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短信》
1. 第一章
【岳阳路恒星网吧，帮我占两台机器，十点三十到！】
【恒星网吧不是二十年前倒闭了？】
【呦，什么时候倒闭的？我怎么不知道。】
【转发：2004年9月5日23：25分，徐湖市恒星网吧发生特大火灾，共造22人死亡，37人受伤……】
……
2024年9月6日晚，徐湖市区的一个高档酒店里，林雾穿着一套浅咖色睡衣，神色严肃的坐在酒店书桌前，此时他面前有两个电子设备，一部2003年生产，长11厘米，宽5厘米的黑白屏手机，手机后盖贴着一张贴纸，成色非常新，现在手机短信界面亮着，上面是昨晚的交流短信。
林雾认真看了一会儿，转向另一个电子设备：2024年的新款商务电脑。
现在电脑搜索栏开着，上面是一条同城新闻：[8月26日，市政府决定拆除岳阳路长空，恒星，飞跃等共十二家网吧，网吧旧址将改建为小吃一条街……]
新闻后面配着十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市政人员在门口拍的招牌，这是一个具有时代感的招牌，上面能明显看出‘恒星’两个字。
林雾闭目，他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两段记忆。
第一段，2004年9月5日，恒星网吧发生特大火灾，22人丧生，37人受伤。
第二段，恒星网吧没有人死亡，他的记忆是一场仅有自己知道的梦境……
……
二十天前。
郝老师自杀了。
林雾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参加完一场学术研讨会议，八月底的江河阳光灿烂，身边是刚才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们，大家有的讨论刚才的会议内容，有的互相寒暄拓展人脉，每人脸上都是一股终于忙完一件大事的松弛感，现在的气氛太好了，以至于林雾接到电话时有一阵恍惚。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开了，他的灵魂非常茫然，身体则冷静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五点，跳楼了，没抢救过来，刚联系了殡仪馆那边，那边下午派人过来。”王满山声音是心力交瘁后的疲惫。
林雾果断决定：“我现在回去!”
“影响工作吗？”
“不影响，我查一下高铁票，最晚七点前到。”
林雾挂断电话后，感觉自己的右手有些颤抖，他顾不得其他，跟同事说了下有紧急情况后，就立即去酒店收拾行李，接着火急火燎的赶到高铁站。
林雾今年三十七岁，人生经历非常狗血。
他的父亲残疾，母亲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家庭氛围和其他人相比有些不正常。之前父亲在徐湖钢厂工作，靠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三口，王满山是父亲同事，他的妻子郝淑芹是学校老师，两家关系要比其他人要亲近一些。
父亲在他高一这年因病去世，那时他已经是一个半大小子，只能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母亲，期间王满山一家给了他不少帮助。
林雾年少时不善表达，但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王满山和郝淑芹有一个独女王嘉慧，对方比林雾小两岁，以前都‘林哥哥’‘林哥哥’的跟在他后面。高三这年，王嘉慧卷入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里，她侥幸活了下来，但成为了植物人。一个月后，林雾母亲在过马路时不幸遇到了车祸身亡。
这两件事给双方家庭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那时林雾即将高考，每天过的浑浑噩噩，王满山和郝淑芹因王嘉慧的事情焦头烂额，但两人没有放弃林雾，他们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关心林雾的心理状态。
林雾在这接连打击中，最终憋着一口气成为当年的理科状元。
他现在是江河大学物理系教授，随着阅历和心智的不断成长，他真切意识到王满山一家对自己的恩情。年少时的自己因性格问题，就像悬崖边的迷茫者，是王满山一家拉住了自己。
他这几年已经把两人当成亲人看待。
恍惚间，林雾想到了王嘉慧。
王嘉慧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儿，对方出事时刚上高一。这是一起针对高中女生的连环杀人犯罪，凶手在2004年到2007年间共犯案五起，这五起案件中，只有第二起和第三起受害人侥幸活了下来。
第二起受害人活下来后，迅速转到了外省。王嘉慧是第三起受害人，她虽然活了下来，但大脑严重损伤成为了植物人，王满山和郝淑芹照顾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半年前，王嘉慧因长期植物人引发的并发症去世了。
“我们一直有心理准备，慧慧熬了这么多年，也是一种解脱了。”林雾收到消息后特意回了趟徐湖，当时郝淑芹头发灰白，眼睛红肿的反过来安慰林雾。
林雾担心两人无法忍受失独的痛苦，这半年每周都会往徐湖打电话。电话大多都是郝淑芹接的，对方会在电话里说一些吃了什么，菜市场的鱼新不新鲜之类的，语气平和的听不出任何异常。
林雾以为两人熬过去了，没想到郝淑芹突然自杀，这就像狂风骤雨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林雾第一次感觉时间过的这么难熬。
六点五十，林雾赶到了徐湖殡仪馆。
王满山和郝淑芹退休前一个钢厂职工，一个高中老师，两人的人缘都不错。林雾到的时候，告别厅里有不少前来吊唁的亲朋同事，王满山穿着件黑色外套，神色憔悴的和众人应酬着，他本就矮小，半年不见，仿佛年龄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叔叔！”林雾调整状态后上前。
“你来了？”王满山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有些哑，他看向林雾，想说些什么，最终用力抱住他：“你郝阿姨走了。”
“她今天早上说睡不着，想出门遛弯，出门前还问我吃什么，我说两个大葱包子一份豆浆，她说小区门口的大葱包子卖的快，要是没有了给我买成茴香的，没想到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看了监控，她是一个人走上去的，在天台呆了半小时……”王满山一直在复盘郝淑芹自杀前的场景，别说林雾，就连他也无法接受爱人去世了。
“郝阿姨一时没想开，您不要多想，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林雾的眼眶红了，现在郝老师去世，他非常担心王满山的状态。
“这是林雾？”
“林海明的儿子。”
“长这么大了？”
………
谈话间，有不少钢厂职工认出了林雾。大家以前住一个院里，对林雾的印象是学习好，瘦小，沉闷不合群。大家仅有的记忆里，就是林雾抱着书包低着头的回家，没有什么朋友，经常在院子里给家人洗衣服。
年少时的林雾太没存在感了，而现在，林雾是从研讨会场直接过来的，还穿着开会时的高档西装，他的头发因赶路太急有些凌乱，但皮肤很白，五官立体流畅，气质沉稳内敛，一看就是社会上的精英人才。
“真是林海明儿子？”林海明是瘸子，媳妇有精神病，他们没想到两人的孩子能长成这样。
“听说在江河大学当教授……”有人说着林雾的信息道。
“江河啊！”众人小声谈论着。
江河大学是国内的TOP2大学，江河能在那里面当教授，完全是人才中的人才。大家知道对方的职业后，有人想上前攀关系，只是林雾的态度太有距离感了，他从过来到现在也只跟王满山交流，现在场合有些不合适，大家想了又想，还是没敢上前。
林雾没有在意众人所想，他努力安慰着王满山，等对方情绪稳定的差不多后，来到告别厅里的冰棺前。
郝淑芹是跳楼自杀的，入殓师整理过仪容仪表，但因高空坠落，五官看起来不如活着的鲜活，林雾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了。
郝淑芹葬礼安排在一周后，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林雾以家属身份陪王满山走完了所有流程。这期间王满山单独出去过两次，林雾不放心，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也没有多问。
一周后，众人来到了徐湖东山墓地，郝淑芹墓地和王嘉慧的连在一起，两人都用的在世时的证件照，照片中的两人眉眼温和，一看就是一对温柔有涵养的母女。
林雾在墓碑前烧了些纸钱，再一次意识到，郝老师真的不在了。
晚上七点，林雾把王满山送回家里。
王满山家是拆迁置换后的房子，他们当初搬过来是想着这里有电梯，带着王嘉慧上下楼方便。没想到不到两年，王嘉慧和郝淑芹相继去世，空荡荡的新楼看着十分冷清。
王满山送走其他人，拿出一瓶白酒，两个白酒杯，他给林雾倒了一杯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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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最近没什么事，我打算把老房子的拆迁手续办一下，等弄完后带着您一起回江河。”林雾和王满山是一个钢厂家属院的，他们一个一区一个三区，一区房子拆的早，现在三区的政策下来，他打算办完拆迁手续，带着王满山回江河。
他在江河有一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两个人够住，这是他们这几天说好的，要不然留王满山一个人在这他不放心。
“回江河的事情不着急。”王满山喝了一口白酒，似是谈心的问：“你这几年在江河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和学校负责人都很好，课程不多，那里的学生很爱学习，也很懂礼貌……”林雾平常很少喝酒，但是会喝，他此时一边喝着一边说着工作上的事情。
郝淑芹温柔，王满山稳重，之前郝淑芹在世时，他们很少这么面对面的聊天，现在两人喝着酒，谈着心，仿佛白酒会驱散走这段时间的阴霾。
王满山在酒精的作用下，问了林雾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最后心疼的看向对方：“你这些年受苦了。”林雾家庭特殊，能有现在的成就太不容易了。
“没什么辛苦，当初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安心高考的。”林雾高中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非常清楚，要是没有王满山和郝淑芹，他是不会安心学习的。
“我们都没做什么，就交了第一年的学费，你第二年就还回来了。”王满山摆了摆手，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布袋包好的银行卡：“这是你这些年寄过来的，我们没有用，你郝阿姨存起来给你结婚用，现在她一声不吭的走了，我想了想，这些钱还是你拿着比较好……”
林雾参加工作后，每年都会给他们寄钱，这些钱加起来已经有小三十万了。
“我不用的！”林雾看着银行卡一愣。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有退休金，这么多钱也用不着！”王满山直接把银行卡塞进林雾口袋，接着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的事情过去也都过去了，你还年轻，以后一定要开心的活着！”
“不光是我，您也要开心的活着。”林雾纠正道。
“嗯，我也开心的活着。”王满山含糊了一声，意识有些不清醒，像是回忆以前道：“我跟你郝阿姨一直很后悔，你说以前要是接慧慧放学，或者把她转到其他学校，又或者不给她报晚自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她出事的时候才十五，我跟你郝阿姨一直想着慧慧能够醒过来，但二十年了，慧慧死了也没有醒……要是能重新选择，我们两个人换她一个人也好。她出事的时候才十五岁，才十五……”
王满山说到最后，声音里全是哽咽。
林雾喝着白酒，眼睛被泪水浸的有些模糊了。他想起王嘉慧刚出事时，有人劝说他们再要一个孩子，两人没同意。很多人都说他们太傻。
但两人是真的傻吗？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奇迹。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现实里很难发生，他们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自己的奇迹。
郝淑芹突然去世，家里还有很多在世时的私人物品，林雾不方便留在这里，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他和王满山这天聊了很多，林雾已经计划好，尽快的办完房屋拆迁手续，争取早点带着王满山去江河。
王满山也说了一些对之后生活的畅想，就在他以为两人会走出阴霾时，第二天一早，林雾接到警局电话。
王满山自杀了。
王满山是凌晨三点跳河自杀的，他的这场自杀早有计划——
他在自杀前写好了遗书，进行了遗产公证，还掉了这些年的份子钱……
王满山和郝淑芹是双职工，这些年因王嘉慧治病一直捉襟见肘。他们最值钱的就是一个九十平的房子，两人没有亲近的亲戚，王满山把房子留给了林雾，银行卡里的十万存款捐给植物人慈善机构，这份遗嘱已经公证过。
林雾看了看公证日期，8月19日，郝淑芹出事后的第二天。
王满山在葬礼筹备期间就没想过活下去。
林雾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他看到王满山给自己的遗言：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
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好好活着，但对于深陷深渊里的人来说，好好活着太难了。
2. 第二章
林雾按之前流程处理完王满山的后事。
很多参加完郝淑芹葬礼的同事知道王满山也出事后，全是一阵唏嘘。大家除了唏嘘，也有不少人羡慕林雾继承了一处房子，不过羡慕归羡慕，大家还是感觉两家人太惨了。
葬礼结束后，有不少人想跟林雾攀关系，林雾简单应酬后没有多聊。他这些年比高中时期温和了，但骨子里还是不合群，只是他年少时是无法融入到集体里面，现在则是不喜欢任何人靠近。
“家里忙的怎么样了？要是事情多，可以晚点儿再回学校。”八月三十一，林雾找人把王满山家里打扫了一遍，期间接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
“葬礼的事情处理完了，还有一些私事。”林雾口中的私事是拆迁手续的事情，现在三区房子已经确定拆迁，但涉及一些房屋测量，签订补偿协议之类的事情，大概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忙完。
“你前几年的年假还没休完，不着急回学校，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校领导笑呵呵的道。林雾负责的超温高导项目刚在学术圈里大放异彩，现在对方是学校里的香饽饽，他打这通电话不是催人回来，是真的关心林雾的生活。
“谢谢。”林雾笑了笑。
挂断电话后，家政人员整理出一大堆杂物：“林先生，这些东西是留着还是扔了？”这些都是一些衣服摆件之类的杂物，非常有生活气息。
林雾认真看了看道：“衣服摆件都留着，青菜豆芽这些容易腐烂的都扔了。”
“好嘞！”林雾开的家政价格高，大家做起来非常用心。
一小时后，王满山家里焕然一新，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叠在衣柜里，其他东西用收纳箱收着，屋子里干净亮堂的看不到一点凌乱。
“林先生，现在盖上？”这时家政人员拿出一叠防尘布问。
“盖上吧。”林雾吩咐道。
防尘布刷的一下打开，把屋子里的沙发柜子全罩上了。王满山把房子留给了自己，林雾舍不得租出去，也没有卖房子的想法，他想来想去，打算以后再考虑房子的安排。
林雾离开王满山家后，来到了三区家属院，这里的房子是八零年建好的，一梯两户，两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林雾顺着记忆来到了自家楼下，他家是12号楼1单元3楼，楼道很黑很暗，有一种年代太长产生的霉味儿，现在钢厂的老住户都搬走了，楼里住的是一些进城打工的外乡人。
林雾很快来到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生锈的铁门嘎吱一下打开，他看到了里面场景：一个五平米左右的过道，过道上放着一些杂物厨具，尽头连接着两间屋子，这两间屋子一间自己住，一间父母住，房子所有面积36平，是自己出生到高中一直生活的地方。
屋子里味道太大，林雾打开了过道窗户。
他高中毕业后其实回来过几次，只是家里没人，他的学业和人际关系都在外地，后面回来的越来越少，即使路过徐湖也都是探望一下郝淑芹就走，仔细算算，他已经七年没回来了。
林雾打开所有窗户，之后接到了拆迁办电话。
“我现在在房子里，可以过来，嗯，12号楼1单元……”
现在小区已经开始预约测量，林雾之前约的是26号，后来王满山出事，才调整到了今天。
现在下午三点，林雾挂断电话后就在屋子里等着，三点二十，测量队的来了。
“我们刚才在七号楼，量的时间有点长了。”测量队来了三个人，他们跟林雾约的下午三点，因此一进来就非常抱歉道。
“没事，我也刚到。”林雾打开一旁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三瓶矿泉水，这是他过来路上的买的。
“谢谢！”三人对林雾买水的举动有些意外，不过他们忙了一天，确实口渴了。三人囹囵吞枣的喝完，开始拿着测量仪测量。他们说是测量，其实三区的房子都是统一规格，还有房本卡着，基本只是走个流程。
“现房价降了，不过三区和一是一个家属院的，应该能拿到一区一样的价格……”测量间隙，测量负责人跟林雾闲聊道。
“咱们政府还挺好的。”林雾笑着道，他话虽这么说，但对拆迁款多少并不在意，按照流程走就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这时另一间卧室传来声音：“这里有个箱子，我看着挺好的，像个古董……”
“什么箱子？”林雾和测量负责人走了过去。
“这个！”测量员从床底拿出一个长三十宽三十的正方木盒——这间屋子有十五平左右，因屋内面积太小，床是贴墙放着，他刚才要去里面测量下具体数据，把床移了一下，这才在床底缝隙里发现了这个盒子。
“这是红木的吧？”测量队长接过，来回打量后递给林雾。
“应该是……”林雾愣了一下，看着盒子上的花纹，认出这是罗晓蓉的收纳盒。
罗晓蓉，林雾的‘精神病’母亲。
“这个盒子保存的还挺好，得好好收起来，说不定能卖不少钱。”他们这段时间见不少人捯饬出以前的老物件，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很多都是时代的回忆。
“谢谢，要不是你们，我还找不到这个盒子。”林雾收起盒子，真情实意道——他之前打扫过这间房子，可能掉的太深，他根本没找到这个盒子。
“谢什么啊，就算没我们，你们拆迁前也得收拾一遍。”测量队长摆了摆手，根本不给自己贴金。
测量队离开后，林雾打开盒子。
罗晓蓉患有智力障碍，智商相当于3~7岁的孩童水平，在世时喜欢纸星星，洋娃娃这些东西，林雾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些纸叠的纸星星，一张折起来的美术纸，一部手机和充电器。
林雾打开美术纸。
美术纸上画着三个火柴人，火柴人是两个大人拉着一个小孩儿，三人笑眯眯的，身后是彩笔画的树，还有一个红红的太阳。这张画的非常幼稚，但看起来非常温馨。
林雾看向美术纸的右下角：雾雾生日快乐！
这行字歪三扭四，看起来像是照着什么东西描的。
林雾愣住了，他拿起手机，发现手机背面贴着一张‘生日快乐’的贴纸。
罗晓蓉出事时间是零四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林雾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日，这是罗晓蓉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雾开机，这部手机里有一张手机卡，手机尾号为1223。
这不是什么稀有数字，是自己的生日尾号。恍然间，林雾想起罗晓蓉出事前，经常抱着一大盆珠子回家穿珠子。这是小区门口门帘店的珠子，他以前以为罗晓蓉闹着玩儿，现在回想，对方是在攒钱给自己买手机。
晚上七点，林雾心事重重的回到酒店，怀里抱着老房子带回的盒子。
他刚才试过，手机还能正常使用，手机卡已经停机了——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二十年过去，这张卡显然不能用了，期间说不定换过了多任机主。
林雾给手机充上电后，发呆的躺在床上。
2004年的手机已经开始流行，他不知道罗晓蓉为什么给自己买手机，也无法想象一个智力障碍者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攒钱，然后一家家的挑选手机号码……
林雾闭目，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清楚记得罗晓蓉的样子了。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林雾除了处理拆迁的事情，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徐湖闲逛。徐湖是一个十八线城市，这些年经过城市化发展，已经拥有不少高楼大厦，很多记忆里的建筑都改变了。
林雾走遍徐湖的大街小巷，记忆里的城市也离他越来越远。
九月五日晚，电闪雷鸣，林雾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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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整理工作上的资料。现在拆迁手续办的差不多了，再签两个补偿文件就可以回去。他这两天联系过江河的同事，现在学校里一切正常，没有什么操心的。
就在林雾想着买几号车票时，房间里突然想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叮叮。
这个声音非常有年代感，像手机刚普及时的短信声音。
林雾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酒店的床头插座上插着一部手机——这是他从老房子里带过来的手机，因用不到这个插座，他这几天都没管。
现在手机的黑白屏亮着，林雾疑惑的走了过去。
手机打开。
林雾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岳阳路恒星网吧，帮我占两台机器，十点三十到！】
一道闪电划过，短信上的信息非常清晰。
林雾愣神的看向短信发出时间：2004年9月5日22:12分。
……
2004年9月5日晚10点15分，徐湖市立德中学南墙角，胡伟像一只矫捷的猴子从三米高的围墙上翻下来。他一米八的个子，只有一百二十斤，身体像一根麻杆一样，因此被很多同学起外号为胡猴儿。
胡伟跳下，摔了一身灰后，笑嘻嘻的看向墙角的秦卫东：“秦哥，机子订好了吗？我这几天一直练瞄准，一会儿绝对能大杀特杀！”
秦卫东十七岁，一米九二的个子，比胡伟还高一头。他宽肩窄腰五官硬朗，此时正在玩俄罗斯方块，他听到后皱眉的返回短信界面：“ 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没回，你确定是网管电话？”
“确定啊，之前小刘都找他订的机子。”胡伟和秦卫东都是立德高中的高三住校生。他们学校位于徐湖市东区，这附近有两所普高一所职业高中，现在网吧刚刚流行，很多学生都会趁着周六日和通宵上网。
今天周三，他们计划一起去附近的恒星网吧打CS。
“没回。”秦卫东是立德高中的扛把子，刚开学就跟附近的职高打了两场群架，他下午刚被班主任批评，一点也不想上网。
“估计现在上网的人多，他没看见，我们直接过去就行！”胡伟看出秦卫东眼底的不耐烦，生怕对方直接开口回去。
“走吧！”秦卫东确实不想去，不来出都出来了，他也不想扫兴。
“咱们打车还是走过去？”胡伟立即狗腿子的问。从这里到恒星网吧六块钱，他偏向于省六块买成饮料。
“打车吧。”秦卫东直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他是住宿生，但每个月生活费一万，还有一张五十万的信用卡，这在高中生里属于巨款了。
“谢谢老大！”胡伟知道秦卫东家里是开矿的，具体有多少钱不知道，但他家里有司机，一看就跟普通人不是一个阶层的。
两人坐上了出租车后排，秦卫东再次摸了摸手机，现在短信界面空白，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秦卫东看手机的同时，2024年的徐湖酒店里，林雾同样皱眉的看着手机。
现在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刚才的短信上面。他看完后有两个反应。第一，这部手机还能收短信？第二，岳阳路恒星网吧已经在二十年前因大火倒闭了。
林雾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当正在相隔两条街的高中读高三。
恒星网吧大火共造成二十二人死亡，三十九人严重烧伤。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少轰动，他们当时连开了一个月的消防讲座。当时的火灾时间为2004年9月5号23点25分。
林雾看着手机短信，感觉有点奇怪。他用老款手机拨打对方电话，自己和对方手机都是停机。
林雾看着短信上的时间：2004年9月5号22:12分。
所以，这是一个已停机的手机号给另一个已停机的手机号发短信了？
林雾感觉玄幻了。
3. 第三章
“王高昂那小子放话，说见我们一次打一次，艹，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被打的像孙子一样……”2004年的出租车上，胡伟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几天的事情。
他们这块儿有三所高中，徐湖一中，立德高中，徐湖市职教中心。徐湖一中是徐湖最好的高中，那里的学生都是用鼻孔看人，他们跟那边没什么交集。
立德本科率不如一中，但学校设施好，特长生和出国生多，这里的学生分两种：好学生和有钱托关系进来的。胡伟和秦卫东属于第二种，胡伟家望子成龙，砸锅卖铁的把他送进来学体育，秦卫东则是交了一大笔择校费，毕业后打算出国。
秦卫东是学校里的刺头学生，他听胡伟从王高昂的事情说到前天群架，有些蔫蔫道：“现在学校查的严，咱们先别折腾了。”他下午刚因打架的事情被班主任谈话，现在浑身蔫的提不起任何兴趣。
“对，咱们好好学习！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胡伟立即转移话锋。
秦卫东抬了下眼皮，没心情跟他耍贫。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很快到了网吧门口。这是一个上下楼的两层网吧，里面有一百二十台机器，今天周三人少，他们进去后看到不少空机器。
“我们刚才给你们发短信占机器，怎么没人理啊？”胡伟走到收银台前，吊儿郎当的敲了敲桌子问。
收银员是个二十左右的妹子，正在看韩剧，听到后抬了抬头：“你们给谁发的短信？我没收到啊。”
“周平，之前瘦瘦高高的那个！”
“周网管有事请假了，可能没看见。今天人少，你们开不开？”收银员直接问。
“开两间包房。”
“包房没有了，只有大厅的。”
“那就大厅！”
胡伟跟收银员聊了两句，随后买了两罐可乐，出门后找到秦卫东：“秦哥，开好了，三十二和三十三号！”
网吧太闷，秦卫东下车后一直在门口吹风，他见胡伟出来后，随手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上机钱从里面扣，以后不够了再说。”
“谢谢秦哥，我回去列个明细给你！”胡伟熟练的接过，显然不是第一次从秦卫东手里拿钱。
“随便。”秦卫东不差钱，他跟朋友们出门很少在这些小钱上计较，也不习惯别人买单。
两人很快回到了网吧，他们的座位在一楼墙角，远离门口，相对比较安静。
胡伟坐好后就直接打开了CS界面，秦卫东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准备找几部科幻片看看，谁知刚刚放下，短信响了。
秦卫东用的最新款的摩托手机，短信声音在网吧里十分悦耳。
“谁呀？”胡伟好奇的看过来。
“不知道。”秦卫东猜测短信是秦建章发的，可能又在叨叨他打架不好好学习之类。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短信，却发现发短信的不是秦建章，而是刚才的网管号码——
陌生号码：【恒星网吧不是二十年前倒闭了？】
秦卫东：？？？
秦卫东看向胡伟：“你之前给我的号是网管号码？”
“是啊，我刚才问了，网管有事请假了，这才没及时回消息，不过今天人少，不用占机器……”
这时游戏界面加载完成，胡伟很快的进入到了游戏里。
秦卫东看着这条短信，随手回：呦，什么时候倒闭的？我怎么不知道。
恒星是去年开的，他猜测网管跟网吧老板有矛盾，闲着没事诅咒呢。
秦卫东发完后就感觉自己太闲了，他准备找电影，这时短信再次亮了：【转发：2004年9月5日23:25分，徐湖市岳阳路恒星网吧发生特大火灾，共造成22人死亡，39人受伤，此次火灾为员工违规使用电器引起……】
“来劲儿了？”秦卫东眉头拧成一团，他感觉这种员工和老板闹矛盾，员工诅咒火灾的行为挺没品的。要诅咒就咒老板，关他们这些上网的什么事？现在网吧总共七十多个人，这直接咒了6/7！
秦卫东这几天本就气不顺，见状后也不发短信了，直接打了过去。
“叮，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悦耳的机器音响起。
秦卫东：拉黑了？？？
“怎么了秦哥？”这时胡伟见秦卫东盯着手机，探头问。
“用一下你手机。”秦卫东道。
“好！”胡伟疑惑的摸出手机。
秦卫东拨打，对方依旧是空号。
他用两个手机编辑短信，都提示发送失败。
“谁给你发的短信呀？”胡伟想起，秦卫东还没说在跟谁聊天。
“之前的网管……”秦卫东感觉事情奇奇怪怪的，他看了看电脑时间：二十二点三十二，离短信里的火灾还有五十三分钟。
……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同样感觉刚才的短信奇怪。他想来想去，猜测是号码运营商那里出了BUG，可能把以前短信延迟到了现在，又或者是一个随手发的恶作剧。
至于自己为什么回复……
林雾看向电脑界面，电脑上是刚才搜索的火灾新闻。
当年这场火灾太严重了，他们学校因此开了一个月的消防讲座，这是他高三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平淡的回忆了。
……
2004年，恒星网吧，秦卫东还在思考短信事情，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两道视线，接着是明显的搭讪：“这是外国电影吗？”
秦卫东扭头，这是两个初中学生。两人穿着宽宽的迷彩服，头上一撮黄毛，身上有烟味儿，一看就是学校里的不良学生。
“嗯。”秦卫东随意嗯了一声。
两人看秦卫东也是道儿上的，从口袋里摸了盒烟，开始递烟搭话：“看的什么啊，看着挺好看的。”
秦卫东用手指敲了敲片名：“想看了自己开台机器看去。”
两人还想搭讪，但看秦卫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还是识趣的离开了。
“秦哥，你还挺招低年级喜欢啊。”两人离开后，胡伟对秦卫东打趣道。
“太小了，P事不懂的。”
秦卫东是立德校霸，长相气质一看就是爱惹事能扛事的，因此很多低年级的学生都喜欢找他认哥，还有人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大家感觉跟他站一块儿有面儿。
秦卫东不喜欢这种风气，他又不是闲的蛋疼，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十点四十，秦卫东喝了口可乐，扫了下眼网吧道：“这里怎么这么多初中生？”
“这几天区里的初中生军训，可能学校管的松了。”胡伟道。
“嗯。”
秦卫东粗略看了下，今天网吧七十多人，有一半都是穿着迷彩服的初中生。这个网吧肯定违法了，不过他也是未成年，没什么立场指责网吧。
他把剩下的可乐喝完，又想起刚才的短信。这里要是发生火灾，有一半多的人要没了……
“艹！”秦卫东烦躁的站起身子。
“怎么了？”胡伟吓了一跳。
“没事，我去其他地方转转。”要是以前，秦卫东根本不会理会这些恶作剧短信，但刚才号码空号，又能发短信，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现在22：50，秦卫东从一楼逛到二楼，接着又回到一楼，今天通宵的人少，他把目光主要放在电脑插座，冰箱插头这些地方，同时回想短信内容:[此次火灾为网吧员工违规使用电器引起……]
短信上没说什么电器，他看了一圈，网吧插头和电器都挺好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秦卫东溜达到了收银台。
收银员刚用开水泡了一桶泡面。
秦卫东站在一旁看着。
收银员正开心的看着韩剧，感受到了秦卫东的目光，有些疑惑的抬头：“怎么了？”
“吃泡面呢？”秦卫东问。
“对啊。”收银员道。
“吃吧。”秦卫东抬了抬下巴道。
收银员不自在的开吃了。
秦卫东在旁边站了七分钟，确定收银员吃完，不会出现面汤撒键盘着火这些事情后，这才面无表情的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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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胡伟见秦卫东走来走去，搞得他一头雾水。
“没事。”秦卫东感觉自己太疑神疑鬼，但还是感觉刚才的短信古怪。
23:15，离短信里的火灾还有十分钟，他想拉着胡伟去超市，这样不管有没有着火，他跟胡伟肯定安全。但看着网吧里的初中生，要是真的发生火灾，这里有一半的人都完了——他总不能现在大喊要着火吧？
别说其他人，他都感觉自己跟个二傻子一样。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胡伟感觉秦卫东今晚都心不在焉的，有些疑惑问。
“差不多吧。”秦卫东含糊了一句，看向他的电脑屏：“你打完一局了？”
“刚打完。”胡伟准备开下一局。
“先别开了，去前面超市帮我买条巧克力，再买两罐红牛。”秦卫东拿出一百块钱。
“这里有卖的吧……”胡伟准备去前台。
“这里的巧克力不好吃，去前面那家，要榛子味儿的。”前面超市离这里八百米，一来一回加上选购时间，大概十五分钟。
“行！”
胡伟经常帮秦卫东跑腿儿，听到后也没什么不满，乐呵呵的出门了，只是没拿桌子上的一百。秦卫东见状也没说什么，把钱收了起来，反正两人出门不让对方在经济上吃亏就行。
胡伟离开后，秦卫东又翻了翻短信，最后还是不放心，‘靠’了一声上楼。他打定主意，这要是场恶作剧，他一定要找到这个网管狠狠的削他！
二楼面积跟一楼一样，没有收银台，多了五个包房两个员工室。
他跟刚才一样，将重点放在了插座插头上，楼上只有一名网管值班，坐在大厅打游戏，其他顾客坐在包房里，二楼比一楼人少，秦卫东的脚步声音很响。
秦卫东检查的非常仔细，就在他以为会继续无功而返时，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儿，这个味道来自员工室，透过门缝，能看到极速扩大的火光。
……
“拿一条榛子巧克力，两罐红牛……”恒星八百米外的佳佳超市，胡伟买完秦卫东要求的物品，想到对方晚上没吃饭，又买了两桶泡面两根火腿肠。
等他全部买完离开超市，突然发现远处着火了。
他本没在意，等过了两秒反应过来，着火的地方，是网吧？！
……
“麻烦您了，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
“不麻烦，你的前期手续已经办好了，等过段时间再签一个搬迁协议就行了，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
九月六号上午，林雾办完拆迁手续后离开市政大厅，今天阳光灿烂，他连带心情也好了一些。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随手打了辆出租车。
“您好，去哪儿？”出租车司机问。
林雾报完酒店地址，想了想补充：“走岳阳路。”
岳阳路和政府大路都能到酒店，岳阳路绕的远一些，可能是昨晚收到了奇怪短信，他现在没事干，想去以前上学的地方看看。
“好嘞！”出租车司机十分喜欢这种主动绕路的单子，连带声音都热情了不少。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划过，林雾思绪又回到了以前的火灾。
记忆里，当年的受害者都是附近学生，其中有不少是正在军训的初中生，这件事后，全市加强网吧管理，负责人好像判了不少年。
林雾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圈，在路过一处店面时突然顿住：“等等！”
“怎么了？”出租车司机连忙靠边停车。
“那个网吧还在？”林雾愣愣的看着马路对面。
“哪个？”司机顺着林雾的目光望去。
“恒星网吧。”林雾感觉事情出现了偏差，他昨天特意搜索火灾新闻，恒星网吧出事后就倒闭了，几经辗转，已经成了一个路边超市。
“一直都在啊，这是个老网吧，有二十年了，好像快拆迁了。”出租车司机走街串巷，对这块的地形非常熟悉。
“二十年吗……”
林雾用力想了想，确定记忆里，这个网吧是倒闭的。
4. 第四章
林雾是理科生，符合其他人对理科生的普遍印象，比如沉着冷静，逻辑性强，善于分析等，除此，他要比大多的理科生更加固执，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雾将脑海里的记忆过了一遍，有点抱歉的敲了敲前座：“抱歉，我有事要先下车。”
“现在啊？”出租车司机挺不情愿的，不过林雾已经走了五公里，属于中等单子了。
林雾结账下车，从人行道过了马路，来到网吧前面。现在网吧门开了，里面的东西全拉走了，一个负责人模样的男子正在指挥工人敲一些柜子木板之类的东西。林雾看了看周围环境，可以确定，这就是火灾的位置，昨天资料里已经改建成了一家超市。
“找人啊？”男子见林雾在门口站着，有些疑惑的问。
“看这个网吧挺有年代感的，开很多年了？”林雾笑着问——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他这些年经过刻意练习，笑着说话时给人的感觉非常诚恳。
“二十一年了，零三年的开的。”男子见林雾面善，随口闲聊道。
“您是这里老板？”林雾问。
“老板之一，以前网吧挺火的，现在不行了。”男子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似是回忆的道。
林雾见对方四十出头，斟酌了一下问：“这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火灾？”
“你怎么知道？”对方一愣。
“我以前在附近上学的，记得附近发生过火灾，不知道是不是这里。”
“零四年的时候吧，那时候二楼热得快着火，烧了不少机器。”
“没出大事吧？”
“没有，一个顾客在火势烧起来的时候提前发现了。疏散的比较及时，没出大事，就是有不少人擦伤了。”
“是上网的顾客吗？”林雾找到了记忆的出入点。
“听说是一名高中生，这个网吧是我舅舅借钱开的，出事后罚了不少钱，还要重新装修，就找我家入股了，我这些年不知道做什么，一直开着网吧……”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回忆。
“现在不开了？”林雾看向店里的环境问。
“不开了，市里面重新规划，这里以后就改成小吃一条街了……”
林雾离开时还有些乱糟糟的，他回到酒店，第一时就是翻出老款手机。昨天的聊天记录还在，对方手机依旧无法打通，也发不了短信。
他看向自己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转发：2004年9月5日23：25分……]
这条短信是他根据新闻编辑的，现在上午十一点，他打开电脑，重新搜索：2004年9月5日……
和昨天新闻相关的内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论坛帖子：[又开消防讲座！电视剧都赶不上了！]
这是一个学生抱怨帖，他主要抱怨学校消防讲座拖堂，没有赶上傍晚的电视剧云云，上面还清楚说明，学校讲座是因九月五号恒星网吧着火开的，后面有他路过时拍的照片。除了这些，一些官方新闻也有当时的火灾新闻。
火灾地点和记忆一样，但没有记忆里的严重，全市消防讲座也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只开了半天，并没有风声鹤唳的持续一个月。
林雾闭目，他发现自己没有火灾改变后的记忆。
……
就在林雾梳理火灾事件的同时，2004年，徐湖中心医院的一个高档病房里，秦卫东右手吊着绷带，半躺在医院病床上，他的床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男子穿着白衬衫，外搭一件黑色西装，正拿着一个大号手机打着电话。
这是一身非常正式的打扮，但男子气质自带一种江湖气，正儿八经的西装看着也没那么正经了。
男子电话里说着一些煤矿，安全生产之类的事情。秦卫东习以为常，用另一只手玩着手机，他先看了看短信，确定没什么信息后，又打开俄罗斯方块。
连打三局后，男子终于打完电话，扭头看向秦卫东：“逃课逃课！你来学校就是逃课啊？还能不能让人让省点心……”
秦卫东听的烦了，开口纠正：“没逃课，下晚自习过去的。”
“违规翻墙出校门，跟逃课一个样！”
“嗯嗯，下次不翻墙了。”秦卫东随口应着。
秦建章见秦卫东一脸滚刀肉的样子，气的脑袋疼：“才开学一个星期，你们老师给我打三次电话，之前迟到打架就不说了，逃课也不说了，其他人逃课上网都好好的，怎么就你打架住医院了？你连逃课都与众不同啊……”
秦建章平常在县里，昨晚刚到徐湖，他今天有个会，原打算开完会再找儿子说一下学校打架的事情。谁知还没睡醒，就接到学校老师电话，说秦卫东打架住院，身上还见血了。
他吓的穿上衣服就过来了。
秦卫东见血了，不过只是胳膊受伤，挂一星期绷带就行。他担心儿子有后遗症，强行安排了三天病房。
秦卫东听完后抬了抬头，不满的纠正：“没打架，是见义勇为了！”
一想到昨天的事情，他还有些心情复杂。
昨天员工室着火后，他直接喊了网管，接着找灭火器。网吧里有一排灭火器，但都是应付检查的，根本不能用。员工室的大火蔓延的太快了，很快烧到了门口。
网管站在一旁吓懵了。
他想到短信内容，果断放弃了灭火，直接一个一个的敲包房门。他敲完包房门，又跑到一楼大喊。可能是他的表情太严肃，加上二楼传下来的浓烟，大家反应过来后直接往外跑。
一楼坐了五十多人，大家跑的急，很快有人摔倒。
这段时间二楼的顾客也全跑下来了，一楼很快人挤人，黑烟浓的看不见人了。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摔在地上的黄毛，他本不想理的，但这黄毛好歹搭讪过自己，他在即将路过时，还是一拐，直接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凭着体型优势迅速跑到了门口。
这场大火蔓延的非常快，好在发现及时，消防队赶到的及时，除了一些顾客在逃跑过程中轻微擦伤，整个过程算是有惊无险。
按照流程，大家逃出来后要么找网吧要赔偿，要么心有余悸的回家。但事情坏就坏在有一半人都是初中生。
消防队看到这么多小豆芽，直接联系了派出所，派出所把受伤的送医院，没受伤的带回所里，整个过程鸡飞狗跳。
秦卫东属于受伤的一员——他是拎人逃命撞到了铁皮门上，胳膊被划了两道。
派出所把他送医院，又联系了学校，也不知道学校老师是怎么传的，传到秦建章这里就成了打架住院。
他活了十七年，好不容易见义勇为，还被说成打架，太闹心了！
“你们老师也真是的，都弄不清情况，戴有色眼镜！”秦建章也对老师冤枉儿子打架的事情非常不满，他跟着吐槽了一会儿，看向秦卫东：“这件事没有下次了，你要不想住宿就走读，东边那个别墅一直没人住，我给你找个司机上下学，也不远。”
他对秦卫东的学习要求非常低，反正自己不是学习的料，秦卫东不爱学习也正常。他只有一个目标：别出事。等秦卫东出国混个文凭，回来当个开开心心的富二代就行。
“再说吧。”秦卫东还挺喜欢住校的，他见秦建章今天穿的人模人样，问：“你不去开会了？”
“去！”秦建章哼哼的看了他一眼，他是开矿的，市里面有个针对企业生产的安全会议，他再墨迹就迟到了。
秦建章拿上公文包准备离开，临走时问：“钱够不够用？”
“够。”他这段时间没怎么花钱，卡里面还有不少。
“想吃吃想喝喝，赚钱就是花的！”秦建章心疼儿子受伤。他出门后想了想，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病房里，秦卫东玩游戏玩到一半，就收到了到账提醒。
十万。
秦建章可能不知道高中生的消费水平，给他打钱时都是随心打的。
游戏打断后，他没了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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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的心思，把目光放在昨晚的火灾短信上面。
他今天除了上药，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比如对方是谁，是怎么预测到火灾具体时间？
他问过消防员，这场火灾应该是热得快引起的
‘热得快’是网管烧的，他是口渴了准备烧点儿热水，看他事后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会着火……
秦建章过来前，他借护士电话试了试，跟胡伟的一样，对方空号，也发不出短信。
秦卫东最不喜欢想问题了。
这一刻，他感觉脑袋要烧坏了。
秦卫东放下手机，这时胡伟拎着一份盖饭悄悄进来：“叔叔走了？”胡伟见过秦建章两次，挺怕对方的，因此秦建章来之前就赶紧出去了。
“走了。”秦卫东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他也不管盖饭好不好吃，撇开筷子后就刷刷的开吃。
等有了饱腹感后，他问胡伟：“不去上课？”昨天没受伤的未成年都去了派出所，胡伟跟民警说照顾伤员，跟他一起来了医院。
“不去了，老班让我什么时候写完检讨什么时候再去。”胡伟想到昨晚的火灾还有些后怕：“秦哥，我要是没去超市，说不定跟你一样都是伤员了！”
他坐在最里面，按照其他人的现场描述，他很有可能跑的时候摔个狗吃屎，想想就危险！
“你命大！”秦卫东随意说了句，问：“你昨天给我的是网管号？”
“是啊。”胡伟不知道秦卫东为什么纠结网管号——他住宿，家里面每月都会查他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号订机器，才让秦卫东发的短信。
“那个号码有问题？”胡伟问。
“没什么大问题。”秦卫东想了想，继续问：“是小刘给你啊。”
“是啊。”
“你给他打电话，再问一遍。”
秦卫东不喜欢钻牛角尖，但钻起来，要把事情捋顺了才行。
“行。”胡伟疑惑的打给小刘。半分钟，非常抱歉的看向秦卫东：“小赵给的是对的，我给你发的时候发错了……”
小刘给他发的尾号是0223，他给秦卫东念成了1223，这才出了这么大乌龙。
“这个号是空号？”胡伟想起，秦卫东昨天用他手机打过这个号码。
“算是吧……”秦卫东想了一晚上，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现在号码证实不是网管的，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他给谁发的短信？
……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一直在整理04年的火灾资料。其实也没什么整理的，除了半天消防讲座，这场大火跟全国各地的火灾一样，无人死亡，没有奇怪的地方。
晚上十点，林雾换好睡衣，冲了一杯咖啡，将老款手机和新款电脑全部打开。
手机上除了昨晚的聊天记录，还有他白天发的信息——他从网吧回来后，平均每半小时都会给对方发一条信息，和之前一样，发送失败。
电脑上是恒星网吧的拆迁新闻，没有什么特别。
林雾是一名物理教授，从没遇到像今天这样棘手的问题。
他想来想去，电脑时间从十点走到了十点十二，他准备关电脑休息，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接着似有一道钟声响了。
五秒后，林雾愣愣的看着电脑界面。
此时他的脑海里有两段记忆。
第一段，2004年9月5日，恒星网吧发生特大火灾，22人死亡，39人严重烧伤。
第二段，恒星网吧没有人死亡，他的记忆是一场仅有自己知道的梦境……
第一段和第二段就像两个独立电影，他可以清楚的分清两段记忆，不受干扰。这已经超脱他的物理知识，很难让人理解。
这时老款手机的短信提醒亮了，林雾盯了半秒，打开。
陌生号码：在？
这是昨晚的号码。
发送时间：2004年9月6日22:15分。
5. 第五章
砰！
这条短信发送成功后，不仅林雾，2004年的中心病房里，秦卫东同样猛了一个激灵，他迅速坐起身子，因动作幅度太大，脑袋重重磕在了后墙上。
“艹！”秦卫东疼的捂住脑袋。
这一天，林雾每隔半小时都会给秦卫东发短信，秦卫东同样时不时的给林雾发短信。这些短信从‘你怎么知道火灾？’变成了‘你是谁？’接着是‘在不在？’，最后简略成一个‘在？’。
和之前一样，全都发送失败。
就在他想着下次直接发问号时，没想到发送成功了！秦卫东感觉后脑勺鼓了一个大包，他顾不得疼痛，立即发送第二条：【你是谁？为什么知道网吧会着火？！！！】
他今天想了一天，猜测对方可能跟网管认识，两人打算一起制造火灾报复社会。只是昨天的网管软趴趴的，看起来没胆子放火，而且这条短信充满了偶然，中间有很多环节说不通。
200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绷紧嘴角看着面前短信，他现在面无表情，但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脑海里快速分析着整个经过。
陌生短信，火灾偏差，多出来的记忆……这一切都告诉林雾，他身上发生了不自然现象，通过短信联系上了二十年前的时空，并有可能改变现在。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脑海只有一个想法：2004年9月6日，王嘉慧和罗晓蓉还没出事。
火灾事件出现了偏差，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改写两个人的结局？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狂野生长，林雾越想越激动，接着意识到了最大问题：他不知道短信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同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短信限制，比如之前，他的每条短信都是发送失败……
林雾快速分析着,接着迅速决定：他趁着现在时空通道接通，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有效的准备！
2004年的病房里，秦卫东见林雾没有回复，皱了皱眉，再次发送短信：【？？？】
林雾看着最新消息，果断编辑信息。
他看着思考时间长，但从第一条短信到现在不过七十六秒，他期间需要消化多出来的记忆，推断对方身份，分析这些短信可能带来的影响，这一切都太耗费精力了，他从未这么快速思考过！
病房里，秦卫东以为对方不会回复，谁知收件箱亮了——
陌生号码：【你昨天去恒星网吧了？《欢喜情侣》看了吗？】
秦卫东皱眉：【去了，电影还没上映，网上没资源。】
《欢喜情侣》是零四年十二月上旬上映的贺岁电影，林雾提到这部电影，只是想确定对面的时间点。
秦卫东回完，感觉被对方带偏了，不满的问：【你的手机打不通也发不了短信，设置的飞行模式？你为什么知道网吧会发生火灾！】
作为一个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学生，他没往时空短信上面想，只猜测对方可能用了一些空号彩铃，飞行模式之类的——虽然这个行为很不合逻辑，但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了。
林雾回复的非常快速：【你是高中生？】这是他在网吧老板那里了解到，也是两段记忆的不同点。
秦卫东：！！！
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上高中？
“你昨天在网吧？”秦卫东瞬间毛骨悚然：“你昨天是不是在网吧？趁网管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热得快弄坏，打算放火烧网吧？”
“艹！怪不得你知道你知道几点发生火灾，蓄意纵火啊。”
“要不是直觉准，老子和其他人都被烧死了！”
“为什么告诉我火灾时间？犯罪前的扭曲心理？”
……
秦卫东一直猜测对方身份，但如果对方有意放火，一切都合理了！至于凶手为什么出现在网吧……对方虽不是网管，但用的徐湖本地号码，很有可能之前就在网吧里等着放火。
秦卫东越想越感觉自己接近真相——这个猜测除了自己发错短信有些巧合，完美的符合逻辑，这也能解释对方手机为什么打不通，发不了短信了。
这一刻，秦卫东想立即报警！
林雾看着这一连串的短信，先是一愣，接着回：【我没有放火。】
【那你怎么知道火灾时间的？】秦卫东不信。
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解释起来太匪夷所思，林雾不想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直接绕过问题切入主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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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想让对方找到高中时的自己，告诉自己王嘉慧和母亲出事的时间地点。但这个事情就像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说几个月后即将世界末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现在徐湖连环杀人案还是一件悬案，凶手未知。他这几年经常去警局咨询，除了知道凶手随机犯罪，可能是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外，警局那边也没有其他线索。
他不能直接告诉对方凶手——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能告诉对方王嘉慧即将卷入杀人案，对面是凶手的概率非常小，但他不想用王嘉慧的生命冒险，让对方注意到王嘉慧。
林雾想了又想，最终发送：【看在我告诉你火灾的份上，请你去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告诉他，11月19号晚八点，小葫芦将发生车祸。12月15日晚上十点，罗晓蓉发生车祸。】
【请务必告诉他！谢谢。】
‘看在我告诉你火灾的份上’有点中二，林雾也不是挟恩图报的性格。但王嘉慧和罗晓蓉对自己太重要了，不管高中时的自己会不会相信，他都希望对方能够找到自己，告诉自己。
除此，他也想知道对方找到自己后，记忆会不会再次刷新。
林雾在这杂七杂八的想着，徐湖病房里，秦卫东面容扭曲的猛然站起。
他已经认定林雾潜伏在网吧放火，现在对方发给自己两起车祸……新的犯案预告？
“我艹！”秦卫东气的编辑了一长串脏话，直接发送。
半秒后，短信界面提醒：发送失败。
秦卫东：气！
………
就在秦卫东气的吹胡子瞪眼时，徐湖酒店，林雾短信界面同时显示着发送失败。
林雾拿起笔记本，开始记下——
9月5日晚十点十二，收到陌生短信，恒星网吧火灾出现不同。
9月6日晚十点十二，出现新的记忆。
十点十五，再次收到短信。
十点二十七，短信发送失败。
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收到短信，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记忆，但他想要改变过去的想法无比强烈，他想从中找出一些规律，增加改变过去的筹码。
6. 第六章
老师眼里，秦卫东是不听话的刺头。同龄人眼里，他是有钱的校霸，低年级眼里，是有面子的高三大哥。但让秦卫东自我分析，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积极乐观，正直向上的五好青年。
因此在认定对方有纵火嫌疑，又再次失联后，他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派出所民警来了，中心医院和恒星网吧是一个片区的，来的民警大都知道昨天火灾的事情。带队民警进来后先是打量环境，接着一边咬下笔帽，一边问：“是你报的警？”
“对！”秦卫东立马起身。
“你认为昨天的火灾是蓄意纵火？”
“昨晚十点十二，我想找网管订机器，发错了短信……”秦卫东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接着分析：“我感觉他一直在网吧，可能之前踩过点儿，故意放火的。”
“你确认不认识这个人？”民警们互看一眼，表情严肃了。
“确定！短信记录都在这里。”秦卫东打开短信界面。
网吧火灾是23:25发生的，对方22:25发的火灾预告，从时间上来讲非常不合理。
“我们能不能记录一份？”带队民警看完后问。
“可以！”秦卫东非常配合。
一个年轻民警把短信内容认真抄到记录本上，期间带队民警和其他几人拨打了对方电话，电话空号，也发不出短信。
“这个人是不是挺有纵火嫌疑的？”秦卫东十分期待自己的推断反馈。
“按你的分析确实有一些，具体还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能查出来是谁吗？”
“这个得联系一下运营商，看对方是不是实名买卡。”现在手机号管的不严，十块钱就能买一张黑卡，涉及到犯罪这块很难调查。
“哦！”秦卫东感觉心里就跟爬了一群蚂蚁一样，太好奇了！勾的心里痒痒的。
带队民警见秦卫东关心案情，十分和善的说着：“听网吧人说，你跑出来的时候还救人了？非常不错，社会责任感和警觉性都很高！”他白天刚听说有个高中生火场救火，没想到晚上就看到了当事人。
“还行……”秦卫东原本顺手救人，现在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想到最后的短信问：“这两个车祸预告有没有事？”他说的是对方让自己找人这件事——他报警时没有隐瞒，警察已经看了完整的聊天记录。
带队民警沉思：“对方只说会发生车祸，没有威胁恐吓，这个不能当成犯案证据。”
现在离对方的车祸预告还有两个月，他们不能评这点儿抓人。这就像两个人吵架时放狠话一般只做一些口头教育就行——当然，这在对方没有犯罪行为的前提下。
三分钟后，警察记完所有内容。
“我们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民警们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
“好……”秦卫东欲言又止。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有进度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众人看出了秦卫东的心思，笑着道。
“麻烦你们了！”秦卫东这才舒坦。
第二天一早，胡伟拎着油饼胡辣汤来到了医院，现在警察那边还没消息，秦卫东没给他说短信的事情，省的他胡思乱想。
两人聊了一会学校里的事情，胡伟突然捂住肚子：“厕所修好了吗？”
他早上喝了碗凉豆浆，喝坏肚子了。
“还没有，你去外面看看。”秦卫东住的是单人病房，有独立卫生间，但卫生间管道昨天下午坏了，医院找人看了，还没弄好。
“行！”胡伟顾不得多说，从床头抽了点儿纸巾后，迅速跑了出去。
秦卫东没在意，继续吃着早餐，脑袋里还在想着火灾的事情，也不知道派出所的效率怎么样……
他正想着派出所，枕头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这是一个当地座机号，他随手接听。
“秦同学？”电话里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是昨天的带队民警。
“您好！”秦卫东连忙放下手上的筷子。
民警没了昨天的和颜悦色，语气非常严肃：“你确定这些短信是火灾前发的？”
“什么意思？”
“派出所已经查过电话了，这是一个空号，不是空号彩铃。”
三分钟后，秦卫东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警方昨晚离开后就联系了运营公司，这是一个空号，没有激活，更别说打电话和收发短信了。
第二，警方查了网吧监控，监控中清楚记录，9月5号晚10点到火灾之前，员工室只有网管一个人进出，不存在第三人蓄意纵火。
他们审讯了网管，对方说二楼饮水机的水用完了，他想用热得快烧点热水，这才引发火灾，这个过程非常偶然，全是随机行为引起的。
“没有第三人吗？”秦卫东感觉自己的猜测被推翻了。
“我们咨询过技术科的同事，现在有一些技术手段可以更改号码，变更短信时间，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希望你能清楚！随意浪费警力是犯法的，请你遵守基本的社会秩序！”民警的态度不仅严肃，已经称得上严厉了。
“我没有……”秦卫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认为自己伪造的短信记录？！
“没有吗？”民警问。
“当然没有！”
“你是说，你这段时间是在跟一个空号聊天？”
“我……”秦卫东实在无法反驳，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是空号！
“是不是查错号码了？或者其他号码给我发短信，在传输过程中出现了问题，显示成了这个空号……”他不死心的猜测问。
“我们核对了三遍，号码没有问题。至于你说的显示错误，抱歉，我没有听过相关新闻。”
民警对秦卫东印象不错，即使对方犯错，他也不想步步紧逼，最终循循善导：“现在网吧火灾已经结案了，我们非常感谢你能在火场救人，希望你能保持这种精神，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要轻易挑战法律威严。”
秦卫东：！！！
他昨天还是‘社会责任感和警觉性都很高’的评价，今天就变成了‘不要轻易挑战法律威严’？
秦卫东感觉胸腔里憋了一肚子火，但不知道怎么解释！
整个通话以对方的‘你现在高三，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结尾。
秦卫东胸腔在剧烈起伏着，因太过激动，并没有注意到胡伟回来。
“二楼厕所堵了，很多人都跑来了三楼，现在三楼厕所都排到门口了……”
胡伟用纸巾擦了擦手，一阵舒畅的说着厕所情况。只是说到一半，他发现秦卫东紧握着手机，可能太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看着情绪起伏挺大的。
“秦哥？”胡伟小心翼翼的开口。
“艹！”秦卫东气的直接伸脚踢床，他穿的拖鞋，医院病床都是钢铁架子，他这一踢，脚拇指瞬间肿了。
嘶！
秦卫东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去捂脚拇指。他站在床头柜和病床的拐角间，这个后果，就是他脑袋磕在了床头柜上，身子一滑，手机飞了出去，接着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成了两半。
秦卫东，胡伟：……
……
“秦哥，这个好像开不机了。”
十分钟后，秦卫东脚拇指涂上了红药水，胡伟坐在床边帮他鼓捣鼓捣手机。秦卫东用的这款是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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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这个月刚刚上市，是一个有30W摄像头，能拍短片，有网络浏览器，支持四倍数码变焦的翻盖手机。
他刚才是开着盖摔出去的，摔的太狠，这就导致手机屏幕全碎了，字母键部分从中间摔开，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电子线路。
“好好的手机，不能用了……”胡伟十分心疼。
秦卫东皱眉，他不是心疼手机，是想，手机坏了，万一陌生号码给自己发短信了怎么办？
他刚在短信问题上吃了大亏，但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好奇对方身份。别的不说，至少告诉自己，对方当时有没有在网吧，是怎么预测到火灾时间的，更关键的，他是怎么用空号发短信的！
“秦哥？”胡伟见秦卫东沉思，戳了戳他。
秦卫东想了想，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钱包：“去帮我买部手机？”
“不修了？”
“先不修了。”
胡伟接过钱包，问：“买什么型号的？”
“摩托K5。”
“这个手机挺难买的，没货了怎么办？”
“随便买个就行。”秦卫东现在右手和左脚受伤，不方便出去，他打算先买个手机过渡一下，不错过短信就行。
胡伟拿着钱包出门，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盒子回来——现在还没有直营店概念，大家大多是在手机专柜买手机的，他刚才去的是手机大厦，离这里很近，要不是路上堵车，可能会再快一点儿。
“买的摩托K5，那里就两台了，六七千，没加价。”胡伟一边说着一把钱包连带着手机和发票交给秦卫东。
他经常在秦卫东这里拿钱，但办事有分寸，像这种跑腿该多少就多少，就算对方钱包里有一沓子钱，他也不会从中多抽一张。
“谢了！”秦卫东随意的放好钱包，打开盒子。
这个手机跟他之前的是一个型号，只是之前那个是上市第一天买的，太抢手，他加了五百块钱，现在看这个已经恢复了指导价。
秦卫东换上手机卡。
他之前已经把陌生号码保存到了手机号里，保存昵称就是‘陌生号码’，现在看着熟悉的尾号，他先确定手机能用，接着给对方发短信。
手机提示：发送失败。
正常。
他确定手机能用就不管了，至于旧手机，直接放到了外套口袋里，打算有时间了卖给二手贩子——他有钱，但不傻，能回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秦卫东梳理妥当后，看向胡伟：“想吃什么？咱们中午敞开了吃！”他还记得被民警误会的事情，打算化愤怒为食欲。
“都行。”胡伟在旁边帮他剥橘子，这些橘子是秦建章派人送过来的，除了橘子，还有榴莲，山竹这些稀罕的水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那就炝锅鱼，水煮肉片，宫保鸡丁……”秦卫东数了几个饭店常点的菜，接着从床头柜找出附近的饭店的订餐电话，直接开订。
晚上九点，胡伟回学校了，秦卫东闲着没意思，先是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等到十点十五的时候，给陌生号码发短信。
手机提示：发送失败。
秦卫东皱眉，他第一天是十点十二发的短信，昨天十点十五，他原以为这个时间段会发送成功，现在发不了了？
就在秦卫东疑惑的同时，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同样皱眉看着手里手机。
十点之后刷新记忆，时空通道启动。
这是他根据前两天沟通摸索的一些规律，现在自己发送成功，说明‘时空通道’启动的猜测是对的。但对面没有回复……没看到？
林雾闭上眼睛。
今天没有刷新记忆，说明2004年的自己一切正常。
7. 第七章
【在？】
【？】
【。】
………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秦卫东时不时的给林雾发短信，这些短信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发送失败。到了最后，他甚至怀疑之前的聊天记录是自己臆想——但短信证据摆在这里，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九月九日早上，秦卫东刚睡醒就接到了胡伟电话。
“秦哥，我爸来了，今天没法儿赶过去了……”
“你爸怎么来了？”秦卫东住院三天，安排的今天出院。
“我昨天交检讨了，老班说写的不合格，给我爸打电话了……”胡伟以前也写过检讨，都是几百字糊弄过去的，这次跟人身安全有关，糊弄不过去了。
“你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找人接你出院？”胡伟担心秦卫东不方便出院。
“没事儿，我是出院又不是住院。”胡伟家是开小吃店的，秦卫东见过胡伟爸爸几次，可能望子成龙，平常对胡伟挺严厉的，他想了想道：“你回去了该给你爸认错就认错，不要犟啊。”
“我知道，唉，我写的挺用心的，老班非说写的不及格。”胡伟还对叫家长的事情还心有怨念，他想再抱怨两句，这时远处传来他爸的声音，他连忙道：“我爸喊我，有事了给我打电话啊。”
“行，你去忙吧。”秦卫东又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现在七点二十，他睡不着，起身吃了两根香蕉后开始玩游戏打发时间。
他从七点半打到十点，期间秦建章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问用不用派司机过来。
“不用。”秦卫东做事随心所欲了点儿，但不娇气，他现在脚肿好了，胳膊再吊两天就能拆绷带了。
十点五十，秦卫东办理出院后回到宿舍。他们宿舍四人间，今天周日，宿舍里没人，他的床在上铺，简单整理后就躺了上去。
现在窗外都是打球和从水房回来的学生，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学校的气氛太安逸了，他突然感觉一个人呆着挺没意思的。
他玩了会儿贪吃蛇，又睡了一觉，中午两点，舍友高明明端着饭盆回来了。
秦卫东虽是刺头，但为人仗义，在班里和宿舍人缘都挺不错的，高明明原本哼着歌，在看到秦卫东后一愣：“你出院了？”胡伟是隔壁宿舍的，他听对方说了秦卫东住院，还想着下午找几个人一起过去探望，没想到对方回来了。
“医院呆的闷，就回来了。”高明明和舍友徐州平常形影不离，秦卫东见就他一个人，随口问：“徐州没跟你一起？”
“没有，他去等女朋友了。”
“他什么时候谈女朋友的？”秦卫东住了三天院，感觉错过了很多事情。
“前天刚谈的，在补习班认识的。”
“对方哪个学校的？”
“一中。”
“一中今天有课？”秦卫东想到了陌生短信，对方让他找的也是一名一中学生。
“有，他们那里管的严，周日三点放学，只有半天假。”
“一中啊。”秦卫东回想了短信内容：【看在我告诉你火灾的份上，请你去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
他原没当回事，但知道对方确实是空号后，这几天一直记挂着号码的事情，他想了又想，猛的坐起身子。
“怎么了？”高明明吓了一跳。
“我出去一趟。”秦卫东长腿一伸走下床，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戴上鸭舌帽，临出门前问：“一中确定是三点放学？”
“确定啊。”
“谢谢了。”秦卫东正了正鸭舌帽后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只是被派出所误会的事情太闹心了。他憋着一口气，现在的焦点不再执着于短信，而是想通过短信，揪出发短信的究竟是谁，‘林雾’是唯一的突破口。
立德和一中隔着两个十字路口，直线距离一点三公里。他出门后没有打车，而是买了根冰棍，一边吃着一边溜达到了一中门口。
一中学生刚刚刚放学，大家三三两两的往外走着。
秦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个个学霸，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谁是林雾？
或者说，一中高三五班有没有林雾？
一中不让人外校人进，他没为难门岗。在发现自己不能凭空认出对方后，直接拦了一个过路的男生——
“林雾出来了吗？”秦卫东十分熟络的问。
“哪个林雾？”男生茫然，不确定自己认不认识对方。
“高三五班的林雾。”
“五班林雾啊，我刚才见他出来了。”
“人呢？”秦卫东环顾四周，不确定是谁。
“应该去前面站牌等车了。”男生指了指公交站牌的方向。
秦卫东准备过去，突然感觉自己运气太好了，狐疑的转身：“你怎么认识林雾的？”
“高三很多人都认识他吧。”男生摸不着头脑。
“……谢谢了。”秦卫东感觉奇怪，但也没有多问，直接顺着男生指着的方向过去。
从这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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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牌需要走五百米，期间要路过烧饼摊，包子摊等多个小吃点。他没有逗留的大步路过，等到达公交站牌时，公交站前已经挤了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中学生。
秦卫东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接着将注意力放在人群后面的男生。男生一米八左右，清瘦，单薄，侧脸挺好看的，鼻梁挺拔，人也挺白。
此时对方背着个洗发白的书包，正静静的站在公交站前，因太过安静，他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温暖的阳光打在对方的侧脸，对方一半处在阴影，一半处在暖阳下面，秦卫东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直觉对方可能是林雾。这份直觉可能跟陌生号码的神神秘秘有关——他认真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对方给人的感觉太安静了，符合陌生号码的神秘相关性。
这时跟他交谈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路过。
“等等！”秦卫东直接喊住了对方。
吱——
自行车急刹车，男生吓了一跳，见到秦卫东后用脚撑着车问：“怎么了？”
“那个是林雾吧？好长时间没见了，感觉对方瘦了不少，不太敢认。”秦卫东指着林雾的方向问。
“瘦了吗？”男生疑惑，他记得林雾一直是这个体格啊。
“是他吧？背蓝色牛仔包的那个。”秦卫东再次确认问。
“是啊……”男生还在想林雾瘦没瘦的事情。
“谢谢了！”秦卫东为拦车的事情再次道谢，接着大步走到了公交站前。
现在站牌学生又多了不少，秦卫东凭着体型优势，迅速挤到了林雾身后。他比林雾高半头，从他这个方向看，能看到对方黑软的头顶，以及耳朵后面的一颗小痣。
对方正看着来车的方向，没注意秦卫东。
秦卫东站在对方后面，暂时没看到清晰长相，但感觉比远距离时白一点儿，也瘦一点儿。
秦卫东收回目光后陷入沉思。
一中高三五班真的有林雾，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询问陌生号码的事情？
直接用两起车祸当开场白？
秦卫东脑补了一下场景，突然感觉……挺二傻子的啊。
就在他思索怎么开场时，22路公交车来了。
身前少年拿出公交卡，顺着人群上车。
秦卫东连忙回神，跟着一起挤了上去。
现在是公交高峰点，两人被挤在了最后面。公交车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外面的梧桐叶子还是绿色，仿佛还捍卫着夏季的绿色生机。
8. 第八章
22路全程15公里，中间要穿过批发城，劳动市场这些聚集场地，两人刚上车没一会儿，又有一大波乘客上车，本就拥挤的公交车里更挤了。
秦卫东和林雾站在后门附近，秦卫东抓着吊环，林雾扶着旁边的扶杆，两人随着公交车的停顿摇摇晃晃。
秦卫东受不了颠簸，出门要么打车要么由家里司机接送，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现在车上全是劣质皮革和汗臭味儿，他站了一会儿就头晕恶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打量林雾。
林雾站他斜对角，他的这个位置能清楚看清对方长相——对方的眼睫毛很长，内双，鼻梁挺拔，五官看起来干净立体，比想象中的好看。
这时司机一个猛刹车，林雾身体惯性前倾，等重新站好后，秦卫东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了。
秦卫东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一遍，再次陷入沉思。
现在公交车上人挤人，不是开口的时机，只是他的目的是问清陌生号码，总不能一直跟下去吧？
秦卫东绞尽脑汁的想啊想，在司机又一次急刹车后，想不动了——车上的气味太难闻了，他站在后面，这一路上摇摇晃晃，感觉五脏六腑全搅在了一起，想吐。
秦卫东希望林雾赶紧下车。只是一站两站……七站后，林雾没有要下车的迹象，一个中年大妈上的太急，撞了他一下，林雾移了移身子，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又过了三站，秦卫东受不了了准备下车，这时林雾移到了后门等车口，两人离的很近。公交车门开了，车外的风吹进，林雾顺着人群下车。
秦卫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车外的空气非常舒坦，秦卫东用力呼吸了几口，发现这里是徐湖公园站，林雾已经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的新文书店。
“去书店啊。”
新文书店是徐湖最大的综合性书店，秦卫东看着对方背影，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在附近找了找，跑向了身后的公共厕所。
三分钟后，秦卫东吐的昏天黑地，一脸虚脱的走了出来，他在公园门口坐了一会儿，等缓的差不多了，前去对面书店。
新文书店有上下两层，秦卫东进来后担心对方离开。好在运气不错，他刚转了半圈，就在二楼的高中辅导区找到了对方。
新文书店有专门的试读书籍，顾客们可以免费翻阅。
高中辅导区内，林雾正拿着一本书坐在桌子前阅读，这是一个三米长的超大阅读桌，现在有不少人坐在阅读桌前看书，温暖的阳光洒进，窗帘轻轻卷起，氛围十分安逸。
秦卫东感觉这里跟公交车上一样，都不适合谈事。他想了想，佯装选书的走到林雾身后，接着张望了下林雾的书籍。
他坐在了林雾斜对面，期间时不时的打量对方，林雾身边一直有人，没机会问陌生号码的事情。
秦卫东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小说上，这是一本非常新颖的悬疑故事，他渐渐的看入迷了。
四点到七点，书店的顾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当他看完一个高潮点，抬头习惯性的看向林雾时，突然发现，对面没人了！
砰！
秦卫东猛的站起身子，迅速下楼，把书放回原处，慌忙的跑了出去。书店前车来车往，他快速找了一圈，终于在书店站牌前看到了对方。
“喂！”秦卫东不想找时机了，他打算直接过去。
他刚走到站牌，22路来了。
林雾拿着学生卡上车。
秦卫东：……
又是22路！
秦卫东面容扭曲的站在原地，一副要上不上的样子，公交司机准备关门，看到秦卫东的样子后问：“你上不上车？”
“上！”秦卫东视死如归的买票上车。
现在过了高峰点儿，车上有三个空位，他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接着搜索林雾—
—林雾坐在前面的两人座上，他前面是一个中年大叔，旁边是中年大婶。大叔和大婶认识，两人在唠着家常，显然，现在又不是说话的时机。
秦卫东将满腹询问再次压下，开着车窗，尽量透气。
他们来时自东向西，现在是自西向东。
徐湖一中到徐湖公园有十二站，秦卫东耐心数着站点，车子到了徐湖一中，他以为这场漫长的公交之旅会结束，林雾没下车。
他只能忍着晕车继续跟着，就这样又走了七站，林雾动了。
秦卫东迅速起身。
林雾下车，秦卫东跟着下车，这里到了徐湖郊区，四周有两个居民区，三个城中村，再往前是徐湖铁路，铁路上有运煤火车路过，火车轰鸣，听起来非常烦躁。
秦卫东打量了下周围环境，感觉再往前走几站就能见到玉米地了。这时林雾走进前面的一个巷子里，他赶紧跟上，只是刚跟到一半，又没人了！
秦卫东茫然的转了一圈，人呢？
“你找我？”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卫东转身。此时林雾站在巷子的中央过道上，他身后不远处是下车时的马路，马路上的路灯透进巷子，给巷子里带来了微弱的光。
“你知道我找你？”秦卫东跟林雾面对面的打量对方，他的第一反应，对方的下巴线条挺不错的。
“你从放学就跟着我了。”
林雾放学等车时就注意到了对方——秦卫东个子高，穿着一身休闲衣，胳膊上缠着绷带，在公交站时完全是鹤立鸡群。
林雾最开始时没认为秦卫东跟着他，只是后来公交车上，对方看他。书店里，看他。等他离开书店，对方快步跟了上来……这个时候，他没法当做单纯巧合了。
林雾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跟着你了。”秦卫东见自己被拆穿，倒也没藏着掖着：“是有人让我找你的，让我给你带些话。”
一句开场白，这么简单，终于有机会说了！
“什么话？”林雾问。
“11月19晚八点，小葫芦将发生车祸。12月15晚十点，罗晓蓉发生车祸。”
秦卫东这段时间经常看短信，已经把里面的时间名字记住了。他转达完，准备问陌生号码的事情，谁知林雾在听到小葫芦和罗晓蓉的名字的，眼神锐利的看向对方：“谁跟你说的？”
“一个奇怪的陌生人。”秦卫东一愣。
林雾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安静，乖巧，不合群。但此时对方抬头，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生气，警惕，愤怒，这跟之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虽然这些情绪很隐晦，但秦卫东明显感受到了。
“是谁？”林雾盯着他问。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困难……”秦卫东摸了摸手机，准备直接让对方看短信。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惊喜声：“秦哥？”
秦卫东转身，来人一米七左右，微胖，红毛，爆炸头，穿着件骷髅外套，一看就是学校里的不良学生。
“罗良？”秦卫东有些意外。
罗良是职教中心的，之前打架的时候见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当然这个熟悉仅限于罗良单方面的，秦卫东只知道对方叫什么，在哪里上学，再深的交情就没有了。
“我家就在这块儿，刚路过的时候感觉像你，没想到真是你！”这条巷子有五十米，他刚才路过时感觉像秦卫东，没想到真的是对方！
“我们几个在前面……”罗良越说越兴奋，只是在看到林雾时面露古怪：“林雾？”
“你们认识？”秦卫东好奇。
“算是吧……”罗良语焉不详道。
巷子里，林雾看了看罗良，又看了看秦卫东，眼神从秦卫东眉尖看到脚尖，目露警告，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卫东：？？？
“艹！”秦卫东为这趟跟踪坐了两趟公交车，书店熬了三个小时，现在不清不楚的被人警告，警告中带着鄙视……这叫什么事啊。
“他就是一个神经病，咱们别管他！”罗良不知道秦卫东和林雾间的瓜葛，但还是很贴心的帮他顺了顺气，接着道：“我们几个在前面撸串，一起去啊？吃完了再去台球厅玩会儿。”现在不良学生的娱乐活动比较少，一般都是网吧，台球厅，旱冰场这些地方。
“我还有点事，改天再聚。”秦卫东没有想聚餐的心思。
罗良听说过秦卫东性格，没劝，他非常殷勤的拿出手机：“咱们互留个联系方式？”
“嗯。”秦卫东如非必要，一般不给人难堪。
他报下手机号码，罗良一个个摁下，然后打了过去。
秦卫东手机响了，随后摁了保存。
“下次有时间了聚餐啊。”罗良跟着秦卫东来到马路边，帮他拦了辆出租车。
“有时间了聚。”秦卫东随口应着。
八点三十，他回到宿舍，胡伟在家还没有回来，宿舍其他人出去玩了，四人间的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
秦卫东去水房洗漱完，躺在床上，想到了林雾，确切的说，是林雾最后那个警告中带着鄙视的眼神。
他虽不是传统意识上的好学生，但也没那么烂吧。
秦卫东下床，翻出宿舍里的小圆镜照了照。
五官挺帅的，也也不算凶神恶煞啊。
……
钢厂家属院和附近村子共有三万余人，大家进市里不方便，一般都在附近的钢厂市场买菜吃饭，这是一个依托徐湖钢厂形成的大型自由市场。
三区家属院距钢厂市场有三百米，林雾离开巷子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附近的钢厂市场。
钢厂市场有一百多家店铺，服装，小家电，五金，超市，餐馆……什么类型的都有。现在晚上八点，很多卖肉卖菜的摊子都关张了，只有一些小吃店和超市热热闹闹。
林雾穿着白布鞋，背着书包，踩过坑坑洼洼的小水坑和烂菜叶子后，来到了钢厂食堂。
钢厂食堂是钢厂独自经营的，地方比其他的餐馆大，主要卖一些包子馒头，米饭炒菜，是附近最热闹的人气食堂。
林雾来到食堂后直奔后厨，后厨有七十多平，里面是一些专业灶台，还有两个大号冰箱，冰箱里放着一些鲜肉冻鱼等。
他进来时，有三个中年男子打牌，两个中年女子坐在矮桌前吃着馒头小米粥。，大家都是后厨的工作人员，现在过了高峰点，后厨气氛一下子松散了。
“我妈呢？”林雾环顾了一周后问。
罗晓蓉今年三十九岁，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很多生活上的事情做不好，但有一个优点，就是手工活做的非常不错。之前林海明在世时，他的工资够养活一家三口，罗晓蓉每天睡觉发呆，偶尔做点十字绣，赚点手工钱就行。
林海明去世后，家里存款不多，林雾还要上学。
钢厂领导充分考虑到林雾家里情况，给罗晓蓉找了个食堂包包子的工作，下午两点上班，八点半下班，要是工当天不忙了可以提前离开，只管包包子，不负责其他工作。
林雾八点五十下晚自习，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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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到家。以前罗晓蓉下班后一个人回去，但钢厂市场太乱了，罗晓蓉上半年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名男子尾随——她虽然有智力障碍，但被人脱衣服的时候能明显感觉不对劲儿，当时就大喊大叫了。
她的叫喊引起路过人注意，尾随者吓的连忙逃跑，罗晓蓉没出什么大事。
这件事后，林雾不想让罗晓蓉工作了——家里还有一万二，他算了下，只要自己好好学习，考上重本会有五万奖学金，等到了大学，自己边打工边上学，应该能养活罗晓蓉。
“我想上班！”罗晓蓉理解能力差，但上班后，听其他人说过‘上大学费钱’‘精神病拖后腿’之类，林雾说她不是精神病，所以她不认为自己是精神病。她只想多赚钱，不拖后腿。
罗晓蓉在某些方面是非常执拗的。
林雾听完后绷了绷嘴道：“那我以后接你吧。”
钢厂食堂十点关门，有时候会熬到十一点。就这样，林雾跟食堂领导说了说，罗晓蓉下班后会在食堂留到九点半，然后林雾来接，两人一起回家。
今天周日，林雾没有等到九点半，他踩着罗晓蓉的下班点过来了。
“今天周日啊。”厨师长是打牌三人组之一，他没想林雾今天提前过来，脸上有点不自在了。
“我妈呢！”林雾盯着他问。
林雾平常不声不响，但生气时盯人的眼神非常狠，厨师长被盯的心里毛毛的，接着耿直脖子道：“你妈在院子里，还能在哪！”
厨房后面是院子，再往后是员工宿舍，林雾听到后直接跑向院子。
食堂院子约一千平左右，用的青石砖，院子里有一个自来水管，水管上吊着一个暖黄色的灯泡。林雾到的时候，罗晓蓉正坐在一个水盆前洗碗，这些碗有顾客的，也有食堂员工，油腻腻的，摞成了一座小山。
罗晓蓉坐着的方向正对着员工宿舍，宿舍里有一台电视，现在两名洗碗工坐在里面看电视。
罗晓蓉透过窗户可以看一些画面，她此时一边看着一边咯咯的笑着。
林雾看到这幅场景气血上涌，但还是尽可能的沉住气：“妈。”
“雾雾来了！”罗晓蓉喜欢叫林雾‘雾雾’，有时候是‘小雾’，不开心的时候会喊林雾。
林雾不喜欢这两个小名儿，他感觉太酸，不过罗晓蓉喜欢，他小时候抗争过几次后也就任她随便喊了。
“我来了。”林雾尽可能的平缓问：“你怎么在洗碗呀。”
“我想看电视，美玲说让我在这儿洗碗，这样就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水啦。”
卢美玲是食堂的洗碗工，罗晓蓉说完，员工宿舍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圆脸微胖，约二十左右的女生。
其中一个人见到林雾，有些尴尬：“林雾，你放学了啊？”
“嗯。”林雾温和的问：“美玲姐，我妈这样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水吗？”
“今天工作比较多，晓蓉姐说帮我做一些……”卢美玲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她糊弄罗晓蓉还行，但林雾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
“多长时间了？”林雾眼睫微垂，平静的问。
“什么多长时间了……”卢美玲底气不足。
“嗯？”
“一个月吧，晓蓉姐挺好的，经常主动帮我……”
这时后厨几人也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林雾啊，晓蓉心肠好，就是互帮互助，美玲年纪小，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厨师长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直接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叔叔，你一直知道啊。”林雾看向他。
厨师长一愣：“就……互帮互助吧。”
“嗯。”林雾嗯了声，看向罗晓蓉：“妈，咱们回去吧。”
“这个还没弄完……”
林雾看向盆子里锅碗瓢盆，这些目测有二百多件，都快赶上村里的红白喜事了。
“美玲姐说自己弄的。”林雾道。
卢美玲反应过来：“晓蓉姐，你放着就行！我自己来！”
林雾把罗晓蓉从地上拉起来，现在九月，徐湖不冷，但罗晓蓉没有戴手套，她的手就这么长时间泡在混着油污的冷水里，手背上都红了一片。
林雾用校服给她擦了擦手，揣进自己兜里。
“我们回去吧。”林雾道。
“好！”罗晓蓉傻呵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雾和罗晓蓉离开，其他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问：“他不是杀过人？就这脾气啊。”之前院里都在传林雾杀人，有人报警，林雾去了公安局，不到半天就回来了，这虽然证实对方没杀人。
但他父亲残疾母亲智力障碍，林雾给人的感觉也阴沉沉的，大家不当面说，但都把林雾当成潜在的杀人犯，平常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外面就是瞎传的，他才十七岁，能有什么脾气！”卢美玲最先挑事，现在见对方走了，从架子上拿了副手套，直接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早知道让她早点洗，还有这么多……”
她刚刚抱怨完，院子里传来一道惊讶声：“林雾？”
卢美玲抬头。
只见林雾去而复返，手里面还拎着一个泔水桶。
还没等她反应，泔水桶在她头上一倾而下，食堂里的饭渣混着猪油全都倒在了她的头顶。
“呕！”卢美玲恶心的想吐，接着抬头。
“我以后每天都会淋一桶的，直到满一个月为止。”暖色的灯光下，林雾冷冷的看着她。
9. 第九章
一小时后，林雾离开食堂办公室，王满山和郝淑芹在外面等着。王满山一见到他，立马上前担心问：“怎么样？没事吧？”
一小时前，王满山和郝淑芹来市场买生活用品，意外看见了林雾和罗晓蓉，林雾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接着礼貌的打招呼：“王叔叔郝老师，我东西落食堂了，你们能不能帮我送一下我妈……”
三区家属院和一区都在一个片内，两家直线距离七十米。
“没事，你回去拿吧！”郝淑芹听完，直接挽住了罗晓蓉胳膊，接着像想起什么道：“我前天腌了一些糖蒜，还想着给你送过去，你一会儿拿完了来我家一趟。”
两家人关系很好，林海明去世后，郝淑芹经常找一些由头帮林雾，林雾也会在放假后帮王嘉慧补习数学。
“行！”林雾听完后笑着答应。
三人离开后，林雾直接返回食堂，顺手拎起后厨的泔水桶，对着卢美玲一倾而下——他知道罗晓蓉受欺负后，就没想过这件事轻轻揭过。
“啊！！！”后院里，卢美玲感受到满身黏腻，惊恐的大叫。
“哎呀，你怎么把泔水倒人身上了！”其他人反应过来后立马拉住林雾。
泔水桶在地上吱呀呀的转了两圈，直到十秒后才停止转动。
“我要报警！你这是人身伤害！”卢美玲有些害怕，更多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的恼怒。
“你不报是狗！”林雾根本不害怕。
“你！”卢美玲气的准备借手机报警，厨师长连忙拦住她：“员工间小打小闹，报什么警啊。”现在钢厂正在参加省里的绿色钢厂评比，这件事要是闹大，他怕影响钢厂评分。
“我不服！他凭什么倒我泔水？”卢美玲摸了摸头发，从上面摸下一把红油和两块鱼骨头，她刚才是坐着的，领口大，现在秋衣里面也全是泔水，她身上黏的正往下滴答着。
“发生什么事了？”前厅里有一桌领导正在吃饭，他们听到动静，又听到报警和泔水，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孔主任……”厨师长见对方是厂里的行政主任，立即紧张。
十分钟后，众人来到了食堂办公室。
“我想着互帮互助，他就直接提着泔水过来了……”办公室里，卢美玲添油加醋的说着事情经过，对自己偷奸耍滑的行为一笔带过。
行政主任是人精，听出了里面的关键：“人家是包子工不是洗碗工，你怎么不去帮人家包包子，这也是互帮互助。”
“我……”卢美玲爱耍小聪明，在这些人精面前没法偷奸耍滑。
行政主任说完卢美玲，又看向林雾：“你是林海明的儿子？”林海明右腿瘸了，之前一直在锅炉间工作，他对林海明有点印象。
“嗯。”林雾刚才热血上涌，现在已经冷静了不少。
行政主任看了眼几人，沉思了半秒道：“卢美玲偷奸耍滑是她不对，不过你也倒了人家一身泔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你不能随便欺负人，知道吗？”
他说到最后，严厉的看向卢美玲。
“我知道了。”卢美玲挺怕警察的，一开始就没想过报警。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怎么样？”行政主任点头后看向林雾，他只是路过吃饭，这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绿豆大的小事。
“过不去。”林雾道。
“什么意思？”行政主任皱眉。
“我爸在世时一直是厂里的先进员工，之前厂里给我妈找工作，我很感激，但我妈也配合厂里拍过照片。厂里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面上关心员工家属，背地里欺负人，当然这些事情领导们都不知道，但事实上，我妈就是被欺负了。”
林雾说的拍照是今年三月，厂里接受省电视台采访，为了展现钢厂的人文主义精神，特意安排罗晓蓉接受采访。这件事后，省记者写了一篇《爱满人间：徐湖钢厂关心去世员工残障家属》的报道，这种类型的报道太多了，没有激起雪花，但白纸黑字的印刷过——
林雾是事后知道这件事的，他要是提前知道，绝不允许罗晓蓉接受采访，这些采访除了翻阅时的同情心，带给他们更多的是一些探究和隐性歧视，他只想简简单单，不想罗晓蓉遭受更多的恶意。
“你想怎么样？”行政主任正了正身子，没想到林雾会提这篇报道。
林雾看向卢美玲：“就像我之前的说的，每天一桶泔水，倒满一个月。”以牙还牙，他认为这个处理方式非常公平公正。
“不行！”卢美玲瞪着眼睛看向他，要真这样，她没脸活了。
“这个不行。”这涉及到公然侮辱罪，行政主任同样拒绝，他想了想：“你妈以后去厂子里上班，那里上班时间规律，下午两点到六点，工资还按这里的，一天三十，至于其他的……”
他看向卢美玲和其他人：“卢美玲扣六百，这个钱给罗晓蓉，当成这一月的晚班洗碗费。厨师长和食堂经理管理不善，一个人扣两百，这次行为记录到员工考核。”
徐湖钢厂是徐湖最大的国营钢厂，分内部食堂和外部食堂，他说的‘厂里上班’是内部食堂，那里离得远，但有班车接送，工作量和环境比这里好。
“孔主任……”卢美玲听到扣钱，立即慌了。
“爱干干，不爱走！”行政主任不惯着她，接着严厉的看向林雾：“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想以后再听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些话，钢厂有钢厂的规章流程，要是什么事都绕过下级向上级解决，整个国家都乱套了。”
刚才林雾说的隐晦，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件事要是解决不好，对方会找媒体。至于会不会真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咬人的狗不叫，他不想在钢厂评选时期节外生枝。
当然，这个事情虽然顺利解决了，但作为被威胁的一方，他对林雾的印象直线下降。
“你还有没有其他意见？”行政主任问。
林雾担心罗晓蓉继续受欺负，倒泔水时已经打算好让对方辞职，没想到厂里直接给她换了工作。
林雾想了想问：“厂里的工作环境好吗？”他问的是人际关系方面。
“我明天给他们开会，绝对没人欺负你妈，食堂后厨有监控，你想看了可以随便看。”行政主任沉着脸道。
“好。”林雾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行政主任问。
“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雾知道这件事给人的印象不好，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就行。
……
王满山和郝淑芹回去后，听到林雾被行政主任叫住了，立即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九点四十，林雾离开食堂办公室。
“他们太欺负人！我明天找钢厂领导问问！”郝淑芹已经向其他人打听了事情经过，气的心口疼。
“没事的，已经解决了……”林雾吐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时卢美玲和厨师长等人离开办公室，几人见到林雾后，卢美玲眼里噙着泪花，满脸气愤的看向林雾，其他几人也复杂的看了过来，特别是厨师长和食堂经理，他们刚才是实打实的受处分了。
林雾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慧慧呢？”林雾转移话题问。
“在家写作业……”三个人就着月光往回走着，郝淑芹还是想刚才的事情，叹了口气：“换地方了也好，这里太乱，员工食堂安静一些，以后你妈的下班时间就跟你王叔一样了，以后让你王叔下班了，带着你妈一起上班车，这样安全，你不用惦记……”
她说完碰了王满山一下。
“以后让你妈跟着我就行，我把她送到你家楼下。”王满山在一旁点头道。
罗晓蓉属于中度智力障碍，有一定的行动能力，跟她交代几遍后会乘坐两点一线的班车。尽管这样，林雾还是非常的真心实意的感谢：“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郝淑芹摆了摆手。
他们走的这条道先路过林雾家再到王满山家，在走到林雾家楼下时，郝淑芹从王满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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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过一个罐子：“这是家里的腌的糖蒜，我估计着你没时间拿，给你带下来了。”
这是一个黄桃罐头瓶子，林雾以为是他们路上买的罐头，刚才走路上还说帮他们拿，王满山没同意，没想到里面放着糖蒜。
“谢谢……”林雾愣愣的接过。
“好了，快上去吧！”郝淑芹说完，想了想道：“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她说的是林雾倒泔水的事情，卢美玲心眼坏，但林雾要是再冲动点儿，她担心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局面。
“我知道的。”林雾倒泔水时看似冲动，但料定卢美玲不会报警。
即使她想报警，食堂也会多一事少一事的不愿意惹麻烦，这是这些求稳企业的一贯的处理方式。林雾是充分考虑后才倒泔水的——他不怕惹事，但卢美玲显然不值得自己产生后续麻烦。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遗憾，今天的泔水桶再脏点儿就好了……
三分钟后，林雾打开房门。
他家三十六平，入目先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间主卧，旁边为一间次卧，这是房子的全部格局。
罗晓蓉有智力障碍，他们家一直用的煤气灶，林雾不做饭时会把煤气罐关上锁起来，家里电插头会在固定时间检查一遍，这样不用担心罗晓蓉独自在家引起火灾。
此时林雾到家，走道里的灯光暗着，罗晓蓉屋子里的亮着。
林雾把糖蒜放到走道里的窗户台上，来到罗晓蓉房间。罗晓蓉已经换好了背心短裤——这是林海明在世时特意教过的，罗晓蓉会自己换衣服。
罗晓蓉正趴在床上画画，见到林雾后，笑的非常开心：“雾雾回来了？”
“嗯。”林雾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来到罗晓蓉床边坐下。
他检查了下罗晓蓉的手背，上面已经不红了。
“以后不是你的事情，你不要做，有人欺负你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林雾教育道。
“没有人欺负我呀。”罗晓蓉因长期智力障碍，表情相比正常人有些奇怪，她不明白林雾口里的‘欺负’意思。
林雾叹了口气：“你明天不用去食堂了，我带你一起去员工食堂，你以后在那里工作，有谁让你洗碗，或者扫地擦桌子什么的，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刚才已经借王满山电话跟班主任请假了。
班主任对他周一请假有些不满，不过他学习成绩不错，对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咱们不要工作了好不好？”林雾说完后再次问,同样的话题他们谈过很多遍。
“不要，要赚钱的，不能拖后腿！”罗晓蓉立即警觉，手里的画也不画了。
“你没有拖后腿。”林雾沉默了一下。
“不要！要赚钱，要工作的！”罗晓蓉用力摇头。
“好……”今天九月九号，林雾想，只要再熬十个月，熬到他高考结束，他就是一个成人了，这样就有能力养活罗晓蓉，两人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十点，林雾洗漱完睡觉。睡觉前突然想到巷子里男生——
【11月19晚八点，小葫芦将发生车祸。12月15晚八点，罗晓蓉发生车祸。】小葫芦是王嘉慧的小名，认识王家的人都知道。
林雾闭眼，他想到从小到大，经常有人因罗晓蓉的智力问题开各种玩笑，即使现在也时常发生。今晚男生的出现，就像一个人陌生人突然告诉你，你妈明天死了。
这是一种非常不吉利的，荒谬的，冒犯的行为。
林雾刚听时非常愤怒，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恶劣，但罗良出现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这是罗良那群人又一次的恶作剧。
11月19，12月15。
林雾记下了这两个日子，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往心里去，但他想到男生的话，还是非常的计较，非常的生气。
就在林雾生气的同时，2024年，三十七岁的林雾听到一声钟响，缓缓睁眼。
他看了看时间，22:12分。
自九月六号后，他的记忆再次刷新。
10. 第十章
九月五号，恒星网吧发生火灾，林雾第一次收到陌生短信。
九月六号，火灾结局改变，林雾出现了新的记忆，第二次收到短信。
这段时间，林雾一直给陌生号码发短信，经过验证，他发现这些短信在晚上十点十二到十点二十七之间可以发送成功，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这几天，林雾发现十七岁的记忆清晰了。
比如九月七号这天，他的生活是上学，放学，回答老师问题，接罗晓蓉回家。这些事情会在晚上出现，就像白天发生过的一样历历在目。林雾认真分析，猜测自己的现在和过去处在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上，这两条时间线都在向前前进，过去会影响现在。
九月七号到八号，自己的记忆没有特别的地方，也没有遇到特别的人。
今天九号，就在他以为继续无事发生时，记忆出现了改变。
公交站牌，新文书店，下车后的巷子……
他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手缠绷带的少年。
【是有人让我找你的，让我给你带些话。】
【11月19日晚八点，小葫芦将发生车祸。12月15晚十点，罗晓蓉发生车祸。】
少年一边打量他，一边毫不认生的说着。
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林雾知道，这是跟他对话的陌生号码。
“原来说了啊……”林雾有些恍惚，他想到三天前，自己着急忙慌的请求陌生号码带话，他当时着急了些，事后想想，自己说的那些话，正常人都会感觉荒谬，没想到对方真的帮忙转达了。
林雾回忆起对方长相。
个子很高，有一米九以上，五官帅气，气质和长相一看就是家庭条件不错，富养长大的类型。林雾高中时不喜欢跟这种类型的接触，这不是说对方不好，而是这种类型各方面都太好了，他相处起来会非常局促，双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林雾回忆了下17岁的心情。生气，恼怒，气愤……对方很完整的传达了自己的短信，但整件事情都太不可理喻，十七岁的自己没有相信。
林雾皱了皱眉，他无法用现在思维评判十七岁的自己，按照当时场景，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他以为这场对话没有什么作用，谁知自己脑海里又出现了很多画面。
这些画面像电影场景一样不断快进，直到11月19号——
11月19，十七岁林雾出门时突然想到了巷子里的对话。对方说的两起车祸像一场恶劣的恶作剧，但林雾心眼小，这两个恶作剧都涉及到了他最在意的人。他想了想，出门后一拐，来到王嘉慧楼下。
“林雾哥！”王嘉慧刚上高一，和郝淑芹一样脸圆圆的，此时正扎着马尾，咬着面包准备骑车上学。
“你们晚上几点放学？”王嘉慧没考上一中，在立德上高中，林雾问起对方安排。
“六点半吧，放学了和同学们吃点儿东西，一般八点左右到家。”王嘉慧疑惑的看向他：“在怎么了？”
“我今天看了星座运势，挺不好的，你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观察车辆，特别是晚上八点左右，确定安全了再过去。”林雾斟酌了一下语言，他没说恶作剧的事情，只能把这些归结于星座运势。
“哈哈，你还看星座啊。”王嘉慧听完后哈哈大笑，感觉林雾跟星座方面完全不搭边。
“知道了吗？”林雾严肃的问。
“知道啦。”王嘉慧没在意。
“晚上八点的左右，一定要注意看马路！”林雾又提醒了一遍。
“好的林雾哥，我放学后一定要注意马路，确定周围没有车子了再过去。”王嘉慧只能再次保证。
王嘉慧骑车上学，林雾坐公交，两人说完后，王嘉慧欢快的骑车离开。
晚上七点五十，林雾有些不放心。王嘉慧没手机，他也没手机。他趁着课间休息，用学校的公共电话给王满山打电话。
“慧慧放学了吗？”林雾问。
“还没有，应该快了，一般都是八点多回来。”家属院里，王满山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能不能去站牌接一下慧慧，天黑的早了，我担心慧慧不安全。”林雾提醒道。
“不安全吗？……”王满山对林雾的提醒有些意外，不过站牌到家属院有一段路灯坏了，他想了想起身：“好吧，我下去一趟。”
“好！”林雾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他以为事情解决了，谁知放学回家，家属院里灯火通明，主干道上全是警车和救护车，很多居民穿着睡衣跑下来围观，不一会儿，医护人员从远处巷子里抬出一个担架，接着快速上车。
林雾心里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他看到王满山和郝淑芹在后面撕心裂肺的跟着。
王嘉慧死了，被人割喉，死状非常凄惨。
林雾感觉周围的场景全部静止了，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同时想到巷子里的预告。
他想找到当时的少年，但是找不到。12月15号这天，林雾寸步不离的跟着罗晓蓉，晚上十点，罗晓蓉没有出门。他以为罗晓蓉车祸的事情改变了，两天后，罗晓蓉同样被人割喉去世。
……
“不应该的……”林雾脑袋里一阵刺痛。
原有时间线里，王嘉慧遇袭后没有去世，成了二十年植物人，罗晓蓉没有被人割喉，是发生车祸去世的。
时间改变后，两人全部被害。
林雾连忙搜索王满山和郝淑芹的记忆。两人在王嘉慧出事后消沉了很长时间，林雾非常自责，向两个说起了巷子里的预告。
“没事的，这不怪你了。”
两人反过来安慰林雾，这之后罗晓蓉出事，他们像记忆中的那样，给了自己非常大的关怀。他按照原有时间线考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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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直到大二这年，王满山和郝淑芹一直走不出阴影自杀了。
林雾搜索新闻：徐湖连环杀人案。
原有的案件中，凶手犯案五起，第二起和第三起受害人逃脱，王嘉慧是第三起受害人。
