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算命太准,主角躲着我走》 第250章 又要卜卦?方众妙你有完没完? 听见方众妙狂妄至极的话,大长公主只觉头皮发麻。 毁掉皇权天授的神圣?如何毁?皇权是虚无的威压,是数千年来凌驾众生的一种意志,是无形无迹存于心间的敬畏,是与神权等同的东西! 方众妙一介凡人,她怎么毁掉皇权? 想到此处,大长公主眸光微微一闪,忽然在心里问自己:方众妙真是凡人吗?凡人有她那样的眼睛吗? 大长公主惶惶不安的时候,平骏达问道:“方夫人,您准备怎么做?需要我们帮忙吗?” 方众妙摇摇头,并不细说。 平骏达等待片刻,半空中并未传来那道诡异的声音。是方众妙停止思考了吗?又或者说,她的心声不是持续不断传出的,只有特别强烈的心绪起伏才会外泄? 又或者,她其实知道旁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她有意在控制?但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是完全本能的反应,如何控制? 平骏达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然而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让女儿跟在方众妙身边,比待在他们身边更安全。 察觉到平骏达探究的目光,方众妙回望一眼,轻轻点头。平骏达立刻露出一抹微笑。 方众妙并不在乎驸马爷猜测了什么,她对龙图吩咐道:“沈卉逃出地牢之后还去了一趟沈府,老爷子,您去沈府搜一搜,看见可疑的东西便带回来。” 龙图拱手领命,人就站在原地,却忽如鬼魅一般消失。凡人的眼睛已经不能捕捉到他离去的动作。 大长公主惊骇万分地说道:“这位老人家怕不是已经突破宗师级了吧?宗师之上是什么呢?” 她抬头仰望夜空,极尽想象也探不到那个境界。 黛石小声说道:“都是我家小姐的丹药喂出来的。我以后也会是武圣。” 大长公主猛地看向女儿,随后便低低地笑起来。 “原来宗师之上是武圣?你若是不说,娘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 黛石撅撅嘴,满脸别扭。这个娘她还没认呢,她是回来认爹的。 大长公主心中黯然,却也没有办法。慢慢来吧,终究是她太偏执,受了平瑞宝的挑唆,胡乱发脾气。 不对!沈卉既然逃了,那平瑞宝呢?沈卉应该会第一个找到她,把她带走吧? 大长公主面色惊变,正欲示警,方众妙已经朝门外走去,“平瑞宝住在哪儿,去看看她。” 平骏达在前引路:“她住在西边的翠苑。” 大长公主连忙跟上,忧心忡忡地说道:“她恐怕也已经逃了。没想到本宫的府邸竟然被沈卉完全渗透!真是该死!” 方众妙慢慢行走,徐徐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今晚就把所有仆役和侍卫召集过来,让我逐个看相。不管多少钉子,我都能给你找出来。你想拔就拔,想留就留。” 被方辰子的女儿施恩,大长公主有些别扭,一时之间并不吭声。 方众妙也没回头看她表情。 快要走到翠苑的时候,大长公主才低声说道:“方众妙,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本宫必然涌泉相报。本宫知道你所图甚大,你若是需要助力——” 方众妙忽然回头,极为严肃地问:“我若是想造反呢?” 大长公主愣在原地。 平骏达仰望夜空,低低地笑了。方夫人真是有趣。这样的狂言狂语,她竟敢当着皇室公主的面说出来。 大长公主的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逐渐淡化后,她才哑声开口:“这是大周的国土,它姓赵!” 没有当场拔刀砍了这个反贼,不是因为她克制,而是因为她不敢。经历种种波折,她已经摸不到方众妙的深浅。 方众妙严肃的表情忽然消失,唇角溢出轻笑:“你放心,我与我爹有约定。这江山社稷,在未来的两百年内都姓赵。” 大长公主心弦骤然松缓。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国师方辰子是怎样的情景。那人从泰山顶上踩着云雾缓缓往下走,朦胧的一轮红日在他身后照耀。 皇兄走上前搀扶他,他莞尔,眼里有霞光流淌。那一瞬,天上的红日都变得黯淡。 大长公主当时还年幼,不懂什么,但她暗暗在心里认定,这位被皇兄亲自请下山的道长一定是神仙!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种仿佛被摄魂的敬畏感早已不存。但现在,看着方辰子的女儿,她竟然又产生了相似的敬畏和向往。 或许是她狭隘,又或许世人的传言都是错的。方辰子并不是骗子。拿大周二百年国运做约定,他们父女俩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长公主心不在焉地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已走入翠苑。 丫鬟奉命把平瑞宝唤醒。她裹着一件大氅,揉着惺忪的睡眼,嘟着嘴来到屋子外面。 看见走廊里的一众人,她明显吃了一惊。 “妹妹,你回来了?” 她发出欢喜的声音,下巴却忽然被方众妙捏住。 “你干什么呀?”她连忙往后缩,黛石却走上前,点了她的穴。 心声响在半空:【她脸颊的红肿淤血是真的,体弱气虚的状况也与下午一模一样。她是她本人。】 听见这话平骏达等人才想起,下午的时候,方众妙捏过平瑞宝的下颌。原来那不是她胁迫人的举动,而是为了探测平瑞宝的身体状况。 胎相面具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那般诡异?没有神念的人只能被它蒙骗,根本不可能辨别真假。 这太可怕了! 平骏达看了黛石一眼,准备稍后再询问其中内情。 方众妙松开平瑞宝的下巴,淡淡道:“她没跟沈卉走,她是平瑞宝。” 平瑞宝假作慌乱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彻彻底底扭曲破碎。 所以这些人已经发现娘走了?怎么可能!