的人很多,先前高家人管理卑沙城的时候也是这么喊的,结果呢? 没有结果! 卑沙城城民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收多少。 只要比高家人收的少,那就是好,喊话什么的,与我何干? 可鞣家默知道,他知道这些必须得做,先生说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入侵和催眠。 喊出来,再做出来。 那意义就会翻天覆地。 屋顶的积雪在慢慢的融化,从房檐下滴下来的水滴由开始的滴滴答答,变成了如断线的念珠一样噼噼啪啪。 仙游也在下雨。 远处的田地里全是穿着蓑衣忙碌的庄户。 春雨贵如油,他们要好好地利用这一场春雨,让干涸了快一个冬日的土地喝饱。 高侃撑着油伞静静地站在颜家大门侧边。 早春还是有些凉,可高侃的手心却全是汗水,嘴唇也干巴巴的,心神也不宁。 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郎君,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还有些冷!” 高侃羞涩的笑了笑: “谢谢许伯伯,辽东的冷我都抗的住,这点寒风不算什么,我还忍得住!” 许管家叹了口气,喊了好几次,这孩子就是不进来,摇摇头笑道: “你就倔吧,先生都不在,你怕什么!” 高侃又低下头。 他今日来颜家是带着目的来的。 无功先生开的头,茹婶婶和伽罗姨娘点头,颜家几个长兄也同意。 高侃在今日要和小彘奴见一面。 见月亮门走出了一抹明亮的色彩,高侃的眼睛一亮。 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挺直腰杆,微微扬起下巴,握住腰间的剑柄,露出最完美的状态。 不得不说高侃的身板很不错,匀称有力,看着就很威武。 战场的金戈铁马刮走了他的稚气,给了沉稳,让他多了几分厚重的气势。 小彘奴来了。 颜家二娘子出来了。 小彘奴和高侃是认识的,很早之前就认识。 事情的经过就是小彘奴给某个书呆子送饭,刚好和高侃碰见。 事情的开始的就这么简单。 今后两人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颜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颜白知道两人的心思,因此并没有阻止。 只要不出格,颜白倒是乐意孩子能有自己的选择。 况且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阻止做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每一次小彘奴出门,颜韵就会紧随其后。 颜韵不在的时候就是大肥跟着,大肥不在布隆跟着。 在几次不期而遇后,两人就熟络了起来,但交流也仅仅是浅浅地远远地寒暄几句。 男女之防不是恶俗。 是对彼此的尊重。 小彘奴的身份是伽罗这个当母亲最挂念的,又想找个和家境对等的,又想找一个对小彘奴好的。 既想,又想,是每个父母心里最现实的想法。 地位之高,从龙之臣武士彟和杨氏的长女武顺,背后靠着杨家,也只能将长女许配给了越王李贞法曹参军的贺兰越石。 为了保证武家荣耀不减,临死前还想把二囡送到宫里去。 小彘奴虽生在颜家,但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地位太低。 背后无大族,还是异族人,要想女儿能许配一个好人家怕是有些难。 虽说有意的勋贵不在少数。 但伽罗知道,他们看重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小彘奴,而是希望能和颜家联姻。 这是伽罗心里的担忧。 颜白想的和伽罗不一样。 他从未担心自己的女儿小彘奴配不上别人,自己疼爱的女儿,只要她喜欢,嫁给谁都可以! 跟小彘奴差不多大的这群晚辈里面颜白也注意了。 入他眼的几乎没有。 虞世南的孙子倒是不错的选择。 可自从他离世后,虞家乱的不成个样子,三姑六婆都在斗,一个家斗的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 高侃的出现让伽罗很满意,颜白也很满意。 两人都很满意的原因是小彘奴对高侃的态度,以及高侃自己本身。 看着紧随其后一起出来的颜韵,高侃笑着拱拱手: “师兄也要去看无功先生酿酒么?” 颜韵扫视了一眼特意打扮的高侃笑了笑。 高侃的在辽东的威猛表现颜韵知道了,心里佩服之余还有些小小的嫉妒。 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这可是多少男儿的梦想。 “我不去,春日要到了,不久之后父亲就要回来了,我得帮着母亲把族地里面的春种细细地看一遍。” “那后日上山踏青你去不,好多同窗都去了,我今日来就是想邀请你,不久之后好多人都要离开了!” 颜韵点了点头: “去,这次我负责背锅,食物我就不管了,你们带。” 高侃笑着点了点头:“好,这次回来大家手里刚好都有点钱,明日我就回长安,多买点肉,咱们后日上山。” “好!” 颜韵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调皮的挑了挑眉。 见妹妹嗔怒地举起拳头,颜韵怪笑着跑开了。 高侃见碍事的人总算走了,有些拘束的把伞伸了过去。 见小彘奴往前走,他慌忙跟上,弯着腰的模样像个小跟班。 “小彘子,慢点,慢点,雨……雨……” 小彘奴嘴角带着笑意,头也不回道: “你挂着的剑不是书院的吧?” 高侃点了点头赶紧道: “盖牟城一战表现的好,英国公赠予我的,你要喜欢我送给你,挂在书房当个摆件也是不错的!” 小彘奴摇了摇头:“我就是问问,我可没说要。” 颜家那三层高的书楼上,伽罗望着女儿故意放慢脚步,两人慢慢的变成并肩而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高侃是这一届书院的大师兄。 书院的每一位大师兄都备受皇帝喜爱,每一个人今后的地位注定不会太差,再加上彼此都有意,那就注定是一件美事。 