现在的案件里，凶手犯案六起，第二起受害人逃脱，罗晓蓉是第四起受害人。
林雾想到了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一个初始条件小的微小变化，最终带动整个系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将这一切倒推，发现这两件事的不同点在于，11月19日，他去找了王嘉慧，之后在12月15这天对王嘉慧寸步不离，这才让他没有发生车祸，但在两天后被害。
17岁的林雾没有37岁的记忆，这一切发生后，他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二十年里，他温和友善，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但林雾能感受到，‘他’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林雾机械的来到洗手池前。
他看到了新的自己：镜子中，他的浅咖色睡衣变成了深灰色，身形比之前更加瘦削。
他现在还是江河大学的物理教授，但生活中除了物理，已经没有让他在意的了。
恍惚间，林雾听到了钟响，同时脑海里出现一段陌生文字——
【是一条新的路，也是一条旧的路。只要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有可能改变，变量出现的那一刻，一切走向未知。落子之前，变量无法预知，只有结局可以触碰。一切都在变化，会变得更好也可能更差，落子难悔。】
这段文字像一张老旧的黄符，出现后又缓缓消失，但文字内容印刻在了脑海里。
“变量和结局吗……”林雾是一名物理教授，短暂分神后，立即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不知道这段文字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道自己手机为什么会连接过去。但是按照文字给出的提示，现在和过去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九月五号，恒星网吧火灾，这件事无论2004还是2024都无法改变了，因此属于文字中的落子，落子难悔。
九月九号，十七岁的自己出现了变化，因此提醒了王嘉慧车祸，王嘉慧和罗晓蓉因蝴蝶效应被害。这件事在2024年发生，但2004年还没有出现，因此是‘结局’，结局会随着2004年的选择不断变化，会变的更好也可能更差。
至于变量……
他在改变火灾的那一刻，即属于现在也属于过去，两条时间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只有2004年的不断变化，才能引发新的结局。他无法预知和陌生号码有关的事情——对方虽然在过去，但也属于现在。
两人是同时变化的，两人的一切只有在落子那一刻才能知道。
这一刻，林雾迫切的想要联系陌生号码，或者希望对方和十七岁的自己重遇，因为只有变化，才有可能引发新的可能。
11.第十一章
2004年，第二天一早，林雾帮罗晓蓉打了盆温水洗头，接着擦头吹头，罗晓蓉一直留的齐耳短发，等这一连串做好，换好干净衣服后，整个人也清爽干净了不少。
“不、上学？”罗晓蓉问，现在已经九点了，林雾以前都是七点出门。
“今天不上学了，我们去新食堂，你先试试那里的环境。”他昨天跟行政主任说过，罗晓蓉今天先过去看一下环境，要是没问题了后天上岗。
“好！”罗晓蓉拍了拍手。
智力障碍患者很难接受一个新环境，不过罗晓蓉想工作的愿望太强烈了，她对林雾口里的员工食堂懵懵懂懂，但并不排斥。
现在已经没有生活区到钢厂的班车，两人出来后，林雾带着罗晓蓉在站牌等公交，接着一起上车。这是一辆主走郊区的短途公交，车内环境比市里的逼仄了一些，林雾打开窗户通风，他感觉罗晓蓉身子绷的很紧，这是不安的表现。
“没事的。”林雾握住她的手。
“嗯！”罗晓蓉在车上的时候非常安静。
钢厂家属院到徐湖钢厂直线距离5.2公里，不算远，但路面不好，路上的大车多，公交车走起来颠来颠去，九点五十，两人到了钢厂。
徐湖钢厂占地五平方公里，净资产300亿以上，有三万名员工，里面有七个员工食堂，昨天行政主任介绍的是第二食堂。他拉着罗晓蓉说明来意，在门岗的指引下找到了位置。
这个食堂位于行政楼旁边，看着不大，两人到的时候，一个穿厨师服的中年女子正往外面倒水，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接着问：“罗晓蓉？”
“对，孔主任让我们过来的。”林雾说明身份。
“你们进来吧，孔主任早上给我们开会了。”中年女子用一根扫帚顶着卷帘门，示意两人进来。
林雾和罗晓蓉进屋。
“咱们这儿有二十人，主要蒸一些包子馒头，给其他食堂送过去，领导们饿了会给他们做一些饭，这里比其他地方干净，工作也简单。”女子名为邱雁娥，二食堂管理员，她一边说着一边带两人参观环境。
第二食堂占地五百平，分前厅后厅，相较于其他食堂面积不大，但就像邱雁娥说的，看着非常干净敞亮。
“以前在市场食堂干过？”邱雁娥说完后问。
“嗯。”林雾说了下罗晓蓉的工作情况。
“咱们这前厅和后厨都有监控，你以后想看了可以随时看。”二食堂已经听孔主任说过罗晓蓉过来的原因，这些都是上面同意的。
“谢谢。”邱雁娥爽快麻利，看着比市场食堂那边面善。
“你们先熟悉一下食堂环境，有什么不懂了再问。”对方说完后离开了。
林雾拉着罗晓蓉熟悉环境，其他人好奇打量完二人后，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
中午，林雾带罗晓蓉去其他食堂吃完饭，之后着重讲了班车站牌到二食堂的路线，这里靠近行政楼，班车站牌到二食堂仅七十米，林雾带罗晓蓉走了两圈，又让她独自走了两圈，罗晓蓉记住了。
下午三点，罗晓蓉在食堂试岗包包子，她脑袋不灵光，但包子包的又快又圆。其他人原本担心罗晓蓉是个包袱，见状后全都松了口气。
六点，两人站牌等车的时候遇到了王满山。
“感觉怎么样？”王满山穿着钢厂工作服，拎着个工作包，风尘仆仆的刚下班。
“好！”罗晓蓉咯咯的笑着，在她看来，只要能让她工作，都是好的。
“还行吧？”王满山看向林雾。
“挺好的，比市场那边环境好，让明天过来上班。”
“我车间离这里不远，以后会在这个站牌等车。”王满山说完后，想了想道：“你现在高三，以后能不请假尽量别请假，有什么事了喊我和你郝阿姨就行。”
王满山昨天想请假带罗晓蓉熟悉环境，不过林雾不放心，请了一天假。
“不会影响学习的。”林雾道。
“那也不能松懈。”林雾成绩很稳，高中后一直是年级第一，但高三是高中关键时期，他担心对方松懈了影响学学习。
“我知道的。”林雾认真点了头，他在学习上面非常用心。
三分钟后，钢厂班车来了，这趟车直通家属院，三人一起上车。
……
“秦哥，一会儿去网吧啊。”就在林雾三人回家的同时，立德中学，下午下课后，胡伟期待的找到秦卫东。
秦卫东正瘫在桌子上玩圆珠笔，他听完后有气无力的问：“上通宵？”
“不上通宵，把晚自习翘了，出去玩三个小时。”胡伟挺想通宵的，不过他刚写完检查，不敢做的太张扬。
“不去。”秦卫东指了指胳膊上的绷带。
“还得几天？”胡伟反应过来，秦卫东现在还是病号。
“大后天复查，没事就可以拆了。”
秦卫东属于轻度的软组织损伤，这种情况不是非要吊绷带，但秦建章担心他有什么后遗症，特意让医院认真处理，他现在已经吊了五天，生活上挺不方便的。
秦卫东看着胳膊，想到了五天前的火灾，进而想到昨天的对话——他感觉自己脑抽了才忍着晕车跟人一路，到了最后还被鄙视。太憋屈了！他越想越感觉憋屈！
“你跟王鸣他们说说，我后天在飘香阁请客，大家一起聚聚。”秦卫东感觉自己最近点背，急需热闹一下去去晦气。
“好嘞！”秦卫东经常请客吃饭，胡伟听完后，立刻狗腿的安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秦卫东又恢复偶尔听课，该吃吃该喝喝的快乐生活。
两天后，众人在飘香阁聚餐，飘香阁是东南路上的一家饭店，环境和服务设施非常不错。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一会儿吃完了上楼唱歌！”秦卫东下午复查后拆了绷带，现在精神饱满，连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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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气都好了不少。
“秦哥这次火里逃生，以后事事顺遂啊。”
“秦哥逃生时还救了一个初中生，厉害！”
“威武！”
……
这次聚餐来了十几人，大家关系不错，还特意凑钱给秦卫东买了个游戏机庆祝痊愈，不管钱多钱少，都是心意。
“还是那句话，吃好喝好！”秦卫东刚痊愈不能喝酒，他用饮料代酒，包间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饭店楼上是一家大型KTV，大家吃完饭后去上面唱歌。秦卫东刚才接了不少应酬，有点闷，安排完众人后饭店门口透气。现在八点四十，凉风轻轻的吹，门口马路上都是骑车回家的一中学生。
飘香阁在一中附近，秦卫东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一中的放学时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去唱歌，一抬头，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单薄的身影。身影穿着蓝白校服，背着牛仔书包，刚从一中方向走来，安静的站在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前。
两人正对着，中间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上是不断穿梭的车辆和骑自行车的学生，秦卫东看着对方，对方抬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
这时22路来了，对方顺着人群上车，不一会儿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秦卫东：！！！
之前的小巷记忆再次袭来，他能清晰回忆出对方警告的眼神，眼神中带着鄙视。可能是晚上思路清晰，他感觉这个眼神比小巷的时候还要清晰！
“艹！”秦卫东挺生气的，他感觉自己助人为乐，就算鄙视，也应该鄙视让传话的陌生号码，凭什么鄙视他啊？
他是助人为乐啊！
秦卫东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越想越生气，他努力平缓情绪，接着像想起什么一样，打开手机通讯录。
他不断的下滑，终于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钢厂家属院的一个居民楼里，罗良正瘫在沙发上吃香蕉，他看到手机来电，猛的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点击接听：“秦哥？”
上次见面后，他给秦卫东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两条短信。这些内容都是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云云。秦卫东以最近不方便推脱了，罗良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没敢把自己表现的像个狗皮膏药。
他打算过段时间，再试着联系一下，没想到对方给他打电话了，这完全是一个意外惊喜！
“秦哥，有什么事？随便吩咐！”罗良以为对方打架缺人，激动的准备换鞋。
“没什么大事。”饭店门口，秦卫东吹着风问：“你认识林雾？”
“巷子里的林雾？”罗良想到前几天，秦卫东跟林雾面对面站着。
“嗯。”
“认识，我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
“你给我说说他，越详细越好。”秦卫东心里面憋着火，他感觉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至少要把对方约出来，他要狠狠的瞪回去！
12.第十二章
“林雾十七岁，在一中上学，学习成绩挺好的……”罗良不知道秦卫东为什么打听林雾，他以为两人有矛盾，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起来。
飘香阁门口，秦卫东找了个靠边的台阶坐下，认真听着。
半小时后，他了解了林雾的基本情况：父亲残疾，母亲智障，父亲在他高一那年去世，现在带着母亲生活，母亲在食堂包包子，一个月工资九百，林雾学习成绩挺好，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
“他这个人平常阴沉沉的，也不合群，高一的时候差点杀人了……”罗良越说越来劲儿。
“杀人了？”秦卫东抓住重点。
“就是高一寒假，他跟院里一个人起争执，我们到的时候林雾拿着刀，那个人摔在了地上。”
“见血了？”
“没有，那个人是吓的摔在了地上。”
秦卫东有些意外，算了算对方当时的年龄后问：“他进少管所了？”按罗良描述，林雾虽然没杀人，但属于威胁恐吓，这种按规定是需要拘留处理的。
“没有，公安局做完笔录就出来了。”
“为什么？”
“刀子不是林雾的，是那个人带过去的……”
秦卫东懂了，这是对方带着刀子准备恐吓，被林雾‘反杀’了。
“他都没杀人，你干嘛说他杀人？”
“我们到的时候林雾表情挺恐怖的，不是疯狂扭曲，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冷静，就像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他们家本来就不正常，我们感觉他遗传了他妈，是个潜在的精神病……”
秦卫东皱眉：“他妈不是智力障碍吗？”
“都一样。”
“智力障碍是智力障碍，精神病是精神病，再说了，精神病也不一定遗传。”秦卫东纠正。
“……哦。”罗良听的有点晕了，问：“秦哥，我们要找人打他一顿吗？”
“你们以前经常打他？”
“小时候闹过几次矛盾，不过他还手挺狠的，也没吃亏。后来年纪大了，我们开始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都闹过什么矛盾？”
“这个要说吗？”罗良不知道秦卫东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嗯，都说说。”秦卫东换了个姿势道。
“其实最开始都是小事……”
罗良跟林雾没有直接矛盾，是他们这伙人跟林雾有矛盾。具体原因大概是林雾父亲瘸子，母亲智障，他们家在钢厂没权没势，很多小孩看不起他们，大家喜欢跟着林海明学走路。林海明老实，只会做一些驱赶的手势，引的大家哈哈大笑。
后来大家感觉学走路不过瘾，喜欢用石子砸罗晓蓉，或者把她带马路上看她出丑，又或者骗她吃一些地上捡的辣条……
罗晓蓉不会表达，他们越来越过分，这些事情就被林雾发现了。
林雾不怂，直接上手打人。他打人非常阴，都是照着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打，也弄不出伤口，被打的小孩告诉大人，大人知道是自家孩子欺负人，又把孩子打了一顿。这些事情一来二去，他们跟林雾父母的矛盾变成了跟林雾间的矛盾，双方一直你来我往，直到初中后才有所缓解。
“我们初中后都不联系的，就是赵奇没事的时候喜欢逗两下……”赵奇是跟林雾动刀子的那个人，事情发生没多久，他就跟父母因工作搬到外地了。
“你们真不是东西。”秦卫东虽是刺头，但非常鄙视这种恃强凌弱的恶意行为。
“他们不是，我是！不是，我也不能说是东西，我就是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罗良越说越乱，最终道：“他惹你了？我找人帮你打回来？”
“滚，谁说我要打人了？”秦卫东皱眉：“我只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别给我乱来，我的事情你别插手，也别想着打人。”
罗良见秦卫东说的严肃，连忙保证：“我绝不插手！”
“嗯。”秦卫东没了聊天的心思，他说了两句话挂断电话。
现在九点十分，秦卫东刚刚起身，胡伟从饭店里出来了，见到他后道：“秦哥，怎么不进去啊？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刚打了一个电话，这就进去。”
秦卫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胡伟一起楼上唱歌，大家从九点玩到了晚上十一点，秦卫东给门岗塞了两包烟，才带着胡伟偷偷回宿舍。
今天高明明有事回家，胡伟跟高明明说了一声，睡在了他的床铺。秦卫东跟高明明上下铺，现在跟胡伟上下铺，宿舍其他两人在隔壁宿舍打牌，屋子里只有秦卫东和胡伟两人。
“猴儿。”秦卫东躺在床上，突然喊了胡伟外号。
“怎么了？”胡伟正在玩推箱子，听到后抬头。
“你说一个人从小到大一直被欺负，这些人欺负他和他的父母。然后出现一个陌生人，陌生人跟他说，你妈三个月后死了……这是不是挑衅？”秦卫东组织了一下语言问。
“当然啊。”胡伟回到的不假思索。
“这个陌生人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他只是帮人带话。”
“哪有带话带父母死的啊，要是有人这么说我爸，我第一个削他！”胡伟经常被他爸打，但他爱他爸，他爸也爱他，他绝不允许有人攻击他爸。
“这个陌生人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助人为乐。”
“哪有助人为乐说别人父母死的。”胡伟非常不屑：“这人要么脑抽要么脑瘫，绝没有第二种可能。”
胡伟说完，上铺没动静了。
“秦哥？”胡伟喊了一声。
“呵。”秦卫东冷呵，接着冷笑：“睡觉！”
胡伟：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
上学，放学，接罗晓蓉回家。
林雾高中时期的生活非常简单，罗晓蓉换工作后，他不用接送，只有上学放学两点一线，他非常满意现在的状态，也不想有任何变化。
只是第二天放学，他刚出校门，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现在八点三十五，学校门口都是熙熙攘攘的高三学生，他走了两步，猛然转身——
身后五米开外的地方，一个高个少年松散的跟着他。今天天气有点儿凉，少年穿着一件红夹克，浅蓝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因宽肩窄腰身量修长，在一群高中校服里非常显眼。
林雾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巷子里的那个人。
他往前走，对方跟着往前走，他停下，对方跟着停下。林雾看过去时，对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直接朝他笑了笑。
林雾：……
林雾非常想问对方为什么跟着自己，只是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这么问，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林雾忍着不适，像往常一样走到公交站牌，对方跟着走到站牌。
林雾上车，对方跟着上车。
林雾下车，对方跟着下车。
林雾走进小区大门，对方在后面跟着，他走了一百米，终于忍不住的回头问：“你是不是跟着我？”
“你刚发现？”秦卫东语气惊奇，仿佛意外林雾为什么刚刚发现。
“有事？”林雾皱眉。
“有！”秦卫东直接拿出手机。
他昨天想清楚了，他最开始的目的是查出陌生号码，现在的线索只有林雾，他没必要因为一场不愉快的沟通半途而废。
“你认不认识这个号码？”秦卫东很快翻出陌生号码——他换手机了，之前的聊天记录在旧手机里，SIM卡上只有之前保存的手机号。
“不认识。”林雾看了一眼道。
“你再仔细看看！”秦卫东对他的敷衍态度非常不满。
“真的不认识。”林雾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王满山和郝淑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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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其他号码，这个号码除了跟他生日日期相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再想想。”秦卫东认真盯着林雾表情。
“不认识。”林雾非常肯定。
“前几天就是这个号码给我发短信，让我给你传话的。”秦卫东说起巷子里的事情。
林雾意外的看向他：“谢谢，我知道了。”
“就没了？”
“没有了。”经过上次的不愉快后，林雾自动跟对方保持距离，他不介意那段话是谁说的，面前少年也好，其他人也行，他都不在乎，他不想将精力放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当然对方要是得寸进尺的继续骚扰，他不介意硬刚下去。
“我现在要回家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林雾问。
“没有了……”
“再见。”林雾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卫东看着对方背影，总感觉事情有些违和，他想了又想，终于知道违和点在哪儿了！
他大晚上的跟过来，是想证明自己助人为乐的高贵品质。但是刚刚，对方全程都在敷衍，是在打发他！
“靠！”秦卫东感觉事情不能这么过去，他不能被人误会，他是助人为乐，高风亮节的五好青年！
秦卫东直接跟了过去。
林雾不知道秦卫东跟了过来，26号楼，他刚走到楼下，就见罗晓蓉在台阶上坐着。罗晓蓉见到他，开心的上前：“雾雾！”
“妈，你怎么下来？下面冷。”
罗晓蓉穿着一套冬款睡衣，林雾第一反应就是帮她紧紧了领口。
“不冷的。”罗晓蓉呼着哈气道。她以前都是跟林雾一起回家，现在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有些不习惯，她喜欢在楼下等着。
“那我给你定个闹钟，你以后听到闹钟了再下来。”林雾知道罗晓蓉有时候非常执拗，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跟她说了两句后，牵着罗晓蓉上楼。
秦卫东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林雾帮罗晓蓉紧衣服和上楼的画面。
他看着筒子楼外墙上的窗户，不一会儿，三楼的窗户亮了。
他虽想说清楚，但还没有直接敲人家大门的癖好，他要真敲了，完全就是跟踪狂和骚扰犯了。
秦卫东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拿出手机，准备问问胡伟在哪儿。
他准备拨号，12号楼的走道里传来一道脚步声，秦卫东回头。
钢厂家属院有90%居民都是钢厂职工，这里在建房时，每栋楼下面都有一排水管，居民们可以用水洗菜洗衣服，这些水费钢厂支付，算是家属院的职工福利。
秦卫东回头时，就见林雾换上了睡衣，端着一大盆衣服下来。
他下来后从旁边的花坛里拿出一个搓衣板，然后用水盆接水，坐在水管旁的石头上开始洗衣服，这些衣服有他的秋衣秋裤，也有罗晓蓉的外套裤子。
林雾戴着橡胶手套，洗的非常熟练。
秦卫东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感觉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空口白牙，就算再三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太难让人信服了。
秦卫东走到家属院门口，正好胡伟的电话打过来了。
“秦哥，我现在在旋风台球厅，你在哪儿？一晚上没见到你了，你一会儿过来吗？”胡伟那边有点吵，他喊着嗓子问。
“刚才有点事，不过去了。”秦卫东随口说了两句，问：“手机大厦能修手机吗？”
“你手机坏了？！”胡伟换了个安静的地方，震惊的问——秦卫东刚换了新手机，才一个星期！
“没坏，我想把之前那个修一下，当备用机。”他之前没想过修手机，刚才突然想，旧手机里有他和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他把手机修好了，总能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了吧？
他现在不仅有恶作剧别人的嫌疑，而且越描越黑，他要为自己正名！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是九月十五，周六。立德的学习氛围没有一中夸张，但高三课程紧，学生们周六正常上课，周日放一天假。
秦卫东高三开学后，特意拜托秦建章给学校打招呼，只要他不惹事，希望学校在他学习上管理的松懈一些，秦卫东确定出国，秦建章也舍不得儿子受苦，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学生家长都这么说了，学校老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秦卫东睡醒后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短信，非常熟练的披着外套出门。
“秦哥，这么早啊？”
秦卫东刚刚出门，就见胡伟睡眼惺忪的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嗯，早去早回。”他昨天跟胡伟说过修手机的事。
“你要不等等，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胡伟想跟着一块去，只是上次写检讨后，他不敢逃大课了。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秦卫东从昨晚就一直惦记修手机的事情，他说完后不等胡伟多说，步伐轻松愉快的下楼。
胡伟在后面挠头，不用这么急吧……
……
上午九点，秦卫东来到手机大厦。现在大厦里的顾客不多，除了柜台营业员，就是拿着墩布墩地的保洁人员。手机大厦共有三层，他转了一圈后，来到一个维修门店前。
“你这个屏幕和主板都坏了，需要重新换一下，三千二。”店主看完手机，见秦卫东衣着和气质不错，直接报价。
秦卫东有钱，但不傻，这个报价显然是逮着冤大头乱宰的。他收回手机，离开后又去其他门店问了问，最后选了一家相同维修配置，报价一千五的店面。
“这个多长时间能修好？”秦卫东坐在店里的高凳上问。
店主圆脸，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你这个是新款式，要去库房找一下配件，全下来得三四个小时。”
“行！”秦卫东想了想后同意了。
他从上午十点呆到两点，期间去附近吃了碗拉面后就回来了。圆脸店主修的十分用心，两点十分，他按下开机键后递给秦卫东：“修好了，你插上电话卡试试。”
秦卫东先看了看短信，之前的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都在，他把新手机的手机卡拔下来，插到旧手机上。
“我这里修的细心不贵，你要是有同学修手机了，可以介绍一下。”店主拉起了潜在生意。
“行，回去了帮你宣传宣传。”秦卫东熟练的聊着。
他插上手机卡，三秒后，手机有信号了。
“我这儿……”店主还想自夸一下，这时秦卫东手机突然响了。
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滴——
悦耳的短信提示就像早七点的闹钟一样急促的滴滴着，秦卫东和维修店主同时愣住了。
二十秒后，滴滴完了。
秦卫东看了下，共有五十二条未读短信。
“你之前手机不能用了？”店主茫然问，秦卫东从拔下手机卡到插到旧手机上总共二十秒，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多短信。
“能用。”秦卫东点开，他发现这些短信都是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在吗？希望您能回复。】第一条短信时间为九月七号晚十点十二，这一天的短信比较多，主要集中在十点十二到十点二十七这个时间段，平均两分钟一条。短信内容大多为‘在吗，希望您能回复。’‘您好，能看到吗？’这些。
对方的语言措辞非常礼貌，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发送时的急切。
秦卫东想了一下，九月七号，他在中心医院住院，白天把手机摔坏了，晚上用的新手机给对方发短信，这些短信全都发送失败。
他往下翻看。
九月八号：【您好，希望您能回复。】【。】
九月九号：【您好，我这边晚上22：12到22:27间可以发送成功，不知道您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希望回复。】【。】
九月十号：【您好，希望回复。】【。】
九月十一号：【您好，希望回复。】【。】
……
这些短信从七号持续到了十四号，最开始比较密集，后面只有十点十二和十点二十七这两个时间，十点二十七的句号像是纯粹在验证什么。
“这些短信不应该出现在新手机上吗？”维修店主粗略看了眼，这些短信不是一个时间段发的，按道理应该在新手机上，而不是一股脑的出现在旧手机上面。
“可能是运营商那边延迟了……”秦卫东脑袋里乱糟糟的，总感觉这个号码处处透着不正常。
他没有闲聊的心思，支付完维修费用后心烦意乱的离开。
一小时后，他没去等林雾，而是回到了宿舍。回来路上，他用旧手机给对方发短信，发送失败。他翻出九月九日的留言：【您好，我这边晚上22:12到22:27间可以发送成功……】
秦卫东现在有三个疑问。
第一，对方为什么要称‘我这边’？‘我这边’是哪里？国外？国外没法用徐湖手机卡的，这有些说不通。
第二，为什么只有22:12到22:27这个时间点能够发送成功？他的手机卡之前在新手机上，为什么收不到短信？
第三，警方已经证实这个号码是空号，为什么可以收发短信！
秦卫东活了十七年，从未遇到这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他感觉自己脑细胞都烧掉了不少！
晚上九点，胡伟拎着一份炒饭来到秦卫东宿舍，秦卫东蔫蔫的躺在床上。
“秦哥，吃饭了！”胡伟动了动他，他下午下课问秦卫东用不用带吃的，对方说不用，语气听起来挺无精打采的。
此时秦卫东看了他一眼，生无可恋的望着天花板：“不饿，不想吃。”
“你怎么了？”胡伟感觉秦卫东从昨晚开始就不在状态。
“没事，我在等时间。”秦卫东无神道。
“等什么时间？”
“十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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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十二怎么了？”
“十点十二可以发短信了。”
胡伟：？？？
胡伟见手里盖饭还冒着热气，又问了一遍：“真不吃啊？”
“不饿，一点胃口也没有。”
“好吧。”胡伟只能拎着盖饭，云里雾里的自己回去吃。
胡伟离开后，秦卫东继续望着天花板，就像跟胡伟说的那样，他今天一天都在等时间——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他想等到十点十二，看短信能不能发送成功，要是能发送成功，他一定要问清对方！
秦卫东看着屋子里的灯管，从未感觉时间这么漫长。
一小时后，他定的闹铃响了，现在十点十一，他麻溜的坐起，给陌生号码发短信：【在？】
发送失败。
十点十二，他卡着点再次发送：【在？】
发送圆圈转了一圈，这次发送成功了。
………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办公桌前摆着一大堆资料，这些是他根据报纸和网络信息收集的徐湖杀人案资料——这段时间，他除了每天给陌生号码发短信，其他精力都放在了徐湖杀人案上面，为此还向学校多请了一个月假。
九月九号，新的结局出现后，徐湖杀人案从犯案五起变成了六起。
前四起时间集中在2004年，第五起是2005年，第六起2007年。根据第二起受害者回忆和警方调查，犯罪嫌疑人犯应该三十以上，中等身高，这六起都是随机作案，除了罗晓蓉，五名受害者都是高中女生。
林雾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在2024年确定凶手，告诉2004年的陌生号码，将凶手在04年绳之以法。但事情坏就坏在这是一起悬案，除了警方调查出来的线索，没有其他关键信息。
林雾看向手机。
他现在每晚都会刷新2004年的记忆。昨天，他已经知道陌生号码再次找到自己，告诉自己电话号码的事情。这个号码在2004年时还是空号，十七岁的自己不认识。
王嘉慧和罗晓蓉的结局没有变动，两个依旧一个死于11月19号，一个12月17号。
林雾虽能刷新十七岁时的记忆，但就像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自九月六号后，他一直无法联系2004年的时空，做不了任何干预。
他有些心烦意乱。
十点十二，他刷新了04年9月十五的记忆，无事发生。
林雾拿起手机，准备像前几天那样进行时空打卡，就在这时，手机短信界面亮了。
【在？】
林雾看着这久违的短信，有一瞬间呼吸急促，，这是04年的陌生号码，自九月六号后，双方再次联系上了！
林雾拿起手机准备立即回复，这时收到了第二条短信：【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后面有一个问号三个感叹号，充分表达手机那头抓狂的心情。
14.第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
如果是一周前，林雾确定对方正直友善，不会影响自己的目标后，他不介意告诉对方，自己叫林雾，来自二十年后。但一切前提，是不会影响自己的目标。而现在……
林雾回想2004年，两人共见过两次。第一次，对方跟踪自己，双方的第一印象并不愉快。第二次，两人虽没有针锋相对，但十七岁的自己显然不相信对方。
他无法干预十七岁时的自己，也不知道挑明身份后，局面会不会更乱。他脑海中闪过各种分析，最终回复：【我是一名预言者。】
“！！！”2004年的学生宿舍，秦卫东正在开可乐，看到这条回复后，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洒了。
他把可乐喝完，投到下面的垃圾桶里，平复好心情后问：“我现在在干什么？”
林雾：……
“不知道。”这个不属于预言。
“我明天早上吃什么？明晚徐湖《晚间新闻》女主持人穿的什么颜色西装？徐湖三台八点二十七分播放的什么的广告？”秦卫东问出一连串问题。
“蓝色西装。”林雾只能查到第二个问题，其他的答不上来。
“《晚间新闻》的女主持人经常穿蓝色西装，你这个不算。”秦卫东像是看透一切道，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预言者的说词，这是极其不科学的。
“你是怎么知道火灾时间的？”他虽然不相信，但还在纠结火灾的事情。
现在十点十二，林雾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证身份上面，迅速回复：【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前提，请你明天到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告诉他小葫芦11月19日晚会被人杀害，凶手为随机杀人。罗晓蓉12月15日晚会发生车祸，如果改变车祸，罗晓蓉会在12月17日晚被杀，凶手同样为随机杀人。所以，请他一定要阻止这两起死亡！】
【请你明晚十点十二到十点二十七分间，将手机交给林雾，我需要和他单独对话。】
【请务必帮忙！谢谢！】
……
林雾发完，像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他想改写2004年的悲剧，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手中的手机。
双方第一次沟通时，他不清楚对方身份，因此隐藏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将王嘉慧的被害写成了车祸。
现在随着十七岁的两次相遇，他知道了对方长相：十七左右，高个，长相英俊，从对方如实传达短信的行为来看，有一定的责任心……这跟警方调查的凶手画像不同。
林雾感觉对方不是凶手，但为了稳妥，他这几天又去了一趟网吧，联系上了恒星最初的老板。
“恒星网吧？以前投了一百二十万，一场大火全赔了。”
“细节啊，记得！着火前有个高中生在楼上楼下转了两圈，对方个子挺高，应该有一米九，他是第一个发现着火的，疏散及时，要不然网吧会死很多人。”
“这个高中生逃跑时救了一名初中生，要不然以当时环境，初中生就惨了……”
“高中生第二天报过案，说怀疑有人故意纵火，我去了一趟派出所。当时的监控都保存下来了，就是自然引发的火灾。”
……
网吧老板现在经营着一家五金店，收入比普通人强，但对于04年就能筹到一百多万的人来说，他这些年过的并不如意。
“你还有当时的视频吗？”林雾听出了关键点。
“你想做什么？”老板瞬间警觉。
“我是江河大学的物理教授，现在在做一个人生变迁方面的课题……”林雾自我介绍道，特殊时候，江河大学的教授身份可以为他添一些可信感。
网吧老板见他真的需要视频，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见面。
网吧老板出事时四十二岁，现在六十二，头发半白，双方见面后先是寒暄，接着老板用手机搜索起林雾资料。林雾是江河大学物理学教授，这些年负责过不少科研项目，网上有他的详细信息和采访画面。
“这是那天的火灾画面，我感觉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就一直留着。”对方确定好林雾身份，拿出了一个U盘。
“谢谢！”林雾用笔记本确定了一下，暂时收了起来。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当时要是消防意识再强一些，我的生活应该比现在更好。后来又想，要是没人发现着火，一网吧的人都没了，我也算挺幸运的……”开网吧是他最风光的时刻，现在见有林雾这个听众，他不由的话多了。
“确实是一种幸运了。”林雾想起网吧老板最初的结局：网吧老板是网吧法人，出事后被判了七年。他入狱前已经赔光遇难者家属，出狱后一边工作一边做更多的赔偿，他一直无法逃脱良心上的谴责。
林雾对这件事的最后印象，就是有个新闻报道，对方年过花甲，用苦行僧的方式为遇难者们祈福。最初结局里，网吧老板和所有遇难者都是一场悲剧。现在网吧结局改写了，网吧依旧发生火灾，但和最初相比，所有人都见到了新的太阳。
两人聊了一下午，结束前，网吧老板期待的问：“你这个变迁课题，会登上报纸杂志吗？”他刚才查过，像林雾这个级别的教授，写的文章都会在专门的报刊发表。
“这是一个学校内部的课题，暂时没法保证……”林雾抿住嘴道，他不想借着课题的名义拿U盘，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事，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我家里还有很多备份，警方那边应该也有陈年备份，我今天就是想跟人聊聊，好久没有人问我网吧的事情了。”
网吧老板似是看出林雾的为难道——就像他说的，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他能接林雾电话，纯粹是想回忆下过去的岁月，要是和林雾聊的舒服，就算对方不是大学教授，他也会同意给视频的。
“谢谢！”林雾真心道。
“没事！”双方聊完后各自离开。
林雾回到酒店，第一时间打开了U盘。U盘是从当天晚十点开始记录，他看到‘陌生号码’和一个瘦瘦的男生一起走进网吧，‘陌生号码’回着信息，看时间应该是跟自己发短信。
发完短信后，陌生号码认真检查了电源，在临近火灾点时把同伴支了出去，接着继续检查，发现着火，逃跑救人……
是个好人。
这是林雾看完后的第一反应，从对方临近火灾时间，把同伴支出去的行为来看，对方是很在意火灾时间，但他没有离开，而是一遍遍的寻找火源，直到救了所有人，期间没有想过独自逃命。
林雾看完，直觉对方不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为了稳妥，他把视频拷贝下来后发给江河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判断对方有没有杀人和反社会倾向？”心理学教授对林雾的请求非常意外。
“是的，麻烦您帮我判断一下，对方有没有这两种可能。”他的目的是改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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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悲剧，现在只有陌生号码这一个桥梁，他必须保证对方是‘绝对安全’，这样才能确定后续的沟通。
“行，我现在看看。”心理学教授年过七十，是全国最顶级的心理专家，曾帮警方破获过多起恶性案件，他说完后就跟着的观看视频，同时在记事本上做最专业的分析。
“麻烦您了。”林雾非常感谢。
一天后，林雾收到高个男生的心理学报告。
从高个男生的肢体语言和一些微动作分析，对方正直友善，成长环境和心理状态非常好，不具有任何反社会行为，是一个阳光开朗，心理非常健康的男生。
“这个男生在排查时眉头紧蹙，说明他的心里非常着急，他救人时虽然停顿了半秒，但身体前倾，扛人时动作果断，说明他这时已经判断出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但他还是选择了救人，这比下意识的救人更需要勇气。”心理学教授对高个男生的行为非常赞赏：“他要有杀人和反社会倾向，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杀人犯了。”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性格底色，这个男生的微表情和危险时的选择都说明对方正直善良，属于最难反社会的那类人，杀人和反社会的概率非常小。
“这个视频有个疑点，就是男生在检查的电源时，好像预料到这里会发生火灾……”这个视频非常简单，唯一疑点，就是对方好像早就料到这里会发生火灾。
“这是哪儿来的？”心理学教授问。
“无意间看到的，最近想学一些心理学分析，研究一下。”林雾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词道。
“哈哈，想学心理学了可以直接找我，什么时候回江河？大家一起聚聚。”心理学教授哈哈大笑道。
“在老家还有点事，忙完这段时间。”林雾笑着应酬。
这通电话发生在今天白天，电话结束后，林雾继续收集徐湖杀人案的资料，直到晚上，收到了秦卫东的短信。
……
“你不是说的两起车祸吗？怎么又变成了随机杀人？时间也不一样了！”此时立德高中宿舍，秦卫东收到短信后，直接噼里啪啦的编辑了一通，点击发送。
三秒后，发送失败。
“靠！”秦卫东难得的说了一个脏字。
“怎么了秦哥？”其他人正在打牌，听到后吓了一跳。
“没事！”秦卫东尽可能的平缓情绪，接着看了看时间：22:28分，比对方说的最晚时间晚了一分钟。
秦卫东枕着双臂躺在床上，三秒后，嘴角嗤起一丝冷笑。
上周说的两起车祸，今天就变成了两起杀人案，玩呢？
他已经当过一次二傻子了，对方凭什么认为自己还会当二傻子？
秦卫东看向倒数第二条短信：【请你明晚十点十二到十点二十七分间，将手机交给林雾……】
呦呦呦，这是他的手机，对方凭什么随意安排啊。
现在流行手机病毒，木马病毒什么的，万一他把手机交出去，里面话费被扣光了怎么办？
呵，他已经傻过一次了，再傻就是三傻子！
秦卫东杂七杂八的想了一晚，决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不再想这件事了。然后……
第二天晚九点，三傻子秦卫东蹲在林雾楼下。
抬头，是林雾家的窗户。
窗户黑漆漆的，他从晚上七点等到了九点，对方家里一直没人。
15.第十五章
秦卫东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外搭一件红色夹克，这身搭配不薄，但他在林雾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凉风习习，他被风吹的有点凉了。
秦卫东感觉自己在没事找事——他已经决定不管短信的事了，但陌生号码从出现到现在有太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他想来想去，决定再来最后一趟。
今天周日，一中三点放学。
他下决心时下午五点，正在跟胡伟他们打球，他有了决断后，直接拿着外套风一样的离开。他先打车来到林雾家，林雾家没人。他等了一会儿后转去上周的书店，书店同样没人。
他只能重回林雾家楼下，就这么等啊等，他从七点等到八点，接着九点。手里的俄罗斯方块过了一关又一关，林雾家一直黑着灯。
“靠！”秦卫东等的有点冷了，他想回去，但等了这么久，现在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他犹豫后决定继续等着，这时手机响了。
“有事？”电话是胡伟打来的，秦卫东随手接听。
“秦哥，我们回学校了，怎么没见到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胡伟几人刚在外面吃完火锅，现在浑身舒坦的躺在了宿舍床上。
秦卫东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惬意，有些幽幽道：“估计十一点了。”从这里到学校七公里，他打算再等一个小时，要是十点半了还没人就回家。
“这么晚！”胡伟好奇的支愣起身子：“你去哪了？”秦卫东这段时间一直神神秘秘，他感觉对方有事瞒着他。
“有点私事，管那么多干什么？”秦卫东直接怼了回去——他不是不跟胡伟说，只是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捋清，没必要越理越乱。
“我就是好奇……”胡伟见秦卫东语调高了，连忙不问。
两人聊了一会儿，他打算去超市，想问秦卫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电话那头，秦卫东像是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突然道：“我现在有事，挂了。”对方说完直接挂断。
胡伟：？？？
说挂就挂啊。
……
“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此时钢厂家属院的小道上，林雾和王满山一家走在一起。
今天是罗晓蓉换工作的第六天，这几天王满山经常去二食堂暗中观察。二食堂有二十名员工，大家对罗晓蓉说不上热情，但绝没有背地欺负的事情。罗晓蓉工作认真，食堂管理员对她挺不错的。
“王叔，真是麻烦您了，我周日放学早，想找个地方，咱们两家人一起聚聚……”林雾给人的印象不合群，但该懂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王满山这段时间帮了他们不少忙，他想人情往来一下。
“咱们就找个近点儿的地方，别太远了。”王满山知道林雾的脾气，没有拒绝。最后几人找了家平价川菜馆，消费不高，饭菜实惠，大家吃饱喝足这才回来。
“慧慧快月考了，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快到家时，林雾一边拉着罗晓蓉，一边说着王嘉慧的学习。
“我们这里刚开学就月考，太早了……”王嘉慧活泼懂事，现在一听月考就垮了。
“你们现在刚开始，往后三年会天天考试。”郝淑芹是三十二中的高中老师，对王嘉慧幸灾乐祸道。
“啊！！！”王嘉慧仰天长叹。
几人有说有笑的来到林雾家楼下，林雾刚准备告别，一抬头就看到花坛旁的高个男生。
秦卫东最开始是在楼下站着，接着做到了花坛牙子上，他坐的屁股凉，后来改成蹲着。他刚才已经连续蹲了半个小时，现在猛一站起，两条腿都麻了。
他没在意，而是一边揉腿一边看向林雾几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雾身上，熟稔道：“回来了啊。”
“你怎么在这儿？”林雾把罗晓蓉往身后拉了拉，警惕的看向秦卫东。
“有道数学题不会，正好路过你家，找你问问。”秦卫东见人多，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们认识吗？”王满山见两人气氛不对，狐疑的问道——他知道林雾经常被人欺负，现在见对方人高马大，担心对方是来找茬的。
“叔叔阿姨，我是林雾朋友，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过关系不错，我经常问他一些学习上的的问题。”秦卫东率先答话道。他虽是刺头，但外表阳光开朗，笑起来时的两个酒窝，给人的感觉非常真诚有礼貌。
“是你的朋友？”王满山看向林雾。
“是的。”林雾沉默了半秒后道。
他现在非常生气，感觉对方来楼下的行为比之前跟踪还要恶劣，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了威胁。他想问清，对方为什么一直缠着他。不过王满山一家和罗晓蓉都在这里，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
“叔叔阿姨，我晚上过来的时候比较着急，没带什么东西，等下次有机会了一定补上！”秦卫东见林雾认下两人关系，直接戏精上瘾的说着，在他教育理念里，第一次拜访长辈是要带礼物的。
“哎呀，给我们带什么啊，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早知道应该叫你一起吃饭的……”王满山见他这么礼貌，连忙说着。
“没事，咱们以后还有机会的。”秦卫东毫不认生道。
林雾实在看不下去了：“王叔叔郝阿姨，我先送我妈上去了，外面太冷，你们也早点回家。”
“行，你们也别学习的太晚。”王满山三人见秦卫东不是找事后，放心的离开了。离开前，王嘉慧朝秦卫东看了两眼，总感觉对方看的有些眼熟。
三分钟后，林雾带罗晓蓉回家，他回到家后其实不想下去的，不过担心对方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直接上来敲门什么的。他想了又想，透过窗帘缝确定对方还在楼下，最终跟罗晓蓉说了一声后下楼。
林雾下楼时气冲冲的，但走出楼道时已经收敛住所有的情绪。
“您好，有事吗？”林雾礼貌的问。
“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想问问你。”秦卫东继续耍贫道。
林雾沉默的看着他，之后问：“哪道题？”
秦卫东双手一摊：“哎呀，忘带了。”
“没事我就先走了。”林雾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
“诶诶诶，你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啊。”秦卫东连忙拦住对方，也不贫了，拿出手机短信：“这是那个人跟我的聊天记录，我没有骗你，之前的两起车祸也是他让我告诉你的。”
他刚才一直在翻短信记录——对方之前说的两起车祸，后来又是两起命案，这番说词别说林雾，他也感觉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与其自己费力解释，倒不如让对方直接看看。
“从六号开始看。”秦卫东递出去后细心提醒。
林雾感觉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好奇的接过手机。
秦卫东已经把短信界面调到了九月六号，林雾看到了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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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知道火灾时间的？】
【看在我告诉你火灾的份上，请你去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
【请务必告诉他！谢谢。】
……
这是六月六号的对话，接着是九月七号到十四号。九月七号到十四号间，全是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内容大致为‘您好，希望回复’‘。’这些。
林雾快速的下滑翻看，接着是昨晚——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前提，请你明天到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
【请你明晚十点十二到十点二十七间，将手机交给林雾……】
【请务必帮忙！谢谢！】
……
“我先说明！我不是神经病，这个号码是空号，我感觉有点奇怪，才顺着短信内容找到你的……”
秦卫东解释了自己跟踪对方的原因，同时拿出新手机发票和昨天的维修收据：“你看看时间，这个手机之前坏了，昨天刚修好，这段时间一直没收到短信，我感觉挺神奇的，能拍三集走近科学。”
秦卫东感觉自己太厉害了！聊天记录，手机发票，维修发票都在这里，总能证明自己不是恶作剧了吧，就算是恶作剧，也绝不是自己干的！
秦卫东在这里唠唠叨叨的说着，林雾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他直觉这是一场恶作剧，只是自己没钱没背景，应该不值得有人做局。就算有人做局，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乱糟糟的想了一圈，问：“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是在助人为乐！！！”秦卫东感觉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的美好品德。
五分钟后，秦卫东坐在林雾之前洗衣服的石头上，屁股下面垫着一个垫子。这是林雾刚刚从楼下拿下来的，林雾坐在对方三米开外的地方，身下坐着一个塑料板凳，同样是他从楼下拿下来的——刚才两人分析完后，决定一起等到十点十二，这样是不是恶作剧，应该能通过对话分析出来。
“这是我的手机，没必要不让我看吧？”秦卫东不开心了，因为两人说完后，林雾拿着他的手机，不想让他看了！
“对方短信里说，想跟我单独对话。”林雾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不过他想的很简单。
假如这是男生跟人合谋的一场恶作剧，那么让不让他看，对方都会知道聊天内容。假如不是恶作剧，陌生号码三番两次的要找自己，说明内容可能跟自己有关，可能会涉及到一些隐私，在不确定对方目的前，他不想让第三人知道。
林雾说完，见男生还有些不高兴，想了想补充：“我先看看他说什么，要没有什么大事，我再让你看，好不好？”林雾说‘好不好’三个字时，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他警惕心高，但不是是非不分，如果男生真的是助人为乐，自己之前的态度确实不好。
秦卫东吃软不吃硬，见林雾都‘好不好’了，最后冷哼道：“我也不是那么愿意看别人短信的，你别翻我短信，也不能点奇奇怪怪的链接啊。”
“我知道的。”林雾点头。
微暖的灯光下，两人隔着三米距离，认真等着十点十二的到来。
十点十二，就像一个时间点的讯号，林雾手中的短信亮了。
紧接着，他看到一条信息：【是林雾吗。】
疑问句，但后面用的句号，仿佛对面知道拿手机的人就是林雾。
16.第十六章
【是林雾吗。】
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发完这句话后看着手机，脑海里是今天的十七岁——经过这段时间总结，他确定自己每晚十点十二都会刷新十七岁时的记忆，刷新范围为‘昨晚’十点十二到今天十点十二的所有内容，就像观看一部刚刚发生的纪录片。
今天，他看到自己正常上学，和王满山一家到川菜馆吃饭，期间帮罗晓蓉夹她喜欢吃的蓝莓山药……这一切都太清晰了，就连跟高个男生坐在楼下，也清晰的像是刚刚发生。
林雾发完这句话，三秒后，那边回：【你是谁？】
他刚才‘看到’十七岁的自己拿着手机坐在楼下，但不确定这几秒内有没有其他变化。想了想问：【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十七岁的林雾：？？？
林雾感觉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还是回：【小米粥，茶叶蛋，两个素包子。】
【韭菜鸡蛋的？】
【茴香鸡蛋。】
【只有你一个人看手机吗？】林雾已经确定拿手机的就是自己。
【嗯。】十七岁的林雾不想回答这些无营养的问题，他准备反问对方，这时出现了新信息——
【我是二十年后的你。】
……
2004年的家属院楼下，秦卫东和林雾隔着三米，一直听那边传来滴滴滴的短信声音。林雾低头编辑短信，他的手机是彩屏的，从这个方向看，照的林雾的脸挺小。
“还没完？”秦卫东没手机，不知道时间，感觉有十分钟了。
“快了……”林雾绷着嘴，认真的编辑短信。
秦卫东见对方没看自己，不开心的情绪又来了：“现在几点了？”
“十点二十二。”
林雾看着冷静，但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十分钟前，对方说是二十年后的自己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对方仿佛非常了解自己的思维习惯，还没等他询问，直接说了一大堆只有自己的私事，其中包括自己小时候打架的埋伏地点，最讨厌的蔬菜，答题习惯等，这些只有自己知道，对方全都说中。
“我这里是2024年9月16日，每晚十点十二，我都会刷新你在2004年的记忆。”陌生号码道。
“今天第三节数学课，我在本子上写的什么？”林雾问。
“你用圆规画了一个圆，之后感觉上课走神不好，把圆划了，从画完到划去大概二十秒。”
“我中午吃的什么？”
“一份西红柿鸡蛋，二两米饭，你今天带了七块二，这顿饭一块五。”
“你……”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的。”
“我说了，我是二十年后的你。”
林雾感觉‘来自二十年后’‘刷新记忆’这些都太匪夷所思了，但他无法解释陌生号码为什么一清二楚，这是不合常理的。
林雾越想越乱，这时时间到了十点二十五，那边发来一长串信息——
【林雾，接下来的事情一定要记住：2004年11月19日晚八点，王嘉慧被害。12月15日，罗晓蓉发生车祸。这是最开始的时间线，9月9号晚，高个男生把信息告诉你后，你试着阻止，结局变了：11月19日，王嘉慧被害。你阻止了车祸，但12月17，罗晓蓉被害。
这是我的疏忽，我之前没说王嘉慧被害，这使你错误的判断，认为她只要注意交通安全就好……现在变成了两起随机杀人案件，你一定注意这两个时间。】
【明天，也就是2004年的九月十七，王叔叔会在超市抽奖活动中抽中一个电饭锅，晚上十点，他会过来给你送五斤秋梨。】
【这一切都是真的，请一定要注意这两个时间！】
……
2024年，林雾发完这一切，虚脱般的靠在椅子上。
现在9月17号的记忆还没有刷新，但两个时间线里，‘罗晓蓉换工作——一星期后川菜馆庆祝’这件事是没有变化的。因此他清楚记得，王满山在聚完餐的第二天抽中了一个电饭锅，对方还一直强调，这是沾了罗晓蓉换工作的喜气。
林雾知道，王满山中奖跟罗晓蓉换工作无关，但这是他高三少有的开心记忆，因此记得的十分清楚。
林雾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八，现在收不到短信了。
……
“还没发完？”钢厂家属院楼下，秦卫东好长时间没听到滴滴声了，朝林雾这边看了看问。
这时林雾正好站起身子，把手机递了过来：“发完了。”
“我看看。”秦卫东接过，想看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林雾把聊天记录全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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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聊天记录，就连回收站里也删的一干二净。
“删这么干净啊。”秦卫东有些幽幽的道，他准备贫两句，突然发现林雾面色惨白，看起来没有任何血色。
“你怎么了！”秦卫东吓了一跳，突然想到：“他欺负你了？”
他想起林雾以前遭受过同龄人霸凌，陌生号码很有可能就是霸凌过他的人！
“艹！”秦卫东感觉自己助纣为虐了，他生气的问：“这个人是谁？”
“没人欺负我。”林雾尽可能的稳定情绪，他看向秦卫东：“你叫什么名字？”
“秦卫东，保家卫国的卫，东西南北的东。”
“我叫林雾。”
“嗯，我知道。”
“你是高中生？”
“是的，立德高中高三二班的。”秦卫东见林雾的脸色还有点白，不放心的问：“你真没事？”
“没事的……”林雾感觉自己应该说一声谢谢，但他此时乱糟糟的，别说秦卫东，他连自己都不敢信了，因此这句谢谢怎么也没说出口。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秦卫东还想问陌生号码的事情，但见林雾脸色不好，打算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我送你吧。”林雾把垫子凳子藏到小花坛里，打算先把秦卫东送到门口。
“赶紧回家吧！我打车回去就行。”秦卫似是真怕林雾送他，直接紧了紧身上衣服，快速离开。
林雾想跟上对方，但秦卫东走的太快了，他只看到一个红色背影快速消失在了黑夜里。
林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上垫子板凳，脑袋里乱糟糟的回家。
屋子里，罗晓蓉正趴在床上画画，看到林雾后开心抬头：“雾雾回来啦？”
“回来了。”林雾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来到罗晓蓉床前，罗晓蓉在用彩笔画花，她平常很喜欢画花花草草。
林雾今天兴致不高，他把罗晓蓉的脏衣服收到脏衣篓里，回到了房间。
他回想刚才对话，接着是陌生号码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不知道时空通道为什么出现，会不会消失，我等你相信我，通道开启时间：十点二十到十点二十七，等你联系。】
他把所有细节都回忆了一遍，见实在想不出什么漏洞后，有一瞬间恍惚……他真的联系上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17、第十七章
林雾想了一晚，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第二天上学时眼下黑黑的。
同桌李静跟他一样都是学霸，两人平常除了学习很少交流，她昨天有事请假，今天看到林雾的状态后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林雾尽量不去想未来短信的事情，但上课时，还是不由的去想，接着在本子上写下三组数字：11.19,12.15,12.17。
按照自己性格，自己9月9号知道两起车祸后，不管信不信，确实会在11月19这天提醒王嘉慧去去晦气。假如王嘉慧真的死了，他会相信短信内容，然后在12月15日这天一直跟着罗晓蓉。罗晓蓉躲过了车祸，只是在两天后遇害了……
这个逻辑关系非常完美，但前提是短信内容是真的。
他不自觉的按动圆珠笔，除了‘二十年后的自己’‘时空短信’有些匪夷所思，他暂时找不到任何漏洞。按照对方‘2004年影响2024年’的理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王嘉慧和罗晓蓉被害，那是不是说，二十年后又会有新的变化？
十七岁的林雾还没有三十七岁的成熟稳重，但两者有很多思维习惯是一样的，他越想越深，直到同桌用书角轻轻碰了他一下。
“怎么了？”林雾眼神中带着不解。
“老师叫你。”同桌小声说。
这堂是化学课，林雾这才发现，老师在问他一道化学题，他迟迟没有动静，有不少同学朝这边看了过来。他提前预习过这类题型，定了定神，上台快速解答，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晚上到家，林雾下楼洗了一些衣服，接着心情复杂的坐在走道里。
按照陌生号码预言，今天王满山会在超市抽中一个电饭锅，接着晚上十点，给自己送来五斤秋梨……
他感觉这个预言有些不科学，直到楼道间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
咚咚。
有人敲门。
林雾僵硬的打开门锁，门外，王满山准备继续敲门，见到林雾后十分惊讶：“这么快啊？”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神色喜气洋洋的。
“王叔叔，您怎么来了？”林雾问。
“哈哈，我晚上在超市抽中了一个五升电饭锅，正高兴呢！出门就看到有人在门口卖秋梨，你郝阿姨今天早上还说买点梨润润肺，正好！我买了不少，给你拿过来一些。”王满山一边说着一边塞给林雾一袋子秋梨。
林雾看着怀里的梨，恍惚道：“运气这么好……”
“是啊！这是沾了你妈妈换工作的喜气！”他中的那个锅超市卖三百七，已经高兴了一晚上。
“王叔叔，您是怎么抽奖的？”林雾问。
“就跟平常抽的一样啊，超市服务台有个大箱子，单笔购物满六十八了就能抽，我这个是一等奖，超市说只有三个，我在里面随手一抓就抓到了。”王满山担心再聊下去影响林雾睡觉，他看了看时间：“你郝阿姨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您路上慢点。”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王满山一边说着一边哼着小曲下楼。
林雾愣愣的看着怀里的秋梨。王满山中奖是不可控的，买梨的行为也是不可控的，也就说，陌生号码说的都是真的……对方真的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恍惚间，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十点十二，如果对方说真的是真的……二十年后自己的记忆已经刷新了。
……
起床，吃饭，回答化学问题……
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在十点十二准时刷新了2004年记忆。他清楚的看到自己魂不守舍，之后回家洗衣服，等着王满山的到来。在王满山拿着秋梨出现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相信了‘陌生号码’。
这就像一个新的起点，之后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迅速闪现。他看不到和三十七岁自己有关的内容，因为这都属于还未发生的事情。他只能看到以9月17这天为起点延伸的新结局——
11月19，自己一大早起来找到王嘉慧，提醒对方注意安全，之后在立德门口等她一起回家。他在王满山楼下守到了十二点，确定11月19这天过去后，才安心回去。
王嘉慧没有被杀，她像以前一样上学放学，符合一个高中女生的生活日常。
王嘉慧的结局改变了。
他打算12月15和12月17这天都守着罗晓蓉，用改变王嘉慧的方式改变罗晓蓉的结局。只是还没等到12月15，12月2号傍晚，王嘉慧和罗晓蓉同时失踪。
两人属于未成年和智力障碍患者，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受理，第二天早上，警方在郊区荒废的人工湖边找到了两人——两人被害了。
“这里没有监控，我们根据受害人特征和致命伤口判断，凶手跟之前的杀人案可能是同一个人……”警方初步判断后，沉重的告诉林雾和王满山夫妇。
王满山和郝淑芹哭的肝肠寸断，之后结局没有改变：林雾考上大学，王满山二人自杀。
林雾看着新的结局，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想到结局第一次改写时的那段话：【是一条新的路，也是一条旧的路。一切都在变化，会变得更好也可能更差，落子难悔。】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如果将原结局设定为结局1，那么现在出现的结局有——
结局1：王嘉慧植物人，罗晓蓉车祸去世。（11.19，12.15）
9.9（2）：王嘉慧被害，罗晓蓉被害。（11.19，12.17）
9.17（3）：两人同时被害。（12.2）
……
这三个结局一个比一个糟糕。
林雾再次来到洗手池间，经过结局3的改变，他还是穿着深灰色睡衣，职业和生活经历没有其他变化。
他回忆王嘉慧和罗晓蓉被害后的细节——
根据警方调查，杀死两人的凶手和前两起案件是同一人，这件事后，凶手在2005年和2007年再次犯案，被害人没有变化。警方推断，这是一起针对高中女生的随机杀人案件，罗晓蓉是因跟王嘉慧在一起才受到牵连的，这起案件直到现在还没有破获。
林雾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字：“不是随机……”
如果没有前两个结局，他也会认为这是一场随机杀人案件，但有前两个结局做参考，两人的时间地点都变了，但结局还是被杀，说明凶手早在之前就盯上了两人。
故意杀人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林雾无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今天九月十七，还有机会。他必须在十七岁的自己联系自己前，找出一个完全确保两人安全的方法。
他已经刷新了今天的记忆，他相信十七岁的自己会联系自己。
……
2004年，九月十八，林雾再次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学校。
“你没事吧？”李静见林雾状态比昨天更差，忍不住的问。
“没事。”林雾昨天三点才睡觉，他已经连熬两天了，加上白天学习紧张，有些精神不济。
“高三要适当的紧张，但也不用太紧张。”李静示意林雾不要有太大压力，同时感慨，林雾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能次次考第一，太不容易了。
“谢谢。”林雾冲对方笑了笑，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他中午午休了一小时，下午第二节课间来到高三办公室，他的目的很简单：请一节晚自习。
“你上周刚请假，怎么又请假了？”班主任是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女子，听到林雾请假后皱眉。
“家里有点事……”他上午打听过，立德高三晚自习也是七点到八点半，他打算请一节课，去立德找到高个男生，进而联系二十年后的自己。
“必须请假？”班主任挺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请假。
“嗯！”林雾郑重点头。
“高三了，你的重点要放在学习上……”班主任说教了一番，最终叹了口气：“去写个请假条吧，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林雾松了口气。
下午六点，林雾准时放学。从这里到立德最多二十分钟，立德高三也是六点放学，之后七点开始晚自习。他可以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去找对方，只是他的目的是晚上十点的短信，去早了没用，也会影响对方上晚自习，因此思考后决定等对方晚自习放学后过去。
他在路边买了份石头饼，一份小米粥，慢悠悠的吃完后，时间转到了六点四十。他感觉自己应该上半节晚自习的，只是都请好假了，现在回去有点不合适了……
林雾站在路边，思考要不要找个灯光足的地方背点单词时，有两个女生从他前面路过。两人捧着奶茶，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林雾警惕心高，现在已经99%确定陌生号码就是二十年后的自己，但在彻底确定前还有1%的疑虑。这个疑虑是对未知变故的警觉，毕竟让他在两天内接受世界是不科学的，最亲的亲人会在三个月后死去……他需要一个消化过程。
因此他需要进行二次确定，在二次确定前，他不能100%相信男生没有恶意。这个思维习惯有些不洒脱，但他不打算改变，他需要一些警惕心保护自己和罗晓蓉。
林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起身前往前面的奶茶店。奶茶店和立德高中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他排队买了一杯奶茶，之后又去旁边蛋糕店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一盒泡芙。
他买这些东西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不是恶作剧，他和男生明面上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他这次非亲非故的借手机，肯定要礼貌一些比较合适，如果最后证明这是一场恶作剧……这是他应得的教训。
18、第十八章
“秦哥，我现在在三食堂，这里有小米粥，鸡蛋汤，卷饼，包子，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八点二十，立德三食堂大厅，胡伟打着电话问，现在离放学还有十分钟，他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出校门。
“不吃。”立德宿舍，秦卫东闷闷的道，他前天从家属院回来就感冒了，也不知是不是换季，他吃了感冒药不仅没好，感觉身体越来越严重了。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好赖吃点啊。”胡伟劝说道。
“不想吃，你买你的就行。”秦卫东嗓子太哑了，说完后就挂断电话。现在学校还没放学，宿舍和窗外静悄悄的，他没有开灯，只有一些暖色的路灯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秦卫东裹了裹被子，翻出昨晚的聊天记录——
【我帮你联系林雾了，火灾！！！】他昨晚十点十二卡着点发送短信。
两人再次联系后，对方一直是秒回，只是这次，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后，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不应该啊。”他以为手机出了问题，正准备拆了电池重启，收件箱亮了——
【抱歉，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告诉你火灾的事情。】手机那头，林雾刚刷新了王嘉慧和罗晓蓉同时被害的记忆，他无法有条理的回答秦卫东的问题。
秦卫东：！！！
秦卫东本就因生病的事情气不顺，看到这句话后瞬间生气了！
他想到自己着急忙慌的跑到家属院，接着书店，接着又是家属院……他家属院等了三小时，之后在门口吹着冷风等车，要不然也不会冻感冒！
他这一切都是相信对方‘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这句话，他办到了，但是对方——
【骗子！！！！！！！！！！】秦卫东愤怒的发送着。
手机这头，林雾知道自己没遵守约定，但他脑袋乱糟糟的，需要重新梳理：【抱歉，我会尽快告诉你的。】
【‘尽快’是多长时间？】秦卫东冷笑。
【最多五天。】
……
秦卫东气愤的结束短信，他想找林雾问清楚，只是他生病了，别说出门，就连走出宿舍都有气无力的，因此这件事情暂时搁置。
八点三十，下课铃响了，走廊里瞬间热闹了起来。秦卫东心烦意乱，直接把手机静音塞到了枕头底下，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宿舍里有人回来了，大家知道秦卫东生病了没有打扰。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拿着扑克去隔壁打牌。宿舍外面热热闹闹，宿舍里非常安静，秦卫东感觉身上疼，他也不知是哪儿疼，就是浑身不舒坦。
他强迫自己睡觉，迷迷糊糊中，有人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胳膊。
秦卫东皱眉，没理，对方又戳了两下。
“睡着了睡着了！”秦卫东生气的摘下眼罩，他以为是胡伟找他玩了，谁知道一看，床边站着一个‘陌生人’。来人体型清瘦，鼻梁很挺，皮肤很白，正是前天见过的林雾。
“你怎么来了？”秦卫东有一瞬间迷茫，他怎么在自己宿舍见到林雾了？
“秦哥，刚才这个同学在学校门口打听你，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就给带回来了。”这时高明明拎着一份卷饼进门。
十五分钟前，林雾等立德放学后准备进来，谁知门岗提前注意到他了，知道不是本校生后不让进。他只能守在门口，向放学的学生打听秦卫东。
他运气好，问了几人后就遇到了高明明。高明明跟秦卫东一个宿舍，他原以为林雾是过来找事的，但看林雾的长相气质不像，再说了，这里是立德的大本营，就算找事也不会一个人来。
他检查了林雾书包，确定没有危险物品后，就给他借了身校服，偷偷摸摸的带进来了。
“秦哥，你们认识吧？”高明明跟林雾一起上来的，他刚才去给隔壁宿舍送卷饼，比林雾慢了半分钟。
“认识……”秦卫东渐渐回神。
“秦同学，我给你带了一些小甜品，你现在有胃口吗？”林雾在路上听说了秦卫东感冒，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吃甜点。
“喝个奶茶吧……”秦卫东看着林雾手里的东西，选了一样。
林雾把东西放到宿舍的公用桌上，接着拿出奶茶，插上吸管后递给了秦卫东。
秦卫东吸了一口。
“秦哥，我去隔壁打牌了，有事了叫我啊。”高明明见两人不像干架的样子，换好鞋子后，直接拿着卷饼跑向隔壁宿舍。
眨眼间，宿舍里只剩林雾和秦卫东。
此时秦卫东坐起了身子，他个子高，脑袋离屋顶只有半个拳头，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睡衣，身上盖着一条卡通被子，因躺了一天，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秦卫东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形象，他成熟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一会儿能不能借借你的手机？”林雾说出目的。
“发短信？”他刚才喝奶茶时已经猜出了。
“嗯！”林雾点头。
“那个陌生号码是谁呀？”秦卫东顺势打听。
“他没跟你说？”林雾问。
秦卫东毫无破绽的撒谎：“说了。”
“说了还问我？”
“我想再确定一下。”
“就跟他说的一样。”
秦卫东：……
秦卫东见对方回答的太滴水不漏，只能如实道：“他没说。”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可以等他那边回答。”林雾不确定‘二十年后的自己’这个说法会不会引起其他变化，因此不打算说。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借给你手机！”秦卫东威胁。
“这个短信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需要。”林雾的嘴巴绷的很紧，认真的注视着秦卫东。
“真的很重要！希望你能帮帮忙。”林雾又强调了一遍。
“行吧行吧行吧！”秦卫东在喝奶茶时已经决定借手机了，他本想开开玩笑，没想到林雾这么认真，整的他感觉自己在欺负人。
秦卫东拿出手机，上面有三条未接，都是高明明八点四十左右打的。他见上面没什么重要信息，扔给林雾：“最后一次啊。”
“我尽量。”林雾打开和陌生号码的交流界面。他发现秦卫东给对方备注的就是陌生号码，上面比前天多了几条短信记录。
“我能看吗？”林雾问。
“看吧。”秦卫东感觉自己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相反林雾和陌生号码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一样。
秦卫东生气的喝起奶茶，奶茶八点左右买的，现在还有一点余温，可能是味道不错，他喝着喝着就没那么生气了，他喝完后，发现林雾还在下面站着。
“你找个地方坐吧！”秦卫东指着下面的两个床位道。
“我站着就行。”主人没在，林雾不想动别人的私人领地。
“真麻烦……”秦卫东似是看出林雾所想，指了指桌子旁椅子：“这个椅子是我买的，你把上面的衣服扔床底下的蓝色脸盆里，坐那上面。”
这是一张米黄色，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椅，现在上面扔着一件蓝色牛仔裤，一双袜子。
林雾见还有半小时，没有拒绝，准备弯腰把这两件衣服扔到脸盆里。
“等等！”这时秦卫东看到袜子后突然喊住。
“怎么了？”林雾抬头。
“我自己来就行。”秦卫东迅速的爬了下来，接着一股脑的把衣服扔到脸盆里，袜子还使劲儿往里塞了塞。
“坐吧！”秦卫东弄完后道。
“……谢谢。”林雾坐到了沙发椅上，这张沙发椅坐着比看起来还舒服。
秦卫用免洗洗手液洗了洗手，接着坐到林雾旁边的床铺上，看向桌子上的蛋糕泡芙：“这是什么味儿的？”
“巧克力和原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还行！”秦卫东拿了一块泡芙，泡芙里的奶油很足，他吃了两个，随口聊天：“你晚上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石头饼，小米粥。”
“吃饱了？”
“还行吧。”
林雾买的是一个四寸蛋糕，蛋糕店带了刀子和蛋糕盘。秦卫东听他说着，直接将蛋糕一分为二，他吃一半，另一半推到林雾这边：“我吃不完，一块吃了。”
“可以留到明天吃的。”林雾有些意外。
“隔夜蛋糕不好吃，他们几个不喜欢吃奶油。”秦卫东咬了口蛋糕，嘟囔着道。
“谢谢。”林雾不喜欢浪费食物，听完后拿起叉子开吃。
两人吃的很安静，只有桌上闹钟在滴滴答答的响着。秦卫东吃着吃着，就朝林雾这边看来，林雾平常很少吃蛋糕，加上现在没事，因此吃的很细很慢。
秦卫东对比了一下，感觉自己一口顶对方三口。
“怎么了？”林雾注意到秦卫东的目光。
“那个，真不能说啊？”秦卫东朝林雾这边凑了凑，不死心的问着陌生号码。
林雾：……
“等他告诉你吧。”
“好吧。”秦卫东有些失望。
十点十分，两人吃完。现在两人只隔着半米距离，林雾看了看时间，打算去外面走廊找个安静的地方回短信，谁知秦卫东突然起身：“我上去睡会儿，一会儿发完了叫我。”他说完就长手长脚的爬到上铺，之后特意换了个方向躺着，看不到林雾这边。
“好……”林雾松了口气。
十点十二，在秒针指向零秒的那一刻，林雾率先发送短信：【豆浆，馒头片，一个人。】这是他今天的早餐。
对面回：【青椒炒鸡蛋，二两米饭。】这是林雾今天的午餐。
林雾感觉非常神奇，就像手机另一端有一个跟他高度同频的人——如果对面是二十年后的自己，确实高度同频。
“结局怎么样了？”林雾问起正事。按照陌生号码理论，他在2004年的选择会影响2024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11.19，12.15，12.17’这三个时间点，按照对方理论，2024年的结局应该会有变化……
“改变了。”对面回。
林雾感觉心里的石头落地，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
“11月19，你提醒王嘉慧注意安全，放学后送她回家，王嘉慧的结局改变了。之后12月2号，王嘉慧和罗晓蓉被害，尸体出现在了东郊的人工湖旁……”
“为什么被害！！！”林雾的脸色瞬间惨白。
“警方判断，跟之前的徐湖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是随机杀人吗？”
“不是的。”结局3的时间地点改变了，但王嘉慧和罗晓蓉还是会死，他白天查了资料，反复对比了三个结局，确定不是随机杀人。
“要继续干预12月2号的走向吗？”十七岁的林雾咬紧嘴唇，尽可能的冷静问。
“可能不会有太大改变。”他们即使干预12月2号，事件也有可能发生在12月3号，12月4号……除非能一直寸步不离，不然这就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刃。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林雾准备问些什么，这时对面发来一串数字：【02.21.25.13.19.09.15】
接着是一大段文字：【这是9月23号双色球的开奖号码，奖金金额为五十万元。林雾，买了这期彩票，带着罗晓蓉和王叔叔一家离开徐湖市，提前告诉他们会中奖，他们会相信。】
【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我们能连接过去已经是一种幸运了，我不知道这种幸运有没有其他代价。所以，如果能改变结局，我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里能偿还掉这五十万元，就当感谢幸运之神馈赠的新的人生……】
……
世界很大，徐湖很小，如果王嘉慧和罗晓蓉的悲剧难以改变，那么他不赌了。三十七岁的林雾有能力带着众人离开，但十七岁的没有。他需要一笔资金，一个让王满山答应和自己一起走的理由。
他需要快速获得大笔资金。十七岁的自己买彩票合规合法，但用三十七的‘先知’控制十七岁的中奖，他感觉是不公平的。因此他购买的是独立奖金的双色球，这样就算有自己这只蝴蝶，也不会影响其他彩民的中奖金额。
他的愿望很简单，只要王嘉慧和罗晓蓉能活下来就好，就当向未来透支，他会努力偿还这份幸运的。
2024年，三十七岁的林雾闭目。
他告诉十七岁的自己，离开吧，越快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19、第十九章
“离开会改写一切吗？”十七岁的林雾问。
“这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三十七岁的林雾答。
如果王嘉慧和罗晓蓉的悲剧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离开就是一把剪刀。除非凶手能跟他们到达新的地方，要不然，他想不出两个人继续被害的理由。如果两人真的被害，他可以进一步缩小凶手范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好！”林雾认真记下彩票号码，接着发送短信：“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能猜出是什么吗？”
徐湖酒店，三十七岁的林雾笑了笑，“挂在粉色双肩包上的粉色毛球。”
八点三十，林雾拎着奶茶蛋糕在学校门口等立德放学。他一边等着一边思考‘二十年后自己’的逻辑漏洞。这时立德的放学铃响了，他看着走出学校的学生们，心里面默想：‘如果你想证明是二十年后我，请记住我现在的记号’。
他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短发女生在开自行车锁，女生穿着立德校服，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上面挂着一个粉色毛球。
他在心里说：“记号是粉色毛球。”
这一切的想法和记号都是在心里默念的。如果对方真的会刷新自己十七岁时的记忆，那么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记号。
此时看着‘粉色毛球’这四个字，林雾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对方真的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你今天带了一百二十五块，买蛋糕时纠结买植物奶油还是动物奶油，两者差了二十块，你买了动物奶油蛋糕。林雾，你可以有各疑虑和试探，我会认真帮你解答。因为你的疑虑和试探也是我在面对相同问题时的选择。”三十七岁的林雾继续道。
十点二十七，短信停止，林雾把彩票号码确认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删除今天的聊天记录。
“谢谢。”林雾戳了戳秦卫东的被子。
“发完了？”秦卫东掀开被子，声音正常，显然刚才没有睡着。
“发完了。”林雾还需要联系‘自己’，他真诚的问：“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可以再找你借手机吗？”
他其实想把秦卫东的手机买下来，但这个手机一看就不便宜，上面还有对方的手机卡。他这个要求不管怎么提都有些奇怪，为了避免对方反感，他很识趣的没问。
“随便吧。”秦卫东显然早料到林雾会这么说，哼了一声道。
“谢谢！”林雾松了口气，犹豫问：“我把短信费给你？”他感觉秦卫东对自己的帮助远超短信费用的价值，但他一直不提这个事，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差你那你几毛钱？”秦卫东眉毛一挑，随后指了指桌子上的奶茶杯，“下次想借手机了，给我带杯奶茶就行。”
“你想喝什么味的？”林雾立马舒坦了。
“珍珠，椰果，红豆，什么味儿都行，以后三分糖，我不喜欢太甜的。”
“可以！”林雾认真记下。他过来前已经跟郝淑芹打过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晚点回家，希望对方能帮忙照顾一下罗晓蓉。
他之前请郝淑芹帮忙过几次，对方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那我先回去了。”现在十点三十五，林雾准备回去。
“你打算怎么回去？”秦卫东问。
“打车吧。”现在太晚，他就算想坐公交车也没有了。
秦卫东看了看外面，现在外面黑漆漆的非常安静。
“我送你吧。”秦卫东直接披上外套下床。
“不用，我自己就行。”林雾有些意外。
“就送你到门口。”秦卫东没怎么收拾，只是在睡裤外面套了条宽裤子，看样子只是礼貌的送人。
“谢谢……”林雾其实想一个人走的，他提醒道：“你现在感冒没好，出门吹风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躺两天了，想出门透透气。”
林雾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十分钟后，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现在立德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两个透着暖光的声控路灯。校园里非常安静，林雾见秦卫东还在咳嗽，突然想到问：“你是前天感冒的？”
他之前没感觉，现在一想，秦卫东找他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现在病恹恹的，很有可能是前天病着了。
“严不严重？”林雾的内疚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跟前天没关系，之前就有点感冒，一换季就感冒的厉害。”秦卫东直接道。
“嗯。”林雾和秦卫东属于见过面的陌生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十点五十，两人来到学校门口，门岗不让学生出去了，秦卫东熟练的塞了一包烟，又说林雾不是本校生，门岗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人。
两人来到门口后，林雾拦了一辆车：“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秦卫东摆手。
林雾坐上车后很快离开。秦卫东看着出租车背影，本想回宿舍，但想到林雾家前面黑乎乎的像拍恐怖电影一样，现在大晚上的，对方一个人回去不会有事吧？
秦卫东感觉林雾这么大人了，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又想，对方好歹给他买了奶茶蛋糕，真要出了事情，他估计得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跟上林雾车子。现在晚上车少，出租车一踩油门直接跟上了。
“同学，你跟前面车子有矛盾啊。”出粗车司机四十左右，见秦卫东裹成了粽子，又阴沉着脸，非常担心自己卷到中学生打架里面。
秦卫东懒得解释：“前面是我女朋友，我抓奸的。”
“这样啊！”司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想多问一些细节，但见秦卫东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最后忍了又忍，感叹道：“年轻真好啊！”他都不记得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了。
林雾的出租车前面开着，秦卫东在后面跟着。
林雾坐的是出租车后排，车上，他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把刚才的号码快速写下——他的记忆力很好，这个号码第一遍时就记住了，只是以防万一，他做事喜欢周全一些。
十一点二十，林雾结账下车。
秦卫东跟在后面，不顾司机‘抓奸女友怎么变成男人’眼神，跟着结账下车。漆黑的小路上，他跟林雾保持二十米的距离，走的很稳很轻，等对方上楼，三楼的房间亮了以后，才放心的离开。
离开路上，秦卫东打了个大喷嚏，总感觉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第二天，林雾一如既往的上学，接着熬到中午，一溜烟的跑出校门。出来后，他把校服脱了，换了一件不常穿的外套，接着戴上口罩帽子，来到一家距学校较远，没有摄像头的彩票站。
这里虽叫彩票站，但只有十平米左右，里面乱糟糟的，有一台白色电脑，墙上贴着一些彩票走势图。
营业员正在看电视，见林雾身形年轻，随口问：“买什么？”
现在市面上有双色球，七星彩，金银彩等各种各样的彩票。双色球是去年全国联网发售，彩民购买的热度很高，林雾早有准备道：“双色球。”
“几组？”
“五组。”他为表现的不突兀，打算买一组中奖号，四组随机号。
这五组号码是分开打的，林雾买完后，又换了一家没有摄像头的彩票站，同样是一组中奖号，四组随机号——
双色球是独立奖金，不管买多少张，每张中奖金额都是五十万元，也不会影响其他中奖彩民的奖金。他买两张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担心一张票不保险，出现丢失、损坏等各种狗血意外的情况。
他打算书包里放一张，家里放一张，这样就算出现意外，也会剩一张替补。
林雾认真的收好彩票，他晚自习没有请假，八点三十放学后，先是去相反方向奶茶店买了杯三分糖奶茶，接着前往立德。
一中和立德校服都是蓝色系的，裤子看着一样，上衣有明显区别。他快到时把校服脱了塞进书包，接着跟着外出买饭的住宿生们一起走进学校。今天立德门岗换了一个，对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认出林雾是校外生。
林雾轻松的混进立德，他有些激动。按照2004年影响2024年的理论，他现在买完了彩票，是不是可以以现在为起点延伸出新的结局？
他顺着记忆找到了秦卫东宿舍，迫切的想要知道新的结局。
他敲了敲秦卫东的宿舍门，门开了。
三秒后——
“秦哥啊？他昨天夜里发烧，司机一大早把他接走了，我们给他打电话没打通，他估计在医院，也有可能回家了。”高明明端着脸盆正准备去水房，见到林雾后有些意外。
九点五十，林雾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到家。罗晓蓉确定他回来后放心的睡了，他简单了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想到了刚才——
刚才离开立德后，他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打给秦卫东。这个号码不是高明明给的，是双方第三次见面时，他问对方要的。那时他还不确定陌生号码就是自己，只是想着以防万一背下来了，他昨天要是找不到秦卫东，就会打这个电话。没想到昨天没用，今天用上了。
情况跟高明明说的一样，对方一直无人接听。
他除了借手机，也挺担心对方身体的，不管怎么说，对方这段时间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
林雾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圈，接着看向桌上闹钟。
十点十分，离二十年后的记忆刷新还有两分钟。
他没事干，就看着秒针滴答滴答的转着，直到到了十点十二。
20、第二十章
咚。
在十点十二到来的这一刻，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脑海里准时响起了钟声，接着是新的记忆。过去的记忆就像电影闪回一样不断变动，他看到了九月十九号。
九月十九号晚，他将彩票一张夹在英语书里，一张放在了家里的抽屉里。他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直到九月二十三号。
九月二十三号中午，他用学校的公共电话打给郝淑芹。
“小雾啊，是不是家里有事？”郝淑芹刚吃完中午饭，以为罗晓蓉那边出事了。
“没事的，王叔叔和慧慧呢？”今天周日，王满山和王嘉慧都放学了。
“你王叔叔在楼下下象棋，慧慧去她姥姥家了，明天回来。你找你王叔叔？我去叫他！”郝淑芹说着就准备下楼。
“不用的！”林雾连忙阻止，接着道：“郝阿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跟王叔叔，我晚上八点过去，你跟王叔叔一定要在家。”
“什么事啊？”郝淑芹好奇。
“非常非常重要，关系到慧慧的。”
“好！”郝淑芹知道林雾性格严谨，一般是不会用‘非常非常’这种强调词。
林雾挂断电话后回教室上课，今天放学早，他放学先去书店呆了三小时，平复完心情来到郝淑芹家里。
“你王叔叔在市场买了些凉菜肘子，还没吃饭吧？先吃饭。”林雾一进门，郝淑芹就热情招呼。
他们家九十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王满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林雾后热情起身：“我还买了些臭豆腐，这是农家腌的老式臭豆腐，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给林雾盛饭。
“王叔叔郝阿姨，我自己来就行。”林雾连忙上前搭手，现在七点五十，为了不影响两人心情，他打算吃完饭了再说。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完，接着坐到了沙发上，郝淑芹和王满山对视一眼，郝淑芹先开口：“慧慧谈恋爱了？”
今天林雾打完电话后，他们两人分析了一遍，猜测王嘉慧早恋被林雾看到了，要不然也不会用上‘非常非常重要’这个词。
“我跟你王叔叔工作忙，最近都没怎么管她，等她回来了，我一定要教育教育这个早恋问题！”郝淑芹非常庆幸林雾发现的早。
林雾见郝淑芹越说越生气，连忙道：“郝阿姨，你误会了，慧慧没有早恋。”
“那是什么？”王满山和郝淑芹疑惑。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慧慧被人杀害了……”林雾把未来短信的事情解释成梦境，详细讲述王嘉慧的被杀经过。
“小雾，这个……”王满山和郝淑芹面面相觑，他们感觉林雾最近学习压力大，犯癔症了。毕竟没人会把梦中的事情当真。
林雾料到两人不会相信，直接拿出书包里的彩票：“王叔叔郝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梦里面的彩票号码，会在今晚中奖，奖金金额五十万元。”
“梦里面还有彩票？”两人一愣，看向彩票上的数字：【02.21.25.13………】
上面只有一组数字，仿佛非常确定这组数字会中奖。
“王叔叔，家里能看教育台吗？”林雾问，现在八点五十五，离彩票开奖还有二十分钟。
“能。”王满山调到了国家教育台，打算等开奖结束后，给林雾做一下心理疏导——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把梦里的事情当真。
九点十五，彩票开奖。红色小球从摇奖机里落下，两人原本没当回事，直到看到了第一个数字——
【02】
中了。
接着【21】【25】【13】……这里共六个数字，除了最后一个，七个都跟彩票上的一模一样！
砰！
王满山和郝淑芹震惊起身，两人还是不敢相信：“真的中了？”
“是的。”林雾没有告诉两人时空短信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不管短信还是梦境，对方都会相信自己的。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雾又重新说了王嘉慧和罗晓蓉的123结局，最后道：“凶手是故意杀人，即使我们改变了遇害时间，她们还是会死的。”
“怎么会这样，慧慧还这么小，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林雾在说到第二结局时，郝淑芹就哭的泣不成声了。
她在开奖前听林雾说过一次，那时以为对方犯癔症，现在知道女儿真的会死，就感觉有人在拿刀子割她的心头肉，为此，她特意打给娘家，听到慧慧的声音后，才松了口气。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离开徐湖。”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他不打算赌了，已经决定离开徐湖，王家情况跟他不一样，他不知道对方想法。
林雾原以为会费一番口舌，谁知郝淑芹直接拍板：“我们也走！”慧慧是她的命根子，她必需保护好对方！
郝淑芹看向王满山。
“厂子和深海有一个合作项目，签十年合同，只要一名技术员，我打算报名。”王满山罕见的抽了支烟。这个项目离徐湖有两千一百公里，会他这个工种的嫌远没人报名，他打算报名，郝淑芹教学经验丰富，到了那里也能找到工作。
“好！”三人针对搬家这件事商量了一晚。
徐湖酒店，林雾的记忆继续闪回。他看到自己兑了五十万，缴税后，给王满山一半，自己留一半。王满山不要，但新的地方买房定居都需要钱，林雾说是借款后，对方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王满山的工作很快安排好了，他和王嘉慧办理了退学。
“我们为什么走啊？”王嘉慧对突如其来的搬家一脸懵。
“你爸爸换工作，要去深海那边。”郝淑芹将搬家解释成工作原因。
2004年十月三十，五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深海，他们离开的非常低调，甚至连很多钢厂员工都不知道他们搬走了。
04年的房子相对便宜，两家各用十五万买了两个相邻的房子，接着收拾房子，搬新家，转学……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新环境。
11月19，王嘉慧没有被害。他们平安度过了12月2号,12月15,12月17等各个时间点。
05年9月，林雾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江河大学，王嘉慧学习成绩不好，她走了舞蹈特长，于2007年9月考上了深海舞蹈学院。
罗晓蓉到了深海后在小区门口的包子店上班，09年时，郝淑芹工作做的不顺心辞职了，恰巧包子店转让。两家人一起接手了包子店，郝淑芹非常有经商能力，她管账，罗晓蓉想包包子了包包子，不想包了就在店里面玩，她过的非常开心。
经过十年经营，包子店也从二十平小店成了一个两千平的大店，手底下有三十名员工。王满山一直在钢厂工作，可能换了环境，他工作做的非常顺利，现在成了技术主任，经常代表厂子参加各种技术会议，去年还代表厂子去国外学习了一个月，状态也越来越年轻了。
离开后的结局太好了，好的仿佛一场梦境。
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刷新着这一切，不自觉的笑了，可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2005年1月，他看到‘自己’在看一份报纸，报纸标题：《2004年12月28日，徐湖高二女生放学被害，此为徐湖被害的第三名高中女生，警方确定为连环杀人案件……》
04年12月28日后，接着是05年1月，05年3月，05年9月……连环杀人案由最初的五起上升到了九起，至今仍是一起悬案。
“怎么会这样……”
在凶杀案刷新的那一刻，林雾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情绪：震惊，意外，自责，痛苦………
最初的结局里，受害者为a、b、王嘉慧、c、d五人。
第二第三结局为a、b、王嘉慧、罗晓蓉、c、d六人。
现在是第四个结局：a、b、e、f、c、d、g、h、i九人，其中efghi是之前没有出现的。
记忆是一场不断刷新的电影。
他看到05年七月，自己来到受害人c家附近，这是一个非常活泼开朗的女孩儿，他想提醒对方即将被害，但没有证据，也不敢——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会是一只蝴蝶翅膀，他担心自己上前后情况变的更糟。
他一直默默的观察c，想从中找出凶手，但没有。
原有的结局里，c的被害时间为05年7月，王嘉慧的死亡结局改变后，对方的死亡时间变成了05年9月，一个根本无法提前预料的死亡时间。
“还有机会……”林雾喃喃道。
现在和过去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他说的机会很简单：19年后，05年的林雾拿到手机，重新联系过去，改写结局。
现在05年的林雾已经知道‘家属院拆迁—拿到时空手机’的事情，如果对方在19年后找到手机，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然后根据5号到19号的短信经验，打造出一个完美结局？
这件事自己想到了，05年的林雾同样想到了。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林雾’认真的活着。
8月18日，他看到自己参加完学术研讨会议后来到了徐湖，原时间线里，郝淑芹8月18日自杀，现在没有，她活的非常好。
‘他’在老房子里找到了手机——这个手机是罗晓蓉在他18岁生日时送给他的，他没有开机，05年暑假放到了徐湖的床底下。
林雾拿到手机，把它带回了酒店——他看过9月5号到9月19的短信记录，知道恒星网吧会发生火灾，他等着短信的出现。
9月5号晚，短信准时出现：【岳阳路恒星网吧，帮我占两台机器，十点三十到！】
林雾准备回复，但发现自己无法编辑，三分钟后，手机自动编辑：【恒星网吧不是二十年前倒闭了？】
林雾看着这几个字缓慢成形，恍然意识到，落子难悔这四个字中，落子不仅指2004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指2024年，‘自己’发出去的短信——这些短信是在2024年产生的，但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属于2004年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每天都会看到手机自动编辑，所有对话跟发生过的一样，即使把手机关机，电池拔了，等再开机时，之前的短信也会自动出现。他看到短信像经历过的那样让对方找林雾，一切内容都是发生过的。
2024年9月5号到19号这个时间段有没有自己和手机已经不重要了，短信内容已经属于2004年，这个时间段的短信已经属于落子了，即使把手机弄坏，自己自杀了，发生过的短信内容也不会变化。
2004年和2024年是同时进行的两个时间线，发出去的短信都属于落子，落子后不能改变。
十秒后，林雾刷新完新的记忆。这些记忆像放在单独的盒子里，不会相互混乱。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喝水，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郝淑芹。
他还没来得及接听，便看到新手机的屏幕，这是他和罗晓蓉的合照：合照中，罗晓蓉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绒绒的帽子，脸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笑的非常灿烂。
这是前三个结局不曾出现的罗晓蓉。
林雾点击接听。
“小雾啊，徐湖房子处理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是直接去江河还是先回深海一趟。”电话那头，郝淑芹爽朗的说着，这同样是他在前三个结局中不曾听到的声音。
20-30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回家。
“小雾, 你在吗？”郝淑芹见对面迟迟没有回话，又问了一遍。
“在的。”林雾定了定神后道，“我明天回深海。”
“市里面周日有个烟花秀表演, 你王叔叔从西北回来了，我们过几天一起去看。”郝淑芹在另一头开心道。
“好。”三分钟后, 两人挂断电话。
林雾静坐了一会儿，接着起身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必备物品, 还有一双灰色手套，这是罗晓蓉上个月给他织的。
他好后来到了洗手镜前。此时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自己, 镜中自己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睡衣, 脸颊有些肉肉的, 皮肤很白，看起来比前三个结局胖了五斤。
林雾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正准备洗手, 发现镜子上多了一段陌生的文字——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直到这天, 时间之河逆流向前。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 终点后一切将是定局。】
这段话跟‘是一条新的路’一样, 出现后又缓缓消失。
林雾在镜子前洗完手，接着回到床上。第二天一早，他买了直达深海的机票，经过三小时飞行, 终于在下午三点到了深海机场。
“林雾哥！”林雾刚到机场出口, 就见一个穿着热裤短袖的女生热情挥手, 女生活泼漂亮，身边站着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林雾不自觉的笑了，拉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林雾哥, 我妈和罗阿姨正在家里包包子，咱们回去就可以直接吃了！”王佳慧热情的揽住林雾的胳膊，她现在三十多了，但两人的关系还像小时候一样。
“林雾哥，我帮你拿行李。”男生名为李航，和王嘉慧一个舞蹈学院的，两人大三时在一起了，感情稳定，现在合开了一家舞蹈机构，打算年底结婚。
“谢谢。”林雾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将一个较轻的电脑包递给对方后问：“你们几点来的？”
“两点半，我们也刚刚到。”三人有说有笑的来到机场停车场。
李航开的是一辆大型越野车，三人上车后，李航在前面开车，林雾和王嘉慧坐在外面。