那面具戴上之后根本没有衔接的缝隙,完全就是长在人脸上的,他们怎么会发现? 是了!方众妙在这里!她的眼睛能看透那面具!但是娘明明说那面具完美无瑕,纵使最厉害的相师也会被蒙蔽! 方众妙,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为何总是坏我们母女好事! 平瑞宝惊骇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她颓然地闭上眼睛。 仗着那面具无人能看破,她才敢在大长公主府多留这一晚。没想到就是这一晚,便让她落入险境。终究是她托大了。 只愿方众妙发现不了她的谋算,让她的目的能够顺利达成。 再给她两个时辰,只要两个时辰,她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长公主府,谁都拦不住! 思及此,平瑞宝睁开眼,冷笑道:“我不会告诉你们我娘的下落。等着吧,她会为我报仇的。你们不得好死!” 她知道,越是这样说,大长公主就越是不会杀掉自己。 为了获悉娘亲的下落,他们只会把她关入地牢严刑拷打。因为娘亲在外面对他们始终是个莫大的威胁。 撑过两个时辰的拷打不难。 为了更进一步地激起这些人的愤怒,平瑞宝挑衅道:“让我给黛石当挡箭牌,爹,你好狠心!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黛石早晚会变成蛮人大锅里的肉,哈哈哈!” 平骏达并不理会她的挑衅,转头问方众妙:“那胎相面具您能制作吗?” 方众妙摇头:“有损阴德的事我不做。” 平骏达略显失望。 方众妙又道:“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找一张完整的面具。你想让平瑞宝戴上面具,揉捏成小石头的模样,送去草原给蛮人下锅?” 平骏达愉悦地笑起来,“方夫人,与您说话是最轻松的。” 他转而看向平瑞宝,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审你,也不杀你,更不会对你动用酷刑。我把你关在地牢,等着哪一天用得上,便把你送出去。我女儿不是别人锅里的肉,你才是。” 平瑞宝闭上杀意弥漫的双眼。 今日下午,她是如何感动落泪,此时此刻,她便是如何的心如刀绞。她果然不能对父亲有任何期待。 不过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不用受刑,只在地牢里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睡一晚,明日早上她就能离开这座坟墓。 哈哈哈,这世道不比谁更聪明,只比谁更心狠! 平骏达对大长公主说道:“华阳,找你最信任的暗卫看守她!” 大长公主点头。 平瑞宝在心里暗暗笑开。找最信任的暗卫也无用。明日早上,我若想走,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留不住! 几名暗卫从阴影中浮现,抬起被点了穴不能动弹的平瑞宝。 方众妙忽然阻止:“慢着,我有不祥的预感,我要先卜一卦。” 平瑞宝紧闭的眼皮狠狠一颤。又要卜卦?方众妙,你有完没完? 第251章 平瑞宝的末路 几名暗卫放下直挺挺的平瑞宝。 方众妙绕着对方缓缓踱步,锐利的视线上下游移。 平瑞宝很想一直闭着眼,假装淡然。可她做不到。她必须承认,对方众妙,她是仇恨的,却更是恐惧的。对方的双眼带给她的压力大过性命的威胁。 她不由自主的把眼睛越闭越紧,睫毛乱作一团,不断轻颤。 方众妙低声笑了笑,“让我看看你心里藏着什么鬼。” 三个铜板抛上半空,落在方众妙雪白的手背上。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紧张。 她扫去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卦名为无妄,第一层卦象暗指小人作祟,图谋害命。第二层卦象暗指许多人将受此牵连,遭致无妄之灾。” 平瑞宝的脑海中响起轰隆隆的雷鸣。 方众妙算得还是这样准! 为何总能这样准? 我之前说除非神仙才能留住我,莫非一语成谶?方众妙就有一个活神仙的称号。 在极致的绝望和挫败中,平瑞宝差点精神错乱地笑出来。 哈哈哈,我真是自找死路! 方众妙停在平瑞宝面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缓缓说道:“许多人都会受牵连,死于非命,我想,你应该是在府中的水井里投毒了吧?洗漱、做饭、泡茶,皆要用水。一顿早饭的工夫,全府人都会死绝。这就是你藏在心里的鬼,对吗?” 平瑞宝睁开眼,露出一双赤红的瞳仁。 “方众妙,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凶狠质问,语气却带着恐惧狼狈。 大长公主立刻派人去查府中各处的水源。 不知过了多久,暗卫回来禀报:“殿下,各处水源均有剧毒,无色无味,银针也测不出,带去试毒的鸡三刻钟内纷纷暴毙。” 平骏达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华阳,你习惯了军营生活,你制定的规矩十分森严,府中所有人必须在辰时之前用过早膳。如此一来,辰时过后,咱们府里就没有活人了。毒性发作缓慢,大家并不会有所警觉。” 大长公主浑身冰凉。 平瑞宝比她还冷。 多留这一晚,她就是为了投毒。从娘亲口中得知父亲竟然想把她送去草原和亲,让她遭受蛮人惨无人道的虐杀,她仇恨的火焰就再也无法熄灭。 可是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方众妙三个铜板轻松破解。 她好恨!可是她更害怕。她知道,自己的余生将在暗无天日中度过。 平骏达摇摇头,叹息道:“平瑞宝,你可知道,我从来不打女人。但你和你娘总是让我破例。” 他抬起手,对着平瑞宝红肿不堪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平瑞宝吐出一口鲜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平骏达,目光阴狠如狼。 