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慈子孝》 第八十二章:天子门生的杀伤力 闻言,其他人不自觉的放缓吃东西的速度,侧耳倾听。 李承乾夹了一口羊肉送入嘴中,端起一碗羊汤,小勺搅搅,吹了吹,再送入口中,放下后,擦擦嘴。 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并不是好高骛远。” “也不是不明白,百姓面临的困境。” “但如果朝廷不做,百姓将永无出头之日。” “陛下可曾想过,你不做,我不做,那谁去做?” “指望那些世家大族吗?” “他们不会那么善心的,只会敝帚自珍,对投入他门下的门客学生放开。” “届时这些门客学生入朝为官,到底是他们人,还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的臣子?” 李承乾也毫不掩饰,直指世家门阀的隐患。 他在这个问题上,必须要跟李二保持高度的统一。 打破世家门阀对教育的垄断。 李二想要瓦解世家门阀对朝局的影响,维持他天子威严。 李承乾同样想要,把世家门阀掌控的上升通道,给敲烂粉碎了,留给下面百姓一条上升之路。 没有下面人才的输送,朝廷全部都是世家门阀,豪门大族的人。 那到底这大唐是李家天下,还是世家门阀的天下? 李二这一群开国文武健在,都搞不定世家门阀,要是等到他们全部凋零逝去后,留给李承乾的会是一个什么朝局? 退一万步讲,就算李承乾有信心能够收拾世家门阀。 但他上位后,是不是要收拢人心,是不是要掌控权力。 不会天真的以为,当了皇帝,就大权在握了吧? 不依旧还要去培植心腹,拉拢力量。 就单单的兵权一块,李承乾想要掌控,就需要时日。 等到他大权在握,腾出手来收拾世家门阀,又该浪费多少时日? 所以,他看的很清楚,也很长远。 这个问题,必须在李二的手上解决。 自己最终是要当皇帝的。 他现在是太子,李二是皇帝。 李二把世家门阀,大族豪门的教育垄断给摆平了。 李承乾上位,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 事是李二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李二去。 我李承乾,只不过是延续先帝遗志而已,你们难道还要我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来不成? 所以,李承乾就是在暗戳戳的怂恿唆使李二去干事。 在李二尚在,开国文武尚在,兵权强势强盛的情况下,李二肯做,就没有做不成的。 唯一的诟病,就是李二太过在乎身后名。 这就是他对世家门阀一软再软的缘故。 李二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他怎会不清楚,那些人会是谁的人。 如今朝堂上的官员,背后站着世家门阀,豪门大族的少了吗。 就算是中枢大臣,对世家门阀也多有维护。 他想了想,道:“朝廷要做,但如何去做?” “朝廷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里要用,那里也要用。” “孔颖达也说了,朝廷有钱,但也负担不起那么一大笔开支。” 教育开支,是看不到回报的。 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见到成效的。 需要长年累月去坚持,去投入,才有所成果。 朝廷多出一笔庞大的教育支出,势必会在其他地方减少投入。 一年两年不显,多年以后,就会有地方出现短板。 军队不能减,朝廷官员的俸禄不能减,各个官署的支出,也减不了。 哪什么地方去减? 说白了。 大唐的盘子,就这么大,每年收上来的税赋,就那么多。 府库剩余的钱粮,还要支撑李二时不时的出兵。 还有多少钱,能用在其他地方? 李承乾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想要一口吃成胖子,是不可能的。” “朝廷无法承担全天下的教化,那么可以小范围的推广。” “长安是大唐帝都,自是要敢为天下先。” “先在长安推行,凡是适龄的孩童,皆登记造册,免费入学,朝廷提供学堂,教材书本笔墨,饭食。” 魏征忍不住,道:“如此待遇,是不是有点太……。” 李承乾打断魏征的话,道:“魏师,不要在意这三瓜两枣。” “这一批学生,是受朝廷恩典的,才有读书求学的机遇的。” “假以时日成才,就算不入朝为官,但他们也是忠于陛下,感念天子恩情。” “优秀者,科举入仕。” “平庸者,派遣其他地方,作为启蒙之师,也是绰绰有余。” 他幽幽的说道:“朝堂要培育人才,不是等着世家门阀把他们的人才,培育好了,送到朝廷来。” “受朝廷免费恩典的学子。” “他们自称一句,天子门生,也不为过。” 天子门生。 四个字。 暴击李二。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盘旋在他脑海,直接晕头转向。 就连其他人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天子门生。 卧槽。 这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横扫一切顾虑。 他们都不用等李二开口,就知道这事必定会成。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帝王都扛不住。 “自长安始,一代培育一代,只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付出。” “天下各地学子,还有多少人以世家门阀自居?” “更多的以天子门生自傲吧。” 李承乾继续加大PUA的力度。 只要找到李二的软肋,其实就能很好拿捏的。 对症下药。 他就不信,天子门生四个字,把你李二的CPU给干不烧,还能不上头了。 长孙无忌坐在李承乾的对面。 他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自己这个亲外甥。 就算经历过两次敲打,他也从来没有过此刻,这么清晰体会到,李承乾厉害之处。 四个字,就能把一件大事章程,给彻底的定下来了。 李绩也在审视这位皇太子。 他觉得之前的传言,有点失真。 今日一见,才知道还是自己保守了。 这是什么皇太子啊。 妥妥的未来明君啊。 “陛下!” 魏征兴奋的喊道:“臣以为可行。” “殿下之言,乃是造福天下,为万民谋利。” “他日人人口称天子门生,我大唐何愁不强盛。” “臣以为,盛世不远,唾手可得。” 长孙无忌也急忙附和,房玄龄也坐不住了,后脚跟上。 还等什么。 陛下能无视天子门生四个字,那他就不是天子了。 李二嘴角荡开了笑容,从来没有过,几个字就能让他毛孔舒展,浑身软麻的。 “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啊。” 李二小声呢喃着,眼神也越来越亮,道:“太子所言,深得我心啊。” “朝廷不做,谁还去做。” “天下百姓,乃我子民,我若不想着教化他们,愧为君父。” “房玄龄。” 他点道。 房玄龄当即起身,道:“臣在。” “记下太子所言,你与辅机,魏征,草拟章程,送到我这里来。” “就先以长安为主,日后推广天下的章程,也可以拟定,暂不实行就是。” 李二这一刻雄心勃勃,豪情壮志。 相比于征伐,他头一次感受到教化大事,对他来说,比天来重要。 李承乾小口喝着羊汤。 脑海就两个字。 拿捏! 轻松拿捏。 你李二什么尿性,孤不要太了解了。 “陛下。” 李承乾放下羊汤,淡淡的说道:“这事,孤一概不知。” “几位国公为国献策,国之贤臣莫过如是。” 啊? 太子这话的意思是……。 几人微微一沉吟,就反应过来。 好啊太子。 你提出来的,反而却要躲在身后,把我们赶到前面来是吧? 名给我们了,但压力也给我们了啊。 太子过于狡猾了吧。 心里这么想的,但也知道太子,并不在乎这等名声。 反而应该感激太子,给他们这个机会。 李二神色有些复杂,他道:“承……太子,你长进了许多。” 他本来想亲切的叫声承乾。 但怕李承乾突然给他来一句,请陛下称太子。 那就搞得败兴了。 所以还是叫太子,免得下不来台。 “陛下,人要是不长进,就要落后,别人就会欺负你。” 李承乾轻声一笑,道:“能得陛下一句长进,倒是意外之喜啊。” “我……。” 李二语塞,心头莫名堵得慌。 父子之间,何时变得这么生疏隔离了? 长孙无忌审时度势,他开口道:“殿下。” “朝廷提供免费学堂之类,那先生该如何遴选?” 魏征接话,道:“这还不简单?” “如今天下之才,因太子云集长安。” “还怕没人吗?” 房玄龄点头,道:“再不济,我们也可以许以官职,从太学中挑选,或者是弘文馆,崇文馆的学士中,挑选一些吧。” “治学,育才,修书都不耽误的。” 李承乾也不说话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朝廷办不了的事情。 只有想与不想。 有的时候,就是欠缺一个打动人心的理由。 天子门生。 显然是打动了李二,也打动了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他们。 纵然天子门生不与他们沾边。 但他们作为推动者之一,天子门生也会念及他们的功绩跟恩情的。 仅此一点,他们就没有推脱的理由,拒绝不了一点。 这样的名声,他们要是不想要,那才真是有眼无珠。 第八十三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李二兴致很高,谈兴很浓,吃过饭食后,几人就在讨论东宫的饭菜。 李承乾闭目养神,并不想说话,按照他的习惯,中午是要休息的。 虽然靠坐着也能眯眯眼,算是小憩。 可能跟柔软的床能比啊? 李二也是分不清大小王。 东宫是谁的地盘啊? “太子。” 李二突然看到,李承乾也没睁眼,唔了一声,表示回应。 “东宫饭菜不错,我准备带两个回去。” 嗯? 好大的口气。 你李二说带就带的啊。 李承乾都没鸟他。 长孙无忌看出不对劲来,这陛下受到太子冷落,有点不好看啊。 “陛下,臣吃过东宫饭菜后,怕是以后也对自家庖厨做的东西,食之无味,味同嚼蜡了。” 长孙无忌笑着说道:“殿下,能否赏个恩典,让臣家里的庖厨,到东宫来学习一番。” 他朝着李承乾一拜。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还请殿下赏个恩典……。” 魏征倒是无所谓,他的衣食住行东宫全给包了。 不用愁吃不上。 他笑道:“殿下,这恩典你可得给啊,否则一个个天天上东宫来打秋风,怕是把东宫给吃垮就不好了。” 吃垮东宫可能吗? 这不过是一句戏言。 重点是,这被视为太子恩典了。 李承乾这才睁开眼眸,不冷不淡的撇了李二一眼。 你要东西,但不能抢。 什么一来就跟我说带回去两个。 你李二对别人霸道习惯了,好言好语的不会说话是吧?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孤也不能藏着。” “叫人来便是,孤会吩咐庖厨用心教的。” 饮食推广还是很重要的。 丰富百姓的物质,满足口腹之欲,达到精神上的需求,也是一桩大事。 上行下效。 当上层开始享受一些东西,下面就会争相效仿。 一些事情的推广,远不如上层所带起的风气,更加迅速。 就一句东宫流传出来的厨艺,李承乾也会获得不少的名声,得被多少人给念叨着。 李二也识趣的不提刚才要人了。 他想了想,也觉得派人学,比叫人走更好。 “郑国公,我听说你家小子在东宫当差。” “还有英国公,你家的也在。” 李二问道:“怎么没看到他们呢?” “叫他们来瞧瞧,在东宫做的如何了。” “这臣还在很不知道。”魏征说道:“臣也许久没见了。” “哈哈,那快叫来见见,东宫伙食这么好,怕是养膘肥体壮的。” 说起来,自从进了东宫,魏叔瑜就再也没有出宫过。 魏征也很是好奇。 长孙冲下去,没多久就把魏叔瑜给叫来了。 随着魏叔瑜入内,魏征眼神越发亮堂。 “好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啊。” 李二称赞不已,他起身走下来,站在魏叔瑜身边,仔细打量,“我大唐二郎当如是也。” 这样的赞赏,份量一点都不轻。 “刀给我看看。” 李二提到。 魏叔瑜下意识捏着,做出警惕的姿态,他面露犹疑。 “?” 李二有点疑惑,“怎么,刀不能看吗?” “回陛下,卑职斗胆,刀乃卑职之性命,殿下曾言,刀在人在,刀毁人亡。”魏叔瑜咬牙说道:“陛下要看,自是……。” 他看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微微颔首,立马领会,说着,他解下绣春刀,双手递给李二。 李二微微诧异,没想到还有这说法,不过魏叔瑜的话,倒是听得悦耳。 刀在人在,刀毁人亡。 魏叔瑜主动递刀,岂不是说性命交付在他手上。 李二倒是没有注意到,李承乾与魏叔瑜之间的小动作。 倒是其他人发觉了,不过并没有点破。 锵的一声。 绣春刀出鞘,刀身明亮,发着寒意。 “倒是一把好刀。” “不过就是有点华而不实了。” 李二点评说了一句,发现刀把与刀身之间,还有一行小字,念了出来,“锦衣卫百户魏叔瑜,太子授?” “怪不得说,刀是你的命。” 他一把抽了回去,还给魏叔瑜,回头之时,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发现李二有毛病,看什么看。 孤授刀给手下的人,还不行了? “时候不早了,该去崇教殿了。” 李承乾说道:“我就先行一步,陛下,诸公随意。” 给李二施施然行了礼,转身就走。 魏叔瑜紧随其后。 李二鼻孔嗤了一声,闷头也跟了出去。 “魏公,家有虎子啊。” 长孙无忌说了一句。 “赵国公虎子,不也在殿下身边?”魏征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出殿。 不管之前关系如何,他们如今都站在太子这条线上,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至于房玄龄,他就有点小失落。 自家那混账玩意儿,怎么就跟着魏王瞎混,还在家里一通闹腾的。 当时殿下也没说,去他家里要人。 老二不行,还有老三老四啊。 实在不行,大郎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绩也有点遗憾,当初太子教令下到府上,只不过他在外,家里也没有人能做主的。 