“林雾哥，你这次回来住几天？会不会呆几天又要走了？”上车后，王嘉慧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她感觉大家都在深海，林雾非要去江河工作，大家想见一面都挺困难的。
林雾笑了笑，“现在手上没项目了，可以休息两个月。”
“好啊，咱们可以一起周边游了！”王嘉慧非常开心。
林雾笑着听着，随后看向了窗外。他们是2004年来深海的，因为来的早，加上开店后赚了不少钱，经过几次卖房买房后，现在各住一个二百平的大平层，小区环境和设施都非常不错。
四点二十，越野车驶进小区。
林家和王家在一栋楼里，林家十五楼，王家十六楼。三人进电梯后，林雾先把行李放到家里，换了身衣服后来到王家。
王家大门是开着的，林雾一下电梯就看到了郝淑芹。
郝淑芹穿着围裙，刚烫了一个梨花大卷，看到林雾后非常开心：“刚蒸上包子，一会儿就能吃了！”
这时罗晓蓉听到动静后从厨房出来：“雾雾！”她因太激动，显的有些手舞足蹈。
“妈！”林雾上前抱住罗晓蓉。
罗晓蓉今年六十，他前年请了一个住家阿姨照顾罗晓蓉的生活起居，对方很负责，加上郝淑芹的关注把关，罗晓蓉虽然智力不好，但这些年的生活状态非常好。
“王叔叔。”林雾抱完后，对着客厅里的王满山招呼。
“小雾啊，我刚泡了一壶普洱，这些茶叶是我从盘城特意带回来的，你快来尝尝。”王满山这几年过的顺风顺水，衣服打扮也从不修边幅变成了衬衣马甲，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挺像文化人的。
“什么盘城不盘城的，整的像是你能喝出来一样。”郝淑芹在一旁打趣。
“这你就不懂了吧，盘城的普洱是我国十大名茶，味道甘醇浓厚，经过长期陈化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儿……”王满山十分严谨的讲解起来。
“你看看他，都成一个茶叶专家了！”郝淑芹表示无奈。
林雾、王嘉慧李航三人哈哈大笑。
虽然刷新了新的记忆，但林雾感觉有二十年没见过罗晓蓉了，下午喝完茶后都一直粘着罗晓蓉。
六点五十，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徐湖房子处的怎么样了？”王满山关心起徐湖拆迁。
“还差一个补充合同，年底前应该能弄完。”林雾道。
“不着急，我们那个房子前后弄了半年，之前问要补偿款还是拆迁房，我们选了补偿款，现在想想，有二十年没在那里生活过了……”王满山有些回忆道。
“咱们现在多好，回去干什么？”郝淑芹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筷子。
“也是！”王满山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林雾在一旁认真吃饭，七点整，王嘉慧打开《新闻联播》。
“尊敬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是九月二十日星期四，我是主持人赵峰，我是杨婷……”
电视机里是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电视机外是大家的欢声笑语，屋外皎皎月光，这是一个非常平淡又温馨的家庭聚餐。
………
就在大家聚餐的同时，2004年晚自习课间，林雾再次拨打秦卫东的电话。
“叮，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电话里传来熟悉的语音提示。
林雾知道秦卫东没在学校后，今天一有时间就给对方打电话，只是无论早上还是中午，对方一直无人接听。
“还是没人接……”林雾微微蹙眉。他想联系到对方，一方面是想知道新的结局，另一方面感觉，对方生病应该跟自己有关，他挺内疚的。
林雾见无人接听后，又不死心的打了一个。要是再打不通，他打算放学后去立德宿舍问问。就在这思考中，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喂？”
“您好！”林雾听到后先是一愣，接着连忙道：“我是林雾，想找一下秦卫东。”
……
“秦哥，有人找你。”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胡伟捂着话筒对病床上的人道——此时秦卫东穿着蓝白病服躺在床上，他的脸色惨白，手上插着输液管子，看起来非常虚弱。
前天夜里，秦卫东从家属院回来后就开始发烧了。他平常壮的跟个小牛一样，就算有感冒发烧吃两片药就好了。谁知道这次吃药不管用，他烧的非常严重，后半夜一阵冷一阵热的。他秉着求生本能，哆哆嗦嗦的打给家里司机。
凌晨五点，家里来人了，他再次住院。他送医时烧到了三十九度七，秦建章在南方谈项目，听到情况后立马飞回来了。他这两天又是打针又是输液，直到现在才稍微好点儿。
他这两天病的太厉害，不知道手机没电关机了，直到刚才才让胡伟帮忙充电，刚充上就来电话了。
“谁？”秦卫东脑袋还有点晕，他慢半拍的问。
“林雾，对方说你认识。”
“林雾……”秦卫东反应了三秒，接着像想起什么的拿过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昨天九月十九，他没给陌生号码发短信，陌生号码也没给他发，两人短信记录还截止在十七号——
【‘尽快’是多长时间？】
【最多五天。】
………
十八号的聊天记录是林雾聊的，对方删了。
秦卫东面色扭曲。2004年还不流行工具人说法，如果再过二十年，他能清楚的意识到，他现在的作用就是一个工具人！
“秦卫东？”电话另一头，林雾听到了秦卫东的呼吸声。
“中心医院，609病房。”秦卫东知道林雾的目的，直接报上病房号。
“谁啊？”挂断电话后，胡伟一脸八卦——他跟秦卫东形影不离，从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叫林雾的。
“你不认识。”秦卫东不想说。
“……哦。”胡伟话是这么说，脑袋还是疯狂的想来想去，但实在想不出是谁。
秦卫东刚输完液，身体好一些了，他睡不着，靠在床头玩起了推箱子。
九点，病房门开了。
胡伟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抬头便见到一个高中男生。男生十七左右，穿着一中校服，瘦瘦的，五官挺帅。此时对方拎着一个果篮，可能刚爬完楼梯，脸红红的，胸口喘着气。
“林雾？”胡伟好奇打量。
“你好。”林雾见病房还有个陌生人，调整呼吸后，来到秦卫东床边。
“身体好些了吗？”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问。
“还行。”秦卫东刚输完一局游戏，他不想玩了，放下手机后看向林雾。
此时林雾脸颊还是红扑扑的，像是果篮子里的红苹果。
“没坐电梯？”秦卫东皱眉问。
“这里有电梯？”林雾一愣。
“就在楼道口后面。”
“没注意……”他以前去的是钢厂医院，没来过中心医院，这个医院大的跟迷宫一样，他看到步梯就直接爬上来了。
“这么高的楼，应该问问的。”秦卫东感觉林雾挺笨的，随后决定不扯这个了：“奶茶呢？”他知道林雾找自己的目的，这句话也默认了，只要有奶茶，对方可以用他的手机。
“你现在生病了，奶茶里面都是奶茶粉，感觉对身体不好。我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粥店，买了一份牛奶燕麦粥。”林雾说着抱歉的看了看胡伟，要是知道对方在这儿，他就买两份了。
“没事，我不用的。”胡伟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林雾的初印象好感直线飙升。
“喝粥也行。”秦卫东听到对方不是故意不买后，心情不错，同时看到了果篮后面的塑封杯子。
“现在喝吗？”林雾问，这份粥现在还挺热的。
“喝吧。”秦卫东起身准备拿杯子，林雾见他行动不便，直接插上吸管递给了他：“还有点烫。”
“谢谢……”
这是一间三十平的房间，进门右手边是洗手间，接着是病床，沙发，电视，书桌，书桌椅，这间房子的面积很大，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并不拥挤。
林雾过来前给郝淑芹打过电话，现在离十点十二还有段时间，他想了想，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准备做会儿练习题。
书桌跟沙发挨着，胡伟见他掏出一大堆练习册，好奇的凑上前：“你是一中的？”
“嗯。”
“你跟秦哥是怎么认识的？以前没见过你啊。”胡伟开始八卦。
“专心学习，不用他。”秦卫东对林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什么都答。
林雾笑了笑，“秦卫东同学之前帮了我一个忙，我们就认识了。”
“这样啊，你别看秦哥长的凶，平常挺喜欢助人为乐的……”胡伟说着就打算说一些秦卫东的助人事迹。
“没完了是吧？”秦卫东直接用枕头砸了他一下。
“有完有完！”胡伟立马闭嘴不问了。
林雾笑了笑，开始做题。胡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学秦卫东玩起了推箱子。
两人都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房间里只剩林雾刷刷的落笔声。
“你们不用管我的。”林雾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我们上课的时候经常静音打游戏。”胡伟大手一挥，示意林雾不用在意。
林雾感觉自己有没有声音都能做题，不过他能感受到两人的善意，感觉再说下去就矫情了，只能道：“谢谢。”
十点十分，秦卫东把手机扔给林雾，对胡伟道：“你过来坐。”
“怎么了？”胡伟正玩的上瘾。
“我想看你打游戏。”秦卫东道。
胡伟：？？？
秦卫东打的比他好，他有什么好看的？
胡伟想是这么想，还是屁颠屁颠的坐了过去。
林雾打开短信界面。
短信记录截止到17号，18号的聊天被他删了，19号没有记录。
十点十二，林雾准时发送：【豆浆，茶叶蛋。】这是他今天的早餐。
对方回：【西红柿炒蛋，馒头。】这是他的午餐。
两人暗号对上了，林雾开门见山：“结局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19号延伸出来的结局。
2024年，深海小区的简约书房里，三十七岁的林雾穿着一套浅灰色睡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冷静的看着对面信息。
【结局怎么样了？】
现在的结局非常好，王嘉慧没有出事，王满山和郝淑芹没有自杀，罗晓蓉没有死，大家的人生都非常的幸福美满。
林雾想直接回复，目光却看向了桌子上的报纸——
孙雅丽，赵柔，常小娟……这些是他从05年收集的报纸，上面全是徐湖杀人案的被害者，这里有五个人是不应该出现的。
林雾认真看着短信界面，最终回：【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明天再聊。】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终点后一切将是定局。
他不知道‘这条河流’什么时候到达终点，也在思考，是否把现在的结局画为终点。
……
【？？？】2004年的中心医院，林雾皱眉看着这条信息。
他和未来有着二十年的时间差，但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变化就是有变化，没有就是没有。现在对方以为‘不舒服’终止聊天，显然是那边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雾发完问号后，对方没有回复。
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三分钟后，林雾删除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秦卫东：“谢谢了。”
“嗯。”秦卫东看也没看接过手机——他知道聊天记录都被删了，自己想看也没有。
“你明天还在医院吗？”林雾问。
“在。”
“那我明天放学了过来看你？”
“行。”
现在十点三十五，林雾看了看时间道：“那我先回去了。”
这里到钢厂家属院十公里，到家估计十一点多了。
秦卫东用膝盖顶了顶胡伟。胡伟正在推箱子，突然被顶了下，有些疑惑的看向秦卫东，接着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林雾道：“我送你吧！”
“不用的。”
“没事，我正好下楼遛遛弯。”胡伟说着就穿外套。
“钢厂路那里有家24小时生煎，味道挺好的，你给带点。”这时秦卫东道。
“李师傅那家？味道确实不错，挺香的。”秦卫东说的那家生煎店味道很好，就是快到郊区了。他被对方一说，有点馋了，接着像是想起什么的问向林雾：“你家在哪儿？”
“钢厂家属院。”
“呦，离的不远啊，我先把你送过去，再去买生煎。”
“不用了吧？”林雾有些意外，接着看了看秦卫东。
“没事的，都是顺路，我路上也想找人说会儿话。”胡伟说着就拉着林雾下楼。
林雾没再拒绝。
到家属院门口后，林雾准备结账，胡伟直接拦着他：“我还没到，到了一块结。”
“不用的，这里打表了。”现在出租车表价28元，林雾从钱包里拿出三十，准备给胡伟，想了想，把其中一个十块拿回来，换了个一个五块和三个一块，塞到对方手里：“你能陪我路上说话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管有没有你，我都需要付这些钱的。”
他不知道秦卫东是想吃生煎，还是让胡伟故意送他的，也不是心疼两块钱，只是感觉这样清清楚楚的比较好。
“诶！”胡伟本想把钱给他，林雾直接一关车门的离开了。
十点五十，胡伟买完生煎回到医院。
“回去了？”秦卫东夹了个生煎后问。
“回去了，他们小区还挺偏的。”胡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八元，“他到了后非要给我钱，不等我说什么就走了。”
“他付的账？”秦卫东看着这些钱一愣。
“嗯，医院到家属院那边是他付的，打表价二十八，非要一分不少的付了。”
“哦。”秦卫东感冒，胃口不太好，他吃了两个感觉吃不下了，“你都吃了吧。”
“还有十六个！”胡伟震惊了，这家店的生煎好吃实惠，他这次买了二十个！
“你瘦的都成麻杆了，赶紧多吃点！”秦卫东一脸嫌弃道。
胡伟：……
胡伟再怎么贪吃也吃不完十六个了，他只能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打算明天早上热热了再吃。
晚上，秦卫东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他让胡伟送林雾的原因很简单：跟上次一样，对方那里黑灯瞎火，他担心出事了给自己惹麻烦。但没想到对方边界感这么强，这种边界感不知道是礼貌还是不近人情。
……
2024年。
“小雾，你跟你妈收拾好了没有？”第二天一早，郝淑芹收拾好后就给林雾打电话。昨天大家聊的开心，聊着聊着，郝淑芹说该买换季衣服了，想让大家明天陪她逛街一起参谋。
“妈，我舞蹈教室有事，明天得去舞蹈教室。”王嘉慧立即表态。
“我厂子里有个会，得过去开会……”王满山跟着表态。
他们不是不愿意陪郝淑芹逛街，只是郝淑芹做生意时精明能干，买东西时磨磨唧唧，用她的话说，这就是逛街的乐趣，他们实在不愿意陪她从早逛到晚。
最终，陪逛街的重任就交到了林雾身上。
“收拾好了，我们直接到地下停车场。”林雾给罗晓蓉搭配好一身轻便的衣服后道。
“行！”郝淑芹开心下楼。
三分钟后，三人在地下停车场集合。
林雾的车是一辆十万左右的国产车，上次跑长途后没有加油，只剩两升油了，郝淑芹的是一辆黑色MINI，前天刚加的油。最后三人决定开郝淑芹的车，林雾在前面当司机。
“我一说逛街就没人搭，小雾啊，还是你最贴心了……”上车后，郝淑芹吐槽起老公和闺女不靠谱。
“他们就是工作忙，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林雾笑着道。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了购物广场。林雾给罗晓蓉买了套卡其色风衣，一个白色毛绒帽子，自己买了一件衬衣，一条领带。郝淑琴买了一套衣服，也给王嘉慧和王满山各买了两件外套，除此，还给王嘉慧买了一副金手镯，打算典礼的时候给王嘉慧戴上。
三人逛了一天，玩的非常开心，等吃完饭后才回到小区。
回家后，林雾感觉自己像皮球一样突然泄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泄气，但心里总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在书房里呆了半小时，突然间电话响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林雾点击接听。
“林先生吗？非常抱歉，我们要检修一下小区电表箱，您的车位正好在电表箱前面前，可以麻烦您移一下吗？非常抱歉了！”
“可以。”林雾车子已经有半年没动过了，他听完后拿着车钥匙下楼。
……
“我给你买了个香水，记得放里面了，怎么找不到了……”十六楼的卧室，郝淑芹把今天买的东西倒在了卧室床上，她今天买了很多东西，除了衣服金手镯，还有一些发卡，香水，身体乳……
她说的香水是一款男士香水，给王满山开会用的。
王满山正在外面看报纸，听到后不满的嘟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喷什么香水啊。”
郝淑芹白了他一眼，“现在流行男士香水，你要多喷点，要不臭烘烘的太招人烦了。”
“应该放晓蓉袋子里了，我下去问问。”郝淑芹说完就往楼下走。
王满山闻了闻身上：“不臭啊？净瞎说。”
郝淑芹哼着小曲来到林雾家。
“郝姐！”住家阿姨正在拖地，见到郝淑芹后放下手上的工作道。
“晓蓉呢？”郝淑芹问。
“在房间里。”
郝淑芹来到罗晓蓉房间，罗晓蓉正在听黄梅戏，她听不懂，但感觉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听。
“我下午买了瓶香水，找不到了，是不是不小心放你这儿了？”
“包、包里找。”
罗晓蓉有一定的解能力，但听不太懂，她示意郝淑芹自己找。
郝淑芹翻了翻，没找到。她认真回想。想到三人是买完领带后买香水的，可能放到林雾的领带袋子里了。
她朝外喊了喊：“小芳啊，林先生呢？”
“刚才物业打电话，下楼移车了。”
“林先生回来的时候掂了个蓝袋子，你有没有看到他放哪儿了？”
“好像书房吧。”
郝淑芹经常来林雾家串门，也进过林雾书房。她听到后没有多想，来了林雾书房，接着在书房的小沙发上找到了蓝色袋子。
“真的在啊。”郝淑芹打开袋子，一下子就看到香水。
林雾书房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整洁，她拿完香水后准备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顿住了。此时林雾书桌上是一沓厚厚的报纸，旁白的书柜开着，这些报纸是从是书柜里刚搬出来的。
她看向报纸标题：《惊！徐湖连环杀手！》《2005年3月12，徐湖惊现第四名连环受害者……》《徐湖连环杀人案解析》……
这里有三十张徐湖报纸，还有两沓打印出的A4纸资料，报纸和资料的内容都跟徐湖杀人案件有关。
郝淑芹移开报纸，她看到一张A4纸，纸上写着2004.9.5，2004.9.9这些数字。
上面的笔迹还没有全干，看样子是刚写下不久。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石榴。
“林先生, 太麻烦您了，感谢您的配合！”九点二十，物业检修完电表箱后对林雾感谢道。
“没事, 应该的。”林雾刚才移完车后没有立即离开，他把把车子移回原位, 和物业聊了两句后上楼。
“家里买了大虾排骨，明天上来吃啊。”林雾刚到门口, 就见郝淑芹拿着一个盒子从家里出来。
“郝阿姨？”林雾有些意外。
“我香水不小心放错袋子了，刚在你领带袋里找到, 你王叔买了大虾排骨, 明天和你妈一起过来啊。”郝淑芹气血足, 说的十分爽朗。
“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林雾无奈道。
“那算了, 后天也行, 后天有烟花秀，咱们一起发过去看看。”郝淑芹说了两句后哼着小曲上楼。
林雾在外面吹了会儿风, 起身回屋。罗晓蓉年纪大了, 嗜睡, 他跟罗晓蓉聊了几句后，对方就困的睡着了。林雾换了件衣服后回到书房，书房里的领带袋子打开了，他没在意, 将领带袋随手放进抽屉后, 看向桌子上的报纸。
今天2024年, 离徐湖第一起案件过去了二十年，最后一起过去了十七年。时间和人生都是向前走的，过去的一切都应该是过去了。
林雾用最性的思维想着, 这时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油饼，胡辣汤。】
林雾已经知道陌生号码是一个叫秦卫东的高中生，但基于习惯，他还是把对方备注成了陌生号码。
现在十二点十二，林雾沉默了半晌回：【拉面，鸡蛋。】
说完后不等对方回复，发送了和昨天一样的信息：【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明天再聊。】
他现在脑袋乱乱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十七岁时的自己。
……
“我看会儿电视，一会儿聊完了叫我。”徐湖中心医院，秦卫东把手机交给林雾后准备看会电视，这时林雾起身，把手机还给了他：“谢谢。”
“怎么了？”秦卫东一愣，接着反应过来问：“没联系上？”现在十点十五，以前两人刚刚聊天。
“联系上了，对方现在不方便发短信。”林雾绷着嘴角道——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情况，但对方拒绝沟通，他感觉有些不合常。
秦卫东见林雾已经背起了书包，问：“明天还过来吗？”
“过来。”林雾停下来问：“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
他今天来时带了两杯燕麦粥，两份甜点。到了之后发现胡伟没在，听秦卫东说，对方这两天逃课被班主任逮到了，在学校里写检查，这几天都不能过来，秦卫东是病人，他担心对方生活饮食上不方便，打算过来时多照顾一些。
“一份馄饨，一份小笼包。”秦卫东毫不客气的点餐，说完后准备给林雾钱。
“不用了，用不了多少钱。”林雾拒绝。
“那就不给你了，这个抵明天的奶茶。”04年的物价相对较低，一份奶茶的价格跟包子和馄饨加一起的差不多。
“行。”林雾点头同意了。他准备离开，秦卫东喊住他：“等等。”
“怎么了？”
“这个你先用着，到家了打个电话。”秦卫东扔给林雾一部手机，这是他前段时间买的新手机，今天中午让胡伟帮买了一张电话卡，还能用。
“太贵重了！”林雾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部手机跟秦卫东现在的用的一样，他前两天路过营业厅看过价格，市场价六千七。
“又不是送你的，你先用两天，等我出院了还给我，要不然你从医院离开出事了，我还得担责！”秦卫东仿佛十分讨厌出事-担责这件事。
“不行。”林雾还是不想拿。
“就是让你先用两天，我下个星期就出院了，别磨磨唧唧了！”秦卫东已经退烧了，但和上次一样，秦建章让他住满一个星期才能出院。
“好吧……”林雾感觉挺烫手的，他将手机放在书包外口袋里，拉紧拉链，努力保证手机不会出现丢失、被盗等意外情况。
秦卫东满意了。
十分钟后，林雾坐上了出租车，车窗外的景色不断闪过，他脑袋里一直想着未来自己的事情，等回神时，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二十八。”出租车司机指了指计价器上的价格道。
“好。”林雾付完钱后下车。他一个月生活费两百，这段时间花的有些超标，不过他平常会攒一些小金库用作不时之需，现在不至于动用家里存款。
林雾下车后走到小区门口，接着像想起什么，拿出秦卫东的手机编辑发送：【我到了】。
这个手机上已经存了秦卫东的手机号，他不用回忆，直接一摁就能发送。
叮叮，叮叮叮——
林雾发完后准备收起手机，这时手机连环响了。
这道声音在夜色里非常响亮，林雾先是吓了一跳，见来电人是秦卫东后连忙点击接听。
“怎么了？”林雾连忙问。
“到了？”医院里，秦卫东一边用遥控换台，一边随口问。
“到了。”
“怎么不打电话？我又不确定发短信的是不是你，万一是什么危险分子，你出事了我还得担责任。”秦卫东确定是林雾后，开始耍贫道。
林雾感觉自己不会有事，不过还是省事道：“抱歉，我没注意。”
秦卫东对林雾的态度非常满意，问：“到哪儿？”
“快到楼下了。”林雾已经能看到自家的灰楼了。
“到楼下了给我拍个照片，你，你家楼都拍上。”
“不用吧？”林雾皱眉。
“用啊，我得确认你到了没有。”
林雾感觉对方在安全方面太谨慎了，最终道：“好。”
病房里，秦卫东本来蔫蔫的，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来了兴致——他先用自己手机试了一下，他手机三十万像素，配置不错，拍人还是挺好看的。
秦卫东期待的等着，三十秒后，对面发来一张彩信：夜光下，率先入境的是一只骨节分明，非常白皙修长的右手，这只手拿着一张A5草稿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看着像是随手撕下来的一样。
此时这些公式上用粗头中性笔画了圈，圈里写着‘9月21日十一点五十二，林雾’，草稿纸后面是一个路灯，路灯后面是林雾家楼下。
右手，草稿纸，签名，楼下。能证明林雾身份东西都有了。
“我不是让你发照片，你怎么发草稿纸了？”秦卫东看着照片里的手，总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能证明是我自己就行。”林雾踏踏的往上走，到家门前后压着声音道：“我到家了，先不聊了，晚安了。”
“……晚安了。”秦卫东挂断电话，感觉林雾最后那声‘晚安’太轻了。他翻出刚才的彩信，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下，同样都是手，怎么对方的那么白啊？
他看了一会儿，直接气气的保存图片。
………
2024年。
第二天一早，林雾先是陪罗晓蓉吃完早餐，接着开车来到一家农贸市场。这是一家位于城中村附近的老旧市场，现在过了早高峰时间，里面的顾客不多，林雾进来后，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小吃店。
“要吃什么？”小吃店老板刚送走一波客人，见到林雾后热情招呼。
“一碗豆浆。”林雾选了个对马路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马路和马路对面的水果摊。
摊老板是一对结婚四十年的夫妻，此时老两口一个在搭太阳伞，一个摆着下面的柚子，看起来非常熟练。
小吃店老板三十多岁，现在店里面没什么人，又见林雾一直看着柚子，坐在他旁边唠嗑：“想吃柚子啊？现在柚子刚上市，我昨天在他家买了一个，他们家的柚子挺好吃，也从不缺斤少两……”
店老板说着就给水果摊拉起了生意。
“瞎说什么呢。”老板娘见他越说越来劲儿，用腿碰了他一下，示意他现在的话太多了。
店老板反应过来：“哎呀，我不是托，我经常在他家买东西，东西确实不错。他们家挺可怜的，听说是从北方那边过来的，四十的时候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死了……”
水果摊夫妻七十多岁，两人佝着腰，看样子风烛残年。
林雾用勺子搅了搅豆浆，睫毛在听到女儿时颤了一下：“嗯，我知道的。”
“感谢解，我真不是托！”店老板松了口气。
“嗯，你不是托。”林雾看向马路对面。
他知道店老板不是托，也知道水果摊夫妻的女儿真的死了——两人女儿名为徐思彤，徐湖杀人案的第七名受害者。2005年后，他一直关注受害者家庭的后续报道。
徐思彤和父母都是深海人，老两口奶年轻时因生计原因在徐湖卖菜。徐思彤是两人的独生女，从小学三年级起就跟着两人一起在徐湖上学。他们三人的人生轨迹和很多外地务工的人一样，没钱，但一家三口生活的幸福温馨。
2006年9月，徐思彤放学未归，警方在一家废弃垃圾场找到了对方尸体。徐思彤死前没有被性.侵，但有虐待的痕迹，死因割喉。这也是林雾不愿意回忆的地方——
在第一第二结局里，因凶手作案时间短，王嘉慧和罗晓蓉没有受虐待。但两人死于人工湖的结局中，王嘉慧和罗晓蓉身上同时有被虐待的痕迹，血腥，暴力，残忍。
这是林雾不愿意回忆第二遍的结局。
徐思彤惨死后，老两口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柱，每天都会举着牌子请求警方尽快破案。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老两口知道这个案子破不了了，又有落叶归根的心思，终于在前年回到了深海市。
现在深海已经大变样，他们就像找不到鸟巢的雏鸟，最后在当地政府安排下住在了城中村，开起了这家水果摊。
林雾喝完豆浆后来到水果摊。
“买东西啊。”老两口见到林雾后非常热情。
“嗯。”林雾在老旧但不显杂乱的摊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个榴莲，十斤山竹，十斤蓝莓，都是摊子上比较值钱的水果。
“用不用多套一个袋子？我怕一个袋子掂不住。”两人见林雾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些开心的问。
“不用，车子就在前面。”林雾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车，扫码付账后准备离开。
“等等啊。”老大爷连忙拦住他，从摊子上拿了两个石榴，塞进林雾的袋子里：“刚进的石榴，挺甜的，你回去尝尝！”
“不用的，这个多少钱，我扫给你们？”现在深海的石榴不便宜，林雾说着就打算再给对方扫码。
“没事，你这两年经常照顾我们生意，应该的。”老大爷拦着道。
林雾准备扫码的手顿住了：“你认识我？”
“认识啊，这里有徐湖口音的不多，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记住了，每次过来都买很多东西，买的都不便宜。”老大爷说着感觉两个石榴不够，打算再给他添一个桃子。
“真不用了！”林雾立马拦着，接着不顾两人阻拦，多扫了五十块钱后离开。
现在十一点二十，林雾不想回家，他在附近商场转了转，接着一个人吃了顿火锅，看了场三小时的超长电影，又去电玩城玩了一圈。
晚上七点，他拎着石榴坐在海边，海边风大，但阻止不了大家出门玩耍的心情，现在海边有不少情侣和带孩子的家长们，还有一些准备明天烟花秀的工作人员，这里灯光璀璨看着非常热闹。
林雾用小刀在石榴上拉了个十字口，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着吃。他一粒粒的剥，石榴籽扔到随身携带的袋子里，也不知剥了多久，他把两个石榴都吃完了。
他看了看手机，八点十五，远处传来三个小女孩儿的打闹声，林雾看过去，这时三个小女孩好奇的看过，林雾对对方笑了笑，对方对林雾比了个超大爱心。
林雾回了个爱心，双方一来二去后，林雾拨打了一个犹豫一天的电话。
电话是打给郝淑芹的，三秒后，有人接了：“小雾啊，怎么了？”
“郝阿姨，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和王叔叔谈谈。”
林雾说的比较正式，他原以为对方会意外震惊，但没有。郝淑芹说，“可以！我们也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小区附近的咖啡厅，这是一家非常安静优雅的咖啡厅。三人坐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林雾一边，王满山和郝淑芹坐另一边。
“王叔叔郝阿姨，对不起。”林雾看着两人，声音无能为力中又带了某种决定。
两人没问为什么对不起，是郝淑芹率先开口：“小雾，我和你王叔叔这些年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说到这里和王满山对视了一眼，继续问：“二十年前，你说了你妈和慧慧的三个结局，那么在那三个结局里面，我和你王叔叔怎么样了？”
我和你王叔叔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他们二十年前就想问了，但两人因不想面对一直没问，他们感觉现在应该问了。
………
“你这是哪家的包子啊，还挺好吃的！”就在郝淑芹开口询问的同时，2004年中心医院，秦卫东咬着包子，凑到林雾跟前问。
现在九点十七，林雾跟昨天一样，一进来就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秦卫东在床上的小餐桌上吃饭，可能一个人吃的太安静了，直接坐到林雾旁的沙发上。
“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叫郑记小笼包。”林雾低着头做题，但声音非常诚恳。
“挺好吃的，你明天再给我带一笼。”秦卫东道。
“行。”
秦卫东吃了半笼包子，见林雾在做一份化学卷子，上面的笔记工工整整的，他又有些好奇了：“你都能看懂？”
“还行。”
“谦虚了，我听其他人说，你在你们学校考第一。”
“听谁说的？”
“罗……”秦卫东刚想说罗良，想到林雾跟对方不对盘，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啰里啰嗦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林雾不开心了，放下笔看他：“我哪里啰里啰嗦了？是你在这一直问的。”
“行行行，是我啰里啰嗦，是我问的多了。”
秦卫东见林雾拿起笔继续做题，刚才骤起的紧张才悄悄落下。
他又在旁边问了些没营养的废话，比如‘你一天做多少张卷子’‘这字怎么练的’之类，林雾有的回，有的感觉太没营养了就没回，秦卫东倒也没追问。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一名护士进来敲了敲门。
“怎么了？”秦卫东抬头问。
“你晚上还要输一瓶，值班的护士不够，有没有家属？跟我下去拿点药，药房十二点就关门了。”
“这么麻烦啊。”秦卫东不情愿的起身，他感觉自己静养两天就好，但医院还要再连输三天。
他准备穿个外套跟着下去，林雾站了起来了。
“我下去吧。”
“你去？”秦卫东有些意外。
“药房在西区，你现在感冒刚好，最好别出去吹风了。”从这里到西区要经过一条通风的连廊，林雾感谢对方现在应该不适合吹风。
“那谢谢了……”秦卫东确实还没好利索，他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林雾放下笔后跟着护士出去。
高级病房里只剩秦卫东一个人了，他现在不想打游戏，在病房转了一圈后，将目光放在林雾的卷子上。他刚才不是没话找话林雾的字确实写的不错，化学公式写的跟教科书印上去的一样。
他欣赏的看了看，接着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书，语文，数学，物，英语……林雾每天放学，带的书还挺多啊。
他随意翻了翻，在翻到高三英语书时突然顿住了。
这本书跟其他书一样，都是高三书籍，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五张彩票，这五张有一张单独放在一页，其他四张夹着放在一页。看起来单独这张比较重要，其他几张都像这张的陪衬。
秦卫东拿起单独张，看向上面的数字。
【02.21.25.13.19.09.15】
这张彩票放的非常工整，开奖时间是明天。
呦。
秦卫东乐了。
林雾看着挺冷淡的，没想到喜欢买彩票啊。
“今天输两瓶就行，护士十一点过来。”九点五十，林雾抱着两瓶输液瓶气喘吁吁的进门。
“没坐电梯？”秦卫东皱眉，他都说过有电梯了！
“电梯检修，其他电梯太麻烦了。”林雾在学习上条分明，但在这种小事上，不介意爬楼。
他把输液瓶放好，十点十分，秦卫东玩完一局推箱子后，把手机给他。
林雾熟练的接过手机，等着十点十二的到来。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偷来的人生。
【小米粥, 包子。】十点十二，十七岁的林雾准时发送早餐。
对面很快回复了午餐：【土豆丝盖饭，鸡蛋。】
双方对上暗号后, 林雾直接问：【结局怎么样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他聊天时很少使用感叹号这样的强调性符号，现在加上感叹号, 表示他非常想要知道结局。
林雾发完，紧张的看着短信界面。
就在他以为对面又会借口推脱时, 对方这次没有逃避：【有新结局了。】
【什么样的结局？】
【2004年9月23日，你告诉王叔叔和郝阿姨前三个结局, 他们不信, 后来彩票开奖相信了。一个月后, 大家搬到了深海，王叔叔在深海钢厂工作, 郝阿姨在当地当老师, 你和慧慧转到了当地高中。之后，你考上江河大学, 慧慧考到了深海舞蹈学院, 大家生活的很好, 郝阿姨辞职后和妈妈合开了一家包子店，现在店面经营的很大，有两千平……】
2024年的咖啡厅里，林雾认真回忆现在的点点滴滴。
【挺好的。】2004年的医院病房, 林雾看到这一串信息后笑了, 只是三分钟后笑不出来了——
【2004年12月28日, 徐湖高二女生放学被害，这是徐湖连环杀人案的第三名受害者。05年1月11日，第四名受害者, 3月2日，第五名受害者……】
林雾用最精准的文字，把徐湖杀人案的受害者一一罗列出来。
徐湖病房，十七岁的林雾感觉这些文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胸口，他迷茫问：【不是有四名受害者吗？】
【慧慧和妈妈逃脱后，可能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
【受害者和前三个结局有重叠吗？】
【四名受害者没变，多了五名新的受害者。】
……
这条信息发完后，双方同时沉默。
十七岁的林雾握着手机编辑了又删，不自觉的咬紧嘴唇，这时收件箱亮了：【是小雾吗？】
林雾看到后先是一愣，接着试探回：【……郝阿姨？】
“嗯嗯！”
深海小区的咖啡厅里，郝淑芹流泪看着这条信息。
昨天傍晚，她在林雾书房看到三组数字，一组是徐湖杀人案的案发时间，一组是罗晓蓉王嘉慧三个结局的被害时间。
还有一组写的2004.9.5（1），2004.9.9（2），2004.9.17（3），2004.9.19（4），2004.9.23。
2004.9.23下面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2024.9.23。
她不知道这组数字的意思，但知道2004年9月23日是林雾彩票开奖的日子，19日为彩票打印的日子。
她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儿，晚上跟王满山说了起来。
“小雾这些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王满山问。
其实不仅这些年，他们搬到深海后，林雾刚开始几个月挺轻松的。后来有一段时间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之后每次寒暑假都会回徐湖待一段时间。他们问过林雾，林雾只是说想徐湖了，但他们感觉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想的。
“满山，你说杀慧慧的会不会和连环杀人案是同一个人？”郝淑芹突然想到林雾桌子上的报纸——他们搬家后曾听说过徐湖杀人案，也想过杀人凶手会不会跟林雾梦里面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林雾说的123结局里，受害者加上的慧慧和罗晓蓉是六人，实际生活中是九个人。
梦境不等于现实，他们之前没有多想，现在将所有事情串一遍后突然恐慌：是不是注定的受害人是六人，他们搬走了，才会影响凶手的目标选择？
“快，快给我拿点降血压的药！”郝淑芹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王满山赶紧给她找药，“全是没发生的事，我们别瞎想。”
他话是这多说，但神色越来越严肃，两人分析了一天，决定打电话问问林雾，恰巧林雾联系了他们。
“小雾，那三个结局里面，我跟你王叔叔怎么样了？你就按梦里的说就行了。”一小时前的咖啡厅里，郝淑芹鼓励道。
“第一个结局，慧慧当了二十年的植物人，慧慧去世后，你在2024年的8月18日跳楼自杀了，王叔叔处完你的葬礼也自杀了。”
“第二个结局，你们在慧慧死后坚持了两年，07年的时候自杀了。”
“第三个结局，你们坚持了两年……”
……
林雾感觉自己说的像一把刀子，郝淑芹和王满山的表情从忐忑变的逐渐惨白。
“这三个结局的其他受害者呢？”郝淑芹问起困扰一天的问题。
“除了慧慧和我妈，其他四个人没有变化。”
“跟现实一样吗？”
“现实多了五名受害者。”
“你可能上辈子做了好事，老天爷给你托梦提醒我们……”
要是其他人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后会庆幸，郝淑芹之前确实庆幸，但知道现实中受害者有四个人跟林雾梦里的一样后，她的声音快哭了，“小雾，你告诉阿姨，你说的不是梦，是不是会发生的事情？就像现在的重生电影，你重生了，知道慧慧和你妈会死，所以我们躲过去了，也是因为连锁反应，凶手目标变成了其他人……”
郝淑芹的眼神非常脆弱，闪着泪花，林雾第一次见对方这种表情，他痛苦的说：“不是重生，不过之前的结局都是原本发生的。”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雾打开短信，详细说了从拿到手机到现在的所有经过。
“连接过去的手机吗……”郝淑芹和王满山出来前曾大胆猜测林雾是不是重生了，没想到不是重生，但比重生还要神奇。
他们感觉脑袋乱乱的，全炸开了。
恍惚中，手机里出现了一条新短信：【小米粥，包子】。
他们知道，这是来自2004年的短信。
今天2024年9月22号，对面是2004年9月22号。郝淑芹捂着嘴哭了，2004年的9月22还没有中奖，她在三十二中教书，王满山在钢厂工作，两人都要应付讨厌的人际关系，一切都是原本的生活轨迹。
【是小雾吗？】郝淑芹拿着手机问。
【……郝阿姨？】那边回。
郝淑芹握着手机痛哭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关闭。
……
“怎么了？”2004年的徐湖医院，秦卫东从林雾笑容消失后就一直关注着对方情绪，他看到林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接着唇角紧绷，神色越来越严肃。
他中间有几次想问对方怎么了，但林雾的表情太严肃了，他忍了又忍才没开口。
“没事……”此时林雾像前几次那样删除短信，把短信还给秦卫东。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他说完就背着书包准备往外走。
“喂！”秦卫东条件反射的拉住他。
林雾低头看来。
“你真没事？”秦卫东不是啰嗦，而是林雾的脸色太白了，什么表情也没有，看着像是突然失了魂。
“没事的。”林雾努力的扯了扯嘴角。
“没事就行……”秦卫东渐渐松手，道：“一会儿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好。”
“再发张照片！”
“好。”
秦卫东还是不放心：“你今天有点奇怪啊，我送送你吧！”他说着就准备穿外套穿鞋。
“我想自己走走。”林雾按住了他，他虽努力跟平常一样，但思绪混乱，完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秦卫东看出来，“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林雾背着书包离开，出租车上，他想着‘自己’说的第四结局：慧慧和罗晓蓉还活着，王叔叔和郝阿姨事业有成，慧慧年底就要结婚了……这一切都太好了，但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十一点十分，车子到达小区门口。
叮叮——
可能卡着时间，他一到小区门口，秦卫东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林雾接听。
“到了没有？”秦卫东问。
“刚结账下车。”
“那你回去吧，我听会儿声音，确定你上楼到家了就行。”
“好。”
林雾拿着手机往家走，秦卫东这边能听到沙沙的风声，接着是踏踏踏的上楼声，不一会儿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到了。”林雾道。
“照片。”秦卫东提醒。
“嗯。”林雾回到家，写下现在的日期时间，接着对着窗户楼下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收到了，晚安。”秦卫东收到照片后回。
“晚安。”
林雾洗漱后，先去了罗晓蓉房间，罗晓蓉已经睡着了，睡的非常安静。林雾看了一会儿，接着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他虽说了晚安，但一点也睡不着。
“现在走吗？”钢厂家属院门口，司机见秦卫东收起手机后问——半小时前，他在医院门口等着拉人，就见前面的出租车上了一高中生。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前面车子的运气好，自己车子的车门也被拉开了。
“跟着前面那辆车。”乘客指了指前面的车子道。
“出什么事了？”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打量对方。
乘客仿佛十分有经验，“抓奸。”说完后就闭目养神了。
司机一肚子好奇，见对方穿着病服，不像找事的样子，心里嘀咕了一下开车跟上了。
车子到达门口后，前面高中生下车。他们车子相距十米，后排乘客透过窗户看着对方，他也跟着看，他看到高中生付款下车，仿佛一脸心事的低头回家。
再然后，后排乘客打电话，发短信……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车子一直是计价走的，现在对方发完短信了。
“走吧。”秦卫东听完，收起了手机。
“去哪儿？”司机启动车子问。
“医院。”
“刚才的医院？”
“对。”秦卫东心烦意乱的不想说话。
“好嘞……”司机感觉对方大老远的过来又回去挺奇怪的，不过医院到这里的距离远，他想着是个大单，又开心了。
司机一边开着，一边想着明早去哪家店里吃早点。同一时间，十七岁林雾，三十七岁林雾，王满山郝淑芹……大家都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或者说一夜没睡。
……
2024年9月23日，天色刚亮，林雾家的门铃响了。
住家阿姨昨天有事请假了，林雾听到铃声后打开房门。
此时郝淑芹、王满山、王嘉慧三人站在门外，王嘉慧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从郝淑芹那里知道了当年搬走的原因。她看到林雾，声音有些沙哑问：“林雾哥，我爸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嗯。”
“在原有的命运里，我和罗阿姨被杀了，我们搬走了，所以受害者变成了其他人，比以前多了五个人吗？”
“是的。”
“我们要是不搬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五个人了？”
“按照最初的命运线，是的……”
王嘉慧想让自己冷静，但发现冷静不了，她止不住的哭了，“林雾哥，所以是我们偷走了她们的人生，对吗。”
林雾的眼睛跟着红了，他没有回答，用手指擦了擦王嘉慧的眼泪。
“林雾哥，你如果能改变结局，带着罗阿姨离开吧，不要告诉我会死的事情，也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凶手要杀的是我，我死了她们就不会死，是我连累了所有人，你带着罗阿姨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好。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把她们的人生还回去吧，把我偷来的人生还回去吧，帮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不要让他们自杀了……”
一天前，王嘉慧还是期待年底结婚的准新娘，而此时，她感觉自己是偷走五个女生人生的刽子手。她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她，但在之前结局里，她死了，五个女生活了。现在自己活了，五个女生死了。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死了，五个女生就会活着。
她想说服自己凶手杀人不关她的事，但她说服不了，她决定把偷来的人生还回去，接受原本的命运审判。
王嘉慧感觉自己是刽子手，林雾同样感觉自己是一个刽子手。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终点后一切将是定局。】这是时空手机的提示。
这句话告诉他，他可以用手机不断的修改命运，同时，这个能力是有终点的。他现在可以画上句号，但就像王嘉慧三人认为的那样，他们的完美人生是建立在多出的五名受害人身上——他们不是凶手，但五人是因他们更改了选择线死亡的。
他想要罗晓蓉活，但……
林雾闭眼，他想到了水果摊的老两口，两人二十年里一直期待着凶手能够落网，其他人受害者家人也期待他们的女儿和亲人能够复活，他不能踩着其他人的命运活着。
“对不起……”林雾看向郝淑芹三人，他感觉自己太残忍了——他可以不告诉三人真相，但又想，如果自己真的做了选择，对方有权知道自己的人生。
林雾感觉自己杀死了五个人：王满山，郝淑芹，王嘉慧，罗晓蓉，十七岁的自己。
他是一个跟凶手一样残忍的刽子手。
“对不起……”他感觉自己太坏了，真的好坏啊。
这一刻，林雾感觉自己拿着一把刀站在了山崖上，刀尖上淌着鲜血，脚下是鲜血汇成的红河。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恍惚间，感受到了一个拥抱，郝淑芹抱住了他：“小雾，不要对不起，感谢你为我们编织了一场二十年的梦，我们的人生是偷来的，应要还给她们，还给那些本应该活下来的人。我们也许会有新的结局，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不要自责。”
昨天林雾没有说他的选择，只在刚见面时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们知道对方还在纠结怎么开口，因此告诉王嘉慧真相后，他们一起找到了林雾。
他们想说，不要自责，不要背负太多，如果有人为这场人生画上句号，那么由他们自己吧，这一切本就不是对方一个人该承受的。
小雾啊，千万不要自责，你没有错的。
“小雾，要好好活着。”郝淑芹抱着对方道。
不管要没有改变命运，都要好好活着。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原点。
第二天一早, 林雾背着书包来到教室，第一节英语课，他拿出英语书背了会儿单词, 接着出神的看向窗外。他们教室六楼，他坐的是靠窗位置, 从他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窗边梧桐树的树冠。现在立秋了，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绿的, 看着还没受季节影响变黄。
“诶、诶。”走神中，林雾胳膊被人戳了戳。
“怎么了？”林雾扭头, 发现是同桌李静在用笔帽戳他。
“老师要做随堂测验, 让我们把桌子上的书都收起来。”李静小声道。
林雾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其他同学正在窸窸窣窣的往书桌里面收书，课代表正在发英语卷子, 大家都在准备接下来的随堂测验。
“谢谢。”林雾愣了一下开始收拾桌子。
下课后, 李静主动找他聊天，“你怎么了？”她感觉林雾从上课星期就开始有点不对劲儿, 经常上课走神。
“可能高三了, 还没调整过来。”林雾随便说了个由。
“就剩一年了, 我们一起加油！”李静挺喜欢向好学生看齐的，对林雾比了个加油手势。
林雾笑了笑，“一起加油。”
今天周日，学校三点放学。他放学后没有立即离开教室, 而是等所有人走后打开英语书, 这里面夹了五张彩票, 一张中奖彩票，四张随机彩票。今天是彩票开奖的日子，他看着这几张彩票有些发呆。
这时书包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林雾打开——
秦卫东：【放学了吗？】
【放了。】林雾回。
【今天过来吗？想吃你们学校门口的郑记小笼包了。】徐湖中心医院, 秦卫东躺在床上编辑着短信。
【一份小笼包，一碗馄饨？】林雾顿了下问。
【嗯嗯！】
【好。】
林雾发完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中心医院里，秦卫东听到林雾给他带饭后瞬间来精神了。
他感觉自己虽然借了手机，但一条短信费一毛，林雾一晚上撑死用五块——他之前查过，他跟陌生号码的沟通没有计入到短信资费，也就是说，林雾除了占用他手机时间和微弱的手机电量，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经济损失。
“有点不地道啊……”秦卫东感觉对方经常给他带奶茶包子，他只是借一下手机，经济上林雾吃大亏了。
“咱们市里哪家店的蛋糕好吃？”秦卫东不喜欢占便宜，他想通后开心的打给胡伟。
“有人过生日了？”胡伟今天回家了，正瘫在家里看电视。
“我自己想吃了，你帮我查一下市里面哪家蛋糕店卖的好，要最好吃的！”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点？”胡伟迷迷糊糊问。
“现在喜欢吃了，口味都会变的！”秦卫东干咳了一声道。
“好……”胡伟虽然疑惑，还是非常有效率的发来电话。
秦卫东打通电话，订了一些热销甜品。他已经计划好，等林雾来了就说自己吃不完，让对方带一些回去，甜点热量高，吃了会长胖，他感觉林雾长的不错，就是有点瘦，胖一点可能更好，只是蛋糕的糖分高，也不能天天吃……
半小时后，蛋糕店的甜点送来了，他把袋子打开，伪装成自己刚吃过的。接着算着时间等对方过来。
五点四十，门口有人敲门——
“您好，请问是609病房的秦先生吗？”
“你是？”秦卫东走到门口。
“我是郑记包子的，这是您的包子，馄饨，鸡蛋，卤鸡腿。”
秦卫东看着配送员手里的东西，沉默三秒后接过，“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订餐电话，五公里内免费配送。”配送员递上一张名片。
秦卫东把名片和餐品放到桌子上，想了又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林雾很快接通了。
“你今天不过来了？”秦卫东佯装随意问。
“不过去了。”前往徐湖钢厂额的公交车上，林雾扶着扶手问。
“晚上不发短信了？”
“今天不发了。”
“……哦。”
林雾感觉秦卫东话里有话，想了想问：“包子和馄饨收到了吗？”
“收到了，还有鸡蛋鸡腿。”
“现在吃饭太早了，晚上容易饿，多买了一些。”
“嗯。”秦卫东装作不经意的问：“明天过来吗？”
“过去。”林雾以为他担心自己拿着手机跑路，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把手机还你。”秦卫东后天出院，他拿着手机也没用了。
“这个明天再说。”秦卫东知道对方明天还来后，心情舒畅了些。
这时徐湖钢厂到了，林雾道：“我到站了，那先再见？”
“好吧……”秦卫东其实还挺想聊天会儿的。
……
半分钟后，林雾跟其他人一起在徐湖钢厂站下车。现在五点五十，离钢厂下班还有十分钟，他跟门岗说了声，轻车熟路的来到第二食堂。
邱雁娥正在外面接水，感觉林雾有点眼熟，“有事吗？”
“邱主管，我来接我妈下班。”林雾礼貌道。
“找晓蓉啊，你妈在里面，先进去坐吧，我们这儿六点才能下班。”邱雁娥想起来是谁了。
林雾没有立即进去，他见对方费力的接水，主动问：“用不用我帮您？”
“不用，你进去就行。”邱雁娥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想帮，但林雾礼貌又眼里有活儿，她的印象很不错。
“好的。”
林雾背着书包进屋了。二食堂负责整个园区的馒头包子，高峰时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现在各食堂的馒头包子已经配送完，员工们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凳子上等着下班。
林雾一进门就见到罗晓蓉。
罗晓蓉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墙上的挂钟，见到林雾后十分惊喜，接着用力挥手，“小、雾、雾——”她在激动在的情况下有些口吃。
“妈。”林雾笑着坐到罗晓蓉身边。
其他人好奇的打量过来：大家之前有的见过林雾，有的没有，都对罗晓蓉儿子十分好奇。
林雾礼貌的回以微笑，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七分钟后，下班铃响了，大家熟练的打卡下班。林雾陪罗晓蓉打卡，准备离开时邱雁娥给了他一个袋子：“今天蒸多的，一人一袋。”袋子里是一些馒头花卷，这都是钢厂允许带回的员工福利，罗晓蓉之前也往家带过几次。
“谢谢！”林雾感谢的接过。
“没事，监控还没关，你要不要看一看监控？”之前钢厂领导交代过，林雾想查监控了可以随时查。
“会不会不方便？”林雾今天过来确实是想看看罗晓蓉的工作日常。
“没事，晓蓉在这里工作挺好的，包子包的好，也没人欺负她。”邱雁娥大大方方的打开监控。
林雾没有拒绝。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认真看了罗晓蓉的工作日常。就像邱雁娥说的那样，罗晓蓉下午两点上班，到了就和面包包子，她跟其他人没什么交流，其他人跟她也没什么交流。罗晓蓉对外界钝感力强，她不感觉孤独，其他要是找她说话，她反而会手足无措。
十分钟后，林雾将监控看完后起身，“麻烦您了。”
“没事，这样你也安心了。”邱雁娥挺喜欢罗晓蓉工作效率的，知道两人相依为命后，也喜欢在这些工作上多配合一些。
六点二十，两人离开二食堂。
王满山今天休息，罗晓蓉下个星期开始排班休息，以后就跟王满山一样一个月休息四天。
现在最近的班车已经开走了，林雾拉着罗晓蓉在站牌等公交，他今天一天都挺堵的。
他想让罗晓蓉和王嘉慧都活着，只要兑了彩票搬走就能活，但想到第四结局的其他人，他感觉自己下不了手。
“对不起。”林雾看着罗晓蓉的黑发，感觉自己非常不称职。
“雾、雾……”罗晓蓉戳了戳他，林雾感觉衣服口袋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掏了掏，这是两个大枣。
“吃、你吃——”罗晓蓉咯咯的笑着。这是邱雁娥带过来泡水的，中午给了她两颗，她没有吃，现在塞到了林雾口袋里。
林雾摸着口袋里的红枣，突然想起小时候，罗晓蓉只要有好吃的都会赛给自己，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十七年。
九点三十，林雾看完彩票开奖，来到王嘉慧楼下。
王嘉慧跟同学逛商场了，回来后见林雾在自己楼下站着，有些意外，“林雾哥，你怎么不上去啊。”王嘉慧一米六五，圆脸，跟郝淑芹一样非常亲切可爱。
“你找我爸妈吗？他们应该在楼上。”她以为林雾找郝淑芹他们，说着就拉着林雾上楼。
“我刚才路过，就站在楼下看看。”林雾尽可能的正常道——他刚才在家看了开奖结果，七个数字除了最后一个全中，对方说的是真的，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啊。”王嘉慧顺着林雾角度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慧慧。”林雾喊了声。
“怎么了？”王嘉慧看向他。
林雾有很多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道：“我可能会做一些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落子难悔，他现在不能告诉王嘉慧自己会死，不然一切都乱套了。
王嘉慧瞪大眼睛：“你伤害我什么了？”
“我可能会有一些对你不太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不太好形容。”林雾逻辑性强，但此时很难精准表达。
“林雾哥，你很奇怪啊。”
王嘉慧比林雾小两岁，小时候长的瘦小，一直是院里其他人的欺负对象。那时候林雾爸妈还没有受欺负，但林雾会偷偷帮他报复欺负过自己的小孩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非常粘着林雾。
王嘉慧虽然疑惑，还是笑着挽起对方胳膊：“林雾哥，就算所有人都伤害我，你也不会伤害我的。就算无意间伤害了我，也绝不是故意的。好吧，我代表以后的自己说，你以后要真的无意伤害了我，我原谅你了！提前原谅你啦！代价嘛，我要一个甜筒！”
噗嗤！
在王嘉慧说到甜筒时，林雾和王嘉慧都笑了。他们想到了王嘉慧小时候蛀牙，王满山和郝淑芹不让她吃甜食，王嘉慧都会偷偷拿着零花钱找到林雾——
“林雾哥，我请你吃甜筒，你能不能去超市悄悄的买两个，再悄悄的给我……”
林雾当时没给她买，只是后来对方蛀牙好了，两人经常一块买甜筒吃。
林雾揉了揉王嘉慧的脑袋说，“好。”
同时告诉自己：还有时间，一定还会有其他完美结局。
……
2024年的海滩便利店，店老板见林雾站在冰柜前面站着，后面又有顾客等着买东西，敲了敲冰柜问：“你要买哪个？选好了吗？”
“好了，这个红色甜筒，再拿五瓶矿泉水。”林雾回神后反应过来道——
今天早上，他和郝淑芹三人聊完后，四人决定不去想时空手机的事情，打算晚上一起热热闹闹的看完烟花秀。这场烟花秀是深海政府为吸引外地游客准备的，举办地点为深海第三浴场，政府预估人数到场人数可达三万人次以上。
烟花秀十点开始，四人商量后决定在晚九点三十在第三浴场的标志物前集合。
林雾知道，大家虽说不去想时空手机，但还想做一些个人事情。他今天没在家呆着，带着罗晓蓉去深海欢乐谷玩了一圈，罗晓蓉玩的非常开心，他不打算告诉罗晓蓉真相，因为就算说了对方也不懂，他只想记下罗晓蓉六十岁时开心的样子。
晚上九点，他带着罗晓蓉挤到了集合地点。
“慧慧刚才打电话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一会儿。”郝淑芹和王满山提前到了，两人穿着西装和蚕丝旗袍，看着非常精致大气。
“是不是太隆重了？”郝淑芹见林雾看向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
“没有，非常漂亮！”林雾真心夸赞。
现在离烟花秀还有一段时间，他看了看四周，将罗晓蓉交给二人：“你们先帮我看一下我妈，我去买点水。”
“去吧去吧！”郝淑芹拉住罗晓蓉道。
林雾今天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内搭一件浅色衬衫，他说完后就走向最近的便利店。便利店人多，他挤了一会儿，买水时看到了甜筒。
这个甜筒的包装和王嘉慧小时候吃的一样，只是小时候五毛，现在市场价五块，像今天这样的热门景点卖到了十五。
“还要不要别的？”店老板拿出来后问。
“不用了。”林雾扫码付账。
他出来后看到旁边有卖荧光发箍的，这些发箍是熊猫形象非常可爱，他买了五个，又买了一个半人高的玩具熊，打算一会儿送给王嘉慧。
他一下子买的东西太多了，只能抱着玩具熊，拎着袋子往回挤。现在临近烟花秀，第三浴场的人越来越多，他在上台阶时不小心被人推了一下。
身子惯性的趔趄向前，身后多了一双大手，拉住了他。
“谢谢……”林雾想转身感谢，但他抱着熊不方便。这时王嘉慧赶到了第三浴场，在前面较高的台子上看到了他，“林雾哥！”
林雾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看到了。这时身边稍微松散了些，他转身准备感谢拉他的人，只是身后已经没人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十分钟后，林雾来到了看台上，王嘉慧已经和罗晓蓉三人汇合了。
林雾把玩具熊塞给王嘉慧，接着一人给了一瓶水，一个荧光发箍。
“哇！是送我的吗？”王嘉慧夸张的用脸蹭了蹭玩具熊，她最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玩具了！
“还有甜筒。”林雾把甜筒递给她。
“呜呜呜，林雾哥，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你太好了！”王嘉慧开心的接过甜筒。
林雾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李航呢？”
“咱们几个聚会，叫他干嘛！”王嘉慧狠狠的咬了一口。
“嗯。”林雾没有说话。
他们来的晚，但这排的视野不错。林雾坐中间，左手边是罗晓蓉，右手边郝淑芹，再往右是王嘉慧和王满山。
十点整，现场响起了音乐，接着是绚丽的烟花。这场烟花秀会持续十五分钟，五个人都抬头看着烟花，大家仿佛和周围拍照的游客们一样开心。
烟花过程中，林雾将罗晓蓉用力的揽在怀里，罗晓蓉抬头看了他，接着继续看向烟花。
郝淑芹也看着烟花，她看着烟花一层层的绽放，声音缥缈的问：“小雾，今天是不是都结束了？”
林雾发出一个鼻音：“嗯。”
他昨天只是告诉十七岁自己的结局，没有让对方做选择。但他了解十七岁的自己——他们是世界上最同频的。
林雾看着烟花，看着看着，眼里面像是进了什么东西，哭了。
她感到一双细腻又温暖的大手。
林雾低头，发现罗晓蓉在抬头看他，“不、哭。”说完塞给他一颗水果糖，这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以前的习惯保持到了现在。
新一波的烟花绽起，郝淑芹慈祥的转向他，“小雾啊，昨天没有时间说，你下次联系十七岁的小雾时告诉他，让他不要自责，即使结局很糟糕，也要是开心一些。”
“嗯。”林雾闭眼。
十点十二，脑中的钟声响了。林雾看着罗晓蓉四人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一样缓缓消失，四周的场景不断转换，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手法，他麻木的看着。
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徐湖酒店。
林雾打开电脑，现在深海的烟花秀节目正在进行现场直播，他看到无人机扫过海面，海滩，浴场，扫过他们刚才坐过的看台。
他们刚才的位置上变成了快乐的一家三口，仿佛他们五个人不曾去过。
林雾来到洗手池前，他看到自己的驼色风衣变成了深咖色睡衣，同时也知道十七岁的自己选择了哪个结局——
一切的原点：王嘉慧遭到重创后成为了植物人，罗晓蓉车祸，郝淑芹夫妻在二十年后自杀。
因为回到了原点，所以他们没有去过深海，没有观看今晚的烟花秀，自己还在徐湖的酒店里……
一切都回到了第一个结局。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冷酷无情。
现在回到了原点, 但又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原点。
林雾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他最开始时穿的浅咖色睡衣，现在变成了深咖色——现在一切回到了原点, 但这次的选择是从2004年9月23号开始，因此十七岁到现在的人生里, 拥有了遇到秦卫东，收到时空短信, 购买彩票这一系列记忆，他的事业线没有变化, 一些旁枝末节上出现了细微变化。
林雾想了想, 现在应该属于结局5, 但他没有干预王嘉慧和罗晓蓉的人生，因此还是归类到了结局1。
十点二十, 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雾刚结束了第四结局，身心疲惫, 他洗漱完后关上电脑, 打算明天再去梳其他思路。
他关掉大灯后躺在床上, 突然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他拿起旧手机，发现上面有一连串未读消息——
【你是谁？】
【你和林雾是什么关系？】
【请回信息！】
【回信息！！！】
……
林雾：……
他刚才刷新了记忆，知道自己今天没去医院，因此没去想短信的事情, 2004年的时空里, 手机在秦卫东手里。
“我……”林雾准备编辑, 但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
他透过安全锁看了下后，打开房门。
“您好, 现在天气转凉了，我们酒店为入住客人准备了秋梨汤，您需要一碗吗？”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热情问，车上是新鲜现熬的秋梨汤，上面还冒着热气，看着非常暖胃。
“谢谢。”今天下雨，林雾确实想喝点热乎的东西。
“您要是有其他需求了可以随时呼叫前台。”服务员热情的放到桌子上。
“好的，麻烦您了。”林雾送走服务员后，已经十点二十八了，现在发不出短信，他把手机关上后坐到了桌子前。秋梨汤是用一级秋梨熬的，清淡微甜，要比想象中的好喝，他不知不觉的喝了一碗。
林雾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第二天一早，他重新坐在电脑前。
现在王嘉慧和罗晓蓉共经历了四个结局，第四个结局像一场美梦，但也侧面证明两人搬走会引发凶手的一些杀人变化。这种变化一般为外因和内因两个方面，他不自觉的按动着圆珠笔，现在搬走不管用了，他必须尽快的找一个新结局。
………
2004年的教室里，十七岁的林雾同样按动圆珠笔，他现在把所有事情拨回到了原点，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一切都会有新的结局。
一天匆匆过去。
晚上八点半，林雾给秦卫东发消息：【在医院吗？】
【嗯。】
【我去找你？】
【随便。】
林雾有些疑惑，他感觉秦卫东的情绪不太对，想了想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没有，吃过饭了。】对面发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不想喝奶茶，不想吃蛋糕，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不用买。】
【好。】
林雾猜想，他跟秦卫东虽然不熟，但这段时间天天去医院，也算面熟了，自己昨天没去，对方可能生病有些脆弱，生气了。
林雾答应了什么都不带，但出门后还是买了五斤香蕉，接着坐车前往医院。他到医院后，病房灯关着，秦卫东靠在床上玩推箱子。
“怎么不开灯？”林雾把香蕉放到桌子上问。
“你开吧。”秦卫东冷淡回。
林雾开灯，又开了点窗户通风，他见秦卫东不说话，率先道歉：“抱歉，昨天本想过来的，家里有些事情，临时回去了。”他感觉自己没必要道歉，不过自己要借手机，不介意说一些软话。
“我一会儿打游戏，不能借给你手机了。”秦卫东直接挑明。
“怎么了？”林雾看出来了，秦卫东确实情绪不对，但不是自己没来医院，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秦卫东本想再冷淡一些，但收不住脾气，他犀利的看向林雾：“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中奖号码？”
“什么号码？”林雾一愣。
“昨晚福利彩票的开奖号码！”秦卫东盯着林雾，十分认真的道。
秦卫东昨晚知道林雾不来后，一个人吃完了包子馄饨，又生气的吃完鸡腿鸡蛋。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他突然想起林雾英语书里的五张彩票。
“不知道能不能中奖……”秦卫东打开电视，打算看一下开奖结果，然后给林雾打电话，说自己看到了对方的彩票，问他中没中，再顺势问一下对方几点过来。
他越想越满意，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等开奖。
九点十五，彩票开奖。
第一个数字：02。
“呦，一样了。”秦卫东感觉运气不错。他当时看到了五张号码，一张单独放的，四张一起放的。这个存放的方式有些奇怪，他把单独的那张看了两遍，上面总共七个数字，记住了。
现在第一个数字跟林雾买的一样，他调整了坐姿，感觉林雾的运气还挺好。
三秒后，第二个数字：21。第三个数字：25……
………
秦卫东吃着苹果，吃着吃着就吃不下去了，他的表情也从开心变的逐渐严肃。
秦卫东从未感觉自己记性这么好过，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他确定林雾七个数字中了六个，前六个数字全中，就连位置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连忙查看彩票规则，林雾中的是二等奖，中奖金额五十万元。
“中了？”秦卫东眉头紧锁，他不是眼红五十万元，也不是认为林雾不能中奖。而是五张彩票只有中奖号码单独放出来，仿佛对方早就料到这张彩票会中奖一样。
恍然间，他想到了陌生号码。他跟陌生号码是因为一场火灾预言开始，对方神神秘秘，仿佛真的有一些预知能力，林雾这段时间经常跟他聊天……难道陌生号码真的预知了，告诉了林雾中奖号码？
秦卫东想到林雾前天离开时的表情，那不是知道即将中奖的喜悦，而是像受到重大打击一样。
他想到了去年的热播电视剧。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们典当了自己的爱情健康个人能力等珍贵财富去换取他们想要的物质或其他财富。
“靠！”他突然想，林雾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跟陌生号码交易了一些宝贵东西，换取了五十万元？
“！！！”秦卫东生气了，他之前就感觉陌生号码不怀好意，没想到真的不怀好意！就算不是电视剧里的那种个人典当，以林雾前天的表情，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林雾要是真缺钱，找他啊，他还有很多零花钱，没有了可以问秦建章要！
秦卫东越想越生气，他感觉林雾阅历浅，可能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坏人引诱了，同时郑重决定，以后决不能让林雾跟对方单独聊天，他必须强硬一些，要不然对方出事，他要负连带责任的。
秦卫东下定决心后，才有了一整天的冷酷无情。
此时他将林雾打量一圈，见对方暂时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恶狠狠道：“你要是不说，我以后都不会借给你手机了！”
“我……”林雾想装傻充愣说自己没买彩票，不过对方都这么问了，显然是看到了彩票。他想了想，可能是前天自己下楼拿输液瓶时，对方看到的。
“我运气比较好。”林雾迅速冷静下来。
“中奖号码为什么会提前放出来？”秦卫东直视着他：“林雾，我不是傻子。”
他不是不相信林雾会中奖，只是这一连串事情串在一起，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随手放的，没想到真中了。”林雾感觉自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卫东见林雾脸色苍白，心里气气的，不好受，但还是冷脸说：“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你了，你不能用我手机，除非让我在一边看着。”
“我……”林雾张了张口：“这是我的隐私。”
“但是我手机！我不想借就不借，你的隐私，你可以用其他电话联系。”秦卫东没看他，已经铁了心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林雾沉默了半晌，最终道：“我需要跟他沟通一下。”
“谁？”
“陌生号码。”
秦卫东盯着他，最终还是心软了一点：“最多五分钟。”
“嗯。”
十点十分，秦卫东把手机扔给林雾，说去走廊里透透气，林雾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油条，豆浆。】十点十二，他像之前那样编辑短信。
【炸酱面，鸡蛋。】对面回。
林雾把手放在编辑键上，编辑了又删，最终发送道：【抱歉。】
他没有说为什么抱歉，因为十点十二的这一刻，他知道对方刷新了刚才的记忆。
………
【抱歉。】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秦卫东这么敏锐，也不能说敏锐，毕竟一个正常人看到特殊保管的彩票两天后中奖，都会感觉到事情有蹊跷，秦卫东经历过之前的网吧火灾，更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
总之，事情有些意料之外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时间距离。
【我应该把彩票放好的。】十七岁林雾复盘道, 他感觉自己应该把彩票放在字典或者书包夹层里，这样或许更安全一些。
【这不是你的错，是一个意外。】
林雾说完后笑了笑, 这种感觉像是三十七岁的自己在安慰十七岁的自己，不过正如他说的那样, 这只是一个意外。而且每天都找对方借手机，就算没有今天的意外, 时间长了也会有其他事情。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不自觉的敲着桌子。他想起心学教授对秦卫东的评价：正直善良。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对方性格确实不错。只是如果秦卫东的性格底色是正直善良, 他感觉自己的应该是过于谨慎。
他以前感觉这样的性格没问题, 甚至在遇到问题时可以规避一些麻烦。现在涉及到‘隐私’‘信任’这个层面，他产生了一些掌控之外的不安全感, 这种感觉挺让人头疼的。
十七岁林雾同样是这种感觉, 两人认真分析，五分钟后, 林雾打开房门。
“完了？”秦卫东正在斜门口的窗台看风景, 看到林雾开门后问。
“嗯。”两人一起回到房间。
林雾坐在椅子上, 秦卫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林雾把手机还给他。秦卫东打开短信，发现林雾把刚才的短信记录都删了，完全意料之中。
“你说还是他说？”秦卫东直接问。
“他说。”
【？】秦卫东直接给对方发了个问号。对面好像已经拿手机的是秦卫东了, 道：【你好, 我是二十年后的人。】！！！
秦卫东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掉下去, 他在质问前其实已经隐隐相信对方是一个预知者了，现在，对方是二十年后的人？！！
科幻电影啊。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 秦卫东知道了对方的基本资料。
姓名：没说。
身份：林雾未来的朋友。
目的：知道自己能联系二十年前后，想提醒林雾拯救王嘉慧和罗晓蓉。
“谁是王嘉慧？”秦卫东听罗良说过罗晓蓉，是林雾母亲。
“小葫芦，我的邻居。”林雾道。
秦卫东翻开六号短信：[请你去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告诉他，11月19号晚八点，小葫芦将发生的车祸……]
接着是十五号短信：[请你明天到徐湖一中高三五班找到林雾，告诉她小葫芦11月19日晚会被人杀害，凶手为随机杀人。]
秦卫东发现了不同：“为什么第一条是车祸，第二条是被害？你妈妈的死亡时间也不一样？”
“2004年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影响2024年，比如9号你告诉我王嘉慧和罗晓蓉会出车祸，我虽然不相信，还是抱着去晦气的心态阻止了，因为这个微小的变动，两人的死亡时间出现了变化。”
林雾刚才思考，该如何在不透露手机秘密的情况借到手机。他发现很难，就算这次找由蒙混过去，随着借手机的频率增加，也会出现其他漏洞。
下一次漏洞是致命的，他将彻底失去秦卫东的信任，他赌不起。因为在第四结局结束后，两人都有了一个共同决定：找出凶手。
他们搬家可以躲过凶手，但会导致更多的女生受害。与其躲来多躲去，不如在悲剧发生前找到凶手——
现在徐湖杀人案成为悬案是因为线索少，他们只要把各个结局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或者尝试更多的结局，完全可以提前找到凶手。凶手手段残忍，但有2024年‘预言’，他甚至比凶手自己都知道他将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犯罪，这是他的优势。
林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秦卫东表情，他感觉自己太冒险了，他为了借手机需要表示一些诚意，逻辑上知道这样没问题，但心上还是不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
林雾不自觉的握紧拳头，他感觉自己在赌秦卫东的人品。刚才说的这些，除了‘林雾朋友’都是事实，他不说是为了沟通过程中省掉一些麻烦——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对找到凶手没有影响。
林雾说完，病房里非常安静。他见秦卫东蹙眉，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仿佛思考一个世界难题。
“你是说，他是二十年后的人，你想根据每次不同的选择找出规律，再让他第二天告诉你结果？”秦卫东问。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方便有效的方法。
秦卫东看着他，直接拒绝：“不行。”
同时给手机那头回复：【不行！】
“为什么？”林雾一愣。
“你傻啊。”秦卫东恨铁不成钢，接着让林雾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按照正常的时间规律，是先有了2004年，再有2005，接着2006，2007，最后到了2024。正常来说，我们今天是不知道明天或后天的事情。假如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
秦卫东在下面空白处画了两个点：“这个是2004年，这个是2024年。现在2024年可以直接联系2004了，很神奇，但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些什么？”
他在两个点中间画了一条虚线：“是时间啊。不管你改变了多少个结局，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可能只要一天就能联系到2024。但这两者间还有一条我们忽视的虚线，这个虚线是我们的未来，2024年的过去，是由二十年时间组成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二十年对于2024年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林雾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愣了一下：“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秦卫东有些生气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论，打个比方，他现在在徐湖，秦建章在前州，两人间相距2100公里，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了，但这并不是说2100公里是不存在的，这是长度距离。
现在他们在2004年，对方在2024年，两者间同样有距离，是二十年的时间距离，要是没有这些距离，根本不会有2024年。
“比电视剧里还恐怖！”他越想越感觉这个过程残忍，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盯着林雾问：“你们这段时间已经出现了四个结局？”
“嗯……”
秦卫东继续写。
第一个结局：林雾不知道时空短信，王嘉慧死亡，罗晓蓉车祸。
第二个结局：起点为9月9日，拥有自己小巷告知的记忆，王嘉慧死亡，罗晓蓉死亡。
第三个结局：起点为9月17日，2004和2024已经沟通过，王嘉慧罗晓蓉同时死亡。
第四个结局：起点为9月19日，王嘉慧罗晓蓉活着，徐湖杀人案上升到九人。
………
他写到第四个结局时写不下去了，他看向林雾：“你知道你第四个结局是怎么过的吗？
你可能救了王嘉慧和罗晓蓉，但看到更多人死去时自责……你应该自责了，不然不会有现在的第五结局。2005年后，你带着对其他人的自责活着，然后活到了2024年，这期间还要一直担心害怕，你可能担心到了2024年还会不会联系上2004。”
“不对！”秦卫东说到这里时突然皱眉，“你第四结局应该已经有时空手机的记忆了，那么2024年，不应该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想到这点立即拿起手机：【二十年后的林雾在哪里？】
【二十年后的林雾是有一个结局的记忆，还是每一个结局的记忆？！】
……
他发完这两条短信后，时间恰巧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
秦卫东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烦躁的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林雾没想到秦卫东这么聪明，同时感觉这个应该不是重点。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假设，我现在不相信你，也不相信你说的时空短信，今天的事情暂时结束。”
秦卫东说完就面无表情的出门了，林雾想说，他可以自己回去的。只是两人现在的气氛不对，他只能背着书包在后面跟着。
两人无言，林雾下车后付了车费，秦卫东把他送到楼下。
“我……”林雾张了张口，“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保管好手机。”
“我的手机还用你提醒？”秦卫东怼了一句，接着扭头看向其他地方：“我又不是神经病，这么离谱的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
“那我明天找你？”
“我明天出院。”
“那去学校找你？”
“可能不在学校，再说吧。”
林雾摸了摸书包里手机，他本想今天还给对方的，但担心两人间的关系断了，装傻充愣的没有开口。
秦卫东也没提手机的事情，他看了看时间，“回去吧。”
“嗯，再见。”
“再见。”
……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坐在电脑桌前，看着手机最后两条短信——
他不知道秦卫东在纸上的分析，但根据这两条信息，他能感受到对方在听完后的敏锐。
【二十年后的林雾是有一个结局的记忆，还是每一个结局的记忆？！】
林雾闭眼。
是每一个结局的记忆。
只是在前三个结局时，他没有感觉‘十七岁收到短信’对现在的影响，直到第四个结局出现，他能清楚体会到自己第四人生里的内疚，自责，忐忑。
第四结局的自己是带着十七岁记忆活的，也是带着‘活到2024年重新联系过去’这一想法活的。这个结局的人生要比之前几个更加紧张和小心翼翼。因为在走的过程中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标，为了不引起大的人生变化，他必须沿着原有的人生走下去。
【是一条新的路，也是一条旧的路。】
带着这样的心情活着仿佛是一个惩罚，一个对于改变时间规则的惩罚。
他已经告诉了十七岁时的自己，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心惩罚，但对于‘他们’，是一个可以弥补悲剧的礼物，是幸运之神给与的礼物。
……
第二天中午，林雾给秦卫东发短信：[出院了吗？]
没人回。
晚上，[在学校吗？]
依旧没人回。
晚上放学，林雾犹豫后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心里挺忐忑的，他担心双方信任就此结束，以后借不了手机了。八点三十五，教室同学走的差不多了，林雾想了又想，背起书包，打算死皮赖脸的再去对方学校一趟。
不管怎么样，都尽量争取到用手机的机会。
就在这左思右想中，他走出了校门，然后在路灯下看到一个高高的，被路灯拉长影子的身影。
秦卫东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又思考了一天，眼底下是淡淡的黑眼圈。他见林雾出来，皱了皱眉问：“怎么这么晚出来？”
“收拾了一些东西。”林雾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相信你了。”秦卫东有些烦躁的说。
“什么？”
“我是说，你昨天的说的那些，我相信你了。”
其实林雾昨天说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整个事情虽然科幻，但陌生号码是二十年后的，这也能解释对方为什么是空号，为什么提前知道网吧火灾，为什么直接让自己找林雾……对方是知道‘历史’的人。
秦卫东认真盯着林雾：“你真的想改变结局？我昨天说的不仅仅是猜测，我们现在虽然在2004年这个时间点，但对于未来，2004到2024年是有一条线的，这里线里有你现在记忆的人生。”
他说到这里很烦了，“你要是选错了，你可能会非常难受的过二十年。哎呀，要不我们现在直接报警吧！直接让警察找凶手。”
他在网吧火灾后报过一次警，当时情况不想，但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想法还是报警。
他以为林雾会不同意，谁知对方点头：“可以。”
“你同意了？”秦卫东意外。
“这也是一条选择线。”林雾不反对报警，只是在没有万全把握下，他不想暴露手机。
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从带王嘉慧和罗晓蓉离开变成了寻找凶手，求助警方确实是一个非常正常的选择。
“我们先整合一下这四个结局里的线索，等有把握了再去报警。”秦卫东有些烦躁的看向他：“你真决定用不同选择的方式找凶手？”
“嗯。”
“那我陪着你吧。”
“什么？”
“八点五十了，我陪你回家，然后联系陌生号码，咱们三个人商量一下。对了，我昨天问他你怎么样了，他还没回，你知不知道你未来是什么样的？有几个结局的记忆？也不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比现在成熟有魅力了……”
现在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去，路灯暖暖的，将两人影子拉的长长的。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六个结局。
十分钟后, 两人坐上了公交车。他们出来时过了高峰点，因此上车后有两个座位，两人一前一后, 林雾坐前面，秦卫东坐后面。上车后, 秦卫东立即打开窗户通气。
外面的凉风吹到里面，秦卫东神清气爽了一些。林雾转身, 想跟秦卫东说些什么。不过车上不是谈事的地方，他想了想没开口。
九点二十, 两人一起下车。
“你不用跟我回来的……”林雾看着秦卫东道, 他上车后才反应过来, 对方即使同意借他手机，他们直接在学校或者对方宿舍接头就行, 没必要跟着自己回小区。
“我之前一直在想, 要是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最初的结局里,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秦卫东停下脚步道, 其实不仅昨晚, 自从知道陌生号码有问题后，他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他最开始以为陌生号码是报复社会，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巧合。如果对方真的来自二十年后，他和网吧其他人是因为短信获救的。
“我当时就算没死, 也有可能留下极大的心阴影, 总之, 我非常感谢你这个朋友，你不要有任何心负担！”秦卫东说完，似是感觉林雾太磨叽, 直接走在了对方前面。
林雾连忙跟上，三分钟后，两人来到林雾楼下。
“你上去吧！”现在九点三十，秦卫东打算在楼下等一会儿，等发完短信了再回去。
“好……”林雾背着书包准备上楼，在即将上去时往回看了一眼。此时秦卫东站在小区花坛旁，踩着脚边的红砖，看着冷冷清清的。
“那个……”林雾背着书包返回。
“怎么了？”秦卫东疑惑的抬头。
“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跟我上去？”
林雾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也没邀请过同龄人到家。他其实不习惯陌生人进家，不过秦卫东是为了帮他过来的，手机这么大的秘密都说了，进家就进家吧。
“好……”秦卫东一愣道。
半分钟后，两人回到家里，林雾打开房门后，秦卫东也看到了里面的样子：一条窄窄的的过道，过道旁放着一个小小的煤气灶，洗手池，一些简单厨具。尽头有两间房，一间冲着过道，一间在斜手边。
“雾雾——”罗晓蓉在正冲着过道的房间，她听见门开后开心出来，见林雾身后跟着人后，‘啊’了一声又连忙缩回去了。
“妈，这是我的同学，没事的。”林雾柔声安慰道。
“对不起阿姨，我不知道您在家，没有提前说就过来了！”这时秦卫东反应过来，连忙道歉道。
罗晓蓉拉开一道门缝，小心观察后又立即关上了。
“你先在房间里休息会吧。”林雾打开自己的房间道。
“哦、哦，好的。”秦卫东感觉自己大晚上的过来有些不礼貌，他想说些什么，就见林雾放下书包后去了罗晓蓉房间。
秦卫东在房间呆着，他打量着林雾房间。林雾房间有十五平，屋内有一张床，一张一体式书桌，一张凳子，还有一个棕色的老式衣柜，这是房间里的所有布局。
林雾的房间干净整洁，有一股洗衣服的味道，他来回转了圈，看到书柜里面全是书，教科书和课外书都有。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林雾拿着一个电水壶和洗好的杯子过来，“抱歉，家里没热水了，大概要等十分钟。”
秦卫东知道对方是在招待自己后，连忙道：“没事，我不渴的。”
“嗯。”林雾插上热水壶，把自己的枕头被子往外移了移，道：“你先靠着休息一会儿吧。”
家里没有沙发，让对方坐在书桌前也不合适，因此林雾把床边的位置出来。
“好的……”林雾的床是1.5X2米的，灰色系床单被罩，被子叠的跟豆腐块一样板板正正。
秦卫东坐在了床边，接着靠着林雾的被子枕头休息。
现在九点四十，林雾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后准备写会儿作业。秦卫东不想玩手机，又感觉没事干，他靠着躺了一会儿，将目光放在林雾的书柜上。
这是连着书桌的一体式书柜，书柜分上下两层，一层有玻璃一层没有，这两层都摆满了书，下面那层应该是常看的。
秦卫东目光扫了一圈，指着下层的书问：“我能不能看会儿？”
“可以！”
这里面除了工具书，还有不少《项链》《老人与海》之类的课外名著，林雾以为对方会选一些趣味性的打发时间，没想到秦卫东看了圈，拿了本全英文的《大卫科波菲尔》。
林雾科成绩好，英语差，这本书是他在一家二手书店买的，他买时本想提高一些英语成绩，但里面的生僻单词太多，读起来晦涩难懂，又没有中文翻译，他读不通后就一直闲置了。
他以为秦卫东只是随手一看，没想到对方拿着靠在被子上，看着津津有味。
林雾好奇的打量了两眼，最后忍不住的问，“好看吗？”这不是他戴有色眼镜，而是这本书太难懂了，秦卫东看着不想好好学习的样子。
“挺好看的。”秦卫东特意翻到第一章，声情并茂的读了起来，“Whether I shall turn out to be the hero of my own life， or whether that station will be held by anybody else……”
“你英语这么好！”林雾震惊了，对方不仅能看懂，而且读的非常标准，感觉比英语老师读的还有意思。
“还行，一般能在一百三十五分以上，具体考多少得看英语卷子。”秦卫东有些得意，他的整体成绩中等偏下，不过有英语分向上提着，是他们狐朋狗友里面考的做好的。
“你是学文还是学的？”林雾的眼睛非常亮，他的英语是严重弱项，高一时一直在及格线挣扎，等高三了才能勉强上九十分，在他看来，英语能考一百三十五以上非常厉害，他以为秦卫东是不显山露水的学霸。
“学文的，我成绩很差，就英语分比较好。”秦卫东被夸的不好意思， “其实我初一的英语非常差……”
秦卫东不是本地人，老家徐湖县里面的。他母亲去世早，秦建章在外做生意一直不回家，他从小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上小学。村里教学质量差，别说英语了，连自然实验课都没几节。不过他们家没有好好学习的思想，只要开开心心就行。
秦卫东有一个开心的童年。后来小升初，村里面没初中，镇上初中环境太差，秦建章感觉不管学不学的，得给儿子一个好的环境。因此支付了大笔择校费后，把秦卫东安排在了徐湖二十一中。
徐湖二十一中是徐湖最好的初中，他刚转来时非常开心，但所有的开心都被第一节英语课打破了——
“秦卫东，What is this？”当时英语老师拿着一支铅笔问他。
秦卫东：？？？
村里面没有英语课，但市里面学生是从小学开始学英语的。他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别说铅笔，就连‘what’‘is’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秦卫东！What is this？”英语老师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秦卫东放弃了。
“拿着英语书去后面站着吧！”
这是秦卫东人生里的第一节英语课，当时有七个学生在后面站着，他已经忘了细节，但一直记得那时候非常委屈。
“咱们初一英语都是从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开始教的，哪有第一节课就问铅笔怎么读的，也不能默认每个人都学过英语……”
秦卫东说到这里还有些气气的，继续道：“我当时非常生气，就打电话给秦建章，也就是我爸，我说我想学英语，不是课本上这种学习，能跟外国人聊天的那种。”
“我爸以为我三分钟热度，就给我找了两个英语家教，后来见我真的学了，就换成了外国家教，每天都是一些英语情景对话什么的，后来初三带我去国外玩过一圈，我的英语就这么提上来了。”
秦卫东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英语都是我爸用钱砸的，要是换个人，肯定比我厉害多了。”他知道秦建章在他成长路上帮了他不少，因此感觉没什么骄傲的。
“这些都是运气，我就是运气比较好！”秦卫东说完，感觉自己像是变相炫富，连忙找补道。
“不是的，你挺厉害的！”林雾真心实意道。他感觉‘外国家教’‘国外’这些词离他太远了。不过正常人在经历过第一堂英语课的尴尬时刻，可能会出现退缩、畏难等各种情绪。但秦卫东没有，他的选择是学好英语。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自己面对同样情况，可能没有这么大的韧劲儿。
十点十分，林雾拉着凳子来到了床边，秦卫东放下书跟他一起看手机——昨天说开后，林雾不打算瞒着沟通内容了。
“二十年后的林雾在做什么？”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的那一刻，秦卫东把昨天问题又问了一遍。
“生病了，刚做了一个小手术，非常小的手术，没有生命危险，需要休息，由我帮忙发短信。”
2024年徐湖酒店，林雾头疼的回道。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他没想到对方竟根据第四结局猜出林雾是有时空记忆的，他现在要是回对方在外地、在做项目什么的，显得有些不合常，只能将其推到生病，因为客观原因暂时无法沟通了。
林雾说完，以为对方会追问什么手术，只见对方问：“林雾是有一个结局的记忆还是每个结局？”
“一个，只有手机的主人，也就是我有四个结局的记忆，不过我已经把每个结局告诉他了，他知道结局。”
“林雾现在过的好吗？”
“他现在是江河大学物学教授，身份地位都有，过的很好。”
“你以后会是物学教授？”秦卫东看到这条，揶揄的看了下旁边的林雾。
“我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什么也没有的。”林雾无奈道。
三人的气氛打开后，林雾发来信息——
“根据前四个结局和警方资料，犯罪嫌疑人为三十左右男性，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身体素质不错，可能经常锻炼或从事过一些体力工作。”
……
2024年的书桌前，林雾认真看着出的资料。
2004年的监控覆盖，指纹识别，DNA鉴定这些技术相对落后，加上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这使得整个案件至今还是悬案，但不代表没有有效信息。
他结合公开资料和四个结局分析出三个线索——
第一，前三个结局里，王嘉慧和罗晓蓉死后，凶手的最近犯案时间是05年7月。第四个结局两人没死，凶手犯案时间为2004年12月，之后是05年1月，05年3月等密集犯罪。
这说明王嘉慧和罗晓蓉死亡时应该有一些因素影响了凶手，使得他暂停犯罪。这种因素有心和外在两个方面，他比较偏向外在原因，就是罗晓蓉死亡时，凶手应该因一些原因无法犯罪了。
第二，第三结局里，王嘉慧和罗晓蓉被害地点是人工湖。第四结局里，第三名被害者死亡地点也是人工湖，两者时间不一样，说明人工湖不是随机抛尸地点，对方选在这里有一定原因。
第三，第四结局的被害人分布徐湖各个地区，说明凶手对徐湖地形非常熟悉，这个有人在网上分析过，凶手可能是跟学校接触的相关人员或者出租车司机这些，这个可以当成一个参考点。
………
“现在的线索太少，但我们有一个凶手不知道的优势，就是我们比凶手更早知道他的犯案时间和地点，我们的第六个结局线，可以采用定点跟踪，提前埋伏这个方式……”林雾发完上面的分析，继续发送道。
现在结局回到了原点：11月19日，王嘉慧被害后成为植物人。12月15日，罗晓蓉车祸。
除了两人，还有一个一直在原点：10月21日，第二名被害者被尾随后惊险逃脱。
第二起被害人是他十七岁的同桌，李静。
李静遇害时恰巧被路人发现，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并没有被害。也是因此，林雾其实不太想改变对方的结局线，他担心凶手会锁定目标，李静最后没有逃脱而是被杀害，如果定点跟踪的话，还是王嘉慧和罗晓蓉比较合适。
“等等！”家属院里，秦卫东看着陌生号码这串分析，突然打断。
“怎么了？”三十七岁的林雾问。
“我记得第一条结局线里，林雾9月9号有了提醒王嘉慧的想法，所以你那里在第二天就产生了这个想法延伸出的结局。那么现在……”秦卫东看了下旁边的林雾：“你今天想过报警吗？”
“想过。”林雾点头。
秦卫东发送：“现在我们已经有报警的想法了，你那里没有根据报警想法所延伸的结局吗？”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陌生人。
“没有, 所有涉及到外界干预的选择都是由因果行为产生的。”酒店的座椅上，林雾缓缓打出这行字。
“什么意思？”秦卫东看不明白。
“应该是行为产生的推动力不够。”十七岁的林雾思索道。
秦卫东：？？？
不懂啊。
“我们可以把改变结局的推动力分为内部推动和外部推动两方面，第二第三结局里, 提醒王嘉慧和跟着罗晓蓉的主要推动力是我自己，属于内部推动, 也就说我有想法的那一刻，就已经达到了改变结局的推动力。
比如说我明天想吃牛肉拉面, 并且不会发生其他改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还没有吃到牛肉拉面, 但对于二十年后的我, 我是吃到了牛肉拉面的, 这个结果随着我的想法就已经产生了，这是由内部推动力产生的结局。
第四个结局里, 我要是没有买彩票, 王叔叔他们就不会离开，买彩票这个行为是一个非常强的推动力, 属于外部推动。现在警方干预同样属于外部推动, 我们虽想着报警, 但没有行动，所以没法产生相应的结局。”
林雾在纸上写下三个词：思想，行为，推动力。
新的结局需要一定的推动力才能产生, 第二第三结局里, 主要推动力是他自己, 因此在有想法的那一刻就直接产生了新结局。
第四结局涉及到了买彩票，买彩票属于外部力量，他只有产生了这个行为, 有一定的推动力才能产生结局。如果仅靠思想，他现在想着世界爆炸，明天未来就会告诉他世界爆炸的结局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只有先报警，警方那里有足够强的推动力，这样才能出现新的结局？”秦卫东晕乎乎的问。
“是的。”
林雾思索后发送短信，“如果现在报警，是不是报警这件事属于落子，无法更改了？”
“如果把现在当成现实，开启的结局线为模拟人生，现实里报警后无法更改，模拟人生报警还有更改的机会。”徐湖酒店，林雾认真思索后道。他在记忆刷新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十七岁的自己还没有报警，所以无法产生新的结局。
他只有报警，拥有警方相信，调查，部署这一些条件后，才能产生改变结局的推动力，引发新的结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卫东抓狂了，他没想到报警也这么麻烦。
“开启第六个结局线，在第六结局线里找到凶手。”
2004年和2024年时间线是同步进行，现在报警属于落子，因此他没有打算立即报警，而是先开启一条结局线——他第六结局的目标是通过跟踪的方式找到凶手，这个行为是‘林雾’直接推动的，可以直接达到开启结局线的条件。
“这不是模拟人生。”秦卫东皱眉，现在对方把不断重置当成了模拟游戏，但这不是游戏，因为每次选择产生变化后，都会影响着2024年。
“这是最有可能找到凶手的办法。”林雾回道。
秦卫东看向十七岁的林雾。
“我没事的。”十七岁的林雾同样同意。
“你们都没事，我也不瞎操心了。”
秦卫东感觉帮不上忙，他生了会儿闷气，接着看向外面的月亮，“挺神奇的，我们不知道明天和后天的事情，但在你决定的那一刻，就有了我们看不到明天和后天，这个明天和后天会在二十年后反馈回来，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天，但其实走了二十年……”
就像天上的星星，他们以为是现在发出的光，但其实已经走了一百光年甚至更远。
“我们把它当成一天就好，这对于我们只是一天。”林雾示意他别多想。
【秦卫东。】十点二十五，双方聊完了一些细节后，三十七岁的林雾突然发送道。
他们刚才已经交换过名字，他用不影响‘林雾’未来交友这个由，没说名字，只说自己叫S，他想的是September，因为双方九月认识的。秦卫东感觉这个代号太装神弄鬼，还是称呼他为陌生号码。
【怎么了？】秦卫东看到这条信息问。
徐湖酒店，林雾看向面前的电脑新闻，缓缓发送道：【你想不想知道二十年后的你？】
今晚十点十二，他刷新了和秦卫东一起放学回家的记忆，也知道秦卫东说过‘不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这句话。
其实不仅秦卫东，他也好奇秦卫东现在是什么样子。两条时间线是同步进行的，他现在已经认识了秦卫东，但没有和对方有关的未来记忆，他猜测这些记忆还没有发生所以没有出现。
他没有和秦卫东有关的未来记忆，但不代表秦卫东会凭空蒸发。刚才聊天时，他好奇的输入‘徐湖秦卫东’。他只是随意搜索，没想到出来了一个网络百科——
姓名：秦卫东
身份：腾飞科技公司创始人
籍贯：徐湖市大云县
出生日期：1987年7月25日
毕业院校：德鲁克经济学院
……
……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新新闻：《9月23日，腾飞科技创始人秦卫东现身深海人工智能展览会，就腾飞未来发展发表重要演讲……》
新闻里，‘秦卫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一个全英文的科技巨幕前，对方身姿挺拔面目冷峻，浑身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林雾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确定，对方不是同名同姓，是他认识的秦卫东。
林雾搜索起秦卫东详细资料——资料里显示，秦卫东2005年1月出国读书，2010年回国，接着创办了腾飞科技公司。他的父亲是做钢铁生意起家，之后进行酒店，运输，房地产等方面投资，因遵纪守法又有经商头脑，08年时已经是徐湖首富。
秦卫东学的经商管，技术层面薄弱，但投资和战略眼光独到，他的科技公司现在主攻人工智能方面，在国内科技产业里很有影响力。总之，他的一生顺风顺水没有穷过，也没有人生低谷。
林雾注意到对方留学时间，2005年1月。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对方的记忆了：现在是2004年9月25日和2024年9月25日，他们在这两个时间点上，这两个点中间还有一条二十年的时间线。
现在还没有到9月26号，所以这个时间线里没有9月26日和以后的时空短信——他们即使知道会有时空短信，但‘现在’是收不到的，因为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
他跟秦卫东本质上是陌生人，没有时空短信后自然没必要联系。对方可能还记得他，不过过了二十年，他在对方眼里可能是一个高中时期共同面对过传奇经历的陌生人。
“你知道二十年后的我？”此时秦卫东看完后十分意外。
“嗯。”林雾滑动着鼠标，秦卫东网上的信息一刷一大片。
“你不用告诉我细节，只要告诉我，我二十年后过的好不好，秦建章过的好不好，对了！我二十年后有没有魅力？”秦卫东既想知道自己未来的样子，又不想过早知道，他想保持一些对未来的期待。
林雾通过秦卫东搜到了秦建章资料。秦建章是一个外表爽朗中年男子，他的最新新闻是一个跳伞视频，视频里，他对着镜头比耶，说着一些人生敢于尝试的中老年鸡汤，看起来精神头非常不错。
林雾又翻了翻秦卫东前天在深海科技展上的照片，对方面目英俊西装革履，确实非常的成熟有魅力。
“很有魅力，也非常好。”林雾如实回答。
“那就行了。”秦卫东非常满意。
十点二十七，短信结束。
“你真的要开启第六个结局线？”
秦卫东知道林雾想改变邻居和母亲死亡的结局，他昨天也想通了，与其劝着拦着，不如帮着一起尽快找到凶手。
只是现在的时间线已经不是一条直线了，是‘2004—2024—2004’的圆圈，其中‘2004-2024’的部分他们看不到摸不着，但是客观存在的，要是失败，他感觉挺残忍的。
“我们只要睡一觉，明天晚上就能知道答案。”林雾轻松道。
“嗯。”两人尽量不去想中间看不见的二十年。
十点三十五，秦卫东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我拿着手电筒。”
林雾家到小区门口二百米，秦卫东大老远的过来，要是再让他一个人到小区门口，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好吧……”秦卫东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同意了。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门，这时旁边房门咔嚓一声开了。罗晓蓉警惕的打开门，接着将一个东西迅速塞到秦卫东手里，又缩了回去，迅速关上门。
“这是什么？”秦卫东感觉手里凉凉的，低头一看，是一个褐色的秋梨。
“这是我妈给你的。”林雾愣了一下道，这个秋梨是王满山送来的那些，刚才秦卫东进门后，他本想找一些招待对方，没找到。他以为家里没有了，没想到罗晓蓉那里还有一个。
“谢谢阿姨！”秦卫东有些受宠若惊的对屋内鞠躬。
“我们下去吧。”林雾笑了笑，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罗晓蓉脑袋不灵光，但有时候又比较细腻，他刚才跟罗晓蓉说，秦卫东是他同学不是坏人，罗晓蓉可能不太解同学的意思，但见林雾对对方态度好，她也试着放下一些戒备。
十分钟后，林雾送秦卫东到了门口，门口正好有辆出租车。
“那我先回去了？”秦卫东问。
“回去吧！”林雾挥手。