方众妙轻轻的一个目光扫来,她立刻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 方众妙吩咐道:“驸马爷,照你说的,把她关起来,改日等我找到胎相面具,留着她给小石头替命。” 平骏达颔首应诺。 方众妙看向大长公主,吩咐道:“你把全府的人叫过来,宣布水源被人投毒的事。我趁此机会帮你查查细作。” 大长公主依言而行。 方众妙最后说道:“报官吧。让沈卉来背这个黑锅。她做的那些事,明日你们宣扬出去。务必让坊间知道,沈卉此人是罗刹鬼母,喜欢换人子嗣。这种惊悚传闻,不出半日就能传得全临安城都知道。” 平骏达问道:“我想把事情传扬开是为了给平瑞宝一个光明正大的郡主身份。您这样做是为什么?” 方众妙并不解释,只是摆手:“你们去做吧。” 半空中没有心声传来,方众妙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便绝不会泄露。连自己的心神都能掌控,她是如何做到的? 平骏达怀着钦佩的心情去办事。把女儿放在方众妙身边果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府里很快就点亮一盏盏灯火,所有人都被叫起,分批来到前院听训。 不多时,罗仁平来了,齐修也来了,官兵和飞羽卫把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方众妙忙活到次日早上才回到宁远侯府。吃过早膳,她让黛石把平雪纯叫过来,说道:“你的心上人是谁?我帮你看看他面相。” 黛石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你睡一觉吧。她的事一点也不急。” 平雪纯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我等得起。” 方众妙笑了笑,说道:“一晚上没睡着,你还说不急?若是再让你等,你心里能长草。” 平雪纯慌忙捂住自己的黑眼圈。 余双霜哈哈大笑起来。 方众妙安慰黛石:“你是习武之人,精力充沛,我是修道之人,精力还在你之上。去准备马车吧,无碍。” 仔细看看小姐的面色,确定她并无疲色,黛石这才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座三进宅院的门前。 平雪纯躲在马车里,隔着窗户与方众妙小声说话:“夫人,我的心上人就是三年前得中探花的言光霁。” “他还是落魄书生的时候在街边卖字画。冬日严寒,他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冻得脸色发紫,却让自己不颤抖,不佝偻。” “他一幅字画卖二两银子,我见他身带傲骨,可怜可敬,便给他十两银子,订购了五幅字画。他后来中了探花,还拜会过大长公主,想要见我。只可惜大长公主不许。” 说起往事,平雪纯的表情既甜蜜又苦涩。站在街边与言光霁简短交谈的片刻,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公子,画好了吗?” “回郡主,画好了,您请看。” “公子大才。” “郡主谬赞。” “哪是谬赞,分明就是实话。这幅画我很喜欢,十日后我再来取第三幅画。” “郡主,我会在此等您。十日后再会。” 十日复十日,他们匆匆见面,匆匆分离,到得最后,所有一切都成泡影。 平雪纯低下头,闭上眼,轻轻叹息。 方众妙站在街边等待,黛石和余双霜跑上台阶敲开府门,让仆役把言光霁叫出来,说是有个落魄故人想见他一面。 只是须臾,言光霁就匆匆推开门跑出来。 看见黛石和余双霜,他惊喜渴盼的表情僵在脸上。原来落魄故人并非他想的那个。 方众妙站在台阶下看他,身后就是安静停留的马车。 “此人福德宫内并无煞忌星,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夫妻宫内高悬禄存星,此星被羊驼所夹,左右不得,进退维谷。所以他成婚之前感情颇为坎坷,总是爱而不得。但他若是能与心爱之人成婚,便似那禄存星,不会左拥右抱,不会进退失据,只会守着一个人痴情至死。” 方众妙笑着说道:“下来吧,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他想见你。” 平雪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掀开帘子跳下马车,一步步走到府门前。 她扬起秀丽的小脸,对着台阶上的俊美青年问道:“公子,今早大长公主府传出的消息你知道了吧?我不是郡主了,怎么办?” 言光霁红了眼眶,“我娶你。” 平雪纯流着泪笑起来。 -------- 一个时辰后,心满意足的平雪纯坐上了回宁远侯府的马车。 方众妙掀开车帘看看外面,说道:“前方是户籍所,我找个官媒帮你们提亲。” 平雪纯十分惊讶:“这么快?” 方众妙笑着说道:“你若是嫌快,那就等个一年半载。” 平雪纯连忙摆手:“不快不快,有劳夫人了!” 黛石和余双霜哈哈大笑。 方众妙走进户籍所,找到临安城最出名的一个官媒,详细讲述了男女双方的情况。因为银子给的很足,官媒一口应承下来。 方众妙走后,又有一名妇人推开门走进来,停留在官媒的桌案前,张口就道:“刚才那位夫人相中了哪家儿郎?” 官媒抬起头看了看,然后连忙绕出桌案,屈膝行礼:“卑下见过左相夫人。夫人屈尊前来,真是令卑下蓬荜生辉。” 文氏不耐烦地勒令:“方众妙相中哪家儿郎,把他名字给我!” 第252章 抢亲 文氏的要求,官媒不敢不答应。 她拿出一张纸说道:“忠勇侯夫人相中了这位儿郎。他名叫言光霁,三年前考中探花,现如今在翰林院供职,寒门出身。” 文氏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言光霁的生平,不多的两行字,看不出哪点好。一个没有家世背景,又无靠山助力的穷小子,仅凭才学考入三甲,注定在仕途上不会有太大出息。 三年了还在翰林院里当个小小典籍,可见为人也不圆滑,更无上进之心。每个月二十贯铜钱的俸禄,外加五石粟米,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这样的底层小吏,文氏是断然看不上的。然而,此人是方众妙认可的良配,情况则大为不同。 