太子也没有深究英国公府。 如今想来,这一步倒是走差了。 嫡长子不去,次子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崇教殿。 群贤毕至,名士云集。 上午的答问,许多人受益匪浅,大开眼界。 下午不知道又有什么精彩之处。 李承乾坐下,他反着册子,查阅一番后,笑吟吟的说道:“孤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国家最重大的事务,莫过于祭祀活动与军事战争。” “祭祀礼仪具体是哪方面,军事战争又是什么。” “还请诸公,为孤解惑。” 这是一个很大的命题,涉及到国家最重要的层面。 李承乾一眼扫去,许多人都在沉吟思考。 这一段是张士衡讲的,李承乾当时做了笔记,如今拿出来讨教了。 张士衡抬头,道:“殿下,祭祀礼仪,上至国家君王,祷天告地,下至黎庶万民,祭奠先人。” “这是一种文化传承,延续血脉的行为。” “若是没有祭祀,人们就找不到根源,失去方向。” “君王立宗庙,供奉先祖,是铭记先祖的伟业与功德,享后人香火,供后人瞻仰。” “百姓宗祠……。” 李承乾认真倾听,李二等人也是严肃对待。 祭祀问题。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最为重大的事宜。 说白了,也就是身后名。 名声好的,入宗庙祠堂,享千万人膜拜,万家香火。 声名不好的,是没有资格的。 人们追求的,就是死后留下痕迹,死后享受香火。 没有人想看到自己死后,一了百了。 要不怎么说,断了一家香火,相当于毁了人家的传承。 “有人立功立业,创造出大功绩,大造化,为后人所利。” “如诸多先贤受后人敬仰礼拜,就是他们有功与天下大事。” 张士衡道:“我们若是遗忘他们,那谁还会再做出造福天下的大事来呢?” “戎,是兵戈,与祭祀并列,实则是刀兵不得擅动。” “要动,需要谨慎小心,因为军事牵一发动全身,所以要谋划周全,万无一失,慎之又慎才行。” “……” 李承乾问道:“孤受教。” “祀与戎,相辅相成。” “也明白祭祀是不忘伟人先贤的功绩,令后人效仿崇敬,继承先贤的遗志与思想。” “但孤有一点不解。” 他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再次肃穆几分。 太子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必然有后续的。 所以。 这就来了。 “孤听闻,作战的将士,奋勇杀敌,有功可赏,战死也能福泽后代。” “是这样吗?” 李承乾道。 张士衡道:“有功必赏,哪怕战死之后,朝廷也会抚恤家人。” “嗯……。”李承乾点头,道:“这确实是战死之人,应该得的。” “但这是否有点过于简单了?” 张士衡等人一愣,道:“为何简单?” “这是人之常理,朝廷抚恤优待,是以慰战死亡灵。” “若无死后抚恤优待,将士岂能用命厮杀?” 李承乾摆手,“孤不是这个意思。” “孤觉得,推翻无道昏君,比如暴隋残虐,隋炀帝残暴冷血,视天下黎庶入草芥,天下百姓揭竿而起,灭亡隋朝。” “生的人,立功受赏,荣华富贵,死的人,却无人问询。” “这样是不是对有功的人们,有些欠妥了?” “又如大唐天军征讨无道,他们皆是为国而战,拼死沙场,生者论功,死者后代殊荣。” “可将士死了就死了,虽然抚恤优待后人,但是不是相比于存活的将士,对他们有点不公啊。” 他语速不徐不疾的说道:“因为存活功臣,他们依旧能够优待后人。” “如此一来,我觉得,有点亏待战死,为国而战浴血沙场的将士了。” “死了的将士,难道就不是功臣了吗?” 众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想不明白,殿下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连李二都扬起了眉头,也猜不透李承乾的想法。 “那殿下,你以为该如何?” 张士衡反问道。 第八十四章:《唐礼》 李承乾没有着急回答,他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 “祭拜天地,祷告宗庙,拜祭圣贤,祭奠先人。” “为何独独不能,参拜战死沙场的英灵?” 他神色肃穆,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响彻,“为建立大唐,推翻暴隋,开创新朝,血染战场魂归天地的英灵,只是用抚恤优待后人。” “只有后人时时祭拜,如何能彰显他们的英勇与大义?” “大唐不能遗忘他们,给点抚恤,就一了百了,不再过问,那无疑是背叛。” “大唐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更是该感念他们英勇的牺牲与奉献。” “没有战死的英灵,何来今日安定强盛这大唐,何来百姓之今日?” “他们用生命建立起了大唐,却永远见不到大唐盛世。我们却不能忘记他们的功绩,否则,我们于心何安?” “有祭祀天地的地方,有祭祀先人的宗庙,却没有一个地方,祭祀战死英灵的场所。” 他昂头,高声道:“飘荡在战场上空的无数英灵,他们魂归何处?” “为国而战,为国而死,为民献身,为民就义。” “他们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百姓。” “一家之口,承载不了这一份大义,一个宗庙,也不是英灵的归宿。” “只有国家,只有天下,一同来承担,才能肩负这一份顶天立地的大义,才是英灵魂归之地。” 李承乾目光威严的扫视全场。 “因此,孤以为当由朝廷出面,以国家之大礼,祭拜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 “树碑,以纪念英灵之功绩,让天下百姓人人感念祭奠。” “如此,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才不会是一句空话,才会更加厚重!” 殿内鸦雀无声。 人人皆是目瞪口呆。 殿下之言,过于惊世骇俗。 毕竟,在以前从来没有人想过,会以立碑的方式,去纪念那些战死的将士。 “殿下……。” “此事从来没有过的……。” 张士衡的语气有点发抖。 “以前没有。” “我大唐为何不能有?” 李承乾掷地有声,道:“我大唐不会忘记,为国捐躯的将士,不管他地位高低,军职大小。” “只要他是为国而死,我们就应该铭记他的功绩,用大礼的方式来祭告英灵。” “让他死后享受天下黎庶的敬仰与感念。” “活着的是功臣,死了的,他们更应该才是功臣。” 这一段内容。 在场的人都很难消化。 毕竟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一说。 太子突然义正言辞的提出来,听起来是有那么个道理在。 一时间却有点难以接受。 李二双眼有点放空。 他作为行伍出身,天策上将,自是知晓军中情况。 率领大军打天下,南征北战,不知道多少将士,在他的手下作战而死。 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去感念那些将士的付出。 眼里只有军功,只有祭拜对手,何曾会想起那些战死将士。 死了,抚恤优待后人就是。 哪里还会管那么多。 毕竟当兵打仗是天经地义的。 还想着祭奠他们,又不是自己的先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李绩听得有些发麻。 太子的一席话,他几乎知道,传到军中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尤其是最下面的将士。 他们并没有多大的追求,混口饭吃,不饿死就成,要是死了,还有抚恤,有军功的话,更好不过。 谁知道,现在朝廷要立碑,自己死后还能享受国家,天下百姓参拜的殊荣。 那还得了。 他敢说,将士们会更加卖命。 士气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 身后事,不担心,身后名,这下也有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若事真成,大唐军队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他心里默念道。 李承乾安静的注视着众人的讨论。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给大唐将士上个光环。 也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高军队的凝聚力与战斗力。 他还不信了。 开天辟地头一遭,大唐将士能不跟打鸡血一样狂暴了。 当然,他是在一点点的去影响军队的思想,去改造他们,最终给他们套上不敢肆无忌惮的枷锁。 你死后都要享受国家祭奠了。 还伸手伸脚的去拿东西,还去欺负百姓,你良心过意得去? 润物细无声。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不知不觉的,大唐军队就会受到束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军纪中有,良心中更有衡量。 “诸位!” 李承乾起身,长孙冲急忙扶了一把,等他站好后才松手。 李承乾朝着前面走了几步,道:“自魏晋南北朝开始,礼崩乐坏,纲纪废弛,人心沦丧,胡膻遍地,礼法几乎毁坏殆尽。” “我华夏乃是礼仪之邦,若无礼仪,怎彰显我华夏文化?” “大唐立国不久,自当肩负起重制礼乐,重塑纲常,重拾人心之举。” “孤有心奏请陛下,广邀贤达名士,鸿学大儒,为大唐制定礼乐。” “名为《唐礼》。” 此话一出,殿内轰然。 《唐礼》 简单两个字,有多重,在场之人谁不明白。 不行。 李二彻底也坐不住了。 他不再躲在屏风后,径直走了出来。 见到他出来,李承乾一点都不意外。 不出来,反倒奇怪了。 “拜见陛下!”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急忙拜见。 “诸位免礼!” 李二笑道:“今日所听所闻,我大有感触啊。” “太子奏请制定《唐礼》,朕深以为然。” “张士衡,你是礼学大家,就由你来牵头,孔颖达,于志宁,贾公彦等一同编纂。” 他是迫不及待的就要把这《唐礼》给揽过去。 什么天子门生。 什么为将士树碑。 通通比不过《唐礼》两个字的含金量。 他命孔颖达,贾公彦等人搞的《五经正义》,天下读书人并不是太买账。 如今,经过太子一番操作,这《唐礼》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只需要时间,就能编撰而成。 李二怎会错过? 李承乾也不在意。 毕竟,他以太子之位,搞《唐礼》就有点过了。 还是让李二去抗压才对。 他又不是不能插手《唐礼》的编纂。 这些人都得好好盯着。 李承乾要的是我注五经,不是五经注我。 唐初是一个最好重制礼乐的时代。 一个是李二想要法统的正确性。 另外一个,思想不统一,在这个过程中,是很好掺杂私货的。 等到唐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多谢陛下恩典。” 张士衡激动不已,主持编撰《唐礼》。 这样的功绩竟然要落到他的头上。 他回想起当初还扭捏。 真是还好没有错过,否则,他要后悔的当初撞死了。 于志宁,孔颖达等学士大儒,不由羡慕不已。 “正好诸位名士在此,我也讨教讨教。” 李二喧宾夺主,坐在李承乾的位置,李承乾坐在他左手不远的位置。 “太子。” “适才我听闻你说为祭奠英灵。” 李二道:“若是朝廷出面立碑,该如何安排?” “大唐将士皆英烈,当为大唐英烈慰灵碑。” 李承乾道:“宜在承天门之广场树碑。” “大唐英烈慰灵碑。” 众人不由呢喃一句。 寓意很是直白简单。 就是告慰英烈的。 “诸位,你们觉得太子所言如何?” 李二问道。 “陛下,殿下所言,自古都没有,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于志宁道。 李二对他有些不满,轻轻点头了事。 “陛下,臣对殿下的一句话深为赞同。” “自古没有,我们唐朝为何不能有?” 张士衡正声,道:“我大唐要制定《唐礼》,自当借鉴古礼,但也要拟定新礼。” “为英烈立碑,可视为我大唐新礼之一。” 李承乾给张士衡点了个赞。 这个礼学老儒,思想并不保守,深得兼收并蓄的精髓啊。 《唐礼》可借鉴《三礼》,但也要创造出新礼内容来,区别与《三礼》。 不然的话,还怎么好说《唐礼》是新礼呢。 没点新礼,拾人牙慧的话,你看有多少眼红的人来喷你。 “这么说来,孤正好想到个事情。” 李承乾突然说道:“那日,受陛下之命,前去金光门迎接平定高昌,班师凯旋的大军。” “第一眼见到大军,是将旗,大纛在之后。” “孤觉得能否统一军中大纛,往后不再有帅旗,将旗,只有一面大唐国旗?” 嗯? 有些东西藏在话里。 很是刺耳。 先看到将旗,再看到大纛? 是谁? 肯定是侯君集啊。 李二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看向房玄龄,好似在说,你怎么没告诉我? “殿下所言,倒是不错,只有一面国旗的话,将士们也会更加认可。” 张士衡刚说话,李承乾又道:“孤还有个想法。” “在承天门前,修建一个杆台。” “每日旭日刚升,便升起大唐国旗,日落之初降下。” “每天用不同的一面,用过的收藏起来。” “有功与社稷,有功与天下百姓之人,死后可得国旗覆盖下葬之殊荣。” “如此可好?” 第八十五章:太子意欲何为啊? 礼制是个大箩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在经历隋唐之前的大混乱时代,礼乐崩坏的大环境下。 唐初重制《唐礼》的阻碍,几乎是最小的。 李承乾想要往里面塞私货,影响大唐,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各方面的外部压力最小,内部因素也稳定。 天下承平,国力鼎盛。 当硬实力强大,那么软实力必然要跟上。 软硬结合,才是硬道理。 当大唐用思想荣誉武装起来,只会更加强盛。 张士衡,孔颖达,于志宁等名士大儒,并不排斥反对重制礼乐。 一个个喊着要礼敬先贤,遵行先贤的理论思想。 但他们心里,谁没有超越先贤,成圣做祖的野望啊。 当然,这种心思,只能藏在心底里的。 