出租车离开了。
十一点，林雾回到家里，短信响了：【到家了吗？】
【到家了，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
第二天一早，林雾调整状态后来到教室，李静比他早到，正皱着眉头看一道数学题，见到林雾后眼睛一亮：“林雾，这个三角函数该怎么解啊。”
林雾这段时间经常走神，李静帮他打掩护，两人这段时间关系近了不少。
“我看看。”林雾放下书包后帮对方解题，这道题很快的解了出来。
“你太厉害了！”李静真诚的感谢道。
“没事。”林雾不自觉的看向对方——他已经从未来自己那里知道，李静是第二名受害者，不过她遇袭时正好有人路过，没有生命危险。李静家里条件不错，在遇袭后就转走了，后面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他担心自己随意改动会出现结局四里面的蝴蝶效应，思索后打算不干预了——这样可以保证对方是绝对安全。
晚上，秦卫东继续在一中门口等他。
“咱们找个24小时超市等短信？”林雾感觉对方每天等着自己太折腾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从你们家打车到学校还挺快的，最多十五分钟。”秦卫东说着就率先走向公交站牌，林雾只能在后面跟着。
九点十分，两人一起来到了林雾家，有了昨天的碰面后，罗晓蓉虽然没出门，但看起来没昨天紧张了。
林雾收拾了下屋子，两人像昨天那样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看书。
要是他们推正确，今晚就会刷新第六个结局。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同学聚会。
“林先生, 这是今天的秋梨汤，现在酒店为常住客人增加了免费夜宵服务，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联系前台。”九点五十, 2024年的徐湖酒店，服务员像之前那样送来一碗秋梨汤, 现在天气转凉，酒店新增了不少暖心服务。
“谢谢。”林雾让服务员把梨汤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坐在了桌子前。
现在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李静10.21’‘王嘉慧11.19’这些关键信息, 这是他分析的案件记事本, 等记忆刷新后, 记事本上的内容会跟现在的有轻微差距，不过他有每个结局的记忆, 这些不影响案件整体分析。
林雾把记事本放到一边, 喝起了秋梨汤，这些秋梨汤是用陶罐现熬的非常可口, 十点二十, 林雾喝完后记忆准时刷新。
……
十月二十一日, 他提早来到了教室。
“今天这么早啊。”李静比林雾晚到十分钟，见到林雾后有些意外——她家离学校近，平常都比林雾早到的。
“今天出门早了。”林雾沉默了一下道，根据未来短信, 李静今天会发生意外。
“林雾, 你以后打算考哪个学校呀？”李静没有注意林雾的表情, 她放好书包后随口聊道。
“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以后会考上江河大学，不过未来是由现在组成的，他现在要是松懈, 人生线也会发生变化。
“你最近几次都挺稳的，要是把英语提上去，感觉能冲一冲江河大学。”李静帮着分析。
“你打算考哪个大学？”林雾问。
“还不知道，可能江河政法或者江河财经，具体要看高考估分。”李静没林雾学习好，但也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发挥稳定了可以上一个不错的重本。
“一起加油了。”林雾鼓励。
“一起加油！”李静比了个加油手势。
八点三十，李静收拾好东西后准备回家，林雾看向对方：“李静。”
“怎么了？”李静好奇扭头。
“没事。”他本想提醒对方注意安全，但担心像结局二那样，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发生无可挽回的悲剧。
“明天见啦！”李静笑着挥手。
“嗯。”林雾知道，对方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第二天，李静的座位空了，除了前后左右，大家都没注意班里面少了一个同学。
下午三点，教室后面来了五名警察，接着和李静玩的好的同学都被叫出去了。
四点十五，林雾同样出去了。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警察十分有经验的问，“请问李静同学最近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比如和校外人员发生矛盾，被人跟踪什么的？”
“不知道，李静脾气挺好的，没见和人发生矛盾。至于跟踪……我没有发现。”林雾像一个正常的同桌认真回答，接着抬头问：“请问李静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警察把林雾说的记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接着拍了拍对方肩膀，“好了，你先回去吧。”
“嗯。”
林雾回到教室后，有不少人都在讨论李静是不是出事了，还有人敲了敲林雾肩膀，问警察跟他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了一些李静在学校里的情况。”林雾没有参与讨论。
一周后，李静的事情登上了报纸。报纸没有透露李静信息，只是说10月21日晚，一名女高中生放学后被人尾随，幸好有热心市民救助，女高中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犯罪嫌疑人逃脱，警方提醒市民们注意安全，避免晚上出门。
第二周，李静父亲帮她办了退学，有和李静相熟的同学说，李静转到了省里的重点高中，林雾同桌换成了一名眼镜男生。
十一月十八，林雾以家里有事为由提前请假。
“现在高三关键时期，能不请假尽量不要请假。”班主任对林雾请假有些微词，不过最后还是批了请假条。
十九日下午两点，林雾找到了王满山。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上课？”王满山对林雾的出现非常意外。
“王叔叔，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林雾严肃道。
“什么事？”
“我怀疑慧慧被人跟踪了，你记不记得上个月高中女生被人尾随的新闻……”
他没说短信的事情，只说这几天上下学，感觉有人跟着慧慧。希望王满山能找两个人提前在小树林埋伏，要是真有人不坏好意，可以人赃并获后直接报警。
“我今天会一直跟着慧慧，你找两个跟你岁数差不多的提前埋伏，不要告诉其他人，嫌疑人可能带着凶器。”
林雾说完后强调——嫌疑人画像是三十左右的男子，只要他们小心部署，王满山找的人就是凶手的概率非常小。假如凶手不出现，这也能从侧面证明凶手就是王满山找的两个人，总之只要不走漏风声，他感觉自己的计划应该没问题。
“小雾，这是不是你的错觉？”王满山听林雾说了这么一长串，直接懵了。
“我前天见小树林里有人鬼鬼祟祟的，慧慧经常走那条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林雾知道王满山会同意自己的决定，就像第四结局里的一样。
“我们要不要先告诉一下慧慧？”王满山同意了，跟林雾一起分析起来。
“我担心嫌疑人感到不对劲儿后逃走，这样慧慧还会有其他危险。”
“你确定他今晚会出现吗？”
“有可能。”
王满山犹豫了一下，最终道：“好，我晚上叫两个人看看。”
“不要太多，一定要嘴严的。”林雾再次强调道。
“我知道的。”王满山严肃点头。
晚上八点，林雾穿着运动服，推着一辆自行车等在立德门口——这辆自行车是王满山帮他借的，正好可以跟上王嘉慧的自行车。
八点三十，立德放学，他很快见到了王嘉慧。王嘉慧像往常一样跟着同学边骑边聊，等到十字路口时双方分开，变成了王嘉慧一个人。
立德到家属院五公里左右，林雾一直在后面跟着，他尽量伪装成一个路人，同时不留痕迹的打量周围环境。四周都是行人和上夜班的钢厂职工，看样子都不像凶手。
七点五十，自行车到了家属院附近。家属院除了三个大门还有一个偏僻的小门，这个小门进去后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王嘉慧住的楼层正好在小树林附近，她上下学时习惯走小门，这样可以比大门节省三百米。
此时王嘉慧像以前一样走到小门，接着把自行车抬了一下，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林雾一直跟对方保持三十米的距离，他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快步跟上，同时尽量把自己隐在黑暗里，轻手轻脚的不敢喘气。
啊！
这时前面传来一道惊恐的叫声。
是王嘉慧！
林雾顾不得暴露，连忙向前查看。
“快抓住他！”林雾听到了王满山的声音，同时一个黑影朝他跌跌撞撞的跑来。他立马扑过去阻挡，黑影慌乱的挥动手臂，他感觉手上一阵疼痛，但顾不得多想，将黑影死死的压在了下面。
“按住他，快按住他！”这时王满山粗喘着气跑来了。
六小时前，王满山按照林雾安排找了两个靠谱的同事，“老周老李，你们下班有没有事？帮个忙。”
“什么事啊。”两人好奇。
“重要的事，现在还不能说，你们七点来我家一趟？”
“神神秘秘的。”两人感觉王满山有些奇怪，不过大家一个院里的，也就同意了。
七点，两人来到王满山家里。
“我感觉我闺女被人盯上了，你们一会儿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小树林？”王满山见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开门见山。
“怎么回事？”两人一愣。
“就是前两天接过闺女放学，感觉她身后有人，整的心里毛毛的。”王满山没提林雾。
“哦，好……”两人晕乎乎的同意了。
“那个人可能有武器，咱们带点东西防身。”
他家里没什么防身的，最后三人揣着剪刀菜刀水果刀出门了。
出门前，三人正好碰到郝淑芹。
“你们这是去哪儿呀？”郝淑芹好奇问。
“老周请客，我们去市场上吃点东西。”王满山推了推老周道。
“对对，我请客！”老周连忙应着。
“去吧，少喝点酒。”郝淑芹不疑有他。
三人很快来到了小树林，小树林是钢厂种的，总占地二十亩，里面郁郁葱葱地方偏僻，除了一些抄近道的居民，平常很少有人路过。
三人七点十分到的，到了后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
“大家都藏好了，别露出马脚。”王满山在藏起来前特意提醒。
“整的跟拍电视剧一样……”两人感觉王满山疑神疑鬼，但还是十分配合，期间不敢玩手机，也不敢发出声响。
就在他们以为是王满山多想时，七点五十，小树林里多了一个人影。人影一米七左右，男性，他们以为对方抄近道的，可是对方进来后转了一圈，直接在一个废车斗子后面藏了起来。这个车斗子离老周只有三米，他们生怕对方对发现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了。
三人不知道男子是不是坏人，只能继续等着。
八点，王嘉慧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在她路过车斗的那一个刻，男子猛然冲了过去，王满山三人早有准备，见男子有动静后立即扑了过去。男子发现了不对劲儿，赶紧往回跑，这时碰上了林雾。
林雾用力拦着，男子慌乱的挥手，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男子终于被制服住了。
王满山打开手电筒——
“快，他手里有刀，先报警！”
此时林雾压在对方身上，老周老李反应过来后，连忙把男子手里的刀夺了下，双手反剪，死死的压在地上。
林雾起身，发现自己左小臂到手背处被拉了一个大口子，不过没关系。
“慧慧呢？”林雾问。
“林雾哥，我没事。”王嘉慧从旁边出来，她刚才被吓了一跳，不过王满山他们动作快，她除了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林雾松了口气，看向地上的男子。
男子，三十左右，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体型上应该从事过体力劳动，一切都对上了。
呼——
林雾像失去力气一样，直接坐到了地上。
五分钟后，警察来了。经过调查，男子是附近建筑工地的一名工人，随机杀人，对前两起案件供认不讳，徐湖连环杀人案即将告破。
徐湖酒店里，林雾认真看着这一切，他感觉前五个结局里的郁结，仿佛随着凶手落网的那一刻渐渐轻松，可是三秒后，他轻松不起来了——
11月25日，罗晓蓉失踪，他找了一晚上没有找到。26日早上，王满山急匆匆的接了个电话，接着担心的看向他。
“林雾，你要做好心准备……”王满山道。
“怎么了？”林雾扯了扯嘴角，尽可能的不去想糟糕的结果。
“你妈出事了……”
罗晓蓉死了，死因跟前几次一样，致命伤口为割喉，死亡地点，徐湖钢厂的一个偏僻厂房里。
这次和前几次不同的，罗晓蓉尸体旁有一个人为画出的笑脸，仿佛在嘲笑林雾的不自量力。
徐湖杀人案还在继续，这次王嘉慧没死，罗晓蓉之后又有三名受害者。
接下来的记忆像是走马观花，他的记忆因为王嘉慧一家没有受伤发生了巨大变化。事业轨迹还像之前那样，直到2024年九月，他回徐湖处房子的事情。
呕——
在刷新完记忆的那一刻，林雾直接跑卫生间里吐了，这是一种因情绪引发的生性干呕。二十年，他没想到新的结局竟会是这样。
“没事的，还有机会……”林雾努力的调整心态。
这次的结局虽然不完美，但有了新的突破点：1，杀害王嘉慧的和罗晓蓉的不是同一个人，树林凶手经过专业审讯后承认为模仿犯罪，王嘉慧是他的第一个随机目标，现在凶手被捕，王嘉慧安全了。2，他还有机会，下次针对罗晓蓉提前布局就可以了。
林雾平复好心情，缓缓的卷起袖子，这上面有一条贯穿手臂和手背的伤疤，因当年刺的太狠，这条疤非常丑，阴天下雨会疼。
这次结局里，他直观的感受到，经过一次次的改变，他的人生也许会死，等到死亡的那一刻，这家酒店在2024年里将不会有‘林雾’，他有必要再重点提醒一下十七岁时的自己。
林雾喝了杯水，这时桌子上的新手机响了，他拿起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雾点击接通。
“是林雾吗？”里面传来一道似是在哪儿听过的声音。
“你是？”林雾问。
“我是高小平啊，还记不记得？”
“高班长？”林雾想起来了，对方是他高中时期的班长。
“哈哈，我听同学说，有人前段时间在徐湖看见你了，你回来了？我找班主任问了问你的手机号。你现在还在徐湖吗？咱们下个月有个高中聚会，来不来？”
高小平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林雾脑袋有点乱，问：“什么时候？”
“十月十七，有时间吗？”
“我到时候看看。”
“好！我先给你登记上了啊，咱们好多年没见了……”
林雾寒暄后挂断电话，随后看了看时间，十点十九。
他看向旧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短信，这是十七岁那边发过来的。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下雨了。
林雾打开短信。
【怎么样了？】
【可以收到吗？】
【S, 你能收到吗？】
………
现在距记忆刷新过去了七分钟，这三条短信平均每两分钟一条。林雾定了定神后回复：【抱歉，刚才有点事情。】
“回复了！”在林雾回复的那一刻, 2004年的家属院里，十七岁林雾和秦卫东同时松了口气。七分钟前, 他们像往常一样发送信息，经过这段时间的默契培养, 他们第一条短信一般都是十点十二到十点十三之间发送。
两人发送完后就等着对方信息，只是一分钟, 两分钟……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的心情也由轻松变的担心, 他们担心对方出了什么状况，现在终于回复了！
“有新的结局吗？”林雾立刻问道。
“11月19日, 你按照计划提前准备, 杀害王嘉慧的凶手找到了：郭成春，男, 1972年出生, 徐湖大明建筑队工人, 性格偏激报复性强，这是一场随机性的模仿犯罪……”林雾把这边的信息精准说明。
十七岁林雾和秦卫东看的非常认真，突然间，两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是一场模仿犯罪？”
“嗯, 这是对方第一次犯罪, 社会影响恶劣, 被判无.期徒刑，因在监狱里打架斗殴，被提过两次公诉, 没有任何出狱的可能。”
“我妈怎么样了？”林雾心里咯噔了一下。
“11月26日被害，之后又有三名受害者，凶手至今没有线索。”
“还有第二个凶手？”林雾看到这句话后，无意识的皱起眉头。
“没事的。”秦卫东一直关注林雾情绪，宽慰后发送问：“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可以用跟踪王嘉慧的方式跟踪罗晓蓉，然后找出第二名凶手？”
“嗯，这次的结局虽然不完美，但慧慧和王叔叔他们安全了。”
“我们要开启下条结局线吗？”这时林雾也尽量的冷静。
“嗯。”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一名凶手，因离对方犯罪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找到第二名凶手一举抓获，这样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你在控制凶手的过程中受伤了，这次开启后一定要小心一些。”林雾在说了一些第六结局的细节后认真提醒道。
“哪里受伤了！”秦卫东震惊。
“胳膊有些伤口……”林雾把受伤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我看看！”房间里，秦卫东把林雾的袖子推了上去，现在对方手臂白白嫩嫩的没有任何伤口。他松了口气，接着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跟踪凶手的时候我在哪儿？”他跟林雾挺熟的，没道跟踪的时候不参与啊。
“你个子高，目标大，林雾没让你跟着。”林雾顿了一下道。他其实也不知道记忆里为什么没有秦卫东，最后猜测是没有时空手机这个桥梁后，两人没有了联系。
“是吗……”秦卫东拧着眉头，接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跟林雾是好朋友，林雾告诉我的。”三十七岁的林雾答。
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此时秦卫东和林雾一个人坐在床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人都在思考刚才的结局。
轰隆！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
“那个……”林雾率先开口。
“怎么了？”秦卫东看向他。
“要不要先松一下？”林雾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秦卫东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抓着林雾胳膊，他刚才一直思考问题，手上不自觉的用力，对方胳膊上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对不起啊，不疼吧？”林雾皮肤白，这个红印子在胳膊上非常红，他一下子慌了。
“没事，不疼的。”林雾把袖子放下来，秦卫东看着对方动作的有些欲言又止。
十点三十，外面的雨声更大了，秦卫东站在窗户前看了看，“你们家有伞吗？”
“有的。”林雾找了把黑伞。
“行，那我先回去了。”秦卫东拿着伞准备出门。
“我送你。”林雾在后面跟着。
两人到了一楼楼道口，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刚才是小雨，现在已经大的跟下冰雹一样。
“这个伞不够用，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秦卫东估量了下雨势，示意林雾先回去。
“门口还有车吗？”林雾问。
“有，你不用管了。”秦卫东话是这么说，但感觉门口不好打车。
雨水越来越大，他看了看地上积水，说着就准备撑开伞冲出去。
“秦卫东。”林雾突然喊住。
“怎么了？”风声大，秦卫东的声音也不由的大了。
“现在雨太大了，你跟我回去吧。”
“什么？”
“我说，雨太大了，你跟我回去吧！”
………
三分钟后，林雾带着秦卫东回家，秦卫东在后面晕晕乎乎的跟着，他刚才还在想着怎么回学校，怎么一眨眼就跟林雾上来了？
“这是我冬天的压风被，之前收起来的时候洗过了，前段时间也重新晒过，你先将就一下？”回到房间后，林雾从衣柜里搬出一条厚厚的被子道。
“哦，好，好！”秦卫东终于回神了，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林雾家里只有两张床，罗晓蓉睡在隔壁，他跟林雾睡一张床？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林雾把被子放在床上，验证了秦卫东的猜想。
“里面吧……”秦卫东晕晕乎乎。
“家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我们平常都去小区公共澡堂洗澡，今天下雨，澡堂估计关门了，你先将就一晚……”林雾把被子弄成一个滚筒状的放在里面，又把平常靠背用的枕头拿出来，两个人的被子弄好了。
他打开衣柜，本想给秦卫东找身睡衣，目测了下对方的体型道：“我的睡衣有点窄，你应该穿不了。”
“没事，我平常睡觉不穿衣服的。”秦卫东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在学校洗澡了。”他还真担心对方嫌弃自己盖他被子。
“家里有一次性杯子和新牙刷，我去找找。”林雾笑了笑，帮对方找来了一次性杯子和新牙刷。
他家过道有两个洗水池，一个洗菜做饭，一个洗脸刷牙用。三分钟后，秦卫东在过道刷牙，林雾换好衣服，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秦卫东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对方举动，期间罗晓蓉偷偷打开房门往外看了几次，林雾进屋后跟她说了一些什么，对方也渐渐睡着了。
秦卫东洗漱完，林雾出来洗漱，等他全部弄好回房间后，秦卫东已经像一个蝉蛹一样钻到了被窝里，他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椅子上。
“还有没有什么要弄的？我关灯了？”林雾定好闹钟后问。
“关吧！”
林雾关灯，接着钻到了外面的被窝里，黑夜将人体的感官放大，在林雾躺下的那一刻，秦卫东感觉自己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砰砰砰的跳着，非常奇怪。
“你的胳膊还有事吗？”秦卫东开口，想打破这种奇怪的感觉。
“没事了，你不用多想。”林雾道。
秦卫东感觉自己手劲儿挺大的，他想了又想，朝林雾这个方向转过身子：“我看看。”
“现在？”
“嗯！”秦卫东打开手机手电筒。
林雾是右手贴着秦卫东左手躺的，他刚才被抓的是左手，见对方态度认真，只能朝秦卫东这边转身，然后伸出左手撩起袖子。
秦卫东把手机放在两人的被子中间，手机光对着屋顶，他们这说不上绝对明亮，但也能看清。
秦卫东伸出手，认真检查林雾的胳膊：“我刚才没注意，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啊，我抓了你那么长时间……”他越想越不好意思。
“现在没事了，刚才也不疼。”他只是皮肤白容易留印子，身体素质还挺好的。
“那也应该说的！”秦卫东检查完，确定对方没事后问：“林雾，我们算朋友吗？”
“你需要朋友吗？”林雾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跳到这个上面。
“需要啊，我朋友挺多的，不过真心玩的没几个。咱们也算传奇性的认识了，我感觉我人挺不错的，你也挺好的，所以我们算是朋友吧？”秦卫东尽量用无所谓，但又挺认真的语气问。
林雾不知道怎么定义朋友，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朋友，最后模棱两可的回答：“算吧。”
“那从现在这个节点开始，你以后跟踪调查什么的带上我啊，其实我还有点想不通，我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埋伏，不符合我的性格啊……”他感觉上个结局里，自己要是跟林雾一起埋伏了，对方说不定不会受伤。
“嗯。”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林雾‘嗯’了一声。
秦卫东还在想事情，随后注意到自己还在‘检查’林雾胳膊，连忙把他袖子撸下来，塞进被窝：“有点凉了，注意保暖！”
“好。”林雾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秦卫东因帮着林雾塞胳膊，身子不自觉的朝林雾方向抬高了一些，此时一低头，就看到林雾笑了。
砰砰砰！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的更快了，其实从他这个角度看，林雾长的还挺好看，不仅这个角度，好像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就长的不错………
砰！
秦卫东赶紧躺好，手忙脚乱的关掉手电筒。
这时两人由面对面换成了平躺，秦卫东平复好心情，等缓了一会儿后问：“林雾。”
“嗯？”
“睡了吗？”
“还没有。”
“你什么时候去兑奖？”他不缺钱，但知道五十万的购买力，林雾领奖后应该能改善一些生活条件。
“彩票已经划了撕了。”林雾顿了一下道，他在确定回到原点后就把两张彩票划了撕了，撕成了粉末，确保任何人都无法复原。
“为什么啊？”秦卫东意外的侧了侧身。
空气有点沉默，等缓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对方道：“能改变未来已经很幸运了，这种幸运不知道有没有代价，我不能太贪心的……”
就像未来自己说的那样，能不停改变命运已经是幸运之神馈赠的人生了，他不能太贪心。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秦卫东一直看着对方闭着眼睛的侧脸，最后声音微不可闻道：“林雾，你这个人看着挺聪明，但有时候真的挺傻的。”就像第四结局里的那样，明明已经打出了完美人生，却还要回到原点。
……
第二天一早，林雾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一睁眼，就见秦卫东一手扶着椅子一手往上提裤子。
可能是刚刚下床，他的上衣还没穿，从林雾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对方充满少年感的薄肌，这层薄肌是小麦色的，宽肩窄腰，有一种最健康的生命力。
他顺着这层薄肌往下看——
提到一半的校服裤子，裤子上面是一条蓝色的卡通平角内裤。
秦卫东刚才是轻手轻脚的下床，又轻手轻脚的穿裤子，见林雾睁眼后懵了。林雾同样懵了，他反应过后闭眼，装作睡觉。
三分钟后，闹钟响了，秦卫东已经穿好衣服，林雾趁对方洗漱的时候换好校服，他洗漱完后，两人一起换鞋出门——罗晓蓉一般睡到自然醒，两人没有吵醒她，同时也都默契的没去提刚才的尴尬。
“小雾，今天过不过来吃饭？你郝阿姨做了糖醋排骨……”就在林雾和秦卫东正常上学的同时，2024年，林雾接到了王满山的电话，现在杀害王嘉慧的凶手已经落网，这个结局里，王满山一家没有了悲剧。
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七个结局。
“小雾, 还在吗？”王满山见林雾这边没动静，开口问道。
“在的。”林雾愣神后道。现在的结局里，王嘉慧获救后没再发生危险, 王满山一直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郝淑芹一直当老师直到退休, 虽没有第四结局里的春风满面，但都过的顺风顺水。
“慧慧一会儿过来, 你今天中午过来吗？”王满山又问了一遍。
“过去。”王嘉慧跟第四结局一样，高二时学了舞蹈特长, 现在在一家舞蹈机构里面当老师。
上午十点, 林雾买了一些水果来王满山所在的小区。
这个结局里, 王满山和郝淑芹没有被王嘉慧的病情拖垮，这些年攒了不少钱, 前年给王嘉慧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他们则住在现在的安置房里，这是第一结局里的房子, 楼号和门牌号没变, 门口贴着一张金色的福字, 看起来十分温馨。
林雾按了按门铃。
“林雾哥！”王嘉慧一直等着林雾，听到动静后开心开门。
“叔叔阿姨呢？”林雾把水果递给王嘉慧后熟练的换鞋。
“我爸去买饮料了，我妈在厨房。”王嘉慧说着就朝厨房里喊：“妈，林雾哥来了！”
“诶！”郝淑芹正在炒菜, 离不开锅, 她对着林雾的方向大声道：“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了。”
“好，有没有用帮忙的？”林雾问。
“没有，坐着就行。”郝淑芹摆了摆手。
王嘉慧把水果放厨房里, 郝淑芹看到后问：“怎么又买东西啊，直接过来就行，什么都不用买的。”
“路上路过一家水果店，看着新鲜，随手买的。”林雾和王家关系好，没买太贵重的东西，要不然就显的生疏了。
“行，你先看会儿电视，你王叔叔快回来了。”
郝淑芹刚说完，玄关大门开了，王满山拎着一些饮料和小菜进屋。
半小时后，四人坐在了餐桌上。
“房子处的怎么样了？”郝淑芹坐下后问——林雾这些年一直在江河生活，上个月刚刚回到徐湖市的。
“还差一个补充合同，年前应该能忙完。”林雾感觉现在的对话非常熟悉。
“到补充合同这块就快了，你这几天还在酒店住着？”王满山在一旁问。
“嗯。”林雾点头。
“家里还有房间，你要不搬过来吧，实在不行了让慧慧回来住，你先去慧慧那儿住几天。”林雾回来后一直住的酒店，他们知道林雾不差钱，但还想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雾哥，我那儿有个房间一直没住过，你去我那吧，我回来陪陪爸爸妈妈。”王嘉慧也在一旁附和——她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不过现在不比小时候了，她跟林雾都得注意避嫌。
“没事，我现在住的挺好的，酒店里的资料多，搬来搬去比较麻烦。”林雾找了个由笑着婉拒。
“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有一直住酒店的。”王满山挺心疼林雾的，接着想起了以前的事，“当年要不是你警觉性高，慧慧说不定就出事了……”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当年行凶男子落网后，警方进行了详细调查，最后确定对方名为郭成春，徐湖本地人，性格暴躁易怒，听他们在一起的工友说，郭成春打人时喜欢下狠手，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
他落网后承认之前两起案件是他犯的，警方审讯后感觉有一些细节对不上，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罗晓蓉就出事了。最后经过再次审讯，郭成春承认自己是模仿犯罪，杀害罗晓蓉和其他人的凶手至今没有线索。
“晓蓉老老实实的，怎么就被人盯上了。”王满山还记得出事那天，林雾脸色煞白，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赶紧吃饭，说起来没完了！”郝淑芹感觉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往他碗里塞了个排骨。
“先吃饭，先吃饭！”王满山连忙转移话题。
林雾在对面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人聊了一些近半年的近况，王满山把话题拐到王嘉慧身上：“之前给慧慧买房的时候，我们想着女孩子有房了好相亲，谁知道买完后别说相亲，慧慧成天宅的连见面都不想见了……”
王嘉慧今年三十五，王满山和郝淑芹有很多家长的传统思想，想看着闺女有个安安稳稳的伴侣，只是王嘉慧这些年虽然谈过朋友，但都没合适的，现在更是见面都不想见了。
“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别太操心了。”林雾想到了李航，李航是王嘉慧第四结局里的男朋友，两人大学时期认识的，恋爱十五年，感情稳定，他对李航印象不错，之前王嘉慧高考报名，他还建议对方选一下深海舞蹈学院。
“深海啊？太远了，我想找个离家近的学校，最好在两百公里以内。”王嘉慧恋家，直接拒绝了林雾的提议，林雾也没多说什么，结局改变后很多细节都在改变。
“你们就别操心了，实在没事干了去楼下跳广场舞。”王嘉慧听两人又提相亲的事情，感觉耳朵都起茧子了。
“行行行，不说了。”王满山无奈，随后看着林雾叹了口气——林雾和王嘉慧从小一起长大，他之前还想撮合一下两人，不过观察后发现，两人都没那个心思，只有纯粹的邻居情谊。
他挺满意林雾的，但也不能把两个没感情的人硬塞到一块，最后断了这个心思。
“我跟你妈打算明年出门旅游，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以后别后悔就行。”王满山用儿女自有儿女福来安慰自己，实在不行了自己多攒点退休金，多给王嘉慧留点依靠。
………
“老板，菠萝蜜和榴莲怎么卖的？”
“菠萝蜜十五一盒，榴莲三十五一斤。”
“称准吗？”
“准啊，我们是水果店，市监局的经常过来检查。”
“拿三盒菠萝蜜，一个榴莲，再拿五斤香蕉，要上面那个大个精品香蕉。”
2004年，八点二十，秦卫东在水果店买了一大堆水果，接着在一中门口等林雾。这些水果是给罗晓蓉买的，他的想法很简单，罗晓蓉前天给了他一个梨，他都去对方家两次了，总不能每次都空手去。
他不知道罗晓蓉喜欢什么，今天先带一些水果，等摸清口味了带点其他的，也不能太贵重，不然林雾应该不会收。
思索中，一中下课铃响了。他立即调整心态，等了一会儿后，就见林雾背着书包出来了。
“嘿！”秦卫东用力挥手。
“什么时候来的？”林雾走过来问，秦卫东今天分开时说过会在学校门口等他，他对对方的出现并不意外。
“刚到。”秦卫东答。
林雾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问：“怎么还买东西了？”
“等短信的时候没事干，想吃点东西打发时间。”秦卫东随便找了个由后，道：“咱们现在走？”
“先等等。”林雾让秦卫东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向校门口的车棚，不一会儿，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了。这辆自行车外表有些老旧，但干干净净的，是一辆十分结实的大梁自行车。
他把书包和秦卫东的水果放到车筐里面，问：“你会骑车吗？”
“不会……”秦卫东愣了一下，他小时候由爷爷奶奶接送，初中司机接送，高中住校，一直没机会学骑自行车——主要之前也没兴趣学。
“行，你上来吧，我带你。”林雾直接骑上自行车。
“能带动吗？”秦卫东感觉自己和林雾都挺高的，有些担心自行车的承受力。
“这是个大梁自行车，挺稳的。”林雾骑车在秦卫东身边转了一圈，试了试感觉后，一脚撑着地道：“上来吧！”
“哦。”秦卫东没骑过自行车，之前出门也大多打车，他学着其他人两腿分开坐在了后座，他腿长，这么大的自行车经他的身高对比后显的有点小了。
林雾一直注意着后座动静，秦卫东上车时，他身子晃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平衡。
“坐好了吗？”林雾问。
“好了。”
林雾用力一蹬，车子很顺畅的跑了起来。秦卫东以为林雾不会骑车或者车技一般，没想到骑的非常好，他有些意外，“你会骑车？”
“嗯。”
“以前怎么不骑啊。”
“感觉麻烦。”林雾一年级时就会骑车了，他不是感觉麻烦，只是上初中车子一直被人使坏，后来感觉学生卡挺便宜也挺方便的，就改成了公交车了。
“哦！”秦卫东感觉这个车子外观不符合林雾风格，有些好奇问：“车子哪来儿？”
“中午买的。”他中午出来吃饭时看到旁边修店有人寄售自行车，这个自行车款式老旧，但实用性和舒适性非常好，砍完价一百二，他感觉合适就买了。
“你怎么想起买自行车了？”此时秦卫东双手撑在身后的座椅上，随口问道。
“你不是晕车啊，我感觉咱们这几天都会聊短信的，骑自行车比较方便。”
这时车子骑过一个小坑，自行车颠了一下，秦卫东条件反射的放开双手，扶了下林雾的腰，然后很快的放了下来。
他想重新撑着后座，但自行车过坑时有些不稳，犹豫后问：“我能不能抓着你的衣服？”
“可以啊。”林雾以前带过王嘉慧和王满山他们，像什么被扶腰，被抓衣服什么的非常正常。
“哦。”
林雾穿着一中校服，校服被风吹的有点鼓，秦卫东把手从后座移到前面，揪住林雾衣服，又往前揪了一点，就这样反复几次后，揪出了两个衣服团子。
秦卫东感觉今天的星星还挺亮的，他跟林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接着像是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晕车啊？”
“感觉你每次坐完公交车，气色都挺不好的。”秦卫东最开始跟踪他时就是在公交车上，他那时感觉对方脸色不好，以为是脾气不好。
后来经过几次接触后，他发现对方每次上车都会找靠窗的位置，要是没有靠窗位置，宁愿站在前面的窗户旁也不去后面坐着。
他观察了几次，发现秦卫东每次下车后脸色都很不好，这不是甩脸子，是生性的脸色不好——其实不用特意观察，对方下车前后的变化太明显了。
他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短信，思索后决定买辆自行车，因为是二手的，这辆不想用了可以随时卖出去，最多亏个几十块钱。
林雾在这杂七杂八的想着，秦卫东听完后的心情非常好，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他问：“今天是不是能出现第七个结局了？”
“嗯。”
“会成功吗？”
“应该会吧……”
他们现在比凶手更早知道对方的犯罪时间和犯罪地点，只要按照王嘉慧一样的步骤提前准备，应该没问题的。
林雾和秦卫东非常有信心，2024年的徐湖酒店，三十七岁的林雾同样有信心。
十点十二，新的结局出现。
林雾看到和第六结局前期相同的记忆——
10月21日，他提前来到教室，李静惊讶他今天来的早，接着说‘一起加油了’，他回了个‘一起加油’。
10月22日，李静没有出现，警察来到教室了解情况，两周后，李静转学……
11月19日，他告诉王满山提前蹲点，接着提前准备了个板砖。晚上八点，王嘉慧小树林里出事，凶手朝他这个方向跑来，他一板砖的拍了过去，没有受伤。
11月25日，他用同样的方式告诉王满山提前蹲点，有王嘉慧出事在前，王满山没敢松懈，找了个五个相熟的工友，在第二食堂和废弃厂房门口都有准备。
罗晓蓉是11月25日失踪，26日凌晨被发现在废弃厂房里，死亡时间为26日凌晨一点到三点间，大家蹲守的非常认真。然后……
罗晓蓉没有出事。
12月5日，罗晓蓉被害。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菠萝蜜。
“之前的嫌疑人说自己只是模仿犯罪, 不认识凶手。”十二月十五日，罗晓蓉葬礼结束的第二天，王满山满脸疲惫的找到林雾。
二十天前, 林雾怀疑罗晓蓉被人跟踪后，他立即联系了五名相熟的同事进行部署。
第六结局里, 根据食堂工作人员回忆，罗晓蓉是五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失踪的, 这个时间是食堂的高峰期，大家以为罗晓蓉出去上厕所了, 直到王满山下班后等不到人, 才意识到对方失踪了。
第七结局开启后, 林雾特意强调了跟踪时间。因此王满山联系完同事后就在食堂附近跟踪，林雾不是食堂员工, 他担心自己太显眼, 跟其他人埋伏在厂房附近，打算等凶手行凶时一起行动。
王满山四点就躲在角落里观察, 他看到罗晓蓉一如既往的工作, 四点半后, 其他食堂的工作人员过来拉馒头，二食堂门口越来越热闹。
六点，食堂下班铃响了，罗晓蓉跟其他人一起打完卡后来到班车站牌等车。她期间找了找王满山, 见没人后独自上车。
王满山连忙跟着上车, 同时打给了老周, “你跟林雾他们说一声，不用等了，晓蓉上车了。”
……
11月25日的蹲点行动失败, 其他人有些摸不清头脑，林雾瞬间严肃，他相信时空短信，现在出了意外，一定是有哪个环节出错了。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林雾每天都关心罗晓蓉的上下班情况，甚至打算立即休学带着罗晓蓉离开。只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十二月五号，罗晓蓉出事了，出事地点：钢厂的另一处废弃厂房里。
“现在厂里已经开了安全动员大会，你妈这件事，厂子里会有相应的赔偿。”王满山说着就叹了口气，林海明去世后，他知道林雾和罗晓蓉相依为命，这件事给林雾的打击太大了。
“王叔叔，你能再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林雾这段时间一直处罗晓蓉的后事，神色非常憔悴。
“你那天跟我说了以后，我就找了老周他们，没说什么事，等到快四点了才说……”徐湖钢厂考勤严格，不过他们都是钢厂的老员工，跟车间主任说了声后就提前出来了，出来后，之后的事情林雾也知道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林雾用力拧紧眉头。
这件事后，林雾和警方一起看了11月25号和12月5号当天的监控。徐湖钢厂有近三万人，每天都有外来人员进进出出，他们反复观看后看不出不对的地方。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25号监控？”罗晓蓉是12月5号出事的，警方对林雾查看25号的请求有些疑惑。
“二十五号是星期日吧，我记得那天有好多大车过来拉钢管，一直忙到了快十二点才下班。”门岗名为孙小涛，在一旁热情的搭话。
“你记得这么清楚？”林雾问。
“这有什么清不清楚的，这段时间钢厂出货量大，天天走一些钢管钢筋的。”
“嗯。”警察在一旁记着笔录，接着问：“钢厂这段时间有没有明显的外来人员？”
“东区在翻新办公楼，除了建筑队的，没有特别明显的，不过钢厂人流量大，每天进进出出的外来人员挺多。”
“大明建筑队？”警方显然做过调查。
“好像是这名字吧。”
大明建筑是郭成春所在的建筑队，罗晓蓉出事后，他们第一时间查看了钢厂的外来人员名单。除了大车司机，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大明建筑队，这是一个小型建筑队伍，有二十二人，其中五名女生，十七名男生。罗晓蓉出事当天，建筑队正在街边吃烧烤，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警方记下来后问。
“没有了。”门岗摇头。
林雾回到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重新梳起了整件事——
按照原定时间线，罗晓蓉应该二十五号出事。但因一些特殊变化，对方没有失踪。这个过程能称的上‘特殊变化’的有七个：他自己，王满山，王满山的五名同事。
他观察过对方的五名同事。这五人都是工厂里的老员工，每个人生活正常看着不像凶手。当然，凶手是否犯案不能凭长相判断的。
……
新的记忆像走马观花一样，他看到罗晓蓉死后，自己跟踪其他受害人，只是新的结局出现了蝴蝶效应，受害者名单变成了其他人。他去监狱看了郭成春，想从对方口中套出第二名凶手，郭成春语气随意，说自己不认识第二名凶手。
【是一条新的路，也是一条旧的路。】
罗晓蓉死后，他感觉自己的路走到了终点。他一边思考问题出在哪里，一边怀着对重新来过的忐忑向前，直到走到了2024年。
2024年9月27日，第七个结局的记忆刷新完毕，林雾看向手机。
【有新的结局吗？】2004年的自己问。
……
【有新的结局吗？】
2004年的家属院里，林雾发完短信后，秦卫东从盒子里拿了个菠萝蜜：“这个挺甜的，你再吃一块。”
“会上火的。”
“就吃一小块，真的挺好吃的！”
一小时前，两人来到林雾家后，秦卫东不顾林雾阻拦，直接切了两大盘水果，接着礼貌的敲了敲罗晓蓉房门，“罗阿姨，我买了一些榴莲和菠萝蜜，你快出来尝尝，非常好吃！”
秦卫东情商不错，礼貌时会让人感觉是一个非常阳光开朗的男生。罗晓蓉这两天已经认识秦卫东了，也没刚开始那么害怕，她听到后好奇的打开门。
“罗阿姨，你尝尝看。”秦卫东把水果举到罗晓蓉面前。
2004年北方的热带水果比较稀罕，罗晓蓉第一次见到这么黄黄的水果，她非常好奇，看向林雾。
“妈，你尝尝吧。”林雾感觉这么多水果不吃也是坏了，最终同意了。
罗晓蓉接过水果，迅速的关门回到房间。秦卫东拿着另一个果盘来到林雾房间，这时林雾已经开始写作业。他把果盘放到桌子上，自己吃了两个菠萝蜜后，才发现林雾只吃了一小块香蕉。
“吃啊，怎么不吃了。”秦卫东还挺喜欢让别人吃他东西的，这样比较有成就感。
“你先吃吧，我一会儿再吃。”林雾写作业的时候不喜欢分心。
“一会儿就不新鲜了。”秦卫东见林雾专心致志的学习，有一种投喂失败的挫折感，他在旁边忍了一会儿，随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一块榴莲递到林雾嘴边，“尝尝看。”
林雾正在解一道数学题，突然感觉面前多了一双大手，一愣，“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你就别沾手了，快吃吧。”
林雾吃软不吃硬，他感觉对方都剥好了，自己要是强硬拒绝就显的不知好歹了。现在气氛不错，他也不想冷场，最终道，“谢谢。”说完后咬住了榴莲。
他们家在他小时候时买过榴莲，只是一个小榴莲也要八十以上，他们家吃完后一致感觉性价比太低，买了一次就没有再买了。
秦卫东刚才已经把榴莲剥成了小块，这个榴莲肉多，也挺香的。林雾吃完后再次感谢：“谢谢。”
“没事。”
秦卫东闲着没事干，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林雾刚写完一道题，面前又多了一块香蕉。
“我一会儿自己来就行了。”林雾无奈。
“没事，你写你的。”秦卫东挥了挥手，仿佛感觉林雾事多。
林雾无奈的吃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雾每写完一道题，面前都会多一块香蕉或者榴莲，有时是菠萝蜜，这些水果都被弄的很小，不占肚子，也不影响学习。
林雾刚开始挺不好意思的，但见秦卫东一脸磨拳霍霍的样子，拒绝的话最终咽到了肚子里。
秦卫东越喂越上瘾，这个投喂过程直接持续到了发短信。
“吃不动了……”此时林雾看着面前的菠萝蜜十分无奈。
“就一小块儿了。”秦卫东满脸希冀的道。
“好吧。”林雾只能吃了。
【有新的结局了。】这时对方回复道。
林雾和秦卫东停止了打闹，认真看着手机短信。
“11月25号，你和王叔叔他们提前准备，凶手没有行凶，12月5号，罗晓蓉被害。”徐湖酒店里，林雾把事情说了一遍。
“埋伏的时候出了问题？”十七岁的林雾迅速看出问题。
“应该出了问题，但不知道出在哪里。”他感觉这次还算准备充足，中间应该有一些他们没有想到的纰漏。
“你那里现在有什么线索？”十七岁的林雾问。
“大明建筑队，王叔叔同事，食堂工作人员，门岗，工厂巡逻，大车司机，钢厂巡逻……”林雾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
“你感觉凶手是钢厂工作人员？”十七岁的林雾问。
“嗯。”罗晓蓉第六结局的死亡地点是厂房A，今晚刷新的结局是厂房B，这说明对方对徐湖钢厂的地形比较熟悉，就算不是钢厂员工也是深度接触过的。
“大明建筑是不是郭成春工作的地方？”双方昨天沟通后，林雾就已经记下了郭成春的信息。
“大明建筑在今年五月到九月曾参与过人工湖的项目，工人们对那里的地形也比较熟悉。”王嘉慧和罗晓蓉第三结局的死亡地点就在人工湖，现在建筑队参与了钢厂项目，他感觉这两者间不是偶然。
“警方调查过了吗？”林雾问。
“调查过了，没有线索。”
这是重大的刑事案件，罗晓蓉死亡的第二天，钢厂就统计了12月5号的出勤名单，当天钢厂出勤人员两万一千名，因当天到场人数太多，大家接受了警方调查，但不确定有没有刻意隐瞒的。
“我们要开启新的时间线吗？”林雾想了想问。这次问题应该出现在25号的埋伏上面，要是重新开启，他决定谁也不要告诉，自己一个人过去。
“先不用。”三十七岁的林雾想了想道。他们已经在五天内开启了三条结局线，节奏太快了，他打算明天再去监狱和钢厂看看，说不定能有其他线索，等重新捋一捋后再开始新的。
“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后，时空通道即将结束。
“林雾怎么样了，受伤了吗？”秦卫东趁着结束前问。
“11月19号，林雾提前准备了一个板砖，拍回去了，没有受伤。”三十七岁的林雾答。
“我呢，有没有帮忙？”秦卫东问。
新的结局里依旧没有秦卫东，林雾有些疑惑，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最终道：“以后再说。”
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干嘛以后再说！”秦卫东郁闷了。
“对方估计有事，没时间聊了。”林雾试着安慰，但因新的结局没有变化，他的情绪不高。
秦卫东看出来了，也不再纠结有没有帮忙的事情，他见果盘里的水果吃完了，问：“饿不饿？我再去切点儿？”
“不吃了，一点也不吃了。”林雾用力摇头。秦卫东切的果盘挺大的，他感觉自己一晚上吃了四分之三。
秦卫东虽然一直在投喂，但一直控制着数量，不会给林雾晚上的肠胃造成负担。他感觉刚才的投喂量差不多了，也不再纠结，直接拿着果盘出门，“我去洗洗。”
“放那儿吧，我自己来。”林雾道。
“没事，我洗的挺好的。”
秦卫东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来者是客，林雾不好意思让客人一个人洗盘子，只能跟着出去，在旁边看着。等秦卫东洗完后递上了一条毛巾。
十点四十，两人回到房间。
“十点四十了……”秦卫东看了看时间道。
“嗯。”
“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车……”秦卫东一边穿外套一边磨磨蹭蹭。
林雾已经穿好校服等他。
“我昨天在你这睡了，没影响你休息吧？”秦卫东拉上拉链，状似无意的问。
“没有，我睡眠质量挺好的。”林雾道。
“嗯，我睡的也挺好的，好久没睡的这么舒坦了。”
“嗯。”
秦卫东见林雾只是‘嗯’了一声，步子很慢的挤到了门口，“快十一点了，你们小区门口还有车吧？”
“应该有吧。”林雾感觉秦卫东今天奇奇怪怪的，接着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有些不确定道：“你要不在这儿休息？”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
“行，现在每天回去也挺折腾的，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带上牙刷牙杯，再拿几套换洗衣服，你晚上都是几点吃饭啊？要是吃饭晚了，咱们以后可以等八点半放学了吃饭……”
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从林雾衣柜里抱出被子铺床，等弄好后见林雾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是感觉每天回去太麻烦，想聊短信期间，在你这儿住几天，方便吗？”
林雾只想着让秦卫东住一晚，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住几天，不过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过来的，想了又想道：“方便吧……”
应该方便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渣男。
“我们已经通知了F1930, 您可以先在这里等一会儿。”2024年9月28日，林雾一早来到了徐湖监狱的会见室。
这是一个三百平的中型会见室，共十个会见窗口, 每个窗口都有隔音玻璃挡着，他来的早, 进来时会见室没有其他人，他被管员安排在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
“麻烦您了。”林雾坐下后道。
“不麻烦, 我就在后面坐着，有事了喊一声就行。”
监狱会见室不允许探监人员和犯人独自相处, 管员说完后就在一旁坐着。林雾在位置上耐心等了会儿, 会见室里面的安全门开了, 进来了两个狱警，两人中间是身穿深蓝囚服的郭成春。
郭成春前年被检查出了癫痫, 这种病不致命, 但经常性的口吐白沫肌肉阵挛，发病起来非常痛苦, 这也使得他这些年体重急速下降, 头发白了一半。
“林教授, 来了啊。”此时郭成春坐到椅子上后，像个老朋友一样跟林雾打招呼——他今年五十二，没有任何亲人，林雾算是还记的他的‘熟人’。
“最近过的怎么样？”林雾随口问。
“还行, 没什么变化。”郭成春年轻时争勇斗狠, 进监狱后因打架斗殴被提过两次公诉, 根本没可能减刑，会在牢里住一辈子。现在可能生病了，倒没年轻时的锐气。
林雾不是来找他叙旧的, 两人也没必要叙旧，他直接切入主题，“徐湖杀人案的第二名凶手是谁？”
“都二十年了，你每次来都是这一句啊。”郭成春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林雾用板砖拍他，那时对方还是个高中生，现在已经比他入狱时还大了。
“是建筑队里的，还是钢厂职工？”林雾没会对方态度。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时候在工地上抹水泥，过的不顺心，就想模仿市里的杀人案干票大的。那天正好看到那个女生来找她爸，她还帮她爸拿工具包，我就挺生气的。我想看看这个女的死了以后，她爸她妈会不会哭出来。”
郭成春父母去世早，十三岁就一个人出来闯社会了，入狱前被人骗过欺负过，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没有幸福的童年，一看到别人一家幸福就生气，他想杀王嘉慧完全是临时起意。
“你在工地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谁有可能犯罪？”林雾继续问。
“我们工地就二十几个人，都出一个杀人犯了，还能出第二个啊。”郭成春嗤笑道。
“嗯。”林雾见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时间到了以后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郭成春喊住了他。
“怎么了？”林雾抬头。
“你以后还来吗？”郭成春挺恨林雾的，当年要不是林雾，他可能成功逃跑了。被捕后，他一直复盘当年的事情，想来想去，只当自己前期踩点时被发现了。
林雾之前都是每半年来一次，这些年次数少了，这次距上次已经过去了两年。
“再说。”林雾知道郭成春杀人可能跟成长经历有关，只是他不是做社会研究的，他来看对方纯粹是为了找到第二名凶手，他不会跟郭成春共情，也没有拯救的心思——
要不是有时空手机，王嘉慧在11月19号就死了，虽不确定后面受害者的凶手是郭成春还是第二个人，但总归是不稳定因素，对方就该呆在监狱里，他即使可以重置时间线，也不会更改对方结局。
想到这点，他抬头问：“你后悔以前杀人吗？”
“后悔？”郭成春眼睛里没有迷茫，他讥笑了一下，“我后悔跑的慢了。”
“嗯。”林雾毫不犹豫的离开。
不管对方后不后悔，他都会把对方送到监狱，这是对方应有的人生。
………
十点二十，林雾在监狱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出租车司机熟练的问。
“徐湖钢厂。”林雾道。
“老厂还是新厂？”
“老厂。”
徐湖钢厂巅峰时期是1990到2010年，之后随着国家产业调整和建筑经济下滑，钢厂收益锐减，把一部分地皮卖了，在县里面开了一个新厂。
现在钢厂员工已经由三万人减到了一万两千人，老厂设备正在逐渐搬迁，等全部弄好后，老厂会成为一个历史。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达钢厂门口，林雾结账后来到了门卫室。
“把一箱苹果平均分给两个或三个小朋友后没有剩余，请问箱子里最少多少个苹果，你为什么写五呀？”门卫室里，孙小涛气急败坏的指导儿子写作业。
孙小涛今年四十七岁，两人是当年查监控认识的，这些年林雾经常来案犯现场查看，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二加三等于五啊。”孙小涛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委屈道。孙小涛之前结过婚又离了，17年娶了第二任老婆，第二任老婆离婚带娃，他对继子孙景辉非常疼爱。
此时孙小涛见对方迷迷糊糊的比五，非常头疼：“你为什么要用加法，你给我数数，五个苹果怎么分给两个小朋友。”
“那要怎么算……”孙景辉咬着笔帽，想不明白。
“别乱咬东西，脏死了。”这是单位发的黑色中性笔，笔帽上的卡扣被他之前掰坏了，不过这支笔非常好用，他把笔帽和笔绑在一起，又系了根绳子绑在自己的抽屉上，这支笔一般是他自己在用，他不喜欢别人用他的东西。像是毛巾、香皂、笔记本这些也都有严格的划分，谁用跟谁急，林雾也听其他保安们吐槽过。
孙景辉的铅笔坏了，孙小涛把笔拿过来后，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林雾进屋时，看到的就是孙小涛气急败坏的在本子上画苹果，孙景辉在一旁茫然的的看着。
“这个是求公倍数的，是不是还没学乘法？”林雾进来后笑道。
“五年级了，都学了！”孙小涛叹了口气，见到林雾后闪了个位置，“什么时候回徐湖的？”
“上个月。”
“我听说你们那里要拆了，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办的差不多了，年底应该能忙完。”
“一会儿去厂房看看？”
“嗯。”
“唉，我陪你去吧，厂里的房子再过两年就全拆了。”林雾每次回来时都会来案发现场看看，厂子很多人都认识他。
“不会，我自己过去就行。”林雾只是进来打个招呼，他指了指孙景辉，示意对方先看儿子。
“没事，我现在看见他就头疼。”孙小涛说什么也不看孩子了。他打开门帘，朝外面喊了喊：“老郑，帮我看一会儿。”
“诶！”老郑是大车司机，他的货下午三点才开始装，平常没事时都在门卫室打牌。此时听完后，十分熟练的来门卫室看门。
“走吧。”孙小涛披上外套道。
“嗯。”两人一起来到了的案发厂房，这个厂房位于钢厂东区，在出事时已经闲置半年了。
林雾将这个厂房定为2号厂房，罗晓蓉第六结局出事的厂房是1号厂房。
这两个厂房地位置偏僻，从外面进来需要穿过各种彩钢房，沙堆，石子堆的，这里的路弯弯绕绕，普通人进来两次也不一定记得路，因此他猜测凶手对钢厂环境非常熟悉的。
“当时你妈出事的地方是在那个位置，那天正好有人来清查库存，看到地上有血了，要不然也不会发现的这么早……”
孙小涛叹气道，那天罗晓蓉的尸体被发现后，钢厂里外都是警车，大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场面。
林雾沉默，转移话题问：“孙哥，我妈出事的时候，大明建筑队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孙小涛回忆了一下，“没有。”
“嗯。”林雾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林雾回到酒店后，把这段时间的线索了一下。现在没有什么有效线索，能称的上线索的只有两个：大明建筑队，凶手对钢厂环境熟悉。
他揉了揉眉心，打算晚上继续开新的结局线。
………
“秦哥，你的枕套被套，牙杯牙刷毛巾怎么都没有了？”就在林雾梳线索的同时，立德宿舍，胡伟迷茫的看着秦卫东的床铺。
现在八点十分，他见班主任下班后就偷偷早退了，他本想找秦卫东一起打牌或者出门上网，但秦卫东床铺的整整齐齐，枕套被套没有了，就连桌子上洗漱用品也没有了。
胡伟确定这些东西没了后，茫然问，“你不住校了？”
“住啊。”一中门口的水果店里，秦卫东挑了三大盒草莓，对电话里道：“这两天有点事先不住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你这几天住哪儿？”胡伟刚开始以为秦卫东回自家别墅了，但别墅里有牙杯牙刷，根本不需要带这些东西。
“住一个朋友家。”这时一中的下课铃响了，秦卫东结账后连忙道：“我现在有点事，先不说了啊。”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拎着一大袋草莓在一中门口等着。
八点三十二，立德的住宿生下课回宿舍了。
胡伟见高明明回宿舍后，一脸沉思的过来，“明明。”
“怎么了？”高明明正准备去洗袜子。
“你有没有感觉秦哥最近比较奇怪？”
他跟秦卫东玩的好，以前一下课就凑在一起。现在秦卫东白天走神，晚上没影儿。别的不说，秦卫东前段时间住院，他说晚上过去看他，对方都不让了，总之奇奇怪怪的。
“我也感觉！秦哥今天中午还一个人洗被罩了！”
秦卫东大件衣服都是拿回家洗的，但今天中午对方不仅自己洗被罩，还甩干后哼着小曲晾在阳台上，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感觉怪异。
两人分析了一圈，高明明一拍脑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秦哥谈恋爱了。”
“啊？”
“恋爱了，所以跟对方同居了……”
两人分析完后大眼瞪小眼，2004年虽然有高中生早恋，但涉及到同居，完全在他们不解的领域里。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渣？
“咳，秦哥可能回家了，咱们还是别乱想了。”胡伟干咳了一声，连忙给秦卫东找补。不过内心也有些将信将疑，同时将两人认识的女生全都过了一遍，没感觉秦卫东跟哪个女生看对眼啊，难道是三班的？还是西区三十一中的？
想不明白。
“走吧！”就在胡伟抓耳挠腮的同时，渣男秦卫东背着装满自己行李的大背包，拎着草莓，一下子跳到了林雾的自行车上。
车子晃了一下，接着停稳，两人一起回家。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洗澡堂。
“林先生, 这是酒店煮的牛奶燕麦粥，纯天然无糖的，您要一碗吗？”2024年九点五十, 酒店服务员准时敲门。徐湖酒店是一家高档型酒店，这段时间除了秋梨汤, 还送过红枣粥，小汤圆等各色小吃。
“来一碗吧。”林雾见今天的粥卖相不错, 要了一碗。
这碗燕麦粥是酒店用牛奶和麦片现煮的，没有加糖, 但保留了牛奶和燕麦最本质的香气, 味道非常不错。林雾吃完后, 新的记忆准时刷新。
【我们开始新的结局线……】林雾认真梳完记忆后发送道。
现在拿到手机至今共出现了七条结局线——
1，王嘉慧被害, 罗晓蓉车祸。（11.19, 12.15）
2，王嘉慧被害, 罗晓蓉被害。（11.19, 12.17）
3, 王嘉慧罗晓蓉同时被害。（12.2）
4，买完彩票离开后，受害者上升至九人。
5，回到了结局1。
6, 王嘉慧被害当天进行跟踪, 成功抓捕了郭成春, 王嘉慧安全，罗晓蓉11.26日被害。
7，11月25日跟踪罗晓蓉, 罗晓蓉没有失踪，12.5日被害。
……
现在事情变化出现在了11月25日的跟踪里面，他不确定是王满山找的五人泄露了行踪还是有其他纰漏，稳妥起见，他打算新的结局线里自己一个人行动。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家属院里，秦卫东皱着眉回。他和林雾一个小时前回来了，此时两人像之前一样一个人坐在床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要是没有找到凶手，带着罗晓蓉离开。”三十七岁的林雾道。
他们第四结局离开过一次，那次受害者上升至了九人。现在郭成春被捕，他不确定之前的凶手是郭成春还是另有其人，他打算再试一次，说不定能出现转机。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十七岁的林雾表示认同。
秦卫东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发短信，有些吃味儿，“也不知道你们未来是怎么认识的，感觉脑回路都一个样儿……”
林雾没有回答。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问了一些第七结局线里的细节，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
“还剩两人，咱们一人一个。”秦卫东见林雾交还了手机，立即递上一枚草莓。他今天买了三盒草莓，罗晓蓉一盒，他和林雾一人一盒。他和林雾的洗完放在一起了，一晚上都是持续昨天的投喂。
“我自己来就行……”林雾被投喂时有些不习惯。
“没事，你学你的。”秦卫东摆了摆手，示意林雾专心学习。
就这样，林雾只能边吃边学，一晚上基本都是被投喂，被投喂，被投喂。此时见秦卫东拿着一个大个草莓，他知道自己拒绝没用，就这样就着秦卫东的手吃了。
林雾皮肤白，嘴唇红，草莓也挺红的。秦卫东看着对方张口咬草莓，感觉非常的赏心悦目，等对方吃完后，他把剩下的草莓一口吃完。
十点三十五，秦卫东给自己换好被罩，就见林雾从外面拿了一个塑料篮子，篮子里放着毛巾洗发水这些洗漱用品。
“要出门了？”秦卫东好奇。
“我打算去澡堂洗澡，你去吗？”
他们家没有单独浴室，洗澡时都是去的公共澡堂，这个澡堂是钢厂建的，居民们都喜欢去里面洗澡，一次一块，他每次都是自己过去，罗晓蓉则是由郝淑芹带着过去。
“公共澡堂啊……”秦卫东有些懵了。他没去过钢厂澡堂，但按照外面澡堂的布局，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房间，然后二三十个淋浴头，一群人在里面光着身子洗澡？
他跟林雾关系不错，但没想过面对面的光着身子洗澡啊。
“里面有隔档吧？”秦卫东声音飘忽的问。
“有三个大开间和五个VIP室，开间没有隔档，VIP室可以单独洗。”VIP室一次十块，洗澡效果跟外面一样，除了一些工厂领导，大家都喜欢在外面洗澡。
“哦……”秦卫东其实不想去，但感觉对方都邀请自己了，自己要是不去，会不会让人感觉卫生习惯不好？他挺讲卫生的！
“那里几点关门？”秦卫东问。
“十一点半。”
“行，一起去吧！”秦卫东感觉都是男生，自己没必要扭扭捏捏，他晚上带了不少生活用品，还有毛巾拖鞋，此时两人收拾好后，他们跟罗晓蓉说了一声一起出门。
小区澡堂离林雾家有一百米，他们到的时候刚刚十点五十。
现在澡堂里没什么人了，林雾拿出两块钱，“要两张普通澡票。”
“等等。”秦卫东制止了，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的，“要两张VIP的。”
“现在里面应该没人了，没必要买VIP澡票。”林雾有些意外。
“里面就三个人了，地方挺大的。”工作人员也感觉没必要多花九块钱。
“我不喜欢在空旷的地方洗澡，喜欢在小屋子里洗。”秦卫东继续飘忽道——假的，他跟胡伟他们去过澡堂子，只是以前洗洗就出来了，现在跟林雾一块洗澡，怎么想怎么别扭。
林雾见秦卫东坚持，以为是有钱人比较讲究，他最后道：“那就一张普通票一张VIP票吧。”
他是不会花冤枉钱买VIP的，即使秦卫东掏钱也不行。
三分钟后，两人拎着东西走到换衣室。
换衣室里有一百个柜子，非常大，秦卫东看向自己的号码牌。他的号码牌上是225号，找了两圈没找到。
“那个……”秦卫东找到林雾，想问林雾225号在哪儿。就见林雾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柜子，他正在柜子前面脱衣服，他把校服脱了后，里面的秋衣往上一拉，就露出白皙精瘦的后背。
秦卫东愣住了。
林雾现在一米八二，放男生里面不算矮了，不过他个子高，一直以为林雾是软软的体格。此时对方脱了衣服，他发现对方后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身体线条也非常漂亮。
“怎么了？”这时林雾放好衣服，听到对方的声音转身问。
“那个……”秦卫东看到了林雾的正面。
此时林雾光着上半身，下面穿着校服裤子，裤子上能看到明显的腰。他只看了一眼就立马转过去了，“225号柜子在哪儿？”
“在前面，最下面那个。”林雾指了指位置。
“哦！”秦卫东连忙拎着东西过去，两人间隔了一排柜子。等到了自己柜子前后，他还感觉自己心跳的有点不正常。
他打开柜子平缓了一会儿，这时林雾脱完衣服拿着东西过来，“你弄好了没有？”
“快了，你先进去吧。”秦卫东没敢往后看。
“行，那我先进去了。”林雾拎着东西进去洗澡。
秦卫东感觉自己现在非常紧张，是一种不正常的紧张。他在外面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接着脱好了衣服进去。这个澡堂非常大，里面有三个大隔间，他进来时有三个人正带着东西往外走，澡堂里面也只剩他和林雾了。
秦卫东听到中间隔间有水声，他没敢看，连忙拎着东西路过，在里面找了个VIP室，接着进去后上锁。
这个VIP室有十平左右，里面有置物架和被磨了菱角的石凳子，环境要比外面的好一点儿。他把东西放到置物架上，然后坐到石凳子上打开淋浴，思考一个问题：他又不是没去过澡堂子，别扭什么劲儿，紧张什么劲儿啊。
他感觉自己草莓吃多了，脑袋都有点不正常了，思索中，门口有人敲门。
“谁啊？”秦卫东想的太投入，突然被打断后打了个激灵。
“搓背吗？”门口传来林雾的声音。
“不用，我自己就行！”秦卫东连忙把水量调大，示意自己很忙。
“哦……”门口，林雾遗憾的拿着澡巾离开。他其实想让秦卫东帮他搓搓背的，不过两人到底也算刚刚认识，他犹豫后没有开口。
半小时后，林雾来到了澡堂外面，秦卫东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的沙发上等他了。
“走吧。”林雾把钥匙还回去后道。
“嗯。”秦卫东在后面跟着，一脸沉思的看向他。
“怎么了？”林雾好奇。
“你身材挺好的。”秦卫东从欣赏的角度夸赞道。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奇怪了：他一直以为林雾是弱不禁风型，但对方身体线条流畅，体型非常好。他认识的人里面，身材比林雾好的没林雾白，比林雾白的又没他身材好。要是这两者都有，那肯定是没林雾长的好看。
“还行。”林雾笑了笑。
他以前为了节省开支曾研究过健康食谱，尽量用最少的钱保证他和罗晓蓉的营养健康。除了这些，他每天都会认真做课间操，有时候吃的多了会在操场上跑两圈，加上青少年新陈代谢高，他身体素质其实挺不错的。只是长的白看着瘦，从小到大一直给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走吧！”秦卫东想通后，直接把之前奇奇怪怪的感觉压在心底——
他之所以奇奇怪怪，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的白，身材不错，长的又不错的男生，以后多相处一下就不奇怪了！
………
第二天十点十二，2024年的徐湖酒店里，第八个结局准时刷新。林雾依旧是走马观花的看着一切——
10月21日，李静出事后转学。
11月19日，他提前准备好板砖，王满山三人提前准备，郭成春落网。
11月25日，他一个人跟踪罗晓蓉，罗晓蓉像之前一样正常上下班，凶手有察觉，没有行凶。
11月26日，他让罗晓蓉辞职，准备带着她离开徐湖。
“不、搬家，要、赚钱。”罗晓蓉对不能工作非常抵触。
“只有搬家了才能考上好大学。”林雾安抚性的说谎。
“好……”罗晓蓉不明白林雾的意思，但见对方一再强调，最后同意了。
林雾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来给罗晓蓉辞职。
“你妈是工作的不开心了，还是有人欺负她了？”钢厂领导问道。
“我妈工作的很好，我是想去其他地方……”
罗晓蓉本就因林海明的关系才在钢厂工作，钢厂领导听她辞职，象征性的挽留了两句后就同意了。
十一月三十，林雾拿到罗晓蓉工资后来到了钢厂工地。
“大家都认真一点，尽量三个月内完工。”工地上，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子在现场指挥，帽子上还印着‘大明建筑’四个字。
这里之前有个两层办公楼，厂里划分后要在之前的基础上扩建一下，现在新楼的地基已经起来了，属于小工程，很快就能完工。
林雾来了后在旁边看着。
中年男子见林雾长相年轻，走过来问，“找人？”
“我是职工家属，路过了，在旁边看看。”林雾笑着道。
“这样啊……”工地上不允许闲杂人围观，但他们不是钢厂员工，林雾口里的‘职工’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领导。这里每天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他想了又想道，“注意安全啊。”
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旁边看可以，别捣乱就行。
“好。”林雾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出单词本，他一边佯装背单词，一边不留痕迹的观察着每一个人。大明建筑是一个小型建筑队，参加钢厂项目的有二十三名工人，郭成春被捕后还有二十二人，这些人里面男女都有，一般干工地脏活累活的就都不在意性别了。
今天工地上有十七人，他把每个人的特征都看了一遍，感觉每个人都挺像凶手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林雾。
十一点二十, 工地送餐车到了。
工人们开始乌泱泱的拿盒饭，林雾坐的这个位置有两个相对平坦的石头，正好可以当桌子用。不一会儿, 他身边多了三男两女五个工人，这五人风尘仆仆手背粗糙, 一看就是经常干苦力的。
“你还在上学？”一个工人撇开筷子，见林雾长的细皮嫩肉, 有些好奇的问。
“上高三了。”林雾礼貌道。
“呦，我儿子也上高三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
“一中好啊, 那里中考六百分才能进去。”一中是徐湖最好的高中, 男子听到后瞬间来了兴趣，“今天星期五, 一中不用上课？”
“我今天有事请假了。”
“好好学, 你们那儿成绩稳了都能上本科。”工人见林雾跟他儿子一个年级，话也多了。
“我听其他人说, 咱们这儿前段时间有人被捕了？”林雾顺势打听起郭成春。
郭成春杀人未遂后, 警方来这里做过调查, 这种事情很快传起来了，每天都有人讨论。
“老郭性格挺暴躁的，听说之前的凶杀案就是他杀的。”现在郭成春模仿犯罪的事情还没有证实，很多人都在传他之前杀了女高中生, 男子说完, 朝旁边问, “之前女高中生那案子是几月份来着？”
“三月，好像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害的。”答话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女子，体型偏瘦, 是这里的水泥工。
“你记这么清楚？”林雾不动声色的问。
“这件事都上过报纸了，讨论的人挺多的。”女子乐呵道。
“你说咱们这么小的地方，都能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
“老郭平常挺爱生气的，没想到还杀过人。”
“我之前还跟他吵架，想想就后怕……”
……
其他人都心有余悸的说着，杀人凶手就是身边认识的人，这件事还挺传奇的。
林雾通过他们的聊天得知，之前跟他搭话的男子名为徐大明，徐湖下县人，现在在市里城中村租房住，喜欢抽烟喝酒，基本烟不离手。女子名为赵芳芳，南方过来的，手背上有个蔓延到手臂的伤疤，他看过去时对方遮住了，显然女生不管多大年纪都挺在意外表的。
其他人中，大家的年龄十八到五十五岁都有，这里的工作比较辛苦，但工资高，发工资准时，大家还是挺满意现在工作的。
林雾在这里呆到了下午两点，他没有刻意打听，大多是观察这些人的体态特征，跟之前一样，这些人外表看不出是不是凶手。
一天后，林雾带着罗晓蓉离开徐湖市。王满山一家对他们的离开非常意外，不过林雾主意正，他们强行塞给林雾一万块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劝也劝不动，只是在后几年里经常过来看望。
林雾带着罗晓蓉来到七百公里以外的城里，他转学手续弄的比较麻烦，不过学习成绩好，最后找了一个当地的高中继续高考。他和罗晓蓉生活的艰苦，好在2004年的物价低，加上他高考后拿了高额奖学金和市里奖励，生活慢慢好转了。
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关注徐湖新闻。他带着罗晓蓉离开后，凶手又犯了五起杀人案，比上个结局里多了两起。罗晓蓉就像凶手的一个开关，罗晓蓉死了，凶手的后续杀人数量减少，罗晓蓉活着，后续增加。
【开启下一个结局。】九月二十九日，林雾刷新完第八个结局后，决定开启新的结局线。
他想通过定点跟踪的方式找到凶手，但情况要比想象中的复杂，九月三十到十月十号间，他共刷新了六个新的结局——
第九结局：他11月20号提前报警，将报警原因归咎于感觉有人跟踪罗晓蓉。
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比较玄了，不过他们刚抓捕了郭成春，警方最终决定部署。11月25日，罗晓蓉没有出事。林雾知道事情没有结束，他每天都接送罗晓蓉上下班，一个月后，罗晓蓉没有被害，受害者变成了其他人。
第十结局：他在罗晓蓉出事当天跟踪大明建筑队，建筑队工作正常，罗晓蓉两天后被害。
第十一结局：跟踪目标为食堂员工，罗晓蓉当天无事，之后的随机时间里被害。
第十二结局：他没有进钢厂，在罗晓蓉失踪后立即报警，接着赶到厂房，罗晓蓉被人击晕还没有被杀，罗晓蓉活了，后面的受害者数量增加。
第十三结局：他在案发地附近布置摄像头，接着延续十二结局的过程，罗晓蓉当天没有被害，后续受害者数量增加。
第十四结局：延续十二结局线的步骤，凶手依旧没有被抓。他把之后的受害者名单发给警方，警方虽有部署，但凶手的犯案目标再次变了。
在这些过程里，他会隐秘的跟踪门岗，食堂工作人员，建筑工人等任何有可疑的人，只是大家作息正常，看起来都跟案件无关。
………
“我们要不要先缓一缓？”十月十号，秦卫东一如既往的在学校门口等林雾。他们这几天共开了六条结局线，随着每条结局的进度卡壳，他能感觉林雾的情绪越来越压抑。
“我没事的。”林雾尽量扯出一个笑容，接着去车棚里推车。
“我说真的，我们要不要先缓缓？感觉这个凶手挺谨慎的。”秦卫东跳到自行车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晚上商量一下再说。”林雾模棱两可道，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重启，他确定凶手就在他们的怀疑范围内，但具体是谁，总感觉隔着一层纸一样。
十点二十，时空通道再次开启。
【我想把目标放在12月5号。】十七岁的林雾发送道。
第七结局里，他带着王满山等人埋伏过一次，凶手当天没有行凶，罗晓蓉在一周后的12月5号被害。若凶手真的在他圈定的这些人里面，说明11月25号有一些细节暴露了。
他之前把所有焦点放在11月25号，现在连续失败，他想试试12月5号，说不定有其他突破口。
【注意安全。】三十七岁的林雾揉了揉眉心，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刷新，他感觉自己精神已经处在一个非常紧绷的状态。
十点二十七，短信结束。
“喝点蜂蜜水，舒缓一下心情。”林雾交还手机后，就见秦卫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蜂蜜水，接着打开一个复读机，里面播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曲。
“从哪里弄的？”林雾看着蜂蜜水有些意外。
“之前在外面烧的。”秦卫东把两人的被子弄好，犹豫后道：“凶手只要犯罪就会留下线索，我们现在的线索已经比之前多了，就差一个突破点，只要找到就没事了。”
林雾这几天一直说着没事，但他能感觉对方心情挺不好的，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写作业时不爱吃东西了，他这几天买的葡萄柚子全被他和罗晓蓉两人吃了。
“我调节一下就好了。”林雾笑了笑。他这几天的心情确实不好，但他自我调节能力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这几天情绪低落可能也跟连续的阴雨天有关。
“这就对了，快喝吧！”秦卫东见林雾笑了，心情瞬间好了。
十分钟后，林雾喝完蜂蜜水后来到了罗晓蓉房间。此时罗晓蓉已经睡着，房间里放着一个非常大的红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些透明珠子——这些珠子是邱雁娥给的。
他已经从未来自己那里知道，邱雁娥家里有个门帘店。现在店里的手工门帘畅销，工人不够用，她发动食堂员工闲暇时帮她穿珠子，穿好了有报酬，大家都是社会底层，都想多赚钱，这几天有不少人找她拿珠子。
罗晓蓉也找她拿了，她想攒钱给林雾买个手机——这个想法在她知道食堂电话卡可以打电话后就有了，她想给林雾买个手机，这样以后两人不在一起也可以聊天了。
原有的人生里，林雾是2024年知道这件事的，现在提前知道了。他不想让对方这么辛苦，但罗晓蓉买的手机是以后的时空手机，他担心自己干预后会出现其他变化，最后帮罗晓蓉盖了盖被子。
“妈，晚安了。”
林雾回到房间时，秦卫东已经光溜溜的钻进被子里了，秦卫东确实喜欢光着睡觉。不过他带了睡衣，每天起床前都会偷偷穿上再下床，之后洗脸刷牙，趁林雾洗漱的时候再换上校服。
林雾感觉对方这些小动作挺有意思的。他之前以为秦卫东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但接触久了，对方无论情商还是性格都是挺不错的。
“我关灯了？”林雾收拾好后问。
“关吧！”秦卫东熟练道。
三秒后，林雾关灯躺在了被窝里。
“晚安。”旁边道。
“晚安。”
……
“林先生，这是今天的小米南瓜粥。”
“放桌子上吧。”
“好！”
2024年十月十一，林雾坐到了办公桌前。梳记忆，吃宵夜，刷新新的记忆……这段时间除了因工作开了两场在线会议，他发现自己的生活非常规律。
十点十分，他吃完今天的宵夜，耐心等待新的记忆。
十点十二，第十五个结局线刷新——
10月21日，李静出事后第二天转学。
11月19日，成功抓捕郭成春。
11月25日，他把有人跟踪罗晓蓉的事情告诉了王满山，王满山联系了五名相熟工友，王满山跟踪罗晓蓉，他和其他四人在工厂附近埋伏。六点十分，罗晓蓉坐上了回家的班车，埋伏失败。
12月5日早上，他一个人来到了第二厂房。
这是一个占地两千平的空旷厂房，里面有很多生锈的钢管，集装箱，废弃水泥罐子等。这个厂房已经荒废了半年，门口也都是一些荒凉的石子杂草，这些杂草已经变黄，即使白天也荒凉的没有人气儿。
林雾进来后就在一个废弃的水泥罐子后面等着，他前面是水泥罐子，后面是长草的红砖墙，他从早上六点蹲到了晚上九点，期间尽量不移动身子，饿了就吃随身带的巧克力维持体力。太阳早上升起傍晚落下，等晚上九点时外面已经黑漆漆的一片了。
罗晓蓉在第二厂房的死亡时间为五号的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这么的沉住气，就在这一点一滴中，九点二十，门口铁门咯吱一声响了。
林雾紧握住手里的水果刀，偷偷的往外看，他看到一个全身雨衣的黑影，黑影拖着一个东西，应该是个人影。
林雾：！！！
林雾知道对方拖的是罗晓蓉，他确定对方身份后，轻着脚走过去，同时握紧手里的刀。黑影把人拖到一个拐角，厂区地形复杂加上黑夜可视性差，他暂时看不到拐角的场景。他屏着呼吸，顺着短信告诉的案发地点走去。
此时厂房里只有风声和外面马路一闪而过的汽车鸣笛声。
他将脚步放到最小，终于走到了案犯地点。紧接着，他看到地上有一个麻袋，这个麻袋被扎成了一个假人状。
林雾：！！！
林雾意识到了不对，立即转身刺过去，同一时间，他身后出现了刚才的黑影，黑影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外面一辆大车路过，暖色的灯光中，他看到了对方正面——一个全脸戴着抢劫面罩的人。
林雾刺的非常果断，但对方明显早有准备，要比他的动作还快。双方格挡中，他的右手被砍中了，接着胸口一疼，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知道自己再跑也没用了，用力撞向对方，接着覆上对方的面罩，想要看清对方长相。
他没有碰到，而是脖子一疼，大量鲜血喷了出来。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橡胶手套，熟练的戴上，清现场……
林雾彻底失去意识。
在林雾失去意识的同时，2024年的徐湖酒店里，林雾，电脑，记事本……和林雾有关的一切缓缓消失，他房间里换成了一对刚刚结婚的年轻夫妻，两人畅想未来，林雾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2004年十二月六号清晨，徐湖钢厂响起一道急促的警笛声，钢厂内来了数十辆警车，东南角的厂房被紧急封锁了起来，钢厂员工全都跑过来围观，天空破晓，又很快暗了。
当天晚上，徐湖公安局发出通告。
十二月五日晚，一名高中生在徐湖钢厂内被害，被害时间为晚九点三十到十一点三十间。
被害人姓名：林雾。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你是谁。
2004年十月十一日晚, 徐湖一中的高三教室里，林雾看着窗外发呆。徐湖这几天一直是低压天气，可能是低压的实在憋不住了, 七点十分开始，外面响起一道惊雷后开始下雨。这场雨仿佛要把连日的闷气一泻而空, 短短半小时里就已经从是小雨变成了狂风骤雨。
“林雾，你带伞了没有？”李静刚写完一套卷子, 戳了戳林雾问。
“带了，在后面放着。”林雾指了指教室后面。他今早出门时感觉天气不好带了一把, 不过现在的雨太大了, 他不确定能不能用。
“带了就好, 我爸一会儿过来，没带了我让他多带一把。”李静很善良的道。
“谢谢, 不用了。”林雾笑了笑, 两人一起讨论了会儿数学题。七点四十五，他趁着课间休息给秦卫东发送了短信：【你晚上别过来了, 我一会儿去你们宿舍找你。】
他们家只有两把伞, 自己拿了一把给了罗晓蓉一把, 他不确定秦卫东宿舍有没有伞，现在的天气也不适合骑自行车，他傍晚时已经车子移到学校的室内车棚了，打算放学后直接去对方宿舍, 这样也可以省的折腾。
【不用, 我过去找你。】秦卫东短信很快的发了过来。
【现在雨挺大的。】林雾往外看了看, 外面很多低洼地方都已经开布满了积水。他发完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对方没回，上课铃恰巧响了, 他只能把手机暂时放到抽屉里。
八点三十放学，教室门口来了不少接学生的家长，今天情况特殊，学校允许家长们带伞进校园。他看到了李静爸爸，对方很快把李静接走了。外面噼里啪啦的下着雨，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离开。
林雾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今天下雨，他只装了两本练习册。收拾好后，拿出手机准备给秦卫东发短信。
“林雾！”这时一个同学在门口喊。
“怎么了？”林雾抬头问。
“有人找！”同学移开后，林雾看到了穿着黑色雨衣的秦卫东。
此时秦卫东身上都是水，他摘下雨衣帽子，站在一个不影响其他人路过的位置，对林雾招了招手：“我身上湿了，就不进去了，你先把东西拿进去。”
林雾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他走过去问，“你怎么过来了？”
“放学没事干就过来了，现在雨太大了，你先把东西换上，门口人太多了，咱们一会儿找个地方打车。”秦卫东把其中一个袋子交给林雾。
林雾接过时，两人的手碰了一下，他感觉对方手挺凉的。他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放着一双靴子和一个新雨衣。
“刚买的？”林雾一愣。
“在学校超市买的，想着你没带雨衣，就多买了一套。”
“我可以直接去你宿舍的。”林雾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感觉秦卫东给自己送雨衣这件事挺别扭的。
“我宿舍没有被罩也没有牙刷，晚上没法睡的，行了，你先去换上吧！”
秦卫东摆了摆手——他宿舍里确实没有被罩牙刷，但人缘好，完全可以借个新牙刷，而且不用被罩也能将就一晚，他现在过来纯粹是下雨了有些不放心。
“谢谢。”林雾顿了下后回到座位穿上靴子，接着套上新雨衣。秦卫东给自己买的雨衣是黑色的，他的这件是黄色，穿上后正好合身。
“走吧！”林雾换好后过来道。
“走。”秦卫东顺势把林雾装鞋的袋子接过。
“我自己拎着就行。”
“我拎一个是拎，拎俩也是拎。外面挺凉的，你就把手缩袖子里就行。”
秦卫东没让林雾露手。他拎着的两个袋子在前面走着，这两个袋子一个是他的鞋，一个是林雾的鞋，林雾见抢不过，只能小跑后跟上。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校门，校门外车水马龙，学生，私家车，自行车，花花绿绿的伞，被风狂吹的雨水，所有的东西都像被挤了一块儿。现在根本打不上出租车，就像秦卫东说的那样，他们走了一公里，到了一个稍微宽旷的地方才拦上车子。
今天一天都太折腾了，两人到家时已经九点五十，他们洗漱后直接瘫在了床上。
“不写作业的？”秦卫东看着旁边的林雾问。
“不写了。”他回来后本想写会儿作业的，但今天太累了，他打算明天到教室了再写。
“一会儿发完短信了早点休息。”林雾蔫蔫的，秦卫东同样有些蔫蔫的。
两人缓了一会儿，十点十二，林雾发送短信：【有新的结局吗？】
他们十天内开了六条结局线，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开场白。
两人发完后就等着对方回复，按照以往，对方会在一分钟内回复，只是今天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没看到吗？”林雾和秦卫东坐起身子。
【S？】秦卫东发了个问号，对方无人回答。
“是不是有事，暂时没看到。”秦卫东见林雾皱眉，示意他别担心——之前第七结局刷新时，对面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复，说不定真的有事。
“嗯。”林雾调整好心态。
两人都等着对面回复，只是直到时空通道结束，没有任何回答。
“是不是没信号？”秦卫东认真研究了一下，他能发送成功说明自己手机没问题的。
“不知道，咱们明天再看看。”林雾话是这么说，但眉头拧在一起，说明心里并不平静。
他们原以为对方有事耽误了，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对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我们要不要开一条新的结局线？”十月十五日晚，秦卫东跟林雾回到家后道。
他心大，但现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现在双方失联四天，这四天里他分析出两种可能——
1，对方手机跟他之前一样出现了不可抗力的问题，比如意外损坏、丢失、被盗等，他们只有等对方找到手机才能联系上。
2，时空通道因一些规则问题关闭，两个时间恢复了正常。
除了这两个，他还有个不敢想的原因，那就是在第十五个结局里，林雾因一些不可抗力问题出现了意外，之后‘认识陌生号码——对方发送时空短信’的人生轨迹出现了改变。
只是若真的这样，陌生号码有林雾前十四个结局的记忆，不管第十五结局里认不认识林雾，应该都认识2004年的他们，不应该不联系的。
秦卫东脑袋越想越乱，他看向林雾，“林雾……”
“嗯？”林雾看向对方。
“我们开一条新的结局线吧，不管第十五结局的结果怎么样，我们重新开一条，或者先回到第六结局，第六结局里王嘉慧活了。对！我们先回到第六，然后再重新开始……”秦卫东越想越乱，他直觉第十五结局的结果可能并不太好。
“我想想。”林雾这两天也想过要不要重开一条结局。
他主要有一个顾虑，就是跟2024年失联是因为第十五结局成功了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连接过去和未来，但‘第十五结局成功了，所以时空短信消失’，这在逻辑上也是说的通的。
他不确定重新看后会不会影响第十五结局可能已经存在的‘完美结局’，因此还在思考。
“不用想了，我们放弃第十五结局。”秦卫东非常肯定道。
“好，要是今天还没有短信，我们明天开始新的结局。”林雾思索后点头。
“你同意了？”秦卫东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林雾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林雾笑了笑，在不清头绪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只是不管怎么说，这种看不到结局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还是挺糟糕的。
十点整，两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他们虽然打算好‘今天没有联系就开始新的结局’，但经过四天失落的等待，他们都认为今天不会有短信了。
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十点十二，收件箱亮了。
林雾和秦卫东猛的坐起身子。他们看到了收件箱发件人：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
【2004年12月5日，林雾埋伏第二厂房时被害，被害时间为晚上九点三十到十一点三十间，凶手犯案后又作案五起，至今没有找到。】
【回到第六结局。】
“林雾死了？！”秦卫东看到短信后猛的站起，他刚才坐在了床上，站起时磕了下脑袋，但没有在意，他感觉心脏猛的骤停了一下，立即回复问：【林雾是因为埋伏被害还是男高身份被害？】
【凶手会不会把受害者目标从女高变成男高？】
【林雾妈妈怎么样了？】
……
秦卫东努力的平复心情，接着看向旁边。从他这个位置角度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现在林雾穿着睡衣，身体是有温度的，是活的。
“现在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还能改变。不过不能进行第十五结局了，跟厂房有关的跟踪都不行……”秦卫东重新坐下，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感觉，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只是说到一半时顿住，因为他看到林雾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拧着眉头翻看刚才的短信。
他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了三个字——
【你是谁？】
秦卫东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林雾知道对方是未来的自己。假如自己真的在跟踪过程中死了，那么现在发送短信的是谁？
他看着冷静，但思绪和秦卫东刚才一样，已经乱成了一团。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形同陌路。【结尾小修】……
【你是谁？】
这段话发送后, 林雾就一直等待对方回复，只是就像石子落入大海，直到时空通道结束, 他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你为什么问对方是谁？”秦卫东感觉林雾发的内容有些奇怪，对方除了是陌生号码还能有谁？
“感觉五天没联系了, 不确定是不是本人。”林雾随便找了个由，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这样啊。”秦卫东没有多想, 他确定现在的林雾完好无损后，非常严肃道：“咱们不能再开十五结局了, 也不能开和厂房有关的任何结局, 知道吗？”
“知道了。”林雾打算先回到第六结局, 剩下的明天再说。
秦卫东对林雾的回答非常满意，他踩着拖鞋来到外面：“喝热的还是温的？”
林雾身体素质好, 但他总担心对方营养不良, 因此前天买了一箱纯牛奶，罗晓蓉不喜欢喝牛奶, 他给对方买了一箱奶酪棒, 自己和林雾睡前会热一杯牛奶。
“温的吧。”林雾听到后无奈答。他挺不习惯让‘客人’做事的, 只是秦卫东说自己对牛奶温度要求高，他没法插手，只能趁着这个时间一下房间。
此时秦卫东在外面忙活，他在房间里被窝, 脑袋里还在分析刚才的短信。
砰！
半分钟后,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秦卫东的痛呼声。
“怎么了？”林雾连忙跑了出来，这个声音太大了，罗晓蓉也醒了。
“砸脚了！”秦卫东靠墙, 龇牙咧嘴的抱着脚道。此时他脚边是一个灰色的磨刀石，这个磨刀石原本放在窗台上，他刚才热好牛奶后想看看，谁知单手没拿稳，就这么直直的掉下砸到脚上了。
“你先坐到凳子上，我看看。”过道有一个七十公分高的小凳子，林雾连忙让他坐到凳子上，接着蹲下身子查看秦卫东的脚趾情况。
秦卫东穿的是夏季的露趾凉鞋，现在他脚丫子伸出来了，右脚大拇指和二拇指明显肿了一圈，大拇指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咱们得出去看看。”林雾用凉毛巾给对方敷上，果断回屋换衣服。
“有没有紫药水？涂点紫药水就行。”秦卫东捂着脚，不想这么麻烦。
“这个都流血了，不能光涂药水。”这个磨刀石是林海明在世时弄的，有十斤重，这样弄不好会骨折的。
“哦。”秦卫东只能听着林雾的安排。
半分钟后，林雾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秦卫东的校服和校服裤子。
“你这个睡衣挺暖和的，往外套件校服就行。”秦卫东穿的是件薄绒睡衣，这种要比普通的秋衣秋裤暖和。
“行。”秦卫东也不想费劲儿换衣服，他在外面套上校服和校服裤子，开始找袜子。
“给。”林雾帮他拿了出来，把袜子递给他。
“谢谢。”秦卫东不好意思的接过，他穿了一只，另一只脚继续用毛巾裹着。
“妈，我出去一趟。”林雾等秦卫东收拾好后对屋子里道。
“好……”罗晓蓉茫然应着。
林雾说完后就扶着秦卫东下楼。现在外面漆黑一片，秦卫东一边扶墙一边扶着林雾，可能疼劲儿上来了，他受伤的脚没有着地，但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三分钟后，两人到了楼道口。从这里到大门还有二百多米，林雾见秦卫东开始冒冷汗，估算了下距离后道：“我背你吧。”
“我自己就行。”秦卫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胖，但个子高，少说也有一百六十斤。他说完后建议道：“要不跟门岗说一声，看能不能把出租车开进来，我在这等会儿。”林雾小区门口有值班的，一般不允许出租车小区。
“这样一来一去太麻烦了，光背人不重的。”林雾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感觉自己挺有力气的，怎么在秦卫东眼里就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样。
秦卫东还想拒绝，但见林雾担心的看向自己，到嘴的话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一个字：“好。”
林雾转身，秦卫东趴在了对方背上，双手垂在林雾胸前。林雾适应了下重量，确定没问题后就往小区的方向小跑，抱人重，背人不重，他小跑的非常稳。
夜光中，秦卫东距林雾的脑袋只有二十公分，再往前一点儿就能脸贴脸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林雾挺翘的鼻梁，白皙的侧脸，侧脸上的细小绒毛。
他看着林雾表情焦急的往前跑，凉风拂过耳旁，突然感觉没那么疼了。他顺着对方的绒毛再往下看，看到了对方白皙透亮的耳垂，耳垂后侧有一个小痣，这个痣跟他第一次在公交站牌见时的一样，非常小巧可爱。
他突然有些口感舌燥，两只手原本垂在林雾胸前，不由自主的圈起来了，看起来就像抱住对方的脖子一样。
三分钟后，林雾背着秦卫东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他把对方放在路边，这时正好一辆空车路过，他连忙招手：“这里！”
出租车停下，林雾跟司机说了下，接着扶着秦卫东上车：“你坐在后面，这样能把腿搭在座位上，我坐前面。”
“好。”
上车后，林雾对出租车司机礼貌道：“我朋友脚受伤了，咱们先注意安全，再尽量快点儿。”接着转向秦卫东：“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秦卫东这个位置有些暗，林雾的比较亮，他看到林雾表情担心，接着提醒自己不用担心，一会儿到医院就好了。
他已经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只看到对方嘴巴一张一合，水水润润的。秦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一样，他恐怖的发现，他居然想亲对方！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暧昧的灯光下，捧起对方的脸，缠绵又情不自禁的亲下去。
不，不仅仅是缠绵和情不自禁，他也希望像狂风骤雨那样狠狠的亲下去，让对方的唇上充满自己的印记，总之，他想亲林雾了。
十分钟后，车子到达中心医院门口，林雾结账，随后打开后车门扶秦卫东下车。
“不用，我自己来。”在林雾手搭上秦卫东胳膊的那一刻，秦卫东身子一僵。
“怎么了？”林雾有些奇怪。
“没事……”秦卫东想自己走，但脚太疼了不好走路，最后还是扶着林雾一瘸一拐的到了医院。
两人挂的急诊，急诊室没什么人，医生检查完秦卫东脚趾，上了点药道：“没什么事，这两天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就行。”
秦卫东没带钱包，林雾结的账，他的脚趾被包成了一个粽子，不影响走路，三到五天就能恢复正常。
“谢谢。”秦卫东见林雾认真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复杂的感谢道。
“没事就好。”林雾笑着看向秦卫东，他这一路一直担心对方骨折或者出了什么大事，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嗯。”秦卫东不自在的别过脸。
十二点二十，秦卫东伤口处完了，林雾拿着一大叠单据准备回去。他刚刚收拾好单据，急诊室的门了开了——
“小秦。”来人是一个三十岁的青年男子，男子穿着一件黑夹克和牛仔裤，看着挺精神的。
“赵哥。”秦卫东打了声招呼，接着转向林雾，说出早已打出的腹稿：“这是赵宏宇赵哥，我的一个亲戚，我先送你回去，我今晚就不去你那儿了。”
青年是他家司机，不是什么亲戚，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思绪很乱——他居然想亲林雾了，他为什么想亲了？他承认自己这段时间挺喜欢粘着林雾的，那是因为有时空短信，对方性格也不错，他把对方当成好朋友了。
但胡伟和高明明也是他的朋友，他会想亲胡伟和高明明吗？完全不会啊。
他现在太乱了，因此刚才检查完后就给赵宏宇偷偷发了短信。
他不能再跟林雾黏在一起了，不然全都得乱套。
“你好，你是小秦的同学吧，谢谢你送小秦过来。”赵宏宇对林雾热情道。
“您好……”林雾愣神的握手。
赵宏宇寒暄后就去问医生秦卫东情况，知道对方没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接着搀着秦卫东和林雾一起来到了医院停车场。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林雾不懂车，但也感觉这辆车不便宜，而且看赵宏宇对秦卫东态度也不像普通亲戚。
“我自己回去吧。”林雾犹豫了下道。
“不用，我们送你。”秦卫东让林雾和自己一起坐后座，他担心自己的举动让对方多想，犹豫后道：“你不要多想，我是脚受伤了上楼不方便，就想着先回去，我明天晚上没事了再去找你。”
“没事。”林雾没有多想，他知道对方回家后比在他家方便，他把手里的药交给对方：“记得按时上药。”
“嗯。”秦卫东尽可能的冷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达家属院小区，小区栏杆正好是开的，秦卫东直接把林雾送到了楼下。
他见林雾下车，因为熬夜显得有些疲惫，鬼使神差的喊了句：“林雾。”
“怎么了？”林雾回头。
“没事，晚安了。”
“晚安。”林雾摆了摆手。
他回去后把秦卫东的被子收起来，接着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教室，同桌李静打招呼：“早啊。”
“早。”林雾笑了笑。
他今天跟以前一样，除了上课就是分析昨天短信。除此，他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有短信，要是有短信，对方是自己还是其他人………
就在这左思右想中，晚上七点，林雾收到秦卫东短信。
【我今天有事没法去你们家了，十点吉安娜汉堡店见。】
吉安娜汉堡店是一中附近的一家汉堡店，最晚营业到晚上十二点，环境优雅，经常有学生去那里点些小食后学习。
林雾知道秦卫东受伤，倒也没有多想的回：【好。】
八点四十，他背着书包来到汉堡店，他不知道秦卫东吃什么，加上现在时间太早，入座后准备先点一个小食拼盘，这样也不会显得太不好看。
今天店里人少，林雾入座后开始看菜单，这时营业员将他上下打量后过来，“您好，您是林同学，手机尾号6888吗？”
“您好。”林雾一愣，他没有手机，但秦卫东借给他的手机尾号正好是6888。
“是这样的，之前有个秦同学打过电话，他有这里的会员卡，您点东西可以直接划卡，里面还有很多余额，这张卡月底前用不完会失效的。”营业员着重强调了月底失效。
“哦……”林雾迷迷糊糊。
“为了确定是您本人，我们需要核实下您的手机号。”营业员继续道。
林雾拿出手机，营业员确定手机号一样后示意他点单。林雾知道秦卫东性格不错，但这样主人不在的情况下划对方卡，他怎么想怎么别扭。最终，他从钱包里拿出二十，“一份小食拼盘吧。”
“好的。”营业员记下来了。
身边的顾客来来往往，林雾拿出作业本认真写作业。十点，店门口的风铃响了，林雾抬头，看到秦卫东穿着校服进来了，他走的有些一瘸一拐，不过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
“脚没事了吧？”林雾站起来问。
“没事。”秦卫东坐到林雾对面，复杂的看着桌子上的小食拼盘。他这张会员卡绑着手机，因此知道对方没用他的卡。
“服务员，点餐。”秦卫东一边想着一边点了一大堆餐品，接着将自己手机和一半餐品推到了林雾面前。
林雾抬头，发现秦卫东在吃汉堡，眉毛拧成了一团。
就在秦卫东心情复杂的同时，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的记忆缓缓刷新。
这是他的第十六个结局。
这个结局的起点是2004年10月15日收完短信以后，因此他清楚知道自己之前过了十五个结局，并知道自己在第十五个结局时死亡了。
他现在的人生是延续着第六结局活着，第六结局的人生里，11月19日，他们埋伏成功后救下王嘉慧，11月26日罗晓蓉遇害……
他提前知道罗晓蓉会遇害，但因为要重回第六结局，只能延续之前的人生，忐忑的，害怕的等待着2024年的时空手机，他这期间也暗自调查第二个凶手，均一无所获。
2024年8月他回到徐湖，找到手机，看到手机短信从9月5号开始自动发送，最终到了十月十五号——
【2024年12月5日，林雾埋伏第二厂房时被害……】
【回到第六结局。】
假如他上个结局真的死了，这个短信不可能是自己发的。
十点十二，新的记忆刷新，他同时拥有了之前的十五个记忆。他看到第十五记忆里，自己小心翼翼的在第二厂房埋伏，然后雨衣，车灯，斧头……自己死了，死亡时间为2004年12月5日晚上九点三十。
这跟陌生短信说的一模一样，因为自己死了，他不知道第十五结局里的罗晓蓉怎么样了……
陌生短信说的是真的，但也出现了一个更深的问题，第十五结局里，发送短信的人究竟是谁？
恍惚间，窗外闪过汽车驶过的灯光，林雾打开电脑，输入关键词：【徐湖秦卫东】
《10月10日，腾飞科技创始人秦卫东……》
新闻前排是秦卫东国外出差遭到暴雨，在当地滞留五天后回国的消息。林雾看着新闻照片里冷峻的身影，认真思考——
秦卫东，发短信的是不是你？
如果真是你，为什么他们现在形同陌路。
他再次搜索对方的消息，2005年1月出国，2010年回国，接着创办了腾飞科技……自己没有秦卫东的记忆，秦卫东的公开资料里也没有他的信息。
这个结局里的王满山一家幸福，他打电话给王满山。
“王叔，我这几年联系过一个叫秦卫东的朋友吗？”林雾问。
“秦卫东？这是谁啊？你同学吗？”王满山用力思索，接着像想起什么问：“我记得以前有个高个男生在楼下等你，之后还去你家住过几次，是不是你说的这个秦卫东。”他以前见过两人一起骑车上学，因此有些印象。
“对，是他，我这些年有跟他联系过吗？”林雾顿了下问。
“没听你说过，我记得他高中去你家住过几次后就没联系了，怎么了？”
“没事了王叔，我只是想起这个同学了。”林雾揉了揉眉心后挂断电话。
他跟王满山关系好，王满山没有秦卫东的记忆，说明两人高中后确实没联系了。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十五结局，秦卫东。
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上了一个问号。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焦糖咖啡。
【回到第六结局了吗？】2004年十点十二, 林雾发完短信后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中间。
此时他跟秦卫东面对面坐着，两人坐的是一张四人桌——他其实想坐到秦卫东那边一起发短信的，不过对方伸着腿占了四分之三的位置, 他过去后没有位置，对方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两人只能这么别扭的看短信了。
“对面发短信了吗？”秦卫东也知道这个样子比较别扭，但他不敢跟林雾坐在一起。
“还没有。”他们昨天联系上了, 但中间失联了四天，他不确定今天会不会收到信息。
“先看看再说。”秦卫东示意林雾不用担心, 接着去拿小食拼盘里的鸡米花, 这时林雾也去拿鸡米花, 两人手指碰了一下。
秦卫东：！！！
秦卫东猛的缩回手，因太过突然, 差点把旁边的可乐碰到地上。
“怎么了？”林雾吓了一跳。
“没事, 走神了。”秦卫东感觉自己反应有些不正常，他正想着怎么解释, 手机短信亮了。
发件人：陌生号码。
发件内容——
【焦糖咖啡。】
【回到了。】
“回复了。”林雾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短信上面。秦卫东松了口气, 同时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发焦糖咖啡？”这个焦糖咖啡看的有些突兀。
“不知道, 可能发错了。”林雾随口说着，但内里知道，这是他跟未来自己的暗号。
他和未来的自己有二十年的距离，对方可以通过每天记忆知道他这边的情况, 但他不确定对面情况, 因此半小时前, 他看着汉堡店的咖啡机默念：焦糖咖啡。
这是他给未来的暗号，现在对方说了焦糖咖啡，说明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上个结局是怎么回事？”林雾问。
“2004年林雾被害, 今天是新的结局。”对方回复的比较隐晦，但林雾看出来了，昨天的短信不是‘自己’发的，他那时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不清楚细节。
“秦卫东。”林雾拧眉后看向对面。
“怎么了？”秦卫东正在看着信息，听到后抬头。