文氏刚才躲在隔壁房间已经听了个大概,却还是确认一遍:“方夫人是给平雪纯相中的这个儿郎?” 官媒点头:“是。” 文氏又道:“大长公主那个假女儿平雪纯?” 昨晚大长公主府被人投毒的案子已经惊动了整个临安城。今日早上,沈卉一口气调换了平家三个孩子的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大长公主命人把平乐璋、平远洲、平子瑜的尸体摆在板车上,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大肆宣扬。据大长公主派遣的女官所说,平远洲还是沈卉亲手杀死的。 黑压压的人群跟着板车沿途看热闹,把好几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连早朝都因为这事推迟了小半个时辰,足见其轰动。 所以文氏一说平雪纯是假女儿,官媒就颔首:“是她。” 文氏摇摇头,呢喃道:“她的事方夫人也敢管,真不怕惹一身骚。” 随后她又冷笑:“不过她有什么不敢管的,她本事大,谁都不惧。倒是我家的事,她说不管就不管了。” 官媒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您若无事,卑下这就要赶去言家,与言大人讨论提亲之事。” 文氏本是来找官媒问问哪家的好儿郎最近在求婚配,她想索一张名单。女儿一日不出嫁,她这心就一日放不下。 但现在,她改了主意。官媒报给她的人选只是表面看着光鲜,但方众妙看中的人选,那必定是内里锦绣,命途顺遂的良配。 “我随你去言家看看。”她下定决心。 官媒不敢推拒,只好带着文氏前往言府。 马车行进的十分艰难,街上人山人海,噪声沸沸扬扬。 官媒掀开车帘,奇怪地嘟囔:“大长公主府的事不是已经闹完了吗?路上怎么还是这么堵?” 车夫回头说道:“钱大儒家的事也闹出来了!” 官媒咦了一声。 “是钱同山钱大儒吗?” “就是他。” “他家什么事?” “他早些年不总是嚷嚷说他儿子被调换了嘛。结果他儿子还真是被换了!” 官媒大为惊骇,失口道:“该不会也是被那罗刹鬼母给调换的吧?” 车夫用力点头:“正是呢!他用板车拖着他那个假儿子的尸体去大理寺报官。他亲生的儿子与他走在一起!他们就在前面,所以这条路很堵。” 车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父子俩长得八九成像!大理寺都不用去查证,看他二人的脸就知道这案子铁定没冤枉那罗刹鬼母!我刚才在路边等你的时候亲眼看着他们过去的。” 官媒听得心神恍惚,感觉十分不安。 她呢喃道:“竟然还换了第四个孩子。听说沈卉精通妇科,城里的勋贵经常找她去后宅看病。请她帮忙安胎的贵妇也不少。该不会这些人的孩子都被换了吧?” 车夫摇摇头,颇为小心地说道:“这事咱们可不好议论。他们心里自然有数。” 官媒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完全可以想象,今日的临安城有多少曾请沈卉安过胎的贵妇会盯着自己的孩子心里暗暗发毛。 此事一天不查个水落石出,这些人就一天睡不着觉。 官媒连忙问道:“那罗刹鬼母真的跑掉了?” 车夫点头:“听大长公主的女官说,她真的跑了。” 官媒放下车帘,惶惶不安地看向文氏。想到文氏也有可能请沈卉安过胎,她心里咯噔一下。 文氏看出她的心思,平静说道:“我没请沈卉安过胎。你且放心吧。” 官媒尴尬地呵呵笑。 钱同山带着儿子钱天吴进入大理寺,消失在门外,随行的路人这才渐渐散去。官媒的马车终于得以顺畅通行。 不多时,言府到了。 文氏交代官媒:“平雪纯的婚事你先别提,我要好好看看这位言大人。” 官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问,只能答应。言光霁的父母接待了二人。 这是一对面容沧桑的中年夫妇,虽然穿着得体的衣袍,但手上却还带着耕作的老茧,可见他们家也才刚刚过上不愁温饱的日子。 文氏表明身份后,夫妇二人竟还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他们不知礼数,还如此卑微,惹得文氏有些不快。 然而,当言光霁步入正堂的时候,她满脸的不快却又烟消云散。光霁光霁,真是个好名字!迎面走来的儿郎是何等的风光霁月,温文尔雅。 他浅浅一笑,弯腰拱手:“见过左相夫人,见过这位官媒。言某来迟片刻,还请见谅。” 文氏上下打量他,心中满意至极。这样的儿郎,配她家念晴岂不正好?这长相,这气度,这才学,薛良朋给他提鞋都不配! 官媒连说无碍,笑呵呵地说道:“言大人,看见我们来,您就知道有喜事了吧?” 言光霁强忍喜悦,抿唇道:“不知是什么喜事?” 官媒正想说话,文氏却先行开口:“你愿意做我相府的女婿吗?” 言光霁愣在原地,眼中的欢喜雀跃瞬间熄灭。 官媒惊呆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说好的来商讨平雪纯的婚事,怎么左相夫人忽然抢亲? 言光霁迅速回神,十分郑重地弯腰拱手:“回夫人,言某出身寒微,不敢高攀相府。” 文氏更加满意。很好,此子不卑不亢,不慕名利,果然是个品行贵重的。方众妙的眼光值得信赖。 文氏也不劝他,而是看向言父言母。 “我有意把女儿嫁给你们儿子,日后你们儿子就是相府的女婿。他仕途有靠,前程无忧,你们可愿意?” 夫妇二人欣喜若狂,连忙说道:“愿意愿意!能被相府千金看上是我们家光霁的荣幸!” 言光霁脸色铁青地唤道:“爹,娘!今早我与你们说过的事你们忘了吗?” 夫妇二人露出为难的面色,不由看向文氏。文氏却抚抚裙摆,起身就走。 改日叫夫君请几位大儒登门促成此事,又有父母苦苦哀求逼迫,言光霁不点头也得点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妥了。 官媒跟随在文氏身后走出言府,惶惶不安地问道:“夫人,这桩婚事本是平姑娘的,您怎么?” 文氏回头睨她,语气冰冷地告诫:“你登门拜访的时候,言大人的父母刚好与我相府的人商讨完婚事,你来迟一步,未敢开口,只能悻悻离开。方夫人那边若是问起,你就这么说,记住了吗?” 官媒畏惧相府权势,犹豫半晌才讷讷道:“记住了。” 言府正厅内,言光霁气得几乎吐血。 他冷笑着对父母说道:“你们以为我一个小小典籍,为何会莫名其妙被左相夫人看中。