说出来,不知道多少人会辱骂他不敬先贤,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 如今,一个最佳的机遇,就摆在他们眼前。 心动还是不心动? 肯定心动的,恨不得把张士衡赶下来,自己去负责。 假以时日,《唐礼》编撰而成,身为主编的张士衡,说不定摇身一变,就成为自周以后,又一位新圣。 新圣啊! 大唐新圣。 想想他们都嫉妒的要发疯,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有什么办法,太子属意,陛下也认可。 谁让他们编撰个《五经正义》出来,都遭到天下人声讨攻讦的。 自己不中用,抓不住机遇,能怪得了谁? 李承乾一句话,在场人几乎脸上都涌现出一抹潮红之色。 魏征嘴唇哆嗦,双手颤抖,哪怕握成拳头也控制不住。 一面独特的国旗,迎着朝阳而升,随着日落而降。 一天只有一面。 其代表的含义,几乎是天下人心,民意所向,是大唐国运所在。 那承载的意义,何其厚重,说一句社稷在身,也不过为。 若是以此国旗覆体下葬。 死有何惧? 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殿下……。” 人人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都变了。 一抹渴望与追求,几乎是写在眼里。 以他们今时今刻的地位,无非就是名利二字。 利,已经满足了。 名,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身后美名,更是他们毕生追求。 “张士衡。” 李二道:“记下太子所言,依照此拟定出新礼。” “此礼,我觉得该以国葬之礼命名。”李承乾补充,道:“要高于亲王,国公,仅次于天子之礼。” 礼法中,什么地位,什么身份,该用何等礼仪对待,是有明确规定的。 国葬,不能高于天子之礼,是应有之意。 李二点头认可。 其他人也觉得该如是。 殿内还有其他听讲之人,李二简单的说了几句,就算散场了。 至此。 东宫讲坛,也算是落下帷幕,宣告结束。 但这次讲坛,可以预料到,影响极其深远。 可以说决定了未来《唐礼》大致走向。 李承乾不居功,也不能自傲。 他作为推动者,补充者,就足够了,没必要把功劳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分功给下面,给其他人。 才能够无形之中笼络人心,才有人会感念他的恩情。 “殿下,臣会活到那一天的。” 魏征在李承乾身边,语气笃定的说了一句。 “哪一天?” 李承乾眉头一扬,似笑非笑。 魏征老脸有点红,“臣要多谢殿下的恩典。” “往后,臣会严格按照孙先生医嘱。” 他之前想着六十多了,死了就死了。 但现在,才知道自己还不能那么着急死。 怎么说也要等到国旗升起,有一面给他盖着的殊荣。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怎么能错过呢? “哈哈!” 李承乾仰头大笑,笑声越大,魏征的脸越红。 随后有点羞恼,殿下未免笑的太过分了吧。 他闷头跟上李二的脚步。 李二有点纳闷,“太子笑什么?” 长孙无忌幽幽的说道:“魏征那老匹夫说,要好好的活下去。” “等到那一天。” 闻言。 李二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你魏征也有今天啊。 还以为你没什么弱点呢。 没想到,就这么轻松被拿捏了。 “张士衡之事,你们也帮衬着点。” “一应所需,全部满足。” “遵旨!” “把阎立本叫来。”李二吩咐道。 “是。” …… “乖乖!” “事情这么大的吗?” “老夫后悔没去啊。” 东宫消息一传开,程知节后悔的顿足捶胸。 大老粗说不出来什么话,但在场也能露露脸啊。 “老夫的功绩,应该有资格吧。” “嗯,要不要继续去打打仗,多攒点功劳啊。” “万一到时候老夫死了,不够资格怎么办?” “人家要有,我没有,那不是低人一头了?” “不行不行。” 程知节踱步,嘴里念念叨叨,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的。 愁啊。 滚刀肉,混不吝也在乎身后名的啊。 要按照太子所言,作为国公大臣,没有那份殊荣,岂不是辱没自己了? 与此同时。 河间郡王府。 李孝恭许久没有饮酒了,他如今修身养性,饮茶赏舞,也算乐在其中。 当听到东宫之事,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茶杯,还好不是酒啊。 “去。” “马上给孙先生备一份厚礼,再三感谢搭救之恩。” 李孝恭当即喊道。 “从即日起,本王要戒色戒酒,调理身体。” “我要奏请陛下,我李孝恭还能征战,还能带领大唐的儿郎,为大唐横扫四方。” 他中气十足,气势昂然。 这一刻,他颓废的意志重新再燃,再次雄心勃勃。 反观李靖那边。 他就很麻了。 怎么太子会想着,搞这么一个礼仪出来啊。 我……。 他一口老血堵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的一匹。 我仗都打完了啊。 李二也没料到,东宫事情传开后。 武将们又是一波接一波的入宫。 就连文官也是一窝蜂觐见。 要知道,这马上快除夕,过年了啊。 你们不过年,我还要休息呢。 武将们话里话外,就是还能打仗,叫嚷着灭了薛延陀,高丽。 文官们则是在暗示,他们也能为制定《唐礼》出一份力。 李二还真没见过,文武会这么齐整,赞成一件事的。 偏生还是太子在东宫的几句话而已。 你们就这么没坚守,太子几句话就把你们撩拨成这样了? 修养修到哪里去了? “阎立本。” “你要设计出大唐国旗的方案。”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 李二郑重下令,还给出时间限制。 阎立本领命,接下这等大事。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可拒绝的理由,反而要感激李二,把设计国旗的机会给了他。 要知道,这可是大唐第一面国旗。 作为自己亲手设计的,他与有荣焉。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阎立本小心翼翼的问道。 “何事?” 李二诧异道。 “大唐英烈慰灵碑。” 阎立本不无扭捏的说道:“臣,或许也能……。” “哈哈!” 李二一下子大笑,指着阎立本,道:“我说你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就不怕一口把自己给噎死了?” 这不就是惦记大唐英烈慰灵碑的设计嘛。 有了国旗设计,还想着慰灵碑。 这阎立本真是野望了得啊。 阎立本很是羞赧。 面对这样诱惑,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怎么也要冒犯争取。 “我还没决定好,暂时不急。” 李二一口否了。 …… 长安城大街小巷,皆是在讨论东宫讲坛之事。 许多士子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作为亲历者。 但不管如何,随着年关将近,长安城的年味越来越浓。 李承乾的东宫,也是张灯结彩,迎接新年到来。 “到了宫里,一定要谨守礼数,不能在陛下面前失礼了。” 苏卿在对李象,李厥再三叮嘱。 等一会儿要到太极宫去团年,过除夕。 届时,在长安的亲王,公主都会前去。 李承乾作为太子,他也是必须要到场的。 看着苏卿耳提面命,他也不在意。 “殿下,该启程了。” “走吧。” 坐着步撵前往太极宫。 这次李承乾没走承天门,走的是东宫与太极宫连接的小门。 好巧不巧,进了太极宫,路上就遇到了李胖胖。 许久没见李胖胖,李承乾还颇为想念的。 “见过太子大哥。” “行了,这么冷的天,就免了这些吧。” 李胖胖心头腹诽,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这个瘸子就没安好心。 东宫整出那么大的动静,全天下怕是都在议论。 “见过太子大哥。” “见过太子殿下。” 到殿后,发现许多人都到了。 长孙冲,李丽质,房遗爱,高阳公主等。 长孙无忌也在。 “哈哈!” 随着一声朗笑,李二走了出来,“大家都到了啊。” “参见陛下。” “都免了,免了,今日乃家宴,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李二大手一挥,道:“大家都坐吧。” 说话间,还特意看了李承乾一眼,随后不着痕迹的收回。 随着各自入座,除夕之宴,也是正式开始,有歌舞乐曲,各自交头接耳。 李承乾坐在李二左下方首位,之后是李胖胖。 他简单的吃了两口,突然朝着李胖胖挪动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嗯?” 他这一动,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李二与长孙无忌都颇为诧异。 太子意欲何为啊? 第八十六章:贞观大典 李胖胖很是急促。 他真怕了。 以前还轻视瘸子,接二连三在他手下受气后,他都有点敬而远之。 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也不给找麻烦的由头。 谁知道。 想躲也躲不过,人家主动贴过来了。 “太子大哥。” 李胖胖杯弓蛇影,十年怕井绳,有点应激反应了。 “青雀啊。” 李承乾道:“做兄长的,有些地方对你是苛刻了。” “但你不要在意,我说过,你是兄弟之中,我最爱的。” 爱我? 你爱个屁。 你巴不得整死我才对吧。 李胖胖坚决不为所动,不上李承乾的大逼当。 “打是亲,骂是爱。” “哥哥不能让你误入歧途。” 李承乾继续说道:“你文采斐然,才华横溢,聪敏绝伦。” “我李家难得出了你这么一位大贤才,岂能不爱。” 李胖胖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话是好听,但怎么是你说出来的啊? “对了青雀。” 李承乾问道:“《括地志》编写的如何了?” “可有进展,什么时候完工啊。” 李胖胖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的拉开距离,《括地志》是他最后的底牌。 难道说是在惦记他的功劳? “怎么不好说吗?” 李承乾不放过这小胖子,追问道:“陛下可是给你诸多便宜,你还没有编撰好,岂不是辜负陛下的恩典?” “不……不是。” 李胖胖急忙说道:“已经快要完善了。” “哦……!” 李承乾伸手拍了拍李胖胖的大肚子,嘭嘭的发出声音,“不错啊,动作还是挺快的。” “不愧是我李家大圣人。” 李胖胖脸色涨红,他这大肚子谁敢拍? 就连父皇都没有动过手,却几次被瘸子当众拍打,发出那咕咕的声音。 他情何以堪啊。 李二与长孙无忌都在观察两兄弟的互动,虽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从李胖胖的窘态,就知道是落于下风的。 老子都被这混账给套进去过。 青雀怎么可能是对手? “太子。” “青雀啊。” “你们在聊什么?” 李二开口问道。 长孙无忌听着觉得怪怪的,陛下叫了青雀的小名,怎么不叫太子高明呢? 他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李二。 “陛下。” 李承乾笑吟吟的说道:“我正在跟青雀说《括地志》的事情。” “青雀是我李家的大圣人啊。” “这才多久,就快编撰完工了。” 嗯? 大圣人? 不是,这话从你太子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呢? 但想想又觉得没毛病,太子说魏王是大圣人,以君王的口吻说出来,是身份高下的差距啊。 “父皇。” 李胖胖急忙道:“儿臣编撰的《括地志》,已经几近完工,到时还请父皇御览。” “好。” 李二笑道:“太子说你是我李家大圣人,当真不虚。” “我届时会亲览的。” 李胖胖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如果瘸子的手,能不要拍,就更好了。 我肚子又不是你的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拍呢? “陛下。” 李承乾停手,李胖胖柔软的弹性,真的有点爱不释手,太舒服了。 他高声说道:“青雀编撰《括地志》有功,我以为当重赏。” 李胖胖表情一滞,李二神色微动,其他人也诧异不小。 谁不知道,太子与魏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看起来融洽的。 怎么突然太子要为魏王请赏了? 这不该啊。 不是该尽量的减少魏王的功劳嘛? 李二犹疑,他有点看不透李承乾的心思,他试探的说道:“太子以为该如何重赏?” 李胖胖连忙说道:“父皇,儿臣不要赏赐,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诶,青雀,你这话就不对了。” 李承乾打断道:“有功必赏,你为我大唐做了一件大事,岂能不要赏赐?” “岂不闻子贡赎人。” “你不要赏赐,往后谁还会为我大唐做出贡献。” 众人暗暗点头,觉得太子说的很对。 你魏王做事,不要赏赐。 往后我们要是做了点什么事情,接受赏赐的话,那是不是不应该啊。 “我……!” 李胖胖一时哑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来他临场应变就不行,要不是身边有人分析,他许多事情至今都蒙在鼓里呢。 “太子说的不错,有功是要赏的。” 李二说道:“虽然《括地志》,你还没完善,但青雀之心,我都看在眼里的。” “青雀,你想要什么?” “尽管说。” 李胖胖瞪了瞪眼,我要的东西,父皇你能给吗? 李承乾接话,道:“陛下,赏赐不能俗气了。” “如何能不俗气?”李二问道。 李承乾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李胖胖,道:“青雀,《括地志》之后,你应该清闲下来了吧。” “目前我心思都在编写上,未来还没有考虑。”李胖胖故作难色说道。 啪! 李承乾一巴掌拍在李胖胖的肚子上,喜道:“有了。” 什么有了。 我肚子大不是有了,你不要乱说。 “陛下,我有个想法。” 