“没事了……”林雾张了张口道。他跟二十年后的自己一样，猜测第十五个结局的短信是秦卫东发的，只是他不确定未来情况，现在的秦卫东就更不清楚了。
“我们要开启新的结局吗？”林雾发送短信问。
“先不用。”徐湖酒店里，林雾刚刷新了十五个记忆，加上上个结局被害，他需要调整一下。
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后，林雾看向秦卫东：“今天换药了吗？”
“换了。”秦卫东脚上缠着纱布，穿的是一双蓝色棉拖。
“这两天不要吃辛辣也不要沾水，要是想洗澡了，最好往脚上套个塑料袋或者把脚伸外面洗。”秦卫东的伤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受伤地点是在自己家里，林雾挺不过意不去的。
“我知道的。”秦卫东听着林雾的耐心叮嘱，有些不自在的看向窗外。十分钟后，两人走出汉堡店。
“那我先回去了。”林雾准备告别，他今天没骑车，打算打车回去。
“一起走。”秦卫东没让林雾一个人回，他拦了辆车，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上，示意林雾坐到后面。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林雾愣神后拒绝，这里离立德只有七百米，对方送完他后再回来太麻烦了。
“我家在徐湖这边有个房子，我今晚回去，正好跟你顺路，你要是是过意不去，等下次有时间了请我吃饭。”秦卫东一口气说道。
“好……”林雾感觉这么僵着太见外了，犹豫后同意了。
他上车后本想找秦卫东聊会儿，但对方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他只能沉默着没有打扰。
车子很快到达了小区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林雾下车后挥手再见道。
“嗯。”秦卫东摆了摆手。
十分钟后，林雾刚到家就收到一条短信：【照片。】秦卫东。
林雾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对方是要他回到家的照片。
他感觉回家发照片这个行为有些别扭，不过刚经历第十五结局，对方可能是担心自己发生意外，他想了想，拿着闹钟在窗帘前拍了一张——他之前都是拍纸条的，今天太累了，不想开书包了。
……
就在林雾自拍的同时，秦卫东拿着钥匙走进徐湖东区的一栋高档别墅里。
现在别墅里面灯火通明，秦建章正穿着一件棉质睡衣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到秦卫东回来后哼了一声，“上个月骨折，接着感冒，感冒刚好又把自己弄成一级残废，呦呦呦，我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前州出差，今天刚签完一个石子厂的合同就接到赵宏宇电话，说秦卫东受伤进医院了。
“严不严重？”他听完后立即严肃。
“脚趾受伤了，不严重，医生说三到五天就好了。”赵宏宇实事求是道。
“怎么受伤的？”秦建章松了口气。
“好像在同学家被磨刀石砸到了。”
“磨刀石？”秦建章感觉挺不可思议的，不过前州的事情处的差不多了，他思索后买票回来了。
“你几点回来的？”秦卫东没在意秦建章的阴阳怪气，他坐到秦建章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拿了个香蕉吃。
“下午五点。”秦建章抱怨了两句后看向对方的脚，“哪只脚受伤了？”
“右脚。”秦卫东把鞋子脱下，接着把受伤的脚伸出来，上下比划了两下，“你看，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
“皮糙肉厚也不能这么折腾。”秦建章认真检查，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才安心，接着像想起什么问：“你现在不住宿了？”
“你怎么知道的？”秦卫东震惊。
“小赵前天去给你送衣服，说你宿舍没人。”
“我前两天在同学家住的。”秦卫东郁闷了，赵宏宇怎么什么都说啊。
“你也别怪小赵，住宿生肯定要住在学校里的，不然你丢了我们也不知道。”秦建章似是看出他的想法道，他前天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当时忙着合同没管，今天才有时间问。
“我就是在同学家住了两天，现在回来了。”秦卫东想把话题止住。
“哪个同学？”秦建章有些好奇，秦卫东虽然看着狐朋狗友多，但办事有分寸，一般不去同学家借宿的。
“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行了，我先上楼洗漱了。”秦卫东直接装作不耐烦的上楼。
“诶，咱爷俩好不容易聊天，怎么说走就走啊。”秦建章感觉卫东走的太快了，同时感慨，儿子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都不听爸爸的话了。
秦建章在这儿回忆秦卫东儿时的样子，秦卫东回到房间后松了口气——要是两天前，他不介意告诉秦建章自己认识了一个一中的好朋友，但昨天发现自己想亲林雾后，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了。
哪儿有正常人想亲好朋友的啊。
卧室桌子上有一瓶矿泉水，他拧开后大口灌了两口，同时又不自觉的猜测，林雾现在在干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对方回复了没有，要是没回复就再问一遍。思索中，他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
【照片。】
【晚安了。】
这两条短信都是两分钟前发的。
他点击照片，照片中的林雾拿着闹钟，穿着校服站在一个浅米色的窗帘前。这是林雾家的窗帘，可能是不习惯的原因，照片拍的有些糊了，但能看出对方底子很好也很白。
他把照片点击放大看着，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看了三分钟，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震惊了，接着连忙去洗手间里洗脸刷牙。
三分钟后，秦卫东迷茫的躺在床上。他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了，绝对不能胡思乱想了！就在这强烈的心建设中，他愤愤的拿起手机，把刚才的照片保存了，这张照片跟之前的两张放在一起。
他保存好后看向短信界面，最后编辑了十分钟，发送：【晚安。^_^】
晚安后面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符号。
……
“林雾，我是高小平，你现在还在徐湖吗？大家昨晚都在讨论聚餐的事情，还有几个人艾特你了，我见你一直没上线，想问你今天来不来？大家快二十年没见面了，要是有时间了一起聚聚。”第二天一早，2024年的徐湖酒店里，林雾刚睡醒就接到高小平的电话。
他先是迷茫了一下，接着想起，他前段时间曾接过同学聚会的电话，这场同学聚会不会因为他的不同结局而改变，因此每个结局线里都是有的。
“咱们聚餐的时间地点是什么？”林雾坐起身子问。
“晚上七点，汇丰食府308包厢，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面。”
“好，我晚上准时过去。”
林雾又聊了两句后挂断电话，他这段时间过的太跌宕起伏了，现在同意同学聚会，除了想看看二十年后的老同学，也想出门透透气。
六点五十，林雾提前来到了汇丰食府，这是一家优雅的高档型饭店，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308包厢，包厢占地三百平，里面有八张桌子，他进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多半。
一个西装青年正在轮桌聊天，他见到林雾后先是一愣，接着热情的过来拥抱：“林雾！”
“小平。”林雾回以拥抱，他跟高小平高中时其实不熟，不过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该有的人情世故都是有的。
林雾现在是江河大学教授，身份地位不低，加上高中时一直是年级第一，高小平将他安排在了一个位置好的桌子上。
“林雾？好久不见啊。”
“还是这么帅！”
“听说你现在在江河大学当教授？我上学那会儿就知道你厉害，没想到混的这么好。”
……
林雾来时这里已经坐了七个人，大家有男有女，见面后都非常热情的招呼。
“大家都比以前都漂亮帅气了，江波，听说你现在开了个自来水厂？很厉害啊。”林雾笑着寒暄，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跟记忆中的同学对上号了，只是在看到角落时有些疑惑。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气质女生，女生红唇大波浪，看着有些安静，他感觉眼熟，但看不出是谁。
“林雾，不认识我了？”对方看到林雾的表情后噗嗤笑了。
“李静？”林雾听到声音后十分惊讶。
李静高中时一直是素面朝天的样子，但此时对方优雅大方，很难想象是以前只会埋头做题的短发学霸。
“林雾，好久不见。”李静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对方跟高中时的样子重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李静。
2004年十月十八日, 林雾满怀心事的走进教室。昨天放学后，他跟前天一样去了吉安娜汉堡店，秦卫东是十点到的, 两人坐下后一边吃着薯条一边等着手机短信。
十点十二，对方发来短信：【抱歉, 今天有点事情，明天联系——】
明天联系后面是一个破折号, 这是他跟未来自己设定的小暗号，证明对方是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秦卫东拿起手机问。
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昨天一天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林雾！”此时坐到座位上, 旁边李静戳了戳自己。
“怎么了？”林雾侧头问。
“咱们月考成绩单出来了, 你英语进步了！破一百分了！”李静指了指后面的成绩单，现在有不少同学都围在后面看成绩。
“这么快？”林雾一愣, 他刚才光顾着想事没注意后面。
“对啊, 我把你成绩抄下来了，你还是年级第一。”李静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的各科成绩, 其中英语成绩一百零五分。
这是他少有的英语破一百分, 林雾看着英语成绩，恍惚想到了秦卫东。
“你是不是英语不太好啊？”他骑自行车带秦卫东的第二天，对方突然问。
“不好，很多语法都弄不明白, 一些听力题上也比较吃力。”林雾感觉英语是世界上最难的科目。
“我英语还行, 咱们以后上下学, 我帮你学习英语？”秦卫东道。
“怎么学？”那时两人正在上学的路上，林雾有些好奇。
车子正好路过一个饭店，秦卫东指着问：“饭店单词怎么拼？”
“Restaurant。”这是初中单词了。
“不错。”秦卫东非常满意, 这时有三个建筑工人在路边修路，他接着问：“这个场景用英文怎么描述？”
林雾忘记建筑工人怎么读，卡壳了。
“Construction workers。”秦卫东把建筑工人的单词拼了出来，接着用面前的场景造句，还引申出了很多语法上的题型。
秦卫东的发音很好听，林雾感觉这样学习挺有意思的，这半个月里，他们一直这样模拟学习。除了上下学期间，对方还帮他分析卷子，讲一些英语介词和副词的技巧，对方讲的非常耐心，他感觉自己的英语成绩跟对方的热心教导有关。
“你考了多少？”林雾回神后看向李静。
“六百二十三，数学和综没有考好。”李静十分郁闷，他们是高考大省，这个分数在普通学校不错，但很难考上心仪的大学和专业。
“咱们这次的题型比较难，等一会儿发卷子了我帮你分析一下。”林雾看出了对方的焦虑，想了想道。
“林雾，你太好了！”李静热泪盈眶。
“没事，我也查漏补缺。”林雾笑了笑。
林雾下午帮李静讲了数学和综上的错题，他们是上学期成为同桌的，同桌后，只要李静开口，他都会帮对方讲题。李静原以为对方跟外表一样不合群，但相处久了发现，林雾其实挺好的。
傍晚，李静吃完饭后给林雾带了一杯奶茶。
“怎么又带东西了？”林雾有些无奈，他这半年只要给李静讲题，对方都会给他带一些奶茶小面包之类的零食。
“这是奶茶店新出的苹果味儿，你尝尝。”李静买了两杯，她一边喝着一边示意林雾快试试。
林雾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他喝完看向李静，李静一米六二的个子，中短发，外表虽不是第一眼漂亮，但长相清秀，学习上很有毅力。
“怎么了？”李静发现林雾的目光后问。
“没事。”林雾想到了李静结局。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曾想过要不要干预对方的人生，认真分析后决定不进行干预。主要原因——
第一，在第十三个结局里，李静转学后，未来的自己曾给对方打过电话，想询问一些出事时的细节，电话是李静父亲接的，对方说没有细节，该有的信息都跟警方交待过了，希望林雾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第二，班里有同学在对方出事后探望过，根据同学间的八卦，李静出事过程没有特别的地方——要是有也不至于找不到凶手。
第三，未来的自己在之前的结局里曾跟踪过其他受害者，凶手警惕性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停止犯案。他担心贸然干预会产生其他蝴蝶效应，比如李静在之后的时间点被害。
他想不顾一切的找到凶手，但不想把过程建立在对方可能出现的悲剧人生上，因此综合分析后决定不进行干预。
八点五十，林雾来到吉安娜汉堡店。
“今天这么早？”林雾推门进入，就见秦卫东正坐在昨天两人坐过的角落里。
“今天放学没事就过来了。”秦卫东在林雾路过时身子绷了一下。
“嗯。”林雾没有多想的坐到对面，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套精心准备好的卡通袜子和手套，“我英语考了一百零五，已经很久没上一百了，感觉你这段时间对我帮助挺大的。”
他早上看到成绩单后就想买点小礼物感谢对方，只是不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中午逛精品店时意外发现了这双手套袜子——这是一套蓝色系的手套和袜子，他看的第一眼就感觉挺符合秦卫东风格的，不仅好看还实用。
“给我买的？”秦卫东看到面前的礼品盒时一愣。
“嗯，一些小东西。”这虽然是两件小物品，但在同类里面不算便宜。
“我也没帮什么……”秦卫东感觉自己最近挺不正常的，已经打算好跟林雾保持距离，但此时看着面前的盒子，还是不由自主的接过。
他内心挣扎着想拒绝，到嘴的话变成了：“谢谢，那我收下了。”他不关心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非常想收礼物。
“嗯。”林雾没有多想的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可能是喝了李静那杯奶茶，他的思绪有点乱，一边想着怎么破局，一边想着自己就要换同桌了。
就在这杂七杂八的思索中，十点十二，时空通的开启。
【我们开启新的结局线。】对面在开启的那一刻发送道。
“什么样的结局？”林雾和秦卫东瞬间打起精神。
【十月二十一日，去李静的出事地点。】
……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一中高三五班同学聚会，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高小平……”2024年昨日晚，参加同学会的同学到齐后，高小平站在包厢中央活跃气氛道。
高小平现在在政府部门工作，社交能力强，加上一些活泼的同学们捧哏，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大家推杯换盏的十分开心。
林雾这桌有十二个人，他跟李静中间隔了五个人，他想跟李静聊一些近况，不过两人除了最开始的寒暄没有私下交流。听李静讲，她大学学的哲学专业，这些年结过一次婚又离了，家里是做服装厂生意的，现在在自己公司上班，生活上迷茫没有目标。
“你现在有钱有闲，直接享乐就行，哪儿还需要什么目标啊。”其他人都以为李静开玩笑，纷纷调侃道。
“人生还是需要目标的，不然太咸鱼了。”李静笑着自我调侃。
同学会在一阵欢声笑语中度过，九点五十，大家吃好喝好后陆续离开，林雾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去。李静突然喊住了他：“林雾。”
“怎么了？”他们这桌已经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人全都看过来。
“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你能送我回去吗？”李静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问。
林雾感觉有些不合适，不过对方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最终想了想道：“好。”
“谢谢。”李静披上外套，两人一起走出饭店。
汇丰食府的门口有个大型停车场，再往外是马路。
“你是开车还是打车过来的？”林雾问。
“打车过来的。”
“我也是打车的。”两人一起往外面走去，他们没走大路，走的是饭店内部的一个仿古走廊，这里的车辆少人也比较少，林雾出门时带了旧手机，打算一会儿把李静送回去后再发短信。
就在他计算着时间时，李静停下了脚步：“林雾。”
“怎么了？”林雾转头。
“我之前看社会新闻，你妈妈出事了吗？”
“嗯。”林雾绷了下唇角后点头，现在是第六结局里的人生，罗晓蓉11月25日失踪，11月26日早晨发现被害。
他以为对方要安慰自己，谁知李静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道：“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林雾顿住后看向她。
“我之前出事的时候应该配合警方的，我不敢，我家里人也不让我多事。我这些年一直想，要是当初我勇敢一些，你妈妈和其他人是不是就有救了，林雾，对不起。”李静说到最后坐在长椅上哭了，这些事情她憋了很多年，每次想给林雾打电话时都不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见到凶手了……”李静抬头看向林雾。
月光皎洁，远处是汽车驶过饭店的声音，林雾听到这句话后僵住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人生。
口袋里传来手机嗡嗡的振动声, 这是他之前设置的十点闹钟，林雾掐断后看向李静：“你看到凶手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李静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
2004年十月二十一日, 她放学后像往常一样回家。她平常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那天自行车坏了, 她在小区附近的公交站牌下车。从公交站牌到家有一条在建的人工河，河两边的围杆已经建好了, 再往上是一排挺拔的梧桐树。
围栏和梧桐树间的小路还是泥土地，很多居民都喜欢走梧桐树外的大路, 她喜欢走小路, 安安静静的非常舒服。
那天她一边背着单词一边往家走, 等路过一个拐角时突然被人用很重的东西敲击，接着被人往河道的阴暗里拖拽。
“我当时头很疼很害怕, 他敲了第一下后准备敲第二下, 我使劲儿推了他，马路上正好有车灯晃了过来, 有人发现了, 跑过来救我。”李静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 尽量冷静的描述当时的场景。
林雾感觉对方在发抖，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害怕。”
“谢谢。”李静努力的笑了笑，继续道：“救我的那个人很快跑过来了, 那条路不好走, 凶手很快被摁住了, 他让我一起摁着，我当时很害怕，就傻傻的站在原地, 凶手跑了。”
她根本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但这个场景就像电影画面一样清晰：那时救她的人抱住了凶手大腿，朝她喊‘快过来摁住他！快点！’。
她知道自己应该过去，但凶手猛的看了过来，天色太暗，对方戴着抢劫面罩，眼神非常凶，她吓傻了，凶手趁机踹了救人者一脚逃跑了。
“林雾，对不起。”这件事后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很幸运，直到看到了林雾妈妈和其他人被害的报道，才知道自己是这起连还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
“如果当时换做其他的受害者，凶手很快就会被抓住的……”李静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看完后无数次复盘，如果当时的被救者换成其他人，根本不会有后面的受害者。
内疚就像汹涌的潮水不断的冲击心脏，她这些年里自杀过两次，看过心医生，知道自己不该背负这些责任，但她无法原谅懦弱的自己，她这些年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一个人去河边，无法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她感觉这是对自己懦弱的惩罚。
“这不是你错。”林雾看着面前的李静，恍惚间想到了第四个结局，他非常能解对方的心情。
他在旁边宽慰着，等对方情绪稳定后问：“你还记不记得凶手的特征？”
“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黑色雨衣，不胖，动作很凶。”对方是有预谋的犯罪，这些特征已经跟警方描述过了。
“嗯。”林雾点了点头，这跟他了解的一样。
“好像还有一个特征……”李静思索后突然道。
“什么特征？”
“对方身上好像有纹身，我也是刚想起来的。”李静用力回忆，她跟对方就纠缠时曾扯下过对方的手套，手套下面有一个弯弯绕绕的纹路，她之前感觉是袖口线头，刚才突然感觉有点像纹身。
“你还记得什么纹身吗？”林雾认真问。
“好像在右手大鱼际比较偏下的位置，具体形状没看清，有些歪歪扭扭的。”李静在自己右手上比划了一下。
林雾拧着眉头，总感觉这个图案在哪里见过。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酒店门口的马路上。
“你出事时才十七岁，对方带着凶器，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是正常情况，你当时要是过去很有可能激怒凶手，你和救你的人都有可能发生危险，不要自责，杀害我妈和其他人的不是你，是凶手。”林雾在两人分别时道。
“我知道，我这些年一直想给你打电话，都想过你会揪着我的领子骂我胆小鬼，我有你电话，一直没敢拨通。”李静笑了笑，她以前一直感觉林雾挺好的，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对方还是这么好。
出租车来了，李静对林雾展开双臂：“能拥抱一下吗？”
“嗯，要开开心心的。”林雾上前绅士的抱了下。
“嗯。”李静把额头抵在林雾胸口，这些道是她家人和心医生都说过，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再见了。”李静上车后挥手。
“注意安全。”林雾同样挥手。
林雾目送李静离开后没有立即打车，而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走着。现在十点三十五，他刚才趁聊天的空隙给十七岁的自己发过短信，一切明天再说。
他现在心里乱乱的，一直以为不干预李静的人生对为了对方好，没想到对方跟自己一样都困在了十七岁的人生里。
从这里到徐湖酒店有七公里，他不想打车，就这么沿着酒店的方向走着。他想的太投入，没注意前面有个电线杆。
滴——
在他即将撞上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喇叭声，这个声音在夜色中非常响亮。他抬头，先是看到了面前的电线杆，接着转身。在他转身的同时，一辆黑色越野从距他三米宽的马路上路过，这个过程非常自然，他注意到时只看到了对方的汽车尾气。
现在马路上只有这一辆车，他不知道对方刚才是故意提醒还是深夜没事干了按喇叭，不过经过打岔，他没有了继续走的心思，直接站在原地等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来了一辆，他坐到后排思考李静提供的线索。身高一米七左右，不胖，有纹身……他越想越感觉对方说的纹身图案眼熟。
十分钟后，车子到达酒店门口，林雾结账下车。
他在拿着房卡进屋的那一刻突然顿住脚步，他想起在哪里见过纹身了。
……
【要干预李静的结局吗？】2004年十月十八日晚的汉堡店里，林雾和秦卫东问道。
【是的，要是没有找到凶手，你要重点关注一个人……】徐湖酒店里，林雾闪过李静刚才的样子。
李静虽努力在笑，但过的一点也不快乐，那是一种被困在过去阴影里的不快乐，今天十月十八，离二十一号还有三天，一切都还有机会改变，一切都还能改变。
……
2004年十月十九日晚，林雾吃完今天的海鲜粥，耐心的等着新结局的出现。
十点十二，第十七个结局准时刷新。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未来的事情。【第一更】……
十月二十一日, 李静像往常一样来到教室。
“今天这么早啊。”她到的时候林雾已经在座位上了。
“今天出门早了。”林雾笑了笑道。
李静坐到座位上，见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随口问：“林雾, 你以后打算考哪所学校呀？”她最近一直在想以后的事，感到迷茫。
“还不知道, 你今天没骑车？”林雾随口问道。
“我自行车坏了。”李静说完后非常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没骑车呀？”她自行车是今天早上出门时坏的。
“猜的。”林雾说完后默默想，其实是听未来的自己说的。
“哦。”李静不疑有他, 又拐回刚才的话题：“你最近几次都挺稳的，要是把英语分提上去, 感觉能冲一冲江河大学。”
“你打算考哪个学校？”林雾反问。
“还不知道, 可能江河政法或者江河财经。”
今天周日, 按照以往应该三点半放学，只是现在临近期中考试, 学校这个星期补课, 他们今天是八点半放学。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开始今天的学习。
在以前的结局里，两人八点半后会互道‘明天见’后各回各家。林雾今天没等到八点半, 他六点以后就去向老师请假了。
“现在高三关键时期, 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面。”老师对林雾的频繁请假非常头疼, 不过对方成绩稳，他说了两句后还是同意了。
晚上八点，林雾来到李静的出事地点，他今天没背书包, 出来后已经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外套。根据未来自己提供的信息, 李静出事的地点距她下车站牌有三百米, 是施工地点的一个拐角，他很快就找到了出事地点。
这里是一个在建的人工河，河旁有一条两米宽的泥土小路, 然后是一个两米高左右的施工斜坡，斜坡上是一排梧桐树，再往外是人行道和马路。根据未来的自己透露，凶手警惕性非常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停止犯罪。因此他确定好地点就离开了，等快案发时伪装成一个路人从上面路过，也不让小路上的人发现自己。
晚上九点，林雾在小路上发现了李静，他屏住呼吸，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可疑人物。
九点零五，李静即将到达拐角时，一个黑影从她后面猛的出现。
“小心！”
林雾一直准备着，他在黑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从斜坡上跑了下来。
“啊！”李静被凶手敲击了一下。
此时一辆汽车路过，车灯晃向李静两人。
“快来人，有人杀人了！”见义勇为的路人出现了，和林雾一起跑向凶手。两人合力扑向凶手，路人对李静大喊：“快过来摁住他！快点！”
李静懵了。
“用书包砸他！”林雾适时喊道。
“哦！”李静用书包猛砸凶手身子。
凶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不过他力气大，手里拿着一个尖锐的锤子。他先是用锤子砸向林雾，接着踹了路人一脚，连忙朝大马路的方向跑去。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慌不择路的跑到马路中间，想跨过栏杆跑到对面。这时一辆白色货车从远方驶来，司机被冲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猛踩刹车，但还是迟了，直直的撞了上去。
这件事从挣脱到发生不过十秒，林雾三人上来后看到就是凶手倒在了血泊里，七小时后，对方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这是一个突发性意外，我们查过附近监控，这里是维修路段没有监控，不过根据伤者和其他目击者证实，对方是行凶后逃跑发生的意外。根据对方的犯案手法，可能跟三月份的高中女生被害有关……”警方给林雾三人做了笔录，李静有轻微脑震荡，住院一周后就很快回来上学了。
半个月后，警方发布调查结果。死者本名赵芳丽，化名赵芳芳，1973年出生，湖云省在逃人员，警方在其住处发现了之前受害者的头绳，纽扣等物品，确定为徐湖杀人案的凶手，杀人原因不明，初步判定为恶性的报复社会。
赵芳丽是大明建筑队员工，2001年七月来到徐湖，到徐湖后就一直在工地，饭店等人口流动量大的地方打工，她跟郭成春是一个工地的。
这件事后，郭成春11月19这天没有跟踪王嘉慧，不过在两个月后因缺钱抢劫了金店，在逃破途中袭警，对方抢劫加上袭警等数罪并罚，最后被判处无期徒刑。
郭成春的人生线出现了偏差，但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
十秒后，第十七个结局的记忆刷新完毕。
“结束了吗？”林雾有一瞬间恍惚，他感觉这个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到近乎有些不太真实。
【有新的结局了吗？】这时十七岁的自己发来短信。
【有了。】林雾点击郝淑芹的朋友圈，朋友圈里是郝淑芹，王嘉慧，罗晓蓉三人一起游玩的视频。这个结局里，郭成春落网后不再有其他受害者。
他高中毕业后顺利考上了江河大学，王嘉慧两年后考上了省内的舞蹈学院，罗晓蓉一直在钢厂上班，之后顺利成为了钢厂正式职工，她三年前退休后和郝淑芹一起开了家包子店。这家包子店没有是第四结局里规模大，但有一批的忠实的顾客，店里面的氛围非常好。
一星期前，王嘉慧休假拉着郝淑芹和罗晓蓉一起去海边旅游。罗晓蓉脑子不灵光，但跟着熟人后会非常安静。他帮着一起做了攻略后同意了，现在三人在外面玩的非常开心。
“什么样的结局？”十七岁的林雾紧张问。
“赵芳丽发生了车祸，郭成春落网……”林雾把结局说了一遍。
“太好了!”2004年的汉堡店里，林雾和秦卫东本来是面对面，但太激动了，秦卫东没有注意的移到了林雾这边，两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现在怎么样？按照这个结局的方式进行吗？”十七岁的林雾激动后问。
今天十九号，离李静出事还有三天，他们知道了结果，但如果什么也不做，结局还是会发生变化。
“你明天报警，开启一条报警后的结局。”林雾想了想道。
赵芳丽车祸固然解气，但对方杀人的原因还不知道，她的死亡给了见义勇为者，李静，货车司机都留下了不少阴影。特别是货车司机，这件事后他不再开车了。
除此，他想报警的原因还有一点：赵芳丽1998年时就伤害过一名高中女生，那名女生只是受伤没有被害。她发生完这件事后逃窜到了徐湖，要是没有二十一号的干预，她还会犯下很多杀人罪行，这样的人罄竹难书，应交给司法机关审判。
“确定吗？”十七岁的林雾问道。现在两个时空的时间线都进展到了十九号，他明天要是报警，这样的结果无法更改了。
“匿名提供线索吧。”林雾最终道。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合不合适，幸好明天还可以查看一条结局线，这样有不合适了可以做最后的调整。
………
第二天一早，徐湖市刑警大队，徐庆涛刚进办公室就闻到一股非常香的煎饼果子味儿。
“谁吃煎饼果子了，这么香。”他一边放下斜挎包一边问。
“我！我今早出门在小区门口买的。”一个实习女生正在吃煎饼果子，听到后立马举手。
“闻着不错，不过下次在门口或者休息室吃完了再进来，不然有味儿。”徐庆涛是刑警大队副队长，即使笑着说话也像随时责备人的一样。
“我知道了，下次吃完了再进来。”实习女生非常紧张道。
“嗯，今天就先这样了。”徐庆涛随便说了两句后走进办公室。徐湖是一个十八线城市，但也有一些刑事案件，现在刑侦技术有限，他们必须抽丝剥茧才能找到线索。
他给自己泡了杯成大红袍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办公室门响了。
“进。”徐庆涛放下手上的工作道。
“刚才有人往门口放了一封信，指名道姓是给你的，说有徐湖案件的线索，必须让您一个人看看。”警员小周拿着一个信封一头雾水的道。
2004年的传达室还不像以后的严格，这封信是有人给了收废品的，再让收废品的转交给门岗，这封信信封上写了‘案件线索’四个字，但没说什么案件，下面重点强调，必须由徐庆涛亲自打开。
门岗检查过了，里面没有危险物品，但不知道信件的内容。
“我看看。”徐庆涛来了兴趣。
小周把信封递给他，他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文字：【我知道一起案件的凶手，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今天下午三点，长宁路上有一棵梧桐树会被大风吹倒，晚上七点二十，新闻联播主持人在播报新闻时会出现口误，九点三十，您的妻子在做家务事拖把坏了，她让您买一把新的……当这些全部证实后，我明天会联系您的。】
这封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看起来是故意写的，上面写了五个会发生的事件，从大树吹倒到他们夫妻吵架的事情都有。他一字一句的看完，看完后脑袋里只有一个感觉：这写的什么啊？
徐庆涛云里雾里，感觉是一场恶作剧。
三点二十，他去市政府开会，在路过长宁路时突然顿住了。
此时长宁路上放了‘禁止通行’的指示牌，有三个工人在绑一棵梧桐树，这棵树是从其他地方移过来的，根基不牢，下午大风的时候被吹倒了。
他看着梧桐树和旁边的吊车，瞬间头皮发麻，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了过去。
“这棵树是自己倒的还是被风吹倒的？”徐庆涛恍惚问。
“自己倒的，刚才的风太大了，我在旁边打麻将，这棵树一下子就倒了，太吓人了！”一个看热闹的商户惊魂未定道。
“几点倒的？”徐庆涛张了张口问。
“我想想啊，三点！那时候电视剧正在演广告，就是三点。”
三点，和信封里的时间一样。
晚上七点，徐庆涛回家后紧张的打开新闻联播，七点二十——
【今天下午在江河体育馆门口，一位建筑，建筑工人……】主持人在说建筑工人时卡壳了。
除了这两个，对方还说了两个电视上的事情，全都准确。
九点三十，他看到妻子在拿着拖把拖地，在拖到茶几地下时因拖不进去，使劲儿往里塞了两下，拖把断了。
“哎呀，这个拖把质量的太不行了，我这两天加班没时间，你明天下班的时候去土产店买个，我一会儿要写个报告，你把厨房里的碗洗了。”妻子看着坏拖把非常郁闷，接着絮絮叨叨的说着。
徐庆涛已经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了，他只有一个感觉，匿名信件里的信息全对了。
这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对方全都说中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第十九个结局。【第二更】……
十月二十日晚, 徐湖酒店，林雾喝了杯咖啡后等待第十八个结局。
“今天这么早啊。”
“今天出门早了。”
“林雾，你以后打算考哪所学校呀。”
“还不知道, 你今天没骑车？”
“我自行车坏了，你怎么知道我没骑车呀？”
……
第十八个结局跟第十七个一样, 他看到自己跟李静打招呼，两人一起讨论了数学题, 晚上六点，他去找老师请假。
“现在高三关键时期, 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面。”老师教育完后还是同意了。
他按照第十八结局的那样换了衣服, 揣着一个防身用的改锥来到了案发定点, 他确定好地点后就迅速离开了。这个结局里，他已经提前告知了警方, 不知道警方会不会提前部署。
他在远处小心观察, 暂时没看到凶手和其他可疑人员。
临近九点，他伪装成一个路人从上面路过, 他看到了李静, 李静穿着校服在下面走着。九点零五, 她即将到达拐角时，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猛的出现。
“上！”林雾还没来得及提醒，旁边猛的窜出了两个人，接着又有三个人从其他地方跑来, 五人的动作训练有素。
黑影懵了, 她连忙向马路上跑, 一个人把她扑倒了。黑影除了锤子还揣着一把刀子，她迅速刺了过去，对方被扎伤了, 黑影被其他人迅速控制住。
“刘队，你没事吧？！”其他人一边给凶手戴上手铐一边着急的看向刘庆涛。
“没事……”刘庆涛摸了摸腹部，中刀子了，不过死不了。
半个月后，警方发布通告。嫌疑人本名赵芳丽，化名赵芳芳，1998年杀人未遂后一直潜逃在外，2004年三月杀害了徐湖本地一名高中生，同年十月再次犯案时被警方抓获，对方证据确凿供认不讳，现被检察院提起公诉，因犯罪情节恶劣，有可能判处死刑。
2005年七月，对方确定执行死刑。赵芳丽是湖云省大山县人，经警方调查，杀人动机为高中时期因体型高壮性格木讷经常被同龄女生欺负，之后因一场火灾身体被严重烧伤后辍学。
在之后的生活里，她经常因身体上的原因自卑，加上高中时期的阴影，逐渐憎恨高中年龄段的女生。她是随机确定目标，之后通过跟踪尾随等方式对受害者进行杀害，要是条件允许，会对受害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凌虐，比如在对方身上划上伤口等。
她总共犯案三起，一死一伤一人逃脱，死亡的女高中生被发现时身上有大量的刀口。
判处结果下来后，赵芳丽当月被执行了死刑。
郭成春抢劫金店被判无期这个事件没有变动，两人被抓后不再有其他受害者。
第十八个结局除了刑警队长受伤，赵芳丽受到法律制裁外没有其他变动。
十秒后，林雾刷新结束，他打开电脑搜索‘徐湖刘庆涛’的消息。他知道对方，是因为在之前的结局里跟对方有过接触，知道对方刚正严谨。至于为什么知道拖把……
是因为上个结局做完笔录后，他在走廊里听到是对方焦头烂额的接听电话，电话是他妻子打来的，询问他买拖把的事情。
这个结局里，刘庆涛因这件事立了一等功，不过当年那个刀子扎的挺深的，虽然半年后好了，但也疼了半年。
【按照之前的计划吗？】这时2004年那边发来消息。
【整体上没有变动……】林雾想了想回。
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结束。
……
“怎么样了？”在结束的第一时间，秦卫东紧张的问。
他昨天发现自己和林雾不自觉的坐在一起后，心里面就有些微妙了，因此他今天特意选了一张大点的桌子，这样不会不自觉的过去，只是看短信时伸着脖子会很累。
“明天要提醒刘警官注意刀子。”林雾确定四周没人，把手机递给秦卫东后小声道。
他们昨天制定好计划后，他就写了匿名信，然后全副武装偷偷给了一个眼神不好的老人，再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转交给刑警大队门岗，中间特意强调了交给刘庆涛本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落子，因此他十分紧张，没有向警方透露相关案件和明天出事的具体细节。这样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要是交给警方的方式可行，他们今晚就会知道结局，按照计划进行就行。
要是不可行，他不会递第二封信，会按照第十七结局那样自己埋伏。
现在新的结局证明，他们的结局可行。
“还是有点紧张……”半小时后，两人一起把信投到了一个偏远地方没有监控的邮箱里——有预言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他们也不知道跟警方牵扯这么多会不会有其他的蝴蝶效应，因此他们一开始就打算不暴露身份。
他们今早的信是让人转交的，现在警方那里应该有了准备，因此他们第二封决定同城邮寄。他们投的是特快信，这个邮箱每天五点会打开，按照徐湖的同城效率，信件会在今天中午左右送到。
第十八个结局证明，这封信已经送到了，现在一切都是落子，他们无法更改了。
……
“有没有可疑人物？”第二天上午，刘庆涛坐在刑警大队的监控室里，认真看着每个监控。他昨天一晚没睡，今天五点就过来了——在经历过昨天的五个预言后，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睡不着的。
他一直琢磨对方是谁，一边琢磨对方是怎么提前知道预言的，这个事情太玄乎了，他想来想去，最后猜测对方会算卦或者被托梦了——虽然这两个解释有些不正常。
现在的焦点不是五个预言，而是对方信里的话：【我知道案件的凶手，我明天会联系您的。】
现在队里还有很多疑难案件，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个，但‘我明天会联系您的’，说明对方今天会联系自己。因此他一大早就通知队里监视昨天的是废品员——他们其实还问了寄件人特征，只是废品员眼睛不好，又有一些精神问题，他们除了知道对方是男性外没有任何线索。
现在两名警员监视着废品员，他看着监控，打算只要看到有可疑人员就立即行动。他已经从六点多看到了九点，除了两个因家庭琐事想要过来报案的，他没有遇到任何可疑人物。
“都快十二点了，还没有消息……”刘庆涛今天没事，他吃完午饭后继续盯着。一点十分，小周气喘吁吁的来到的监控室。
“刘队！”小周大喊报告。
“怎么了？”刘庆涛抬头。
“有您的特快信。”小周拿出一封信道。
他们一大早就通知各个部门，要是刘队或者其他可疑信件，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这封信是十分钟前到的，传达室收到后不敢耽搁的连忙打给自己，他去取信，接着便有了现在场景。
“我看看！”刘庆涛听到后立即站起身子。
这封信是昨天的匿名者发来的，上面说今晚会有一场尾随杀人案件，对方详细说了这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和发生过程，希望警方可以提前部署。
除了案件信息，对方还在最后说明，凶手手里有刀，有警察可能会因此受伤，建议大家都穿上防刺服或者做一些其他准备。
“刘队？”小洲见刘庆涛接过信后面色严肃，跟着严肃了。
“召集队里其他人开会。”刘庆涛果断道。要是一天前，他收到这样的信件可能会小心斟酌，但经历过昨天的五个预言后，他必须做最全面的准备。
……
“林雾！”六点二十，林雾刚出校门就见等在门口的秦卫东。今天秦卫东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和休闲裤，看起来非常低调。
“你不用帮忙，我一个人去就行。”昨天两人商量好后，秦卫东就说一起跟着行动，只是对方右脚受伤了，他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想单独过去。
“我闲着也是闲着，绝对不会拖后腿的。”秦卫东抬了下右脚道，他今天换了双运动鞋，走起来有点疼，不过没什么大事。
“能行吗？”林雾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秦卫东准备蹦两下。
“先别了！”林雾连忙拦着，思索后同意秦卫东在保证自身的安全下同行。
两人按照计划的那样来到了出事地点，现在出事地点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特别，他们只在路上看了一眼后就佯装路过。
晚上九点，两人再次佯装路过，他们看到了李静，李静穿着校服在下面走着，在即将路过一个拐角时，赵芳丽出现。
“上！”四周出现了提前埋伏好的警察，赵芳丽懵了。她慌不择路的往马路上跑，刘庆涛猛的扑向她，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子刺了过去，发现刺不动，这时刘庆涛猛的将她的刀子打落，接着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铐上手铐。
“刘队！”
“没事吧？”
这时其他人一起帮着控制住。
“没事。”刘庆涛吐了口气，拉开衣服拉链，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防刺服。
他看向地上的刀，要是没有这件防刺服，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带走！”刘庆涛果断吩咐。
……
十点十二，林雾刷新出了第十九个结局。
第十九个结局里，刘庆涛没有受伤，赵芳丽认罪后被判处死刑，郭成春抢劫金店后无期徒刑。一切都跟第十八个结局一样，但要比十八结局更加完美。
今天风和日丽，即使到了晚上，外面的风声也听着非常舒服。他打开电脑，搜索起赵芳丽审判时的画面。
【被告人赵芳丽，经法庭审查明，你所犯的杀人罪情况属实，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已构成法定的死刑适用情节……】视频里赵芳丽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
林雾看着视频，想起了自己的第十五个结局，那时凶手虽然带着面罩，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对方应该是个男性。
其实这个感觉在判断凶手是赵芳丽时就有了。因此在第十八个结局里，他通过李静受害者的关系见了赵芳丽一面，之后拿出罗晓蓉的照片，问她会不会把罗晓蓉当成杀人目标。
“不知道，想杀就杀了。”赵芳丽看了一眼，说的非常平静。
现在十月二十一，罗晓蓉最早的被害日期是十一月二十六日，他猜测对方还没有见过罗晓蓉，因此还没有把对方列为杀人目标。
“你要是想杀了，会因为什么原因杀她？”林雾想了想后继续问。
“想杀就杀，杀人还需要由吗？”赵芳丽噗嗤一笑，心态上非常随性。
嘟嘟——
恍惚间，电话响了。
这是一个来电视频，他看到来电人后点击接听。
“雾雾——”视频里露出罗晓蓉脸，此时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上别着个橘色发箍，看起来非常开心。
对方正跟着郝淑芹和王嘉慧在一个高楼上看夜景。高楼上的风很大，罗晓蓉见到林雾后就笑了，她跟林雾比划了两下后，王嘉慧拿过手机：“林雾哥，我们现在在酒店天台上，前面就是大海，漂不漂亮？”
王嘉慧切换镜头，画面里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林雾笑了笑，他想说又不是没有见过大海，后来一想，他们是在第四个结局里经常见海的。
现在是第十九个结局，他们两家人确实很少去海边。
“漂亮！”林雾真心实意道。
“哈哈，我也感觉好看！”王嘉慧聊完后把手机给了郝淑芹，郝淑芹聊了两句后又传给罗晓蓉。两人唠了一会儿，接着挂断电话。
现在王嘉慧和罗晓蓉都活了，没有其他受害者，凶手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身高一米七，雨衣，凶器，刀子，一切细节都对的上了，新的结局也已经出现了。
林雾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前段时间精神太紧张了，现在还没缓过劲儿。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台阶。
【有新的结局了吗？】十点十二, 十七岁的林雾准时发送短信。
【赵芳丽和郭成春落网，没有人受伤，两人落网后没有其他的受害者……】三十七岁的林雾挂断后, 认真编辑现在的结局。
“一切都完美了。”2004年的徐湖桥上，林雾坐在地上看着, 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一小时前，他们确定赵芳丽被捕后就离开了案发地点。
“今天天气挺好的, 咱们再遛遛？”林雾本想打车，秦卫东似是随意的问, 他知道现在应该各回各家, 只是跟林雾这么并排走着, 他有点儿舍不得回去。
“你的脚还疼不疼？”林雾一直惦记着对方的脚伤。
“不疼了，之前医生也说三五天就好。”秦卫东立马道。
“行！”林雾出门前给郝淑芹打过招呼, 他晚点儿回去也没事。此时他们站在李静家附近的马路上, 前面是徐湖桥，有不少人站在桥上遛弯。
“咱们去桥上坐会儿？”林雾指了指桥面道——秦卫东虽说没事, 但他不想走的时间太长。
“都行。”秦卫东去哪儿都行。
三分钟后, 两人坐在桥边的马路牙子上, 他们后面是围栏，前面是马路，今天微风和煦，他们坐下后都挺心旷神怡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还发不发短信？”秦卫东问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他们是通过手机认识的, 现在问题解决, 两人也似乎没有了联系的纽带。
“我想先看看今天的结局，要是确定没事了，可能会再沟通几天。”林雾刚才想过这个问题, 他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罗晓蓉未来过来好不好，他说完后看向秦卫东：“可以吗？”这个决定怎么看怎么有点得寸进尺。
“我闲着也是没事，你想聊就聊。”
秦卫东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接着努力的镇定问：你跟你妈关系挺好的？”罗晓蓉跟正常人不同，一般人相处时都会感觉到负担或者情绪崩溃，他感觉林雾相处的挺有耐心。
“小时候不太好。”林雾想了想道。
罗晓蓉老家是县里面山区的，从小就有智力障碍，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在她十二岁那年溺水去世了。外公外婆家条件不好，但对罗晓蓉很好。
罗晓蓉十九岁这年老两口病重，他们想给罗晓蓉说亲，这样他们走了也有人照顾罗晓蓉。
罗晓蓉这一年一直在相亲，他们条件差，相的人要么嫌弃罗晓蓉有智力障碍，要么老两口嫌弃对方不靠谱，最终经过外人介绍相中了林海明。
那时林海明在钢厂上班，城里有房子，硬要说缺点就是比罗晓蓉大十岁，残疾，长的不好看，性格呆板木讷。
不过罗晓蓉也有智力障碍，经过媒人撮合，老两口发现两人相处起来还不错，有了继续发展的想法。
“我们不要彩礼，唯一的要求就是要领结婚证，结婚后对晓蓉好一点，不能打她骂她，她不会的事情要耐心教一下。”老两口说着自己的要求。
“可以。”林海明同意了。
两人两个月后领证结婚了，林海明性格窝囊，但对罗晓蓉不错，之后林雾出生，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一家三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生活着。林雾从小就知道自己家跟别人不一样，他上小学后自尊心强，一边感觉应该爱爸爸妈妈，一边为两人感到丢脸。
他除了把欺负林海明和罗晓蓉的人报复回去，在外面看到两人都是能躲就躲。
“后来怎么样了？”秦卫东来了兴趣，他感觉林雾对罗晓蓉挺自然的，不像感到丢脸的样子。
“后来九岁那年，我生病得了天花，怎么治也治不好……”
他四年级时得了很严重的天花，去看了很多门诊都治不好。林海明不知从哪儿听说县里的一个寺庙灵验，带着他和罗晓蓉辗转了三趟大巴终于找到了地方。
这个寺庙是二百年前的古建筑，现在已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他们去的时候还不是景点，从山下到庙里有一个弯弯长长的石子路，这条路直线海拔七百米，大约两千二百个台阶，当时林雾发着高烧，林海明残疾，根本没法儿背着人上去。
“咱们就这么回去？”林海明着急了，随后看向罗晓蓉：“晓蓉，你能不能背着雾雾上去拜拜？”
林海明知道罗晓蓉表述不清，他从旁边小卖部买了纸笔，上面写着儿子生病，媳妇智力障碍，希望看到纸条的人能带着两人一起拜拜庙之类的内容。
他写完后把纸条塞到罗晓蓉的手里，并再三叮嘱怎么用。
他以为罗晓蓉记不住，谁知听了两遍，竟真的背着林雾往上走。
“我那时个子其实挺高了，我妈就这么背着我上去，手里面还一直攥着那张纸条……”林雾当时烧的迷糊，但还有一些意识。朦朦胧胧中，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快要下山的太阳，罗晓蓉的后背，以及远处放牛的村民。
罗晓蓉背着他上去，被好心人带着拜完菩萨后，又一步步的背着他下来。快到山底时，他看到林海明拿着手电，正拖着腿往上走，他的残疾挺严重的，根本不适合爬山。
林雾当时看着两人，突然间所有的委屈都释怀了。不管罗晓蓉还林海明多么不正常，他们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残疾就残疾吧，傻子就傻子吧，他们在用自己方式爱着自己，这份羁绊是一辈子割不开的。
林雾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条弯弯折折的台阶上，等他回神时发现秦卫东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林雾一愣。
“没事，就是感觉你挺辛苦的。”秦卫东不自然的转头。
“有饭吃，能上学，没有什么辛苦的。”林雾笑了笑问：“你呢，小时候有没有比较印象深的事情？”
“没有什么特别有印象的，好像也是九岁，我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挺没意思的就回去了，我妈去世早，我爸做生意比较忙，不过对我挺好的。”秦卫东长腿一伸的说着。
他的家庭关系其实挺简单的，母亲去世早，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等再大一点儿就来到了徐湖，所有的经历一张纸就能写完。
“你挺乐观的。”林雾真诚道，秦卫东的乐观不是装的，在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后，他一直感觉对方挺积极向上的。
“哈哈，可能是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我爸不能经常陪我，但我知道他很爱我的。”秦卫东感觉‘乐观’是一个褒义词，心里面非常开心。
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他们今天没有做计划以外的事情，但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变化，因此发完后十分紧张的看向手机。
【赵芳丽和郭成春落网，没有人受伤……】五分钟后，对方回复。
呼——
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两人全都松了口气。
【我妈怎么样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林雾问了问罗晓蓉的事情，对方认真回复。他感慨时空手机不能发彩信，要不然就能看看罗晓蓉二十年以后的样子了。
十分钟后，时空通道结束。
“走吧。”秦卫东看了看时间道，他还想多呆一会儿，但林雾明天有课，还要早点休息。
“嗯。”林雾站起身子。桥上不能停车，他们研究了一下，打算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再打车。
“咱们明天还在汉堡店见？”秦卫东问。
“可以。”现在凶手落网，他跟秦卫东一样并不想知道未来的其他事情，这样可以对自己的人生抱有期待。他想了想，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自己以后可能用不上时空手机了。
两人是在人行道上走的，林雾走在左边，秦卫东走在右边，现在快深夜了，前面除了两个工人在修广告牌，街道上十分安静。
“现在店里上新了芥末鸡米花，咱们明天去的时候尝尝，我感觉可能有点辣。”秦卫东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明天的宵夜安排。
“嗯。”林雾认真听着，等快路过广告牌时，一个坏掉的铁皮突然上面掉了下来，这是一个电线杆的悬挂广告牌。林雾看到后条件反射的把秦卫东推到一边，“小心！”
广告牌掉了下来，他感觉肩胛上钻心的疼。
“哎呀，怎么掉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
两个广告工人慌了，其中一个连忙从电线杆上下来，掉下的这块铁皮长六十公分宽三十公分，主要做支撑用的，规格不大，但是从七米高的高空坠落，有严重的卷边生锈，这么砸下来挺疼的。
“你怎么样了，疼不疼？”秦卫东见林雾捂着胳膊，十分慌张。
“没事……”林雾话虽这么说，但抬手看了看，一手血。
……
“CT室的人不在，明天才能拍片子，不过看伤口形状没骨折，扎的挺深的……”一小时后，林雾和秦卫东来到了中心医院。
此时林雾把外套脱了，里面秋衣往下扒拉了一半，可以看到右边后背和肩胛的位置。他的肩胛上有一个十公分长的伤口，这个伤口刚才处过，但时不时的往外冒血，旁边是一些刚上的药水，看着十分疼。
“嘶——”林雾在医生用棉签清伤口时发出了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确实挺疼的。
秦卫东看着林雾疼，感觉心里像是针扎一样的碾过。不过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他现在非常沉着冷静，看向医生直指重点的问：“有没有后遗症？用不用住院？会影响以后搬东西拿东西吗？”
“没那么严重，不影响搬东西或者拿东西，不过伤口愈合后可能留疤，这种时间长了或者做点激光手术应该能祛除。”医生耐心的道。
“用住院吗？”秦卫东认真记下后问。
“住不住都行，建议住院观察一下，要是不住院，需要一天两次过来处伤口。”
“住院！”秦卫东直接决定，接着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看向林雾，语气中有一种他没有察觉的紧张：“咱们住院吧？你是救我出事的，营养费和住院费你不用管。”
“要是住院的话，得多长时间？”林雾思索后问。
“看恢复情况，应该七天到十五天左右。”医生道。
“住吧！”秦卫东紧张的看向林雾。
“同学，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你的住院费和营养费公司会报销的，后面的赔偿问题也会有专人跟你联系，非常对不起了！”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和刚才的广告工人走进来道。
中年男子是广告公司负责人，这是徐湖的一个大型广告公司，他们有专门的公关部门，林雾这个属于小意外，他们想尽快简单有效的解决。
“我明天帮你把书包和练习册拿过来。”秦卫东眼巴巴的看向林雾。
“行。”林雾思索后同意了。
林雾现在受伤，住院手续是秦卫东帮忙办的。
秦卫东想帮他办VIP，医院又恰巧没有双人间和四人间了，他大手一挥的办了VIP。中年男子是公司公关负责人，VIP一个星期最多多几百，加上现在没有普通病房了，他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晨一点，林雾给郝淑芹打电话，让其帮忙照顾罗晓蓉后住进了病房。
就在林雾和护士沟通的同时，秦卫东在走廊上打给赵宏宇——
“赵哥，我一个同学救我被广告牌砸了，就是上次那个同学。不严重，你看看能不能找人跟广告公司对接一下，多争取一些赔偿。嗯嗯，麻烦你了！”刚才的负责人看着面善，但他和林雾是高中生，一些社会上的问题肯定没有对方熟练，这些工作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员处比较合适。
秦卫东打完电话，回想刚才的事情。刚才的事情太突然了，要是林雾没有推他或者推他时多走一步，受伤的就是他或林雾的脑袋了。
对方救了自己一命。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朋友。
十分钟后, 秦卫东回到病房。他们住的这间跟他上次住的格局一样，里面有床、电视、沙发、书桌等配套设施，他刚回来就见林雾已经换好了蓝白病服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秦卫东关上手机问。
“去外面接点水。”林雾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杯子, 他没水杯，这个杯子是刚才问护士要的。
“我来就行。”秦卫东从他手里接过杯子。
“我左手和腿没事的。”林雾伤的是右肩胛的位置, 只要不用力都没事的。
“那也不能乱动，你现在最好趴在床上静养。”秦卫东从他手里接过纸杯, 大步的朝热水处的方向走去。三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
“我出去一下。”秦卫东放下热水后准备出门。
“去哪儿？”林雾端着热水杯问。
“去下面超市看看, 买点生活用品。”
“明天再去也行。”医院附近的东西贵, 他想明天回去一趟从家拿。
“没事, 你要是困了就先趴着睡觉。”秦卫东说着就出门了。
医院外面静悄悄的，除了几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 没有什么行人, 他在超市里采购了一番，很快回到了医院。
“这个伤口疼不疼？外面都沾血了。”秦卫东进门时, 王满山正在给林雾检查伤口。
“王叔叔。”秦卫东连忙放下东西招呼, 他在林雾家楼下见过王满山。
“你好, 你是小雾同学吧。”王满山对秦卫东有印象，除了林雾家楼下那次，他前段时间见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上下学。
“抱歉，林雾是我为了救我受伤的, 真的很对不起！”王满山和林雾关系好, 他准备说一下事情经过。
“小雾已经跟我说了, 这是一个意外，不用自责。”王满山拍了拍秦卫东肩膀。
半小时前，他和郝淑芹睡觉了, 突然接到林雾电话——
“王叔叔，我今晚回不去了，你们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妈吗？”林雾不想大晚上的打电话，只是他放心不下罗晓蓉，只能拜托郝淑芹照顾一下。
“你怎么了？”王满山听到后立马坐了起来。
“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林雾把受伤经过说了一遍。
“是哪个病房？我过去看看。”王满山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过来的。”林雾连忙道。
“没事，从这里到医院挺好走的。”林雾家里情况特殊，他不看看不放心。
“六零五病房。”林雾只能如实道。
王满山刚到不久，他见秦卫东拎了一大兜东西，问：“都买了些什么？”
“水杯、卫生纸、脸盆饭盆、蛋黄派、橘子……”秦卫东打开袋子，他把感觉用的上的全买了一遍。
“挺全啊。”王满山有些意外，他发现里面连剪指甲刀都有。
“门口超市挺大的，东西也比较齐全。”秦卫东从袋子里拿出橘子，给王满山塞了一个，接着坐到床边给林雾剥橘子，“这个橘子有试吃的，我刚才试了，挺甜的。”现在正是橘子上市的季节，这些橘子个子大，味道也甜滋滋的。
“谢谢。”王满山吃了两瓣橘子，接着看向林雾道：“你郝阿姨这段时间会先在你家住着，她跟你妈说你出去考试了，你不用担心。我明天跟单位请个假，这两天会在你这儿呆着。”他准备在医院陪床一段时间。
“不用的王叔叔，我就是小伤口，你不用特意陪着。”林雾连忙拒绝。
“那怎么行。”王满山皱眉，哪儿有病人一个人住院的。
“你放心吧王叔叔，我这段时间会一直陪床的。”秦卫东附和着道。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林雾以为对方是在帮着劝王满山回去，在一旁跟着说道。
“会不会影响你学习？”王满山思索后问。
“不影响的，林雾学习成绩好，我有不会的正好可以问他。”秦卫东立即说道。
王满山见林雾真的不用陪，又问了一些伤口情况后略有担心的离开，秦卫东他送上车，等回到病房时林雾刚刚洗漱完。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林雾见对方回来后道，今天晚上太折腾了，对方帮了不少忙。
“有什么谢不谢的，要不是你，我都没命了。”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薄毯，这是他在超市买的，病房里有空调，晚上光盖毯子不冷。
他把毯子放到沙发上，又拿出一套新的牙杯牙刷准备去洗手间洗漱。
“你晚上在这儿？”林雾看到对方的动作一愣。
“对啊，我刚才说了，我这段时间会在医院陪床。”
“你不用的。”林雾以为对方只是在王满山面前说说，而且自己能走能动，还没到陪床的地步。
“林雾，我刚才说了，要不是你我都没命了。”秦卫东认真强调，他感觉对方有时候挺笨的，明明是他救了自己，现在客客气气的，仿佛救人的是他一样。
“好吧……”林雾最终同意了。
医院沙发一个两米长的靠墙沙发，秦卫东洗漱后睡在了沙发上，晚上熄灯，他似是睡着了问：“林雾，你晚上的时候为什么会推开我？”
“东西掉下来就推开了。”林雾肩胛受伤，现在是趴着睡的。
“没想过自己会受伤？”
“没想那么多，一般人的本能反应吧。”
“嗯。”现在三点二十，窗外静悄悄的，秦卫东决定换个开心点的话题：“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明天早上应该起不来了。”
“那中午呢？”
林雾知道秦卫东性格，自己要是不说个东西，对方可以一直问下去。他想了想道：“拉面吧。”
“好！”秦卫东认真的记下。
第二天上午，他在徐湖最大的酒店里订了两碗拉面，每碗都额外加了半斤牛肉，林雾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感觉秦卫东选的餐馆味道挺好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清蒸鲈鱼，山药排骨，老母鸡汤……秦卫东把适合病人的餐都点了一遍，这其中大多是一些清淡滋补的。
“不用这么隆重的……”林雾吃第二顿时，感觉这些菜不像普通人吃的，他吃点简单的就行。
“不隆重，主要是我也想吃了。”
彼时秦卫东刚把秦建章收藏的冬虫夏草拆了，找了家饭店做成了一盅养生汤。
“这是什么汤？”林雾不认识冬虫夏草，只认识上面飘着的枸杞。
“黄花菜汤，你尝尝好不好喝。”秦卫东给林雾盛了一碗。
“味道挺好的。”林雾尝了一口道——他其实喝不出来好不好喝，只感觉这个汤做的挺精致的。
“味道好了就多喝两碗。”秦卫东见他喝完，又忙不迭的盛了一碗。
“好……”其他人生病都会日渐消瘦，林雾感觉自己出院后会胖两斤。
秦卫东每天呆在医院，这两天除了王满山一家，班主任和李静也来探望过。
“林雾，这是我给你的课堂笔记，你要加油，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的一切都成了落子，这个结局里李静没有受伤，因此她只请了一天假就正常上学了。
“谢谢。”林雾接过笔记。
“要加油啊。”李静又鼓励了一番后离开。
秦卫东好奇的打量着对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静正脸，对方脸圆圆的，一看就是学校里学霸。
“林雾，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对方走后，秦卫东不经意的问。
林雾正在刷刷做题，头也不抬回：“不知道。”
“从小到大没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
“那以后呢？”
“应该不会有吧……”林雾放下笔，他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喜欢的女生，而且他家庭特别，加上自身性格原因，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这样啊。”秦卫东听到对方以后不会有喜欢的女生后，不知怎么的，心里面非常高兴。
现在的天气再次降温，晚上八点，他回宿舍拿了些换洗衣服。
“秦哥？”胡伟在宿舍逃课玩手机，看到秦卫东回来后非常惊讶。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秦卫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
“今天地老师值班，地老师不点名。”
“哦，行，我先走了啊。”秦卫东收拾好后准备离开。
胡伟看着对方一脸开开心心的样子，忍不住的喊住对方：“秦哥……”
“怎么了？”秦卫东回头。
“你真的谈恋爱了？”胡伟忍不住的问，他以前跟秦卫东形影不离的，但现在一个多月了，秦卫东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太反常了！
秦卫东正想着一会儿去蛋糕店买点儿小蛋糕，听对方这么一问，感觉心里有个隐秘角落被人看到，条件反射的回：“谈毛线啊，我跟谁谈啊？”
“他们都在猜你谈恋爱了，还跟人同居了。我说呢，我天天跟你在一块，都不知你有喜欢的人了。”胡伟松了口气，接着好奇问，“秦哥，你这段时间干嘛了？每天的样子都跟谈恋爱了一样。”
“我干什么还要跟你汇报？”秦卫东瞪了他一眼，拿着东西准备下楼。
胡伟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十秒后，秦卫东气呼呼的回来了。
“忘带东西了？”胡伟好奇问。
秦卫东坐到对方宿舍，脸上晦涩不明，最后问：“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啊，天天想着她，想见她就是喜欢了吧。”胡伟初二那年喜欢过一个女生，后来对方转学，他失恋了半年。
“要是想着他想见他就是喜欢了？”秦卫东问。
“这个……”胡伟见秦卫东拧着眉头，似是有情况，他大胆的问：“秦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不太知道……”
“那我问你答？”
“行。”
“对方长得好看吗？你见他的时候会不会心跳？你们不见面的时候会想她吗？”
“挺好看的。”秦卫东想起第一次见林雾的样子，那时对方安安静静的站在公交站牌后，他看的第一眼就感觉心跳了一下。那时他直觉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不是自己的直觉有多准，而是希望对方是自己找的人，这样才有可能产生交集。
“不见的时候会想她吗？”胡伟见对方一脸甜滋滋的表情，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
“嗯。”秦卫东装作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他现在就挺想的。
“你是感觉对方长的好看，所以喜欢她了？”
“不是！”秦卫东感觉不单单是因为好看，他想了想，“他人挺好的，挺坚强也挺善良的。看起来不合群，但做事很有原则，你要是对他好了，他会把你的好认真记下。
他真的非常善良，他之前非常想做一件事情，但发现有人会受伤后就放弃了，那件事对他很重要的！他遇到危险时也会不考虑安危的救别人，而且很聪明，很多数学题和物题一看就会……”秦卫东本是随意一说，现在越说越感觉林雾厉害。
胡伟复杂的看着他：“她要是不好看了，你还会喜欢她吗？”
“会啊。”秦卫东回答的不假思索，就算林雾不是现在的林雾了，他还会喜欢他的。
“我这个情况，是喜欢他吗？”秦卫东其实在想亲林雾那天就隐隐知道了答案，他还想再确定一遍。
“是啊。”胡伟声音沉痛道，这哪是普通喜欢啊，这都长恋爱脑了！
……
八点五十，秦卫东拎着蛋糕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脑海里还想着胡伟的问题——
“秦哥，她喜欢你吗？”
“应该不喜欢。”
“你跟她说了？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林雾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这怎么说？
“我感觉吧，你要是喜欢了跟对方说一下，万一对方也喜欢你呢？”秦卫东的性格一直是勇往直前，他还看到对方第一次这么扭捏。
“嗯。”秦卫东随口应了声，之后买蛋糕回到医院。
此时他透过窗户看向病房，林雾跟以前一样正在安静的写作业。
他又想到了胡伟的那句话：你要是喜欢了就跟对方说一下，万一对方也喜欢你呢？
万一对方也喜欢你呢？
万一呢？
他像是鼓足勇气的敲了敲门，接着走进病房。
“回来了？”林雾听到动静后转头。
“嗯，买了点小蛋糕。”秦卫东把蛋糕和装衣服的大包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坐到了床边，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林雾的侧影。
“下午刚吃了肠粉，怎么又买蛋糕了……”林雾看着桌子上的蛋糕有些无奈，他下午在医院称上称下，重了三斤！
“你先吃，吃不完了我吃。”秦卫东非常自然说道。
“那一会儿再吃吧……”林雾现在不饿，打算一会儿了再吃。
“嗯。”秦卫东‘嗯’了一声，他看到林雾在刷刷刷的写作业，再次鼓起勇气：“林雾……”
“嗯？”林雾转头。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
他感觉自己太怂了。自从知道对林雾有不正常的想法后，他其实想疏远过，放弃过。但所有的疏远和放弃都无济于事，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的想靠近一下。
胡伟告诉自己，要是喜欢了就跟对方说一下。
他不敢，他担心对方拒绝，这样就连一起吃蛋糕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挺合拍的，以后也会是朋友吧？”秦卫东又问了一遍。
他感觉现在这样挺好的，这样至少可以天天见面，一起讨论未来的人生。以后要是有机会，比如他发现对方也可能喜欢自己，他或许会轻轻的，再小心的上前一步。
秦卫东在这儿杂七杂八的想着，林雾感觉对方的问题有些奇怪，他道：“是吧。”他跟秦卫东相处的挺愉快的，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应该会是好朋友的。
“是吗？”秦卫东问。
“是的。”林雾笑了笑。
窗外的汽车不断驶过，病房里的气氛温暖又安静。
………
“不是二十九号回来吗？怎么又改时间了？”2024年的十月二十七日晚，林雾一边站在楼道口等电梯，一边无奈的接打电话。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这个结局里他没有去江河买房，而是在徐湖买了两个房子，两个房子一个出租一个自住。现在自住的这个隔壁装修太吵，加上罗晓蓉出门旅游，因此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
按照原计划，罗晓蓉三人二十九号从深海回来，现在王嘉慧打电话，时间改到了十一月五号。
“我们刷短视频，看到前州不夜城挺好玩的，打算回去的时候去看看，我妈和你妈都同意了，我们保证看完后就回来！”电话里王嘉慧兴奋的说着。
“有没有做攻略？”林雾问。
“还没有，打算晚上的好好研究一下旅游论坛。”
“好吧，做好了给我发一份。”
“好耶！林雾哥，我太爱你了！”王嘉慧征得林雾同意后，十分兴奋的挂断电话。
林雾无奈的收起手机，这时电梯到了，他进入电梯后按下一楼键。
现在九点十分，房间里的饮料喝完了，他打算去旁边超市买点饮料，再买些夹心饼干，巧克力豆这样的零食吃。
十秒后，电梯到达一楼大厅。今天酒店没什么人，两个收银员正在今天的入店数据。
林雾走了过去。
“林先生！”林雾是酒店常客，收银员和客房们都认识他。
“有没有芝麻汤圆？要是有的话，今天的夜宵做成芝麻汤圆。”酒店的夜宵可以单点也可以随机，他这段时间单点过两次，服务挺好的。
“汤圆吗？”林雾说完，收银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咱们这里不是有免费的夜宵服务？”林雾问。
“林先生，我们酒店从来没有过夜宵服务，您要是想吃了，我通知一下餐饮部，不过餐饮部那边可能下班了……”收银员十分得体的说着。
“没有吗？”这次疑惑的变成了林雾，他皱了皱眉道：“我可能记错了，不用了。”
“好的林先生。”
林雾往外走着，还没捋清酒店的夜宵服务怎么没有了，这时酒店门口停了一辆高档的商务汽车。一个气质冷冽，西装笔挺的男子从汽车后座下车，男子进入旋转门，林雾出去，两人擦肩而过。
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林雾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秦卫东！
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人成年后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他惊讶的看着对方，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后进入酒店。
很快，两人一人走进酒店，一人走出酒店。
林雾猛的转身。
“秦总！”大厅内，酒店经和收银员们全都出来接待。
十七岁的记忆改变，三十七岁的记忆同步刷新，从九月九号见面那天起，林雾就记得秦卫东了。
此时对方宽肩窄腰身量修长，气质比高中时期更加成熟，有一种久经商场的成年魅力，林雾确定对方是秦卫东，在十七岁的时空里，每天都会一起吃饭的秦卫东！
这时酒店经跟对方说了些什么，两人准备一起乘电梯。
林雾看着对方身影，张了张嘴，接着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再次进入旋转门，回到了酒店。
“秦总，酒店的这季度营业报表已经打出来的，相比上季度增长了27%……”电梯门口，酒店经正说着最近的酒店情况。
“嗯。”秦卫东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徐湖酒店是秦建章的产业，他们家像这样的酒店还有很多，现在秦建章在国外跳伞，公司的所有事情都压到了他的身上，他挺烦的。
“秦总，那我一会儿送您房间。”经看出了秦卫东的不耐烦，连忙道。
“可以。”秦卫东点了点头，两人准备进电梯。
“秦卫东！”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因小跑有些气喘的声音。
秦卫东转身。
这是刚刚擦肩而过的客人，对方三十左右，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很白，长的很好看，气质不错，看起来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此时对方正用一种像是老友重逢的眼神看着他。
“好久不见。”对方喘着气，说出的话也是‘老友重逢’。
秦卫东看着对方眼睛，对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一双晶莹剔透的宝珠，只是再好看，他也不认识对方。
“我们认识吗？”秦卫东疑惑问。
我们认识吗？
林雾听到这句话后，感觉所有的激动和喜悦都没有了。他认真看着对方，对方的眼神有好奇，困惑，不解。
但没有和他一样的久别重逢。
我们认识吗？
我们不认识吗？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汤圆。
“这是公司拟定的事故赔偿协议书, 根据协议书内容，除了全额医疗费用，公司还会赔偿您营养费, 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三万两千元，您看您这边可以接受吗？”
第二天一早, 2004年的徐湖医院，广告负责人带着一名律师来到了病房, 两人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A4协议书。
“三万二？”林雾看到赔偿金额后有些意外。
他肩胛缝了十针，看着疼, 但属于小事故。他问过医院和其他患者, 像这样的伤口一般赔三到五千, 条件好的企业会赔八千，他的心赔偿金是五千, 没想到对方直接翻了六倍。
“这是根据您的伤口情况判定的。”负责人有些郁闷的说道。
林雾是个高中生, 看起来好说话。他们之前的想赔偿金额是三千五，谁知前天下午公司来了一名律师, 对方说是林雾的代律师, 出示完证件后就从《广告法》讲到了《市容环境卫生管条例》, 对方的核心内容只有一项：广告公司违法了。
“陈律师，我们的公司行为和这起案子没关系吧？”法律负责人皱眉道。
“这是贵公司近一年的投诉和意外事故处罚单，从《广告法》和《安全法》上来说，贵公司属于知法犯法……”陈律师拿出一沓新的文件。
徐湖广告是当地最大的广告公司, 他们在管和工作中有很大的漏洞, 现在对方拿出这么详细的单子, 他们知道自己踢到硬茬上了。
“你们有什么要求？”法律负责人直接问。
“你们不能欺负我的当事人是高中生，就以最低的标准进行赔偿，我们要重新谈一下赔偿金额。”陈律师直接道。
在接下来的三小时里, 双方据力争。广告公司本想拒绝对方的赔偿要求，但一查，对方是省内有名的铁嘴律师，在一些企业纠纷案件上面很有威望。
他们的三千五确实是按最低标准来的，要是按对方罗列的证据，打官司没有优势。现在公司正在竞争一个广告招标，他们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
“好吧……”公司最终同意了三万两千元的金额。
“陈律师，这么小的案子也接啊。”双方谈妥后，一个认出律师的负责人调侃道。三万二听着不少，但对于他公司和对方律师，都属于一个小案子，他们刚才也只是在各自立场上据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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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一个老板接的。”陈律师笑了笑。
“呦，大老板还管这些小事？”能被对方称为老板的至少有几千万身家。
“哈哈，老板们的心思咱们不懂，对方给钱办事就行。”陈律师哈哈后提醒：“我看了你们公司近些年的纠纷，安全管上有些疏忽，咱们最好要注意一点。”徐湖广告是严重的安全疏忽，要是按照这个标准，以后早晚会出大事。
“公司打算进行一些安全上面的改革了。”负责人无奈道。他们看了二十一号的视频，当时广告铁板离高中生的头部只有三公分，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要上社会新闻了。
“哈哈，有决心就好。”陈律师简单提醒后离开了。
公司法务部后打印出了《事故赔偿协议书》，接着便有了医院的场景。
“你先认真看看，要是没问题了在下面签字，我们会在三天内赔偿到账。”此时广告负责人说完后继续道。
“需要监护人签字吗？”林雾问。
“你这边情况特殊，自己签字摁手印就行。”他们在事发当天就了解了林雾家里情况，对方的监护人不好出面。
“好的。”对方的赔偿金非常丰厚，也没有什么模棱两可的内容，林雾看完后直接签字。
当天下午，他去医院门口的银行看了看，三万两千元已经到账了，他开心的回到房间。
“这么高兴？”秦卫东刚才在门口打电话，见林雾乐的合不拢嘴后，笑着问道。
“是挺高兴的。”刚才谈赔偿金时，秦卫东去了外面，他不在意这些，但感觉到对方挺细心的。
“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出院后请你吃饭。”林雾开心的看向秦卫东，他之前一直为钱发愁，现在有了这笔赔偿，高中到大学期间都可以轻松一些。
“好啊，咱们去的那家汉堡店应该出新品了，等你出院了一起去？”秦卫东没有拒绝。
“行！”汉堡太便宜了，他打算请完汉堡，再请一些其他的。
……
2024年同一时间，林雾走进了吉安娜汉堡店。
这是一家老牌汉堡店，目标群体是附近居民和三所学校的学生，现在三所学校较二十年前翻新了一遍，汉堡店没有什么变化，在周围奶茶店和连锁汉堡的冲击下显得有些冷清。
“欢迎光临！”林雾进去后，门口的电子猫自动欢迎。
“你好，要吃点什么？”收银员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到林雾后连忙起身招呼。
现在三点十分，店里面没人，林雾看了看菜单道：“一杯可乐一份鸡米花。”
“好嘞！”店里面打开油锅，很快的做出来了。
林雾坐在以前靠窗的位置开吃，可能是鸡米花的原材料换了，感觉没以前的好吃了。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车辆，突然想到了秦卫东了——
“我们不认识吗？”昨天秦卫东说完‘我们认识吗’后，他茫然的问。
“抱歉，不认识了。”当时电梯到了，对方指了指手表道：“我有一个远程会议要开始了。”
“抱歉，打扰了。”这次说抱歉的变成了自己。
秦卫东点了点头，在酒店经陪同下上楼，林雾茫然的前往超市。
晚上回到酒店，他再次搜索对方资料：秦卫东，1987年出生，腾飞科技创始人……
网上资料跟他第一次搜的一样，对方一生顺畅过的很好。他昨天已经刷新‘一辈子朋友’的记忆，现在想，二十年后别说朋友，他们居然狗血的谁也不认识谁了。
林雾认真回忆，不确定秦卫东是中间有事失忆了，还是跟他一样没有二十年间的记忆——可能是时空短信的原因，他并没有两人2004年‘明天’的记忆。但没有记忆不代表两人没有人生。他之前问过王满山，对方说不认识‘秦卫东’，自己生活的痕迹也没有秦卫东，这说明两人高中以后没有联系。
对方是2005年1月出国的，他一直以为对方出国后两人自动的分道扬镳。只是再分道扬镳，他们九月九号到十月二十八之间也是应该认识的。
六点五十，林雾头疼的回到酒店。
“林雾哥，我们已经到机场了，大概十点二十到前州。”林雾刚喝了口水，就接到王嘉慧的视频电话。电话里，王嘉慧罗晓蓉三人正坐在机场的拉面店吃面。
“没在外面吃饭？”林雾问，他出差的时候吃过这家连锁拉面，挺难吃的。
“我们出来晚了，这里的拉面好难吃啊。”王嘉慧吃了两口后，果然吐槽起了拉面。
“先将就一下，等到酒店了再点一些外卖。”林雾笑了笑，让对方把手机给罗晓蓉。罗晓蓉今天穿了件蓝色卫衣，气色和精神都很不错，他跟罗晓蓉聊完后又跟郝淑芹聊了会儿，四个人的情绪都挺好的。
咕——
林雾挂断电话后，肚子响了。
他昨天开始就一直想秦卫东的事情，因此中午没吃饭，下午只吃了一份鸡米花，现在热量都消耗完了，饿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感觉没什么吃的，想了想，拿着外套下楼。
酒店二楼有一家自助餐厅，餐厅的环境和气氛都很有特色，是徐湖的热门打卡圣地。
今天自助餐厅的人不多，他缴费选了张桌子后就开始自助选餐。他没有特别想吃了，最后转了一圈，盛了一份芝麻汤圆，一小盘西瓜。
他选的这张桌子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内安安静静，窗外车水马龙。
“秦总，这是下季度的工作计划，您看有没有需要指正的……”就在林雾安心吃饭的同时，不远处的角落里，酒店经给秦卫东汇报下季度的工作计划，秦卫东则看着林雾方向，微微有些走神。
“秦总？”经见秦卫东没回话，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遍。
“你一会儿把计划表发我邮箱。”秦卫东随意的说着，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深灰色的西装裤，整个人依旧显的成熟果断。他说完，指了指林雾的方向：“他是店里的熟客？”
“是，好像已经住一个多月了。”店经看了看后忙答。他们酒店在当地不算便宜，因此对一些常住客人很有印象。
“嗯，对方叫什么名字？”秦卫东似是随意的问，同时想到昨天见面时的场景。
昨天晚上，对方虽只喊了自己名字，但语气太自然了，眼神也像认识自己一样，他越想越感觉奇怪。
“稍等。”酒店经连忙给前台打电话——酒店不能随便透露客人名字，但秦卫东就是酒店老板，也没有什么透露不透露的了。
酒店经问完后，把名字发到秦卫东手机上。
秦卫东看向手机。
林雾。
树林里的一团雾吗？
名字倒挺别致的。
秦卫东晚上回到酒店，脑海里还想着刚才的落地窗，以及刚才对方吃汤圆时卷起了一小截袖子，袖子下面是白白的手腕。
他想了想，在电脑上直接搜索：林雾。
林雾，1987年出生，江河大学物学教授……
现在的互联网太透明了，他本是随意一搜，没想到对方的信息全跳出来了，他认真看完后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对方穿着一件白衬衫，身量修长的站在讲台上讲课，照片来自校内贴吧，下面还有‘最帅物教授’的标题，应该是有同学拍下来发网上的。
他放大照片，将对方的眉眼认真看了一遍，对方白白的，有一种强大内核的沉稳，确实挺帅的。他看着照片再次陷入沉思。昨天对方拦住自己时，他曾想过对方是不是借机过来攀关系。但看资料，对方不像攀关系的那种类型。
他是个行动派，想不通的问题绝不内耗。
第二天一早，林雾刚到了酒店大厅，就见秦卫东在大厅里看杂志，对方看到自己后直接走来。
“谈谈？”秦卫东认真打量林雾后道。
“好……”林雾有一瞬间愣神。他现在还处在休假期，因前段时间太忙，他想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一下生活节奏，比如每天早上下楼遛弯，没想到一下来就看到秦卫东。
此时对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浅灰色的休闲裤，少了一些冷峻，多了一些阳光。他看着对方这身打扮，恍惚间感觉回到了高中时期。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睡觉。
“我们可以谈谈吗？”秦卫东见林雾没有回答, 又问了一遍。
“好……”林雾愣神后道。
三分钟后，两人来到酒店大厅的茶室里，这是一家环境优雅的私人茶室, 两人坐好后，服务生给两人倒茶。
“谢谢。”林雾握着茶杯感谢。
“我们之前认识吗？”服务生离开后, 秦卫东直接开门见山，同时打量着林雾——林雾下楼遛弯, 今天只穿了件杏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这身搭配很随意, 但他底子和气质好,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你不记得了？”林雾不动声色的反问。
“抱歉, 能提示一下吗？”秦卫东身体后仰了一下问。
“我们高中时候见过。”
“你是立德中学的？”
“不是，一中的。”
“我们是在哪里见的？”
“吉安娜汉堡店。”林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秦卫东的表情, 他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仿佛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汉堡店吗？”秦卫东皱了皱眉，他记得这家汉堡店, 但不记得在店里见过对方, 而且也想象不出在汉堡店是怎么认识的。
“秦总, 请问你高三以后有没有发生过失忆或者脑震荡这些事情？”林雾组织了一下语言问。
“没有。”秦卫东回答的非常果断。
“高三九月到十一月的事情，您还记得吗？”林雾顿了一下问。
“记得，这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秦卫东记得自己去过网吧，那里发生过一次火灾, 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您还记得您有一部手机吗？”林雾盯着他问。林雾的眼睛黑白分明, 专注看人时很亮。
秦卫东有一瞬间出神, 接着用力回忆：“我高中买过很多部手机，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他根本不记得高中时有什么特殊性质的手机。
“我应该认错人了……”林雾表面冷静，但脑袋空空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高中认识, 现在2004年的时空还在认识。但事情过了二十年，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二十年前，你的手机可以连接未来，我们一起经历了一场时空传奇，你帮我拯救了妈妈。
先不说整个过程太过奇幻，证据呢？
现在的时空短信可以当成证据，但十七岁的秦卫东说过，他不想知道以后的事情，这样可以对未来人生抱有期待。现在对方事业稳定人生顺遂，他没必要把对方拉回过去，万一影响对方的人生，可能会出现更糟糕的蝴蝶效应。
“抱歉，我之前认错人了。”林雾想通后，也不再纠结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秦卫东总感觉对方没说明白。
“在高中时期挺有名的，很多外校的学生都知道你。”
“是吗？”
“是的。”
半小时后，林雾起身离开，他在离开前看向秦卫东。
“秦总。”
“嗯？”
“再见了。”
这一刻，林雾脑海里闪过两人关于朋友的对话，他很喜欢秦卫东这个朋友，现在对方不记得自己，他感觉挺遗憾的，不过对方现在过的很好，仔细想想又没有什么遗憾了。
林雾离开后，秦卫东在茶室里坐了半小时，他总感觉对方前天喊自己时的表情不像简单的认识。他想了想，拿出电话打给胡伟。
“秦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胡伟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生子了，现在开了家小超市，孩子今年七岁，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
“现在没事干，看看你在做什么。”秦卫东寒暄后直接问，“我高中时有没有失忆过？”
“没有啊，你除了骨折高烧，还有一次被石头砸到了脚，身体都挺好的。”
胡伟回答的跟他记忆里的一样，秦卫东继续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雾的人？”
“没听你说过。”
“我高中时期有没有反常的事情？”
“没有……对了！你高三有一段时间谈恋爱了，经常往外面跑，还问我怎么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挺反常的。”
“嗯？我跟谁谈恋爱了？”秦卫东立马坐起身子。
“应该是三十二中的李馨，她挺喜欢你的。”这个是秦卫东问完后，他们几个人从秦卫东认识的人里扒拉出来的，要不然实在猜不出对方喜欢谁。
“李馨吗？”秦卫东认真回想，才想起对方长什么样子——他们高二聚餐时见过两次，他不感觉对方喜欢自己，也直觉自己不喜欢对方。真要说起来，他感觉自己应该喜欢安静一点的。
“对啊，你那时候说她挺坚强善良的，对方就算不好看了，你也喜欢她。”胡伟来了兴趣道。
“是吗？”秦卫东完全不记得了。
“是的！我那时候还担心你被骗了，不过没多长时间，你就不提这个事了。”
“我是什么时候不提这件事的？”
“忘了，总之没多长时间。”胡伟没记得多长时间，只记得聊完没多久，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回到了正轨，他们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哥们。
“哦……”秦卫东想不起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挂断电话。
秦卫东陷入沉思。他之前还感觉对方问他是不是失忆的问题有些奇怪，难道他真的失忆过了？
他思索后打给秦建章。
“这么早就醒了？”秦建章那边有时差，正在参加一个晚会。
“这几天没事干，早睡早起。”秦卫东简单说了下后问：“爸，我高中有没有失忆过？”
“你要是失忆了还记得我是你爸？”
秦卫东：……
秦卫东挂断电话后查了下自己住院档案，自己除了骨折高烧被石头砸脚，确实没发过车祸失忆这些狗血事情。现在除了胡伟记忆里的谈恋爱，好像没有奇怪的事情了。
“谈恋爱啊……”秦卫东自我审视了一下，他活了三十七年，别说谈恋爱，连心动的感觉都别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
“来，慢慢抬起，再慢慢放下来……”2004年徐湖医院，秦卫东慢慢引导林雾抬手再放手。
林雾现在恢复的良好，他每天除了换药和打一些消炎针，就是写一写作业，然后做一些简单的屈伸动作防止肌肉萎缩。
“我自己来就行。”此时林雾顺着秦卫东的引导抬手放手，他表示自己一个人就行。
“没事，我看着你，再慢慢的来三组就行了。”秦卫东非常有耐心的说着。
“好……”林雾又做了三组，等出了一些细汗后，停止了上午的练习。
“中午吃什么？”秦卫东把林雾扶到床上后问。
“拉面吧。”
“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想吃太复杂的。”
“行，那咱们多加点牛肉和鸡蛋。”秦卫东想吃的丰盛一些，不过他昨天中午想点一些燕窝鱼翅，对方说什么也不让后，他知道再点下去林雾也不会吃了。
好在经过前段时间的精养，林雾比之前胖了三斤，气色和状态都非常不错，他非常满意！
“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会不会耽误你学习？”思索中，林雾在一旁问。
“不会，我跟你天天呆着，有不会了可以直接问你。”秦卫东保证绝不影响学习。
“你什么时候出国？”林雾想了想问，他听秦卫东说过出国，现在是2004年，出国什么的都是电视剧里演的情景，跟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
“应该明年上半年。”秦卫东以前感觉出不出国都无所谓，现在有些舍不得了，他想了想问，“你说，我现在好好学习，能考上个好学校吗？”
“你语文和英语挺好的，文综有些落分，可能复读一年比较合适。”林雾斟酌了下道，秦卫东家庭起点高，家里面也一直为他出国铺路，肯定是出国见见世面比较好。他之前听以后的自己说过，对方未来的人生会很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秦卫东不去想这些闹心的事情了，他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穿上外套：“我下楼买拉面了。”
“好。”
十二点，秦卫东掂回两份超豪华拉面回来了，上面有肉有蛋有蔬菜，蛋白质和膳食纤维非常丰富。两人吃饱喝足，他十分熟练的收起垃圾，接着打开窗户通风。
“秦卫东。”林雾犹豫的看向对方。
“怎么了？”秦卫东扭头。
“没事……”林雾以前没有朋友，秦卫东是他第一个关系好的朋友。他不知道其他朋友间是怎么相处的，但对方在很多事情上都事无巨细，这种事无巨细让他有时候怀疑，这是好朋友的范畴吗？
他感觉这种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但真要说什么，又好像奇奇怪怪。
“先休息一下，咱们一会儿开始下午的训练。”秦卫东不疑有他的道。
“好。”林雾收回奇怪的感觉。
下午两点，林雾做了半小时训练，可能是换完药，他有些困困的。
“你先睡会儿？”秦卫东靠在了沙发上，准备玩会儿手机游戏。
“嗯。”林雾很少午休，今天太累了，他决定休息一会儿。他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今天的阳光非常好，他没一会儿就懒洋洋的睡着了。
秦卫东本来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往林雾那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他躺的沙发跟林雾的平行着，他本来是躺在书桌这头的，想了想，悄悄的移了下位置，换到了床头这边。
他的沙发头正对着林雾的床头，双方直线距离六十公分，他移过来后可以直直的看到床上。
他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林雾，林雾的睫毛很长，可能睡着了，眼睫在眼睛下面留下了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嘴唇红红的，鼻梁很挺。
他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下身子。
他个子高，身子前倾后，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脸。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没敢摸，只是在距对方五公分的地方停下了。他隔着五公分的距离，细细的勾勒对方的轮廓，就在这一遍遍的勾勒中，他心里鼓胀胀的，突然想向前亲一下。
他轻轻的俯身，在即将贴近时停下了。他根本不敢向前，脑海里想象了亲下去的场景后，又悄悄的坐了回去，他感受着心里的悸动，这是一种藏在角落里，不敢跟人说的甜蜜。
午后的阳光洒进，就在这安逸的气氛中，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
秦卫东吓的连忙摁掉，手机是胡伟打来的，他摁掉后见林雾没醒，松了口气，小心的出门接电话。
就在秦卫东离开的三秒后，病床上，林雾睫毛轻颤了两下，眼睛毫无睡意的睁开。
他看向对方刚才坐过的位置——他在对方坐过来时就醒了，他本想睁开眼睛，没想到对方坐下后会突然靠近，接着是那一遍遍虚空勾勒的动作。
此时林雾的眼睛里全是愕然，这一刻，他感觉这段时间奇怪的地方全都通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离开。
2024年十月三十一日晚, 林雾揉着眉心来到了酒店餐厅。昨天晚上刷新完2004年的记忆后，他还没缓过劲儿，之后接到了学校电话——他上半年负责了一个跟企业合作的小项目, 那边有一些技术上的卡壳，希望他能做一下远程指导。
双方之前合作愉快, 林雾思索后同意了。他从十点半忙到了凌晨五点，睡了一天, 现在还有些脑袋晕晕的。
他交了餐费后选了前天在过的位置，接着拿着餐盘开始选餐。
“好巧啊。”突然间, 面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林雾抬头, 秦卫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看起来非常张扬。
“好巧。”林雾愣了一下道。
“一个人？”秦卫东看了看对方选的位置。
“嗯。”
“我也是一个人, 一起拼个桌？”秦卫东问。
“好……”对方问的太自然了, 林雾一时间没想到由拒绝。
三分钟后，两人坐到了餐桌前, 这是一张深色的双人餐桌, 皮质沙发座椅, 旁边就是一整面落地窗，在酒店氛围的烘托下很有情调。
“林先生，你平常都是这个时间出来吃饭？”秦卫东拿了一份蔬菜沙拉，一边吃着一边问。
“不是, 今天有事出来晚了。”林雾道。
“嗯。”秦卫东点了点头, 闲聊：“林先生是在高校工作的？”
“嗯。”网上有自己的工作信息, 林雾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自己。
“林先生还没有结婚？没谈女朋友？”秦卫东看了下对方的左手，上面空荡荡的没有婚戒。
“这是一些个人隐私……”林雾熬了一晚，脑袋有些慢半拍。要是昨天之前, 他也会怀着老友重逢的心情跟对方热情聊着，只是昨天病房那一幕打乱了他的所有心节奏——即使对方现在失忆，他也无法坦然的聊天了。
“我不是刻意打听你隐私的。”秦卫东高中时就社交能力强，他见林雾不想聊这些，自然而言的转移话题：“这里的芝麻汤圆不错，林先生很爱吃汤圆？”
他前天就见林雾拿的汤圆，今天又是一份汤圆一份西瓜。
“随便拿的。”林雾今天没什么胃口，确实是随便拿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太被动了，努力调整呼吸，生硬的转移话题：“秦先生是徐湖本地人？”
“你不是认识我？”秦卫东被对方的反应逗乐了。
“我之前认错人了。”林雾抿着嘴道。
“徐湖本地人，这些年一直在深海和江河工作，偶尔回一下徐湖。”秦卫东分享了自己生活，他要是想拉近关系，会让人感觉非常如沐春风。
“嗯。”和秦卫东的健谈相比，林雾显的有些沉默寡言。
“我工作上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十分钟后，林雾吃完最后一块西瓜后起身。
“好……”秦卫东一愣。
林雾露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后离开，秦卫东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皱眉。他感觉两人昨天聊的还挺不错的，对方今天的态度……有些刻意疏远？
他看向对方餐位上汤圆。要是没记错，对方前天晚上吃了四十分钟，今天从坐下到离开最多十五分钟，确实是刻意疏远了。
……
“呼……”七点四十，林雾心烦意乱的回到房间。
他感觉自己刚才有些不礼貌了，只是昨天刚知道对方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今天就见到了二十年后的本人。即使对方不记得了，他还是有些尴尬。
林雾感觉应该把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分开，他只需要恢复到之前的节奏就好。
林雾想的挺好，第二天刚到餐厅，就遇见了秦卫东。
“林先生早啊，下楼吃早餐了？”此时秦卫东正端着餐盘夹一个花卷。
“早……”林雾有一瞬间恍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餐厅，走廊，酒店大厅，他发现自己经常跟秦卫东偶遇。对方大多是打声招呼寒暄两句就去忙了。
他尽量不去把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的事情放在一起，毕竟从正常人角度，秦卫东没有逾矩的地方，真要说起来，还是自己最先打扰了对方的生活。
这三天里，他给王嘉慧打过电话，想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王嘉慧和罗晓蓉三人原计划十一月五号回来，只是前州这段时间暴雨，飞机不起飞，高铁票抢不上，可能要延期两天。
“好……”林雾回家看了看，隔壁邻居正在安柜子，每天都是电钻的滋滋声，白天根本没法呆。他这几天曾想着要不要换一个酒店，但只是见面打招呼，他感觉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现在北方冷空气来袭，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漫游。
“要下雨啊。”司机朝外面看了看，皱着眉头道。
“啊？”林雾没反应过来。
“我看这天快下雨了，前州那边就在下雨，挺大的。”司机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的新闻。
林雾看向窗外。
他刚从家里出来，刚才天气还好好的，现在确实有下雨的趋势。
……
“秦总，一会儿可能下雨，晚上的酒店会议是改期还是照常举行？”同一时间，徐湖酒店的高层办公室，酒店经看着办公桌后的秦卫东道。
此时秦卫东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蹙眉看着下面——
徐湖酒店有十二层，一到十层是餐饮和客房区，十一和十二层是酒店办公区。他办公室之前在朝南的一个位置，这两天移到了北边，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停车场，然后大门，对面马路。
下面车来车往，酒店经感觉还是之前的办公室环境和位置好，不过能当老板的，心思都猜不透。他见秦卫东走神，习惯性的开口提醒：“秦总？”
“把会议改到明天中午，让大家早点下班吧。”秦卫东回过神道，现在是酒店交接班的时间，他本想开一个内部会议，看样子要改到明天比较合适了。
“好。”酒店经记下后离开。
秦卫东回到座位上，椅子一转，正对着落地窗。他看着酒店下面，同时想到了林雾，他感觉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给对方打招呼，对方神色如常，但听到自己声音时都会紧绷一下。
他观察能力强，这个细微的身体反应要是不仔细观察是观察不出来的，他感觉挺好玩，也是为了这个微小的反应，每天都会乐此不疲的主动打招呼。
现在八点二十，外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道对方带伞了没有，不过这个天应该会打车。思索中，酒店大门开进来了一辆出租车。他使劲儿往下扒着头，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影看了看天气，迅速的走进酒店大厅。
回来了。
秦卫东不感觉自己在等人，但见到对方回来后确实松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偶遇了。
就在这热情期待中，第二天一早，秦卫东来到餐厅。
七点，餐厅没人。
七点半，没人。
八点半，还是没人。
秦卫东等到了九点，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皱眉，思索后来到前台。
“6032房的客人没有下楼？”秦卫东对前台问道。
“6032？”
“对的。”
“稍等……”
收银员查了入住系统后甜美道：“6032的客人已经退房了。”
“几点退的？”秦卫东一愣。
“七点二十。”
距徐湖酒店七公里的新酒店里，林雾已经换上了睡衣，这是一家高档酒店，环境和服务设施比不上徐湖酒店，但在徐湖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不错。
林雾承认自己怂了。现在的秦卫东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他每天刷新的记忆太清晰了，每天带着十七岁秦卫东的记忆入睡，第二天醒来后又看到三十七岁的秦卫东。
他告诉自己这是两个时间点，但每天的见面确实给了他不少心压力。
他昨天还想着自己不应该反应太大，但是今天……
反应大就反应大吧，怂就怂吧，他换一个地方，人生是应该拉回正轨的。
………
“我们出院后先把东西放家里，你下午去学校报道，我晚上在汉堡店等你，咱们还是九点钟见？”
2004年的同一时间，秦卫东帮林雾收拾好行李道，他们一大早就去外伤科检查了，林雾现在恢复的挺好，只要不提重物，像是骑车写字什么的都没事。
“我现在下去打车？”秦卫东准备拎着东西下去打车。
“秦卫东……”林雾张了张口。
“怎么了？”秦卫东背对着林雾，把打包好的行李又使劲系了一遍。
“我晚上想早点回家，不去汉堡店了。”
“你不跟陌生号码聊天了？”
“我妈在未来挺好的，也没有什么要聊的了。”
“哦，那我六点放学了找你，咱们一起吃饭？”
“我在学校里面吃。”
“那我八点半了找你，一起吃点炸串？”
“秦卫东。”林雾抿了下嘴道：“我们快期中考试了，我接下来想专心复习，可能没时间见面了。”
“哦……”
秦卫东全程都是背着林雾，他努力让自己语气轻快维持微笑，但越到后面越笑不出来了。
他对林雾今天的话一直有些预感，因为从五天前开始，他感到对方在明显疏远自己。比如带饭不让他带了，能不让他做的事情绝不让他做，沟通少了，话里话外一直问他回学校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脸皮挺厚的，不知道厚了多少脸皮才装作听不懂，一直赖在这里。