福兮祸之所伏,这其中必有隐情。那位左相千金恐怕不是良配。” 言母没好气地说道:“你别背地里说人家姑娘的坏话,那可是你未来媳妇!” 言父喜滋滋地点头:“是啊是啊,儿子,你要当相爷女婿了!你终于混出头了!明年咱家就能换个五进的宅子!你媳妇肯定能带来许多嫁妆。” 言光霁看着沉浸在狂喜中的父母,忽然觉得十分无力。 想当年,他们一家三口从漏风漏雨的茅草屋搬进土房子就觉得很满足。但现在,三进的宅子已经不够他们居住。 人心的贪婪终究是没有止境的吗?可是他不想当什么左相女婿,他只想做平雪纯的丈夫。 第253章 纪念晴的劫难 文氏兴冲冲地回到相府。 纪念晴见她异常兴奋,忍不住问:“娘,您为何偷着乐?遇到什么喜事了?” 文氏招招手,“随娘去前厅,娘有一事告知于你。” 纪念晴很好奇,连忙跟上去。 片刻后,她失声尖叫:“嫁给一个穷翰林?您是我亲娘吗?您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文氏气急败坏地说道:“薛良朋也是寒门子,你怎么不嫌弃?” 纪念晴争辩道:“薛大哥是爹的门生,与咱们家常来常往,知根知底,薛大哥怎么能一样?” “你所谓的知根知底就是他明明有妻儿,却还瞒着?”文氏脸色极其难看。 纪念晴毫不相让,更加大声地叫嚷:“他不是早就说过他有妻儿了吗?他也没瞒着咱们家呀!世事变化无常,他妻儿活着,他也不知道,那能是他的错吗?” 文氏怒吼:“他知道妻儿还活着,却把人藏在崇福寺,继续筹备与你的婚礼,这就是他的错!” “那是因为他放不开我!” “说这种话,你还要不要脸?” 母女俩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就在此时,左相纪寻风满脸愠怒地走入正厅。 “吵什么!下人全都在看笑话,你们还有没有体统?” 母女二人瞬间安静。 “发生了何事?”纪寻风看向妻子。 文氏连忙把自己从方众妙手里抢亲的事说了。 沈卉的案子牵连甚广,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闹得不可开交。纪寻风因一件小事,被暴怒的皇帝大加训斥,很是丢了脸面。 他心情糟糕透顶,听完妻子的话,当场就砸碎了手中的茶杯。 “胡闹!婚姻大事,你竟然不查证,只是盲目听信那妖道之女的话!你想毁了女儿终生吗?” 纪念晴连忙帮腔:“就是啊!那个方众妙说什么娘都信,娘简直魔怔了! 她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说道:“娘,您不是说方众妙给我算命,料定我三天之内会有大灾大劫吗?您看我哪点像是遭到大灾大劫的样子?” 纪寻风冷哼:“你娘怕是被那妖道之女下了迷魂药!” 纪念晴趁热打铁,连忙说道:“爹,娘关了我好几天。您放我出去吧,我都快闷死了!” 纪寻风摆手:“去吧,多带几个丫鬟侍卫。最近临安城不太平,你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回来。” 纪念晴大喜,转身就跑:“谢谢爹,我知道了。” 粉色裙角消失在门外。 文氏火急火燎地追出去,大声呼喊:“念晴,你回来!今日是最后一天,你忍忍!” 纪念晴腿脚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没影儿。文氏站在屋檐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的恐慌压都压不住。 她回到正厅,对着丈夫抱怨:“念晴若是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纪寻风淡淡说道:“你这副样子让我想起了先帝。” 文氏愣住:“我怎敢与先帝相比。” 纪寻风冷笑:“你对方众妙深信不疑的样子像极了被方辰子蛊惑的先帝。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你也看见了。先帝驾崩,不葬龙脉葬绝脉。方辰子选中的太子,现在是个——” 他面皮一阵抖动,终究不敢把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完。 他抹把脸,站起身,疲惫摆手:“那么多丫鬟侍卫看着,女儿不会出事。三日内必有灾劫,要想躲过此劫,你只能求我。这套话术每个骗子都很熟练,只有你这种无知妇人才会信。” 他离开正厅,完全不理会妻子的呼喊。 ------------ 纪念晴走入一家茶馆,来到定好的雅间,让丫鬟侍卫守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她与郭书瑜谈论的都是女儿家的私密之事,不好有旁人在。 郭书瑜坐在窗边,转过头对着她微笑。 纪念晴把几盒糕点摆放在桌上。 “书瑜,你好些了吗?林子雨家在办葬礼,你怎么不去帮忙?你是他家媳妇呀!” 郭书瑜恨得牙根发痒。以前怎么没发现,纪念晴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如此讨厌! 她勉强扯开一抹笑容,眼里却泛出泪光,嗓音微带哽咽:“他们家说我是扫把星,不让我登门。” 纪念晴气得要命,拍着桌子说道:“竟有这种事!明明是林子雨自己招来的祸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郭书瑜垂首叹气,眸子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纪念晴,这祸事难道不是你招来的吗?若不是你逼我答应,我定然会让林子雨拒绝小郡王,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哦,我差点忘了,那平乐璋根本不是什么小郡王,他就是个野种! 我这一生就毁在你和平乐璋两个畜生玩意儿手里!我如何能够甘心? 郭书瑜擦掉眼泪,低声说道:“念晴,你还想着薛公子吗?其实你可以跟他的妻子聊一聊。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那女人应当是愿意做妾的。” 纪念晴神色恍惚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纵使她愿意做妾,我也不能嫁给薛大哥。