李承乾朗声正色,道:“大唐要编撰一部集中国历朝典籍于大成的类书。” “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道:“《贞观大典》!” “陛下,青雀。” “你们觉得如何呢?” 话音落下,李二神色就无比严肃。 长孙无忌眼皮子也是一跳。 贞观,光明正大之意。 《贞观大典》,绝对符合陛下的想法。 李胖胖一呆,他没想到,这等大事,瘸子会交给他来办?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开口应下,还是拒绝呢。 李承乾镇定自若,很是平静。 对付李胖胖,其实很简单。 你不是文学有成就嘛,那就送你走上文学的道路。 编撰《贞观大典》,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 把李胖胖心思,全都压在大典上,还能考虑其他? 一口一个大圣人,李承乾可不是白叫的。 拿出个《括地志》,大圣人不过是恭维,但再有个《贞观大典》,就有点接近大圣人了。 “青雀,你能肩负起来吗?” 李二犹疑的问道。 若能编撰成典,他文治评价,无疑会更上一层。 不知不觉间,李承乾又是一个想法,轻松把李二,连带着李胖胖,也拿捏了。 长孙无忌送上助攻,道:“陛下,《贞观大典》要博览群书,集历代王朝典籍而成,并非是一件易事。” “魏王殿下固然聪慧绝伦,但到底还是年纪尚轻,陛下寄予厚望是可以的,也不能太过了啊。” “臣以为,还是该找一位德高望重,博学广才之人负责。” 他话音落下,李胖胖就急了,“父皇,儿臣能够担任。” “儿臣敢立下军令状。” 李承乾对了老狐狸一个眼神,这个激将倒是用的不错。 长孙无忌心头有点愧疚啊。 魏王也是自己的亲外甥。 但现在却要跟另外一个亲外甥一起,你一言,我一言的,跑去埋头修书了。 “父皇!” 李丽质脆生生的喊道:“四哥最是聪明了,他绝对不像舅父说的那样,不能担任。” “《括地志》那么难的,四哥都快完成。” “这就说明四哥才气了得,太子大哥也说四哥是大圣人。” “我们李家大圣人,编撰《贞观大典》,不是绰绰有余嘛。” “难道说,这等大事,不给自家大圣人,还要拱手给人家吗?” 造孽啊。 真的造孽啊。 李承乾都不忍心拍李胖胖的肚子,反而是在轻抚了。 我们这么多人欺负李胖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也不算过分好吧。 这是送功劳给李胖胖啊。 让他在文学的道路上更胜一层楼。 “父皇,我也觉得可以啊。” 高阳公主欣喜的说道:“我们李家可没出过什么贤才。”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四哥文学造诣这么高的,我们不让四哥更加出众嘛?” “人家大哥就是为了四哥好的嘛。” “四哥要是编撰成了,我们脸上都有光不是。” “给别人我们可不答应。” 高阳很是直白,“以后那个夫子,狂儒,敢在我面前乱叫,我就把四哥拉出来。” “哼哼,你有我四哥能耐嘛?” 这话说的,李胖胖露出谦虚之色,连忙摆手,“不至于,高阳,不至于的。” 房遗爱有种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错觉。 听起来大家都是在为魏王好。 但怎么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呢? 李二指着众人,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啊。” “自己不用心读书上进,反而是寄希望在青雀身上,为你们找回颜面。” “真是朽木不可雕。” “也罢。” 他感叹,道:“青雀,此事就先这么定下了。” “等你《括地志》完善后,休息休息,就着手《贞观大典》的编撰。” “我李家大圣人,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李胖胖激动的拜道:“儿臣叩谢父皇。” “你也该感谢太子,要不是他提及,我还不知道如何不俗气的赏你呢。” 李二这话,倒是让李承乾有点意外。 转性子了这是? “青雀多谢太子大哥。”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李承乾都受了这一谢。 “青雀,以后但凡有需要的典籍,皆来东宫取便是,不要跟我客气。” 第八十七章:房遗爱跪了,李承乾笑了 李承乾已经早就不把李胖胖,视为自己的威胁了。 双方完全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政治手段几近于无,政治嗅觉更是差的一塌糊涂。 能说出杀子传弟的话,把自己即将到手的皇位搞丢,李胖胖完全可以跟汉景帝的栗姬坐一桌。 说他是书呆子有点过了,但脑子里装满经典学问,却是不假。 只要让他专心在学问一道上,放肆狂奔,一往无前。 基本上就不可能对李承乾能造成什么丁点威胁。 只不过,目前是要一点点的褪去,他身上打上夺嫡心思的标签,彻彻底底的沦为一个纯粹搞学问修书的亲王。 当然,还要剪除围绕在他身边的阿猫阿狗,以及李二给他的一大批遥领,不之官头衔。 若不是那些人的犬吠,魏王能有夺嫡的心思? 李承乾坚信兄友弟恭,李胖胖是做不出那种事情来的。 肯定有投机分子,在离间他们兄弟感情,必须要把他们揪出来,绳之以法。 宠爱李胖胖可以啊。 但是我皇太子李承乾与大唐皇帝陛下李二,都宠爱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们李家大圣人。 李家大圣人,皇帝,太子宠爱合情合理。 你们有些人的心思,不该有的别有了。 也别去揣测李二的心思。 这就是给李胖胖打造的人设,你大圣人要是有夺嫡心思,还是什么大圣人? 一旦大圣人的人设崩塌,反噬的后果,李胖胖是承受不了的。 不说李胖胖,怕是李二,长孙无忌估计都还没有想到到这一层。 李承乾微笑着与李胖胖碰杯,一派祥和。 润物细无声之间,就让李胖胖基本上成为绝缘体。 还要感激他这个太子大哥,给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家宴在一片和睦中结束。 李承乾并未饮酒,李二想跟他喝,都以身体抱恙给拒绝了。 “太子大哥。” “能一起走吗?” 李丽质跟长孙冲一起,追上了李承乾。 “行。” 李丽质喊住步撵,然后爬了上来。 额! 这操作有点让李承乾懵逼,不过也是旋即一笑了之。 “大哥,不介意吧?” 李丽质怕怕的说道。 “你都上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承乾宠溺的摸了摸李丽质的头。 “大哥,茶叶的摊子铺开了。” “我给父皇送了好多茶叶,都是外面不曾见到的。” 李丽质说道。 “嗯。” 李承乾问道:“没人为难你吧?” “哪敢有,我给父皇送去,就说了这事。” “父皇可疼爱我的。” 李丽质傲娇的说道。 “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其他人也跟在身边。 “太子大哥,大哥。” 高阳在后面大喊,跑到步撵前来,不满的说道:“凭什么丽质能坐你的步撵,我也要坐。” “快停下,停下。” “我要上去。” “高阳,你干什么,不要乱来。” “我就要。” 好在太子步撵比较大,李承乾腿脚不方便,还改过。 高阳挤上来,勉强能够容纳。 李承乾苦笑不已。 长孙冲,房遗爱却是不敢直视。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刁蛮,都嫁人了一点都不长进。” 李承乾笑骂道:“我步撵要是扛不住,你要负全责。” 高阳嘟嘴道:“我也是妹妹,大哥你不能区别对待。” “行行行。” 李承乾摇头,就是苦了抬步撵的人了。 这会儿三个人怕是更加吃力了吧。 “大哥。” “我都听说了。” 高阳气呼呼的说道。 “听说什么了?” “你把茶叶给姐姐了,却不关心我,你偏心。” 高阳委屈巴巴的说道。 “高阳,你这话就错了,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李承乾道:“丽质上我东宫来,可比你要勤,难道还要我去请你不成?” “哼,那我过几天就来。” 高阳赌气一样说道。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她,“来了可没东西拿的。” 说话间,到了宫外。 各自分别离开。 “太子大哥,我送了点东西到东宫,你看看。” 李丽质临走时说道。 “行。” 李承乾回到东宫,就见到内侍上前,“殿下,长乐公主送来了几箱东西。” “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 他查看后,见到里面的东西不由会心一笑。 几箱钱财。 “丽质倒是有心了啊。” …… “殿下,你怎么能跟太子那样说呢。” “长乐公主去东宫,太子给她茶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是长孙无忌支持太子了。” 房遗爱回到府上,就忍不住对高阳说道。 “你还知道?” 高阳公主冷声,讥讽道:“你以为老娘不清楚?” “你个混蛋,就知道跟魏王瞎混,你以为会有前途?” “今天家宴,太子彻底压制了魏王,舅父帮着大哥说话,丽质也是。” “魏王有什么?” “有你啊?你能说什么?” “在家宴上,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房遗爱面红耳赤,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面对性格骄纵任性的高阳,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跟你说了。” “以后不许再去找四哥了。” 高阳不客气的说道:“老娘不想哪一天,守活寡,你真要死没了,我马上改嫁。” “你……你。”房遗爱气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还要打我是不是?” “来你打我一个试试。” 高阳完全将任性发挥到极致,“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东宫。” “我会求太子将你收入锦衣卫的。” “太子要是不同意,你就给我跪到他同意为止。” 房遗爱不答话,闷声低头。 气得高阳上手揪住他耳朵,喊道:“听到没有。” “疼疼疼。” 房遗爱垫脚喊道:“我们还要回家里。” 高阳松开手,道:“也好,先回家。” …… 贞观十五年,大年初一。 满朝文武都忙得很。 梁国公府。 房玄龄回到家中,就看到房遗爱跟高阳公主。 以为是正常的回家,谁知道高阳公主直接开门见山,说了她的想法。 “阿耶,你好好的说说他吧。” 高阳哼声道:“我可以在大哥面前求个恩典,但只有一次。” “他要是不识好歹,浪费这次机会,那以后怕是就没了。” 她就差说,你这儿子蠢得跟猪一样。 “公主看的透彻啊。” 房玄龄先恭维了一句,对房遗爱道:“殿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我跟大郎也跟你说过许多次。” “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我以后就只能拼着一张老脸,为你求个情。” 房遗爱闷闷道:“阿耶,我转投太子殿下,那我岂不是背信弃义?” “太子能看得起我?” “混账,你效忠的是谁?你效忠的是陛下,什么是背信弃义?” “你跟魏王搅在一起,才是不忠不孝。” 房玄龄气道:“就你们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太子一只手。” “太子想要碾死你们,如今都不需要动手。” “魏征跟长孙无忌,就能把他们给废了。” 他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要是魏征跟长孙无忌动手,他在一边都要帮一帮。 就那句天子门生。 房玄龄就明白陛下的心思。 什么魏王背后站着五姓七望的。 都不算事。 高阳把宫廷家宴的事情一说,他更是明白魏王大势已去。 以后除了修书,专心学问经典,还能干什么? 他甚至怀疑,太子已经把主意打在五姓七望的藏书上了。 既然你们支持魏王,魏王要编撰《贞观大典》,你们五姓七望是不是该倾力相助? 如果不帮,魏王编撰不成,还有什么好说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房玄龄想想,后背发凉。 太子手段太过高明,你还挑不出毛病来。 “你跟殿下一起去东宫。” “无论如何也要让殿下收你入锦衣卫。” 说完,他对高阳,道:“殿下,不论太子给你什么,你接着便是。” “我知道。” 房玄龄有点心累,朝廷局势变化的太快了。 虽然太子不在朝中,但已经没有人敢忽视太子的存在。 自己次子还跟着魏王,他们房家迟早有一天,要被太子给盯上的。 …… 李承乾作为皇太子,开年的这几天都很忙。 许多隆重的仪式,都少不了他的。 好在总算完事,可以在宫里休息。 刚休息没多久,就听到长孙冲禀报,高阳跟房遗爱来了。 “他来了?” 李承乾有点小意外。 “殿下,我估计是房遗爱这家伙,弃暗投明来的。”长孙冲说道。 “先叫进来再说。” 没一会儿,两人进殿,他们还带了不少东西来。 “见过太子大哥。” “拜见太子殿下。” 两人行礼,李承乾笑道:“免了,在这里随意点。” “房遗爱啊,孤可不怎么见到你。” 房遗爱急忙拱手,道:“是臣的过错……。” “大哥,你锦衣卫把他收了呗,成天无所事事的,我看着都心烦。” 高阳见李承乾犹疑,撒娇道:“哥哥,你就收了他吧,也好让他在你手下做事,顺带着帮我盯着点。” 李承乾心想,应该盯着你一点才是吧。 “还不跪下,求大哥恩典。” 噗通。 房遗爱跪了。 李承乾笑了。 “起来吧,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叫杜荷过来,把房遗爱领去。” 第八十八章:朕即国家,国家即朕 “多谢哥哥。” 高阳笑容满脸,连连行礼。 房遗爱也是一阵感谢。 杜荷很快到来,看到房遗爱也是一阵错愕,没想到太子叫他来,是把房遗爱领进锦衣卫。 “你小子总算落到我手上了吧。” 杜荷狞笑,落在房遗爱眼中,不由浑身一抖。 等他到了锦衣卫,见到一个个二代们,面带友善的笑容。 房遗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塌了! …… “殿下。” “怎么把秘方给高阳了?” 