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伽罗开始细细地打扫书房。 大郎要回来了,自己的这颗总是感觉空落落的心也该落下了吧! 第131 章 我们回家 在春雨中,朝廷的三省六部官员接到了来自远方的急信。 定州的皇帝已经准备动身回长安了,封赏全军的盛礼也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皇帝的归程和颜白选择的日子不谋而合。 二月份走其实真的很好。 再往后拖个十天半月,等回到长安这天气又该热起来了。 哪有如今这一路都是春意生,万物勃发精致有看头? 三省六部的官员在接到急信后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开始审核兵文,开始根据战功来进行封赏,升迁和官职的变动。 像长孙无忌,颜白,李绩等人这样的战功就会搁置一边。 这些领军将领的官位升迁,是需要三省六部的大佬以及皇帝等众人的集体商议。 没有人敢私下做主。 太子都不行。 所以,搁在一旁是最明智的选择。 位高权重的房玄龄连公文上的火漆都没去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的官位变动,会决定日后的朝堂利益分割,不能看,也不能动。 比如长孙家…… 今后长孙家应该是太子身边的近臣。 这些人不动,但其他人的军功都需要提前商议好并确定下来。 等皇帝到了长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画日”,旨意达礼部之后。 这件事才算结束。 东西两市的那些掌柜也动了起来。 数十个大掌柜聚在一起,筹钱的筹钱,搭伙的搭伙。 准备等待皇帝回来后吃下那些战场缴获之物。 皇帝回来必然要大封赏。 封赏是需要花钱的,钱的来源就是那堆积如山的战获。 金银铜铁等一些忌讳物会被朝廷单独挑走,剩下的大部分货物,朝廷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搁在那里发霉。 自然要把大部分物资通过少府监投放到东西两市里。 各商家把这些货物吃下,朝廷获取银钱,商家获取货物。 货物进行二次售卖或者加工流入市场,成为可用的东西,这需要很多人参与进来,也需要很多劳工。 用颜白的话来说能增加很多的就业岗位。 这是国家敛财的一种手段。 这也是一种富民之策。 这也正是贞观年间百姓越来越富裕的根源。 朝廷有钱,税收就稳定。 而且这些货物都是打胜仗之后所获。 说白了,都是一些无本的买卖。 灭掉一个国,那个国家的所有财富都被拿走。 几百年的努力成了别人的嫁衣,这种敛财的方式是无比的恐怖。 自从辽东大捷的消息传播开来后,鸿胪寺的里面的各种使者那是一日比一日多。 等到今年开春,鸿胪寺竟然住不下了。 那些使者的跟随需要到长安去租房子住。 想在鸿胪寺混到独门独院的住所,那就要看你是什么国或者部族的使者了。 禄东赞现在还住在鸿胪寺里。 他因为来得早,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和自己的儿子仆役住在一起。 但也拥挤的很。 在知道大唐攻打辽东后他不止一次的祈求神佛。 祈求神佛让大唐输掉这场战争,只有大唐输了,那大唐对吐蕃的封锁政策才会松懈。 席君买在吐谷浑那块地方都要把下山的吐蕃人杀绝了。 没死的人还不如死了,听说满身的黑泥洗都洗不掉,全部被拉过去挖什么“石脂水”。 走了牛进达这个狠人,来个更狠的。 可渊盖苏文身死的消息传来。 禄东赞不由得心底发寒。 更让禄东赞心里发寒的是他现在尿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他知道身体问题是来大唐以后出现的。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出现的原因。 哪怕不吃鸿胪寺提供的饮食,只吃自己仆役去外面市场购买的食物,这个情况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转。 看着那熟悉的内侍又端着食盒走了过来,禄东赞站起了身,淡淡道: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春意!” 内侍眯着眼笑了笑:“大相,小的可做不了主!” “你可以在后面跟着!” 内侍点了点头:“稍待,我去通报一声,看看上头如何回话!” 片刻后,李晦迈着四方步缓缓地的走来,瞅了一眼禄东赞笑道: “大相静极思动了?” 禄东赞见李晦无视自己,恶狠狠的盯着李晦,咬牙道: “何故如此待我?你们大唐在害怕我这么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么?” “还要出去走走么?” 禄东赞闻言一愣,看着李晦那黑色的眼眸。 他觉得眼前李晦那黑色眼眸就如同书院那结队出行的学子一般。 高傲,沉默,强大,且不容置疑。 这就是大唐的新一代啊。 不对,这就是如今的大唐。 就如那朝阳一样耀眼夺目,自己那可怜的吐蕃何时才能有如此朝气满满的年轻人啊! “去!” “大相,请!” 禄东赞从鸿胪寺离开,如同被囚禁了许久的囚徒缓缓走出监牢。 他望着远处的人潮,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哪里。 颜白从卑沙城离开。 鞣家默站在码头上,看着先生上了船,他一边挥手一边擦拭着眼泪。 自此一别下一次相见怕是很多年以后了。 在李景仁的吆喝声中,大唐水师留在卑沙城的最后一支舰队带着伤员,带着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几十头牛缓缓地从卑沙城离开。 醍醐源氏看着没有船桨,也没有升起风帆的舰船速度越来越快。 