于情,她给薛大哥生了两个儿子。于理,她终究是原配。我嫁过去名不正言不顺,德与法皆不容。” 郭书瑜点点头,在心里缓缓笑开,目中的光芒更为阴森诡谲。 好啊纪念晴,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想的如此清楚明白。情和理,德与法,你皆考虑得面面俱到。怎么轮到我的终身大事,你就一味使坏呢? 是你亲手推我下火坑,那就不要怪我以牙还牙! 郭书瑜终于下定决心,于是揉着额头说道:“念晴,我脑袋好晕,我,我要先回去。”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然晕倒在地。 纪念晴先是一惊,然后便从桌子后面绕过去,焦急地查看郭书瑜的情况。她张口想喊人,雅间里一道暗门却悄然打开,薛良朋低不可闻地唤道:“念晴,别叫。” 纪念晴惊呆了。但她对薛良朋还有感情,连忙把嘴捂住。 薛良朋招手:“念晴,你进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明日我就带着妻儿离开临安,往后我们天涯海角,各在一方,此生此世不能相见。我……我终究是舍不得你。” 纪念晴刚升起的一点警惕心立刻就消散了。 她心中伤感,眼眶不由发红,鬼使神差地丢下郭书瑜,慢慢走进暗室。 郭书瑜昏迷着。外面的丫鬟和侍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牵着两个孩子强行闯入雅间。 相府的丫鬟侍卫满脸怒气地跟在她身后,信誓旦旦地说道:“里面只有郭小姐,并无你的夫君。你看过就走,别在这里胡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衣衫不整的纪念晴和薛良朋紧紧抱成一团,纪念晴的嘴还被薛良朋含在嘴里。二人正在做苟且之事。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郭书瑜。 泪流满面的纪念晴狠狠推开薛良朋,正想大声呼救,却见薛良朋的妻子快步走过来,对着她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她脑子嗡嗡作响,瞬间失去听觉。 不等她回神,妇人扯开嗓子尖叫起来:“快来看呐!左相千金纪念晴与我夫君在茶馆里媾和,被我抓到了!这个不要脸的贱妇连衣服都没穿!” 媾和?没穿衣服?这两个极为惊悚的词勾动了所有茶客的心。大家从一楼正堂、二楼雅间、三楼露台等处纷纷跑来,汹涌如潮地堵在门口。 一双双带着淫邪的眼睛看向纪念晴,一颗颗怀着恶意的心揣度她的行径。 她终于从剧烈的耳鸣中清醒过来,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能绝望地晕倒过去。 “女儿啊,方夫人给你算过命,说你三日之内必有大灾大劫!这三日你就不要出门了。” 意识彻底模糊的时候,母亲的话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回荡在纪念晴耳边。 原来是真的……方夫人算准了她的命运。 第254章 逼婚 纪念晴从昏迷中苏醒。脸颊的剧痛让她发出轻轻的抽气声,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听什么都不真切。 外界似乎离她很近,又仿佛很远。 发生什么事了?她蹙着眉,恍恍惚惚地回忆。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嘶喊,带着悲痛的哭腔:“都怪你!是你让我不要与方夫人走得太近!是你让我给她银子,彻底得罪她!是你叫我不要信方夫人的话,说她是骗子!是你放跑女儿,害得她没能躲过三日灾劫!一切都怪你!就连薛良朋那头恶狼都是你带回来的!你是左相又如何?你能管得住全天下人的嘴吗?女儿的名声彻底毁了!” “薛良朋?名声毁了?”纪念晴呢喃两句,恍惚的表情猛然变成惊恐。 她开始尖叫,紧接着哭喊,整个人天旋地转。 在她房里争吵的文氏和纪寻风连忙从屏风后面绕出来,急急忙忙走到床边。 文氏抱住女儿安慰,然后开始痛骂薛良朋,最后又骂丈夫。 纪寻风满脸憔悴,双眼通红,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纪念晴是他唯一的嫡女,是他的心头肉。 他也痛,他也悔,可现在痛悔又有何用?万没料到方众妙竟然算得那样准! 任由妻子骂了足足一刻钟,纪寻风才叹息道:“事情已经发生,哭也无用。念晴,我且问你,你愿意嫁给薛良朋吗?” 纪念晴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抓住文氏的手,恶狠狠地问:“娘,郭书瑜呢?” 文氏摇头道:“她被她爹娘送出城了,我们找不到她。我明明叫你不要跟她玩,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要不是你为了报复方夫人,撺掇郭书瑜答应那等荒唐事,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还被人骂作丧门星。她一辈子毁在你手里,她岂能不恨你!” 文氏责备道:“念晴,你不信算命那一套,可你看看你遭遇的一切。这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灾劫全都是你自找的,你可明白!” “那日在宁远侯府,方夫人给薛良朋测字,算出你们二人是孽缘。你若是听她的话,把过往舍弃,便什么事都没了。你偏就舍不下!是你自己糊涂啊!” 纪念晴怨恨的表情慢慢变作茫然,最后懊悔不已地哭起来。她疯狂扯着自己的头发,恨不能死过去! 见她哭,文氏也跟着哭。 纪寻风揉揉眉心,再度询问:“薛良朋还跪在前院,念晴,你有什么打算?你愿意嫁给他吗?” 纪念晴想起自己的遭遇,身子不由颤抖。 “不要爹!我不嫁给他!他是豺狼!他欺辱我!我若是嫁给他,他们一家四口能联起手来把我磋磨死!他一丁点都不喜欢我,他贪恋的是您的权势!我不可能当他的踏脚石!爹,我要他死!您杀了他!” 