他感觉林雾应该发现了什么，但不敢去想。
此时他努力调整呼吸，等语气感觉正常后，才笑着回头：“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咱们先下去吧。”
“我自己来。”林雾不让他帮忙。
“没事。”秦卫东直接拎着大包下去，只给林雾留了个小书包。
二十分钟后，医院楼下，两人把东西塞到汽车后备箱。
林雾看着秦卫东，斟酌后准备开口。
“那个，刚才胡伟给我发短信，让我去学校有点事，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能行吗？”秦卫东装作很忙的看着手机。
“能行。”林雾松了口气。
半分钟后，他坐到出租车上。
“再见。”林雾对秦卫东挥手。
“再见。”秦卫东笑着看向林雾。
出租车离开，秦卫东一直看着出租车背影，接着看向手机。手机上没有胡伟的短信，他知道林雾不想让他跟着回去，他的嘴唇绷了一条直线，就这么在原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调整呼吸后打车离开。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外套。【第一更】……
今天周一, 秦卫东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别墅。
“没去上课？”秦建章正在客厅里听戏，见到秦卫东后打招呼问。
“没有。”秦卫东回答的蔫蔫的。
“跟同学闹矛盾了？”秦建章也不在意儿子上不上课，他关掉电视问。
林雾出事那天, 秦卫东给小赵打电话找律师，小赵后面打给他了。他知道秦卫东同学救他住院, 还想着去医院感谢一下，秦卫东说什么也不让, 他只能安排律师跟广告公司联系。
“没矛盾，就是没休息好。”此时秦卫东尽可能的如常道, 他虽然经常怼秦建章, 但不想让对方担心。
“是吗？”秦建章上下打量了秦卫东, 见没什么大事后稍微放心，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抽屉里有一盒冬虫夏草, 你见了没有？”他刚才想找出来煲汤，怎么也找不着了。
“我吃了。”秦卫东道。
“吃完了？”那盒冬虫夏草是生意伙伴送的, 里面有一两, 品质不错, 市面价格好像两万左右。
“嗯。”秦卫东点了点头，那盒冬虫夏草除了煲汤，剩下的都当茶叶泡水喝了。他以为秦建章想吃，道：“小区门口有个礼品店, 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的。”那是一家高档礼品店, 里面的东西挺全的。
“不用, 吃了就吃了吧。”秦建章摆了摆手——他车上还有三盒呢。
秦卫东回到房间，直接瘫在了床上，他现在干什么都没有精神, 瘫了一会儿后打开书桌柜子，柜子里有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一双卡通手套和袜子。
他拿出来比了一下，没舍得用，又放了回去。
……
下午两点，林雾准时来到学校。
“林雾，你出院啦？伤口好些了吗？”李静正在一道数学题，见到林雾后眼睛一亮。
“好些了，不提重的东西都没事。”林雾放下书包后看了下四周，今天五号，他们七号和八号两天期中考试，现在教室里的气氛挺紧张的。
“老师今天上午圈了不少重点，我一会儿把笔记给你。”李静非常热心的道。
“谢谢。”林雾感谢后小声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李静前段时间出事后请了一天假，之后很快回学校了，因此很多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请假——他不属于‘很多人’范畴，他虽然住院，但李静去医院看过他，也跟他描绘过当时的情况，他虽然在现场，也算被动的‘知道’了。
“就出事那几天做过笔录，现在没事了，听说那个人还犯过其他案子……”李静有些后怕道，她不知道警方是怎么埋伏过去的，但当时要是没人，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坐在教室里。
“我想考江河政法了！”她之前一直犹豫考江河政法还是江河财经，经历了这件事后，她比较偏向政法大学——这件事没有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她感觉这是自己高中生涯里的一段传奇经历。
“加油了！”林雾笑了笑道，他听未来的自己说过，李静确实考上了江河政法大学。
结局线改变后，之前的同学会也发生了变化，在现在的结局里，李静已经是一名眼神笃定，性格英姿飒爽的检察官了。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考试上面。
【在干嘛？】
【听说你们学校期中考试了，加油！】
【我给你了一些英语资料，放你们学校门岗室了。】
……
这五天秦卫东时不时的给他发短信，短信并不频繁，大多一天两条，其中有一条是考试后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林雾拒绝了，他说用不上英语资料，让对方拿回去。
这些资料在门岗室放了两天，他每天路过时都会不经意的看一下，第三天，这些资料没有了。
他问了下，秦卫东拿走了。
林雾松了口气。
……
2004年的生活正在逐渐回到正轨，2024年，林雾有些头疼了。
“呦，又见面了？”此时酒店附近的公园里，林雾刚做完热身运动，秦卫东就非常熟练的跑来了。对方今天穿了件红色运动卫衣，白色运动裤，白色休闲鞋，因宽肩窄腰个子高，褪去了生意场上的沉稳，显的非常阳光帅气。
“秦总。”林雾努力微笑道。两人是三天前再次偶遇的。那天房卡通不上电了，他踩着拖鞋下去换卡，刚换好就看见秦卫东从电梯口出来。
“林先生，好巧啊。”秦卫东像之前一样打招呼。
“好巧……”林雾感觉大脑自己宕机了，甚至怀疑秦卫东是不是特意跟过来的。
对方打完招呼就离开了，他问了下前台，那天酒店有一个政府会议，对方是过来开会的。
他以为这件事是一个小插曲，谁知第二天，他们商场买东西时偶遇了。
今天是两人三天里的第三次偶遇。
“秦总来这边跑步了？”林雾努力调整呼吸问，对方住在徐湖酒店，这个公园离徐湖酒店七公里。
“我家就在附近，出来转转。”秦卫东一边舒展着身子一边道。
“那我先不打扰了。”林雾很快速的接话，接着装作认真跑步的样子跑开了。
秦卫东看着对方跑开的背影有些遗憾。
他附近没房子，知道林雾在这里纯粹是他有新酒店的股份——上周林雾离开后，他认真反思了一下，猜测自己是不是有哪些举动不太好了。只是他自认品行端正，待人接物也很有礼貌，应该没有让人反感的。
他知道成年人这种行为就是想保持距离，只是他真要保持了，总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
因此，他让酒店经查对方有没有在企业的其他酒店入住，没想到一查就查到了，他犹豫后才在新酒店蹲点，接着准备了三天前的偶遇。
此时看着对方越跑越远，他挺想跟上去的，不过想了想对方态度，最终没有跟上。
……
“林雾，你太厉害了！请假半个月还是第一名啊。”2004年十一月十二，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李静看着林雾的成绩单非常激动。林雾这次考了六百九十五，比第二名多十七分，完全是一骑绝尘。
“我在医院一直复习，比你们学习的时间长。”林雾笑了笑道。
“那也很厉害。”李静一脸羡慕。
两人聊了会儿后，上课，接着下午下课。
下课期间，林雾拿出秦卫东的手机。
【我有一件外套落你家了，有时间吗？我晚上过去拿。】这个短信是中午一点左右发的，他当时正在跟同学们讨论一道数学题，犹豫后没回。
现在三点五十，他想了想后回：【行。】
立德中学高三二班，秦卫东一直在盯着手机，见到这条短信后立马支棱了起来：【你今天骑车了吗？】
【没有。】林雾确实没骑车，他一个人上下学后又改回了坐公交车。
“我晚上放学……”秦卫东想说晚上放学了去一中门口等他，但担心对方不同意，最后发送道：【我晚上路过你们小区，九点在你们小区门口等你。】
他知道自己每天发短信的行为挺招人烦的，只是他有种直觉，只要自己不联系了，两人以后就真的没有交集了。
他舍不得。
他这几天冷静的分析过，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林雾？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喜欢的本质是什么？
网上说，喜欢一个人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比如初次见面对一个人有好感时，这种好感就是多巴胺形成的。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林雾，那时候他对对方很有兴趣，要不然也不会傻不愣登的跟一天，而且这种兴趣跟对其他人的兴趣不一样。
现在根据网上的分析，他感觉自己当时就有多巴胺了，这种多巴胺可能跟烟花一样在他脑袋里砰的就炸开了。
喜欢是有多种因素构成的，除了多巴胺还有长相性格这些。
他想从性角度分析这种情感，要是有可能了努力切断。但认真剖析后发现做不到，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情感动物，这是人类区别其他动物的重要标志，有感情了，会爱了，才会有人类这个自然界里最伟大的奇迹。
他想通后安慰自己，只要林雾没戳破，自己没戳破，他可以一直这么装傻充愣下去。就像最开始那样，对方把他当好朋友。他看着对方上大学，谈恋爱，结婚……
嘶！
他一想到对方会跟别人恋爱结婚，就感觉心口绞的厉害，心脏都疼的拧到一块了。以前有同学说谁谁暗恋了，谁谁失恋了，他都感觉这些人矫情的没边儿，没想到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更矫情。
他感觉自己除了林雾应该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就算对方生病毁容，他也会喜欢下去的。
这不是感觉，是一定。
此时秦卫东紧张的看着手机屏幕。
林雾八点半放学，他感觉自己九点到小区门口等人的行为很合。但担心对方说一些‘不用，我把外套送到你们门岗室’这样的话，他不想，他是绞尽脑汁才想到了那件外套，要不然还得想由。
对于林雾这样性格的，对方要是不想见，找到一个合见面的由太难了。
【好。】思索中，对方同意了。！！！
秦卫东激动差点站起，太好了！
同一时间，徐湖一中的高三教室，林雾发完短信后看着手机。
这是秦卫东的手机，他之前一直想着还回去，但迟迟没有开口，现在想，这么贵的手机应该还回去了。
林雾心事重重的上完了下午课，接着是晚自习。
晚上放学，他像以前一样来到车棚，又想到自己今天没有骑车，接着走到了公交站牌，坐上了二十二路。
今天车上人多，所有人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他跟着人流挤来挤去，十五分钟后到站下车了。
公交门口到小区站牌有二百米，林雾跟着其他乘客下车，正准备往小区方向走，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林雾！”
秦卫东今天穿着立德校服，身高腿长，在公交站前十分显眼。
“今天人挺多的啊。”秦卫东走了过来道。
“可能今天的公交车少，大家都挤一起了。”林雾道。
“你们考试考的怎么样了？题型难不难？”秦卫东问起林雾近况，丝毫没有提学习资料的事情，他的语气非常轻松，仿佛两个人间没有奇怪的氛围。
今天十二号，他这段时间共主动发了十五个开场白，距离两个人上次分开已经一个星期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万一。【第二更】……
“听说你们高一要开家长会了, 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开家长会……”两人见面后，秦卫东努力的找话题。他从家长会聊到了师生大会，接着运动会, 就在他准备聊到明年的誓师大会时，林雾打断了他：“秦卫东。”
“怎么了？”秦卫东轻松的问。
“你的拖鞋和牙杯牙刷也在我家, 一会儿一起拿走吧。”
之前秦卫东脚趾受伤，两人把短信地点改到了汉堡店, 这期间秦卫东送他时拿过两次行李，只是对方在他家住的时间挺长的, 还有一些东西没拿完。
“哦, 还有拖鞋和牙杯牙刷呀。”秦卫东随意的道。
“嗯, 一会都拿走吧，省的以后拿第二趟。”林雾说的很平常。
“……好。”秦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由不拿。
“秦哥？”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 远处传来一道略显欣喜的声音。
“罗良？”秦卫东和林雾已经到了小区里面，他抬头, 看到罗良正跟一个高胖男生站在花坛边抽烟, 刚才的声音就是罗良喊的。
“秦哥, 你怎么来我们小区了？”上次聊完后，罗良一直想找秦卫东吃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把他拉黑了。
“用跟你说？”秦卫东听完后冷冰冰的道, 他知道林雾不喜欢罗良, 因此非常自觉的绝不多接触。
“不用跟我说, 我就是见到你比较开心。”罗良愣了下，他之前以为秦卫东误拉黑了自己，现在来看,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
罗良想不通，接着看向林雾，他刚才就看到林雾了，只是两人关系不好，他们都是自动的互相忽视。
罗良真准备说些什么，旁边高胖男生一直盯着林雾，随后从花坛上下来：“林雾，好久不见了。”
“嗯。”林雾简单嗯了声。
“都从小长大的发小，态度这么淡？”
“有事？”林雾直接问。
“没事了不能给你打招呼？”
“走吧。”林雾不想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准备带着秦卫东离开。
“艹，老子主动给你打招呼，你这什么鸡毛……”男生感觉被下了面子，准备骂人，只是刚骂到一半就被人踹了一脚：“你他妈的骂谁呢？”
秦卫东从男生开口就感觉两人气氛不对，现在见对方骂人，直接怒了。
“你谁啊？关你屁事！”男生被这一脚踹懵了，准备还手。
“大家都是朋友，不要打，不要打！”罗良连忙抱住男生，他可不敢让秦卫东在这里挨打。
“你抱我干什么啊。”男生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罗良比他瘦一圈，但挂在他身上了，因此他一时间没法挣脱。他挣扎了两下后看向林雾：“林雾，你找人打我？”
林雾也不知道对方从哪儿看出自己找人打他了，直接问：“带刀子吗？我打你用找人？”
“你踏马，我上次是没准备才会被阴的……”
男子名为赵奇，跟林雾一个院里的，两人从小就不对盘。两年前，他拿了一把水果刀想吓唬对方，谁知对方把他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下狠手。
“你再不跟老子服软，我捅了啊！”他体型大，打不过林雾，用刀子威胁。
“捅吧，我大不了被你捅死，你该判刑的判刑，你妈该被人戳脊梁骨的戳脊梁骨，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怕的，无所谓。”林雾冷笑了一下，根本不怕。
林雾不怕，他怕，他握着刀，根本不敢捅下去，后来这刀不知怎么到林雾手上了。
“你刚才想捅哪儿？你不敢没关系，我捅你。”林雾的声音非常平静，刀子从他脸上滑到脖子，接着滑到耳根。
“我就是开玩笑的，没想捅人……”赵奇看着林雾的眼神怕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这件事事发时有人路过，之后有人报了警，他比林雾大三岁，成年了，刀子是他带的，因威胁恐吓被拘留了十五天。他出来感觉丢了面子，就开始传林雾拿刀子想杀他，是潜在的精神病杀人犯等等。
大人们不管，但在同龄人眼里，林雾因为母亲原因仿佛真成了杀人犯。
这件事过去两年了，他这两年跟着父母搬家去了外地，现在还闹不清林雾当初是真的想杀他还是拿刀子吓唬，但他感觉非常耻辱，因此看到林雾后就忍不住的嘲讽了。
“刀子？”秦卫东听对方提起刀子，瞬间明白对方就是之前跟林雾闹矛盾的那个人。
“你还敢骂！”秦卫东听他骂人怒火中烧，准备直接动手。
“咱们赶紧走吧，这种人不值得。”林雾连忙拉着他道，他不是怂，他两年前不怕赵奇，现在更不怕，他是单纯觉着跟这种人说话挺浪费时间的。
赵奇被罗良抱着动不了手，只能使劲瞪着两人。
“走吧。”秦卫东努力的平复心情，最后看了赵奇一眼后跟着林雾离开。
“艹，你抱着我干什么，都是一群神经病……”两人离开后，能隐隐听到赵奇在后面怒骂。
……
“这是你的拖鞋，牙杯牙刷，外套，还有一个枕套，你看看还有其他的吗？”半小时后，林雾把秦卫东的东西装好后问。
“没有了。”秦卫东嘴角绷的很直，林雾很细心，把他的东西都找出来了，这里没有他的痕迹了。
“嗯，那就没有了。”林雾点头，非常主动的打开卧室门。
秦卫东走出卧室。
“东、东——”罗晓蓉在秦卫东进门时就认出了对方，她看到秦卫东后非常开心，塞给他了一个苹果。
“谢谢阿姨！”秦卫东复杂的接过苹果。
“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下去了。”林雾把秦卫东送到门口后没有往下走。
“林雾……”秦卫东拎着东西看向他。
“怎么了？”林雾抬头。
秦卫东想从他眼里看一些其他情绪，但对方眼神的太平静了，他感觉心口被剜了一刀。
“那我先下去了。”秦卫东道。
“嗯。”
林雾在他离开后关上门。
“东、东？”罗晓蓉以为秦卫东今天会像以前一样在屋子里睡觉。
“妈，他回去了，以后都不会来了。”林雾带着罗晓蓉回到房间。
“不会、来了？”罗晓蓉不明白秦卫东为什么不来了。
“嗯。”林雾没有继续解释。
他回到房间后，看向忽明忽暗的灯泡，他卧室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灯泡，一个小小的灯泡照亮了一间屋子，上面飘了一圈小飞虫。
他回想跟秦卫东认识的这段时间，对方性格好，人也很好，但不是一个生活圈的，现在一切只是回到了正轨。
林雾躺了半分钟后准备起床洗漱，刚刚坐起，突然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和充电器。这是他刚才出来的，忘记给了。
“妈，我出去一下！”林雾拿上手机和充电器后匆匆下楼，现在秦卫东已经走远了，他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就听到远处楼房夹角里传来一道动静——
“你刚才骂谁神经病？”
“你踏马的踏马的说谁啊。”
“你才踏马！”
……
昏暗的夹角里，秦卫东正一拳一拳的打在赵奇身上，赵奇比秦卫东高壮，但秦卫东打架是出了名的，比赵奇灵活，赵奇回击了几拳后根本不是对手。
“秦哥，轻点打，别整出事……”罗良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五分钟前，秦卫东在花坛边找到了他们。说是有事想谈一下。他们其实猜到对方会动手，但赵奇好面子，想着这里是钢厂家属院，直接跟对方来到了这个夹角。他们想先礼后兵，没想到秦卫东一拳就打上来了，秦卫东打的不致命，但非常狠。
“你踏……你打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赵奇刚开始还很硬气，但见秦卫东跟林雾一样狠后，有些怕了。
“罗良！你到底帮哪边！”赵奇看向罗良。
“赵奇，你就跟秦哥服个软。”赵奇现在在外地生活，罗良当然知道自己帮哪边——他拦架抱着赵奇的时候就知道啊。
“艹！”赵奇怒了，之前罗良见他一口一个赵哥，现在直接喊‘赵奇’了！
“兄弟，我们……”赵奇准备服软。
“你踏马的，谁跟你是兄弟！”秦卫东直接踹了他一脚。
他刚才知道这人欺负林雾后，就一直压着火气。刚才本是碰运气的路过小花坛，想着要是没人了，明天再找人打听，没想到对方一直在那里呆着。
现在一想到对方从小到大一直欺负林雾，他就满心窝子的怒气，接着把所有的怒气全都集中在了脚下，使劲的踹，一脚脚的踹。
“我艹！”
“你下狠手！”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
赵奇之前还嘴硬还手，到了最后全是求饶了。
当天晚上，有居民听到赵奇的哭喊声后连忙报警。秦卫东、赵奇、罗良三人进了派出所。秦卫东打的狠，但表面上看不出伤口，赵奇最开始也还手了，警方判定为互殴。
“我是被打的！”赵奇浑身上下都疼，他感觉秦卫东跟林雾的打法一样，都太阴了！
“奇奇！”赵父赵母哭天抹泪的赶到派出所，他们想逼着秦卫东认错，但秦建章不是吃素的，直接叫了几个社会大哥还有律师来给秦卫东撑场子。
“你孩子打我们兄弟了？”社会大哥穿着人模人样，但那气质一看都是狠人。
“是他先动手的……”赵父赵母一看这阵仗怂了。
两人最开始的性质就是互殴，加上赵奇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口，相反秦卫东嘴上挨了一拳，双方闹腾了一夜，最后签了和解书，两家人谁也没赔谁的离开了派出所。
赵奇一家子现居外地，这次是一些亲戚上的走动回到了徐湖，他们出来后还有些不服气，托关系查了查社会人的背景。在知道几个社会大哥都进过局子，并在小区门口偶遇过两次后，直接吓的提前回去了——他们知道儿子的秉性，这次回去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件事是十二号发生的，事发后，秦卫东被秦建章要求写三千字的检讨。
“三千字啊，太多了，三百字行不行？”秦卫东开始打诨。
“就三千字，一个字也不能少！”秦建章气的脑袋疼。他看着不管事，但对儿子挺放心的，秦卫东之前也打架进过派出所，但都是对方挑衅，他就算还手也很有分寸，这一次，他知道秦卫东是真的下重手。
“你长大了，以前的小孩打闹也就算了，以后再遇到这些事儿了绝对不能亲自动手，有问题了找警察，要是没到找警察的地步，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你赵哥。”秦建章发泄完脾气后道。
“我知道了。”秦卫东闷闷道，他虽然知道，但再来一次肯定还会动手的。
“唉。”秦建章叹了口气，用药水帮他擦了擦嘴角：“还疼不疼？”
“不疼了。”秦卫东道。
“你老子心疼！”秦建章佯装使劲儿的按下，但真按下去时又轻轻的。
他在派出所了解了两人的打架原因，对方先骂人，他感觉这个口角不至于打架，不过对方流里流气，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凭什么骂他们？
打的好。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秦卫东都呆在家里养伤。除了吃饭睡觉，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林雾发短信。他发三条，对方可能会回一条，这一条大多是学习上的问题。
他像是找到了规律，每天都会找一些数学上的问题挑起话题。
这些题不能太难，不然对方讲了他听不懂，显得他笨。
也不能太简单，显得他更笨了。
秦卫东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找数学题，希望岌岌可危的关系可以回转一下，至于对方之前那明显的拒绝——还是当没听懂了，反正装傻充愣也不是第一次了。
……
十一月十七日晚，林雾回家后躺在床上，头顶是一个20W的小灯泡。
之前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不稳，他换了一个新的，新的灯泡比以前的亮些，不过开灯后，外面依旧会飞一圈讨厌的小飞虫。他已经看了五天了，这些小飞虫每次开灯后都会扑过去，也不管灯泡里边是不是自然光，每次都是扑啊扑的，看着非常的没智慧。
他发了会儿呆，手机短信响了。
【吉安娜新出了一款双层鸡排汉堡，好久没吃汉堡了，明天晚上放学了一起去吃？】短信是秦卫东发来的。
对方这段时间除了问数学题，还经常会找一些机会见面，比如‘数学题听不懂，能不能当面讲讲’‘路过你们小区了，一起遛弯’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回，一般都是不回。
此时看着对方短信，依旧没回。
十点五十，他洗漱后准备关灯睡觉，关灯前又看了灯泡，还是飞来飞去的小飞虫。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摸出手机。
【好。】他认真编辑了五分钟后回道。
……
砰！
就在林雾发送成功后，立德高中的男生宿舍里，秦卫东猛的坐起身子，因动作幅度太大，脑袋碰在了墙顶。他没在意，只是恍惚的翻开聊天记录。
一小时前，他发短信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汉堡。这条信息发送成功后，他知道对方不会回复。即使不回还发，他是想着万一回复了呢，即使概率很低，但万一呢。
也是因此，他每天都会抱着万一的心态问一下。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呢……万一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要是对方不嫌烦，他真的有恒心问一万遍。
此时对方回复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好’字，有一种看花眼的恍惚感。
第50章 第五十章 一起吃饭。
“秦哥, 出去呀？”十八日晚八点，胡伟刚回宿舍就见秦卫东穿上鞋子准备出门。秦卫东个子高，身体条件好,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外搭蓝色牛仔外套，一眼看过去非常的精神帅气。
“嗯, 出去有点事，估计很晚回来。”秦卫东照了照镜子, 确定自己英俊帅气后十分开心的出门了。
“秦哥谈恋爱了？”高明明正在宿舍吃炒面，看着秦卫东的背影好奇。
半个月前, 胡伟问他秦卫东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 发现秦卫东状态跟之前的宿舍老大一样。
宿舍老大去年暗恋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开始甜甜蜜蜜的, 后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失恋了, 秦卫东是完美复刻啊。
“你说，秦哥在跟谁谈恋爱？”胡伟坐到高明明对面问, 他是隔壁宿舍的, 对秦卫东宿舍比对自己宿舍还熟悉。
“应该不是咱们班的。”高明明认真沉思, 他感觉秦卫东对班里的女生一视同仁，没有特别喜欢的。
两人讨论一圈，把目光放在三十二中的李馨身上。
“是吗？”胡伟狐疑。
“应该是，咱们认识的女生里面也就她跟秦哥最配了。”高明明非常肯定。
……
就在两人分析的同时, 秦卫东来到了汉堡店。今天周日, 一中这个星期补课,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秦卫东进来后没选靠窗位置，而是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这是他和林雾前段时间的固定位置。
“您好, 需要点餐吗？”秦卫东坐下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
“一会儿再点。”
“好的。”秦卫东是这里的熟客，每次都会点不少东西，服务员离开后热情的给他倒了杯热水。
秦卫东捧着水杯看向手机时间：八点二十，离一中下课还有十分钟。
他现在除了期待还有一些忐忑，期待是因为一会儿就能看到林雾了。至于忐忑——他的手机还在林雾那里。他知道林雾看着懂事有礼貌，但人际关系上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有可能碰一下。
他上次走的时候没带手机，故意的。他是想借着手里在那里的机会保持联系。
现在林雾同意见面，他还真担心对方是还手机的——他不想啊。要是还手机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联系一个不想搭自己的人，总不能转到一中当同班同学吧？
别说林雾了，他都感觉自己挺变态的。
就在这紧张的等待中，一中放学，汉堡店开始热闹了。
秦卫东调整呼吸后紧张等待，八点四十，林雾进来了。
“这里！”秦卫东用力挥手。
“你几点来的？”林雾拿着书包坐到了对面。
“八点多，没有太早。”立德离这里直线距离七百米，他知道林雾要上课，确实没有太早。“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秦卫东说完后递上菜单。
“你不是说刚出了一款双层鸡排堡吗？就点这个吧。”林雾看了一眼后说道。
“行，那两份鸡排堡，两杯可乐，一份鸡块，一份鸡米花……”秦卫东顺着林雾口味说了一大堆。
“嗯。”林雾没有什么意见。
“市里面十五号通暖气，我们学校的暖气管道坏了，这两天一直抢修，教室和学校都没有热气，你们那里怎么样了？”等餐期间，秦卫东找话题道——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家，后来秦建章去外地谈生意，他闲着无聊又回宿舍了。
“我们学校没事，我旁边就是暖气管，挺暖和的。”林雾道。
“那就好。”秦卫东确定林雾不冷后，准备找下一个话题。
“你们那儿暖气什么时候修好？”这时林雾主动问。
“学校说的三天内。”
“那你们上课和回宿舍冷吗？”
“现在刚入冬，还不冷。”
“要是冷了可以先加一条被子，学校附近的劳保店都有卖的，咱们这里冷，来暖气了也可以盖两条。”林雾认真建议道。
“好……”秦卫东有点懵了，他感觉林雾今天的态度太好了，好的有点不真实——真要说起来，对方跟刚认识时的态度一样，但他心预期低，现在感觉脑袋跟飘在了云朵上一样。
五分钟后，两人点的餐好了，秦卫东连忙取餐，两个人一起吃饭。
这期间他还是努力的找话题，林雾都会顺着聊下去，有时候会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两人间的气氛太好了，以至于两人走出汉堡店时，风一吹，秦卫东突然清醒了。
现在九点五十，两人站在汉堡店门口。
“陌生号码还能联系吗？”林雾问。
“可以的。”秦卫东连忙道。
他这段时间会主动联系2024年，想问一下林雾以后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爱人，爱人是什么样子的，林雾幸福吗之类的。只是对方不知是性格还是什么原因，对他很冷淡，他除了知道时空通道还能使用，两人基本没私自联系过。
“你要发短信吗？”秦卫东说完后问。
“不用。”林雾摇了摇头，接着开口：“你借给我的手机……”
“怎么了？”秦卫东立马紧张。
“我不知道以后还联不联系陌生号码，你的手机我能再用一段时间吗？这样联系起来比较方便，等我有手机了再还给你。”林雾看着脚下的马路牙子道。
林雾前段时间刚拿了三万二的赔偿，有钱。秦卫东这个手机六千七，价格很高。林雾说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十足的占别人便宜。
“不着急还！你想用多长时间都行！”秦卫东听到后眼睛立即睁大了。
“谢谢。”林雾冲着秦卫东笑了。
“不客气。”秦卫东晃了一下心神，自医院气氛变化后，林雾已经很长时间没对他笑过了。
“我去你们家附近有点事，我送你回去？”秦卫东试探着问，他感觉两人的关系应该缓和了一点点。
“太远了，我自己能回。”林雾拒绝道。
“好……”秦卫东感觉自己心情跟过山车一样，刚才还在慢慢起飞，现在啪叽一下掉到谷底了。掉的太快，他都懵了。
“现在还有末班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你明晚有没有时间？我们学校门口的炸酱面挺好吃的。”林雾笑了笑道。
“那八点半了一起去吃？”秦卫东再次试探。
“你有时间吗？你确定过来的话，我六点先不吃东西了，咱们晚上一块吃。”林雾问。
“确定！”秦卫回答的十分激动，接着补充：“你不用刻意等我，六点多饿了就先吃东西。”
“好。”林雾笑着回答。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秦卫东感觉自己跟坐在云上一样。
吃饭，一起去汉堡店写作业，偶尔跟2024年的陌生号码聊天。
他和林雾又恢复了以前的节奏，每天晚上都会互发短信，有时候电话聊天。
“林雾，我有道数学题不会，短信上讲的太麻烦了，你能不能电话里给我讲讲？”秦卫东想打电话的由非常拙劣。
“好。”林雾同意了。
两人不知从哪天开始都会睡前打电话，一般是秦卫东拨过来林雾接听。他们电话里不聊数学题了，一般都聊一些今天干什么了，哪家店的东西好吃之类。即使他们傍晚刚刚见过面，但聊的还是非常开心。
秦卫东喜欢林雾睡着了再挂断电话，他听着林雾的呼吸声，会感觉对方躺在自己旁边一样，就像最开始认识时那无数个夜晚。
啧啧——
胡伟等人旁敲侧击的打听秦卫东的聊天对象，对方不说，但每天都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
……
“林先生，好巧啊。”
就在林雾和秦卫东关系缓和的同时，2024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林雾再次偶遇到秦卫东。这不是之前的酒店，而是林雾住的第三家酒店——
半个月前，罗晓蓉三人从前州回来了。
“妈。”林雾在机场接机。
“雾雾！”罗晓蓉十分开心的跑了过来，罗晓蓉钝感力强，条件好后没吃过什么苦，虽年近六十，但身体和精神气保养的非常好。
“我帮你们拿行李。”林雾帮着三人拉行李。
“林雾哥，我们这次在深海和前州都玩了，深海非常好玩，前州的夜景也非常好看！”前去机场停车场路上，王嘉慧叽叽喳喳的说着。她们在外面呆了半个月，每天都过的非常开心。
她叽叽喳喳的说完后问：“林雾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
“下个月二十号左右。”林雾把三人行李箱放到车里，笑着说道。
“又有好个月不能见了！”王嘉慧一脸夸张的不舍状。
“元旦就能见了。”林雾笑了笑，徐湖离江河七百公里，现在交通发达，罗晓蓉在徐湖生活，他以前每周或者每半个月都会回来一次。
一小时后，三人开开心心的到家。
林雾家和王家是一个生活圈的，他们回来后以为生活会回到正轨，谁知旁边邻居天天装修，其他居民跟他交涉过，对方装修是在国家允许额但范围内，这件事闹过几次后，对方只承诺尽量在十二月底前装完。
林雾和罗晓蓉在家经历了三天的噪音污染，之后罗晓蓉去郝淑芹家里借住，林雾来到了第三家酒店。彼时2004年的记忆每天刷新，他跟2024年的秦卫东也有一个星期没有偶遇。
他在徐湖酒店和其他酒店犹豫了下。
现在的秦卫东失忆了，他犹豫后重新选了一家酒店，他入住前上网查过资料，这家酒店和之前的酒店没有关联。
他经常在房间里宅着，直到一周前去附近超市买饮料。
“林先生，好久不见。”那天太阳光强，他刚买完东西出来，就见秦卫东看着一辆跑车停在了门口，对方穿着褐色皮夹克，戴着一副夸张的太阳眼镜，两人再次偶遇了。
之后的一周里，酒店餐厅，大厅，游泳池……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偶遇节奏，两人一直在偶遇，但对方很有分寸，很多时候，仅仅是偶遇。
现在晚上六点，林雾准备出门吃饭，秦卫东从楼梯上下来，两人就这么碰着了。
“秦总。”林雾听到听到对方的招呼后停下脚步。
“去吃饭呀？”秦卫东熟练的打招呼，可能刚开完了网络会议，他现在穿着西装西裤和白衬衫，看着比之前沉稳，不过衬衣扣子开了两粒，倒多了一些随意感。
“是的。”林雾礼貌的寒暄。
“吃什么？”秦卫东问。
“还不清楚，应该拉面馄饨这些。”
“打算去哪儿吃？”秦卫东再问。
“附近小吃店看看。”
“我也还没吃饭，一起去吃？”两人这段时间经常偶遇，秦卫东会找机会问一些要不要‘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之类的话，他问的很自然，不过林雾都是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现在秦卫东问了，但不认为林雾会同意，他准备等着今天的拒绝。
这时林雾看向他：“走吧。”
“什么？”答案跟想象中的不同，秦卫东一愣。
“不是还没吃饭？一起去吃吗？”明明是秦卫东先问的，林雾又反问了一下。
“去！”秦卫东回答的毫不犹豫。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谢谢。
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一家老牌拉面馆，现在饭点，他们环顾四周后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您好, 要吃点什么？”服务员上前点餐。
林雾把菜单递给秦卫东：“要吃什么？”
“我都行。”秦卫东把西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接着挽起衬衫袖子, 这个店面积不大，不过原木风格, 看着比较干净。
“两份牛肉面，一份小菜, 两个茶叶蛋。”林雾帮秦卫东点了。
“有什么忌口的吗？”服务员记下口问。
“不要辣椒, 其中一份不要香菜。”林雾精准道。
“你不吃香菜？”服务员走后, 秦卫东有些意外的问。
“我吃不吃都行，感觉你应该不吃香菜。”林雾笑了笑道。
“你怎么知道？”秦卫东一愣。他确实不吃香菜, 不是不能吃, 是感觉香菜跟拉面黏在一起非常别扭，不过点餐的时候经常忘说, 有时候就别扭的吃了。
“猜的。”林雾没有多说, 同时想到了2004年——
“又忘记说了, 这些香菜切的太碎了。”2004年一中门口的拉面店里，秦卫东无奈的看着碗里的香菜，他能吃香菜，但特别讨厌香菜跟拉面黏在一起。
“你不吃香菜？”林雾听到对方的抱怨后好奇问。
“能吃。”秦卫东吐了口气, 撇开筷子打算将就吃了。
“我吃香菜, 你这份先给我吧。”林雾直接从对面拉过拉面。
“嗯？”秦卫东一愣。
“我吃不吃都行, 没什么忌口的。”林雾笑了笑，同时对拉面老板喊：“老板，我的那份不放香菜。”
“好嘞！”他们都是前后出锅的, 只是拉面是一份一份上的，店老板刚才端拉面时先端给了秦卫东。
很快，第二份拉面来了，这次依旧放到了秦卫东面前。
秦卫东一边撇开筷子一边看向林雾。
“怎么了？”林雾抬头问。
“没事。”秦卫东见对方吃着香菜拉面，嘴唇因为热气腾腾有些泛红，他突然感觉香菜拉面不讨厌了，当然这仅限于林雾碗里的香菜拉面。
这件事发生在两人刚认识时，这件事后，两人每次出门吃面，秦卫东都会忘记不要香菜，林雾都会帮他给店老板提醒，一次也没有错过。
此时2024年的拉面馆里，两人的拉面很快上来了。
“你前段时间出差了？”秦卫东撇开筷子后问，称呼也从‘林先生’变成了‘你’来拉近关系。
“没有，前段时间回家了，隔壁邻居这段时间一直装修房子，太吵，回去住了两天又搬出来了。”林雾道。
“这样啊……”秦卫东莫名松了口气。
半个月，他准备再次偶遇时得知林雾退房。
“帮我查一下林先生在哪个酒店。”秦卫东吩咐酒店经道。
酒店经查了查，对方没有在企业名下的酒店入住，他们查其他酒店的入住情况又不合适。
“我知道了。”秦卫东没有查林雾隐私，他感觉前段时间的频繁偶遇可能给对方压力了。
两人是在酒店大厅认识的，现在各自回到了正轨。他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但路过酒店大厅，坐在办公室里往下看，去酒店餐厅……他每次都会不经意的找一个影子。
他今年三十七岁不是十七岁，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找对方，这在他看来是一件陌生的、跳动的、不可思议的情绪。
只是不管是什么情绪，两人除了互相打招呼外还是陌生人。
他以为以后不会再见了，直到一周前，他开车从市区里路过，意外看到林雾从一家酒店里出来，对方穿的很休闲，进了旁边的超市。
他非常着急的在前面路口掉头，接着把车子开到距超市三十米的地方。
三分钟后，对方从超市出来。他装作不经意的开车上前——
“林先生，好久不见。”
这次不是蓄意准备，他们是真的偶遇了。
这次之后，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偶遇频率，他不敢做的太过火，每次都是不经意的碰到，接着打招呼，互相道别，他没有下一步规划，只感觉能每天见一面就挺好的。
“你们家邻居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好？”此时秦卫东听到对方隔壁在装修房子后问。
“说的是下个月三十号之前。”
“你打算住到下个月三十？”秦卫东像是不经意的问。
“学校里有个项目，可能会提前回去。”
“这样啊……”秦卫东继续不经意的问：“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徐湖，没什么朋友，咱们有时间了一起吃饭？”
“可以。”林雾十分自然的同意了。
“哦……”秦卫东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稍微一懵，接着连忙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好。”
两人加了微信。林雾头像是一个物符号，朋友圈里干干净净，只有几条学校里的文章。秦卫东的头像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因为工作原因，朋友圈里同样干干净净。
七点三十，两人吃完饭，林雾主动结账。
秦卫东没有拉扯，只是晚上十点，林雾睡前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我明天中午路过你们酒店，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感谢你今天的拉面。”
“吃什么？”林雾问。
“你们酒店附近有一家火锅店挺不错的……”
“好。”
秦卫东虽说的回请拉面，但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都会找林雾吃饭，林雾除了有两次开会，其他时间都同意了，他们有时秦卫东付账，有时林雾付账，仿佛这样不清后，就有了继续联系的由。
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非常愉快。
“欢乐谷后天有一场民宿表演，咱们一起去看看？”十二月七号，秦卫东送林雾回酒店后邀约道，这是两人第一次约吃饭以外的事情。
“几点？”林雾算了算这几天的安排后问。
“后天下午两点，我来酒店门口接你？”
“好，那咱们后天见了。”林雾笑了笑。
“后天见。”秦卫东充满期待的离开。
……
“你们后天下午补课吗？一起看电影？”同一时间，2004年的立德宿舍，秦卫东认真编辑后发给林雾。
他跟林雾这段时间相处的不错，但两人高三，林雾上课压力大，他们除了晚上放学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他刚才翻了翻和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
对方之前问他《星际战警》上映了没有，他们刚认识时还没上映，现在还有五天就下映了，他想跟着林雾一起去看。
“不补课，几点的电影？”此时林雾刚从洗澡堂出来，编辑着短信问。
“四点十分的！”秦卫东立马回。
一中三点放学。他算了算时间，他三点在学校门口等林雾，然后两人大概五十分钟左右到电影院，六点半看完电影，这样还可以一起吃饭压压马路。
“好。”林雾编辑后回复。
……
“几点来的？”2024年十二月九号一点五十，林雾刚下楼就看见了秦卫东。今天比较冷，对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开了一辆蓝色跑车，在冬天里依旧十分张扬。
“四十七，我也是刚到的。”秦卫东帮林雾拉开车门。
林雾上车后，发现对方朝他这边频频打量。
“怎么了？”林雾好奇问。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白色的。”林雾的衣服都是深色系的，但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驼色卫衣，看起来要比平常活泼一些。
“我妈和邻居阿姨带我买的。”林雾听到后十分无奈。
昨天下午，郝淑芹突然打电话给他——
“我跟你妈在新天地广场，想买两件大衣，你快过来帮我们看看！”昨天王嘉慧上班，郝淑芹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罗晓蓉又感觉每件衣服都是好看的。
林雾不忙，最后打车到了商业广场，郝淑芹和罗晓蓉各买了一件大衣，他在两人撺掇下买了这件白色羽绒服，这件衣服穿上十分精神，但他不怎么习惯浅色系。
“是不是有点别扭？”林雾问，甚至后悔出来穿白色羽绒服了。
“不会啊，挺好看的，衬得你很干净，你以后可以多穿一些浅色的。”秦卫东非常认真的夸赞。
“嗯……”林雾有些不太习惯的看向窗外。
两点二十，车子到了徐湖欢乐谷，这是徐湖最大的游乐场，有普通门票和VIP门票，VIP票不用排队，两人买了两张VIP后就入园了。
“能不能玩高空项目？”秦卫东下载完入园指南后问。
“不怎么玩。”林雾能玩高空项目，但他感觉没意思，一般都是玩一些室内的VR项目。
“我也不怎么玩。”秦卫东和林雾的感觉差不多，他把目光放在了一些新奇的室内项目上。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两人玩了《疯狂成语》《太空遨游》这些比较经典的项目，其中《太空遨游》好玩，他们反复玩了两遍。
四点，两人走出一个名为《神秘世界》的项目城堡。
“吃不吃奶油蛋仔？”《神秘世界》门口有一家奶油蛋仔店，里面的蛋仔看起来热气腾腾的很好吃。
“可以。”林雾有点饿了——他们虽玩的室内项目，但各项目间的距离太远，来回间非常消耗热量。
“吃什么味儿的？”秦卫东准备去买。
“草莓的吧。”
“好。”秦卫东大长腿的走到了店门口，不一会儿拿着两个奶油蛋仔回来了，这两个都是草莓味的。
“谢谢。”林雾接过后准备开吃，这时一个戴玩具帽的小男孩儿从旁边路过，小男孩儿跑的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林雾。
“呀！”
林雾一个趔趄，蛋仔上的奶油蹭到了手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连忙道歉，这时男孩父母也紧张的跑了过来：“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林雾仔细检查了下，奶油没弄到衣服上，不过虎口上挺黏的。
“对不起，让你不要跑你非要跑！”男孩父母一边道歉一边教育男孩儿，其中男孩父亲过意不去，特意去旁边超市买了一包纸巾和两个彩色的棒棒糖。
“对不起啊，我们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男孩父亲再次道歉。
“真的没事。”林雾示意对方不要放在心上，最终，对方强塞给他纸巾和棒棒糖，再三道歉后离开了。
“没事吧？”对方离开后，秦卫东问。
“没事，就是有点黏……”林雾用纸巾擦了擦，还是感到有些黏腻，他见不远处有个洗手间，把蛋仔和棒棒糖递给秦卫东：“你先帮我拿着点，我去一下洗手间。”
“行，去吧！”
林雾走后，秦卫东拿着蛋仔和棒棒糖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这两个蛋仔是平盒装的，他放到了长椅上面，接着看向林雾的背影。
林雾的背影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就进了洗手间，他等的太无聊，拿起自己的蛋仔开始吃，刚吃了两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秦卫东一只手接过。
“秦哥，你之前不是让我找李馨啊，我联系上了……”电话是胡伟打来的，他正在超市货架，一边货一边对秦卫东道。
“怎么样了？”秦卫东坐直身子问——一个月前，胡伟说他跟李馨谈过恋爱，他感觉不可能，因此让对方帮着问一下。
“我们高中毕业后都不联系了，李馨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胡伟有些为难。
“没事，能联系上最好，联系不上了就算了。”秦卫东不是想联系李馨，只是非常好奇那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恋爱经历。
他对这件事其实不抱希望，打完电话后也不去想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回信了！
“我让赵鸣帮着打听，赵鸣联系了孙鹏，反正中间挺曲折的，我刚才加上了李馨微信，李馨说你们没谈过，她高中时候暗恋他们学委……”这时胡伟蹲在超市门口，对着电话道，同时还想起对面的震惊——
“我高中跟秦卫东谈过？不可能啊，我高中暗恋我们班学委，秦卫东也不喜欢我啊，我现在跟我们学委结婚了。”
从对方的聊天内容来看，对方现在过的很幸福，并在结尾表示，以后有时间了可以联系一下老熟人，大家一起出来聚聚。当然，这大多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寒暄。
“那我高中跟谁谈的？”秦卫东问。
“不知道啊……”胡伟也感觉挺奇怪，接着道：“我再联系一下其他人，看看他们还记不记得？”
“不用了。”这时林雾从洗手间出来，秦卫东拿起蛋仔起身。
“嗯？”胡伟没听清。
“不用打听了，以前的事情有没有都没关系。”他根本不记得高中喜欢过人，甚至感觉是胡伟记错了。他之前让对方打听李馨是顺口问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以前的事情有没有都关系，人生都是向前看的，他感觉现在就非常好。
“不好意思，等的时间长了。”这时林雾走了过来。
“没事。”秦卫东挂断电话，把蛋仔给他。今天天气冷，两人刚才游乐场门口买了两个帽子，这是两个毛绒绒的，带着兔子耳朵的白色帽子，现在他戴着一个，林雾戴着一个。
他在林雾低头拿蛋仔的时候，轻轻揪了一下对方的兔耳朵。
手感挺好的。
两人今天都穿着白色羽绒服，他感觉两人的衣服还挺搭的。
……
2004年的同一时间，林雾和秦卫东一起走进了电影厅，这是一个小型电影厅，《星际战警》属于一部快下映的电影，又是冷门时间点，因此电影厅里除了一对小情侣外没有其他人。
“咱们的位置是七排六座和七排七座……”秦卫东抱着爆米花，一边看着电影票一边找座位。
“在最后一排。”林雾指了指最后的位置道。
“走！”秦卫东在前面走着，林雾拎着两杯可乐在后面跟着。
两人很快的找到了自己座位，现在离电影开场还有三分钟，电影厅里已经关了灯，从他们这个位置看去黑乎乎的，只有大屏幕在放着宣传广告。
“给。”林雾把可乐递给秦卫东。
“这个就放中间了。”秦卫东把爆米花放到中间。
黑暗能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电影很快开始了，这是一个大场面的科幻电影，电影画面很精彩，不过剧情内容有些简单，秦卫东看了一会儿，发现前面位置的小情侣偷偷亲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看，扭头看向了林雾。
林雾正认真看着电影，因为电影院很黑，林雾长的白，这个白在这种氛围里就很明显了，而且睫毛也很长，眼睛亮亮的。他看着看着，就摘下吃爆米花的一次性手套，抬手想戳一下对方的脸。
“在干嘛？”林雾发现了，因电影看的比较开心，语气中也不由自主的带着笑了。
“刚才看你脸上有个虫子，想帮你戳掉。”秦卫东连忙掩饰道。
“哪儿有？”林雾擦了擦脸，什么也没有。
“就有啊，刚才明明就有。”人在尴尬的情况下容易用一些夸张的行为掩饰尴尬，因此秦卫东就真的用手指去戳林雾的脸了。
“别闹。”林雾笑着躲开。
“没闹，刚才真的有！”秦卫东戳戳戳，林雾笑着躲躲躲，打闹中，秦卫东的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林雾的嘴里。
手指擦过唇瓣，碰到了里面的白齿，两个人都愣住了。
“谁让你一直躲的……”秦卫东尴尬的收回手，两根手指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感觉刚才碰到林雾的地方还有些湿湿的。
“你都咬我手了，我还没咬过你的，我的手都吃亏了！”为了继续掩饰尴尬，秦卫东直接胡言乱语，而且刚才那一下根本不算咬。
电影里正放着打斗场景，影厅里忽明忽暗，林雾摘下一次性手套，把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看向大屏幕：“那你就别吃亏了。”
“什么？”秦卫东一时没明白。
“你咬一下我的，不就不吃亏了？”林雾看向他。
秦卫东看着林雾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电影厅里的原因，他总感觉林雾眼里多了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心跳加快，随后明白了林雾的意思——
“那我咬回来了啊？”
“随便。”林雾继续看向电影屏幕。
秦卫东看着两人中间扶手上的手，他之前就感觉林雾的手挺好看的，很白，骨节分明。一个人怎么能长出这么好看的手！
他看了下林雾，林雾没有动静。
他似是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的抓住林雾的手，自己的手将对方的手背覆盖了。
他身子往旁边靠了靠，低头，轻轻咬住了对方指尖。
他们刚才在外面等着没事干，都洗过手了。吃爆米花时虽戴了一次性手套，但爆米花的香甜似乎是隔着手套传到了指尖上。
他咬住对方指尖，咬的很轻，舌尖不自觉的舔了一下。
对方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嘴巴往下，又舔了一下，最后把对方的半截手指含在手里，本能的来回舔舐着、搅动着。
这个过程，林雾一直看着电影，秦卫东舔着手指，目光大胆一点一下可以看到对方的侧脸和白皙的脖子。
电影画面不断转换，秦卫东过了好长时间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林雾的手指，然后拿着湿巾帮他细细的擦拭干净。
……
“大家明天见了！”
“明天见！”
同时，六点，徐湖钢厂第二食堂，员工们互道再见后下班。
罗晓蓉抱着馒头，还有邱雁娥的一大袋珠子往班车站牌的方向走。
她上周在邱雁娥的陪同下已经买完手机了，现在手机被她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她打算等林雾过生日了再送出去。
邱雁娥说没有人嫌钱少，林雾以后上大学了还得用更多的钱，因此她打算继续穿珠子。
就在这满怀期待中，她不小心崴了一下脚，有一半珠子洒出去了，其中有一个盘线滚在了不远处。
她把珠子捡起来，接着往前走了两步后蹲下，准备捡盘线。
就在她即将碰到时，盘线被一双大手捡起来了。
罗晓蓉抬头。
对方把盘线递给她，笑着道：“给。”
罗晓蓉接过，随后想了想，像父母和其他人教给她的那样，非常灿烂的笑了：“谢谢。”
“不客气。”对方微笑道。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人鱼。【小修，剧情没变，……
2024年月9日晚九点三十, 秦卫东把林雾送到了酒店门口，他们在游乐场玩了一下午，傍晚看了民俗表演, 刚才一起吃了烤肉，今天过的太开心了, 以至于他现在有些依依不舍。
“你二十号回江河？”他站在酒店门口没话找话的问道。
“嗯，大概二十或二十一号。”林雾算了下工作安排。
“我过几天也得回去, 要是有时间了，到江河了一起吃饭？”秦卫东这几年的工作重心一直在江河深海, 因此这句话问的并不突兀。
“可以, 我第一个星期可能比较忙, 之后就有时间了。”林雾很自然的笑了。
“好。”林雾这段时间挺爱笑的，秦卫东感觉心里甜甜的。两人在门口没话找话的聊了一会儿, 林雾准备回酒店, 秦卫东看着对方的背影喊了一声：“林雾——”
“怎么了？”林雾回头问。
“我们明天见！”他们约了明天一起去县里面滑雪。
“明天见，外面太冷, 你快回车上吧。”林雾挥手, 示意对方赶紧进车里暖和。
秦卫东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笑着回去了。
……
晚上十点，林雾洗漱完后坐到了书桌前，此时电脑键盘上放着一个白色帽子，这是他们下午一起买的兔耳朵帽子。林雾看着帽子发呆, 接着思绪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的徐湖病房, 秦卫东身子前倾后又悄悄离开。这是十七岁的记忆, 但三十七岁是由十七岁组成的，他无法对过去的记忆无动于衷。
秦卫东离开后，他对对方的举动感到愕然, 愕然中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秦卫东有时的眼神太直白了，他即使装作看不见也会感觉奇奇怪怪，直到那天下午，所有的奇怪都有了解释。
他那天的情绪有困惑、不解、惊讶，但唯独没有厌恶。因为对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甚至想，就自己这种毫无吸引力的性格，对方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秦卫东正直善良家庭条件好，有很多朋友，他感觉对方的世界是聚光灯下，浓烈的、鲜活的。自己是一个很闷的人，先不说情感，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件事自己明白，十七岁的自己也明白，因此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后，他慢慢疏离，希望两个人能回到正轨，要是还能做朋友更好——他挺喜欢跟对方做朋友的。
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会喜欢一个人，这会突破他的心安全区。将自己的情绪交给其他人太傻了，他不允许自己对另一个人‘牵肠挂肚’，这是一种不智的，不安全的情绪。
他想尽快回到之前的生活，直到对方每天发来的短信，门岗室里的资料，楼道夹角里的打架……对方太鲜活了，根本无法让人忽视。他感觉自己是卧室里灯光下的小飞虫，小飞虫向着自然光。
他想，自己作为一个很闷很闷的人，喜欢一些鲜活的，有光的东西很正常吧？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发现自己已经期待对方的短信了，无人时，他也会将两人的短信一遍遍的查看。人类情感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也许今天喜欢你，明天就会喜欢其他人，结婚的还有离婚的，更何况是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的兴趣。
对方以后会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到时候就会发现高中喜欢过的人是那么的呆板，无趣，毫无吸引力。
他想掐断这种不可控的感觉，但小飞虫是喜欢鲜活的光亮的。如果把心脏比作一个壳，他想，自己可以稍微打开一点。
就像悬崖上的审视者，如果对方想靠近，那么就靠近吧。他会全力配合，直到有一天，对方厌烦了，甚至在心里面嘲讽，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他不会给对方嘲讽的机会，会在察觉的那一刻主动离开。心脏只是打开了一点点而已，只要重新补上就好。
林雾把帽子挂到了衣架上，两人约着明天滑雪，他本想把深色羽绒服拿出来，想了想，还是把白色羽绒服挂在了外面，接着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现在两个时间段都有各自的生活，因此除了偶尔确定一下时空通道，他们都在渐渐的把生活拉向正轨。
十点十二，记忆准时刷新。
……
看电影，吃饭，一起压马路。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剥开了一个小壳，在小心试探一些安全区以外的东西。十七岁的自己要比三十七岁的更加胆小，他看到了秦卫东，无论十七岁还是三十七岁，对方都是那么的鲜活张扬。
他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重新认识了。他感觉自己心脏出现了一种甜美的、陌生的、跳动的情绪，直到十二月十七日晚，罗晓蓉不见了——
“我下班去食堂问了，对方说你妈先回家了……”
十七日晚九点，王满山焦急的找到林雾，今天钢厂组织庆典活动，所有员工八点下班，他下班后去食堂问了问，对方七点左右离开了，他以为对方提前回家了，等到了林雾家后才发现情况不对。
“我已经联系邱主管了，她正找人打听。”王满山示意林雾不要慌张。
“我去钢厂看看……”林雾收到消息时刚到小区门口，他感觉脑袋嗡嗡的，接着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打车前往钢厂。
钢厂第一废弃厂房，没人。
第二废弃厂房，有人。
他在厂房角落面见到了大量鲜血，那是罗晓蓉流出来的鲜血，罗晓蓉死了。
紧随而来的员工们被这一幕吓住了。之后警方到达现场，拉警戒线，钢厂轰动，这一晚恍惚的像一场梦境。
“你是怎么想到案发地点是厂房的？”案发后，警方按照流程做笔录。
“我逛钢厂的时候见过这里，当时感觉这些地方有些偏僻，这次我妈失踪，我就想过来看看……”林雾麻木的回答着。
“我们会努力找到凶手的……”办案警察不忍的拍了拍林雾肩膀。
根据警方调查，罗晓蓉死亡时间为晚上七点到九点，出事时钢厂正在举行庆典活动，人员流动大，凶手应该提前准备或者事后处过，警方深入调查后没有任何线索，这件案件最后成了悬案。
记忆像一本不断翻动的书，林雾看到自己在警方陪同下见到了赵芳丽，他质问对方同伙是谁，杀害罗晓蓉的凶手是谁！对方说不知道。
他向警方匿名举报了郭成春，郭成春当时还没有入狱，对方在罗晓蓉遇害时和其他人打架，不是凶手。
郭成春的结局没有改变，一个月后因抢劫犯罪入狱，罗晓蓉死后没有其他的受害者，凶手就像烈日下的水滴蒸发了。
林雾看到自己活着，比以前人生都更加麻木的活着，直到活到了2024年，重新拿到了手机。
今天2004年的同步时间为12月9号，离罗晓蓉遇害还有8天。
因为人生转变，林雾之前买房子，罗晓蓉旅游，他们昨天买衣服的场景全都改变了，他再次出现在了徐湖酒店。
现在出现了新的结局，这是第二十个结局。
现在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睡衣来到了镜子前。瘦削的身型，苍白的脸色，绷成一条直线的嘴角……自己这个结局里的样子还真不好看。
恍惚间，林雾面前出现了之前的文字：【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直到这天，时间之河逆流向前，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
在这段文字出现的同时，林雾还看到了三个时空规则。
1，两个世界时间同步：2024年的时间和2004年是同步进行的，比如今天是2024年12月9号，对方那里也是12月9号。
2，发出去的短信无法改变：时空短信发出去后内容无法改变，比如每个结局里的2024年9月5号，手机都会自从编辑火灾短信发送到2004年，就算手机坏了，自己死了，这些短信也会自动发出。因为2004年9月5号属于落子，网吧火灾的结局已经改变的——
2004年要是没有收到短信，网吧就会发生火灾，这样就不会引发后面短信的交流，他改变后的人生也是个悖论，因此时空短信发出去过的内容无法更改也无法阻止，只有到了新的时间节点才能更改，这是时空规则的自动修正，要不然所有的时间线都混乱了。
他之前已经分析出了这两个规则，除此，他还看到了第三个规则：他会屏蔽一部分记忆。
他和秦卫东是两个时空最初的连接点，也是变量。
之前的结局里，他认识秦卫东，但没有和对方的后续记忆。他一直以为是对方出国了，两人后续不再联系所以断联了，但随着两人认识的加深，这是不合逻辑的：因为就算对方出国，按照他们现在的熟悉程度，他也应该记得对方出国时的细节，但完全没有相关记忆。
他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认为不重要，没有深究。
现在时空规则给出了答案：因为同为变量，他2004年到2024年的人生里即使认识秦卫东，在9月5号发送时空短信的那一刻也会忘记对方，因为这个时间段的秦卫东在他身上就属于一个‘过去’的人了，这样才可以保证2004和2004同步进行，要不然会出现时间线的大面积混乱。
随着这些规则出现，他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记忆——
“唉，你说咱们厂子怎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
“现在公安局正在排查，人心惶惶的。”
“咱们上下班得注意安全了，最好结伴儿一起走……”
……
12月25日，罗晓蓉在钢厂安排下举行了追悼会。林雾穿着孝服坐在了灵堂前，身边是小区居民的工厂职工们，认识不认识的都有，大家来来走走的一阵唏嘘。
“先喝点水吧，一天没喝水了。”林雾看到了秦卫东，对方接了一杯温水，紧张的看向自己。
“谢谢。”林雾接过后没喝，他不渴。
秦卫东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晚上十点，罗晓蓉葬礼处完后，林雾跟郝淑芹一家一起回家，秦卫东在旁边跟着。郝淑芹在分开始用力的抱住林雾：“你要是一个人不好受了，就先来我们家住几天。”对方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哭，眼睛已经肿的快看不见了。
“林雾哥，你就来我们家吧！”王嘉慧在旁边跟着担忧道，他们想让林雾来家里住，林雾说不用，也不让任何人陪。
“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林雾尽量努力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警方正在调查，很快就有线索。”王满山比较深沉，不过眼睛也哭的红红的。
“嗯！”林雾用力点头。
三分钟后，路灯下只剩林雾和秦卫东两人。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2024，说明事情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点出现了变化，我们还有机会，还能到2024的！”秦卫东在三人走后宽慰道，罗晓蓉被害的事情太震惊了，但就像他说的事情还有转机，他们只要到了2024年拿到手机，就还有机会改变结局。
今天天气冷，林雾穿的薄，秦卫东看着有点心疼：“你今天累了一天，我们先上去吧。”他这段时间想陪着林雾，不过林雾说的跟对王家人说的一样，想静一静，不需要任何人陪。
这几天都是早上拎着早餐过来，等晚上十点十一点了再回去。
“走吧！”秦卫东说着就准备在前面带路。
“秦卫东。”林雾喊住了他。
“怎么了？”秦卫东疑惑回头。
“秦卫东，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林雾跟对方有三米距离，此时秦卫东半个身子进了楼道口，林雾站在楼前的路灯下。
“你怎么这么问……”秦卫东感觉对方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他正准备说什么，但看着林雾的表情，沉默了两秒道：“嗯，是喜欢一个男人。”说完后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就是感觉挺恶心的。”两人离的近，林雾这句话听的非常清晰。
秦卫东绷着嘴角说：“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是早知道了，太恶心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上去休息。”秦卫东不想听林雾说这些，催促着他赶紧上楼。
“你是听不懂吗？”林雾因接连几天的压力有些眼睛充血，他用力的盯着秦卫东：“我说你很恶心，你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你先上去休息，可以吗？”秦卫东努力平缓着气，准备拉林雾一下。
呕——
林雾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又因为着凉饮食不规律等原因一直想吐，他有些坚持不住，在秦卫东拉过来的那一刻，直接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吐了。
秦卫东脸色瞬间惨白，僵在了原地。
林雾足足吐了半分钟才有些稍缓，接着看向秦卫东：“秦卫东，我求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很感谢你之前借给我手机，但是现在，我求你不要骚扰我了！我只想过正常一些的生活！”林雾用的‘骚扰’两个字，他知道怎么给人难堪，因为刚刚吐过，脸色看的非常苍白。
秦卫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问：“我不骚扰你了，你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是的。”
“好，我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了。”
秦卫东离开了，两人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
这是第二十个结局，也是他现在人生发生过的事情，在这些结局出现的那一刻，他还看到了之前的无数个结局——
【我以后不会骚扰你了。】
【我不会缠着你了。】
【我不会打扰你了。】
……
小区的小树林里，第一次见面的巷子里，寒冬的公交站牌前……这些都是在其他结局里出现过的，属于同步时空里的未来，2024年的过去。
他之前受时空规则影响‘看不到’，现在时空规则出现变化，所有的中间记忆都出现了。
秦卫东，你真恶心。
你真恶心。
你真恶心。
………
他看到自己在无数个结局里说了这句话。
林雾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他看向桌子，此时桌子上放着一碗红枣汤，这是晚上十点送来的。
“夜宵……”林雾连忙翻看不同结局里的记忆。
他发现第一到第四结局里，酒店里没有夜宵服务。第五结局刚入住没多长时间，酒店就开始赠送夜宵。‘酒店赠送夜宵’对于他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情，就像是太阳永远东升西落，不会因为他的人生线改变而出现改变。
这是不合的。
林雾闭眼，第五结局的起点是2004年9月23号，也是秦卫东刚知道时空短信开始的结局。
自此之后，他的每个结局里都有夜宵，直到第十五结局和第十七之后的结局。
第十七结局：赵芳丽车祸，他和罗晓蓉幸福美满。为了让赵芳丽受到法律惩罚，开启第十八结局。
第十八结局：赵芳丽被捕，他和罗晓蓉幸福美满，警察受伤。为了改变警察受伤，开启第十九结局。
第十九结局：一切幸福美满。
他之前的一个多月都是第十九结局，这个三个结局唯一的不同就是秦卫东不记得自己。
他之前以为对方失忆了，现在经过时空规则梳后明白：凶手还在，之前凶手杀人对他属于一个客观事情，因为之前频繁的更改结局，凶手对于他们不再属于一个客观的事情，所有的结局会随着凶手杀人想法而出现变化。
昨天之前，凶手没有想杀罗晓蓉，所以他们的结局一直幸福美满。今天2004年的时空里，凶手有了想法，并可以完美实行，所以他这里出现了新的结局。
秦卫东在之前三个结局里不是失忆，是受凶手变化和时空规则的波动，没有了时空手机相关的记忆，是不认识他的完美人生。
林雾看到前些结局里的一些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某个结局的毕业典礼，有善心企业给每个毕业生都送了一大束鲜花。后来有个结局自己没去参加，善心企业的鲜花没有了，这是不合的。
之前某个结局的大雨天，有好心阿姨送给自己一把黑伞。后来另一个结局不同地方的雨天，自己同样收到了一把黑伞，这是同一款式的黑伞，两个结局里都收到的概率太低了。
自己有一次搬家出闲置，一个胖胖大叔过来收了。后来另一个结局的不同地方，自己同样出闲置，现在回想，还是这个胖胖大叔过来收的。
这些细节太多太多了，很多都是A结局里出现，B结局里没有了，C结局里可能换个方式出现，这些明明是一些客观事情，但是以他的变化而变化。
他在这些细节里看到了秦卫东。
他和十七岁的自己是在2024和2004这个时间点上，但中间还有二十年。他不是凭空跳到2024的，是经过十七岁的明天后天，明年后年过来的，他现在认识秦卫东，所以明天后天，明年后年也是认识的，直到2024年9月5号。
对方一直没有失忆，跟他一样过了二十年，是他从9月25号那天开始就看不见两人中间的记忆了，只能看到过去同步时间的秦卫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林雾似有所感的来到窗边，拉开窗帘。
现在十一点，雨天，外面没有行人，正对他窗口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越野车关着车灯，前排驾驶座上隐隐有个影子。这时一辆大车路过，车灯晃了过来，这辆车上确实坐着人，对方似是在看手机。同时，他看清楚了车型和车牌。
他见过这辆车。
第十六结局里，他参加完同学会，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马路上人很少，他即将撞向一根电线杆。
滴——
身后传来一道滴滴，接着，一辆越野车从他身边驶过。
越野车的车牌和车型和下面的这辆一模一样——这是秦卫东的车子。
秦卫东每个结局里都有一些固定资产，这些资产不会因两人的细微拉扯而出现大的偏差，因此在两人决裂后的人生里，对方都会拥有这辆车子和车牌。
此时大雨瓢泼，车里的人似是似有所感，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雨幕中对视，林雾在远处车辆的灯光中看到了对方的长相：秦卫东。
这个结局里两人2004年后不再联系，他们没有偶遇，没有一起去游乐场游玩，没有约着明天滑雪。新的结局产生后，旧的结局消失，和他有关的事物也会发生重大变化。
对方不是六个小时前的兔子耳朵，是第二十个结局里的秦卫东。
“按照正常的时间规律，是先有了2004年再有2005，接着2006，2007……”
“这两者间还有一条我们忽视的虚线，这个虚线是我们的未来。2024年的过去，是由二十年时间组成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二十年对于2024年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
这是2004年对方第一次知道时空短信时的反应，当是对方让他不要开始新的结局线，因为这种结局，但走二十年的过程太残忍了。
他不在乎，他见过的爱太少了，因此他执着于拯救罗晓蓉和王嘉慧。即使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即使整个过程是忐忑和害怕的，他也会向前走去。
时空短信都说过了，是一条新的路也是一条旧的路，他只是多走几条路而已，只要能改变结局，不亏。他一直以为自己坚定的，孤独的，直到现在发现，原来这条路一直有人陪着他。
他到了时间节点会拥有之前的记忆，而对方在他改写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泡沫。
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刻，林雾感到心绞的无法呼吸，他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还把自己当成悬崖上的审视者，然后小心翼翼，不断试探对方的情感。
哈哈，什么自我纠结的审视者。
他配吗？
他不配，这一刻，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了羞耻。
他把每次结局线都当成一个新的人生起点，对于上一个结局的秦卫东来说，每一次都是终点。
林雾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他擦了擦窗户，直到下面的车子稍微清晰。
里面坐的是一个人鱼先生。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只给你。
雨夜里, 秦卫东在车里坐着，他刚才在回一个生意伙伴的信息，现在见窗前的身影望来, 两人间虽隔着玻璃和雨水，但他总感觉对方看到了自己。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 他来到了酒店大厅。他刚到大厅就后悔了，接着准备离开。
“秦卫东。”这时林雾刚下电梯, 喊住了他。
“林雾？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挺意外的。”秦卫东身体一顿后, 像是老友重逢的那样转身。
“是挺意外的。”林雾看向秦卫东, 今天对方穿了件深灰色大衣, 内里是黑色西装，接着是同色系的叠穿马甲, 对方还是六个小时前的秦卫东, 只是更加沉稳内敛了。
“咱们有二十年没见了，你这些年在做什么？”秦卫东像正常老友的那样寒暄道。
“在做一些物方面的工作。”林雾回答道。
“物挺好的, 咱们认识那会儿我就感觉你挺聪明, 现在也算人尽其才了。”
“你这些年怎么样？”林雾问。
“挺好的, 前些年出国，之后回国开公司，现在事业和生活上面都挺好的。”
“那就好。”
“嗯。”
两人高中时期有很多话，但现在又仿佛什么话也没有了。
“我一会儿……”秦卫东准备找个由离开, 林雾在对方说完前开口：“今天挺冷的, 我屋子里有热水, 要不要喝点咖啡？”
“喝咖啡啊。”秦卫东想拒绝，但一眼就见到对方眼下的青紫色，他之前感觉对方长得白长得好看, 现在感觉太白了也不好，精神差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秦卫东拒绝的话变成了一个‘好’字。
半分钟后，两人来到林雾房间。徐湖酒店是一个是中高档酒店，林雾房间面积很大，书桌书椅，茶桌沙发的都有。
“大衣就挂在衣架上吧。”林雾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热水壶。
“好的。”秦卫东把大衣挂到衣架上，接着打量了下房间，坐到屋子里的沙发上——林雾虽是一个人住的，但房间里干干净净，桌子上除了有几份文件，看不出任何杂乱。
“有燕麦拿铁和馥芮白，还有牛奶，你喝哪个？”林雾把水壶放到桌子上，又洗了两个玻璃杯后问，他不喜欢用酒店用品，因此，玻璃杯和水壶都是在楼下超市买的，这个玻璃杯是个四件套，他给秦卫东拿的是一个新的。
“燕麦拿铁吧。”秦卫东经常熬夜工作，习惯了晚上喝咖啡。
“好。”林雾拿的咖啡是酒店的速溶包，他用玻璃杯冲咖啡，玻璃杯冲咖啡挺奇怪的，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很快，两杯咖啡冲好了。
“谢谢。”秦卫东接过咖啡后看向了书桌，书桌上除了电脑文件，还有两部手机，一部智能机，一部黑色的按键手机。
“你怎么用这么旧的手机？”秦卫东装作不经意的问。
“老款备用机，用的挺舒服的。”林雾十分随意道。
“嗯，我能看看吗？”秦卫东表现的对古董机很好奇。
“可以。”林雾把手机拿过来给他。
秦卫东本是随意一看，在看到手机的主界面后有些皱眉：“怎么回事？”此时手机上只有一个时钟的黑白图形，下面写着更新中，切不出其他菜单，更新进度为0.32%。
“半个小时前更新的。”林雾稍微顿了下道。半小时前，新的记忆出现后，他本想联系2004年，却发现手机上出现了这个更新图形，什么功能都打不开。
“半小时，零点三二……”秦卫东算了一下，让自己语气听的十分轻松：“按照现在速度，大概五天左右就更新好了，快一点的话可能明天就好了。”
“是的。”林雾顿了一下后点头。
这个结局里，两人在罗晓蓉死后不再联系了，他们现在除了互相问好，也没有其他话题。
十分钟后，秦卫东喝完咖啡后准备离开。
外面瓢泼大雨，林雾突然想起秦卫东第一次在他家留宿那天——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当时也是瓢泼大雨，秦卫东在他家呆的很晚，之后在楼道试探完雨势后道。
“门口还有车吗？”他问。
“有，你不用管了！”
“现在雨太大了，你跟我回去吧。”
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让对方在家留宿，只是想，他们小区偏僻，那个时间段应该没什么车了，对方帮了他，他不能让对方冒雨打车。
他当时说的是‘你跟我回去吧’，但现在已经说不出相同的话了。
“你一会儿去哪儿？”林雾把秦卫东送到门口时问。
“我家就在附近，一会儿回去就行。”秦卫东道。
“路上注意安全。”林雾叮嘱。
“我知道的。”秦卫东笑了笑，接着旧事重提：“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别多想，以前真的很抱歉了。”他说的是为林雾带来困扰这件事。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林雾示意对方不要放在心上。
“我这次要不是见到你，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不管怎么说，老友重逢还是挺开心的。”
“嗯，我也是。”
秦卫东开车离开了，林雾站在窗边望去，突然想，这是对方的酒店，要走也该是他走才对。
………
2024年在下雨，2004年同样在下雨。
“怎么下雨了……”钢厂家属院的洗澡堂门口，秦卫东郁闷的看着外面天气。
一小时前，他送林雾回到门口，意外得知对方今天准备去洗澡堂洗澡。
“我们学校的浴室太冷了，现在才九点，我就在你们这里洗了算了，还热腾腾的。”学校里的浴室没有洗澡堂舒服，他在林雾小区澡堂洗过几次，还挺喜欢的。
“今天天气不好，一会儿可能下雨。”林雾听完后一顿。
“还行吧，应该下不起来。”秦卫东抬头看了看天，感觉不会下。
洗澡堂卖一些生活用品，他跟林雾回家后，把钱包手机这些贵重物品放在了对方家里，只带了一些零钱去澡堂。
今天澡堂里的人比较多，等他拿钥匙准备开柜子时才反应过来，他今天真的只是想洗澡，只是自己对林雾有一些特殊想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起洗澡有些不太合适了。
“那个，我去问问有没有VIP……”秦卫东有些心虚道。
“嗯，你是32号柜，我是295号柜，我先过去了。”林雾拎着洗澡篮准备离开。
澡堂更衣室有五个隔间，32号在一号隔间，295号五号隔间，秦卫东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想到，刚才管员给了他们号码牌，他去生活超市买东西，对方好像找管员换了一次号码牌。
秦卫东挠了挠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一小时后，两人洗完了。这期间林雾在大厅，秦卫东在VIP，一个心虚，一个没往VIP的方向走，因此两个人没在澡堂里遇到，他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咱们买把伞回去吧。”现在门口已经下起了大雨，洗澡堂有卖伞的，他们刚洗完澡，不适合冒雨跑出去。
“好。”林雾看了看雨势后同意了。
两人买了一把大伞，一起撑着跑到了林雾家。
“我先回去了。”秦卫东拿上手机钱包，站在林雾楼下后有些依依不舍，他不是想住在这里，是舍不得林雾。今天的感觉太好了，而且对方就算让他住在这里，以他现在的小心思也不敢住啊。
“今天天冷，你先回去吧！”秦卫东估摸了一雨势，准备冲出去。
“秦卫东……”林雾看着面前场景，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对方第一次在自己家留宿的那天。
“嗯？”秦卫东有些疑惑。
“雨太大了，你今天就先在我家吧。”相同的话，林雾还是开口了。
“哦，好，好啊。”秦卫东刚才还想着林雾让他住他也不敢住，但在对方开口的那一刻，什么想法都抛到九霄云外，他舍不得走。
“东、东——”罗晓蓉对秦卫东的去而复返很开心，给了他一个水果糖。
“谢谢阿姨。”秦卫东非常感谢对方的水果糖，他把刚才的洗澡用品出来，刷完牙后回到卧室。
“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林雾把两人被子铺好，接着从罗晓蓉房间抱过来一条压风被，他们家被子多，到冬天一般都是两条被子，压风被很大，可以盖住两个人。
“今天还看不看书？”秦卫东脱鞋上床，看着林雾问。
“不看了，今天周日就当放假了。”林雾笑了笑，他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看书。
秦卫东跟林雾聊了一会儿后注意到被子，接着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没带床单被罩……”他睡觉时不喜欢穿衣服，以前在林雾家会用自己的床单被罩，他现在没自己的床单被罩，也没带睡衣，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是嫌弃对方的床单被罩，是担心对方嫌弃他贴身盖了。
“这些床单被罩我前段时洗过了，挺干净的，你不嫌弃了就送给你了，以后万一留宿了还能盖。”林雾看出对方在意的点后道——他刚才铺床时往上面铺了两张床单，这两张床单一边一个，紧紧挨着，对方的被罩也是前段时间洗过的。
“不嫌弃！完全不嫌弃啊。”秦卫东感觉脑袋在放烟花，脑海里只有林雾最后一句话：以后万一留宿了还能盖，他感觉自己明天就能盖！
“还没有要拿的？没有了我关灯了。”十分钟后，林雾坐到床边问。他趁秦卫东在外面时会换好睡衣，秦卫东趁他在外面时会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这一直是两个人一起睡觉前的默契。
“没有要拿的了，关灯吧。”秦卫东已经趁林雾出去的时候钻进了被窝。
“好。”林雾关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你困不困？”现在十一点十分，秦卫东有些睡不着。
“还行，不太困。”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林雾精神不错。
“咱们唠会儿？”秦卫东问。
“行。”
两人说是唠嗑，但大多是秦卫东在说，林雾听着。秦卫东想到哪儿说哪儿，比如初中打架，第一次打台球，学校门口馄饨好吃，隔壁宿舍有人找他们演奏乐器这些。
“你给别人演奏了？”林雾在听到宿舍这件事时主动问了。
“什么？”秦卫东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乐器。”林雾组织了一下语言。
“没有，没给别人演奏过。”
“别人给你演奏了？”
“没有。”
秦卫东不是故意说这件事的，只是隔壁宿舍有个男生经常来找他们说一些段子，说要给他们演奏乐器，大家都挺烦的，他刚才话赶话的提了一嘴，没说对方是谁。
“没事了，你继续。”林雾示意他继续说。
“哦……”秦卫东被打断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往林雾这个方向看了看，此时林雾平躺着，因黑夜不是绝对黑暗的，他能看到对方的隐隐的侧脸轮廓，这个感觉让他想到了下午的电影院。
秦卫东脑袋一热，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林雾，我给你演奏一下吧。”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安静，秦卫东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秦卫东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空白，就在他想着怎么找补时，他听见旁边林雾说：“怎么演奏？”
怎么演奏。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秦卫东的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一跳，接着是更加猛烈的跳动，他侧过身子，侧躺着看向林雾，大手试探性的溜进对方的被子里：“大概这样的……”
“嗯。”林雾没有拒绝。
两人躺下的位置差不多，秦卫东溜进后碰到了对方的衣角。
他把衣角轻轻向上推了一下，碰到了对方的腹肌，薄薄的，很有力量。
心照不宣。
“林雾……”秦卫东的声音已经哑了。
“嗯？”林雾发出疑问声。
“我想看看你的手。”
“怎么看？”
“下午那样……”
秦卫东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三秒后，林雾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了，接着是一根修长的手指。
秦卫东用上面的手握住对方的手，他的手把对方的手覆盖住，接着轻轻的拉到自己面前。他的动作跟电影院时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燃烧。
世界成为纯黑，他成为黑色里的钢琴艺术家，开始演奏最热情的钢琴狂想曲。
万物复苏。
在黑色的大地上，林雾一直是平躺着，闭着眼睛，秦卫东则大胆了一样，一直看着对方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夜里绽放出最绚丽的烟花。
秦卫东从床头摸到一卷纸巾，把自己的手擦了擦。林雾不想下去收拾，他在被子里把脏掉的裤子脱了，伸手扔到床边的脏衣篓里，接着从床下内衣抽屉里，胡乱的找了个干净的睡裤，在被窝里穿上。
两人都是在黑夜里进行的这一切，烟花之后，外面依旧下着大雨，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用不用出去洗洗？”林雾在黑夜里问，他问的是秦卫东的手。
“不用。”秦卫东用纸巾擦过了，他感觉自己的手挺干净的。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等过了好大一会儿，林雾问：“你以后会给其他人这样吗？”他问的是刚才这些。
“不，只给你。”秦卫东回答的非常肯定，同时把手伸进了林雾被子里。
他这次没有主动问，而是小心翼翼的拉住林雾的手。
林雾没有躲。
窗外电闪雷鸣，两颗心脏像是在黑夜里长出了绿芽。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以前。
2024年晚, 林雾收拾完躺床上后，又梳了一下时空短信的三个规则。
一，两边时间同步进行, 比如今天12月9号，对方那里也是12月9号, 2004年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
二，发出去的短信无法改变, 比如今天12月9号，2024年12月9号前发出的短信无法更改, 这样可以确保2004年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出现变动。
三, 自己和秦卫东是两个时间的连接点, 两个人高中认识，中间里的二十年也一直认识, 甚至发生过一些事情。但在2024年9月5号发出短信的那一刻, 秦卫东在他身上就属于一个‘过去的人’。他屏蔽了二十年里，和对方有关的记忆, 比如他记得葬礼但不记得对方参加过。
他只能看到2004年同步发生的事情, 看不到中间的二十年。
时间是一条直线, 按说不能逆流的，逆流之河只有增加限制才能保证两个时常正常运转，这三个规则就像层层递进，只有限制了才能更改结局。
现在时空规则出现变化, 中间二十年的记忆回来了。
现在是2004年12月9号, 他没有刷新今晚记忆, 但知道自己今晚在做什么——
他和秦卫东今晚看完电影后回家，一起去洗澡堂洗澡，暴雨, 电闪雷鸣的雨夜里，对方为自己演奏了一首钢琴曲。按说，这些记忆应该明天刷新，但时空规则改变后，他已经知道两人中间二十年发生的事情了。
就像一个普通人会记得自己的以前的事情，这些是他和秦卫东发生过的事情。
除了今天，他还知道明天天气晴朗，两人一起骑自行车上学，对方在车后说，‘我们学校挺冷的，我这段时间住你家吧？’。
他同意了。
就像心脏打开了一个壳，既然有人想靠近，他会小心试探，全力配合的。十七岁的记忆像埋在心底的风，温柔出现了。他们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很开心的事情，直到十二月十七日，狂风骤雨，打开的壳猛然关上，接着用坚硬的金刚石不断加固，直到变得坚不可摧。
他知道2004年在接下来的所有剧情——
十二月十日，他和秦卫东骑着自行车一起上学。
十二月十日到十六日间，秦卫东每天都住在自己家里，两人近乎形影不离。
十二月十七日，罗晓蓉遇害。
十二月十七到二十五日，自己行尸走肉的处着后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他把一切善意推开，说，‘秦卫东你真恶心’。
这是他和秦卫东的过往，也是两人在这个结局里的人生。要是没有时空短信，这一切还会在2004年的同步时间里继续出现，就像一个普通人在看以前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们‘以前’做过的。
……
2004年十二月十日，天气晴朗，大雨后的空气非常清新。
林雾和秦卫东一起出门，秦卫东晕车，两人一起来到了自行车棚。林雾用钥匙开自行车，秦卫东在一旁翻着手机闲聊：“我昨天给陌生号码发短信了，没发出去。”
他们昨天洗完澡回来时十点二十五，他闲着没事干，给对方发短信：【2004年下雨了，2024年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罗晓蓉的命运该改变后，两边都有各自的生活，他们刚开始聊的还算频繁，后来渐渐减少——他期间偷偷问过几次，林雾未来怎么样，自己和林雾的关系怎么样，对方没说具体内容，只说两个人过的很好，非常幸福。
对方是那种非常严谨的性格，他用‘非常幸福’形容，说明他们两人以后真的很幸福。他感觉自己的幸福应该跟林雾有关，既然是‘非常幸福’，他感觉两个人以后应该会发生一些很幸福的事情，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双方最后一次聊天是十二月二号，接着是昨天——他昨天给对方发短信，显示发送失败。
“发不出去了？”此时林雾打开车锁，好奇问。
“你看看。”秦卫东把手机递给对方，他发送时是十点二十五，那时林雾在外面洗袜子，他打算等对方回来再说，后来到了时空通道关闭的时间，他又接了个电话，忘记说了。
“可能是时空通道关了。”林雾看了看后没有在意。
要是发完成功，对方没回，他会分析自己未来在做什么，但‘发送失败’属于客观的发不出去，说明是时空通道出了问题——时空通道本来就违反了时间规则，双方都做好了随时关闭的准备，因此并不意外。
“感觉还挺神奇的。”秦卫东等林雾准备好后坐到了后座上，他们今天穿着校服，这几天天气冷，两人校服外面都套着羽绒服。林雾是黑色的，他是蓝色的。
自行车很快骑出了小区，昨天下过雨，但马路上不算泥泞，他们慢悠悠的往学校的方向骑着。林雾骑车很稳，秦卫东很喜欢对方带他，他从上车后就一直抓着对方的衣角，等过了小区前的马路后，状似无意的问：“我们学校挺冷的，我这段时间住你家吧？”
自行车继续向前骑着，林雾听到后没有立即回答，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宿舍？”
“都在宿舍。”秦卫东立马道，林雾把床单被罩给他了，他昨天在澡堂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现在说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换洗衣物。
“我们宿舍的暖气不好，没你家暖和。”秦卫东说完后继续补充——他这话说的不假，林雾家是钢厂供暖，比学校里暖和多了。
“嗯，我放学了去你们学校门口，你收拾好了在学校门口等我。”林雾没说两人不算熟，为什么要在他家长住。
“好。”秦卫东感觉心脏开花了。
三分钟后，两人在自行车道等红绿灯，秦卫东坐在车后没事干，用手指刮林雾身上的羽绒服，现在的羽绒服大多是塑料布那种面料，一刮上去哗啦哗啦的响，不刺耳，还挺好玩。
他在后面来回刮着，玩的挺有意思。
林雾在前面听着声音，有些好笑问：“你冷不冷？”
“穿羽绒服了，不冷。”秦卫东道。
“不是问的羽绒服，你的手在外面冷不冷？”他骑车戴了手套，秦卫东没戴。
“还行吧……”秦卫东看了看自己手，他不冷，感觉自己火气还挺旺的。
“嗯，你要是冷了可以放我口袋里。”
林雾说完，这时红灯转为绿灯，他用力一蹬继续往前骑车。秦卫东抓着林雾衣服，等过了半秒才反应出对方说的什么——
林雾穿的是一件短款羽绒服，衣服很蓬松，里面填充的羽绒也很扎实，侧边有两个口袋。现在对方的羽绒服拉链是拉着的，因此这两个口袋在腰前面的位置。
“感觉有点冷了……”秦卫东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感觉心跳加快了一下，接着将手放到对方的口袋里，林雾的口袋很大很暖和，他能感受到口袋底下的腰。
“暖和点了。”秦卫东已经忘记自己刚才不冷，自己火气很旺，他把手往里钻了钻，隔着羽绒服握住了对方的腰。
林雾因他这个动作差点没握稳把手。
“刚才太冷了，现在暖和多了。”秦卫东声音一本正经。
“嗯，暖和点了就好……”林雾重新握稳把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自行车继续前行，秦卫东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握着对方的腰，林雾的羽绒服口袋很大很蓬松，这个动作从外面看跟其他人一样，只是插着口袋取暖。
十分钟后，林雾把秦卫东送到立德门口。两个学校离的近，他之前骑车上学时都是把对方送到学校门口，晚上时，对方会走到一中门口等他。
“晚上见。”秦卫东下车后还舍不得放手。
“晚上见。”林雾道。
这样的对话两人之前说过很多次，但现在再说，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中午吃的什么？”
“炸酱面。”
“加鸡蛋了没有？”
“加了一个，你吃的什么？”
“尖椒盖饭，还有六个小时放学，好慢啊。”
……
两人虽说的晚上见，但中午开始就一直发短信，这些短信等下午快上课了才暂停。
“林雾，你在跟谁发短信呀？”李静从林雾发短信开始，就有些好奇。
“一个朋友。”林雾收起手机后笑道。
“这样啊。”李静感觉林雾这段时间跟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但真要说哪里不一样，又不好形容。她想了想，把精力放到了学习上面“林雾，我有两道数学题不会，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可以。”林雾很耐心的帮着讲题。
一天缓慢的过去。
林雾晚上来到立德附近，秦卫东已经拎着一个袋子在路边等他了。
“几点出来的？”林雾停下自行车问。
“八点半，刚出来没多久。”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袋子坐到了后座，接着问：“还饿不饿？”
他们六点半的时候聊过，林雾老师拖堂，只吃了一小块饼干。
“有点儿，咱们到市场了吃点东西？”林雾等他坐好后骑车问，他说市场是小区附近的钢厂市场，他们经常去那里吃小吃。
“行，想吃你们市场的炸串了。”
两人一边骑车一边闲聊，期间秦卫东自然而然的把手放到林雾的口袋里，他这次只是单纯取暖，只是在路过一个昏暗的小路时，把对方的腰抱住了，两人中间隔着厚衣服的袋子，他靠在袋子上，袋子的另一侧贴着林雾后背。
这条路有七百米，等全部走完后，秦卫东恢复纯插口袋的姿势。
“林雾……”秦卫东开口了。
“怎么了？”林雾问。
“刚才挺暖和的。”秦卫东道。
黑夜里有什么继续生长，林雾过了一会儿道：“嗯。”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两人一起上学放学，仿佛瞬间形影不离。
……
“阿嚏！”2024年，林雾头昏脑涨的走出药店。今天12月12号，离罗晓蓉被害还有五天，他这几天一直研究手机，不过手机更新速度不以他的意志而转变，现在更新到了47.9%，按照当前速度还需要三天。
这几天徐湖急速降温，可能是前几天梳结局线时压力大了，他昨天早上开始就感觉自己不对劲儿，刚才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发烧，不得已，下楼买点药。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黑色帽子，脖子上裹着条黑色围巾，他刚才拿药时看了看药店镜子，感觉自己形象完全是‘黑色里的人’。
林雾杂七杂八的想着，在即将到达房间门口时，见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身影，对方可能刚开完会，穿着黑色西装和黑色叠穿马甲，外面是一个挺阔的黑色大衣。
对方一直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后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林雾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两个黑色里的人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草莓尖尖。
“你怎么来了？”林雾发着烧, 刚才出门又吹了一些冷风，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很难思考，但他表面上十分镇定,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
“刚才来酒店办点事，想到了你在这里, 过来看看。”秦卫东见林雾过来后把手机放到兜里，接着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和药袋子, 微微皱眉：“生病了？”
“这两天降温，有点小感冒。”林雾一边说着一边用房卡开门。三秒后, 房间里的灯亮了, 他要药袋子放到入户口的桌子上, 想了想后转身问：“先进来坐会儿？”
“好。”秦卫东跟进了房间。
徐湖酒店采用的中央控温系统，因此林雾出去了一小会儿, 房间里面并不冷。两人把衣服挂到外面的衣架上, 林雾用热水壶接水，很有礼貌的招待：“要喝什么？茶叶还是咖啡？”
“热水就好。”秦卫东坐到了之前的沙发上, 沉默两秒后提醒：“你现在感冒了, 最好不要喝茶叶或者咖啡。”
“我知道的。”林雾没想喝咖啡, 现在离热水烧开还有一段时间，他尽量的打起精神聊天：“你今天过来开会了？”
“嗯，有个会。”秦卫东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两人聊了几句后, 他再次看桌子上的手机：“手机还没有更新好吗？”
“还没有。”林雾顿了顿道。
“还有多少？”
“快五十了。”林雾把手机递给他, 现在上面显示着48.2%。
“嗯。”秦卫东看完后还给他。
林雾感觉身上挺热的, 又有高烧是带来的酸疼，他的脑袋越来越昏沉，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应酬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可能有点不舒服……”
他本意是让秦卫东离开，对方看着他的状态皱眉，之后看了看旁边的热水壶：“你先休息会儿吧，我一会儿喝点热水了回去。”
主人休息，让客人一个人呆着有些不礼貌，但林雾没精神想这么多了，他直接躺在床上，身上胡乱的盖上被子，腿伸在外面，没脱鞋：“我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再起来。”
“好。”秦卫东道。
林雾定了一个闹铃，他打算等对方喝完了再送送他，就在这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林雾，林雾？”闹铃响了，有人动了动他。
“嗯……”林雾感觉身上太疼，没反应，只是哼哼了两声。
房间里的灯似是暗了，有人把他的鞋子脱了，他的双手双脚被严严实实的塞到了被子里面，紧接着，房门开了一下，他嘴里被塞了一根温度计。
“这么烧……”有人在他迷迷糊糊中说。他身子被人扶起来了，对方喂他吃药，喝水。他好久没有生过病了，身上都是高烧带来的酸疼，他感觉自己半夜应该疼的一直在‘哼哼哼’，对方在他床边呆了一晚，直到天亮才离开。
下午五点，林雾昏昏沉沉的睡醒，身上的烧已经退了。他醒后先是迷茫了一下，接着打量房间——此时他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身上盖着酒店的羽绒被子，茶桌上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上面有打开过的退烧药品。
林雾坐在床上发呆，等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把昨天的衣服脱了，刷牙洗漱，准备下楼吃点东西。他在出发前想了想，打给前台：“你们餐厅的自助餐开始了吗？”
“开始了先生，自助餐厅在酒店二楼，持房卡可使用会员价格。”
“好的。”林雾又了一会儿后下楼。现在餐厅在举行冬日暖心活动，里面的顾客比较多，他付完钱来到大厅，大厅里都是顾客和琳琅满目的餐品台。他看向水果台，此时水果台前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身影，对方正在拿哈密瓜。
林雾定了定神，拿着餐盘开始选餐，酒店餐厅就这么大，挑挑选选间，两人碰着了。
“感冒好点了吗？”秦卫东似是刚注意林雾，正常寒暄的问。
“好多了，昨天晚上谢谢了。”林雾昨天晚上烧的很厉害，知道对方帮了不少忙。
“昨天路过这里，本想找你聊会儿天的，没事儿，感冒好多了就行。”秦卫东语气随意，像是解释昨天找林雾的原因。
“嗯，还是谢谢了。”
林雾沉默的选餐，今天酒店人多，他选完后发现没什么位置了，只有门口和临近工作区的位置。
“我一个人过来的，你要是不介意了，可以坐过去一起吃。”秦卫东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位置很好的靠窗位置。
“好……”林雾恍惚了一下，等坐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怎么了？”秦卫东注意到了对方这个表情。
“没事，就是感觉这个位置挺好的。”林雾笑了笑道——这个位置确实好，这是他和秦卫东上个结局里经常坐的位置，只是那时的对方一直在说说说，现在则有点相顾无言。
一小时后，林雾回到房间休息。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一日三餐都去楼下餐厅吃饭，秦卫东也在这里吃饭，自前天一起拼桌吃饭后，可能是想着好歹高中认识一场，因此两人每次都一起拼桌吃饭。他们吃饭期间除了简单寒暄大多是各吃各的。
这期间秦卫东问过几次手机更新的事情，林雾都是如实回答。
十二月十五日晚，两人照常的拼桌吃饭，分开时，秦卫东开口：“林雾。”
“怎么了？”林雾回头问。
“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去你房间里喝点咖啡？”秦卫东问。
“可以。”就像2004年的同步时间，林雾这段时间很少拒绝秦卫东的要求，他同意了。
……
“还有十天就圣诞节了，咱们圣诞节那天一起去游乐场？”2004年同步时的小路上，林雾在前面骑车，秦卫东坐在后面，双手抱住他的腰问。
自从前两天小心试探后，他这几天过这条路时都会轻轻的抱住对方，等走完了再放开，这条七百米的路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咱们市里还有游乐场？”林雾在前面骑车，默认了对方的小动作。
“市东边建了一个欢乐谷，听说有摩天轮，激流勇进，室内鬼屋这些项目，我还没玩过，听同班同学说挺好玩的。”秦卫东口里欢乐谷是2024年徐湖欢乐谷的前身，因是2004年的，现在还没有全息游戏项目，不过在这个年代属于非常好玩的地方了。
“那天星期二，我不知道学校放不放假，要是不放假了，咱们元旦的时候再去？”林雾算了算时间道。
“好！”秦卫东非常开心。这条路快走完了，他不舍的的用脑袋抵着林雾后背，大脑在林雾背上蹭呀蹭，同时口袋里的手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的腰。
“别闹……”林雾身子晃了一下，他虽说着‘别闹’，但语气里一直带着笑。
两人回家后先是洗澡，他们跟之前一样，进去后都默契的谁也不看谁，等洗完了再一起回家。
回家后，林雾在书桌前写作业，秦卫东抱着一盆草莓坐在林雾旁边：“你今天写到几点？”
现在两人都换上睡衣了，林雾的是套毛茸茸的常规睡衣，秦卫东的是一个绿色的恐龙连体睡衣，这是秦建章之前出差给他买的，还带着恐龙尾巴和恐龙帽子，非常有趣。
“写完这张卷子就不写了，估计到十点五十了。”林雾算了算时间，道：“你先去休息？”
“没事，我不困。”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草莓放到林雾嘴里，他跟着之前一样，是戴着一次性手套喂的。
林雾张口咬下，这些草莓是秦卫东提前买好的，每个都有一个拇指那么大，甜甜的。林雾一口吃不完，还要写作业。每到这时，秦卫东就会把另一半吃了。
秦卫东好像找到了新的投喂方式，每次都是喂一半，自己把另一半吃了。林雾吃草莓尖尖，他吃草莓屁股，非常的乐此不疲。
就这么反复几次后，他再次喂时，林雾不知是有意无意，侧着咬了一下。
秦卫东看着手里的草莓，此时大草莓被侧着咬了一口，还剩一大半的草莓尖尖和草莓屁股。他看向林雾，林雾从始至终都是在一本正经的写作业。
“林雾……”秦卫东用手托着腮，盯着对方。
“怎么了？”林雾还在刷刷的写着。
“没事，你好好写作业。”秦卫东开心的说着，等林雾有中间停顿后，继续投喂下一个草莓。
林雾自刚才之后都是侧边咬的，一人一半。
………
2024年的徐湖酒店，林雾带着秦卫东回到房间，他烧上热水，正准备拆咖啡时，发现桌子上的咖啡包没有了。
“咖啡喝完了，我问问前台，让他们送一包。”林雾住的时间长，有时两三天才让酒店加一些咖啡包、矿泉水这样的免费用品。他此时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打前台电话。
“不用了，喝热水也可以。”秦卫东让林雾不用麻烦。
“好。”林雾等水烧开，倒了两杯后坐在了沙发上，两人捧着玻璃杯坐在沙发上，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茗茶。
叮——
十点十二，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吃饭，骑行车，昏暗的小路，草莓尖尖……就在手机响的那一刻，林雾脑海里出现了2004年12月15日的详细记忆，这些是他和秦卫东的过去——2004年不再收到短信后的过去。
这次刷新只是把他二十年前这天的记忆又详细‘播放’了一遍，现在十点十二，详细记忆也播放到了是2004年的十点十二，那时对方正穿着恐龙睡衣喂自己吃草莓。
这些记忆像人生回忆录一样展开了，是他和秦卫东两个人都发生过的事情，存在于两个人二十年记忆里的事情。
“手机更新了？”这时秦卫东也听到了手机动静。
“嗯。”林雾拿过手机，上面的更新图标没有了，时空手机暂时恢复正常。
秦卫东接过手机看了看，他没乱翻，只是确定手机主菜单正常后松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后拿着外套准备离开。
“好，我送送你。”林雾把对方送到门口。
“你一会儿会发短信吧？”即将分开时，秦卫东似是无意的问。
“发什么短信？”林雾表情十分疑惑。
秦卫东看着林雾，林雾也看着他。
“别闹。”秦卫东皱眉道。
别闹。
别闹。
刚才的记忆把他拉回了二十年前，那时是他跟对方说别闹，现在过去了二十年了，对方让他别闹了？
“秦卫东，我工作上该发的短信都发完了，你现在问的是什么短信？”林雾眼帘微垂的问。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笨蛋。
“我以为你会跟朋友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抱歉，我猜错了。”秦卫东顿了下道。
“没有朋友，也没有要发的。”林雾站在门前道。
“嗯, 那我先走了。”秦卫东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点了点头后准备离开。