长孙冲有点吃味的说道。 就在适才,高阳拿着菜谱秘方,欢天喜地的离开。 李承乾还给她出了主意,在长安开酒楼。 长孙冲知道东宫的菜谱秘方,绝对价值无量。 可殿下就这么轻松的给出去,还外带着指点迷津,如何去经营。 “丽质是孤妹妹,高阳也是孤的妹妹。” “孤能厚此薄彼?”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钱不钱的,他真不太放在心上,再者,他也算是故技重施。 给的是高阳,又不是给的房家。 大唐公主飞扬跋扈,蛮横任性,那是出了名的。 甚至还敢插手国家大事。 李丽质,高阳她们虽然在李二面前,乖巧懂事,很懂讨好欢心。 但在其婆家,不说横着走,那也绝对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李承乾给她们东西,那是让长孙氏,房氏看到甜头,算是投桃报李。也有加强公主在婆家的话语权意思。 同样也是让其他公主看到,他作为太子大哥,对妹妹是很关爱的。 但要想得到太子大哥的关爱,你们该怎么做? 是不是要拿出点态度来? 这件事,说白了。 就算你觉得太子另有图谋,但你能怎么说? 太子关爱妹妹,给妹妹东西,难道不是人之常情?还能是错了嘛? 就算你李二,也不能说什么。 作为上位者,他要有足够的大格局与心胸。 不要在乎一点蝇头小利,一个人是成不了大势的。 只有更多的人站到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才能做大做强。 给李丽质制茶工艺,李承乾很是大度,但李丽质也不能小气,独吞所有利益。 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 李承乾是用制茶工艺考验,要是通不过考验,那么可能另外的公主,或者民间就会出现其他的制茶工艺。 独家垄断,变成大众竞争。 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好处给她了。 李丽质在太极宫家宴后,送到东宫的几箱钱财,就是识大体,懂分寸的最好证明。 “但几位国公,可都派人来宫里学艺。” “高阳开酒楼的话,会不会有人……。” 长孙冲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那些人也去开。 到时候跟高阳争抢。 “那他们就太不要脸了。”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给你们派人学都是仁慈的,还想着拿厨艺去开酒楼赚钱。 你们把我东宫当什么了? 这事,李承乾都不用做什么,高阳回去找房玄龄一闹,房玄龄都要硬着头皮,去找其他人要说法。 当然。 李承乾觉得长孙无忌,魏征是不可能做的。 李绩,应该也不太可能。 至于其他人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东宫厨艺,得到李二认可,好些人都有了心思,送自家的厨娘来进修的。 反正,事不关他,自有人去料理。 …… 时间一晃,寒冬过去,春天到来。 朝廷也在紧锣密鼓的做着事情。 出乎李承乾意料的是,在大朝议上,李二下旨,魏王专心《括地志》编撰,不让他分神其他,把李胖胖那些遥领,不之官的头衔,全部都给免了。 此事一出,朝堂上虽然没有什么动静。 但私底下暗流涌动,此起彼伏。 李二这一道旨意,许多人都看向太子。 虽然陛下还没说让魏王搬出武德殿,可谁不明白,免了魏王的这些头衔,是第一步。 魏王搬出武德殿,那是迟早的事情。 太子与魏王之间的暗斗,已是分出结果来了。 东宫。 李承乾躺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晒太阳,春日阳光最是暖,晒的人有些乏意。 黑白大将军趴在他的脚下,也是软绵绵的一坨。 在不远处,几个内侍正在忙活,清洗着地毯。 他们也纳闷,清洗地毯有什么好看的,偏生殿下一看,就能入迷。 “殿下。” 长孙冲轻手轻脚的过来,俯身在李承乾耳边唤,道:“阎立本求见。” “阎立本?” 李承乾睁开了眼眸,微微惊讶,旋即道:“叫他进来。” “是!” 稍倾,阎立本快步到来,拜倒:“臣阎立本拜见太子殿下,恭问太子殿下安康。” “孤安!” 李承乾懒洋洋的点了点头,问道:“孤听说,陛下命你设计大唐国旗,你不在家中,怎么想着来东宫了?” 阎立本回道:“殿下,臣正是为大唐国旗而来。” “哦?” 李承乾笑道:“这就有意思了,孤这东宫还能有国旗不成?” “东宫没有,但殿下应该有。” 阎立本道:“大唐国旗是殿下提出来的,臣想殿下应该对大唐国旗有些想法。” “臣特来请教殿下。” 李承乾摇头,道:“孤可没有什么想法。” 他不想掺和这事,没有必要事事都要有他的影子。 “你与其找孤,不如去请教陛下。” 阎立本神色一滞,有苦难言。 他最近在苦心思索,国旗如何设计,但想了许多方案,都不尽人意。 到最后,他是直接没有头绪。 想到太子首先提出来的,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开思路。 谁知道,太子是一口回绝了。 “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指点。” 阎立本拱手就准备告退,李承乾却叫住了他,道:“大唐国旗,代表大唐,也是代表天子。” “国旗即国家,国家即天子,天子即天下。” 阎立本大感震动,他想也不想的说道:“臣叩谢殿下指点,臣差点就酿成大错。” 李承乾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再想谈论。 “孤听说,你兄长阎立德原为将作大匠?” “回殿下,贞观十年,兄长营造昭陵懈怠,罢免外放,幸赖陛下恩典,如今在洛阳营建离宫。” 阎立本这么一说,李承乾才恍然想起。 确实是这么回事。 阎立德跟阎立本两兄弟,都是在将作监为官,算是两人的大本营了。 基本上,贞观年的各种宫殿营造设计,都是出自他们两兄弟之手。 在建设设计一途上,两兄弟都无人能及。 李承乾提阎立德,就是看重他的建造经验跟能力,准备用用他。 既然人不在,那就算了。 阎立本告退,出了东宫,他左思右想,去了太极宫觐见李二。 “朕即国家,国家即朕。” “太子说的?” 李二再三念叨一番后,问道。 “回陛下,是太子提点臣,臣差点犯错,还请陛下治罪。”阎立本低头道。 李二摆了摆手,道:“你专心设计即可。” “是!” 等到阎立本离开后,李二口中还在呢喃,“朕即国家,国家即朕。” 不知不觉,他嘴角勾勒出不一样的弧线。 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 …… “殿下,莒国公来了。” 长孙冲颇为兴奋,他看李承乾就跟看神人一样。 李承乾瞪了这家伙一眼,什么事情都藏不住是吧? “人呢?” “殿外等候。” “请进来。” 李承乾叫来内侍,吩咐几句,内侍快步离开。 唐俭也在长孙冲带领下入内。 见到他,李承乾面色如常,心头却是了然。 他还以为这老家伙,不会来了。 在唐俭接下负责新军思想指导后,李承乾就打定唐俭必定会来东宫的。 指导思想是长孙无忌提出来的,但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是谁。 唐俭要想在新军展开思想指导,没有路,靠他自己摸索,是绝对难以成功的。 所以,他要想在全新晋升赛道,做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必然会来找他。 而李承乾已经也等了许久,他并不着急。 着急是唐俭。 只不过,没想到这老家伙,还真是沉得住气。 硬是等到现在,才动身过来。 “臣唐俭拜见太子殿下,恭问太子殿下安康。” “免礼。” 李承乾挥手,让其坐下,笑问道:“莒国公登门,可不常见啊。” “何事让莒国公来东宫见孤啊。” 唐俭微微俯身,道:“臣惭愧,还望殿下恕罪,臣为新军思想指导之事,苦思冥想,不得不一点头绪。” “厚颜拜见殿下,还望殿下赐教,臣不胜感激涕零。” 嚯。 这老家伙为了报复李靖,东山再起,真是豁出去了啊。 这种开门见山的话,都说得出来。 都这么说了,孤也要帮帮场子不是。 这时,内侍回来,双手捧着一个木匣。 李承乾道:“这东西,由你呈陛下御览吧。” 他抬首示意,内侍将木匣送到唐俭身前。 “敢问殿下,盒中之物是……?”唐俭犹疑的问道。 “你想要的,陛下也想要的,孤也想做到的。”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莒国公,可懂了?” 唐俭心头剧震,他哪里还不明白,太子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的到来。 他当即接过木匣,双手高举过头,高声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第八十九章:大唐再出个蔡侯可行? “殿下,这莒国公其实有些可怜啊。” 长孙冲有感而发的说道。 他之前还不太清楚朝中之事,但自从担任太子家令后,时常与李承乾交谈。 才知道朝中之事,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国公,险些身死,族中子弟全部战死了,却只能骂骂人而已。 “人家是国公,你不过是个太子家令,你可怜人家?” “你什么身份。” 李承乾没好气的说道。 政治斗争本来就残酷。 李二偏袒李靖,那么只有冷落唐俭。 只能说,唐俭在李二的心目中,比不过大唐战神李靖的地位罢了。 这件事,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程知节以国公身份主动请缨,李二想要找个能够平衡的人,就让唐俭抓到机会。 否则。 只要李靖不死,唐俭很难有再出头之日。 等到李靖要死了,李二也差不多了。 身为国公的唐俭,史料却只言片语,少有记录的,这就说明很多问题。 长孙冲有点不服气,家父也是国公啊。 李承乾不想理长孙冲,这家伙还是嫩了点,需要成长。 他给唐俭的木匣里,装的是他写出来的军事思想指导。 交给唐俭把东西呈给李二后,会有什么反应。 李二怎么想的无所谓,他都铺垫好了。 他也不准备承认,军事思想指导是他写的。 哪怕李二追问,他也不会认。 只会说唐俭根据李二的指示写出来的。 他的目的,是要让这件事情顺利的推行下去,并不是去贪图写出思想指导手册的名头。 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并不重要。 反而是新军试点成功,才是他想看到的。 因为不管外界如何,他唐俭必须要领他这份情。 他把唐俭给推上去,你唐俭还能不念这份恩情? 那只能说,以前的事情,遭到李二冷落,是他唐俭活该遭受的。 李二心知肚明是太子所为,只要不捅穿,大家都保持默契,是再好不过的。 你不为难,我也不在乎。 “去把负责造纸的官员,叫到东宫来。” 李承乾吩咐道:“明日孤要见到他们。” “是!” 长孙冲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次日。 接到太子令的造纸,印刷的官员,皆是在东宫等候。 李承乾召见他们后,才得以进入。 “臣蔡子行拜见太子殿下……。” “孤安。” 李承乾坐在上首,面对这一群小官,很是放松,笑着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殿下,臣名叫蔡子行。” 这年轻官员恭敬的回道。 “姓蔡啊。” 李承乾了然一声,道:“你祖上与蔡侯可有渊源?” “回殿下,算是臣的先祖。” 蔡伦乃是宦官,改进造纸术得以封侯,只不过他是把宦官做的事,都干了不少,名声很坏。 有没有后代并无记载。 但蔡子行说算是,李承乾细问才知道,他祖上是蔡伦后来收的养子。 “原来如此。” 李承乾感叹道:“自蔡侯改进造纸术后,天下受益无穷,造化不凡,功德无量啊。” “你作为蔡侯后人,自当效仿先祖,不辱其名才是。” 蔡伦宦官名声如何,他并不在意,他看重的是造纸之事。 蔡子行愧疚难当:“臣卑微愚钝,有负先祖之名。” “诶。” 李承乾摆了摆手,“不要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 “如此自贱,岂不哀哉?” 天生我材必有用? 长孙冲不由呢喃一声,好啊。 太子原来你这么有才华,出口成章。 这等妙语竟是信口拈来。 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激励多少人了。 蔡子行更是激动不已,五体投地,殿下用这等话来激励他。 “殿下,臣……。” 李承乾含笑,见他这么激动,安抚道:“蔡子行啊。” “既算是蔡侯之后,你在造纸一道上,可有心得?” 蔡子行脸色涨红,“臣……。” 不等他说话,看他表情,李承乾就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走吧,随孤去看看造纸的地方。” 东宫并无造纸之地,但李承乾在前些日子,就命人弄了造纸作坊。 工艺还是之前的,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有不少的匠人,正在忙碌,见到李承乾到来,连忙恭迎。 “孤这东宫,准备这个造纸作坊。” “想要你来掌管的。” 李承乾的话一出,蔡子行就傻眼了。 什么? 有这等好事,落到自己的头上。 太子专门准备个造纸作坊,等着他来。 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强烈的幸福感充斥。 “但孤这个造纸作坊,并不是以造纸为主。” “而是想要试验出来,有没有更好更快更便宜的办法,造出纸来。” 李承乾用手在纸浆里搅了搅,手指上沾上一抹白色,长孙冲掏出手帕就要给他擦点,但李承乾玩心一起,朝着长孙冲脸上虚晃了一下。 吓得长孙冲赶紧挡住脸。 “殿下,不带这么吓人的。”长孙冲幽怨道。 “你要还不知道上进,孤就把你丢这纸浆里,染成白色出来,孤再随意图画。” 李承乾哼了一声,朝蔡子行说道:“往后你就在东宫做事。” “专司负责造纸试验。” 调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官来东宫,对李承乾来说,都不用张口。 长孙冲这个太子家令就能办到。 “可臣怕辜负殿下所望。” 蔡子行对自己几斤几两,心头很是有数。 