他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船桨呢? “你们大唐人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鞣家默忍着心里苦痛的离别之意,淡淡道: “这是浅水区,偶尔有礁石速度不敢太快,等过了这个区域就会升起风帆,全力朝着大唐而去。” “这划船不用桨的工艺需要什么才能兑换!” 心情不好的鞣家默看着船只越走越远,那熟悉的面庞也越来越淡,落寞的转身。 闻言没好气道: “没有一千头耕牛想都不要想!” 换做任何一个大唐人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件事没戏了。 可醍醐源氏却没有听出鞣家默的话外音。 他认为一千头牛是价码。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跑着离开了。 在颜白离开后不久,倭奴人也离开了,他们直接朝着新罗而去。 听说新罗的国君被俘虏了,不大的国土内如今乱成一片。 有商量继位的。 有商量派使者去把国君从大唐赎回来的。 所以,新罗现在很乱,这时候趁乱下手比较容易。 麦殊趴在船舷上,看着自己离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他没有一丁点的悲哀。 他要去大唐了。 麦殊的离开是颜白特意要求的,这小子在卑沙城杀的人太多了,权势也越来越大。 麦殊没有什么文化,他不懂的烈火烹油。 他如果再在卑沙城待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 所以,拿下他手中的权力是最好的安排。 等回到长安后他的安排也会出来,在大唐无亲无故的他适合去搞火药。 秦月颖的事情让颜白决定要重新规划一下火药监。 虽说李承乾足够的信任自己,但为了全家人,也不得不防。 颜白看着刚才还谈笑风生,豪气冲天,此时已经有些晕船的将士们哈哈大笑。 “忍着,忍着,最多两天我们就回家了!” 第132 章 门前大桥下 伽罗现在的日子很悠闲。 两岁多小儿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她不用管了,自然是省心了很多。 她也有自己的时间去做她喜欢的事情。 小龟现在是被窥基带着。 窥基和尚开始三天来一趟颜家,慢慢的变成了一天一次。 到如今索性住在了颜家,偶尔回一趟仙游寺,那也是快去快回。 窥基遗传了尉迟家的基因。 看着人高马大面目可憎,但他却有一颗细腻的心。 会缝补的针线活儿,照顾话都说不明白的孩子也很有耐心。 窥基来颜家,仙游寺的那些小和尚也会来。 这些小和尚应该说不算是和尚,没受戒,没度牒,只是由仙游寺暂养而已。 这些孩子的来路都很干净。 文老六挨个查,也挨个走访了每个孩子的家。 见了保人,也见了开具证明的当地衙门,这才放下了心。 这些孩子来仙游寺的原因五花八门。 有的说是父母做梦梦到了神佛指点,是有缘人。 有的是来跟着僧人学本事的,认字,武艺,事务管理等…… 更多是家里孩子多了养不活。 养不活的原因很多,这些孩子里面出现最多的原因就是孩子身体不好,病怏怏的,好像随时会夭折。 百姓迷信,认为这是孩子沾染了邪祟,想让孩子多些福气。 于是送到僧人那里寄养。 其实更多是孩子先天性的底子弱。 僧人都会一些医术,送来了,慢慢的调养,自然会慢慢的好起来。 可很多百姓却认为这是神佛的功劳。 不得不说仙游寺这个事做的是非常的好。 它无偿的养了一百多个孩子,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它全力地在管。 大唐上上下下数以千计的寺庙,大一点的庙门都会养几个孩子。 开始的时候门口只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和尚,慢慢的,熟悉了以后,家里的小和尚就多了。 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八九岁。 孩子不死板,很灵动,光光的脑袋看着格外的有趣。 这些孩子都是窥基的弟子。 再没有更大的了,更大了都被送回家了。 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下田干活了,再过些年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窥基是尉迟族人,他还是直系血脉,简单的说就是有钱。 他负责这些孩子的生活起居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窥基老往颜家跑,这些找师父的孩子也慢慢的熟悉了这条路。 他们出现在颜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孩子们被窥基教导的很好,只呆在前院,后院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孩子们知礼,裴茹懒得管。 她反而觉得家里热热闹闹的挺好。 两岁多的小龟平日就跟这些孩子玩,也由着这些孩子照看。 他们走到哪,就会把小龟背到哪。 胡风的小儿子就寸步不离的跟到哪儿! 他们练武小龟就坐在一旁看。 胡风的小儿子小胡也在其中,可怜的孩子满头大汗,别人做一遍,他就要比别人多做一遍。 他不懂为什么,他就知道这是娘亲要求的。 小彘奴早早的就起来了,旁若无人的检查了一下弟弟的有没有尿裤子。 见衣服干干爽爽,小彘子满意的捏了捏弟弟的小圆脸。 小彘子提着食盒离开。 昨日孔家的那个书呆子又在微言楼待了一夜,今早还没出来。 大姐不知怎么了,不愿去送饭。 小彘奴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晋阳看着小彘奴离开,恨恨的瞪了一眼身边不成器的李福。 李福缩着脑袋,根本就不敢直视晋阳的眼睛。 他虽然比晋阳大几个月,但在妹妹面前始终直不起腰杆。 李福是杨贵妃的儿子,在李二众多子女里面排行十三。 贞观十三年封为赵王,出继为隐太子李建成的儿子。 (ps:不是李恪母亲的那个杨妃。) 因为他和小兕子年岁差不多,性子又比较合得来。 他每年都会来仙游待上一段时间,像个小跟班一样陪小兕子玩。 