“好。”林雾没有再送。
暖色的走廊里, 林雾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是一个非常宽阔挺拔的背影, 背影即将转弯，但在转弯的那一刻猛的大步回来。
“你知不知道, 今天十五号了！”秦卫东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随后绕过林雾大步走进房间, 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他没有犹豫的点击短信界面——
【岳阳路恒星网吧，帮我占两台机器, 十点三十到！】
【你到底是谁？！！！】
【凶手会不会把受害者目标从女高变成男高？】
【林雾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跟林雾已后的关系怎么样？】
【我和林雾以后过的幸福吗？】
……
……
手机上是一连串聊天记录, 这些聊天记录集中在九月五号到十二月二号间。
秦卫东看着这些记录，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一部老款的摩托K5手机。上面的聊天记录跟林雾手机上的一样, 只是两者一个收件箱一个发件箱。
林雾手机的发送时间是三个月以内, 他手机的发送时间是二十年前，两部手机隔了二十年的时空。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雾看着对方的这一连串动作问，显然，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陌生号码了。
秦卫东松了松领带坐在了沙发上, 声音有些自嘲：“林雾, 我不是笨蛋。”
要说什么时候感觉不对劲儿, 大概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对——那时他问陌生号码林雾去哪儿了，对方说林雾做了一个小手术，不方便发短信, 由陌生号码帮着沟通。
他相信了。
后来每一次的改写中，都是陌生号码跟他们沟通，他感觉不合：因为这时2004年的林雾已经知道了时空短信，对方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在这样的性格前提下，他没必要让所谓的‘朋友’帮着发短信。以林雾这样的性格，就算躺在ICU里也会想方设法的联系2004年，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从没有出现过。
除此，在前四个短信交流里面，对方没有隐藏自己的打字习惯，比如对方在说判断性问题时喜欢加句号，林雾也有这个习惯。这个习惯在三人合作后，像是刻意隐藏什么一样的改变了。这之外，对方有和林雾相似的性格，相似的思维逻辑……这一切只要认真分析，答案呼之欲出。
他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不过不在意。不管未来怎么样，他和林雾已经认识了，未来是由过去谱写的，他会和林雾一直认识，一起慢慢长大，然后上学，参加工作……
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直到罗晓蓉再次遇害，两人分道扬镳。
二十年后，林雾重新回到徐湖，他终于确定，林雾就是2004年的陌生号码。
“只剩两天了。”此时十点十七，秦卫东把手机交给林雾。
“我发完后，你知道现在的你会怎么样吗？”林雾接过后看向他。
“不会怎么样，等新的结局出现后，又是新的一天。”秦卫东笑了笑道。
“确实是新的一天……”林雾闭上眼睛。新的结局出现后，一切都会重新变化——这是他和秦卫东的第二十个结局，他有每个结局里的记忆。秦卫东没有，他开启新的结局线后，对方这二十年的人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上个结局里的秦卫东一样变成泡沫。
每次开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对认识自己的秦卫东来说，是一个个终点。
“开始吧。”秦卫东再次提醒。
“好……”林雾麻木的编辑短信。刚才就算秦卫东不转身，他也会编辑这个短信的。
恍惚间，他想到了第四结局，那时他和罗晓蓉还有王嘉慧三人在深海幸福快乐的生活，他告诉了王嘉慧三人真相。大家一起在深海浴场看烟花，烟花绽放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杀死了四个人。
这个结局里，他杀死了面前的秦卫东。
他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但不会事无巨细，刚才的详细记忆只播放到了十点十二，根据出事前的回忆，他这个时间段还是在跟对方一起吃草莓。
罗晓蓉出事前的那段时间，两人真的好到形影不离了。
半分钟后，他编辑罗晓蓉将于12月17日晚出事的细节，发送到了2004年。
发送成功。
十秒后，对方回复。
一切都跟之前的聊天节奏一样。
林雾松了口气。
“秦卫东，我们明天一起滑雪吧。”林雾看着对面的秦卫东道。
“好。”秦卫东拿着衣服没有拒绝。
……
“小区收水费的，大家白天工作忙，一般都是晚上过来收费。”同一时间，2004年的家属院里，林雾拿着一个红条子回到房间。
半分钟前，他们正在写作业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王满山有事找他，开门后发现是小区的水费管员，他们这个月用了0.7吨水，实收水费1.12元，可能是冬天原因，用着比夏天省了一些。
林雾说完，发现秦卫东拿着手机，穿着恐龙睡衣，有些发呆的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林雾问。
“没事……”秦卫东看向林雾，张了张口，接着像是强调什么样道：“刚才有些走神，没什么事。”
林雾把水费单子放到抽屉，没注意对方的表情，他放好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能联系到2024年吗？”现在时空通道关闭，但他们没事时还会发些短信试探一下。
“没有，应该是时空通道彻底关闭了。”秦卫东把手机递给林雾，上面除了前两天发送失败的消息，没有其他新消息。
“应该是恢复正常了。”林雾看了看后倒没有多想。
十点五十，两人关灯后睡觉。
今天十月十五号，夜晚安静，秦卫东规规矩矩的躺在被窝里，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短信内容——他收到了2024年的短信，关于罗晓蓉即将出事的短信。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电影院。
徐湖滑雪场位于徐湖市东部, 距市区七十公里，是徐湖本地最大的人工滑雪场。2024年十二月十六日下午，林雾和秦卫东来到滑雪场停车场。
“不好意思, 场里的造雪机坏了，现在没法儿营业。”两人刚准备下车, 一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过来敲了敲车门道。
“大概什么时候修好？”秦卫东摇下车窗问。
“不知道，中午刚坏的, 现在维修人员还没过来，估计要明天了。”
“好的, 谢谢。”现在滑雪场无法使用, 两人只能开着车离开。
“抱歉, 我应该提前联系一下这里的。”林雾有些无奈——他之前查过这里的营业时间，没想到地方了, 遇到了这些问题。
“这是临时坏的, 咱们都预测不到。”秦卫东把车子开到大路上，很轻松的问：“咱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林雾本想在这里玩到六点, 然后回市区吃饭, 现在造雪机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我来安排？”秦卫东在一旁想了想道。
“好。”
林雾本以为对方会安排一些美术展之类的项目, 没想到车子重新开回市区，接着是商场里的电玩城。
“我以前挺想玩这些的，一直没时间。”秦卫东兑了一大盆游戏币，两人开始玩抓娃娃。林雾有好多年没玩抓娃娃了, 不过手气好, 抓到了两个小熊玩具。秦卫东想抓一只蓝色的毛绒玩具, 只是手气不好，抓了十几次没抓到。
“我来吧……”林雾实在不忍直视。
“谢谢了。”秦卫东把位置让给林雾。
林雾抓的的很稳，不一会儿就抓到了。
“给。”他把娃娃递给秦卫东。
“送我的？”秦卫东笑着问。
“本来就是给你抓的。”林雾笑了笑道。
秦卫东把三只娃娃装到一个袋子里面, 一路上拎着。两人玩完娃娃又去玩了一些捕鱼达人，大灌篮这些经典项目，接着在商场餐厅吃饭，晚上八点，两人来到了一个私人电影院里。
“这里面还有私人电影院？”林雾跟着对方走进来道，这个电影院位于一个高档别墅的地下室，有一百平，里面的装修和环境非常高档。
“前些年装的，不过来的次数比较少，平常有保洁阿姨帮忙打扫。”秦卫东打开电影院开关，他上个月来过一次，因此饮料柜里有不少新日期的饮料。
“想喝什么？”秦卫东打开饮料柜问。
“苏打水吧，常温的。”林雾道。
“好。”秦卫东拿了两瓶常温苏打水，接着回到沙发上。这是一张非常宽阔的黑色皮质沙发，林雾刚才已经坐下了，沙发前面有一张黑色大石桌，接着是投影设备，这里特意改装过，环境和音响效果都非常不错。
“想看什么电影？”秦卫东坐到林雾旁边，递给他一个苏打水问。
“随便吧……”林雾今天出门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他刚才把羽绒服脱了放到了旁边的架子上，秦卫东则是大衣，西装外套，叠穿马甲。此时他和大衣和外套脱了，身上只留叠穿马甲和一件浅色的衬衣。
这个电影院里暖气十足，一点也不冷。
“那我自己选了。”秦卫东拿起遥控，经过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个二十年前的老片：《星际战警》。
“这个片子咱们在电影院看过，不过我当时没看完，再看一遍。”秦卫东笑着说。
“嗯。”林雾没问对方为什么没看完。
这是一个二百寸的激光屏幕，画面和投影效果都非常出色。三分钟后，电影开始，两人一起在黑色中看着这部电影。
“现在这个时间，你们家的灯泡应该坏了吧？”随着剧情推进，秦卫东突然问。
“要是没有其他蝴蝶效应，应该坏了。”林雾看了看时间，九点零二。
2004年12月16日的九点零二，他和秦卫东回家，卧室里的灯泡突然坏了，那天下雪，两个人一起踩着雪去钢厂市场买灯泡。
这是两个人一起住的最后一晚，也是没有收到时空短信，这个结局里面发生过的事情。
他昨天已经给2004年发短信了，新的结局要等今晚十点十二才会出现，因增加了‘昨天发短信’这个变化，他不知道两人今天还会不会一起去买灯泡……
……
“灯泡坏了啊。”同一时间的2004年晚，秦卫东把坏的灯泡拧了下来——现在九点零二，他们像往常一样收拾洗漱，没想到刚弄一半灯泡坏了。家里的手电筒不能用了，他们只能借着月光换灯泡。
此时秦卫东踩着凳子摘灯泡，林雾在下面扶着。秦卫东摘完后跳下来问：“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灯泡？”
“没有，这个灯泡前段时间刚买的。”林雾十分郁闷，他感觉家里的灯泡太不经用了，接着看了看时间：“市场上的五金店应该还开着门，我过去看看。”
现在才九点，他们得找个灯泡安上。
“外面下雪了，我跟你一起去吧。”现在外面下起蒙蒙小雪，秦卫东把旧灯泡找了个塑料袋装上，打算到楼下了扔垃圾桶里。
“好。”林雾等他弄好了准备打伞，不过外面的雪很小，湿不了衣服，他想了想后没带伞。
“妈，我出去买灯泡了。”林雾和罗晓蓉说了声后，跟着秦卫东一起出门。
现在雪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两人全都缩着脖子往市场的方向走，他们到的时候五金店刚准备关门。
“还有没有灯泡？”林雾赶紧问。
“多少瓦的？”店老板问。
“二十瓦。”
“等等……”店老板在柜子上找了找，最后找到一个硬纸板包着的灯泡：“今天下雪，你要是再晚点，我这里就关门了。”他一边擦了擦装进袋子里，一边笑着道。
“我们挺幸运的。”林雾感觉自己运气好，只是三秒后就不好了——
他们出来时市场开着灯，现在九点半了，很多路灯都关上了，外面瞬间变成黑乎乎的一片。
“咱们再买个手电筒？”林雾犹豫后问，他们出来时没带手套，打手电筒了手冷。
“不用了，还能看得见。”秦卫东估摸了一下道。
“嗯。”两人开始往回走，走着走着，秦卫东把手伸到了林雾口袋里。
秦卫东这段时间经常把他手放他口袋里，只是和以前不同，林雾的手也在自己的口袋里。可能是习惯了，林雾没躲，秦卫东把对方的手指分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指贴上，两人就这么肩碰着肩，手贴着手的一起回家了。
……
2024年，林雾和秦卫东并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牵手，两个人都非常严肃的看着电影。
“林雾……”九点四十，秦卫东开口了。
“怎么了？”林雾问。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两人刚刚老友重逢，秦卫东这个话不管怎么样都有些突兀。林雾没动，过了三秒道：“好。”
秦卫东侧身，身子渐渐靠近，最后单手捧住林雾脑袋，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浅浅的吻：“要开心一点，我们明天还会再见的。”明天还会再见，只是是另一个结局线上的自己而已。
“明天还会再见吗？”林雾眼帘低垂的问。
“嗯，明天又是不一样的人生。”
“既然是不一样的人生，你这个人生里为什么要和我有牵扯！我们不是在我妈葬礼那天不联系了吗！你凭什么给我学校送花，凭什么帮我解决押金，凭什么帮我处闲置物品！”
毕业典礼送花，解决无良房东的押金问题，派人购买闲置，这些都是秦卫东这个结局里做过的事情，相似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了。
林雾感觉自己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从刷新完屏蔽的记忆后，他就一直压抑着情绪。
此时可能是太生气了，他直接翻身坐到秦卫东的腿上，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我们高中时期只认识三个月而已，只有三个月！你凭什么管我这些！”
“你怎么……”秦卫东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见对方表情，还是没有由的服软了：“抱歉。”
“你给我道歉做什么，你为什么给我道歉！”林雾被对方弄的气急反笑。
此时林雾跨坐在秦卫东腿上，因背对着电影屏幕，他能看清对方的五官，自己的五官则隐藏在了黑暗里。他将手覆上秦卫东的眉骨，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认真看清这张脸——
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颚线，深邃的五官。之前对方一直夸他好看，但其实秦卫东也挺好看的，有一种深邃沉稳的帅气。
“亲人不是你那样亲的……”林雾的手指从眉骨摸到鼻梁，接着是嘴唇，他感觉对方的嘴唇有些干，反复摩挲后准备俯身向下。
“林雾，你别这样。”秦卫东的声音有些哑，用手推了推他。
“你让我别这样？”林雾问。
“嗯，别这样……”秦卫东继续道。
“抱歉……”林雾盯着他，随后身子动了动，准备从他身上下来。
秦卫东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是在做什么？”林雾问。
“我……”秦卫东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盯着对方，最终本能将人往怀里一拉，四唇相贴，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吻，两人都不会，只能本能的索取，牙齿碰的有些疼，随后狂风骤雨变的缠绵。
林雾双手圈住了对方的脖子，两人都沉浸在这场亲吻里面。
亲吻中，林雾右手下滑，贴在了对方的腰带上。
“别……”秦卫东抬手想要制止，林雾狠狠的咬了对方一下，将他手指掰开，动作上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秦卫东的手松开了，世界再次成为纯黑。二十年前，秦卫东为林雾演奏了一场热情的钢琴狂想曲，这一次是林雾为他演奏缠绵的钢琴曲。
万物复苏，黑夜里再次绽放绚丽的烟花。
十点，林雾去洗手间洗了下手，秦卫东已经好了，两人再次坐在了沙发上。
电影接近尾声，秦卫东当年没看完这场电影，林雾同样没看完——那天电影院里，他眼睛看着电影屏幕，但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已经随着指尖飘走了，只是秦卫东不知道而已。
此时两人并排坐着，秦卫东揽了揽林雾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林雾的身子绷的很紧，他没动，他感觉这个动作太脆弱了。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又是新的开始。”秦卫东温柔的说。
林雾的身体软了，最后靠在了对方肩膀上，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他说的是罗晓蓉葬礼那晚的事情，那段时间罗晓蓉出事，他就已经决定走到2024年重新改写结局。他推开秦卫东有三个原因——
一，他和秦卫东同为两个时空的连接点，他要是和对方深度认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时空手机，他不敢冒险。
二，罗晓蓉出事了，他决定延续自己之前的人生活着，不允许有‘谈恋爱’这样的重大偏差。
三，未来的自己说过，秦卫东在未来事业有成人生顺遂，对方有幸福美满的一生，他不能让自己影响对方的人生。
秦卫东知道时空手机的事情，就像一个人从出生那刻起就会知道自己记忆会消失，他们要是密切联系，这对对方来说太残忍了。因此在之前的结局里，他只改变凶手有关的事情，并不干涉其他人的人生，他不想其他人因为他出现人生偏差，更不想秦卫东这样好的人因为他改变人生。
他就像时间里的一只蝴蝶，努力的不扑闪翅膀，沿着以前的老路活着。
“为什么？”林雾的智一直大于情感，他感觉两人只是认识了三个月，他有什么值得对方陪他二十年的。
“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秦卫东用下巴蹭了蹭林雾的脑袋道。
林雾先是疑惑，接着想到了九月二十五号，对方刚知道时空短信的第二天——
【“你真决定用不同选择的方式找凶手？”
“嗯。”
“那我陪着你吧。”
“什么？”
“八点五十了，我陪你回家，然后联系陌生号码，咱们三个人商量一下……”】
他以为对方的这段话只是陪他回家，没想到是陪他走完不同的结局。
“你……”林雾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那时候不知道喜不喜欢你，就是感觉有点心疼。”秦卫东那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林雾，但他前一晚上没睡，他想到对方在第四人生里迷茫的走完二十年，太孤独了，太让人心疼了。
他那时只是想，如果有人陪着，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我不知道自己其他结局里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知道，只要认识你，我都应该挺喜欢你的。所以你不要伤心难过，我在每一个结局里都很开心，我比其他人多了很多幸福的二十年。
不要把这些告诉十七岁的你，我想和你快快乐乐的长大，只要重新改写了，我们都会快快乐乐的。林雾，我感觉我十七岁的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要是没有这些事情，你说不定就接受我了，我还挺死缠烂打的……”秦卫东絮絮叨叨的说着。
林雾的眼眶已经湿了，他感觉自己高中时期应该是喜欢对方的，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任由对方插口袋，抱腰，牵手……他感觉十七岁自己的心脏曾剧烈跳动过，这些一直是他珍藏在心底的回忆。
“我们下个结局见。”十点十二，秦卫东再次吻了下林雾的额头，即使没有这个结局的记忆，他们还是会再见的。
在秦卫东亲吻的那一刻，四周场景再次转换。电影院没有了，苏打水没有了，宽厚的肩膀没有了……
林雾身上的高领毛衣变成了黑色睡衣。
第二十一个结局刷新了。
……
“林雾，有件事情没跟你说。”就在林雾刷新结局的同时，2004年的卧室里，秦卫东安好灯泡后，欲言又止的看向林雾。
“什么事？”林雾正在书包，随口问道。
“昨天陌生号码发消息了，我开了一条新的结局……”秦卫东说起了昨天的时空短信。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改写。
2024年十二月十七日, 阴天，林雾起床收拾后拿着一束鲜花来到了徐湖疗养院，这是徐湖最高端综合疗养院, 他进来后轻车熟路的来到一间VIP病房。
“林先生，今天来这么早啊。”病房里, 护工小刘正在被子，见到林雾后招呼。
“今天起的早了。”林雾一边说着一边把鲜花放到床边的花瓶里——这个花瓶之前放着一束百合, 现在百合有些不新鲜，他换成了今天刚买的向日葵。
“林先生真细心, 每次过来都记得换花。”小刘在一旁真心夸赞, 他们认识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林雾每周都会过来两到三次，基本是风雨无阻。
“顺手的事情。”林雾把鲜花好后问：“秦先生呢？”
“小陈推着在外面晒太阳。”小刘指了指窗户外面, 他们房间的采光和位置都不错, 从这里面能看到一个大大的人工湖，此时湖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我过去看看。”林雾熟练的走了过去。
“林先生！”湖边, 小陈正准备卡着轮椅休息一会儿, 见到林雾后连忙起身。
“没事, 我来吧。”林雾摆了摆手，示意小陈去忙自己的事情，接着自己推上了轮椅——
这是一个质地精良的黑色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身穿蓝白病服, 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子, 现在冬天, 男子病服外还套着两件保暖和一件加大号的羽绒服，头上是毛茸茸的帽子，看起来非常暖和。
“我就在前面, 您有事了喊我就行。”小陈对这样的场面非常熟练了，他把轮椅递给林雾，又说了一些细节后离开。
“今天天气比较冷，晚上估计要下雪了……”林雾推着轮椅在湖边走着，此时林雾说着，男子一直呆呆的看着湖面，这是秦卫东，也是两人的第二十一个结局：罗晓蓉活了，秦卫东成为了植物人。
他现在已经刷新第二十一个结局和之前的记忆——
十二月十五日晚，上个结局的自己联系了2004年，之后跟之前的步骤一样：他告诉2004年的自己，罗晓蓉将于十七日晚在第二厂房遇害，因时间紧迫，他希望对面可以阻止罗晓蓉上班，之后再像之前那样重新规划。
他发送完信息后，对面过了十秒钟后回：【收到。】
这一切仿佛回到了赵芳丽被抓之前，无尽的厂房轮回，他其实挺疲惫的，但这是改变结局的唯一方法。他以为新的结局会像之前那样一样简单，但新的记忆出现了不同——
2004年12月15日晚，他跟秦卫东在一起吃草莓，恰巧有人过来收水费，他出去了半分钟，秦卫东收到了2024年的短信。
秦卫东没有告诉自己，而是开了一条新的结局：之前的重启中，是他通过‘出现想法——产生足够的内部推动力’来改变结局，这就像一个人决定明天吃牛肉拉面，‘明天’还没有到来，但这个想法推动力强，又不会发生其他改变，因此对这个人的未来来说，他‘明天’是吃到了牛肉拉面的。
之前去厂房改变结局的是他自己，这次是秦卫东去的——就像吃牛肉拉面，秦卫东参与事件同样能改变2024年的走向。
他不知道那天的细节，只有目击者回忆：2004年的十二月十七日晚，钢厂第二厂房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目击者听到动静后过去查看，当时厂房后门吱呀呀的响，应该是里面有人听到动静后离开了。
目击者以为是野猫老鼠之类的，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接着发现了大片血迹，秦卫东倒在了血泊里，罗晓蓉被人敲晕后倒在不远处。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野猫老鼠，没想到有人在那里行凶！”目击者一阵后怕。
林雾收到消息后迅速赶到医院，经过抢救，罗晓蓉没有生命危险，秦卫东因被人击中后脑勺，受伤严重成为了植物人。
“我儿子怎么去钢厂了……”林雾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秦建章，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钢厂案发时正在举行庆典活动，当天人流量大，罗晓蓉出事时被打晕了，加上凶手早有准备等原因，除了秦卫东手里攥着的一个笔帽，现场没有其他线索——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帽，除了笔帽卡扣的地方稍微有些缺口，跟市面上的其他黑笔一模一样，也是钢厂和一般办公室经常发的黑色中性笔，他们排查后找不到线索，这起案件最终成为了悬案。
秦卫东出事后，秦建章带着他去省外治疗，国外治疗，各种中医西医，但效果为零，秦卫东最终被送到了徐湖疗养院，由专业人员照顾。
这个结局里可能差点被捕，凶手在秦卫东之后没有犯案，罗晓蓉和其他人都生活的很好。
林雾延续着之前的老路活着，只是跟之前不同，他没有去江河大学，而是选择了徐湖大学任教，他这几年的生活基本是家里，疗养院，学校三点一线，生活的非常规律。
“太冷了，我们先回去了。”此时林雾推着秦卫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护工已经把房间认认真真的打扫了一遍，见到林雾后忙道：“林先生，房间的床单被罩已经换过了，房间里的温度也调好了。”
“谢谢。”
林雾点了点头，接着和护工一起把秦卫东搬到了床上，这家疗养院的环境和服务非常好，但因长期植物人，秦卫东现在的体重不到九十斤，一摸全是骨头架子，他把对方弄好后认真掖了掖被角。
“林先生，那我先出去了？”护工收拾完后问。
“好的。”林雾示意这里自己就行。
护工心情复杂的离开，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各种人情冷暖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三天两头的过来看植物病人的，光这份耐心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林雾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中午去疗养院的食堂吃饭，等再回来时发现胡伟过来了。
“林先生，你也在啊。”胡伟见到林雾后招呼——
他跟林雾是秦卫东出事后认识的，他刚认识时并不喜欢林雾，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秦卫东为什么去钢厂厂房，但对方是跟林雾妈妈一起出事的，林雾妈妈是案件重要线索，中度智障，又是被人从背后打晕不知道当时的事情，总之他非常生气。
除此，他还想起了秦卫东出事前的反常举动，根据警方调查，秦卫东出事前一直住在林雾家，结合林雾的事后反应，他感觉两个人应该有一些微妙的关系。
这个感觉不仅他自己，秦建章也应该有所察觉。
秦卫东性格单纯人品好，他感觉林雾就算不是凶手，当初认识秦卫东也是有所图谋的，因此他之前一直对对方冷嘲热讽，后来时间长了，他发现对方雷打不动的来疗养院照看。
这不是两个月，是日复一日的二十年，他自问自己父亲出事了都做不到这么耐心，总之，心情挺复杂的。
“秦哥人挺好的，我高中时期家里条件不好，我爸妈又花大价钱让我读私立，那段时间挺穷的，很多了都说我是秦哥狗腿子，其实我感觉秦哥是想帮我，又不想让我难堪。”
胡伟坐到旁边闲聊道。他的人生跟之前一样，上学、毕业、结婚，现在跟媳妇开了一家超市，孩子七岁，一家人过的其乐融融，要说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秦卫东。
“他人确实挺好的。”林雾拿出剪指刀帮秦卫东剪指甲。
“唉，都二十年了，你也该往前看了。”胡伟看着林雾，罕见的说了些掏心窝子的：林雾和他母亲都不是凶手，不管他和秦卫东是什么关系，这些年也都挺不容易的。
胡伟待了一会儿后离开了。
胡伟离开后，林雾靠在沙发上看书，这本书是在大厅图书馆随手拿的，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他拿的是《大卫科波菲尔》，这本书以前秦卫东给他读过，只是对方读的是全英文版，他拿的是翻译版。
下午五点，秦建章来了。
“秦先生。”林雾起身招呼，秦建章在秦卫东出事后一直没再要孩子，还是做着房地产和酒店方面的生意，经济上很富有，不过状态非常疲惫。
“我刚才给疗养院打电话，对方说你来了，我过来看看。”此时秦建章看到林雾后道。
“我今天没课，就过来了。”林雾道。
“嗯。”秦建章坐到病床前的单人沙发上，两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他沉默后问：“你以前说，到2024年了可以联系2004年的时空，是真的吗？”
“是的。”
“那明天会有新的结局吗……”
秦建章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秦卫东出事后留下了两个线索：1，坏掉的笔帽。2，他的手机。
当时秦卫东手机上没有任何短信记录，只有一串草稿箱里的数字：2024.12.16。
他和警方不明白这串数字的意思，但林雾听说后瞬间明白了。
2024年12月16日，是这个结局里可以再次发送短信的时间，林雾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曾在第二厂房死过一次，因此这次是对方替他过去的。秦卫东去厂房前不知道会不会出事，还是谨慎的留下了讯息，除此，他还在笔记本上发现了2024.12.16这组数字，这是对方出发前写的，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会看到这串数字。
林雾已经不知道自己高中看到讯息时是什么心情了，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好好活到2024，再改写一次。
秦卫东出事前删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时空短信记录无法恢复，2004年的短信可以恢复，警方恢复了秦卫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对这些记录也没有瞒着。
这些大多是一些‘吃饭了吗？’‘几点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之类的讯息，但秦建章人精，他看到后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对林雾的态度也非常复杂——他知道秦卫东出事不能怪林雾，但要不是林雾，自己儿子一辈子都不可能去钢厂。
他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去钢厂，但感觉跟林雾有关，对林雾也是一直有怨气的。
他的修养做不了太过激的事情，但对对方一直冷冰冰的，直到有一天，林雾找到他——
“秦卫东还没有彻底死亡，我们还能改变过去的。”林雾没提是哪部手机，只说自己2024年会联系到2004年。只要联系上了就有可能改写，同时也解释了秦卫东为什么去第二厂房：对方是收到了2024年的信息，想救罗晓蓉的。
“这怎么可能！”秦建章感觉这个事情太无稽之谈了，是对方因儿子植物人而产生的臆想。
“是真的。”林雾抿着嘴道。
秦建章不信，后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感觉这个事情可能是真的，这也能解释儿子手机上为什么会有2024.12.16这串数字。
要是真的，他们昨天就应该联系上了，明天会出现新的结局……
“联系上了吗？”秦建章嘴唇微动的问，他感觉二十年的等待太长了，他已经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臆想上面。
“联系上了。”林雾拿出手机，上面有昨天和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
秦建章愣愣的看着短信，他不知道这些记录是不是真的，但希望是真的。
“希望是真的……”秦建章想从2004年重新开始，他说完后看向林雾。
林雾今天穿了件深黑的玉羽绒服，衬着脸色非常苍白。
秦建章抬手想摸一下对方脑袋，最终叹了口气：“要是能改变过去，我应该会很喜欢你的，不管你是不是男生，我们都会相处的挺好的。”
他挺欣赏林雾的，别的不说，对方二十年如一日的来疗养院照顾儿子，这份照顾不单是内疚就能解释的。只是再欣赏，两人中间有儿子植物人这件事，他就算再智，心里面也不能说没有怨气。
“希望我们能在2004年重新认识。”秦建章最终抱了抱林雾。他希望两人能重新认识，以自己对儿子的溺爱，就算对方喜欢男孩子，他也会试着接受的。
林雾是个好孩子，他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
晚上八点，林雾打车来到了徐湖钢厂。
徐湖钢厂曾是徐湖的老牌企业，巅峰时有三万名员工，经过四十年的风雨变迁，现在职工们都去了新厂，老厂预计明年全部拆除后关闭。
现在外面下起了雨夹雪，林雾结账下车后打着伞来到了门岗室。
“哟，林雾来了？”孙小涛是钢厂的老牌员工，此时正穿着棉大衣，戴着帽子在电炉旁烤火，他见到林雾有些意外：“来厂子办事？”
“不办事，过来坐坐，方便坐一会儿吗？”林雾合上伞后道。
“当然方便了，现在厂子里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来，先烤烤火。”孙小涛把电炉往林雾这边推了推，接着随口聊道：“你妈包子铺生意不错啊？我前天想买点包子，去的时候都卖完了。”
“那时候估计饭点儿，平常的时候人不多。”罗晓蓉这个结局里没有遇害，因此和之前一样，和郝淑芹一起开了包子铺。
“我是晚上七点去的，可能人多。”孙小涛认同的点了点头，接着感慨：“你妈退休前包包子就挺好的，现在也算退休再就业了。”
“还行。”林雾跟对方闲聊起来。
孙小涛是工厂老员工，2010年结婚，之后离婚了二婚，他之前接罗晓蓉下班时经常碰面，因此两人算是老熟人了。两人从钢厂是建厂聊到前几年的搬迁，又聊到明年闭厂，聊到最后，孙小涛有些疑惑：“你今天真没事？”现在雨夹雪，对方以前聊一会儿了就走，这次跟他聊一个小时了。
“厂子里没事，找你有点事。”林雾道。
“什么事？”孙小涛疑惑问。
“孙叔叔，我们家跟你不熟，也没惹过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妈？”林雾问。
这句话问出后，门岗室的气氛陡然安静，屋里是火炉映照出的暖光，屋外是风声和大车驶过的声音。
林雾看着孙小涛，孙小涛也看着林雾。
“你妈活的好好的，我什么时候杀你妈了？”三秒后，孙小涛笑着问，仿佛不清楚林雾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失忆。【结尾修】
孙小涛今年四十七岁, 身高一米七二，之前体型匀称，这些年过的心宽体胖有些发福, 他现在不愁吃喝家庭美满，每天都是笑眯眯的。此时听林雾说罗晓蓉死不死的, 他有些关心的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犯癔症了？我这里有点枸杞, 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点儿，这个比较助眠……”
他说着就去给林雾找枸杞。
“2004年十二月十七晚, 你通过一些口头约定或者其他方法把我妈骗了出去。当时厂里举行庆典活动, 大家都很忙, 没人注意到我妈不见了。
你把她往厂房那里带，我妈可能感觉不对, 想走, 你打晕了她。你把我妈弄到了厂房里准备行凶，这时秦卫东, 也是被你打成植物人的受害者出现了, 你很震惊, 你打不过他，但他顾忌我妈，你把他打倒了，这时有人听到动静过来了, 你来不及行凶只能赶紧逃跑。
这是那天的过程, 细节上可能有出入, 不过整体应该大差不差。”林雾看着对方的动作徐徐说着，“你这个人挺谨慎的，之前应该踩过点, 也确定过环境和附近的监控，有万全把握了才会动手。你那天应该穿着黑色的雨衣和雨靴，戴着口罩，除了斧子外应该还带着刀子……”
凶手这个结局里没有用刀，刀子是他根据第十五个结局里推测出来的——他第十五结局的遇害时间是十二月五号，地点为第二厂房，若没有其他蝴蝶翅膀，他感觉凶手在这些方面不会有其他变化。
孙小涛本不以为意，在听到‘雨衣’‘雨靴’这次物品时一顿，接着继续维持找枸杞的动作：“你非要说我是凶手，那凶器呢？”
当时案件发生后，警方对于凶手和凶器有三个推测——
1，凶手犯案后一直留在钢厂，凶器和作案工具也留在厂子里。
2，凶手犯案后一直留在钢厂，凶器和作案工具被他通过货车、运输车等其他途径弄到了外边。
3，凶手犯案后迅速逃离，凶器和作案工具是在外面处掉的。
当天警方到达现场后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入口，并对当天所有人员和工厂环境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钢厂里没有凶器，来往的车辆里也没有凶器，车辆司机经调查后没有可疑人员。
警方接到报警到控制住所有出入口有半个小时时间，经过一周排查，警方和工厂职工猜测凶手犯案后就直接逃跑了，这也符合普遍的犯案逻辑。
“我那天一直在厂子里，还帮着警方控制出入口，也是最早接受过调查的。”这时孙小涛终于找到了一包枸杞——他靠近大门，在警方到达后就接受了调查，也会接受调查最多的人员之一。
“我要是凶手，不可能找不到凶器的。”孙小涛继续道。
“你应该是通过炼钢炉或者钢渣处区，废品处区这些地方进行处，这对你来说挺简单的。”这些是林雾确定孙小涛是凶手后推测出来的——徐湖钢厂占地七千亩，有三万流动人员，大家案发当天都集中在食堂，钢厂大会堂这些地方，二十年前的钢厂管不严格，加上对方熟悉环境，提前规划等原因，这些都为对方犯罪提供了条件。
“照你这么说，谁都有可能是凶手了。”孙小涛挑了挑眉问。
“不是谁都有可能的，受害者手里有一支笔帽。”
这个结局里，秦卫东曾在凶手身上拿下一支笔帽。警方对这支笔帽进行了指纹鉴定，可能之前沾水或者在口袋里进行了大量摩擦，这支笔帽上没有第二人的指纹，加上笔帽普通，上面也没有品牌编码等，根本无从查起。
他这个结局里曾死磕过笔帽，找不到任何线索，他以为这支笔帽毫无作用，直到昨晚拥有了之前结局里的记忆——他在其他结局里见过这支笔帽。
【“把一箱苹果平均分给两个或三个小朋友后没有剩余，请问箱子里最少有多少个苹果，你为什么写五呀？”
“二加三等于五啊。”
“你为什么要用加法，你给我数数，五个苹果怎么分给两个小朋友？”
“那要怎么算……”
“别乱咬东西，脏死了。”】
……
这是第七结局里的场景，当时孙景辉咬着笔帽算题，孙小涛在一旁气急败坏的教他写作业——这支笔帽跟笔绑在一起，两者一起系在门岗室的抽屉上。
第七结局里，王嘉慧活了，罗晓蓉死了。第七到十四结局里，罗晓蓉大多死在了厂房里，在这八个结局的人生里，他经常出入钢厂的案发现场，跟孙小涛一来二去的熟了，也经常出入门岗室。
在之后的聊天里，他随口问过这支笔——
“这支笔啊，厂子活动庆典前发的，挺好用的，就是笔帽被我掰坏了，不过没影响，用绳子绑上还能用。”孙小涛有非常强烈的边界意识，他不喜欢用别人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用他东西，这支笔绑在了他的专属抽屉上，这支笔发了二十年，他也绑了二十年。
在之前记忆出现的那一刻，林雾将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终于确定了凶手。
“孙叔叔，你为什么杀我妈呢？”林雾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真想不通孙小涛为什么死磕罗晓蓉。
“你妈活的好好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说的笔帽是什么意思。”孙小涛见房间里冷，起身给林雾倒水：“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设，比如雨衣刀子这些东西，这是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你不感觉很奇怪吗？”
“确实奇怪，但如果告诉警方，以为现在的犯罪心，大数据分析等手段，很有可能通过这些假设倒推出凶手。”
“是吗？”孙小涛倒水的手一顿。
“是的。”
孙小涛来到了门后面，此时门口有一把除雪的铁铲，还有一把扫帚，一个簸箕。
他拿起铁铲，林雾背对着他。
“你是一个人来的？”孙小涛问。
“嗯。”林雾背对着他点头。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安静，只有微黄的灯光。三秒后，孙小涛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吹进，他拿着铁铲出去：“外面大门冻住了，我去铲一下。”
经过二十年变迁，钢厂大门已经由推拉铁门换成了现代化的电子门，电子门下面有轨道，非常容易被一些冰雪冻住。
孙小涛小跑过去后开始铲冰，林雾坐在门岗室里看向对方，从他这个方向能看到对方穿着厚厚的大衣，非常用力的在铲，对方身上的大衣有些臃肿，脸色通红，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还挺谨慎的。”林雾有些遗憾的拿出手机，此时手机里开着云录音，还有他之前写好的‘遗言’，只要对方动手，以现在的刑侦手段100%被抓。
不过林雾对对方的反应早有预料，无论对方是不是凶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
“雪太大了，铲开就行了。”三分钟后，孙小涛呼着哈气回来，他用电子钥匙试了试，现在大门可以正常开关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了。”孙小涛坐下后道。
“中雪转大雪。”林雾跟对方谈论起了天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缓和中，孙小涛突然道：“我刚才想了想你的假设，现在的大数据和犯罪心分析确实厉害，不过关键证物没有指纹，像这种随便说一个是凶手，违背了警方的无罪推定原则。
大数据和犯罪心本身就是辅助手段，凶手二十年里的没有被捕，说明他的心素质非常好，就算进行心分析，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孙小涛说到最后，语气中也有些兴奋。
“你研究过无罪推定原则？”林雾有些意外。
“经常看警匪电视剧，了解了一些。”孙小涛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林雾认同。
孙小涛似是说上瘾了，道：“你之前是不是问我为什么杀你妈？当然，我没有杀你妈，你妈活的好好的，我也没有杀任何人，只是顺着你之前的问题聊一下。”
“嗯。”林雾这个问题问过两遍。
“我刚才想了想，凶手要是杀你妈的话，可能是看她不顺眼吧。”
“不顺眼？”林雾皱眉。
“对，你妈脑子不正常，一个傻子干嘛比正常人还高兴。”孙小涛说到一半，见林雾脸色不好，又连忙补充：“我不是说你妈脑子不正常，是站在凶手角度说的。”
“嗯。”林雾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这件事过去了二十年，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打伤你同学的凶手应该永远也抓不到了……”孙小涛语气里充满了担心，但又隐隐有一种隐秘的得意。
“谁说没有线索的。”林雾笑了笑道。
“什么线索？”孙小涛一愣。
“你说，凶手还记得那支笔帽是怎么坏掉的吗？”林雾看着他问。
“是怎么坏掉的？”孙小涛拧眉，同时盯着林雾的表情。
林雾把对方的抽屉拉开又关上，这里现在绑着一支‘新’的中性笔，这支中性笔的笔帽没有坏，同样绑了二十年。
他把抽屉反复拉开又关上，接着指了指上面的合页——这里有两个合页，上面的是常用合页，下面的是坏掉的合页。
“不是用的这个吗？”林雾指着坏掉的合页问，同时思绪回到了第十结局的人生。
第十结局，大学毕业后的某日，他来到了钢厂，接着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门岗室——
“又不出水了！”门岗室里，孙小涛正在写一个工作表，中性笔的笔芯不出水了，他烦躁的甩了甩，接着把里面的笔芯取出扔到垃圾桶里，在抽屉里翻找最近的笔芯。
“这支笔用了挺长时间的，怎么不换一个？”林雾坐到旁边，看着桌子上的笔帽和笔身问。
“用习惯了，换个笔芯就行。”孙小涛一边翻找着一边问，他不喜欢换东西，厂子里发新笔了就拿回家，旧的笔一直用着。
“嗯。”林雾点了点头，看着笔帽上的坏掉的横切面，随口聊道：“这个是怎么弄坏的？”这时他已经知道孙小涛不喜欢别人用他东西，对方对一些个人用品都挺爱惜的。
“之前想事情，把笔帽卡合页上了，就这么来回玩了两下，弄断了。”那时厂子刚发下笔不久，他在想一些事情，这支笔的笔帽就卡断的，不过就像他说的，笔帽坏了，笔没事了。
“嗯。”林雾听到后点了点头。
这是之前无数结局里的一个小插曲，也是这个插曲，林雾知道这只笔帽是怎么坏的。
……
“事情过去了二十年，凭一支笔帽不能直接判定你是凶手。但凭现在的痕迹鉴定手段，比如笔帽断裂面有没有和合页相似的金属物质，只要确定笔帽和合页上存在关系，就可以推翻之前的无罪推定原则，进而以你为中心开始重新调查。
比如你和各个车间人员的关系，案发时间段有没有帮人看锅炉或者其他可以毁坏凶器的地方，还可以查看当时的监控，这些监控警方都有保存，可以通过现代技术捕捉更多的细节。你很谨慎，但不可能躲过所有的监控，只要把你设为中心，找到你去第二厂房或者其他地方的证据，再把这些证据全都串联起来，一切都会成为新的证据。”林雾盯着孙小涛道。
二十年有些太久，但警方证物保存完好，孙小涛抽屉上的这个合页不是常用合页——这个合页之前不顺手，对方没有拆除，而是在上面重新打一个新的合页，因此十几年里基本上没有用过，只有一些自然生锈的痕迹，以现在的刑侦手段完全可以进行一些比对。
“怎么会……”孙小涛死死的看着林雾他，完全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合页的。
嘟嘟——
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你报的警？”孙小涛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随意。
“嗯。”林雾承认了，这是他趁对方出门时报的警，但就算对方不出门，也会通过其他方法报警——他过来前联系过同事，他就算死了，也会有人帮忙报警。
“我不是凶手，凶手也不会被抓的。”孙小涛努力镇定，他不是凶手，只是一个普通门岗，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而已。
“凶手确实不会被抓，至少不会在这里被抓。”林雾顺着道。
“嗯？”孙小涛对对方的回答十分意外。
“因为凶手不配，他不配逍遥法外二十年。”林雾看着对方，一字一顿道。
随着话音刚落，墙上的钟表指向了十点十二，周围的场景再次转换——
林雾缓缓闭眼。
如果没有改变，孙小涛会在这个结局里落网，但正如自己说的，对方不配逍遥法外二十年。
孙小涛刚才动手了，没关系。
报不报警，没关系。
对方要不是凶手，更好了，没关系。
因为昨晚刷新记忆后，他就决定重启新的结局。无论对方动不动手，有没有手机录音，报不报警，今晚的结局都会再次改变，他刚才的一系列举措都是以防万一。
要是二十年前没有改变，自己这个结局里被对方杀死，对方依旧可以落网，这是最坏的结果。
显然，对方没有动手。
但二十年后的一切都不重要的，他需要二十年前的新结局。
……
随着场景转换，林雾没有出现在徐湖酒店，而是一个装修高档的医院里。此时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服，暖气开的很足，旁边床头柜上还放着两本专业的物书籍。
林雾：？？？
林雾还没有刷新记忆，有些茫然，茫然中，一个笑容很甜的护士走了进来：“今天感觉怎么样，腿上有没有难受或者不舒服的地方？”
林雾看了看自己的腿，此时自己左腿上打着石膏，有些痒痒的。
“没有……”林雾道。
“秦先生在外面一会儿过来，我今天晚上值班，您有什么事了可以直接按床铃呼叫。”护士说完后离开。
林雾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秦先生，病房门再次开了，此时三十七岁的秦卫东穿着一件黑色衬衣，袖口微微上卷，端着一杯牛奶进来——
“我热了牛奶，现在喝还是一会儿喝？”和上个结局相比，此时的秦卫东面容英俊，眉目间非常的轻松，有十九结局里的感觉。
“怎么了？”秦卫东见林雾呆呆的，有些好奇的坐到床边，同时揽过林雾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林雾：！！！
“身体不舒服？”秦卫东感觉对方的态度有些奇怪。
林雾捏了捏对方的脸，确实是秦卫东，但——
“我好像没有新结局的记忆了。”林雾最终道。
他之前会在特定时间点里刷新当前人生的记忆，而现在的记忆止步于2004年12月17号之前和之前的二十一个结局。很显然，现在出现了第二十二个结局，但在刚才结局刷新的那一刻，他失忆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跟秦卫东高中时很好，但两人怎么这么亲密？
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的？！
孙小涛落网了没有？！！
他完全没有这个结局的人生记忆，简而言之，他在这个结局里失忆了。
他失去了2004年12月17号到2024年12月17号之间的记忆。
他、失、忆、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 住院。【修】
“没有新结局的记忆？”秦卫东一愣。
“这部手机的事情, 你知道吧？”林雾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对方，试探性的问。
他记得对方在第二十结局里说过,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陌生号码的身份不对，曾猜过陌生号码就是未来的自己。
“知道, 你是陌生号码，每到新的结局节点就会出现之前结局的记忆。咱们最后一次跟2024的聊天时间是2004年12月16日, 所以你今天应该出现之前的结局记忆。”秦卫东说到这里，皱眉：“你所有记忆都没有了？”
“没有现在的记忆。我的最后记忆还停留高中时期的12月16日, 以及之前的二十一个结局里。”林雾一边说着, 思绪也回到了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他跟秦卫东在电影院里看完电影后，四周场景变换, 他再次回到了徐湖酒店, 同时刷新了新结局和2004年12月16日晚的记忆。
……
“昨天陌生号码发短信了，我开了一条新的结局……”2004年12月16日晚十点, 秦卫东看着林雾道。
“什么短信？”林雾一愣。
“陌生号码说罗阿姨会在17日晚上出事, 我尝试着改写了结局……”
时空结局原：就像人物A会吃明天的牛肉拉面, 现在A还没有吃，但对于二十年后的A来说是吃到的。
之前林雾相当于人物A，改写罗晓蓉结局的事情等于‘明天的牛肉拉面’，之前一直是林雾推动二十年后的结局, 昨天时空短信出现后, 秦卫东没有告诉林雾, 而是由他自己充当了人物A。
“你应该告诉我的。”十七岁的林雾听完后有些生气，他感觉对方不经商量的行为有些越界也有些冒险。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我们今天就会收到新的结局, 如果对方没有发短信或者有其他偏差，我们还能改变……”秦卫东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连忙解释道。
他昨天已经想清楚了，新结局的刷新时间是16号，罗晓蓉出事是17号，他们16号晚要是没有收到信息或者结局不好，他们还有机会——大不了天天守着罗晓蓉不让她上班，总之，他不会让林雾母亲出事的。
“我只是想帮你。”秦卫东继续道——他一直记得林雾出事时的那个结局，他不希望对方再次卷入到厂房案件里面。
“我很感谢你借给我手机，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了。”林雾知道对方的善意，但他确实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只能尽量的冷静。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秦卫东认真保证。
林雾收拾完东西后坐在椅子上，秦卫东坐在床边，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秦卫东知道自己不应该先斩后奏，担心惹林雾生气才没说话。林雾则是因事发突然，在梳罗晓蓉遇害的事情。
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
【有新的结局了吗？】林雾立马发送问。
【12月17日晚，秦卫东前往第二厂房后遇害，成为了植物人，罗晓蓉没事，秦卫东遇害时有从凶手身上扒下的笔帽，笔帽上无指纹，悬案。根据之前结局里的细节，笔帽主人为钢厂门岗孙小涛，经过细节整合，凶手大概率为孙小涛……】2024年，林雾接收完新的记忆后，立即告诉对面的所有细节。
【秦卫东成为植物人了？】林雾在看到‘植物人’三个字时一愣。
【嗯，跟第一结局里王嘉慧一样。】第一结局里，王嘉慧成为了植物人后肌肉萎缩，体重迅速下降，陌生号码没有说细节，但两人都知道秦卫东在最新结局里的情况。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双方聊了一些接下来的结局细节，时空通道关闭。
“谢谢……”时空通道关闭后，林雾复杂的看向秦卫东。
“没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植物人……”秦卫东对自己最新结局一脸懵，接着看向林雾强调：“植物人就跟睡着了一样，不疼不痒的，我们明天就会有新结局，你不要多想。”
“嗯。”林雾沉默的‘嗯’了一声。
……
“孙小涛是凶手吗？”此时2024年的病房里，林雾先关心起二十年前的结局。
“是的。”秦卫东答道。在七到十五结局里，凶手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所有行动，期间林雾曾跟踪过孙小涛，但罗晓蓉还是遇害，因此他们将孙小涛的嫌疑排除。
十七到十九结局里，赵芳丽被抓，凶手在此期间没有杀人想法。
第二十、二十一结局里，凶手再次杀人，只是和林雾死亡的结局不同，凶手没有预判秦卫东提前埋伏，仿佛突然不谨慎了。
“不是不谨慎，而是无法像最开始那样谨慎……”
三个将所有结局串联起来，得出一个合的推测：在最初的结局里，赵芳丽和孙小涛是共同犯案的，赵芳丽的目标是高中女生，孙小涛的目标是罗晓蓉。两人确定合作是在10月21日到11月20日之间，也是李静遇袭到罗晓蓉出事的时间点内。
经过干预，赵芳丽10月21日落网，她这个时间还没有和孙小涛达成合作，这也能解释无论警方如何审问，赵芳丽都不承认有同伙——因为真的没有。
10月21日到12月9日间，孙小涛和赵芳丽达成共识的结局改变后，一直没有杀人想法。直到12月9日，他再次看到罗晓蓉，确定了杀人意图，这才引出后面的结局。
“你是说，第七到十五结局里，他们两个是共同犯案的？”昨天三十七岁的林雾说出推测后，十七岁的问道。
“他们当时都在钢厂工作，孙小涛守着监控，赵芳丽行动自由，论上是可行的。”林雾猜测之前的过程里，很有可能赵芳丽犯案，孙小涛指挥。
孙小涛守着监控，他会看到钢厂到犯罪地点所有道路，这也能解释他和王满山等人埋伏后，为什么当天无事发生——孙小涛太谨慎了，他们就算埋伏的再好，对方只要感觉到一丝不对都会终止行动，比如对方看到他们进了哪条路没有出来，又比如对方佯装巡逻，帮赵芳丽守着附近等，这一切都太有可能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分析，不能确定对方100%就是凶手。”林雾分析完后补充。
“我们明天是继续行动，还是不让我妈去厂子里？”十七岁的林雾问。
“继续行动。”林雾果断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凶手进入厂房的时间，行凶过程等，要是放弃这次机会，很有可能陷入其他结局里，更重要的，他们不知道时空短信会不会再次改变，要是罗晓蓉被害成为落子，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好！”十七岁的林雾也比较倾向于继续行动，他问：“我们要怎么行动？”
“报警。”林雾回答的十分干脆。
这次报警的目的跟李静遇害时一样，只是和之前的寄匿名信不同，是林雾自己过去的——
“我找你们徐警官……”十七日上午，林雾请假后‘紧张’的走进刑警大队。
“哪个徐警官？”一个工作人员好奇问。
“徐庆涛警官。”
“徐队长啊，他去外面办事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登记一下。”工作人员拿出纸笔问。
“麻烦您给徐队长打个电话，告诉他梧桐树，新闻联播，拖把这三个词，他会知道什么意思的。”林雾非常肯定的说。
“嗯？”工作人员感觉林雾有些奇怪，不过徐湖是个十八线城市，2004年的规章制度又没有那么严格，他见林雾不像没事找事的，想了想，还是给徐庆涛打了电话。
徐庆涛刚到县里面准备办事，见是队里面的电话，接起来问：“什么事？”
“徐队长，这里有个高中生找您……”工作人员把情况说了一遍。
“梧桐树，新闻联播，拖把？”徐庆涛本来是坐在椅子上，听到后猛的起身。
“对……”工作人员还没说完，徐庆涛立马道：“人还在不在？在的话把电话给他！”
“好！”工作人员连忙把电话交给林雾。
“喂？”林雾喂了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徐庆涛的声音有些急促，这是赵芳丽落网前，他们收到的预言关键词。
“徐警官，您有时间吗？我想当面跟您谈一下，情况可能比较紧急……”林雾道。
“有！现在就有，你先在队里面等着，我大概四十分钟！”徐庆涛是来县里面拿一些资料，不着急。他把工作交给其他队员后就连忙开车往回赶，他说的四十分钟，但三十公里只开了半小时就到了，要不是路过市区，可能会再快点儿。
“人呢？”徐庆涛进入大厅后立马问。
“徐警官。”林雾起身后招呼。
三分钟后，两人进入一个隐秘的办公室里。
“这三个词你是怎么知道的？”徐庆涛气场全开的问。之前收到匿名信后，他们验证了里面的预言，接着按照信里提示的那样进行埋伏，抓到了赵芳丽。
这是近两月来的大案子，因过程比较神奇，信上内容只有参与人员和上级部门知道，现在属于省里的机密文件。
徐庆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林雾，对方长得不错，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一个好好学习的高中生，气质也不错。
“徐警官，我收到了两封奇怪的信……”打量中，林雾从口袋里拿出两封信。
这两封信的字迹跟之前一样，都是歪歪扭扭故意写的。
第一封：电视穿帮镜头，新闻联播播放内容，自然灾害等五个预言。
第二封：罗晓蓉被害预言。
“徐警官，第一封是昨天早上收到的，我以为是谁给我的恶作剧，我回到家后看到新闻重播，上面的内容和顺序都对得上，还有邻居吵架也都一一应验了……”这两封信都是他们自己写的，写信前，三人曾商量过是匿名投递，还是由林雾当面过去。
“我自己过去吧。”林雾思索后道。
他们之前投匿名信是因为可以出现偏差后可以改写结局。但罗晓蓉出事时间是今晚，落子无悔，林雾必须知道警方的全部行动，这样才能保证罗晓蓉安全。
“徐队长，上面说我妈今晚可能遇害，让我过来找您，我知道这个事情挺奇怪的，但昨天的预言都应验了，我现在非常害怕……”林雾说完，用符合高中生逻辑的语气紧张道。
徐庆涛认真看着信上内容，上面除了罗晓蓉的遇害时间地点，还提醒凶手可能是孙小涛，对方性格谨慎熟悉监控，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停止行动，警方若是布署需要小心行事。
当然，匿名者结尾时还提出，凶手是孙小涛仅是一个猜测，希望不会干扰警方办事。
“你是在哪里收到的匿名信？”徐庆涛看完后认真问。
“早上出门前，自行车的车筐里。”他们自行车棚的监控坏了，车棚里人来人往，就算警方想调查也无从查起。
至于第一封的五个预言……这封信是他们昨天晚上写的，写的是白天发生过的事情，不需要2024年搜索就可以全部应验。
总之在有之前两封信的基础上，他们认为警方应该会相信的。
“小刘，吩咐大家开会！紧急行动！”情况跟林雾猜测那样，徐庆涛听完事情经过，直接吩咐队里开会——不管预言是不是真的，涉及到命案，他们必须做最严格的布署。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今天白天，林雾‘失忆’了，现在没有新的记忆。
……
“我妈怎么样了？”林雾问完，又关心起了罗晓蓉。
“你看看手机屏幕。”秦卫东帮他拿过智能机。
林雾打开屏幕，此时屏幕上是他，秦卫东，罗晓蓉三人的合影。他和秦卫东站在两侧，罗晓蓉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站在中间，三人笑的非常开心。
他打开相册，看到了更多的照片，这些照片是今年一月份拍的。
“跟你分析的一样，凶手是孙小涛。他把你妈带走，准备行凶时被提前布署的警方抓到了，第七到十五结局里，凶手应该是两个人，赵芳丽落网后变成了一个人，因此他行动起来没有之前的面面俱到……”秦卫东继续解释道——其实孙小涛还是挺面面俱到的，要不是他们提前准备，根本抓不到。
林雾用手机搜索起‘2004年徐湖钢厂杀人’这些关键词。
网上有孙小涛被捕时的画面。
对方被捕时二十七岁，在警方的闪光灯下神色惊愕，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除此，雨衣雨靴，口罩斧子都跟他十五结局里记忆的一样，对方的口袋里也装着一支笔，这是对方在门岗室里随手装在口袋里的，之后套雨衣时没把笔拿出来，给上个结局留下了线索。
“终于落网了……”林雾查了查后续信息：孙小涛属于杀人未遂，按说判几年就会放出来，但警方深入调查后发现，对方八年前曾背过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他的母亲，因情节恶劣最终被判了无期，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
林雾认真看完，知道凶手落网和罗晓蓉没事后，心里终于轻松了。现在凶手的事情先告一段落，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怎么住院了？”他之前都是在酒店里醒来，还是第一次出现医院场景。
“半个月前，你在你们学校遇到了醉驾，情况挺危险的，好在人没事……”秦卫东说到这里，还能想象当时的场景：那时他在公司开会，听到林雾车祸就连忙赶到医院，当时林雾在手术室里，有人发了现场全是血的照片，他看的脑袋嗡嗡的。
秦卫东虽然说的很简洁，但林雾能感觉到对方有一些紧张，他犹豫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我们住一起了。”秦卫东说完后问：“我们在其他结局里的关系怎么样？”
“除了第十五和上个结局，我们大多在你出国后不联系了，我之前查了查你的信息，你每个结局里都顺风顺水。我大多是在江河大学工作……”林雾说到这里问：“我们这个结局里的事业有偏差吗？”
“没有……”秦卫东皱了皱眉，想问两人为什么在他出国后不联系，后来想到罗晓蓉的结局，他最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影响心情和生活吗？”一个人没有了记忆就像蒙着眼睛开车，他担心林雾情绪上有问题。
“我没事，现在挺适应的。”林雾笑了笑，如果时空短信是一个精密的程序，他感觉自己遇到BUG了，就像秦卫东之前失忆，不过他自己强点，只是没有这个结局里的记忆，三十岁的生活技能和人际交往能力没有缺失。
“那就行，你这次是在学校里面出事的，被算做工伤……”林雾是在学校里出的车祸，起因是有校外人员醉酒驾车进学校。车祸发生在晚上八点左右，有清晰的视频，现在校外人员已经被关起来了，林雾可以伤好了再回去工作。
“还是不用上班。”林雾乐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林雾准备躺下休息，秦卫东则从墙角拿过来一个折叠床，弄开，躺到了林雾床边的位置。
“你不回去？”林雾有些意外问——他不知道两个人在江河有没有房子，但秦卫东个子高，这么躺下来肯定不舒服。
“不用，我睡的挺好的。”秦卫东躺在了折叠床上，林雾见对方腿弯了起来，这样才不至于把脚伸到外面。
“要不找个陪床？”林雾感觉这样睡觉太不舒服了。
“有陪床，我一般都是七点之后过来。”秦卫东道。
“你要不上来睡？”林雾打开被子，打算两人一起挤挤。
“不用，我这样躺着没事的。”秦卫东示意林雾不用在意，接着熄灯。
林雾手搭在被子外面看向窗外，他现在虽然失忆了，但好像没有任何恐慌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他准备睡觉了，睡前给2004年那边发短信。可能是还在配合调查，对方没有回复，他留了一些双方都懂的句子后，暂时关上换手机。
第二天一早，秦卫东动作很轻的洗脸刷牙，接着准备回去换衣服上班，在离开前准备亲林雾一下，林雾还在睡觉，他想了想后没有动作。
“我先走了，晚上见。”秦卫东小声道。
“好……”林雾迷迷糊糊的答了一下。
早上八点，护工来了。林雾看了下自己的病历记录了解到，自己已经住院半个月，根据恢复情况，明天可以出院后回家静养。
林雾先是和护工熟悉了一下，接着吃饭。吃完饭后无所事事的翻看手机记录。根据手机短信记录和微信记录，罗晓蓉和王满山等人还生活在徐湖，两家人的房子门对门，他之前想把罗晓蓉接到江河，罗晓蓉说什么也不愿意，也不让林雾长时间的在家待着。
罗晓蓉跟郝淑芹玩的很好，两人跟之前结局一样开了包子铺，生活上过的开开心心。林雾只能给对方请个住家阿姨。住家阿姨老实可靠，有什么事了郝淑芹会帮忙照顾。
他平常每半个月回去一次，基本上没有什么操心的。
昨天太晚，他没给罗晓蓉打电话，现在想了想，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雾雾——”罗晓蓉正在包子铺里包包子。
“妈……”林雾看到后笑了，对方真的是罗晓蓉。
他跟罗晓蓉聊了十分钟后挂断电话，接着翻看起自己的社交账号，购物账号等——他虽然失忆，但一些社交密码没有改变，他想从里面找一些这个人里的生活痕迹。
他本是随意一看，在看到一个购物记录时一愣——
商品：小雨伞。
购买时间：上个月。
林雾翻了翻，发现购物账号里有多小雨伞和其他用品的购买记录，送货地址是他学校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结合秦卫东说他们住在一起了，应该是两个人生活的地方。所以……他们现在全垒打了？
“成年人，很正常……”林雾努力自我调节——
十七岁的自己看到这个场景可能会震惊，不过自己三十七了，也不是完全失忆，他……可以解的。
他可以解全垒打。但两个人都是男人，他又延伸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全垒打过程中，谁上谁下？他想了想秦卫东的气质，感觉不像在下面的。
但是自己……他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感觉以自己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在下面。林雾之前感觉这个结局的人生跟之前的大差不差，现在看着面前的盒子——
这二十年的记忆还是很重要的！
60-70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回家。【修】
可能是看了购物记录, 林雾午休时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毫无光亮的房间里，他和一个男人滚在床上, 男人背对着他，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上面有细细的汗珠。两人在剧烈运动着，等过了好大一会儿, 放烟花了，两人像卸力了一样, 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 接着一起去洗澡睡觉。
朦朦胧胧中, 他看到了两人的长相：自己和秦卫东。两人盖着一条被子，就像两颗缠绕在一起的蔓藤, 床边有一个黑色的电子手表。
梦境结束。
……
呼——
林雾醒了。
“林先生, 今天晚上吃小炒肉还是虾仁炒黄瓜？”护工正在房间，见林雾醒了问道——这两个是林雾昨晚提到过的菜品。
“小炒肉。”林雾随口说了一个, 接着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好的林先生。”
护工离开后, 林雾回想刚才的梦境——
他感觉自己看了一场真实版的小电影, 他睡前想过谁上谁下的问题，没想到就做了这样的梦，而且是他把秦卫东压在下面。
林雾有点尴尬，先是冷静了一会儿, 接着看继续看购物记录, 然后——
他在购物车里看到了一个黑色电子表, 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刚才的不是梦，是他这个是人生里发生过的事情！
……
“医院停车场门口结冰了，现在很多车子都开不进来, 外面已经堵三十多辆了。”晚上七点，秦卫东撑着伞提前来了医院，今天挺冷的，他的肩膀上都落了一层霜。
“你把车停哪儿了？”林雾关心问。
“附近的商场停车场。”秦卫东把外套挂在病房里的衣架上，接着关心起林雾的身体：“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可以正常出院。”
林雾病床旁边有检查记录，秦卫东听完，认真的看了起来，看的比一个机密文件还认真。
林雾认真看着对方侧脸，他感觉对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帅，只是现在自己只有高中时期和之前结局的记忆，他们在第二十个结局里虽然听过，但现在遇到新结局的秦卫东，莫名的有些紧张了。
……
“今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就在两人聊天的同时，2004年，十七岁的林雾一出警局就看到了秦卫东——昨晚孙小涛落网后，因涉及到预言信件和当事人家属身份，他昨晚到刚才一直在警局配合调查，直到现在才结束。
“我闲着也会是闲着，就过来看看了。”今天小雪，秦卫东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他傍晚刚买的围巾帽子，他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林雾戴上。
“我妈怎么样了？”林雾一边任由对方的动作一边问。昨天罗晓蓉在警方抓捕中受到了不少惊吓，她无法做笔录，警方了解完情况后，她跟着王满山和郝淑芹回去了。
王满山和秦卫东想过来陪他，但两人和事件无关，警方没有同意。他下午时跟秦卫东发过短信，说回去的时候有点晚，不用刻意等他，没想到对方直接过来了。
“阿姨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事了，郝阿姨在你家陪着她。”此时林雾问完，秦卫东说着罗晓蓉的状况道。
“嗯。”林雾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办案的工作人员出来：“我刚才还找你呢，没想到你出来了，走，我现在送你回去。”他说着就用钥匙按响了警车。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林雾表示对方不用麻烦。
“我得去钢厂办点事，再说了，你在这儿折腾了一天，我们也不能管接不管送。”工作人员比林雾大一轮，笑着说完后，看向秦卫东：“你是他同学吧？见你老早就过来了，走，一起上车。”
“你几点来的？”林雾有些意外的问。
“刚到没多长时间。”
“都快两个小时了，之前在大厅里坐着，可能等的时间长，就来办公室门口了。”办公大厅和办公室门口不是一栋楼，因涉及到杀人案，办公室里比较忙，不让外人进，对方就一直在附近等着。
“谢谢……”林雾听完后抿了一下嘴道。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了还能活动一下筋骨。”秦卫东感觉林雾折腾了一天，想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下，不过这里有工作人员在，没敢。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小区。
“给，昨天2024年那边短信，我当时跟王叔叔在一块儿，没机会回。”下车后，秦卫东把手机递给林雾。
林雾看了看短信，上面说孙小涛确实是杀害罗晓蓉的凶手，孙小涛落网后，王满山一家、李静、他、秦卫东，所有人都一帆风顺。
“终于结束了……”林雾松了口气，罗晓蓉被害案共牵扯出了三名凶手：郭成春，赵芳丽，孙小涛，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对方的特征都跟第十五结局里的凶手一样，整个凶手案彻底结束了。
“不生气了吧？”两人到家还有一段距离，这时秦卫东看着路，右手却偷偷牵住林雾，挠了一下他的手心——他说的是之前擅自发短信的事情。
“不生气了，不过最好不要有下次了。”林雾前天晚上就不生气了，不过还是感觉对方擅自做决定的事情，太危险了。
“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秦卫东笑的非常开心。
八点三十，两人回到家里。
“你妈晚上吃了点稀饭包子，已经没什么事了，明天睡醒了就好。”郝淑芹一直陪着罗晓蓉，见林雾回来后起身道。
“谢谢郝阿姨，真麻烦您和王叔叔了！”昨天从报警开始就乱糟糟的，要不是有郝淑芹一家帮忙，他肯定没法专心的配合调查。
“不麻烦，现在院里面都讨论这件事，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郝淑芹去钢厂时见过孙小涛，感觉对方挺热情的，没想到是潜在的杀人犯，她说完后看向秦卫东：“小秦，你今天是不是住这里？”她已经知道秦卫东和林雾关系不错了。
“是的阿姨，现在回去也不好打车了。”秦卫东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几天就好好陪陪林雾。”郝淑芹对秦卫东印象不错，她说完后看了看时间：“你王叔叔还在家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郝阿姨，路上慢点。”林雾送走了对方，接着去罗晓蓉房间里看了看，此时罗晓蓉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回到房间，秦卫东已经把床铺弄好了。
“今天还看不看书？”秦卫东问。
“不看了，得休息休息了。”林雾乐了，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两人拿上东西去洗澡堂子洗澡，因今天事多，他们洗澡回来后就直接钻被窝了。两人关了灯，拉开了遮光帘，只留了一层窗纱，现在朦朦胧胧的月光洒进，屋子不算暗。
林雾看着屋顶发呆。
“现在孙小涛落网，以后都没事了。”秦卫东侧过身子，给林雾打强心剂。
“嗯。”林雾不是担心罗晓蓉再出事，而是梳这两天的事情，他现在有一种不真实的轻松感，仿佛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没了。
秦卫东见对方一直发呆，身子往过靠了靠道：“我今天穿睡衣了。”
“嗯？”林雾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睡衣也是刚洗过，挺干净的。”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压风被底下的被子推开，然后把枕头往林雾这边拉了拉，掀开对方的被子，挤了进去。
林雾：……
“你可以靠一下。”秦卫东挤进来后，侧过身子，把林雾脑袋往自己肩头压了压。他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是感觉今天挺有意义的，他感觉对方需要一个庆祝的安慰或者抱抱。
林雾被对方的动作弄的一僵。
他们虽然弹过钢琴，抱过腰，牵过手，但好像没有拥抱过，他也没有靠过别人的肩膀。
“怎么了？”秦卫东感觉对方的身子有些硬硬的。
“我不习惯……”林雾不喜欢这样。
“你试试，我的睡衣还挺暖和的。”秦卫东指了指肩上的睡衣，他的睡衣是毛茸茸的，摸着非常舒服。
林雾尝试性的试了一下。
很宽阔，很沉稳，很让人安心。
“抱歉，我还是不习惯了。”林雾试了三秒就迅速恢复原样了。
他可以接受秦卫东的其他举动，但无法接受自己靠对方的肩膀，这个动作太脆弱了，而且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他有一种想立刻停止的感觉。
“不习惯吗？”秦卫东有些疑惑，他没让人靠过肩膀，但之前有同学调侃他身材不错，肩膀看着应该挺舒服的，没想到林雾不习惯。
他想了想，身子往下移了移，然后一只手穿过林雾的后腰，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腰上，揽住对方的腰，接着把脑袋蹭在林雾的肩膀上：“这样行不行？”
他现在感觉心里甜滋滋的，就想跟对方贴一下。
林雾被对方弄的非常不习惯，最后道：“行吧……”可能今天比较冷，他感觉被窝里有个人形挂件也挺好的。
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了。
林雾跟2024年聊完，拉上窗帘，回到了被窝。
下床再上床后有点儿凉气，不过秦卫东很快就抱了过来，凉气瞬间没了。
林雾看着肩膀上的大脑袋，犹豫后轻轻的揉了揉，睡觉。这个过程里，林雾没问对方为什么要挤进自己被窝，秦卫东也没说自己为什么非要钻林雾被窝，为什么非要抱着他。
两个人只是安安静静的睡着，睡的十分香甜。
……
“这是咱们现在住的地方，你的卧室是左边这间，里面卫生间衣帽间工作间这些地方都有，离你们学校2.7公里，你一般都是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2024年12月19日，秦卫东和护工扶着林雾回到房间，这是一个二百七十平的高层平层，他们两人一起买的，五室三厅，现代简约风格，家具和软装十分温馨，非常有生活气息。
“嗯……”林雾拄着双拐，好奇的打量房子。他的腿是轻微骨折，伤好后不影响走路，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
“林先生秦先生，这是支具和外用药，我先放这里了，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了可以随时联系。”这时护工放好东西后道。
“谢谢。”两人感谢。
“不客气的！”护工离开，眨眼间，房间里就剩林雾和秦卫东两个人。
“你先在沙发上休息，我去做饭。”秦卫东把林雾扶到了沙发上，这是一个米色沙发，坐上去非常舒服。
秦卫东回去换衣服，林雾见对方换了一件暖色的家居服，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因是开放型厨房，他能看到对方做饭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你以前经常给我做饭吗？”林雾有些好奇。
“有时候我做有时候你做，我们做的都不错。”秦卫东笑着答。
林雾点了点头，发现远处柜子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有一张照片。他拄着拐杖过去看了看，照片是他和秦卫东的合影，两个人三十左右，拍摄地点是公园里的一个草坪上，他们笑的非常开心，除此，两个怀里还抱着一只大金毛，金毛耳朵上别着一朵小粉花，也非常的可爱。
林雾看着这张合影，不由自主的笑了。
十分钟后，饭好了。
“咱们以前还养过金毛？”林雾昨天翻相册的时候见过金毛照片。
“那是毛毛，咱们16年的时候养的。”那时候两人工作稳定，林雾突然说想养只狗，他们就一起去宠物店里选了这只。
“毛毛呢？”林雾好奇。
“丢了。”秦卫东顿了一下。毛毛是五年前走丢的，那时它已经会开家里的锁，趁两人没在家时偷溜出去了，然后再也找不到了。
他们查过附近监控，毛毛是被人打麻药带走的。之后盗窃毛毛的嫌疑人找到了，对方是第一次偷狗卖狗，他把毛毛卖到了狗市，后来被其他买家买走了，再也找不到了。两人非常难过，那段时间林雾直接魂不守舍的暴瘦了五斤，他们后来只能用毛毛品相好，没有被卖狗肉来安慰自己，他们也是这两年才走出毛毛走丢的伤痛中。
除了毛毛，他们还养过一只叫大橘的流浪猫，大橘是三年前走的，寿终正寝。
“丢了啊……”林雾虽没有这个结局里的记忆，但听着非常难过。
秦卫东下午没有上班，而是给林雾讲了一些这个结局里生活，大多是秦卫东讲着林雾听着，林雾感觉自己在旁听一个其他人的故事一样。
“记忆的事情先不着急，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以前的事情再慢慢想。”晚上十点，秦卫东给林雾倒了一杯牛奶道。
“好。”林雾躺在了被窝，两人除了第一天的额头吻后并没有其他亲密举动——
林雾有高中时期的记忆，但他们现在三十七了，林雾又不是完全失忆，而是拥有一个三十七岁成年人的逻辑思维，加上现在的秦卫东对于林雾也是一个‘陌生’的人，因此两人暂时处于既熟悉又陌生的尴尬阶段。
秦卫东离开后，林雾睡觉，这个结局的记忆再次出现——
……
2004年十二月十八到二十三号间，林雾除了去警局配合调查，剩下的时间都是和秦卫东一起上学放学，回家睡觉。
二十三号晚，警察局的事情已经处的差不多了，两人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在路过之前的小路时，秦卫东熟练的揽住林雾的腰：“我们学校后天开全体学生大会，不让任何人请假，咱们去不了游乐场了，你说好端端的，学校为什么在圣诞节这天开会……”
秦卫东这段时间一直期待去游乐场里玩，现在感觉一切都泡汤了。
“我们后天还得上课，你们就算不开会了，我们也没法儿去的。”林雾一边骑车一边笑道。
“我很早就想去了。”秦卫东把脸贴到林雾的后背上，有些郁闷的道。
“我们元旦应该放三天假，咱们元旦了去？”林雾犹豫了一下，现在学校还没有发通知，但很多人都传元旦三天假，这在高三时期属于长假了。
“好！”秦卫东非常期待。
一周后，立德和一中发通知，两个学校都放三天假。秦卫东想一号当天去游乐场，只是秦建章出差回来，想带着他一起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我估计二号下午回来……”秦卫东给林雾发短信，有些不舍道。
“没事，我这几天都在家，等你回来了说。”林雾认真回道。
秦卫东回老家了，林雾看着房间，突然感觉有些空空的。秦卫东是三十一号下午回去的，他等对方回来，只是秦卫东老家应酬多，等两人再见面时是三号早上六点。
“我之前打算昨天下午回来，我爸非带着我走亲戚，今早赵哥来市里办事，我跟着他的车溜回来了。”早上六点，林雾家门口，秦卫东穿着一件黄色羽绒服，裹着一条米色的围巾说着，他今早回来没提前跟林雾说，因此林雾睡眼朦胧，在看到人时非常震惊。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摩天轮。【修】
秦卫东是大早上出发的, 浑身冒着凉气，林雾反应过后赶紧把对方往屋子里拉：“你先进来暖暖手！”
“嗯！”秦卫东轻手轻脚的来到林雾屋子，把手在暖气片子上暖了一会儿后, 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草编的蚂蚱：“给！”
“这是什么？”平常的蚂蚱都是用绿草编的，这只是用黄草, 手工粗糙看起来有些四不像。
“我昨天在我大伯家，见他们家孩子都在玩儿这个, 我跟着编了一个，怎么样？”秦卫东眼睛闪闪的问, 这是他第一次编草编蚂蚱, 昨天弄好后就想带给林雾。
“挺好看的。”林雾认真看着这个蚂蚱, 这个蚂蚱编的并不算好，还没他小时候随手编的精致。他将蚂蚱放到桌子上的玻璃瓶里, 往里面塞了几个幸运星, 想了想补充道：“我挺喜欢的。”
秦卫东见对方真的喜欢，坐到床边带着笑意的说道：“现在的叶子太黄, 编出来了不好看, 咱们夏天了可以找一些椰子叶, 那个编出来的好看。”
“好。”林雾在一旁认真听着，秦卫东说了说这两天的事情，接着从怀里掏出两张门票：“我在我爸车上看到的，他车上有一大捆, 都是别人给他的, 咱们下午了过去看看？”这是秦建章生意伙伴给的VIP通票。
“下午几点？”林雾问。
“那里晚上十点关门, 咱们两三点到就行。”
“行，你先收拾一下，现在时间太早, 咱们还能睡个回笼觉。”现在才六点十分，整个小区都是静悄悄的。
“好！”秦卫东定了个十二点的闹钟，开始脱袜子拖鞋，林雾出门烧了点儿热水，等他回来时，对方已经脱的只剩秋衣秋裤，钻到了自己的被窝。
“我的被子太凉了，不想再开了。”秦卫东躺在被子里面道。
“嗯……”秦卫东这段时间经常挤他被窝，林雾见状没说什么，而是拉上窗帘跟着钻了进去。
秦卫东顺势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睡了回笼觉。
下午三点，两人打车来到了游乐场。现在正值元旦假期，游乐场里全是人挤人，他们拿的是VIP通票，可以免排队，两人玩的非常开心。
七点五十，两人坐上了摩天轮。
“这里八点有烟花秀表演，咱们一会儿上去了应该能看到。”他们坐的这个轿厢只有他们两个人，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秦卫东进去后直接跟林雾坐到了一排。
“我还是第一次坐摩天轮。”林雾好奇的打量四周，徐湖之前没有摩天轮，他之前只是在电视里见到过。
“我也是。”秦卫东跟秦建章去过游乐场，只是他不喜欢玩刺激项目，摩天轮虽然不刺激，但他感觉上去再下来了没什么意思，因此一直没玩过。
此时两人坐在轿厢里面，摩天轮缓缓启动，他偷偷拉住林雾的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林雾低头看了看，没躲。
整个摩天轮全长二十分钟，八点，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这时园里的烟花绽放，天上全是绚丽的烟花，林雾往下看了看，因摩天轮的位置高，下面可以看到徐湖市的夜景，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了夜景和浪漫的烟花里。
林雾看的十分开心，这时秦卫东侧过身子，低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口。
世界陡然安静。
林雾眼里只有秦卫东的眼睫毛和放大的五官，秦卫东见对方有点呆，亲的不过瘾，又轻轻亲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坐直身子。
两人虽然亲亲了，但都没张口，更别说伸舌头这些，饶是如此，两人都感觉心跳加快，比之前弹钢琴多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你……”林雾想问对方为什么亲他，但感觉说出来后，两个人关系会变得不一样，他不知道是好是坏，因此生硬的转移话题：“咱们下去后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雾……”秦卫东挠了挠对方的手心，他想趁机问林雾喜不喜欢自己——他感觉对方是有点喜欢的。
“咱们快高考了。”林雾顿了一下道。
秦卫东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想在关键时刻影响对方学习，想了想，直接靠在了对方肩上：“好想快点高考结束呀。”
过了三秒，林雾轻轻的‘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两人下了摩天轮。
“你想吃什么？”秦卫东还记得对方刚才说想吃东西。
“炸串？”林雾刚才只是转移话题，因此也不知道吃什么。
“行！”秦卫东带着林雾找到了一家炸串摊，这里排队的人很多，不过商品种类齐全，看着挺丰富的。
“素排，鸡排，丸子，蔬菜卷……”秦卫东按照林雾口味要了不少，等全部选完后，问他：“放不放辣椒？”
林雾喜欢吃辣的，但吃不了太辣的，他犹豫后道：“微辣吧。”
“行！都要微辣的。”秦卫东十分熟练的说道。
五分钟后，两人一人捧着一把炸串离开。
“不行，太辣了。”两人边走边吃，林雾咬了口素排，感觉辣的能直冲天灵盖。
“很辣？”秦卫东疑惑问。
“嗯，挺辣的，比市场炸串摊的辣。”他们经常去市场炸串摊买炸串，这里要比市场的辣太多了。
“我尝尝。”这时两人走到了一个昏暗的拐角，秦卫东没要素排，直接顺着林雾的手咬了一口。
“太辣了，这些你吃不了，你的这些给我吧，咱们出去了再买。”秦卫东咬了一口后皱眉，这些炸串他吃的没事，林雾吃的太辣了，因此他自然而然的把炸串从林雾手里接过来。
“好……”林雾犹豫后给他了。
现在八点半，很多人看完烟花表演后离开游乐场，两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他们在外面时虽尽量注意，但一起走时还忍不住的碰一下手碰一下肩，这些行为看着跟正常的朋友一样，但要再仔细看看，平白多了一些暧昧的气氛。
“秦总，看什么呢？”就在两人前往出口的同时，两人不远处，一个人顺着秦建章的目光好奇问。
“没什么……”秦建章下午三点从老家回来的，回来后跟着生意伙伴在附近吃饭，之后过来看看烟花表演，但没想会见到儿子——儿子昨晚就心不在焉的想要回来，他以为有什么大事，现在来看……是跟人约着一起逛游乐场了？
秦建章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皱眉。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林雾和秦卫东又恢复了上学贴贴，放学贴贴，晚上睡觉贴贴的生活，这期间秦卫东回过一次家，过了一天又回来了。
一月七号中午，林雾独自出门买饭，刚到门口就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同学，我们之间见过，你还记得吧？”身影三十左右，穿着一件皮夹克，正是之前见过的赵宏宇。
“赵先生。”林雾疑惑的招呼，他在秦卫东住院的时候见过对方。
“我们秦总，也就是小东父亲想跟您一起吃饭，车子就在前面，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您现在有时间吗？”赵宏宇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黑色车子问，他经常跟秦建章走南闯北，即使面对林雾这样的高中生，也会‘您您您’的非常有礼貌。
“好……”林雾犹豫后跟了过去。
车窗打开，车后座坐了一个气场十足的中年男子。
“您好，我是秦建章。”秦建章上下打量林雾后道。
梦境结束。
……
林雾再次醒了。
这是他这个人生里的记忆，除了第一视角，他还看到了一部分第三视角。这次记忆刷新截止到了一月六号，除了自己和秦卫东记忆，他还看到十八号同步时空的记忆。
他感觉挺有意思的，之前是十点十二刷新出当前人生的记忆。现在……每次睡觉都能追自己的人生连续剧？
现在七点二十，林雾起床后，一边刷牙一边回想昨晚的记忆内容。这应该是孙小涛被捕到秦卫东出国前的记忆，他昨天了解到，秦卫东这个结局里跟以前一样在05年1月左右出国，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记忆定格的画面：秦建章。
他昨天没仔细问他们和其他人的人际关系，只知道秦建章和王满山等人都知道两人在一起了，按照梦里的剧情，接下来应该秦建章甩出支票，然后啪叽，离开我儿子？
林雾被自己想法逗乐了，他跟秦建章的接触主要集中在上个结局，不管怎么说，秦建章是非常疼爱儿子。
十分钟后，林雾来到客厅。
“今天这么早？我还想着一会儿叫你。”秦卫东正在厨房煎鸡蛋，看到林雾后招呼问。
“醒的早了，有些睡不着了。”林雾坐到了餐桌前面，随后聊道：“你一会儿几点出门？”
“九点，要晚上七点左右才能回来。”秦卫东把煎蛋端出来，无奈的说着——林雾失忆了，他原想留在家里照顾，但有一个互联网的政府会议是提前定好的，推不了，他昨天跟林雾提过这件事。
“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失去生活技能，你放心好了。”林雾笑了笑。
“好……”秦卫东虽说着放心，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出门前，他问道：“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晚上给你带回来。”
“暂时没有，我一会儿看看商超APP，有什么想吃的在APP上下单就行。”
“好，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打公司电话……”
“知道了！”
秦卫东再三叮嘱后离开了，林雾一个人在家没事，他先梳了一下工作，接着想到昨晚的梦境，进而想到了秦建章。
他打开手机，想找一下秦建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在‘Q’列表里一找就找到了。他返回微信，准备再找找对方的微信号——他微信列表里有三百多人，昨天翻的时候没注意，不知道列表里有没有秦建章。
他准备仔细找一些，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秦建章。
林雾一愣，点击接听。
“小雾啊，你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说？我是有朋友在医院见到了你才知道，你现在在家吧？你等等啊，我快到你们小区门口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到……”林雾对秦建章的印象一直是克制的深沉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么爽朗的声音。
“在家……”林雾愣了一下道。
“我快到了，一会儿见！”秦建章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
林雾看着手机发呆。他感觉自己这个人生跟秦建章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音乐盒。【修】
“你们小区雪挺厚的, 现在物业在下面铲雪，车子开到南门才能进来，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十点, 秦建章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林雾这里，他这段时间和朋友在南方跳伞, 昨天听到林雾住院后就连忙飞了回来，他回来前查过江河天气, 但从南方瞬间到了北方还有点儿不适应。
“您先进来，要是冷了就先去被窝里暖暖, 家里面还挺暖和的。”林雾见对方只穿个薄款羽绒服, 戴着个毛线帽, 连忙说道。
“冷倒不冷，就是还没适应。”秦建章进屋后直接检查林雾的腿, 接着碰了碰问：“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后遗症？”
“轻微骨折, 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林雾示意对方放心。
“那就行……”秦建章松了口气，接着打开袋子：“这是我托朋友买的, 好像叫什么复合骨肽, 对你这个腿伤比较好, 还有蛋白质粉，骨骼复合维生素……”
秦建章从袋子里拿出一大堆东西，都是复合骨肽，钙剂, 蛋白质粉这些对骨伤比较好的, 林雾看着一愣：“谢谢秦叔叔。”他感觉对方自己是真的好。
“谢什么谢啊, 小东今天不在家，你中午吃什么？”秦建章关心起林雾的饮食问题。
“还不知道……”秦卫东走时说中午派人过来送饭，他感觉太麻烦了, 而且现在的外卖平台和商超平台很方便，他之前还考虑点外卖或者买些蔬菜自己做。
“我对你们这里熟悉，我点吧！”秦建章对现在的流行软件非常熟悉，直接打开外卖软件开始点餐，他点的都是星级餐厅。
一小时后，冬虫夏草汤，鲤鱼豆腐汤，清炖排骨，虾仁蒸蛋……各种适合病人恢复的菜品送到了。
“谢谢……”林雾恍惚的跟对方一起坐着吃饭。吃的差不多后，他好奇自己和秦卫东的生活：“秦叔叔，我跟卫东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平常好不好？”
“挺好的啊，你俩都粘一块儿了，怎么分都分不开。”秦建章说到这里就有些郁闷：高三时期，他发现儿子跟林雾关系不正常后，先是冷静了两天，接着跟林雾动之以情晓之以，两个人一起劝着儿子出国。儿子顺利出国，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你们真是剪都剪不断……”秦建章越说越郁闷。秦卫东回国后曾说过跟林雾在一起了，他没当回事，以为两人新鲜几年就断了。
后来某一天，他知道儿子买了新房，过来看看，林雾开的门，儿子听到动静后从卧室里出来，两人穿着睡裤，卧室里面气氛暧昧，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您没什么意见？”林雾好奇对方当时的想法。
“拉不住，还能怎么办？”秦建章刚开始挺生气的，后来相处时间长了，他发现林雾性格不错，也就慢慢接受了。
“你别看小东大大咧咧，他挺细心的，他七岁那年，我在外面做生意，把他交给爷爷奶奶照顾，他平常不说，但我每次回去都挺开心的。后来有一次我应酬喝多了，晚上难受，他就偷偷的守了一夜，还往我头上放热毛巾，你说我是喝多了又不是感冒，放什么毛巾呀。”
秦建章说到这里就笑了，接着又有点难受：“这孩子挺好的，也很靠谱，长情，他高中时候喜欢你，这些年除了你也没别人，是真的喜欢你，其他的我也不说了，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过下去。”他之前没跟林雾说过这些，现在慢慢接受后，也认真体会两个人的感情。
“嗯……”林雾听对方说着，想起了之前的某个结局，自己生病，对方也是安安静静的守了一夜，他想到这里，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
下午三点，秦建章离开，对方现在住在郊区的一个别墅里，朋友多，每天过的热热闹闹，大家都是偶尔有时间了见见。
秦建章离开后，林雾在商超平台点了一些菜品，他现在是骨折又不是手不能动，因此傍晚没事时直接做饭了。秦卫东晚上回来，就看到了一大桌子的菜：糖醋鲤鱼，茄子豆角，白菜豆腐汤……
“你做的？”秦卫东一愣。
“闲着没事干，在厨房忙一会儿。”这时林雾做完了最后一道汤道。
“腿没事吧？”秦卫东先关心起对方的腿。
“没事，医生也说不能老坐着，适当活动一下挺好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秦叔叔上午来过了，带了很多营养品……”林雾说起上午的事情。
“他没跟我说。”秦卫东有些意外，不过倒也符合秦建章的作风。
“没什么事吧？”他有些担心林雾无法应付。
“没事，秦叔叔人挺好的。”林雾跟对方相处的确实不错。
两人吃完饭后，秦卫东帮他换药，对方换的很细心，林雾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十七岁时睡在了一张床上，这二十年里也做过亲密的事情，但现在失忆，两人像是骤然到了亲密的陌生人，总之这个感觉既亲密又带着一丝面对陌生人的紧张。
晚上十点十二，林雾跟2004发短信，现在2004年那边跟他一样都是十二月十九。他还能刷新2004年的同步记忆，但已经改到梦里面了。
林雾发完短信后没有立即睡觉，而是打量起了房间，他的房间很大，有五十平左右，装修温馨，里面衣帽间卫生间的都有，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桌。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床下面有个小柜子。他打开柜子，以为里面是一些文件资料之类的，谁知道是一个贝斯队长的蓝色音乐盒。
这是秦卫东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
2004年1月6日的学校门口，十七岁的林雾上了秦建章的车子，两人一起来到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里。
“想吃点什么？”秦建章递上菜单问。
“都行……”三十七岁的林雾经常出入高档餐厅，但十七岁的林雾第一次来这些地方，更何况对面还坐着一个光头，看着满身社会气的男人，他虽尽量调整心态，还是不免的有些紧张。
“你不用太紧张，我这次是想感谢你之前救了小东……”秦建章示意林雾不用紧张，接着从之前的广告牌坠落切入话题。
“那是条件反射，很多人遇到后都会把人推开的。”林雾渐渐的没有那么紧张了。
“该感谢的还是要是感谢的。”秦建章问了林雾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接着话锋一转：“你和小东都上高三了，他的成绩你也知道吧？”
“知道。”秦卫东英语和语文比较好，其他成绩比较差，这个成绩可以考上普通本科，好一点的重点比较困难。
“不瞒你说，我之前打算把他送出国，所以没管过他的国内成绩。我们计划的是一月底出国，到了那里先熟悉环境和一些学校考试，七八月份了入学。这个流程已经安排好了，那孩子之前没意见，前两天突然跟我说，他想在国内高考，要是考不好了再复读一年。我们吵了一架，我说的他不听……”
秦建章说到这里有些头疼：“我看了看你的成绩，你成绩挺好的，要是发挥稳了可以上江河大学，小东虽然也能上学，但我想让他出去看看，不要任性。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他去哪里上学比较好，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劝他一下？”
秦建章全程的态度都非常好，非常有礼貌，他没有说秦卫东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但林雾直觉对方知道了什么。
“怎么样？”这时饭菜上来了，秦建章最后问道。
“好。”林雾同意了，其实对方说秦卫东想复读时，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样子的，但秦卫东条件不错，确实出去见见世面比较好。
“谢谢。”秦建章非常感谢。
两人终止话题后开始吃饭，一小时后，林雾回到学校。
“我手机傍晚没电了，没法儿发短信，你吃饭了没有？”八点三十，秦卫东熟练的坐到林雾的车后座，这两天天气冷，他给自己和林雾一人买了一个耳罩，毛茸茸的非常暖和。
“你吃了没有？”林雾在前面骑着车子问。
“吃了个烧饼夹鸡蛋，没吃饱。”秦卫东道。
“我吃了份酱香饼，也没吃饱，咱们一会儿到市场了吃点东西？”
“行！”秦卫东熟练的把手放进林雾的口袋，这是两人这段时间的生活日常。
晚上十点，两人吃完东西，洗完澡后回家。林雾在桌子前写作业，秦卫东在旁边喂他吃哈密瓜，这是刚才在市场买的，还挺好吃。
林雾吃了几口，‘随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秦卫东拿哈密瓜的手一顿，语气有些飘忽：“我感觉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想留在立德参加高考……”前天晚上，秦建章说有事让他回去一趟，他回去后就说起了留学的事情。
按照之前计划，他一月二十五号出国，到了那里先熟悉环境和各种考试，八月份正式入学。他之前想着出去看看也好，现在不想去了，想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我们这一年都在给你忙出国手续，你怎么说不去就不去！”秦建章非常生气！
“我感觉外面挺陌生的，也没有认识的人。”秦卫东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因此端正态度挨批评，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此时他听林雾问起出国的事情，放下哈密瓜道：“现在离高考还有六个月，我想了想，要是找几个家教突击补习，说不定能考个好成绩。”他现在非常后悔这两年没有认真学习。
“有把握吗？”林雾看着他问。
“有……”秦卫东想说有把握，不过见林雾态度认真，最终实事求是道：“要是运气好了，说不定能考上本科。”
“要是运气不好呢？”
“还能复读一年。”
“要是还考不好呢？”林雾继续问。
林卫东想说自己全力以赴，复读后应该能考上本科，不过林雾成绩太好了，两人标准不一样，他最终道：“不知道。”
“我挺希望你能出国留学，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其实出国不一定比留在国内好，但现在是2004年，综合秦卫东的个人情况，肯定出去看看比较好。
两人说完后，卧室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我爸是不是找你了？”十点五十，两人钻进被窝后，秦卫东抱住林雾的腰问。秦建章前天刚跟他说完留学事情，林雾今天就提这件事，这不由的他多想。
“嗯。”林雾没有否认:“秦叔叔人挺好的，他没说什么，只希望我能劝劝你。他说的挺有道，你出国了肯定比在国内好，要是不好，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事的。”
“感觉太远了……”秦卫东也知道秦建章和林雾是为自己好，他最终往林雾怀里蹭了蹭：“我挺舍不得你们的。”
“嗯……”林雾感受身边的大脑袋，最后侧了下身，像是迈出了心安全区，伸手抱住了对方：“上完学就回来了，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这是林雾第一次主动回应对方的拥抱。
秦卫东考虑两天，他不想自己人生跟林雾差的太远，最后同意了，出国时间为一月二十五号。他确定好出国后就需要走流程了，因此一月十号，他依依不舍的离开林雾家：“我走了……”
“咱们电话联系。”林雾摇了摇手机道——现在罗晓蓉已经给了他新手机，他没用，把它放在了床底下铁盒里，现在用的是秦卫东的手机。
“电话联系！”秦卫东最后离开了。
林雾一个人回到房间，突然感觉屋子里有点空荡荡的。两人虽说着电话联系，但接下来的一周里，秦卫东很忙，两人只有十三号中午时见过一面，之后匆匆分开了。
“我爸准备给我办个欢送会，你那天过来吗？”十五号中午，秦卫东给林雾发短信问。他其实不想让林雾过来，担心对方拘谨，不过这种性质的聚会不说又不太好，因此他打算问一下林雾的意见。
“都有谁去？”林雾问起了细节。
“宿舍同学，同班同学，我家亲戚，我爸朋友……”秦卫东数了一遍，反正当天到场的人挺多的。
“我那天过去吧。”林雾挺想见秦卫东的，当天是二十号晚星期日，也不用请假。
“行！你到了给我发信息！”秦卫东听对方会来，还是非常开心的。
“参加欢送会是不是得准备礼物？”林雾发完短信后咨询了一下李静，他感觉去欢送会应该带一些礼物，因此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送什么合适？
他不知道秦卫东缺什么，感觉什么都不缺。他认真想了想，感觉对方应该喜欢一个名叫贝斯队长的卡通人物。这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卡通人物，他在对方的睡衣和袜子上见过，听对方说，这个卡通人物徐湖卖的比较少，他的睡衣袜子都是秦建章出差给他带回来的。
林雾想送给对方一个贝斯队长有关的礼物。
2004年还没有什么网购，林雾有了主意后，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趁着中午和晚上放学，找遍了全市的礼品店——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要是找不到了只能选备选物品。二十号下午，林雾终于在一个狭小的礼品店里找到了一个以贝斯队长为设计的音乐盒。
他打开音乐盒开关，里面是优美的致爱丽丝。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出国。【修】
“就要这个了！”林雾非常开心的买了。
晚上六点, 林雾背着书包来到了聚会酒店，这是一个非常豪华的高档酒店，酒店停车场停了各种车子, 他不熟悉车标，但每个车子都看着非常昂贵。
秦建章已经提前订好了一个大厅, 酒店门口有大厅指引，他进来后晕头转向的找到了秦卫东的聚会大厅。
“林同学！”他刚进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朝他招呼。
“赵叔叔！”林雾走过去招呼，对方是之前见过的赵宏宇。
“小东去接爷爷奶奶了, 一会儿就到。”赵宏宇带着林雾往同学桌的方向走, 林雾本想给秦卫东发短信, 见状收起了手机。赵宏宇带着林雾，正考虑把他安排在哪儿时, 一个人招呼：“林雾？”
“胡伟？”林雾有些惊讶, 他跟胡伟在医院里见过，除此还有几个秦卫东的宿舍同学。
“你来了呀, 快过来, 坐这儿！”胡伟非常热情的招呼。
赵宏宇见双方认识, 也很热情道：“那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前面办点事，有事了直接喊我就行。”他跟着秦建章走南闯北，得先去应酬一些对方生意场上的人。
“好的, 麻烦您了！”
赵宏宇离开后, 林雾坐到了胡伟这桌。胡伟见两人隔着几个座位, 直接端着饮料杯子坐了过来：“你是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
“我们也是打车过来的，这个地方都到高新区了，离咱们学校那边比较远。”胡伟非常热情的聊天。
“确实挺远的, 我路上花了三十分钟……”林雾知道对方是怕自己不习惯，因此很认真的聊着。
“之前秦哥说留学，那时大家感觉挺远的，没想到说走就走了……”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秦卫东。
“也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都是老外。”
“国外当然都是老外了，秦哥英语好，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秦卫东宿舍同学都挺好的，林雾跟大家聊了几句后，也没那么拘谨了。
六点三十，秦卫东和秦建章还有一些亲戚们来了，秦卫东今天打扮的很帅，进来后像是寻找什么，见到林雾这桌后挥了一下手。
“秦哥！”胡伟以为对方给自己挥手，用力的回应，他们这一桌瞬间热闹。
林雾和秦卫东都乐了。之后大厅里开始上菜，秦卫东和秦建章辗转在各个桌子前，秦卫东虽是高中生，但情商高，各种待人接物毫不怯场，林雾看着对方谈笑风生，感觉挺有魅力的。
半小时后，秦卫东来到了他们这桌，几个人一起喝饮料，期间林雾和秦卫东互相看了一眼，都挺开心的。
“咱们礼物是放在前面的迎宾台吗？”吃的差不多后，胡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
“我们都放过去了，你还没放？”一个同学问。
“来的时候上了趟厕所，没注意。”胡伟平常扣扣索索，这次知道跟对方好久不见，因此用未来省吃俭用的钱买了一个正版耳机，他打算一会儿了放过去。
“现在迎宾台的礼物都堆满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东西，都快赶上我们小区超市了！”
“你们超市肯定没秦哥的迎宾台值钱，我刚才看了下，有人送给秦哥一双运动鞋，商场价格都五位数了！”
“太豪横了!”