只是一瞬间,纪念晴就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她的狠毒自私是深藏在骨子里的天性。 纪寻风却并不觉得女儿的处理方式有何问题。 他颇为欣慰地说道:“既然你想的明白,爹也就不用多费口舌劝你。我这便放走薛良朋,假意让他筹备婚礼,之后找个机会制造意外,叫他死于非命。” “他欺辱了你,我还把你嫁给他,再送他上青云,他做什么美梦!” 纪寻风冷哼一声,而后出了房门,对着外面的侍卫吩咐几句。 纪念晴目光怨毒地看着窗外。 文氏抱着她,轻轻拍抚她颤抖的脊背。 片刻后,纪寻风回到屋内,对文氏说道:“你之前相中一个青年才俊,叫做言什么来着?” 文氏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言光霁!他叫言光霁!在翰林院担任典籍一职,出身寒门,无权无势,但人品贵重,才华横溢。” 纪寻风沉吟道:“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官职低微。甚好,这样的人最容易拿捏。稍后我亲自去他家走一趟,命他尽快来提亲。等他二人成亲,我便为他谋一个外派的差事,叫他带着念晴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念晴才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文氏不断点头,悲痛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甚至感叹一句:“幸好我偷听了方夫人与官媒的说话,否则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一桩婚事!天无绝人之路,念晴还是有后福的。” 纪念晴低下头默默擦泪。她现在除了听凭父母安排,还能如何? 若是她不那么偏执,完完全全相信方夫人的批命,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既然这青年才俊是方夫人看中的,那她就嫁了吧。 纪寻风没有派人去调查言光霁的生平。一则是时间来不及,二则是此人考中探花,三年过去却还是个小典籍,足见他性情老实本分不油滑。 叫这样的人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他是放心的。 长叹一声之后,纪寻风匆匆前往言府。 纪念晴的丑事像一阵风传遍了临安城。言光霁带着父母去人最多的茶馆,坐着听了一下午的香艳奇闻。 回到家的时候,二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言光霁根本不用与他们争辩,他们就已经自行改了主意。 言母恨恨地说道:“这相府千金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言父把烟杆磕得梆梆作响,唾骂道:“原是个下贱玩意儿!难怪非要嫁给我儿。临安城这些贵人谁看得上她!左相当我儿是路边的乞丐呢,什么臭狗屎都吃得进嘴!” 言光霁摇头苦笑。爹说话很糙,但理是这么个理。 言母小声询问:“儿啊,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她家应该再没脸跟咱们家说定亲的事了吧?” 言光霁面色微惊,语气瞬间凝重起来,“娘,发生了这种事,恐怕她家更要逼我与那纪小姐成亲了。” 言母不敢相信,急促问道:“为何?她家怎么有脸?” 言光霁摇头苦笑:“这天下最有头脸的一群人,恰恰是最不要脸的。薛良朋明摆着不是良配,左相若是不想女儿跳入火坑,就断然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他女儿现在陷于水火,唯有匆忙出嫁,远走他乡发,方能脱困。而我恰恰是他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爹娘,你们等着吧,左相很快就会亲自来提亲。” 言父言母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他们大为恼火,拍着桌子泄愤,对着地上吐痰,冲着墙壁破口大骂。然而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 二老很快就耗尽全部力气,摇摇晃晃坐回椅子里,开始大哭。 言母无比懊悔地说道:“儿啊,都是爹娘贪心害了你。今早你与我们说起平姑娘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立刻去找她提亲!我们一念之差,却叫你余生尽毁啊!” 言光霁脸色苍白地坐了一会儿,最后猛地站起身说道:“我去找那位方夫人。雪纯说她手眼通天,很有权势。我找她想想办法。” 然而已经晚了。 院外走来一个仆役,战战兢兢地说道:“公子,左相大人来了,就在门外,您快出去迎接吧!” 第254章 给言光霁测字 纪寻风位极人臣,老奸巨猾。在他面前,言光霁毫无招架之力。 况且,父母就是他最大的软肋,若硬顶着不答应,自己罢官免职事小,只怕父母也会遭受什么意外。 还有雪纯。她现在无依无靠,漂泊在外,左相若是找她麻烦,她当如何? 言光霁脸色灰败地送走纪寻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 当初,雪纯给他十两银子,他买了一床厚实棉被和几十斤木炭,租了一个勉强可以挡风的小院子,终于在这临安城有了落脚之地。 却未料,那床棉被,那些木炭,那个小院,以及夜夜所做的,迎娶雪纯的美梦,便是他此生最后的幸福时刻。 言光霁的面容渐渐变得苍白。 言父言母捶胸顿足,边哭边骂。对于纪念晴这个还未过门的儿媳妇,他们是恨到了骨子里。 言光霁不想听这些污言秽语。他猛地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言父言母连忙追出去问:“儿啊,你去哪里?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言光霁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找忠勇侯夫人,她或许能帮我。” 