在众多皇子里,不算李泰,李恪,李治三人,李福和小兕子的关系是最好的。 两人无话不说。 但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小彘奴,彼此也很熟。 “十三皇兄,我都懒得说你了,我不止一次的把小彘子喜欢什么,爱什么都偷偷的写信告诉了你,先人一步你都能输?” 李福讪讪的笑了笑,像个孩子一样乖巧的站在一边。 小兕子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继续道: “你的嘴巴是金子做的,见面打招呼你都张不开嘴?又或是觉得你身为皇子,别人要主动跟你说话?” 这话有点重了,李福赶紧道: “妹妹,这话可别乱说,我哪里敢啊!” “那你……” “我那时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性子的,我看的很开,今后我只需要找一个笨一些的就行了……” 晋阳闻言没好气道:“谁心里难受谁知道!” 李福笑了笑,偷偷看了一眼顺着台阶越走越远的那抹身影。 是啊,谁心里难受谁知道,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娘亲说自己若想平平安安的,就不要和任何大族联姻,门户越小,越好。 母亲也说过了,多学着三皇兄吴王,笨一点就行了。 这一辈就高高在上且衣食无忧了,这已经是神仙的日子了。 “走了!” “去哪里!” “捡鸭蛋去!” 李福开心的笑了:“走走,得抓紧,不然就捡不到了!” 李福跟着晋阳从府邸走了出来,路过前院。 窥基正在教孩子打熬身体,见晋阳出来,窥基笑着双手合礼。 如今晋阳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红润。 虽然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但比先前真的强上了很多。 “公主的气色好多了,今日的功课公主还莫要忘了!” 小兕子点了点头。 玄奘大师教的那套她每日都在练习。 每日做的都还不一样。 例如,如何有效的呼吸、如何选择食物,如何休息等等..... 学会了这些,然后再结合自身的身体结构以及身体的各个器官,学会如何用意志力来左右健康。 除此之外,还有相对应的招式路数。 这些日子坚持下来身子的确比以前好了很多,夜里睡觉手里也有了暖意。 说是治疗之法,小兕子觉得更像是一种强身之术。 小兕子和李福一前一后的走出庄子。 庄子外面很热闹,一辆辆的马车整整齐齐的停在路边。 小河边那些小楼上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每个小楼上都有人。 有的小楼上白发老者迎着朝阳在打五禽戏。 有的小楼上有小娘子正趴在窗沿上眺望远方…… 小兕子知道是清明节要来了。 长安百姓的踏春活动也开始了。 这些都是客人,因为这里的小楼只租不卖,有的富裕家庭就会来仙游小住几日。 楼观道院玩一天,仙游寺玩一天。 到了晚上就住在楼观学边上的小楼里休息。 因为颜白当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设定租房期限,以至于出了纰漏。 那些精明的富裕人家也不缺这点钱。 有的一次交五年的租费,有的甚至交了五十多年。 半夜里,就会看到某些家子偷偷的来到长安,把家族里面的银钱,宝物,搬到小楼里面。 平日由贴心的奴仆打扫卫生。 因为安全,他们把楼观学建造的小楼当作自家的府库了。 颜白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因为收了钱,要讲究诚信,日子没住够,是不能赶人家走的,不然就成了出尔反尔之人。 小兕子也知道这些,她也没有办法,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点点翠绿喃喃道: “春分后十五日,北斗星柄指向乙位,则清明风至!” 李福像个马屁精一样紧跟其后道: “八风其至,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两人沿着台阶走到小河边。 鸭子就这点不好,憋不住蛋,每次都要人跟着去捡,还得看得仔细点。 一个不注意,那蛋就搁坏了。 坏在河里被水冲走倒也无妨,这样的要是被捡了回去,那就完蛋了。 想做个炒蛋,一敲碎蛋壳,那冲天而起的恶臭经久不散。 鸭子看到有人来了,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小兕子看得好笑,不由得想起了阿耶当初教自己的歌谣,轻声吟唱道: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 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唱到最后,小兕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北方: “阿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兕子想你了!” 第 133章 走吧,回家 虽然已经下了船,颜白觉得自己还在船上。 颜白这样的还算好的,最起码能站着不倒。 但有的就不行了,走着走着就倒了。 他说他觉得地面在动。 大兄还好,没有晕船,也没有吐,就是有些累。 休息了一夜后大家也都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剩下路程就是回家的路程。 路途依旧遥远,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数千伤员开始跟着颜白再度出发。 各州府在很早之前就收到了公文。 只要看到伤员从登州口岸下船后,就要沿着官道把消息送回长安。 颜白这边一到登州,登州的战马开始沿着官道往下一个州府跑。 很快,其余州府的驿站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消息。 