想要改进造纸术,他没那个本事啊。 “孤不管这些,你自己试验也好,找人帮忙也罢。” “也对。” 李承乾突然想起,道:“你应该认识不少的造纸匠人吧?” “有没有经验比较老道,头脑灵活,想法较多的?” 蔡子行想了想,道:“倒是有不少,要说头脑灵活,想法多的话,有一两个。” “是我的堂弟,蔡子兴。” “一并叫来。” “是!” 蔡子行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承乾在作坊走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并没有多说什么。 长孙冲一路陪同,他就纳闷。 太子怎么突然关心造纸事宜来了。 直到离开造纸作坊后,他才好奇的问道:“殿下,宫里不缺纸,我们也不用造纸,买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试验造纸啊。” 李承乾坐在步撵上,闭目养神,淡然道:“宫里不缺,但天下缺。” “冲弟。” “诶。” “你说我大唐会不会再出一位蔡侯?” “啊?” 长孙冲有点傻眼,“再出一位蔡侯?殿下,这不太可能吧。” “毕竟当年蔡侯得以封侯,是改进造纸术的功绩。” “如今有造纸术成熟,谁还能改进以封侯的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道:“不会吧殿下,你想让蔡子行封侯吗?” “他何德何能……。” 这个猜测,长孙冲是真不敢相信。 但太子往往做事都出人意料。 也未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承乾闭合眼眸躺着,嘴角微笑。 何等何能? 孤要想,他就能封侯。 造纸术改进,势在必行。 否则,他要推动的许多事情,都难以付诸行动。 李二要想天下学子都自称天子门生,首先要把纸的成本给降低,同时还要把效率提升上来。 朝廷降低教育支出的成本,主动意愿会加大。 此外。 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东西。 李承乾暂时没想好,该找谁来。 “造纸术改进后,雕版,活字印刷术一出。” “估计有很多人要跳脚了啊。” 他调查过,贞观十五年,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并没发现有雕版印刷术出现。 也就意味着雕版印刷还处在萌芽之中。 李承乾自是要准备把这件大事给提前了。 先雕版后活字,一次性把印刷技术变革到位。 不过,李承乾并不着急,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 太过刺激某些势力集团的神经,就怕消化不了了。 …… 造纸试验的事情,丢在一边。 李承乾开始关注,由唐俭负责的遴选新军人才。 他也明白,唐俭呈给李二的军事思想指导,是得到认可了的。 经过多轮的考核后。 二十个士子脱颖而出,并得到李二的接见。 其中自是包括裴行俭,李敬玄等人。 大唐军制,没有百人的队伍。 只有队一级,是一百五十人。 三千新军,二十人刚好符合。 不过。 许多落选的士子,很是不甘心,程知节招募三千良家子的时候,不少士子竟是也跑去报名应招了。 还不少。 有上百人。 这可把不少人给震惊到了。 不是,你们这些士子,疯没疯够是吧。 还跑到军中来撒野了? 面对这些应招士子,程知节都不敢擅作主张,他怕这些人背后不满,也怕士子闹事。 到李二那里,也是犹豫再三,还是唐俭说的,既然招募良家子,难道还有比这些士子更好的? 李二这才同意招募这批士子。 士子们欢呼,仿佛是做了一件天大的事。 程知节脸黑,就冲这些士子的脾气,他就知道军中肯定是一堆硬茬子。 “哈哈!” 李承乾都忍俊不禁,唐初士子真够性情的,选不上,那就换个赛道。 “这些都是士子,进了新军,也不会是底层将士,估计都是伙长队正起步。” 长孙冲说道:“要是等到练兵结束,家里出面,说不定还能更高。” “都是人才啊。” 李承乾感叹,他是双手赞同的,士子越多,那新军的前景就会越好。 估计这会儿,唐俭人都要笑麻了。 二十个手下少的可怜,再多上这么多士子混在新军中。 这算下来,有一百多士子,他的新军的声音,绝对不会小了。 第九十章:给士子们上个光环 接连多日都是好天气。 李承乾喜欢沐浴在这种暖阳下,整个人都显得尤为惬意。 他不理朝事,也不管外界。 在东宫过得很是悠闲。 脚下趴着的是黑白大将军,这小家伙成长的还是有点迅猛,个头变大不少。 李承乾很喜欢撸它,就跟撸猫一样,每次都招惹大将军不满的呀呀呀叫个不停,才轻轻给它一巴掌,笑骂一声孤撸你还不愿意,才肯罢休的。 不过,还是得益于东宫驯兽的老人,不知道调教个什么猛兽,把蚩尤坐骑训教的服服帖帖,从不敢对李承乾龇牙咧嘴,反而是憨态可掬,成天卖萌。 孙思邈坐在小凳上,撇着头,用药熏着李承乾的病脚。 “殿下,冬季才过,春日暖阳,最是养人,多吸收点阳气再好不过。” 他抽空说了一句,顺带着给李承乾翻了个脚。 李承乾应道:“是啊,春日万物复苏,一切都在散发着勃勃生机。” “孤虽在深宫,却有一种万物竞发犹在眼前之感。” 闻言,孙思邈不由一笑,“殿下眼界高瞻,胸怀天下,有此之感,实属情理之中。” “不是孙先生,何时你竟会如此溜须拍马了?” 李承乾调侃道:“孤可不吃这一套啊。” “草民都八十多了,早就过溜须拍马之龄,他人都以草民说的话,发自肺腑。”孙思邈摇头,“就殿下不肯相信。” “这脚啊,草民觉得还是该多几个疗程才是。” “哈哈!” 李承乾仰头大笑,这老头儿越发有意思了。 长孙冲也是忍俊不禁,暗自偷笑,这孙先生还是够性情啊,也不怕殿下抬脚就给他一下。 但这么大年纪,殿下也不好动手,真要踹坏了,谁给他医治不是。 “孙先生,都说老顽童老顽童,我看你是越老越少,越长越小。” 李承乾感叹道:“怪不得先生如此高龄,身体康健,与四五十之人相差不远,甚至有过之不及的。” “心态好,心情好,身体才好。” 孙思邈失笑,道:“殿下谬赞啦。” “草民也不过是吃得下,睡着的罢了。” “吃得下,睡得着,就是大福啊。” 这个年代,有多少人是吃得下,睡得着的。 “孙先生。” 李承乾唤道:“过几日,我会奏请陛下,在东宫开设济世馆。” “你为济世馆大学士,一应事宜,都由你操办。” “济世馆的所有开支,都由东宫承担。” “你专心医学,汇天下名医高手,集各家各派医学典籍,编撰一本医学大典,同时编撰成教学,用于传授教导医学生。” 济世馆开设的各方条件都成熟了。 他也不准备再等下去。 医学跟教育一样,是只见进,不见出,短时间是难以见到成效的。 只有长年累月的坚持,才会有成果出来。 培养一个医学生,更是千难万难。 尤其是靠经验见长的中医,需要年月去堆积,大量的病症经手,才会逐渐形成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诊断方式。 “殿下……!” 孙思邈动容,他每次跟李承乾药熏之时,总是能听到殿下跟他说的医学展望。 他豁然看明白,一人力薄,众人才力长。 以前走的路,是遵循他本心医德,想要医治更多的百姓。 可回头看来,他一辈子行医,面对天下千万百姓,终究是杯水车薪,沧海一粟。 只有像殿下说的,要想天下人人都有所治,有病可医,有药可用。 就要靠朝廷的力量,就要靠众人拾柴,培养更多的医者出来。 “济世馆责任很大。” “肩负编书育医,还要开拓创新,找到更多医治病症的手段。” 李承乾很有耐心的说道:“天下婴儿,十之四五早夭,孕妇产子,一尸两命的情况也不少见。” “大唐兴盛,陛下要开创古今未来不可见的盛世。” “人口乃是重中之重。” “先生,济世馆开设后,你可就要在这方面下功夫研究,如何能减少孩童的早夭,如何能尽量避免出现一尸两命的情况。” 古代孩子早夭,几乎是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就连皇室,王公贵族,豪门大族都无法避免这一厄难。 出现这一原因,一个是战乱,另外一个是生活环境恶劣,最主要的还是医疗问题。 一旦孩子感染上疾病,全靠八字是否命硬。 抗得过生,抗不过死。 天花,更是婴幼儿最大杀手之一,只要是感染天花的婴幼儿,普通百姓忍痛放弃,富贵人家也是无能为力。 李承乾知道对付天花的办法。 那就是牛痘。 只不过,牛痘是否能预防天花,并不是说说就令人相信的。 他作为帝国皇太子,更不能张口就来。 李承乾能做的,只能是一点点去引导,让医者去发现,并去得到印证。 “草民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望。” 孙思邈郑重说道。 “这些仅是一点,还有更多,比如说将士伤口溃烂,如何能够治愈,又如风寒,如何能够有效减少感染发病的几率等等。” 李承乾道:“孙先生,济世馆责任之重。” “我本不想交你来担负的,只怕因我所为,让你折寿。” “殿下。” 孙思邈急忙说道:“草民无所惧,早就已经活够了,还谈什么折损寿命。” “只要能造福天下百姓,草民贱躯,何足惜?” 李承乾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老头儿。 “好。” “你放心去做,天塌下来了,孤给你们顶着。” “谢殿下。” “不,应该是孤,是陛下,是天下百姓要谢你们。” 孙思邈老脸潮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李承乾真觉得有点难为老头儿了,八十几的人,还要挑大梁。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还能找谁呢? 药熏还有些时候,李承乾随口跟孙思邈聊着,聊到一些地方,孙思邈还有点可惜,道:“草民要是有个记笔的随从就好了。” “哈哈。”李承乾忍不住一笑。 “殿下不要笑话,我记忆真不如从前了。”孙思邈摇头道。 “无妨。” 李承乾摆手道:“我给你安排一个便是,你身边也该有人照料起居。” “以后许多不必要的事情,你就不要亲力亲为了,全心全意扑在医学上就成。” “不过啊,我还是要提醒先生一句,按时吃饭睡觉,不要操劳过甚。” “你是国之重宝。” 孙思邈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李承乾叫嚷烫烫,他才急忙挪开。 “孙先生,你这还是第一次把我给烫到了。” “殿下,我……一时走神。” “没事……。” 他见老头走神,就觉得可爱。 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挺不错的。 张口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神魂颠倒。 亏得是他这个皇太子啊,要是个大骗子,那还不得把人给骗的,卖了他还给人数钱。 这时。 一个内侍前来,长孙冲过去说了几句返回,在李承乾耳边说道: “殿下,裴行俭,李敬玄等二十名士子,在宫外求见。” 李承乾诧异,“他们来干什么?” 裴行俭他们都入选新军思想指导,这会儿来拜见他。 他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见与不见,全看他的心意。 也不怕李二知晓,有什么问题。 “说是那日的崇教殿讲坛,听了殿下所讲,心存仰慕,敬若天人,斗胆请见太子,聆听教诲。” 嗤! 李承乾听得不由一笑。 不过是一群士子而已,说破天也没资格,没身份来拜见他这个太子的。 太子是你们这些士子,想拜见就拜见的? 当东宫这是酒楼了啊。 “殿下,见还是不见?” 长孙冲低声询问,道:“这么多人站在宫门外,有点过于扎眼了。” “要不,我去打发走他们?” 李承乾抬手阻止,道:“告诉他们,让他们明天下午申时过来。” “你再去做一件事……。” 他招手让长孙冲靠近,小声吩咐一通,道:“先交代好……。” “是!” 长孙冲快步离去,李承乾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孙先生,你说孤给这些士子,上个光环怎么样?” “光环?” 孙思邈一愣,道:“什么光环,是好是坏?” “对天下来说,是好。” 李承乾模棱两可的说道:“但对士子来说,或许就是可好可坏了。” “额……。” 孙思邈摇头,人老了,年轻人的想法,他可不太能够理解。 …… 宫门外。 二十个士子,把着腰间佩剑,整齐站好。 他们效仿的对象,是站在宫门前,身穿美衣华服的锦衣卫。 “殿下会接见我们吗?” “冒然来求见太子,我们是不是有点唐突了?” “人都来了,也告知要拜见,后悔还有什么用?” “也对。” 当东宫内走出来一人,他们第一时间就认出来,是当时讲坛,坐在太子身边的太子家令,长孙冲。 “诸位士子,今日太子不便。” 长孙冲开口就让裴行俭等人失落,“明日下午申时,你等再来便是。” “啊?” 峰回路转。 殿下是要见他们的,只是不在今日。 裴行俭急忙拜倒:“多谢家令告知,明日我等定当准时拜见!” “好!” “我等告辞。” 随着士子离开,长孙冲也准备离去,但突然看到站到的锦衣卫有点眼熟。 “好啊。” “原来是程处弼这个混货。” 他故意靠近程处弼,贴着他往里走,经过的时候还傲娇的冷哼一声。 第九十一章:内圣外王,士子徽章 李承乾是在崇教殿,接见的裴行俭等人。 人人都是标准的士子打扮,精气神全然别于他人。 皆是有傲骨自信风采。 “拜见太子殿下,恭问太子殿下安康。” 士子站成两列,由裴行俭与李敬玄带头行礼。 “哈哈。” “孤安!” 李承乾朗笑一声,道:“都坐吧。” “谢殿下恩典。” 一个个跪坐好,双手搭膝,腰身挺直,目不斜视。 “你们这些人,孤可都是如雷贯耳。” 李承乾暗自点了点头,笑道:“卢国公,鄂国公可是遭了你们不少罪啊。” “殿下笑谈了。” 裴行俭说道:“卢国公,鄂国公轻视我等士子,公然羞辱,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以正士子之名。” “只是未曾想到,会闹的如此之大,就连殿下都知道了。” “我等惭愧难安。” 说着惭愧,但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姿态,哪里有半点啊。 这足以让他们为傲。 不过,李承乾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大唐士子,有此气概,当是大唐之幸,何愁盛世不至?” “日后大唐盛世,还需要诸位士子多多做出贡献,为国出力,为国分担啊。” “这盛世也该有诸位的一份。” 士子嘛。 都是顺毛驴,你要顺着他们的想法去思考。 