宁远侯府的偏厅内,一大家子人正在等仆役们摆膳。 余问清、余江川、余沧澜几个小男孩钻进桌子底下逗弄一只小狗。钱天吴和齐渊一左一右地夹着方众妙,认认真真地背诵汤头歌。 余双霜和姜雨柔正在讨论最近颇为流行的衣裳款式。 龙图和黛石用筷子比比划划。 任孤琴拿着一根鸡毛掸子,仔细听钱天吴和齐渊的背诵。若是错了一个字,她就狠狠抽一下。 方众妙慢悠悠地喝茶,偶尔提醒一句:“刚才抽得太重了,轻点打。今日天吴去了衙门一趟,受了一些惊吓,饭后你给他开一副安神药,叫他睡前喝。” 钱天吴顿时开心地笑起来。 坐在角落的平雪纯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外人,与此处格格不入。 还是要赶紧嫁人啊。嫁了人,她就有家了。 仿佛能够听见她的心声,方众妙忽然看向她,慢慢开口:“我之前似乎说过,言光霁的感情之路颇为坎坷,对于心爱之人,他总是求而不得。你与他的婚事恐怕有变。” 平雪纯脸色瞬间苍白。 黛石和余双霜连忙凑过来问:“他俩还能成婚吗?其中会有什么变故?” 方众妙取出铜钱占卜。 “此卦名为天地否。” 她徐徐说道:“有此卦者,好似蜉蝣困于天地,无形的伟力形成一堵墙,令他生不得安宁,死不得解脱。你二人的婚事非他不愿,却是上天不允。围困他的是人,也是至高的权力。他的人生正经受位高权重之人的摆布。” 方众妙一枚枚地捡起铜钱,做下结语:“言光霁被一个大人物相中,很快就要当高门女婿了。” 平雪纯愣愣地坐在原地。 “夫人,您算得准吗?” 她忍不住要去挣扎,因为她已经站在绝望边缘。 余双霜和黛石并没有呵斥平雪纯的无礼,也没有替方众妙辩解什么。平雪纯已经够可怜了。 恰在此时,一名仆妇匆匆走到门口,小声禀报:“夫人,门外有一个名叫言光霁的年轻男子找您。” 方众妙看了平雪纯一眼。 平雪纯如遭雷击,忽感晕眩。卦象这么快就应验了吗? 方众妙问道:“他可曾说找我有何事?” 仆妇禀报道:“他说他被左相大人逼娶左相千金,求您帮他转圜一二。” 平雪纯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破碎。天地否,果然是天地否!真准啊! 龙图颇是兴味地说道:“主上,您还不知道左相千金闹出来的丑事吧?小老儿给您说说。”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纪念晴的遭遇,完了摇头感叹:“这言光霁也是倒霉,竟然会被左相看上。” 众人看向平雪纯,目中全是同情。 平雪纯恍恍惚惚地坐了一会儿,魂不守舍地笑了笑,呢喃道:“夫人,您算得真准。您一定是活神仙,我若是给您磕头,为您敬香,您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我不求能嫁给言大哥,只求他莫要自困自苦,果真像个蜉蝣,坠落在风雨之中。我愿他天高海阔,展翅高飞。” 平雪纯看向仆妇,闭上流泪的双眼,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方才说的这些话,请你转述给言大哥。见面就不用了,让他回吧。左相位高权重,万不可给方夫人添麻烦。” 仆妇很是怜悯地看着这个少女。如此好的一位姑娘,偏偏命苦。 然后她看向方众妙,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真的不见这位言大人?他真的很着急。” 方众妙沉吟道:“你让他写一个字送进来。” 仆妇见识过自家夫人为薛良朋测字算命的场面,当下就兴冲冲地走了。 不多时,一个潦草的“雪”字送到方众妙手里。 平雪纯看着这个字,眼眶慢慢红了。言大哥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方众妙抖了抖这张薄薄的纸,慢慢说道:“雪字上雨,下彗。彗是凶兆,也是天象,代表乾坤伟力。又可视作扫帚。然而扫帚可以除尘,却扫不净雨水,他所求之事不能成。与之抗衡,便似蚍蜉撼树,不自量。这个雪字,测出来的结果与天地否的卦象一模一样。” 平雪纯闭上眼,无力地摇摇头。她接受这个结果。她偷了黛石的人生,这是她应该承受的果报。 “夫人,我知道了。附近可有尼姑庵?明日劳烦您送我前去落发,我叨扰多日,早就该走了。” 她睁开眼,苦涩一笑。 黛石等人只觉鼻头发酸,纷纷为之惋惜。但没有人劝说方众妙帮助这两个可怜的年轻人。 左相纪寻风为了给女儿找一条活路,必然不会放过言光霁,与他对上是颇为麻烦的一件事。 方众妙撩起平雪纯垂落鬓边的一缕发丝,柔声道:“这么美的秀发,落了多可惜。” 平雪纯相当耿直地说道:“夫人若是喜欢我的头发,剃度完,我托师太把头发送来给您。还望您不要嫌弃。” 方众妙哑然失笑。 她摇摇头,缓缓说道:“这个字,我还没测完。” 平雪纯倏然抬头,眼含期待。 方众妙笑起来:“然而,言光霁心心念念都是你,这个字,他写得太急,彗字的一横拖得很长,变作一个古体的手字。困住他的伟力,必将被更具伟力的一只手击碎。天上落下的雪雨,必被这只手拦截。” 平雪纯拿过纸,急忙看向那个雪字。彗的一横果然写得很长,像横插过来的一只手。 她欣喜地笑起来。 黛石好奇地问:“小姐,这只手暗指谁呢?谁能帮助他们两人?” 方众妙伸出指尖轻点桌面,认真说道:“这只手拦截天地乾坤的伟力,阻挡权势的滔涛洪流,纠正世事的不公不平。用你们的脑瓜子好好想想,这只遮天蔽日无所不能的手,它只能属于谁?” 话落,她把自己的两只手轻轻按在桌上。 余双霜忽然拊掌大笑起来,“干娘,比你的手更厉害的其实是你的脸皮!哈哈哈” 黛石和龙图反应过来,也跟着朗声大笑。 其余人不管听没听懂,明不明白,全都在笑。女人的娇笑,孩童的嬉笑,妇人的闷笑。偏厅里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氛围。 之前的伤感无力,全都一扫而空。 平雪纯看看纸上的雪字,又看看狂傲的方夫人,忽然觉得十分安心。她悄悄走出偏厅,来到后门,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朝焦急踱步的言光霁招手。 她轻快地说道:“言大哥,你回去等着吧。我们的婚事肯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