插着红翎旗的信使如同接力一样,把这个消息一路传达下去。 颜白带领的众人才走到泰山脚下。 关于伤员回归的消息已经被送到了长安。 已经当值好几日的颜善立刻就把这个消息传到了仙游。 长安颜家老宅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裴茹挽着袖子,中气十足的安排着颜韵,小兕子,小十一,还有小彘奴几个小的干活。 准备把老宅彻彻底底的打扫一下。 在不忙的时候,裴茹会一个人站在飞奴的笼舍旁,担忧的看着天。 二囡在仙游,马上就要生了,她实在是放不下心。 李元嘉也难得的从王宅那里脱开了身。 陆拾玖已经三日没来找自己请教学问了。 这也预示御史台对自己的监管结束了。 摘去头上的远游冠,脱掉王服,李元嘉拿着一根马球棍骑着马冲到了大街上。 听说陆拾玖弓马娴熟。 李元嘉准备去请教一下。 光请教学问明显是不够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君子六艺要雨露均沾,缺一个都是小人气量。 陆拾玖很了解李元嘉的性子。 自从离开李元嘉身边之后他就去御史台讨要了一个差事,主动要求去外地监察春播。 恳切的言辞快把上官感动的哭了。 头一次见主动要去外地的。 陆拾玖第一站选择了洛阳,然后准备沿着大运河的路线,一路往南。 直达此行的终点扬州府,他准备一年后再回来。 这一年,李元嘉应该会忘了这件事吧! 李元嘉一走,王宅这边的各个王也都松了口气。 作为晚辈的蜀王李愔当起了小厮,开始在各个王宅出入。 他准备把自己的这些皇叔,和皇族兄弟拉在一起好好地聚一聚。 这一年,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在王府待了一年。 齐王李佑的那件事着实把他吓坏了。 他不想让母亲杨妃担忧,也不愿意自己惹得一身骚,他这一年都没出过门。 今年年底,御史台总结众官员说李愔有了贤王的气度。 李愔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本就是一个爱玩的性子,他在乎的是怎么好玩。 过去的一年,可怜的他连抱着羊尿包在水渠里漂流都没敢去。 这一次终得空闲,他说什么也要好好地玩玩。 先聚会喝酒,玩够了后准备去仙游。 他决定了,等父皇回来他就主动的去讨要一个差事。 他准备去楼观学马场里面养马,空闲的时候骑着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王府待了一年,如牢笼一般,实在腻味了。 颜白路过了泰山,也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很想上去看看,奈何军令还没有交,这一路都有官员陪同。 想想也就作罢。 大兄颜师古倒是感慨良多,看着泰山吟唱了一篇文章。 然后拉着颜白恭恭敬敬的朝着泰山叩首。 对着山叩首颜白一点也不抵触。 为了让大兄开心一点,颜白还多磕了几个头,像是拜神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颜白所念的无非就是希望神佛保佑自己的家人平平安安。 结果被大兄听到了,照着颜白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说什么好好的一件事非要夹杂一些胡言乱语。 颜白无法,只得再次叩拜。 这一次什么都没说,就说了一句,颜回老祖宗,不孝儿孙颜白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这一次颜白说的很好,大兄明显的开心了很多。 接下来的路依旧是往前,好在有各州府的官府接力的照拂。 这一路很累,但也不是那么的累。 伤员都照顾的很好。 离长安越来越近,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行军速度不自觉的也越来越快。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从卑沙城拉回的小牛也在不知不觉中的长大。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四月。 颜白从东而归,离长安只有七日的路程。 李二带着太子等人由北而还,离长安也只有七日的路程。 楼观学放假了,礼部派车马把那些个子匀称,长得好看的书院学子全部挑走了。 开始了大礼之前的最后准备。 因为这次是皇帝御驾亲征,凯旋之礼比往常要隆重很多。 天子亲征之师,众大臣都要出城迎接。 被挑走的书院学子是要去城门前对着大军高奏凯歌的。 不光如此,还要奏演《破阵乐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书院学子多,服从性还好,能吃苦。 只要礼部愿意在书院学子毕业时给这些出力的“具表”上盖个戳。 别说吃苦,就算去跟着打仗都有人抢着报名! 这个风气是颜白带起来的。 开始是在县衙中发起的。 颜白当初为了事情更好的落地,责任到人,那就该有一个东西来证明某一件事是谁负责的。 后来书院的学子实习观政,颜白出于关爱,就盖戳来证明学子在做某件事上的能力。 慢慢的就演变成如今的样子。 如今的三省六部也在这么做,事情也都是责任到人。 书院学子多,竞争压力也大,虽然每人到最后都有一个不错的安排。 但没有人希望自己是那个最差的安排。 二囡如今呆在仙游,身边有三个嬷嬷时时刻刻的环绕周围,临盆就在这几日。 二囡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给自己把脉的时候能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个有力的脉搏。 “孩子,再等几日,等你师公回来......” 撑着臃肿的身子,在三个嬷嬷陪同下二囡来到了后山。 后山上有一连排的坟茔,这些都是跟着裴行俭在盖牟城战死的家臣,亲卫。 有裴家人,有杨家人,还有很多人。 二囡轻抚着每个墓碑,认真道:“裴武氏有礼了!” 