只要是摸透这些年轻人的心思,只要想做,那是随便就能拿捏的。 但你要是反着跟他们干。 那毛头小子的年轻气盛,会让你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 程知节跟尉迟敬德就是最好的案例。 李承乾也是年轻人,自是清楚他们的想法。 想要干什么,想要成为什么。 “殿下勉励,我等铭记在心,自当报效朝廷,忠于陛下。” 裴行俭不无激动的说道,谁不想得到人认可啊。 这还是来自太子的认可。 那他们的成就感与认同感就更强了。 众士子也是脸上有光,神采奕奕。 李承乾几句话,就撩拨到他们的软处。 “不要只顾着喊口号,还是要落到行动上,这才是真切的。” “谨记殿下教诲。” 李承乾这才询问他们的来意。 “殿下,我等入选新军思想指导,莒国公也将为我等亲自传授。” 李敬玄开口道:“我等聆听殿下在讲坛所言,大为触动,因此斗胆前来拜见太子,想请教太子殿下,还请殿下不吝教诲。” “教诲就过了。” 李承乾摆手,道:“你我都差不多是同龄人,大家互相探讨便是。” “你们都放松随意点。” “搞得孤都得陪你们正经严肃。” 他主动放松下来,众人见此,才稍稍有所舒缓。 李承乾也不在意,直面太子,这些人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他准备跟这些士子,先闲聊拉近距离。 这才让士子们都没有那么紧张。 “殿下。” “我们去军中负责将士们的思想指导,严肃军纪。” 裴行俭恭敬的问道:“该从何方面引导将士,如何晓之以理,才能让将士们信服道理?” 众士子看向太子,李承乾抿了一口茶水,这才道:“回答你们之前,孤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上阵杀敌是为了什么?” 裴行俭当即道:“出将入相!” 李敬玄:“封侯拜爵!” 张仁祎:“扬我国威!” 郭定一:“建功立业!” “……” 许多人都在回答,都离不开功业二字。 这是无数人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士子更是如此,他们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就是建功立业,封侯拜爵,光耀门楣等思想。 你不能说错,也不能说对。 当下的主流,军功大过天。 人人都想着军功改变命运,普通人一步登天的阶梯。 高门大族之人,想要更进一步的道路。 可以说,古往今来,军功都是每一个人,想要获得成功,最直接的方式。 不过,李承乾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他觉得军功没错,但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回答之一。 “保家卫国!” 就在这时,各种回答之中,掺杂着不同之声。 李承乾眼睛微微一亮,循声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气质外形,相比于裴行俭,李敬玄等人,都较为普通的士子。 他坐的比较靠后,接近角落。 裴行俭他们也发现太子的异样,跟着看了过去。 “这位士子……。” 李承乾点道。 “殿下,在下狄仁珪。” 狄仁珪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激动之下站了起来。 李承乾压手,道:“不用站着,坐着便是。” “狄仁珪?” “倒是不错的名字。” “莫不是还有狄仁杰?” 他想到这人,就随口笑说一句。 “正是舍弟。” 嗯? 好家伙。 还真跟你有关系啊。 狄胖胖这会儿,应该还是个半大小子吧。 狄阁老,你就这么出现在孤的眼前了是吧? 有点猝不及防哦。 “珪,玉器也,有高尚品质之意。” 李承乾道:“狄仁珪之言,保家卫国,才是将士之初心。” “军功名利,对他们来说,是激励,是锦上添花。” 他暂时放下对狄阁老的意外出现,他道:“家国,国家。” “到底是先有家后有国,还是先有国还有家。” “诸位以为呢?” 裴行俭他们是来聆听教诲的,却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学到张士衡的反问技巧。 “殿下是如何认为的呢?” 李承乾一笑,都是聪明小能手啊。 孤就喜欢你们这些反问方式。 “大军出征,将士用命,为什么值得将士们付出生命的?” 李承乾缓缓说道:“因为一个将士,他要为了自己的小家。” “他可能是为了让小家更好,但不能否定他为了小家的初衷。” “他要保护自己的小家。” “国家有难,小家不保。” “正是许多知道这样道理的将士,才组成一支大军。” “他们的目的是为保护小家,是保护家人不受屈辱,一起抵御抗拒外地的侵犯。” “军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裴行俭等人严肃,这样的解释,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你们都是士子,孤说的道理,你们也应该一点就懂。” “国家,是无数小家组成的大家,大唐就是大家。” “大家是需要我们共同去努力保护,去建设的。” “国与家,并不值得讨论,因为国家本身就是一体的。” “若无国,何来家,若无家,怎有国?” 李承乾一一扫过认真倾听的士子,好好的给他们上了一趟思想教育课。 “即为军人,当以保家卫国,忠君爱民为先。” “若是一支军队,却无保家卫国,忠君爱民的思想,做出骚扰掠夺欺辱百姓的行为,违背守护小家的初衷,他们就是一支失去灵魂的军队。” “那与一支土匪暴徒何异?” 他加重语气,并挥动手势展现张力,强调话里内容,达到强势的感染力跟说服力。 裴行俭等小年轻,哪里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太子的演讲啊。 就算是在讲坛,也是隔得远远的。 今日一听,他们才感受到,太子那摄人心魄的气势。 也是在这时间。 他们想起了,灭亡高昌的大军,被太子叱骂是一群土匪强盗。 “殿下。” “在下明白了。” 裴行俭激动的站起身来,高声道:“保家卫国,忠君爱民,才是一支真正的王者仁义之师。” “对内,他们是忠君爱民。” “对外,他们是保家卫国。” “对内仁爱,对外霸道。” 他搞举双手,状若癫狂的喊道:“我懂了。” “内圣外王,这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行为。” 没有人在乎裴行俭君前失仪,因为他们都很疯狂。 “叩谢殿下教诲!” 他们跪在大殿中央,山呼呐喊。 李承乾都有点傻眼了。 不是裴行俭。 内圣外王是你这么理解的? 你老师会不会气的把你吊起来抽一顿啊。 不过……。 李承乾嘴角露出笑容。 这个理解也行。 反正大唐文化重塑,你要搞点其他东西出来,也没事的。 说不定以后还真成为军事思想了呢。 “哈哈!” 见情绪到位,李承乾仰头一笑,大手一挥,“来!” 上光环。 打鸡血! 只见二十个宫女依次走来,各自手上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裴行俭,李敬玄,狄仁珪等人的热血上头,也突然冷静下来,眼睛不解的看着。 “快。” “都起来站好!” 长孙冲适时出现,指挥着士子们站开。 排成两队,前后各空出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思维有点宕机。 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让孤很是欣慰。” “孤也不藏着掖着了。” 李承乾缓步走下来,“你们得到孤的认可了。” 他来到裴行俭身边,一个宫女捧着木盘上前,李承乾伸手拿起木盒,裴行俭盯着木盒,等到一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士’字,跃入眼帘。 “此乃士子徽章!” 李承乾举过头顶,道:“孤亲自设计,命人打造,用以表彰杰出优秀的士子。” “裴行俭,这一枚士子徽章,代表着榜样的力量,代表着敢以身作则的操守,代表着敢身先士卒的勇气。” “你要将士们跟着你冲,还是你站在身后看着他们冲?” “回答孤!” 他大声问道。 裴行俭目光灼灼,神色潮红,嘴唇颤抖,“殿下。” “我要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 “请殿下赐我士子徽章!” 他用毕生最大的力气嘶吼。 殿内回荡着他铿锵有力,坚定无比的声音。 第九十二章:外邦蛮夷,畏威不畏德 其他士子,随着裴行俭怒吼之后,也是齐齐发声。 李承乾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亲手给他们佩戴士子徽章,并每人都会勉励几句。 当士子徽章佩戴在他们胸前,人人的脸庞,仿佛都有光,有一种使命在我之感。 很快。 士子拜见结束。 他们昂首挺胸,凸显胸前的士子徽章。 可以想见,当长安士子见到他们胸前徽章的来历与因由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与疯狂。 “殿下!” 长孙冲有些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李承乾都没看他,“孤现在心情很好,你有屁就赶紧放。” “那什么,我其实也算是优秀杰出的士子……。” “啊?” “哈哈!” 李承乾一愣,旋即大笑不止。 合着搞了半天,你小子也眼热这士子徽章啊。 “殿下!” 长孙冲憋得满脸通红,羞燥的慌。 “冲弟啊。” 李承乾拍了拍他,道:“你出仕了,你不能算士子,只能算士人。” “可他们也算出仕为官了啊,殿下不还是给他们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官?” “额……!” 也对啊。 裴行俭他们虽然通过遴选,但还没有正式为官。 他不免有些沮丧,说到底他今年才二十岁而已,平时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独独缺的是荣誉名声,是来自他人的认可。 长孙冲也有年轻人爱显摆,爱出风头,想要威风的想法。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戴着太子亲手佩戴的士子徽章,站在阿耶面前,是何等的自豪,在同袍好友中,又该是得到何等骄傲,得到多少艳慕与崇敬的吹捧。 “以后好好做事,努力上进。” “孤会考虑,制一个士人徽章。” 李承乾当然清楚,这种对士子加持的光环,有多大的杀伤力。 如果是普通人,说出他那一番话来,就算是有道理,估计他们也是一笑了之,不会放在心上。 士子徽章,更不会被人看在眼里,不会被人所期待。 但他是谁? 他是大唐帝国皇太子。 这一个身份,放个屁都有人觉得香,说出的话,更是被奉为金科玉律,至理名言。 士子徽章,无形之中就赋予了荣誉感与使命感。 佩戴上它,就要做出一个优秀杰出的士子,该做的表率来。 如果不为表率,如何能佩戴士子徽章? 岂不是辱没了自己?辱骂了士子徽章带来的荣誉与使命? 年轻士子的思想都还很单纯,他们本就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自信自傲。 李承乾只需要引导,用士子徽章就把他们与荣誉使命联系在一起了。 现在只有二十名士子有徽章,但以后一旦士子徽章成为优秀杰出士子的代名词,必将成为天下年轻士子追求的目标,向往成为其中一员。 那么徽章本身带有的含义,将逐渐演变成一道行事准则。 士子准则。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 他准备形成一个全新的士子准则体系。 士子,本来是泛指的是豪门士族子弟,官僚子弟阶层等等。 但李承乾准备将‘士子’这个词的本意,逐渐演变成为全天下年轻人优秀杰出的代名词。 许多词语名称,后来都得到另外的曲解,甚至是污名化。 李承乾改变‘士子’的指代本意,只要他有心这么做,不是不可能的。 当士子准则体系形成后,就会逐渐下沉,面向更多的年轻人,不再是特指豪门士族的子弟,而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年轻人。 那个时候,‘士子’将成为一个无比庞大的年轻团体。 这个年轻的团体,更进一步,他们就是士人。 ‘士人’之名。 李承乾也是存了心思的。 只不过,要先等‘士子’一词,在人们的观念中,逐渐接受后才会进行。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啊。” 李承乾坐在空旷的大殿内,眼神涣散望着殿外。 一个内侍越来越近。 “禀殿下。” “陛下有旨,请殿下入宫。” 李承乾回过神来,“何事?” “问候弘化公主的使者归来……。” “走!” 长孙冲当即去吩咐步撵,李承乾上了步撵,就朝着太极宫而去。 使者归来。 李二召见。 弘化公主在吐谷浑是受了委屈啊。 两仪殿。 李二正在听使者的禀报,面色冷酷,眼神犀利。 “臣到了吐谷浑王城,宣读陛下旨意,太子教令,吐谷浑君臣很是恭敬,但臣从公主殿下口中得知。” “吐谷浑内部有些君臣,对公主的到来大为不敬……。” 使者仔细的讲述在吐谷浑见到听闻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弘化公主口出得知。 “这么说来,吐谷浑让弘化公主受委屈了?” 李二冷声问道。 “是这样的!” “大胆!” “放肆!” “他吐谷浑安敢藐视我大唐!”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怒发冲冠。 “陛下,弘化公主肩负我大唐使命,屈尊降贵,下嫁吐谷浑的。” 魏征怒声道:“吐谷浑竟敢不思感恩,尊奉公主,必须予以惩戒,否则我大唐天威何在?” 长孙无忌冷声道:“区区一个吐谷浑,何其狂悖,敢如此轻视我大唐公主,谁给他们的胆子?” “陛下,要吐谷浑给个说法。” “否则,让他们尝尝大唐天兵天将的厉害。” 殿内皆是赞成的。 武官还没来,文官就叫嚷着要用雷霆手段。 “我看才把高昌灭了,西域各国还不知敬畏,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房玄龄道:“陛下,臣请讨伐之,让西域各国知道,冒犯我大唐天威要灭国。” “不敬我大唐公主,也要国灭!” 