说罢,二囡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道: “愚妇感激你们的恩情,恩情无以偿还,再有几日我就要有孩子了,你们谁愿意跟我回去?” 平地起波澜,山林间突然刮起了大风,这风来的太突然。 三个嬷嬷哪里见过如此场景,只觉得两股颤颤,险些夹不住尿意。 “大军不日就要回家,走吧,回家!” 二囡笑了笑,招了招手,开始朝着山下走去。 第 134章 郡公 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奇怪。 颜白也没有料到自己晚回来这么久还能和大军碰到了一起。 原班人马,又聚在了一起。 皇帝在,颜白自然是要去拜见皇帝的。 李二又变成了原先那个懒散的“员外”模样。 许久未见的李承乾已经开始蓄须。 一张没有皱纹的脸,下巴下一抹小小的胡须,乍眼一看像是贴上去的。 细细一看不伦不类的。 问题是他还在笑,越看越觉得老爷子说的话是正确的。 小时候好看的人,长大了会慢慢变丑。 李二乐呵呵的看着颜白,他也觉得此次的相逢格外有趣。 他认为自己身上长疮耽误了时间,就算颜白回去的稍晚,那也不可能比自己还要晚。 不承想,竟然碰头了。 严肃了一年的李绩又恢复了先前在长安的样子。 在军营里面,头上绑着一条带子,比员外还像员外。 他见颜白都会笑了,先前见了都是一声冷哼。 皇帝要回来了,那些提前回来的也要抓紧准备。 准备跟着大军接受大封赏,裴行俭心不在焉的擦拭着盔甲。 他有点不想去。 二囡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日,裴行俭也不知道这时间点卡的是好还是不好。 只觉得心有些累。 “去吧,怎么能不去呢?” 二囡看着裴行俭: “这些年,等的就是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在太庙前走一遭,莫说下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裴行俭停下手中的活,担忧道: “你的身子我放心不下!” 二囡笑了笑,轻声道:“也就生个孩子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情,裴家各房长辈去年都来了,你担心什么!” 说到这里,二囡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裴家长辈从河东郡那么远的地方都走来了长安,为的就是照顾有孕在身的自己。 虽然并未帮上多少忙。 但这份心思很是让二囡感动。 现在他们就齐聚在门外,每个人都是利落打扮,这么打扮就是为了好干活。 一旦嬷嬷说一句来了。 他们就会立刻忙碌起来。 再看看武家,武家人口也不少。 大伯父武士棱,二伯父武士逸,三伯父武士让,再加上父亲的这一支。 这就是武家四门。 到如今,娘家人武家四门一个人都没有来。 大姐武顺倒是来了一趟,说了些许的吉祥话,然后她就走了。 对于大姐,二囡其实能想的明白,她日子过的也并不如意。 一个人来看望自己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自己是武家的二娘子,不是嫡女。 可裴家人却对自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哪怕如今自己根本就不缺钱。 族里每年的收益,裴家还是足额的送来,且只多不少。 拒绝都拒绝不了,说什么你有的那是你的,族里给的那是长辈们的心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这些日子里,二囡终于体会到了家和万事兴这五个字的核心力量。 也终于明白那些大家族为什么能屹立不倒了。 家人的心都是连在一起的,万般难事皆让路。 长安百姓爱听的那些不可信。 什么大家族孩子多,家里的子嗣为争夺家产大打出手,一家人势同水火云云…… “那我走了,我让老斑鸠在师父家看门,有事就让飞奴送信!” 二囡笑了笑,在琉璃的服侍下站起身,朝着裴行俭微微屈身行礼: “我之郎君,乃是当世英豪!” 裴行俭笑了笑,扭头看向了琉璃。 琉璃点了点头:“大郎放心,万事有我,安心的去吧!” 裴行俭开始着装,昔日的铠甲又穿上了身。 兽首的遮面甲缓缓盖上,那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手持马槊的裴行俭走到院子里,冲着族里长辈抱拳行礼,感激他们的照拂。 裴家族人纷纷侧身避让。 若在平日可坦然受之。 这一刻不行,裴家长辈还没自大到这种地步。 “郎君安心的去,家里有我们这些老的,虽然我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但要做什么我们比你清楚!” “就是,安心领你的荣耀去,我们看着呢!” 裴行俭拎着马槊走出了门,楼观学的马场上早就聚集了等候的高年级学子。 骑着马的都是去过辽东的。 没骑马的都是礼部挑剩下的。 见裴行俭来了,所有人齐齐下马。 朝着独孤渐明点了点头,独孤渐明开始喊人,喊一个上马一个。 礼部官员开始忙碌,每个人负责一百人,挨个检查每个学子的穿戴。 看看有没逾规的地方。 这是大礼,千万不能有错。 人数不缺后,学子们开始朝着大军而去。 此刻的大军离长安只有十里路,在那里会合后再入长安。 轰隆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无功先生坐在微言楼上目送孩子们远去。 先生们没有去给孩子们送行,独属他们的荣耀时刻,自己这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 显得自己不一般? “上一次独自把你派往辽东你做的很好,但上一次也就给你长了勋位,说说吧这次想要什么官职?” 在大营内,李二看着颜白笑道: “兵部尚书?或者是独领一卫?” 颜白最烦的就是这点,明知道自己选什么都是错,李二还非要问问。 尚书肯定不用想,自己当了尚书那就完蛋。 等李承乾当皇帝,这个尚书之位绝对是要让出来的。 独领一卫也是绝不可能,太子六率的领官就是未来十二卫的主官。 他们是最先的“太子党”,家族荣耀都绑在太子身上。 李二当皇帝都会慢慢的把先前跟着李渊的臣子慢慢清退朝野。 李承乾上位其实也是一样,他也会如此。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要如此。 “陛下给什么臣就要什么,不给也无妨,臣倒不是很喜欢做官,若不是被书院困住,臣倒是希望当个纨绔!” 李二笑了笑,若是别人这么说,他觉得这不一定是真话。 但颜白这么说,李二倒是确信无疑。 因为,这颜白是朝中唯一的一个喊着假期太短的臣子。 说什么元日才放五天假,初四就要去衙门做事太残忍,官员如牛马,当值太累,腰都要断了。 屁话一大堆。 每次上朝打瞌睡,一听散朝二字精神百倍,往皇城外跑得比狗还快。 人家臣子离开还一步三回头。 更有甚者会弓着身子来问自己问题,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这个皇帝身边。 这个颜白从未有过。 李二算是发现了,只要有吃有喝的,颜白就能不踏入长安一步。 李二越想越气,他觉得自己的好孩儿李恪就是被颜白给带坏了。 “自己看吧,三省六部都说朕对你过于优待了!” 剪刀笑着把一封折子递了过来,颜白打开一看。 当前的第一句话就让颜白觉得自己还是得多看书。 “德懋懋官,功懋懋赏…… 首赞奇谋,亲率熊罴,搴旗斩将,廓清区夏,忠孝克彰,建官命职,因事纪功,肇锡嘉名,用标茂实。 授兵部侍郎,少府监左监颜白,位琅琊之祖谓,开国之郡公,正二品,食邑二千户,加赐金戟、着鷩冕之服……” (ps:德懋懋官,功懋懋赏,出自《尚书·商书·仲虺之诰》,授勋的开头惯用的一句话,类似格式那样。 圣旨的第一句“奉天承运”确实是存在的,但其使用始于明朝,由明太祖朱元璋开始使用。??) 见颜白皱着眉头在那里断句,李二没好气道: “别断句了,我听的头疼,琅琊郡公,今后上朝可不要打瞌睡了,这次你的位置靠前,朕能看的到呢!” 颜白报以苦笑。 李二的这句话说得很对,这次是真的能看见了。 在大唐,那真是各种国公亲王满地走,勋贵多如狗。 一个县公在大唐真的不算什么,一个县男还只能坐在门槛边呢。 郡公之位,才算是勉强的进入了大唐勋贵的核心层,能站到国公的后面了。 如今能上朝的国公不多了。 逝去了一部分,老的待在家吃丹药的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在朝堂打瞌睡, “谢陛下!” 李二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觉得颜白的这声谢还算是实诚。 第135 章 一颗焦灼的心 当礼部官员高唱吉时以至的喊声落罢。 长安方向立刻响起了军鼓声。 这个流程颜白经历了好些次,由当初的期待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波澜不惊。 此时此刻颜白就想回家。 感觉是那么的强烈。 离家这么近,调转马头半个时辰就能冲进长安城。 一个时辰后就能舒舒服服的躺在石榴树下打盹。 身边还有两个貌美的妇人往你嘴里不断的塞各种甜点糕点。 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那才是颜白离家一年的期待。 可惜还得再煎熬一日,等皇帝在太庙前告拜上天,车驾进入宫城以后,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是三天后的宫宴,其余就没有什么了。 礼部官员在军阵中穿梭,这是他们地位最高的一天。 无论多大的官员,无论你在战场立下多大的功勋。 你穿着不得体,他就敢呵斥你,一句为你好,你还得说谢谢。 被呵斥的人也不生气,从死人堆爬出来,如今正是到了享福的时候。 满脑子里都是夸功之后自己要先去那里耍。 至于呵斥,他们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进长安夸功的对阵也需要调整,长的好看的,个子高挑的,看着有气质的自然排在最前面。 最好的一面要以最好的姿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受伤的将士礼部也考虑到了,他们是最应该被人尊敬的一批人。 所以礼部给他们安排了骏马,他们比任何人都高出一大截。 至于那些长得丑点的,个子矮点的,不好意思,你走在队伍中间举旌旗就行。 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 在任何时候,只要长得好看,待遇那就是有差距。 天子驾六,李二的车驾是重中之重。 执戟之人也是千挑万选,虽然到时候狰狞的遮面甲往下一盖谁也看不到你是谁。 但就是这个活也是无数人抢破了头。 李二从礼部提交上来的那厚厚的名单里面挑了三人。 尉迟宝琳,程怀默,薛仁贵,朱笔一圈,事情告一段落。 选尉迟宝琳,程怀默那是应有之义。 身份地位,再加上父辈和皇帝的关系,李二不会寒了老臣的心。 选薛礼那意义可就大了,背后无豪族,又不是在皇帝身边的人,那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这属于无上的恩宠了。 李二借着薛礼告知所有人,来吧,寒门也有出头的机会。 没选上的人也不恼,反而觉得荣耀。 多少人连名单都上不去呢! 李承乾袭冕正装站在皇帝身侧,长孙无忌单乘一骑在前开路。 在长孙无忌的前面,是一车车在前隋朝时期战死的将士们的遗骨。 李二向世人证明,高句丽是可以战胜的,也向那些隋朝旧臣表明自己这个皇帝是有着广大的胸襟的。 在皇帝车驾左右的车驾都是此次领兵的大总管。 颜白和牛进达站在李绩的那辆战车上,位置比较靠前,位于李二车驾的左侧。 穿着擦洗过的盔甲,倒也显得威风凛凛! 迎着战鼓,在百官的恭贺声中,从辽东归来的将士开始朝着长安城而去。 一进入长安城内,铺天盖地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李绩目不斜视,面部威严。 颜白则是东张西望,找寻着自家人。 “祖父,啊哈哈哈,那是我的祖父,看到了没有,那是我的祖父……” 威严的李绩破功了。 在颜白和牛进达等人的注视下,原本怒睁作威武状的李绩有些羞愧的闭上眼,作假寐状。 人群中的李敬业耀武扬威,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大声吆喝。 他这个年纪做这样的事情情有可原。 我的祖父是大总管.... 这原本就是一件骄傲的事情。 但李绩不喜欢,他觉得自己的孙子过于嚣张了,且语气轻佻,容易落人口实。 如今家大业大,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李敬业?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啊!” 颜白看了李敬业好久。 很难得。 难得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还能知道李敬业这个人。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造反。 李绩见颜白盯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好久,张了张嘴。 可能觉得此时不是一个说话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大部队继续往前,颜白终于看到自己的家人。 看到大嫂嫂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看着走的时候只有点点白发,仅仅是一年没见,已经银发的大嫂嫂…… 颜白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这是照顾自己十多年,又当母亲又当父亲的人。 也就一年未见,竟苍老到了如此地步。 还好大兄回来。 颜白不敢想,若是大兄在辽东没抗住…… 忍着,忍着,到头来还是没有忍住,颜白轻轻地放下遮面甲,让遮面甲来掩盖自己的女儿之态。 “阿耶哭了!” 裴茹揉了揉小十一的脑袋,笑着望着车驾上越走越远的那个人。 直到车驾走远,裴茹这才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小茹,你去帮小白卸甲,我现在回家做饭,小白最喜欢我做的雕胡饭,这一年都没吃过,估计馋了!” “那大兄卸甲?” 大嫂嫂殷氏直接道:“他一个写书的穿什么甲,皇后找了人,就让那些人去卸甲吧,我可不能让我的小白饿着!” 殷氏说罢这就走了,这一刻她步履轻松,钻到人群就找不到人了。 “十一,一会你去帮你大伯卸甲!” 小十一点了点头。 人群朝着太庙而去,伽罗牵着小彘子的手,低声嘱咐道: “昨日母亲教给你的都记着了没有,胆子放大一些,手脚麻利点!” “知道了姨娘!” 伽罗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 (ps:古代,妾生的孩子要管主母叫娘亲,管自己的母亲叫姨娘,例如,李恪管长孙皇后要叫母后,管自己的母亲叫做母妃。) 小彘子跑开了,她要先进宫城。 等待着太庙前这里的事情结束,然后跟着女官一起出来,去卸甲。 她要帮高侃卸甲。 想想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彘子扭头看了一眼太庙高台,没有找到父亲的身影,然后直接走出宫城。 看着地上的标记,她老老实实的站了上去。 无聊且寡淡的讲话持续了很久,颜白站在那里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李绩见左右无人,轻轻的往颜白身边靠了靠。 “墨色刚才盯着我那孙儿好久!” 颜白低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都说墨色你有识人之能,孙道长说他不如你,李道长也说他不如你,墨色,依你之见,你觉得我那孙儿如何?” 颜白抬起头看了李绩一眼,笑道: “英国公觉得他如何呢?” 李绩叹了口气:“三岁看老,七岁看大。 不怕墨色笑话,也不是老夫自谦,我觉得我那儿孙儿过于乖张!” “他将来是要继承你的爵位的!” 李绩见颜白滑不留手,索性直言道: “墨色何必跟我绕来绕去,难道就一点都不讲当年在武德殿前的情谊?” 颜白最怕这个,闻言道: “国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绩轻声道:“能否让我那孙儿在你膝前学习几年,你可随意驱使,李家上上下下承你的恩情!” 颜白叹了口气: “山东的那批人我惹不起。 我听说皇帝这次路过山东道都不得不感叹,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英国公,这明明是一场大胜,说的难听点,就算是败了,责任也不全在皇帝一个人身上,何必如此逼迫呢?” 颜白看着李绩继续道: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扩土千里是何等功绩,为什么那一帮子非要说这是一场无劳之功呢?” “薛延陀在北边坐大,东侧有高句丽意图南下,非要等着这两个联合起来攻我大唐,我等被迫出兵才算功绩?” 李绩错过目光,喃喃道: “你不愿意是吧!” 颜白索性直言道:“山东道的那批人会愿意? 他们要是愿意,明日你就把孩子送来,我直接收他为弟子,如何?” 李绩没了言语。 颜白也想明白了,怪不得后世的历史里会写李敬业造反呢? 他造反怕是山东道的人出的主意。 不搞出点动静来,女皇都要把山东道的豪族杀完了。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大礼要结束了。” 李绩盯着颜白看了一会儿,他心里满是不解。 他找袁真人,李真人都来给自己的孙子批过命,为什么他们都和颜白一个态度? 就是不松口? 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