李二还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武官,等太子。 “禀陛下。” “太子殿下,河间郡王,卫国公,卢国公,英国公等人求见!” “传!” “是!” 旋即。 李承乾,李孝恭,李靖,李绩,程知节等人步入两仪殿。 李承乾打头,他是在半路上遇到其他几个人的。 见到他们,就知道吐谷浑之事,让李二有点恼火。 “参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朕安!” “参见太子殿下,恭问……。” “孤安!” 见礼完事,各自入座。 李承乾坐在李二的左手下方,面对大臣。 “太子,你们都听听问候弘化公主的使者都说了什么吧。” 使者当即复述了一遍。 程知节听完,嗷嗷的喊道:“陛下,打他娘的。” “彼其娘之,敢对公主殿下如此无礼。” “他阿那拔当的什么国王,让我大唐公主受这等委屈?” “他想死是不是?” 尉迟敬德也喊道:“陛下,下旨吧。” “去年才灭了高昌,还没有震慑这些宵小,今年再灭他一个。” “再有不臣,不敬,不尊我大唐的。” “今年就灭一双。”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颇为感叹,武德充沛,尚武之风盛行的大唐,是真的猛啊。 动不动就要灭国,还要灭一双的。 你当小国是大姑娘啊。 不过,对如今的大唐来说,西域各国就是小娘们。 不听话就打,听话就摸一摸,给点甜头。 令他意外的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他们,也是鼓噪不已。 得。 文武重臣,都是一致对外,倾向动武的。 李二没有回应他们,他把太子叫来,可不是来看戏的。 “太子,你觉得该如何?” 李承乾依靠着凭几,姿态轻松,“诸公,小小一个吐谷浑,不至于我朝中文武如此盛怒。” “兴师动众,他吐谷浑还不够格。” “孤以为,朝廷下一道旨意,训斥慕容诺曷钵,让他亲自陪同弘化公主归唐,跪在陛下面前请罪。” 李二捻着胡须点头,“跪在我面前请罪,是必须的。” “但吐谷浑国内并不太平。” “弘化公主所言,吐谷浑丞相宣王掌握朝权,跟吐蕃眉来眼去,来往频频。” “若是让慕容诺曷钵离开吐谷浑,只怕事情会变得严重。” 李承乾道:“陛下,此去宣旨,还要有大军。” “外邦蛮夷,畏威不畏德。” “大军随行,凡是不敬不尊公主者,一律诛杀灭族,铲除吐谷浑奸佞,还权与公主。” 他这里说的不是还权跟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而是给弘化公主。 目的很是直白。 弘化公主才是自己人。 “这会不会让吐谷浑百姓不满?” 房玄龄问道。 “随行大军,诛杀逆贼后,就地驻扎吐谷浑王城,一应开支用度,有吐谷浑承担。” 李承乾道:“一,朝廷不用花费一分钱养兵。” “二,是帮助公主稳定在吐谷浑的局势,胆敢有心怀不轨者,诛杀。” “三,由朝廷派遣大臣,入吐谷浑为相,防止此次事件再发生。” “四,清除吐谷浑国内亲吐蕃势力。” “五,吐蕃蠢蠢欲动,春夏即将到来,很可能来犯,驻扎在吐谷浑的大军,收编吐谷浑青壮,加强训练,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见众人有些惊讶之色,淡淡的说道:“高昌国都灭了,不在乎多一个吐谷浑。” 在场的谁是善男信女? 动不动就要灭国的狠人。 他们对外可不会讲什么太多的仁慈。 更别说这次是师出有名,你们让大唐公主受委屈,就是无视冒犯我大唐天威。 大唐要是没点反应。 李二的天可汗之名,不就名存实亡。 还有什么含金量可言? 第九十三章:东宫的官,也是朝廷的官 这一次,是吐谷浑国内官员问题。 不是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的使然。 武力上还不至于大动干戈,吃相不能太过难看了。 但其实,按照李承乾的提议,也是相当于把吐谷浑给吞了。 大唐吃不吃得下? 完全不是问题。 一来,慕容诺曷钵这个王还在。 二来,弘化公主还有王后之名。 三来,铲除吐谷浑亲吐蕃的势力,吐谷浑国内都是亲大唐的。 四来,大军驻扎,真当吃干饭的啊。 五来,大唐都没真正出手呢。 诸多因素下,只要按部就班,吐谷浑翻不起风浪不说,一旦吐谷浑由大唐控制,就彻底对吐蕃形成包围态势。 对吐蕃施行的封锁,也将更加严密。 就算吐蕃对吐谷浑动兵,死得再多的也不是大唐百姓,而是吐谷浑的人。 只要思想引导到位,吐谷浑百姓只会更加仇恨吐蕃,敌视吐蕃。 当然。 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唐强大的国力,以及无上声威基础上的。 如今的大唐,横亘在这一片土地上,就是前所未有的巨无霸。 跺跺脚都要令四邦蛮夷惊吓三分。 而这一切,都是李二带着手下这一帮开国文武大臣,以及千千万万大唐将士,硬生生打出来的国威。 李承乾本不想提议的。 但此事因他而起,是他要派人问候弘化公主,表达关切。 既然公主受了委屈,他不可能没有态度。 并且,他还要跟朝中文武站在统一战线上,拿出尚武的态度来。 得罪武官是一回事。 尚武则是关乎着他这个太子人设。 “你们觉得太子所言如何?” 李二询问道。 “臣附议!” “臣也觉得可行。” 长孙无忌他们认可,李孝恭雄心勃勃的出来,道:“陛下,臣最近修养有成,身体好了不少。” “臣要亲自去操办此事,必将吐谷浑收拾得服服帖帖,听我大唐的话。” 额! 这主动请缨,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老不是该在府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嘛。 怎么突然转性了。 李二差点都捋下一根胡须来,“河间郡王,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李孝恭有点跳脚,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轻蔑,“陛下,臣还能上的马,提得动刀,杀得了人。” “怎么就跟你开玩笑了?” “臣……。” 李二连忙摆手,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区区吐谷浑,怎值得让你出手的。” “我大唐没武将可用了不成?” 程知节喊道:“就是,要我说,我去。” “回头陛下给我一面国旗,我留在家里……。” 尉迟敬德瞪眼,“不是,你这算盘,谁不知道什么心思啊。” “去去去,我来。” 李孝恭面色不爽,沉声道:“你们要跟我争不成?” 他一甩脸色,马上都安分了。 李靖眼观鼻,鼻观心,李绩悠悠的样子,也不开口。 李孝恭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军中,影响地位都是超然,独一档的。 他之前不争不抢,躲在宅邸自娱自乐,那是知道明哲保身,懂得生存之道,急流勇退,安享晚年。 李二也给他不少的荣宠,厚待这位兄长。 但现在嘛。 他死过一次了,不装了,摊牌了。 “我李孝恭死了一次,还能上阵杀敌,为陛下建功。” 李孝恭道:“我只想死的时候,能多一份天下殊荣。” 李承乾嘴角一抽。 这大唐国旗都还没影呢,一个个就开始惦记了。 那特么死后天下降半旗拿出来,岂不是全都要发疯了? 这不关他的事情,让李二头疼去。 “兄长,何至于此。” 李二苦笑,自是不可能让李孝恭出马的。 李孝恭也不强求,他不过是借这个场合表明,往后他要打仗。 “陛下,臣觉得也要不了多少人,派个几百人随行,就能镇压吐谷浑了。” 长孙无忌说道。 “嗯,就这么定了吧。” 李承乾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也就起身告退。 李二也没有留他。 “恭送太子殿下。” 李孝恭都站起来礼送,李二等到李承乾离开后,道:“兄长,对高明这孩子怎么看?” 他可不敢当着李承乾的面,这么叫。 只敢背人喊得这么亲近。 “陛下问我,我就实说了。” “殿下乃是明主贤君,陛下要是千秋之后,大唐未来交给太子,无忧也。” 李孝恭敢说这话。 不论李承乾最近的表现有多亮眼,他作为李唐宗室名义上的族长,在李二,在大臣面前,对太子的看法评价,必须是正面的。 “嗯!” 李二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意。 这一点被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看来,陛下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了。” “魏王搬出武德殿修书,也不远了。” 想想也是。 太子展现出来的能力跟手段。 他们家要是有,高兴还来不及。 陛下还想着废太子的话,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 “兄长,你回来了。” 狄仁杰守在家门口,见到狄仁珪,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前,双眼发光的问道:“见到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你快告诉我?” 李承乾肯定不知道,幼年期的狄阁老,已然化身为他的小迷弟了。 狄仁珪昂头挺胸,也不说话。 “兄长,你快说啊。”狄仁杰着急的摇晃着他,狄仁珪咳嗽一声,伸手擦了擦胸膛,他发现一个耀眼的东西。 “这是什么?” 狄仁杰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狄仁珪急忙挡开,“不能乱碰。” “这是太子殿下,赐给我们的士子徽章。” “士子徽章?” 狄仁杰双眼放光,央求道:“兄长,给我看看好吗?” “不行,就这么看就行了,不准上手。” “啊?兄长你不要这么小气好吧?” “反正没门。你自己努力,靠自己得到殿下赏赐。” 狄仁杰纠缠着兄长,却一直不能如愿。 狄仁珪把这士子徽章,看的比他命还重要。 “狄兄,你这是什么?” “啊,狄兄,你这胸膛别的什么,怎么看起来如此华丽?” “啧啧啧,狄兄,一日不见,意气风发啊。”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人无我有。 难道还不彰显一番了。 裴行俭,李敬玄,狄仁珪等人不可免俗的,在士子人群中,跃然鹤立,成为关注的中心点。 他们胸前佩戴的徽章,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很快时间,太子亲自设计的士子徽章,表彰优秀杰出的士子,一股旋风就在长安城士子圈给掀起。 士子炸锅了。 太学生更是奔走相告。 我们难道不优秀,不杰出吗? 太子殿下,我们也想要啊。 就连许多太学博士,长安名士,都震动不已。 恨不得自己的学生弟子,也能有一枚。 这样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太子认证,比得过千言万语。 你家弟子有没有? 没有啊。 我家弟子有。 高下立判,都不稀得多跟你说几句。 …… “陛下,最近长安城很是热闹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在跟李二闲聊。 他们有事没事就在一起谈话,或是国家大事,民生大计,又或者是民间趣事逸闻。 君臣相处很是融洽。 “怎么个热闹法?” 李二不由好奇的问道:“长安热闹,说明天下承平,治理的好啊。” “是那二十名新军士子。”房玄龄笑道。 “他们?有闹出什么动静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拜见太子,太子赐了他们一人一枚士子徽章。” 房玄龄道:“徽章佩戴在胸前,在士子学生中引起极大的反响。” “人人都想要士子徽章,以士子徽章为荣耀。” 长孙无忌接话,道:“士子有所求的好的。” “我听说,得到这枚士子徽章,不是杰出优秀那么简单,还要有敢于担当的责任。” “太子是在激励裴行俭等人,也是在激励天下士子,为国效力啊。” 闻言,李二不由感叹,道:“士子啊,他们可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材,指不定谁就能出将入相,成为朝中柱石。” “只不过,他们平时太不安分,总会闹事。” “说起来就想到卢国公他们,被一群士子逼得那么惨。” “哈哈!” 几人相视而笑,都觉得有趣无比。 士子,是他们又喜又忧的群体。 “陛下!” 就在这时,黄门侍郎刘洎走了进来,道:“东宫呈奏。” “东宫?” 大家的笑声一停,李二招手,内侍将奏本拿来。 出乎李二意料,奏本有点厚。 他展开一看,眉头不由一皱,随后渐渐舒缓开来。 长孙无忌三人没有说话,就等着陛下看完。 许久后,李二才道:“太子奏请东宫开设济世馆,以孙思邈为大学士,其他杏林医者为学士。” “编书育才,精研病症医治之法……。” “你们觉得如何?” 房玄龄微微思索,道:“陛下,臣才展开培育天子门生事宜,朝廷多出一笔不小的支出。” “若要支撑这济世馆,怕是力有不逮啊。” “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东宫一力承担了。”李二摆手道。 “东宫承担?东宫很有钱吗?” 房玄龄下意识的问道,旋即才看到长孙无忌跟魏征大有深意的眼神。 东宫没钱。 但太极宫有钱啊。 支出用度不限的诏令,还没废除的呢。 额……。 房玄龄当即反应过来,“臣多嘴了,既然如此,自无不可。” “以孙先生的医术,若是能传承下去,造福万民啊。”魏征道:“臣也觉得可以。” 谁不生病?谁不要医者的? 不支持也得支持。 反正钱不是朝廷出。 李二又气又笑,钱是他来出的,人还在东宫。 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们说,孙先生为何不同意在朝为官,却要在东宫当个济世馆大学士呢?” “东宫的官,也是朝廷的官。”魏征冷不丁的回道。 这么说,李二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太子把孙思邈留下,等同与他把人留下。 这么一位神医在长安,他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