……
秦卫东家有钱，大家送礼也都挑贵的送，就是想趁秦卫东出国前留个好印象。林雾在一旁听着，跟着大家一起咋舌，接着朝迎宾台的方向看了看，他刚才走的是另一个通道，因此没看到那个台子。
两小时后，欢送会结束。林雾跟着大家一起出门，在路过迎宾台时，胡伟把自己的礼物放了上去，见林雾站在原地，有些疑惑问：“走吗？”
林雾有些犹豫，他其实也想放礼物的，只是迎宾台上已经有不少音乐盒了，每个都非常的精致漂亮。他的是下午刚找到的，那时店里面没有包装纸，他的音乐盒直接用一个普通的纸袋子装着。
他刚开始没感觉什么，现在一想，自己买的东西有些简陋，音乐盒底部还有点儿毛刺，他不知道秦卫东会不会喜欢——他不想让对方勉强接受，而是想让对方开心的收到礼物。
“怎么了？”胡伟见林雾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走吧……”林雾最终道。
……
“忙了一天，终于忙完了……”晚上十一点，秦卫东给林雾发短信抱怨。
“你今天很帅。”林雾笑着回复道。
“真的假的？”此时徐湖别墅，秦卫东看到这条信息瞬间来了精神。
“非常肯定的说：真的！”
“哈哈，天天都很帅！”秦卫东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开心的在床上滚了一圈。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雾犹豫后道：“抱歉，没给你带礼物。”
“不用！能见到你就很开心了！”秦卫东没想过礼物，他今天在大厅见到林雾时心砰砰的跳了，他感觉这是最棒的礼物！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秦卫东更加忙碌了，直到二十四号晚上十一点，林雾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下来。”秦卫东发的。
林雾看到这条短信，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开窗帘。此时秦卫东穿着一件黄色的长款羽绒服，白球鞋，手里似是拎着一袋东西，在楼下站着。
“稍等……”林雾踩着棉拖鞋，直接披着一件羽绒服下楼了。
“冷不冷？”秦卫东见对方里面穿着睡衣，立马问。
“不冷，你怎么来了？”林雾嘴吐着热气问。
“我明天就走了，过来看看。”秦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雾，林雾一看，里面是一大袋子草莓。
“怎么买草莓了？”林雾问。
“路过水果店，就顺手买了点儿……”秦卫东语气有些飘忽，他其实是想林雾的，一想到两人之后不能经常见面，心里面挺舍不得的。
“林雾。”秦卫东认真的看向对方。
“怎么了？”
“你等我毕业回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秦卫东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他来时其实是想跟林雾表白的，现在见面了，他一想，哪儿有刚表白就异地恋的，而且林雾即将高考，他不想让对方分心。
“很重要吗？”林雾看着脚尖问。
“非常重要！”秦卫东说的非常肯定。
此时对方什么也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好。”林雾最后轻轻的说。
“我们暑假见。”秦卫东想抱一下林雾的，不过远处有个大叔深夜在踢毽子，林雾穿的薄，他不好让对方跟他去其他地方，最后惆怅的道别。
“暑假见。”
第二天下午，秦卫东离开了。他以为昨天是两人高中时的最后见面，其实离开当天，林雾也来到了机场——他是请假来的，班主任很生气，林雾不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想着对方要长住异国他乡，想过来送送。
当然，秦卫东身边有秦建章和爷爷奶奶等各种亲戚，林雾没有上前，只是在机场大厅看着对方登机，飞机带着很多人的牵挂越飞越远。
……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林雾刷新这个人生里的记忆。
他这个人生里发挥稳定，高考702分，徐湖科状元，考上了江河大学物专业。因高考成绩出色，一中、区政府、市政府、钢厂……每个单位都给他发了不少钱，这些钱足够他轻松的读完大学四年。
秦卫东说暑假会回来，也真的回来了，他们暑假一起看电影，逛游乐场，去书店看书……两人相处的非常开心。
秦卫东出国后学的金融专业，可能是成熟了，他学习的非常刻苦努力。两人经常异国通信。时间慢慢的往前走着，直到2006年七月，对方暑假要忙一个课题作业回不来了。
……
2024年12月23号，林雾坐在沙发上吃苹果，腿上放着电脑。他现在虽不用上班，但喜欢把工作梳一下，这样上班时可以快速接手——他现在工作还跟之前结局里一样，但多了几个项目，这个比较耗费一些精力。
林雾没上班，秦卫东同样没有上班，他今天把屋子里打扫了一下，现在在房间里是接电话，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咱们晚上吃什么？”对方出来后，林雾随口问道。自他上次做了一顿饭后，秦卫东这几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做饭。秦卫东在他时候由他做饭，不在的时候帮他点外卖。外卖餐厅跟秦建章选的一样，都是明厨的高级餐厅，林雾这几天各种排骨汤鲫鱼汤的，他感觉最近应该胖了两斤。
“点了外卖，一会儿送到。”秦卫东道。
“嗯。”林雾没有多想。
晚上七点，外卖到了，依旧是一顿丰盛的晚餐，除了这些，林雾还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蛋糕。
“怎么有蛋糕？”林雾一愣。
“生日快乐！”秦卫东点亮蜡烛，示意他吹蜡烛。
林雾有一阵恍惚，想起前几天2004年12月23日梦境——
“雾雾，生日快乐！”12月23日晚，罗晓蓉开心的送给他一个盒子。林雾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手机，这是她这几个月穿珠子和打工攒下的。除此还有一张美术纸，美术纸上画着四个人：他，罗晓蓉，林海明，秦卫东。罗晓蓉不聪明，很难长时间的记住一个人，但她一直记得林海明。
画中，他们四个人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草很绿，上面是红红的太阳。
彼时林雾和秦卫东刚放学回家，秦卫东见到后震惊了：“你不是九月份生日？”他之前问过林雾生日，林雾说是九月二号，那时对方的生日刚过去，他还挺遗憾的。至于手机……他知道罗晓蓉十二月时会送给林雾手机，但不知道是生日礼物！
“之前记错了。”林雾心虚道。
“你都不跟我说！”秦卫东很不开心，三个人一起吃了生日蛋糕。晚上睡觉时，他郁闷的探过手来拉手：“我以后都会记得你的生日的。”
“嗯……”林雾更心虚了，秦卫东不是不记得，是他故意说错的。
林雾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秦卫东是七月二十五。第二天晚上，秦卫东补送了生日礼物，是一个非常可爱的毛绒玩具，林雾则把手机按照2024年提醒的那样放到了盒子里，接着放到了床底下。
现在梦里的记忆更新到了2006年九月，秦卫东在之后两年里也像说的那样给他过生日，即使见不到，也会有各种生日惊喜。
……
“你那时候知道陌生号码是我了？”此时林雾想到了这个细节问。
陌生号码的手机尾号是1223，他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这是罗晓蓉专门为他买的手机号，因此他高中时期从不让对方看他的身份，对方问生日时故意说错。
“之前感觉陌生号码有点奇怪，知道你生日后就确定了……”跟之前结局里的一样，秦卫东一开始就感觉陌生号码奇怪，也疑惑2024年林雾的动向。他知道林雾生日后，可以确定陌生号码就是林雾，有了过生日这个插曲，他比之前结局里更早确定。
此时2024年餐桌上，两个人一起吃蛋糕。秦卫东还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林雾现在失忆，他犹豫后暂时没有送出去。
晚上九点，两人吃饱喝足后一起窝在沙发上工作。
林雾想捋一捋这些年的行程，因此查询起了自己机票记录，在看到2006年的一个机票信息时有些好奇——
“我零六年的时候去尼兰了？”尼兰是秦卫东留学的国家，他算了算，那时自己大二。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卫东惊愕。
“出国时间是零六年九月三十，回国时间是十月四号……”
……
“我们已经半个月没休息了，明天还要赶一个小组作业！[抓狂]”
2006年9月23日，秦卫东给林雾发视频吐槽。此时他坐在宿舍，林雾同样在宿舍，不过电脑被他放在了床上的小桌子上，两人不见面时，都是通过社交软件聊天的。
“你们这段时间不放假？”林雾看着视频笑问道——秦卫东今年在赶暑假作业没回来，两人已经九个月没见面了。
“这个星期不放假，下周有三天假，再不放假就彻底蔫了。”秦卫东惨兮兮的说着。
“周几放假？”林雾问。
“周五周六周日……”秦卫东语气不自觉的带了撒娇：“我们今年十二月放假，还有三个月，好长啊。”他现在在尼兰留学，这个国家位于北半球的偏北地区，寒假是十二月下旬开始。
“还有三个月，很快就能见到了。”林雾虽然这么说，但也挺想见对方的。
两人聊完后，林雾查了查日历，下周五到周日正好是十月的二号三号四号，正好是十一小长假期间。
林雾本没有其他想法，看到这个日子后有些心跳，接着看向宿舍一个戴眼镜的同学：“许凯，咱们上学期办的旅游签证还能用吗？”
上学期，学校有个出国旅游的交换活动，想参加的同学可以递交申请。他见交换地方是尼兰国的学校，就尝试性的递交申请了。后来交换活动取消，他的出国签证倒是下来了。
“说的是半年内有效，应该还能用吧？”许凯是跟林雾一起申请的，他不确定道。
林雾看了看签证时间，确实在有效期内，但因为交换活动取消，他想了想，还是给大使馆那边打了咨询电话。
“您好，签证可以正常使用的。”话务员听完电话后道。
林雾放心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思维导图。【修】……
“你想出国？”许凯听林雾打电话, 有些好奇问。
“还没确定，先咨询一下……”林雾没出过国，这个想法是突然有的, 接着像蔓草一样在他心里生长。
“你下周打算怎么过？”第二天，林雾问起秦卫东放假安排。
“还不知道, 可能在宿舍呆着……”秦卫东放假后都会在宿舍呆着，没有其他安排。
“嗯。”
林雾聊完后, 思索出国的可行性：他高考后获得了一大笔奖学金，这两年也经常兼职, 资金和签证都没问题, 现在硬件条件达到了, 可以出国。
林雾想出国找秦卫东，但他不是冲动的性格, 这个想法萌生后, 他突然想确定一下自己，自己对秦卫东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林雾认真思索两天, 接着拿出笔记本做起了思维导图——
标题：《对Q情感变化的内在分析》
主题：感恩。
2004.9.5, 第一次见面, 心情：生气，感到奇怪。
2004.9.23，第三次见面，确定短信的真实性。心情：感谢。
2004.9.26, 暴雨, 邀请对方住在家里。心情：感谢。
2004.10/23, 医院，发现对方可能喜欢自己。心情：震惊，困惑, 不想对方不开心。
深层次转变：对方救了罗晓蓉，所以不用考虑自己的心情，愿意不顾一切的配合迎合。
第一次看电影，迎合。
第一次放烟花，迎合。
第一次挤被窝，迎合。
2004.12.16，对方为救罗晓蓉成为了植物人，感恩感谢感激，愿意用所有的情绪去取悦迎合。
不喜欢，但会努力做到让对方开心。
全力以赴。
全力迎合。
………
林雾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就将这个思维导图划了两道——他想把自己的这份情绪归咎于感谢对方，但不是，他不会因为感谢而无条件的迎合对方，而且萌生出国见面这样的想法。
林雾划完后，将笔记本翻转，背面朝上，重新写——
2004.9.5，第一次见面，心情：这个高个子男生好怪，生气。
2004.9.16，第三次见面，心情：很善良。
2004.9.26，暴雨。心情：太傻了，哪儿有为了帮人让自己淋雨的，好像心跳了。
2004.10.30，医院，发现对方可能喜欢自己。心情：心跳了。
第一次看电影，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指尖，电影里演的什么？不知道了……
……
林雾一条条写着，当时的感觉仿佛还在心间流淌，他确定了，他喜欢上秦卫东，早在高中时期就喜欢了。
林雾性格谨慎，但不是好赖不分，他回想两个人的相处，每次都是秦卫东来找他，他有些心疼，想跟着对方一起迈步子。最终，他订了前往尼兰的机票。
他想买一些零食带过去，但出国食品类的规章制度严格，最终，他买了一张刚刚发行的CD——这是秦卫东非常喜欢的一个歌手CD，他听对方提起过，尼兰没有卖的，他也一直没让朋友代购。
九月三十号晚，林雾坐上前往尼兰的飞机，因涉及到转机，他到达对方所在的城市时已经晚上九点。他下飞机后想给对方打电话，发现手机没电了，思索后直接前往对方的学校。
他到了后还没开始问人，就见秦卫东和一大批人从学校门口的餐厅回来了——
“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大家明天在这里集合，一起出发！”一个金发碧眼男生对众人挥手道。
“好！”
“大家明天见了！”
其他人都非常开心，其中一个人友好的锤了秦卫东一下：“秦！明天见！”
“明天见！”秦卫东笑着回应。
大家分成两拨，一拨往男生宿舍走，一拨往女生宿舍走。林雾想上前打招呼，但不知道合不合适，这一犹豫，对方走远了。
晚上，林雾住到附近的旅店里。
“在干什么？”他给秦卫东发信息。
“刚跟同学们一起吃完饭，我们计划着明天一起去滑雪。”秦卫东兴奋的说着。
“你们去的人多吗？”
“大概有三十多人，我们这次去的是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去年就有计划了，但一直没时间……”秦卫东兴奋的说着滑雪计划，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你们是当天去当天回吗？”林雾犹豫后问。
“明天过去，在那里住三天，应该是五号下午回来。”他们原本放三天假，有同学跟老师说了下，他们这批人可以多一天假。
林雾算了下，他买的是四号的返程票。
“你在干什么？”这时秦卫东问起了林雾。
“刚做了一些试题，准备吃饭。”林雾犹豫后没说自己在尼兰——现在国内时间十一点，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你们十一七天假，有计划吗？”秦卫东问。
“可能跟同学爬长城，也有可能呆在宿舍……”林雾不想破坏对方的游玩心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从林雾住的旅馆窗口望去，秦卫东学校门口停了两辆黄色大巴，大家都背着背包拿着生活用品上车，林雾没看到秦卫东，但知道对方在大巴里面。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秦卫东在小镇滑雪，也会给林雾拍一些滑雪时的照片。林雾在秦卫东学校附近逛着，他高考英语超常发挥，但仅限于卷面分数，跟当地人交流起来还是有些费力的。
林雾不在意，他走过对方吐槽过的餐厅，来到对方给自己发过的十字路口，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十月四号下午，他准备回国，回国前，他给了旅店前台一笔消费，希望对方明天把CD送到秦卫东的宿舍。
“NONONO——”前台对林雾的行为一阵狐疑。
“这张CD是送给朋友的，这是我的签证和过关证件……”林雾拿出自己的有效证件，对方见林雾态度诚恳，而且只是一张CD，他打开，确定没问题后同意了。
当晚七点，林雾坐上回国的飞机，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学校，同时，秦卫东也滑完雪回学校了。
“秦，这是你的包裹。”宿舍管员把东西交给秦卫东。
“包裹？”秦卫东有些疑惑，他拿回去后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CD。
“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晚上九点，秦卫东跟林雾说起了这件事。
“什么包裹？”林雾问。
“一张CD……”这是国内刚发行的CD，他很想买，一直没买到，也是想不通是谁送的。想到这里，秦卫东狐疑的问：“你现在在干嘛？”
“在宿舍。”
“可以接视频吗？”
“可以。”
林雾同意了对方的视频邀请。秦卫东看着林雾的宿舍环境，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刹那，他甚至感觉林雾来过了。
此时看着视频，秦卫东感觉自己挺想林雾的，但对方宿舍有人，他不能乱说。因此想了想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接着对向镜头：[I miss you!]
林雾笑了，也跟着写了一行：[me too！]
两人挂断电话后，秦卫东去了趟管员室，他查了下监控，送包裹的是一个戴口罩帽子的本国人，确实不是林雾。
他松了口气，这也是他留学生涯的一个未解之谜。
………
2024年，秦卫东听林雾说起机票的事情，心里面非常震撼。当时他们挂断电话后，他去管室查过监控，送包裹的是一个戴口罩的本国人，不是林雾。他问过身边朋友，大家都没有给他寄CD，这一直是他的留学生涯的未解之谜。
此时知道林雾去过尼兰后，他非常震惊，震惊又有一些心疼。那时林雾才十九岁，他知道对方的性格，那时林雾能一个人飞到尼兰，又在异国他乡呆了三天，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过的。
“林雾……”两人认识二十年，确实关系十五年，他们非常熟悉了，但此时此刻，他的心脏还是抽抽的疼。秦卫东想抱一下对方，但此时林雾是‘不熟悉’他的林雾，他最终没有。
“怎么了？”林雾还没有刷新这段记忆，因此有些疑惑。
“没事，想再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秦卫东最终道。同时心里面有些恐慌，他现在三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林雾这里有缺失的二十年，他喜欢林雾，但不确定林雾还喜不喜欢自己。
对于拥有其他完整人生林雾来说，他害怕失去对方。
当天晚上，林雾刷新了这段记忆，他醒后摸了摸心脏，终于知道秦卫东为什么那么复杂了，同时，他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的跳着。那是他十九岁的过往，是他现在依旧能体会到的心情。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雾继续恢复记忆——
“你怎么来了？”2009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林雾穿着一件浅色羽绒服，小跑到了学校门口。今天圣诞节，学校门口热热闹闹的，此时在校门口旁边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身影，身影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红色围脖，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是秦卫东。
“圣诞节这两天没事，先回来一趟。”秦卫东一见林雾就笑了。他原打算今年七月份回国，不过尼兰那边还有些事情，改到了明年二月。他想林雾了，因此趁着圣诞节有时间，直接飞了回来。
“你晚上还有课吗？”秦卫东继续问——林雾入学后的成绩一直很优秀，现在在江河读研一。
“没有了，你行李呢？”林雾关心道。
“放附近酒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卫东看着对方，想了想道：“恒隆广场那边有灯光秀，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认识五年了，但一直没有过过圣诞节。
“好！”林雾开心的同意了——灯光秀的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到秦卫东了。
两人一起吃饭，看灯光秀，去电玩城玩抓娃娃，因太开心，他们还在酒吧喝了两杯鸡尾酒。
林雾现在研一，宿舍是两人间，不过合住的同学经常打呼噜——他这些年兼职和做一些小项目攒了一些金库。因此在又一次睡不着后，从宿舍搬了出来。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环境和治安都不错，离学校步行十分钟。
“住的习惯吗？”凌晨一点，秦卫东和林雾一起来到了林雾公寓，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但里面有床，床头柜，书桌，小沙发等各种物品，看起来非常干净中整洁——林雾搬公寓时给他发过照片，不过照片和实际感觉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来林雾这里。
“还可以，这里隔音挺好的，出门买东西去学校都挺方便的。”林雾笑着道。
“嗯。”秦卫东想到秦建章在附近有个房子，不过那个是新楼盘，配套成熟还得两三年，现在小区每天装修非常吵。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刷牙洗脸，接着一起躺在了床上。可能是高中时期养成的习惯，他们这些年经常一起睡觉，没什么事情，就是单纯的搂腰睡着，非常安心。
第二天一早，林雾起床后收拾，他上午有课，要九点之前到学校。秦卫东也起来了——秦建章这段时间在江河，他一会儿去找秦建章。
林雾在洗手间洗漱，秦卫东闲着没事干，再次打量起了这个公寓。他是昨晚来的，现在白天来看，这个公寓的采光非常好。
他漫无目的转了起来，接着来到了书桌前，此时书桌上放着很多专业书籍：《普通物学》《生物物实验技术》《数学物方法》……他看不懂，不过感觉林雾非常厉害。
他简单翻了几本后，看到书架子上有一个黑色笔记本。他拿下来随手翻看，这个本子应该不常用，上面主要写着一些生活规划和学业规划之类的，他翻了两页后准备放回去，只是在即将合上，看到中间某一页时愣住了——
中间一页标题：《对Q情感变化的内在分析》。
【标题：《对Q情感变化的内在分析》
主题：感恩。
……
深层次转变：对方救了罗晓蓉，所以不用考虑自己的心情，愿意不顾一切的配合迎合。
……
……】
“我们楼下有家豆腐脑挺好吃的，咱们一会儿下去了可以吃点儿豆腐脑。”三分钟后，林雾从洗手间出来了。
“哦……”秦卫东已经把笔记本放回了原位，只是身体明显的僵硬了。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来到楼下的早餐店。
“两份豆腐脑两份油饼，豆腐脑有一份不放香菜……”两人坐下后，林雾熟练的点餐。秦卫东吃拉面时不放香菜，以前经常忘记说，两人熟悉后，林雾会帮着跟店老板提醒。秦卫东很喜欢对方帮他提醒，之后渐渐变成吃豆腐脑，羊肉泡馍这些也不放香菜，林雾一直是事无巨细。
“林雾……”此时看着林雾帮他提醒，秦卫东心里有明显的迷茫。他想到了刚才笔记本的内容：感恩，迎合，不喜欢。
他们相处了五年，他一直喜欢林雾，之前也一直以为林雾喜欢自己。但笔记本里的内容太冷静了，他不想承认里面写到了Q是自己，但很明显，就是自己。
特别是迎合这个词，这个词代表着讨好、顺从、放弃自己，他现在大脑空空的，林雾这些年一直是在迎合自己？
“怎么了？”林雾注意秦卫东的脸色有些发白。
“可能是时差没有倒好……”秦卫东想问一些本子上的事情，只是对方下午有课，他不想影响对方的上课状态。更重要的，他现在脑袋已经僵的跟行尸走肉了一样，得缓缓。
这一缓就缓到了跟秦建章见面。
“怎么了？这么不在状态？”秦建章在江河有房子，现在主要住市郊的一个平层里，这里购物和回江河都挺方便的。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冰糖草莓。【修】……
“还在倒时差。”此时秦卫东瘫在家里的沙发上, 说的有气无力。
“昨天几点回来？”秦建章问。
“下午五点。”
“五点回来了不知道回家？”
“嗯。”
“你还‘嗯’！”秦建章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昨天临时知道秦卫东回国，为此推了一个老友聚会, 没想到现在这么不在状态。
“去江河大学了？”秦建章似是随意的问。
“去了。”
秦建章知道儿子每次回国都会先去见江河大学，要么回徐湖了往家属院那里跑。他也干预过几次, 但没没办法儿，孩子大了总不能把人拴在家里, 而且他也舍不得让儿子不开心。
“那孩子挺好的，性格好也聪明, 现在江河大学的高材生, 前途也挺好的。你瞎胡闹就胡闹吧, 我能给你兜底，你总不能拉着人家跟你一起胡闹……”秦建章隐晦的劝阻道。他只见过林雾两次, 不过对对方印象挺好的, 这要是个小姑娘，他肯定推着儿子去追。但是个男生……
他这两年特意了解过, 也不是完全反对, 只是两个人太年轻了, 还没有定性，要是继续胡闹会互相耽误前程。
“哎呀，你先别会说了。”要是以前，秦卫东根本不在意这些言论, 只是他今天早上看了笔记本, 除了震惊外, 更多的是愧疚。
就是愧疚！
他之前不相信林雾真的会为感恩迎合自己，但他们走了二十一个结局，他太知道罗晓蓉在林雾心里的位置了。林雾要是知道自己喜欢他, 又感谢自己，真的会有一种奉献精神。
“怎么了？”秦建章注意到儿子情绪不对。
“没事……”秦卫东刚回国，也不想让秦建章操心，只是努力的调整情绪。
两人一起吃饭，下午，他给林雾发短信：“在干嘛呢？”
“刚下第一节课，一会儿还有一节课。”林雾回。
“几点放学？”
“六点。”
“我一会儿找你？”
“好。”
……
两人通讯结束，秦建章见对方这个状态，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按照以前，儿子一般是不回来了。
“回。”秦卫东犹豫了一下道。
六点三十，林雾和秦卫东在学校门口碰面，两人一起在学校附近吃砂锅。吃饭期间，秦卫东不自觉的观察林雾。
“怎么了？”林雾注意到对方的目光。
“我感觉这里的砂锅挺好吃的……”秦卫东道——他其实是在看林雾跟他相处时是不是勉强，是不是不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浆糊，他感觉林雾好像没有勉强。
“哦……”林雾感觉对方的态度奇奇怪怪的。
秦卫东不是非常内耗的性格，但遇到重大事情，比如林雾是不是迎合自己这件事上也会陷入情绪黑洞。他一方面想找林雾问清楚，另一方面又担心林雾继续迎合自己或者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他不想让林雾委屈自己，也舍不得。
秦卫东之前打算吃完砂锅了就回家，但真正见面后，忍不住去林雾学校里溜达，又忍不住的去球场上一起看别人打球。等这一圈下来，时间也到了晚上十点。
秦卫东把对方送到公寓楼下。
“明天见！”秦卫东忍住抱一抱的冲动——要是对方不要喜欢，他不喜欢林雾勉强抱自己。
“明天见。”林雾已经知道对方要回家，但还是感觉对方的态度有些奇怪，像是有复杂的心事一样。
在接下来两天里，两人还是天天见面，他们跟之前的相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比如秦卫东会经常看着林雾发呆，林雾回看过去时会连忙收回目光。他们以前相处时，秦卫东都喜欢各种小动作，比如拉手，揣兜，偶尔的抱一抱。
这几天里，林雾能明显的感觉对方想拉自己想抱自己，但最后关头都收住了。
林雾可以确定，秦卫东确定有心事。
……
“唐问……”三十号晚，秦卫东给唐问发短信，对方是他留学时的好友，现在已经回国了。
“怎么了？”唐问有些好奇。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儿事……”一个朋友系列。
“什么事？”唐问瞬间八卦。
“我朋友高中时期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以为男生也喜欢自己，现在发现这个的男生对他的好可能因为我这个朋友帮了男生一个很大的忙，对放在迎合自己，怎么办？”
“你朋友想怎么办？”唐问挠头问。
“不知道，所以问我，我不知道了问问你。”
“看你朋友的态度吧，要是确定男生不喜欢她，那就别联系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卫东不想用感恩这件事道德绑架别人，唐问的第一反应也是别道德绑架。
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开开心心，如果一个人是为了感恩迎合，这个一开始就对迎合的那个人不公平，也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秦卫东看到这条短信没回，他不知道两个人不联系后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晚，两个人依旧像前几天那样的吃饭散步，等到林雾公寓楼下时，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雾……”
“秦卫东。”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林雾先问了：“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已经不是明显的心事了，心事已经快溢出来了。
“林雾，我挺喜欢你的，高中时候就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亲你，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出国前其实想跟你表白的，不过想着异国恋不好，想回国了跟你表白。我之前想着二月份跟你说的……”秦卫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哦……”林雾有些懵了，他其实之前是有察觉的，但不确定，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说。
“我看到你笔记本了。”这时秦卫东说。
“嗯？”林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挺喜欢你的，之前也一直以为你对有点意思。我很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过我感觉两个人之前在一起是要开开心心的，就是从心里散发的喜欢，不是因为一个人帮助了另一个人，要报答的那种喜欢。所以，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秦卫东继续说着，他难受了一个星期，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要是林雾有一点点感激以外的喜欢他，他会继续死皮赖脸的追一下。要对方真的只有感恩，他不喜欢这样，他会跟林雾重做朋友绝不越界——要是林雾还喜欢跟他做朋友的话。
总之，他不像跟对方带来任何形式的困扰。
秦卫东说完，紧张的看向林雾。
林雾在他眼里看到了小心翼翼，这个眼神灼的他有点难受。
“你真的喜欢我？”林雾看着他问。
“真真的！我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了，就想着一辈子对你好！我希望你能真诚的回答我一下，有没有过一点点感恩以外的喜欢我，不要哄我，我什么答案都能接受的。”秦卫东既希望林雾有一点点喜欢他，又不希望对方哄他。
如果二选一，他不希望林雾哄他。
“不要为了哄我开心说有一点点，我想听真的。”秦卫东再次强调。
“你先跟我上来……”林雾张了张口，带着对方回公寓。
秦卫东犹豫了下跟上——自从知道林雾有可能是在迎合他后，他回忆两人相处时的细节，感觉自己之前举动做的非常过分，因此不敢再擅自进入林雾的私人领域了。
他担心林雾表面同意但内心是不开心的。
三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公寓。
“先坐吧。”林雾开灯后示意对方先坐。
屋子里有一张床和一个椅子，要是以前他会坐床边，现在犹豫后坐到了椅子上。
林雾来到书桌前，从上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你看的是不是这个？”林雾问。
“嗯。”秦卫东感觉上面的字跟针扎的一样，根本不敢看第二眼。
林雾把本子递给他，自己坐到了床边，双手扶着床边，盯着脚尖道：“你别看中间那页，你从后往前翻，看最后一页。”
秦卫东鼓起勇气翻看——
【2004.9.5，第一次见面，心情：这个高个子男生好怪，生气。
2004.9.16，第三次见面，心情：很善良。
2004.9.26，心跳了。
2004.10.30，心跳了。
……
第一次看电影，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指尖，电影里演的什么？不知道了……】
“这是我大二的时候写的，我写东西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把真实想法写到背面，这样感觉不会被人看到，这两个是同一天写的……”
林雾感觉自己这一页写的词还挺露.骨的，其实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但他听对方提到‘感恩’‘报答’这些，就知道对方那天误会了，也瞬间明白他这段时间的举动。
秦卫东发呆的看着最后一页。这一页用的是个蓝色中性笔，跟之前那页用的一样，笔迹看起来好几年了，顺着背面往前翻还有好几页其他笔记，也不可能是刚写的。
秦卫东越看越呆——
“你上面写的有没有一点点感恩的成分？”秦卫东问。
“没有。”林雾其实不太习惯对外袒露真实的想法，但感觉这种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感恩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不会因为感恩而去接受别人的感情，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好的。”
“哦……”秦卫东解了，明白了，尴尬了。
他想到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太尴尬了。他倒不是后悔，只是感觉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在更正式的场合才行。当然，他这些年其实有过很多次想跟林雾表白，但是不敢，怕被拒绝。
刚才敢了，但又感觉做的不够好。
两人沉默了三秒钟。
林雾似乎看出了秦卫东的想法，犹豫了一下问：“你刚才楼下说的那些是真的？”就像他大二那年想的一样，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舍不得让对方一个人主动，他也在尝试着主动。
“绝对是真的！”秦卫东见话说了都说了，决定一鼓作气：“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咱们在一起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喜欢你的。”
他们现在才二十二岁，说一辈子有些太远了，但秦卫东的语气和表情非常认真。
“你喜欢我哪儿？”林雾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喜欢问的问题。
“哪儿都喜欢！感觉你性格好，聪明，长的也好看……”秦卫东见林雾没有明确拒绝，大胆的坐了过来。
林雾被对方的态度逗乐了，含蓄的发了一个音：“嗯。”
“咱们现在就在一起了？”秦卫东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了一样，飘飘的。
“你要是一直喜欢我，我也会一直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要提前跟我说，我也不会缠着……”林雾后面的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秦卫东坚定的保证：“我不会不喜欢你，永远也不会！”
两个人其实都挺智的，但今晚这个在一起的过程仿佛幼稚的跟不上智商了。他们感觉自己有点幼稚，不过心里鼓胀胀的仿佛有暖流划过。
十一点，两人洗漱完后一起躺在被窝，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能经过了一晚上的跌宕起伏，连亲一下都不敢了。
秦卫东像高中那样抱着林雾，林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爸同意吗？”他们家他做主，他担心秦卫东这边，也担心两个人的事情惹长辈不高兴。
“我前几天跟他聊过了，他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就好。”这是他魂不守舍的第二天，秦建章见他情绪不好，主动聊的。
秦卫东感觉秦建章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嗯。”林雾听对方这么说，放心了。
两人聊到了半夜，接着准备睡前，睡前，秦卫东还是忍不住的亲了亲林雾的脸颊。他亲完后准备抱着林雾继续睡，这时林雾也朝他凑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睡吧。”林雾也伸手回抱住他道。
“晚安……”黑夜里，两个人的脸都有点红了。
……
2024年12月26日早，林雾睡醒了。
现在的记忆跟电视连续剧一样，已经播到了2010年2月，那时秦卫东已经从国外回来，准备创业。他在学校跟着导师做项目，两人忙着脚不着地，但非常的充实。
他洗漱后来到了客厅。
“醒了？”秦此时卫东正在厨房里做早餐，见到林雾后招呼道。
“七点半醒的。”林雾倚在门口看着对方，他越看越感觉秦卫东很帅。
“咱们预约的上午十点，我刚才联系过康复师了，那里的老师时间都很准时……”这时秦卫东端着早餐过来的。
林雾现在腿伤治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做一些康复训练，之后就可以正常活动。
“今天不用上班？”林雾坐下后问。
“不用，近期工作都排开了。”秦卫东现在的公司结构挺完善的，不需要天天去公司，只进行一些决策性的判断就行。
上午十点，两人来到康复训练机构，这是江河非常有名的一家康复训练机构，两人到了后先是登记，工作人员热情接待，接着一起来到了训练室。
林雾跟着老师做动作，他看来时虽做了准备，但跟着做了几个动作后，额头冒汗，非常吃力。
“不用勉强，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了直接说……”训练师在一旁引导道。
“好的。”林雾点头。
他又做了十分钟，太疼了，打算休息十分钟。
“先喝点水。”秦卫东已经在一旁提前备好了温水。
“谢谢。”林雾接过后喝了。
“要是实在疼了先过几天再做，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秦卫东刚才在一旁一直看着，他在对方训练过程中没有打扰，但全程都看着非常揪心。
“没事，也不是完全没经验。”林雾笑了笑，他说的是高中后肩胛受伤那次，那段时间都是对方在一旁陪他做康复训练的。
“上次肩胛，这次是腿，还是不一样的。”秦卫东也想到了这件事，这还是林雾失忆后，两人第一次提这件事。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林雾每天都会来康复机构训练，秦卫东每天都会陪着他。他们像老友一样，却又不是完全的老友。
这一周里，他每天都会刷新记忆——
“你不是要跟朋友吃饭吗？怎么过来了？”2010年3月，林雾刚到公寓门口就见到了秦卫东。彼时秦卫东刚正式回国一个月，因打算和留学时的好友创办网络公司，每天非常忙碌，他们虽在一起三个月了，但对方中间出国了两个月，两人正式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约的八点，还有两个小时。”现在天气回暖，秦卫东的羽绒服已经换成了驼色大衣，非常的挺拔帅气。
“约的不是北五环？一会儿能赶到吗？”林雾担心的问，他的公寓是在西二环。
“应该能赶到，大不了迟到两分钟，反正每次约吃饭，他也老是迟到。”秦卫东捏了下林雾的脸道，他虽然这么说，但计算过时间，不会迟到的。
“怎么突然想来了？”林雾看着他，不自觉的挂着笑容问。
“刚才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卖冰糖葫芦的……”秦卫东从袖子里变出一个冰糖葫芦，这个冰糖葫芦是混合版的，有山楂草莓猕猴桃等，非常好看。
他刚才出门看到时，就感觉非常适合林雾——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想林雾了，虽然两个人三天前刚见过面，但他就是很想，想立即见面。
“我又不馋甜食……”林雾虽然这么说，还是接过了冰糖葫芦。
这个冰糖葫芦的冰糖非常大，外面裹着一层糯米纸，接着包装纸，然后一个塑料袋。
林雾把冰糖葫芦拆开了问：“什么时候过去？”
“还能呆二十分钟。”秦卫东道。
现在的天色有点暗了，两人在公寓门口聊天也不合适，林雾想了想问：“上去坐会儿？”
“好。”秦卫东回国后又来过几次，对林雾公寓比较熟悉。
两人进门后，林雾坐在床边，秦卫东拉着椅子坐在他旁边，两人坐的位置基本齐平。林雾撕开糯米纸准备吃冰糖葫芦，冰糖葫芦最上面是个大个的冰糖草莓。他看着这个草莓，戳了戳秦卫东：“我感觉自己吃不完。”
“你先吃，吃不完了我吃。”秦卫东非常熟练的说着。
“太大了，你先咬一口。”林雾直接把草莓递到了秦卫东嘴边。
“你先咬一半，另一半我再咬。”秦卫东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咬。”林雾又戳了他一下。
“哦……”他们高中时经常吃草莓，不过他喜欢喂林雾吃，一般林雾吃一半他吃一半，他还是第一次吃了再让林雾吃。
他看着这颗草莓，学着林雾高中时的动作斜着咬了一口。
冰糖草莓上面有冰糖，这一口下去，上面的冰糖都裂了，一大口牙印。
“我全吃了吧。”秦卫东感觉这个冰糖草莓被他咬的不好看，准备全吃了，林雾收了回来：“不用。”
他直接把对方吃的那半个草莓吃了。
秦卫东看着对方的动作，心砰砰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一串冰糖葫芦吃完了，吃完后，秦卫东有些依依不舍：“我该走了……”现在离二十分钟只剩两分钟了。
“嗯……”林雾同样有些不舍，他看向对方：“你嘴巴上好像沾冰糖了？”
“啊，有吗？”秦卫东准备伸手擦一下。
“别弄到脸上，我给你弄。”林雾道。
“好。”秦卫东等着对方上手擦。
林雾没擦，而是伸手把对方脑袋压到了自己这边，两人脸贴的很近，他非常专注的看着对方。
林雾没有再上前一步，只保持着这个动作看着。
此时两人的脸只有五公分，呼吸交缠，秦卫东心跳加快，仿佛读懂了暗示，轻轻的向前，亲向了对方。唇瓣碰唇瓣，两人这次接吻不再是高中时的那样，而是试着张了一下口，唇齿相碰。
这是两个人这个人生里的第一次深吻。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拥有。【修】
“我两点十分的飞机, 大概五点二十左右到，你到哪儿了？”2012年6月12日，林雾一边行李一边跟秦卫东发视频。今年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 这三年里对方忙着互联网公司，国内国外的乱飞。他则忙着做项目, 两人比大学期间还要忙碌。
这段时间对方一直在港城做项目，昨天刚刚结束, 能有五天左右的假期。他成功考上了本校的博士生，也能休息半个月左右, 两人一合计, 打算一起去深海旅游。
“我刚到机场, 应该五点落地，我到了就在出站口等你。”此时秦卫东已经拖着行李下了出租车, 他和林雾是同一个机场落地的, 他五点到，两人只隔了二十分钟。
“一会儿见。”这时林雾已经好行李准备下楼。
“一会儿见……”两人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 都十分期待这次见面。
五点三十, 林雾到达深海机场大厅。
“这里！”秦卫东一直在林雾的出站口等着, 见到对方后用力挥手。
“来了。”林雾不自觉的笑了，开心的走向对方，“咱们是直接去酒店？”
“嗯，酒店在海滨浴场那边, 咱们到了可以先休息, 晚上再去附近吃烧烤……”秦卫东一边说着一边帮林雾拉行李。
“不用。”林雾好歹是一八五的大个儿, 哪能让对方拉行李。
秦卫东看了看，林雾带了一个小型拉杆箱一个电脑包，电脑包放在了拉杆箱上面, 不累。他没有继续拉，而是说起来安排：“从这里直下负一层就是出租车上车点，咱们先上车，到酒店大概三十分钟……”
“嗯。”两人一起往电梯口的方向走。现在夏季，深海属于南方地区，因此两个人穿着十分清凉——林雾是白短袖，浅褐色的工装短裤，白色运动鞋。
秦卫东同样是白色短袖，红色短裤，深蓝运动鞋，两人戴着颜色不同但款式相同的鸭舌帽，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大学生了，但穿的非常朝气活泼，看着就像上学时的那样。
六点十分，两个到了酒店。
“呼——”刚进间房间，秦卫东就把窗帘拉上，抱着林雾直接扑在了床上。
“身上太黏了，还没洗澡。”林雾笑着说着，他们一下午都在赶飞机，加上天气炎热，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了，黏黏的。
“我知道，就先抱一会……”秦卫东抱着对方的腰，把脸蹭在对方的腰间，就这么来回蹭呀蹭的。林雾被痒的咯咯笑，就这么闹了一会儿，秦卫东抱着不动了：“我想你了。”他们在一起后，虽各自很忙，但很少这么一个月的没见过。
“嗯……”林雾抱着腰间的脑袋，停了三秒道：“我也想你了。”林雾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曾认真分析过自己的心状态，感觉跟成长环境和自身性格有关。他感觉‘我喜欢你’‘我想你’这些词太郑重了，他必须完全确定，又确定对方有同样的心思后才敢说出口。
因此除了确定关系的那晚，他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明确吐露自己关于感情上的明确想法。但秦卫东给的爱太温暖了，太安全了。就像一个一直飘浮在半空中的蒲公英，飘啊飘的，遇到了温暖的大地。
林雾开始不断尝试表达的自己情感，这种情感吐露出来后不会再让他感觉不安，相反非常的安心。
此时他说完，又用力抱了抱腰间的脑袋，说：“秦卫东，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他这一个月都很想，自知道两人见面后，也非常期待这次的旅行。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两人坐了摩天轮，在海洋公园看海豚，去附近的夜市上吃小吃，他们基本每时每刻的黏在一起。
七月十五日晚八点，两人在附近的沙滩玩耍，这是一个海岸线很长的沙滩，四周有不少游客，大家玩的非常开心，十点，四周的灯光变暗，秦卫东看了看天色道：“咱们现在回去？”现在太晚了，游客们都在渐渐离开。
“行！”林雾同意了——这里离住的酒店只有九百米，因此他们吃完饭直接把手机钱包等物放到了房间，房卡放在前台，穿着短袖拖鞋就出门了。他们刚开始还收着点，后来玩嗨了，把鞋子放到了附近的台阶上，现在准备回去，两人一起往台阶的方向走。
林雾很快找到了自己鞋子，穿上。秦卫东则茫然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林雾好奇问。
“我鞋子好像找不到了……”他的鞋是一双非常普通的人字拖，现在环顾四周，这里有很多鞋，但没有他的那双。
“找不到了？”林雾一愣，跟着秦卫东一起找鞋，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很显然被其他人穿走了，两人今天没带钱包，就算想找个摊子买鞋也买不了。
“我回去拿吧。”林雾打算回酒店拿鞋。
“算了，这里离酒店不远，我走过去就行。”秦卫东不想那么麻烦，打算光脚过去。
“那怎么行。”林雾皱眉，从这里到酒店除了沙滩还有一条马路，马路上晚上都是摆夜市的，现在收工，地上肯定不干净。不干净是小事，就怕有什么石子钢钉的，受伤了就不好了。
“你穿我的吧。”林雾打算让对方穿自己的拖鞋，他的拖鞋大，对方能穿下，而且他感觉自己比较小心，不会出现踩钢钉石子这样的问题。
“我穿了你穿什么……”秦卫东本想拒绝，后来一想，道：“那我穿你的吧。”
“咱们一会儿贴着人行道走，应该还挺干净的。”林雾松了口气，非常迅速的脱鞋。秦卫东穿上了对方拖鞋，但没立即走，而是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我背你。”
“啊？”林雾有点懵。
“我这么大个子又不是背不动，你忘了，你高中的时候还背我了。”秦卫东说的是自己脚受伤，林雾从楼下背他到小区门口那次，他也是那次确定自己喜欢对方的。
“咱们去前面等等，说不定有出租车……”林雾犹豫道。
“走两步就到了，来吧，上来！”秦卫东站在台阶前，示意林雾先上台阶，然后直接上他的背就行。
林雾犹豫了一下上来，他本想垂着腿的，谁知秦卫东直接拖住了他的大腿，固定在了腰部两侧，林雾莫名的不好意思。
秦卫东不疑有他，一边走一边道：“咱们应该带点零钱的，这样回去的路上还能买点炸串……”他们刚才只是图省事，没想到这么后续这么麻烦。
“嗯。”林雾听对方说着，渐渐没那么紧张了，他的两只手本是垂在对方胸前的，渐渐的双手环住，圈住了对方的脖子。
秦卫东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回忆道：“我那时候也是想这么圈着你的，但是没敢……”他那时走到后面其实有个‘圈’的动作，不过是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手腕的那种，不敢抱对方。
“你那时光想圈着我了？”林雾问。
“还想亲了。”
“怎么亲？”
“那时候感觉你耳朵特漂亮……”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依旧能体会到当时心跳的感觉。
现在沙滩上已经没人了，没光，其他人就算隔着三米也看不到他们，只能感觉出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就在这回忆的气氛中，秦卫东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片湿濡，他的耳垂被人含在嘴里，耳边是林雾的声音：“是不是想这样亲？”
秦卫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们这几年亲过，林雾偶尔也会有这种撩拨的动作，他感觉自己每次都招架不住，心跳的太快了。
晚上，两人洗完澡后躺在床上，他们住的是一个270度的豪华海景房，现在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关灯，两个人靠在床上看电影，这是一部非常浪漫的爱情电影，两个人半靠着，因房间里开着空调，他们腿上盖着被子。
“林雾……”秦卫东看着看着，拉了拉林雾的手。
“怎么了？”林雾问。
“想亲你了……”秦卫东把对方的手拉出来，先是亲了亲手背，接着吻向对方。
林雾张口回应，自上次深吻后，两人经常性的亲吻，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亲起来并不扭捏。只是和之前的简单亲吻不同，秦卫东亲着亲着就不断下滑。
现在夏天，两人都关着膀子穿着平角裤，就在这不断下滑中，秦卫东翻身埋在了被子里。
三秒后——
“别……”林雾用手碰向对方脑袋——秦卫东以前给他放过烟花，但没有这样放过。
“没事。”秦卫东嘟囔了一句开始了。
林雾腿上盖着被子，对方一直在被子里面，电视上播放着浪漫的爱情电影，此时电影男女主骑着自行车穿过一片金色的稻田，房间里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过了好大一会儿，放烟花了，秦卫东去洗手间漱口后回来，这时电影演完了，两人关了电视后一起躺在被窝。
“我舍不得你。”秦卫东揽住林雾道，他明天要去川市一趟，林雾要回学校上学，他们又得好几个星期见不到面了。
房间安静，林雾回抱住了对方，“我也舍不得你。”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深刻的放烟花，而更深刻的烟花是在第二年的九月，在两个人的预料之外——
2013年九月，秦卫东的互联网公司逐步走上正轨，因要进行一个助农项目，他九月十五到九月二十二这段时间都会呆在山里。
“我还有五天就忙完了，忙完了回江河，之后到年前没什么大事……”九月十五，山省平川县的一个农家房间里，秦卫东一边擦头一边跟林雾闲聊道。
这里是山省的一个贫困山区，盛产核桃，因渠道问题近几年销量欠佳。他们公司这段时间一直跟当地政府谈合作，他们打算利用互联网优势帮对方销售核桃，这样可以增加当地农民收入，他们也可以打响公司名气，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
现在合作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他这几天主要是来看一下当地的核桃品质，这里的核桃品质非常好，等离开这里就能签合同，之后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
“你在那儿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此时两人开着视频，林雾见对方身后是一些石头垒起来的房子，墙皮掉了，上面还贴着一些旧报纸，环境看起来不太好。
“还行，这里的农户挺热情的。”秦卫东笑了笑，同时不让对方发现的挠了挠胳膊——这里山区虫子多，他来的时候没注意，还穿着短袖短裤，因此刚到半天就被咬的不成样子了。
“做好防虫防晒，要是不舒服了别逞强。”林雾有些担心道。
“我知道。”秦卫东从小没缺过钱，但不是养尊处优的性子，相反在一切事情上很有韧劲儿。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一直在这里深入考察，每天只有睡觉前才有时间和林雾聊天，他在这里生活的又累又充实着。
九月二十号晚，林雾刚到图书馆就见许凯抱着手机，对方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都是一路本硕博读上来的。
“呀呀——”此时许凯看着手机，时不时的发出‘呀呀呀’的声音。
“怎么了？”林雾拿书坐到他对面，随口问。
“正在看新闻，上面说山省平川县暴雨，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屋子也全倒了……”近几年随着智能手机的流行，大家都渐渐习惯通过网络平台了解新闻。
林雾本不以为意，听到后猛的问：“哪里出事了？”
“上面说的是山省平川县……”许凯一愣。
林雾连忙打开手机。热搜三十二：#山省平川县暴雨#。
秦卫东呆在的地方正是平川县，他这几天也听对方吐槽过山里湿气重，下小雨了。林雾看完后连忙走出图书馆，给对方打电话。
打不通。
打不通。
打不通。
林雾一连打了五个都是打不通，他在网上找到当地村子和县政府的电话。村子电话无人接通，县政府电话通了——
“现在县城到云会村的路都断了，那里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有三个村子，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正组织搜救人员进行搜救……”
林雾已经听不清对方后面说的什么了，他脑袋里只有‘搜救’两个字。在接下来的三小时里，林雾离开图书馆，坐在操场上不断的刷着新闻，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但双手不停的发抖，心脏更是被人狠狠的揪住了。
林雾在操场上坐到了十一点，接着果断的回公寓，拿了身份证和几件衣服后急匆匆出门，打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出租车司机正在听戏，见林雾上车后问。
“平川县。”林雾努力平喘着气。
“哪儿？”
“山省平川县！”
江河到平川县有七百公里，现在到那儿的火车和高铁停运的，他不放心，想过去守着。
出租车司机本不想接市外单子的，但这是个大单，要是速度快了八小时就能到，最终他联系了另一个司机，两人一起接了林雾的单子，两人中途会换着开车。
蓝白色的出租车渐渐驶出市区，林雾稍微冷静后给导师打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可能要离校两天。
“可以，现在实验室里没什么事，要是忙了可以下周再回来。”林雾平常踏实认真很少请假，导师听完后直接同意了。
林雾挂断电话后紧张的看向车外。
他们原计划八点到平川，只是车子驶进山省后，高速和国道上全是前去支援的物资车，现在这个地区还下着小雨，他们就算不开窗户也能感觉到外面风萧萧的。
十一点，林雾到了平川县。
“这里现在太乱了，你要不先去附近县里面等着？你就算在这儿也没地方住……”两个司机路上看了新闻，知道林雾是来这里找朋友，现在县里没有村里淹的厉害，但路上湿漉漉的，加上天阴，看着一片狼藉。
林雾茫然的环顾四周，在看到路边的一张桌子后道：“没事，不用的……”他结账后下车，先是给秦卫东打电话，打不通。他又问了问路边往外扫雨的商户，想打听一下云会村的情况。
“云会村啊，那里好像发生山体滑坡了，挺严重的，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商户们答道。
“谢谢……”
林雾在附近超市买了把伞，站了一会儿后，来到路边的桌前——
“您好，你们这里还需要志愿者吗？”
林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从江河连夜跑来，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在知道平川县发生特大暴雨，对方电话打不通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心脏直接骤停的感觉。他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但根本冷静不了：他想见到秦卫东！
这是平川县政府搭的志愿者招募点，因事发突然，现在县里面需要大量的志愿者。工作人员见林雾穿着体面但脸色有点白，愣了一下道：“需要的。”
林雾留下来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工作忙着分发物资，环境消杀等工作。
他每天都忙忙碌碌，只有在固定时间点才会给秦卫东打电话。电话一直打不通，他问过政府云会村的情况，现在那里正在抢险通路，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林雾听到抢险通路后，第一想法就是过去，只是想了想后忍住了，他不是工作人员，即使到达现场也帮不上什么忙，相反还有可能给工作人员添乱。
他只是继续等着，白天忙忙碌碌，晚上给其他人一起铺着被子睡在政府大厅。
就在这焦急的等待中，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辆蓝色货车从远处驶来，货车后斗上的坐着一车人，是从重灾区转移出来的灾民。
彼时林雾刚搬完一箱矿泉水，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马路边。
货车上，秦卫东正在和当地人员聊着这次的被困情况，在看到路边的身影后猛然呆住了。
……
车子挺稳后，秦卫东也没管路上有没有泥，直接从车上第一个跳下来，然后走到林雾面前——
“你怎么来了？”因为要干活，林雾没穿短袖短裤，而是穿着附近工厂捐赠的蓝色长袖工装，他穿着工装，胳膊上戴着志愿者红袖章，因干了一上午，现在身上和衣服上都脏兮兮的。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林雾一眨不眨的盯着秦卫东，此时对方穿着一件简单的棕色夹克，西装裤，运动鞋。这身搭配其实挺不伦不类的，不过山里暴雨，他带的行李少，有一些衣服前几天都脏了，只能这么混搭。
“二十号那天暴雨，村里面通知全体村民转到山上的戏园子里，我转移的时候手机掉了，后来被人捡到，手机和SIM卡都坏了，我想借其他人手机给你打电话，附近的信号塔坏了，都打不出去……”秦卫东的嘴唇不自觉的哆嗦，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号上午。”
“一直在干这个？”
“这里缺志愿者，我这在儿等着了。”
“学校里怎么办？”
“跟导师请过假了，可以下星期再过去。”林雾说的非常简单，但秦卫东无法想象对方是怎么过来，又怎么都搬了三天的矿泉水的——这不是说当志愿者不好，要是他的话他也会当，只是他舍不得对方受累。
秦卫东伸手，想摸摸对方的脸，不过这里人多不合适，他努力的调整呼吸：“咱们先过去，还有一些后续工作……”
两个人来到了市政府，简单休息后，秦卫东节加入了志愿者。
九月二十六号，雨停了，天气放晴，灾后工作处妥善。两人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其他人一起忙碌，此外，秦卫东和当地政府签好了合同，还捐赠了三百万用于灾后的安置工作。
这三百万一方面是真的想捐赠，另一方面也可以扩大公司的知名度，是一件合作共赢的事情。
这几天，林雾见到了秦卫东公司的其他合伙人，对方对林雾有些好奇，不过听说两人是高中校友后也没有多问。
九月二十七号，众人一起返回江河。因到江河时间太晚，秦卫东和林雾都没有回去，和其他人告别后，就一起在附近找了家环境优雅的酒店。
两人到酒店的第一时间就是洗澡，洗完澡后裹着浴袍躺在床上，仿佛要消散这段时间的疲惫。
林雾感觉房间里太静，拿遥控打开了电视，电视机的声音很小，基本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秦卫东直接抱住林雾。
他这段时间老想抱了，不过人多没有机会。
此时两人都靠在床上，秦卫东抱了一会儿，有些心疼的捧起对方的右手：“还疼不疼？”手背上有一道划痕，现在已经结痂了，是林雾当志愿者的第二天不小心被铁片划伤的，秦卫东在两人见面的当天就看到了。
“都过去一个星期了，早不疼了。”林雾这个伤口是轻微划伤，非常浅，只贴一个创可贴就行。他本是笑着说的，只是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出来，此时秦卫东眼睛红了，正轻轻亲吻他手背上的伤口。
“怎么了？”林雾问。
“我以前说过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这才几年……”秦卫东刚表白那会儿说一辈子对林雾好，他这这个‘好’不是说说，是包括让对方开开心心，衣食无忧，精神世界丰富，生活丰富，身体健康的那种好。
但现在才四年，对方就因为他受伤了。
“我的伤又不是你弄的……”林雾看着对方，恍惚想起电话打不通的那天，那时的心脏仿佛揪在了一块儿，他也终于确认，他对对方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秦卫东……”林雾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秦卫东以为林雾有事要说。
“我想亲你了。”林雾直接亲了上去。
两人最开始亲的缠绵，后来越来越激烈，林雾亲了一会儿开始往下滑，含住对方的喉结，右手也往下动作。这是林雾第一次这么主动，秦卫东被亲的晕晕乎乎。
等被亲的晕头转向后，他感觉林雾碰了他的一个地方。
嗯？？？
秦卫东瞬间回神。
这时林雾单手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一会儿，语气缠绵到了拉丝：“可以吗？”
秦卫东已经彻底晕头转向了，迷迷糊糊的‘嗯’一声。
酒店用品齐全，两人放了一个丰盛的烟花。
放完后，林雾帮对方清，这时秦卫东的意识全回来了，他们这几年互相放过烟花，但没有放过大烟花，他一直不敢也有点羞涩，毕竟他一直感觉林雾是承受的那个，没想到翻转了。
此时他脑袋懵懵的，非常复杂。恍惚中，林雾蹭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秦卫东，我爱你。”
这些年里秦卫东说过无数次‘我爱你’，林雾从没有说过，他最大胆的话只是‘我喜欢你’。因为他感觉‘我爱你’是一个非常重的承诺，这代表永远接纳一个人，关心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被对方影响情绪。
他以前不敢说，但现在说的非常安心，他感受到了一个非常真挚和安定的爱，他不用担心表露真心后得不到回应，他的心脏自始至终都是踏实的。
“林雾，我也爱你。”秦卫东虽说过无数遍，但此时听完又郑重的承诺了一遍。同时，他刚才的复杂和不好意思全没了。
他喜欢林雾，所以心甘情愿的被对方压着。
林雾没想过在下面，这倒不是征服感，而是太喜欢对方了，想完完全全的拥抱住对方。
黑夜里，两个心脏依偎在一起，长出了最浓烈的玫瑰。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想你了。
2024年12月31日, 林雾刚出卧室就见秦卫东在厨房里面摊煎饼，对方摊的不是半成品煎饼，是自己调的面粉糊, 从头到尾都是手工的那种煎饼。
“今天吃煎饼？”林雾上前后闲聊问，此时对方刚把面粉糊摊到了电饼铛上, 里面裹着鸡蛋，薄薄的一层非常好看。
“对, 我还弄了一些豆浆和煮豆芽，豆浆和豆芽都好了, 煎饼大概还要五分钟。”秦卫东穿着米色围裙, 见林雾过来后先是笑着, 接着提醒对方：“煎饼快好了，你先去餐桌那儿坐着。”
“好……”林雾见帮不上什么忙, 拄着拐杖坐到了餐桌前。他现在的记忆已经刷新到了两人同居的时间点——
那时他博士毕业后准备留校工作, 秦卫东的公司业务也已经稳定，两人自然而然的住在一起了。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两个人一起买的, 那是秦卫东收入稳定不差钱, 他没想过让林雾掏钱, 甚至已经计划好买房时单独写林雾一个人的名字，林雾没有同意。他们虽然在一起了，但他不想占对方这么大的便宜。
他学的半导体物专业，相对稀缺, 加上专业能力还行, 这些年通过学校奖学金、校企项目奖金、自己接一些小项目等各种渠道攒了一百多万, 他用这些钱跟秦卫东一起合力买房，房本按出资比例填写。
秦卫东最开始挺不高兴的，但拗不过林雾最终同意了。他失落了一段时间, 后来看到两人名字写在了一个房本上又傻乐了。
秦卫东其实不缺房子，秦建章投资眼光毒辣，早年时曾在江河囤了不少房子，别墅大平层的都有，不过这是他和林雾两个人买的，意义完全不同。
两人买完后开始装修，之后在14年的12月底住进来了。住进来没多长时间，秦建章知道儿子买房后过来看看，这一看就看到林雾给自己开门，秦卫东听到动静后从卧室里出来，房间的气氛暧昧到了拉丝。
秦建章震惊了，缓了一个星期后才彻底接受，之后要求见林雾家人，就这样，两人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了。
……
“好了！”此时秦卫东摊好煎饼，把煎饼和其他早餐一起端了出来，除了他刚才说的那些，两人一人还有两个鸡蛋。
“明天元旦，我今天要去公司开一个总结会议，不过很快就能忙完，咱们大概三点左右到机构，不会迟到的。”秦卫东坐下后，一边剥鸡蛋一边说着今天的安排。
“我现在能拄着拐杖下楼了，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林雾犹豫了下道。他这几天每天都会去康复机构训练，恢复的不错，秦卫东每次都会陪他，但到了年底，他担心影响对方工作。
“没事，该忙的工作都忙完了，不会有影响的。”秦卫东这时剥完鸡蛋，熟练的放到了林雾碗里，放完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现在距林雾失忆过去了半个月，两个人看着天天在一起，但相处时一直有种距离感。林雾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失忆了。
林雾虽然陆陆续续的恢复记忆，但二十年的时间跨度太长了，他不知道两人之后相处的怎么样，比如他失忆前有没有吵架，有没有闹不愉快，有没有互相生气……因此有这些‘不知道’，他无法坦然的把两人当成同居多年的情侣，挺难受的。
林雾这里难受，秦卫东同样难受：现在林雾只有高中和之前结局里的记忆。他不知道林雾在之前结局里有没有人认识什么人，喜欢上什么人。或者说经历了其他结局后，对方还喜不喜欢自己。
他和林雾高中时期互相心动，但在林雾这里，已经过了很多个没有他的二十年。
这种感觉就像A和B高中时期热恋，高考结束后互不联系了，接着二十年后再次相遇。因有着‘单独’的二十年，他已经无法确定对方的心意了。除此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林雾对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七岁。十七岁的自己热情、鲜活、充满少年气息。而他现在就算穿上校服也不是少年了。
“林雾……”秦卫东张了张口。
“怎么了？”
“我下午会早点回来的。”秦卫东再次恢复属于成年人该有距离和成熟，现在林雾还属于失忆阶段，他不想给对方造成心情上的困扰。至于对方会不会一直失忆下去……他不敢想。
半小时后，秦卫东拿着外套出门上班，在下电梯时看向电梯里的自己：那是一个西装革履，三十七岁，成熟的，和高中时期截然不同的自己，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对对方还有没有吸引力。
秦卫东开始发呆，等走出电梯的那一刻，也做了一个决定：要是林雾一直失忆下去，他打算死皮赖脸的再追一次，万一对方还会喜欢上自己呢？
他不想给对方带来困扰，但在对方没有转圜的拒绝之前，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就在秦卫东发呆上班的同时，林雾同样发呆，他对秦卫东一直是最爱时期的感觉，也是因为这样，他其实非常想靠近一下，这种感觉在医院醒来时就一直有着。但有‘不知道两人这些年相处的怎么样’卡在这里，这使他不敢贸然靠近，担心冒犯到对方。
总之，这种感觉太太太难受了，他现在非常希望记忆能刷新的快点儿再快点儿。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记忆继续刷新——
林雾看到两个人一起布置家里，一起回徐湖看望罗晓蓉，一起过情人节，圣诞节，春节……两人有时间了就黏在一起，情动时相处的非常大胆，客厅，厨房，卧室，秦卫东位于徐湖的地下电影院……这里每个地方都有两个人爱意的痕迹。
他们十七岁时认识，到正式同居时已有十年，但时间没有磨灭两个人的激情和爱意，激情过后是一种从心底散发的眷恋，这是一种非常柔软的，安定的幸福。
当然，两个人相处并不是永远没有矛盾。比如秦卫东有次在公司年会上喝酒了没法儿开车，公司里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送他回家，实习生可能听说了对方和一个男生住在一起，因此送他回去时会忍不住的撩拨，在看到林雾也会暗自对比，忍不住的用眼神挑衅。
彼时林雾和秦卫东都三十岁了，林雾很礼貌的感谢对方送人回来。在实习生走后，直接关灯，把秦卫东的领带扯下，然后扒光后绑在了床上，开始折腾。
折腾到后面，林雾又把领带给对方系上，让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领带，其实还挺情趣的。总之两人折腾了一晚上，都挺爽的。
“那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我昨天晚上想找代驾，他说他家离我们小区不远，非要送我回来……”第二天睡醒后，秦卫东知道林雾生气了，连忙不断的亲亲安抚。
“哦，都知道咱们小区了。”林雾平平淡淡的道。
“我昨天找代驾说位置的时候，他听到了！”秦卫东连忙解释。林雾相信秦卫东，也不至于为捕风捉影的事情生气，他生气的是另一件事：“我昨天晚上没事，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他感觉秦卫东喝酒后让别人送也不给他打电话，有些不开心了。
“二十公里呢，跑过去多累……”秦卫东见林雾没那么生气了，继续亲亲亲。
林雾被亲的有感觉了，直接把昨晚的领带挂到了对方脖子上，嘟嘟囔囔道：“我不嫌累的，以后我不忙了可以让我去接你……”
两人又放了一个丰盛的大烟花。
这天之后，秦卫东在林雾休息的情况下，会时不时的给对方打电话，让对方去接他，林雾有时打车，有时开车过去。当然，这都集中在林雾当天工作不忙，直线距离十公里以内的地方，要是太远了他还是舍不得。
和林雾来接自己相比，秦卫东更喜欢去接林雾，他没事了都会去接林雾下班，一般都是在车里坐着，等林雾上车后一起回家。
此外，秦卫东还给两人订了一对戒指，他每天都会戴着。林雾因要做实验，在实验室的时候不戴，但日常生活都会戴着，两人没有张扬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日子过的非常幸福。
关于实习生，醉酒事件之后，对方又有意无意的开始撩拨，秦卫东严厉的表明态度：他不希望对方再有类似行为。
实习生脸色惨白。
秦卫东不喜欢把公事和私事放在一起，但对方要是继续这样，肯定没法留了。好在实习生听懂了，立马兢兢业业的专心工作，但无奈业务能力太差，一月后实习没通过，被辞退了。
两人这些年里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不过秦卫东脾气好，林雾又不是是非不分的性格，一般矛盾还没升级就被解决了，倒成了两人日常生活的小情趣。
林雾还看到了毛毛。毛毛是两人16年时开始养的一只金毛，属于赛季金毛，非常的漂亮懂事。毛毛陪他们一起玩耍，两人晚上没事了都会一起遛狗，他还看到大橘。大橘是只流浪猫，刚养的时候瘦骨嶙峋，后来越来越漂亮……
毛毛和大橘相处的非常好，直到2019年，毛毛被人偷走了，2021年，大橘寿终正寝。
……
2025年1月3日凌晨，林雾从睡梦中惊醒。
现在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他和秦卫东很相爱也很幸福，这种幸福不会随着时间流失，属于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对方第一眼就发自内心甜蜜的那种幸福。
除此，他还体会到了毛毛的大橘离开时的那种悲伤，这些记忆是今晚刷新的，因此感受的非常强烈。
林雾看了看时间，三点二十。
他穿上鞋子下床，来到了秦卫东房间门口。
咚咚——
林雾敲门。
“来了！”里面先是秦卫东的声音，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怎么了？是不是腿疼了？”秦卫东着急的问，他这几天的睡眠很浅，对方一敲门就听到了。
“我想毛毛和大橘了！”林雾直接悲伤的抱住对方。他不是喜欢打扰人的性格，要是以前，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敲门。
但这个人生里的记忆都回来了，他们已经在相爱了二十年，心脏早已经贴在了一起。
秦卫东在对方说出毛毛和大橘时就愣住了，他有些僵硬的环住对方：“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所有都想起来了！秦卫东，我爱你，我想你了！”林雾努力的抱住对方，对方一直是他坚定的、令心脏甜蜜跳动的、最爱的爱人。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值了。
“妈, 我这几天有事回不去了，大概下下周可以回去……”三号上午，林雾接着罗晓蓉的微信视频。
凌晨全部的记忆刷新后, 他就抱着枕头来到了秦卫东的卧室。两人虽然各有卧室，但以前只要不忙了都会睡在一起, 就算忙到很晚也会尽可能的一起睡，这是两人早已养成的习惯, 这段时间是他们分房最久的时间。
林雾来到秦卫东房间后，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秦卫东和林雾对视着, 语气里还有一些不可置信。
“全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你出国前一天晚上找我, 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我说，想起咱们零九年一起过圣诞节, 一二年的时候一起去深海游玩, 你鞋子丢了非要背我回酒店……”林雾细数着这个人生里的过往，这都是他们在一起发生过的事情。
“我一直害怕你失忆后不喜欢我了……”秦卫东知道林雾想起来后, 使劲儿的抱住对方, 这段时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我在其他结局里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只有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你。”林雾知道对方担心什么，他回抱住对方道：“对不起，我在其他结局里对你不好……”他每次想到以前结局的事情就会心脏疼。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想了。”秦卫东知道林雾在以前结局里会一遍遍的经历的罗晓蓉死亡, 太让人心疼了。他用力的抱了会儿对方, 接着坐起来查看林雾的腿, 亲吻上面的伤口——一个月前，他听到林雾出车祸时感觉到了晴天霹雳，那种感觉让他想到对方为救他受伤的那晚。
秦卫东虔诚的亲了一会儿, 接着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大二的时候找过我……”
大二的那张CD一直是他留学生涯的未解之谜，他其实猜过林雾，只是林雾那天在学校宿舍，他感觉对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因此没有往更深的层面想，他现在知道对方去尼兰找过自己后非常后悔。
“我应该继续查一下的。”秦卫东使劲儿的蹭着对方。
“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去了没告诉你……”林雾笑着道。
“就是感觉你去找我，咱俩又没见到面，挺遗憾的。”秦卫东想到自己那段时间玩的非常开心，但跟见到林雾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如果滑雪的开心值是一，那么和林雾见面就是一百一万！他心疼对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呆了三天。
“我那段时间挺开心的，去了很多你说过的地方。”林雾回想当时的心情，忐忑、开心、紧张好像各种情绪都有，不管怎么说，他偷偷见到秦卫东了，并不后悔去过。
两人絮絮叨叨的聊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没多久就收到了罗晓蓉的微信视频。
“雾雾、什么时候、回来？”林雾以前都是半个月回一次，这次已经近一个月了。
“妈，我这几天有事回不去了，大概下下周可以回去……”林雾其实挺想回去的，只是自己的腿受伤了，不能让罗晓蓉知道。
“阿姨，我跟林雾这几天有点事，忙完了就回去！”这时秦卫东凑过打招呼道。
“好——”罗晓蓉认识秦卫东，喜欢秦卫东，笑的非常灿烂。
“妈，你在店里呢？”双方聊了一会儿，林雾看向对方身后的环境问。
这个结局里，罗晓蓉跟郝淑芹还是合开了包子店。和上个结局不同，他这个人生里的收入不错，注资后，罗晓蓉和郝淑芹的店铺面积二百平，有七名员工，除了豆浆包子也会经营一些拉面肉夹馍之类的，在附近的生意和口碑都非常不错。
他之前想把罗晓蓉接到江河，只是对方住了两天后着急回去——她脑子不聪明，但很惦记包子店和郝淑芹等人了。罗晓蓉喜欢包包子，回到徐湖后，想林雾了可以直接打视频，加上林雾时不时的回去，她每天都过的开开心心。
林雾刚开始有些担心，不过家里有住家阿姨和郝淑芹，他观察过一段时间后也渐渐放心了。
中午，两人挂断电话后开始吃饭，他们中午吃的打卤面——秦卫东做的。
好吃！
两人吃完后拉上窗帘，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晚上八点左右，林雾感觉秦卫东拉起了自己的左手，接着手指一凉——
“你买的？”林雾非常惊讶的看向手指，这是一枚简单低调的定制戒指，上面隔着‘LQ’两个字母。
“你住院后定的，之前想在你生日那天送出去……”
两人之前曾有过一对戒指，林雾因工作原因，做实验的时候需要摘下来放到口袋里。
他之前非常小心，只是上个月挂衣服时不小心掉出来了，他刚开始没发现，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林雾挺郁闷的，打算重新选购一对，没想到发生了车祸，接着就是凌晨时刚刚恢复记忆。
“好不好看？”此时秦卫东帮林雾戴好后伸出自己的手，他手上有一枚同款的，刚才偷偷戴上了。
“好看！”林雾拉过对方的手直接亲了一口。
秦卫东脸上一红，他们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林雾偶尔不经意的撩拨还是会让他心跳加快，他拉起林雾戴戒指的手也亲了一口。
……
就在两人腻歪的同时，2005年，十七岁的林雾和秦卫东一起坐上了摩天轮。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四周烟花炸放，秦卫东偷偷亲了林雾嘴角。此时两个人只有十七岁，林雾被亲的有些发呆，秦卫东感觉不过瘾，又轻轻的亲了一下。
烟花和夜景极其漂亮。
五分钟后，两人下了摩天轮。
“你想吃什么？”秦卫东问。
“炸串？”林雾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两人在炸串摊前点了一大堆素排，鸡排，丸子，鸡肉卷等物，边走边吃。
“不行，太辣了……”林雾咬了一口，感觉辣的直冲天灵盖。
“我尝尝。”秦卫东直接就着林雾咬过的地方咬了，接着道：“太辣了，这些你吃不了，你的这些给我吧，咱们出去了再买。”
“好……”两人看着跟普通朋友一样，但在互相对视时，仿佛能体会到察觉到对方的心跳。
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秦卫东抱着林雾睡觉。
这些都是两人这个结局里发生过的事情，随着两边时间同时进行，这些都成了落子。要是没有其他因素影响，秦卫东还是会出国，之后两人一起过圣诞节，出门旅游，同居……这是他们‘未来’二十年里的人生。
……
2025年。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林雾除了训练都是和秦卫东宅在家里，因工作上的事情处的差不多了，两人一起跟着教程学做小蛋糕，他们材料齐全时间控制的严谨，第一次就做的有模有样，林雾兴致勃勃的连做了两天。
“今天做的戚风蛋糕，应该好了……”一月五号晚八点，林雾戴着手套从烤箱里取出蛋糕。
谁知刚取出，面前多了一行金色文字：【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直到这天，时间之河逆流向前。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也即将到达终点。终点后一切将是定局，终点前一切皆有可能……】
这是之前出现过的文字，只是和之前那段不同，此时文字里多了‘也即将到达终点’‘终点前一切皆有可能’两句，除此，这行文字后面有一个‘48H’的提示，说明离时空通道结束还剩48小时。
秦卫东正在厨房听对方说蛋糕，见对方停住了后有些好奇：“怎么了？”
“没事。”林雾犹豫了后道。
……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同时，2005年的教室里，十七岁的林雾同样看到了这段文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奇幻的文字，因听未来的自己说过，快速冷静。
现在晚自习，老师没在，他环顾四周后偷偷的拿出手机，给秦卫东是发短信：“秦卫东。”
“怎么了？”秦卫东在数着时间等林雾下课，见状后立马回复。
“要关闭了。”林雾发送道。他没说什么要关闭了，但这句话发出后，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
“是出现了金色文字吗？”晚上十点，林雾和秦卫东回到家里，秦卫东立即关心起时空通道的事情。
“嗯！”林雾把金色文字又说了一遍。其实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每晚确定未来有没有变化，并没有聊其他事情，和之前一样，他们感觉现在挺好，也不想产生更多的蝴蝶效应。
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
“只剩两天了。”在开启的那一刻，林雾直接给未来的自己发送短信。
“我这里也收到了。”2025年，林雾已经刷新了当晚的记忆，知道2005年的情况。现在距双方第一次沟通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他们知道时空通道有一天会关闭，但真正到来时还是有些伤感的。
此时2025年，林雾坐在电脑前面，秦卫东站在他旁边，两人挨着很近，一起看短信。2005年，林雾坐在椅子上，秦卫东坐在床边，两人同样挨着很近，一起看短信。
不同时空的同样场景仿佛重叠了。
“还有要改写的吗？”十七岁的林雾问。他们现在只有今天和明天两次改写机会，等到了后天的十点十二，一切都是双方不知道的结局。
林雾发完后，以为未来没有要改写的了，谁知对方回复的非常郑重——
“还有一件事情……”
十分钟后，时空通道结束，林雾和秦卫东看着短信内容——
【2005年9月11日，甘霖省发生7.7级地震，31208人遇难，2210人失踪。
2006年2月7日，淮南流域发生特大洪水，2900人遇难，268人失踪。
2006年10月12日，山路市发生特大泥石流，1700人遇难……
2008年1月，南方七个省份发生特大冰雪灾害，236人遇难，直接经济损失7900亿元。
……
……
……】
这些都是2005年到2025年间发生的特大灾害，对方的意思很明确：希望2005年可以提前预警。
……
“发完了。”2025年的电脑桌前，林雾发完最后一个字，他和秦卫东仿佛都泄力的一样。
他们刚才共发了三十个特大灾害，五个2005年9月11日之前的小灾害，他这样发的目的是希望经过2005年干预后，有关部门可以相信预警的准确性，进而为更大的灾害做一些准备。
林雾发完，看向自己的电脑，这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是他之前的国内特大灾害资料——其实不仅这个人生，他除了被害结局，每个人生里都会一份，这些资料会随着自然灾害的发生而不断增加，二十年的跨度太长了，尽管他一点也不想增加。
林雾不是救世主，只是每个灾害发生的都太惨痛了。比如这个人生里，他去过平川县的洪灾现场，当时有二十三人遇难，这在新闻里面是一组数字，但每个数字后面都有着无数个家庭，他失去过罗晓蓉，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无法想象这些灾难中，那些亲历者和遇难家属们的悲痛。
林雾从获得时空通道起就想过提前进行一些灾害预警，只是时空通道给过提醒：【一切都在变化，会变得更好，也可能更差。】
他之前想改变罗晓蓉的结局，每次都会引发更糟的结果，因此他一直彷徨的不敢参与这些重大事件，他担心参与后事情变的更糟，要是无法联系过去，一切都成定局了。
此时，时空文字给出了两个提示：1，终点前一切皆有可能。2，倒计时48小时。
48小时说明他还有两次联系2005年的机会：今晚，明晚。
今晚告诉2005年事件，明晚告诉结局，要是结局变的更糟，那么2005年还有机会改写——如果把2005看做一个固定的实点，他们两者接通后，2025其实是2005延伸出的虚点。
只要2005那里还没有落子，一切都在变化着。
林雾不断的想着，思考着，因想的太投入，不自觉的咬破了嘴唇，流血了。
秦卫东原先也在思考，见林雾流血后连忙用手指帮他擦了擦：“没事的，明天就会知道结果了。”
“嗯！”林雾努力对对方笑了笑。
他之前一直不确定干预后还有没有联系过去的机会，现在时空短信给出明确提示，还有一次机会，这个机会是固定，这也是自己的敢于尝试的原因。
当然，为了避免出现问题，他已经跟2005沟通好了，要是自己明天出了意外没有短信，那么那边立即停止这个计划，这样才能保证未来的世界正常运转。
世界太大了，他无法阻止每一场事故每一个灾难，只能从这些自然灾害着手，希望能降低一些遇难人数。他不知道自己干预后，会不会因蝴蝶翅膀太大，直接被时空规则抹杀掉……
“秦卫东。”林雾转身抱住秦卫东的大腿，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腰间。他不怕抹杀，就是有些舍不得对方。
“别多想了。”秦卫东一遍遍的抚摸着的对方的脑袋。刚才做完蛋糕后，林雾神色如常的说去房间一下工作资料，他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儿，两人相处了二十年，他太知道对方心里有事时的小习惯。
除此，他担心对方像他之前那样遇到意外，因此这段时间都是跟对方一起发短信的，林雾出现变化后，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短信出问题了。
林雾不想让秦卫东看短信，但对方是跟着他一起进屋的，他有腿伤，最终只能总结成一个结果：完全拗不过。
因时间紧迫，林雾瞒不了，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把手机给我。”秦卫东没有劝阻，因为换位思考，他也会相同的决定。他只是在林雾发短信时，想抢过手机自己发送——
“我自己来！”虽然几率很小，但林雾担心改变的太大，真的会被抹杀。
“林雾，两个时间点的人不仅仅是你，也有我！”秦卫东阻止了对方抢手机的动作，直接发了一多半，他甚至想一个人全发了。
“我们一起发。”林雾见抗争不了最终妥协，语气也非常决绝，这番对峙中，两人仿佛按的不是发送键，而是一个死亡键。
时间紧迫，两人无法折腾下去，最后一起发了。
“秦卫东，对不起。”此时林雾用力的靠在对方身上。
“我也是变量，你要是出事了我也应该会出事，所以没什么对不起的，而且只是发个短信，不会有事的……”
秦卫东揉了揉对方脑袋，同时想，要是有抹杀就一起抹杀吧。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两人不做这个决定都会一辈子不舒服的，恍惚间，他想到林雾的第四结局，他就是在这个结局后彻底喜欢上对方的，他感觉自己非常幸运，遇到一个一直在喜欢的人，然后一起携手走到现在，反正值了。
第70章 第七十章 人生。
薛正远今年七十二岁, 国内有名的物学家和核潜艇动力专家，曾参与062型、075型等多个核潜艇研发，是国内有名的科学院院士。2005年7月20日, 薛正远因工作原因被紧急调到了国家第三研究基地，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军事基地, 也是我国重要的核潜艇研究基地之一。
7月22日，薛正远睡醒洗漱后来到了实验室里, 他虽然七十二岁，但脑清目明身体非常健康。
“薛院士！”薛正远来到实验室后, 实验室里已经有不少研究人员了, 大家现在在研究一个新型的动力装置, 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瓶颈，实验室的气氛十分严肃。
“先工作吧。”薛正远办事态度严谨, 跟大家闲聊后就直接开始工作。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一个秘书员给外面助说了两句，接着助员进门——
“薛院士, 基地收到了一封非常特别的信, 想请您过去看一下。”
“什么信？”薛正远一愣。
第三基地是一个封闭的军事基地, 按流程是不会收到外面私人信件。但万事没有绝对：他们有专门的收件地址，这个地址普通人不知道，研究员们虽然知道，但现在电子通讯发达, 又因一些内部流程等原因, 他们不会让家属们随意寄信。
因此这里很少收到非正规的私人信件。因此在收到这些信件时, 会有专业的工作人员拆开检查，接着交给专业部门审核，审核无误后才会送到收件人手里。
今天早上, 他们收到了一封这样的信件。
寄件地址：二百公里以内的一个政府单位。
收件地址：第三研究基地的收件地址，这个地址只有一些内部人员知道。
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审核，然后遇到了一些很难解的事情——
“你是说，收件人是我？”半小时后，薛正远来到了指导办公室里，里面是基地的指导员，这两天正好在基地。
“你看看内容，这是不是你们研究小组的内部编码。”王指导把信件交给薛正远。
这是一份普通的邮票信，薛正远打开。他先快速浏览，接着十分诧异：“好像是我们的编码……”
这封信共有三页，第一页是一些物研究上面的数字编码，这些编码需要配合他们内部的资料来看，不是保密级别的，但只有基地工作人员才知道，其他人就算知道编码也需要内部的配套资料才能破解。
他看完第一页后看到了第二页——
【尊敬的薛正远院士：
您好，不知道您能不能收到这封信，您如果收到了先不要着急丢掉，或者单纯的认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恶作剧。下面的信件内容应该比较重要——
按照您收到信的时间点，现在应该是2005年7月20日左右，您正在研究一个核潜艇项目，在一些动力数据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第一页的物内容应该对您有帮助。
这些问题的破解人不是我，是您和您团队两个月后，即2005年9月破解出来的。您现在一定感觉奇怪，我为什么笃定是您和您团队破解的，因为我来自于二十年后，第一次联系过去时空的时间点为2024年——我是一名来自未来的人。
以下切入正题，在2005年到2024年末，国内曾发生了一些无法预料的自然灾害。
2005年8月2日，江河发生暴雨，降水量达62毫米，持续三天。
2005年8月16日，深海大风。
……
2005年9月15日，甘霖省发生7.7级地震，31208人遇难。
……
这些都是真实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因素干预，应该还会延续历史轨迹发生。
我在告诉您之前曾陷入了巨大的纠结，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您这些，也不知道历史通过这封信会不会发生其他改变。但作为一个Z国公民，既然能够联系过去，我想还是应该做一些事情的。
我希望您能在验证信上的事件后，将这封信交给有关部门，由国家进行判断。抱歉，好像把压力的放到您和国家那边了。您在收到这封信时，时空通道已经关闭了，因此我无法告诉您二十年后的答案，只能在二十年后时间点上等待结果。
再次抱歉，我不知道这封信寄出后是对是错，但正如先前所说，既然能够联系过去，我想还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一个来自二十年后的陌生号码。】
“这……”薛正远看完后彻底呆住了，这上面写的已经超出了他的物认知范畴，他定神后问：“他怎么知道我来第三基地了？”他是二十号接的紧急通知，这件事在他来之前也无法确定，而这封信是五天前寄出的。
“不知道。”王指导十分严肃——一封信不应该大惊小怪，但里面牵扯到薛正远的安排通知和一些内部编码，不管从内部流程还是国家安全层面上来讲，都需要认真处。
“寄信人查到了吗？”薛正远问。
“正在查。”这封信是从二百公里以外的海滨市寄来的，距离相对较近，他刚才收到信后就已经派人去调查邮局和政府单位了。
半小时后，调查结果出来——
政府单位没有寄过信，这封信是从当地的邮筒里寄出。邮筒附近没有监控，临近着两条商业干道，加上是旅游城市，无法调查范围时间内的出入人口。综合：这封信是对方故意寄出的，查不到人。
“信的内容怎么样？”王指导问。
“需要验证……”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基地工作人员进行了非常严谨的求证。求证结果得出：这封信不涉及核心研究，就算被人捡到了也对研究没影响，但上面给出了一些研究方向，这些方向正是他们近期遇到的瓶颈。
8月2日，江河暴雨。
8月16日，深海大风。
8月21日，南方某省发生泥石流……
……
信件上的内容一一验证，8月16，深海检测出即将大风时，第三基地就将这封信设为最高机密，火速上报给国家院的最高部门。
这是一封充满‘预言’的未来信，前五个预言内容没有造成是人员伤亡。但从第六个开始，每一个都是特大级别的，如果相信这封信，他们就必须做一些准备……
……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是等结果了。”2005年1月6号晚，林雾卧室的电脑桌前，秦卫东见林雾神色严肃，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道。
“嗯……”林雾知道新结局要等十点十二才能刷新，但他从昨晚发完短信后就开始紧张，正如昨天分析的那样，他不知道是对是错。
“没事的。”秦卫东见林雾眉头紧皱，用手在他眉心揉了揉，帮他舒展开。
“秦卫东……”林雾把头贴在对方腰间，道：“要第二十三个结局。”
第二十三结局后，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都会消失，因为新的结局里，他大概不会发生‘失忆’，他们的人生加上‘向国家预警’这个变量，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化。
“即使有新的结局，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如果我们的人生轨迹正常，我们依旧会一起过圣诞节，恋爱，买房子……”秦卫东在林雾额头上亲了一口：“不管在哪个结局，只要我们认识，我都会爱你的，我们下个结局见。”
十点十二，新的结局出现。因产生了巨大的蝴蝶风暴，林雾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抹杀掉，只能闭眼等待。闭眼的同时，新的结局内容出现——
2005年1月，秦卫东出国，林雾去机场默默送别。
2006年9月，林雾飞往尼兰，没有告诉秦卫东，秦卫东不知道，和同学们一起滑雪。
2009年12月，秦卫东因逻辑导图陷入纠结，两人说开后正式恋爱。
2012年6月，两人一起前往深海旅游……
……
第二十三结局和第二十二结局只添加了‘向国家预警’一个变量，因此两个人的人生没有发生重大改变，但也有一些细小的变化——
2005年，他和秦卫东就如何向国家预警设计了多个计划。第一计划，向第三基地寄信。未来林雾参与过第三基地的合作项目，看过05年核潜艇设计中的一些内部公开资料，知道当时的瓶颈问题，也接受过薛正远的指导，知道对方人品第三基地的工作流程，因此他率先想到的是薛正远这条线，相对安全。
林雾和秦卫东发完后不确定这封信能不能被本人收到，因此还有第二计划：给薛正远等人发送邮件，这个容易被追踪到IP，就算去小网吧，只要留下记录都有可能被查到，发送过程也不安全。
第三计划：发几个‘江河暴雨’‘深海大风’这样的预言贴，等待国家部门联系。但这个计划刚刚冒头就被两人否决了。
1，他们不知道国家收到消息后的正确安排，这样发出去容易造成社会恐慌。2，暴露自己。如果暴露自己，还不如直接去薛正远这些国家栋梁经常出入的地方蹲点，然后直接告知……
第四计划：直接暴露，等待安排。
……
总之，他们为了如何正确预警绞尽了脑汁，在寄完信后就一直观察着新闻动静。
8月2日，江河暴雨，没有动静。
8月16日，深海大风，没有动静。
8月21日，国家在泥石流前提前派人对泥石流地区进行检查和转移，当地财产随时减少。
也就是从这个事件开始，后续事件都出现了变化——
地震灾害：地震发生前半个月，国家派遣大量的地震专家和设备仪器对当地进行地震检测，于前一个星期发出7~8级地震预警，下发文件，强硬要求各大政府、医院、小区等地进行逃生演习和人员疏散，这一举动牵扯和人数和财产太大了，遭到不少居民和国外媒体的质疑。
政府不为所动，地震当天，地震发生了。但和之前的31208人遇难不同，这次有602人遇难，很多居民在之前报道中已经提前收好贵重物品到达了疏散地点，房屋倒塌，公路断裂。这场灾害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但遇难人数大幅度下降了。
洪水灾害：提前派遣专家组调查，发出洪水预警……
冰雪灾害：派遣专家组调查，雪灾预警……
……
大自然的力量太不可控了，这些灾害除了一些暴雨灾害、降雪灾害经过科技干预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其他的还是跟之前一样发生了。只是和之前不同，国家在这些灾害发生前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降到了最少。
自然灾害通过未来干预后发生了不同变化，没有预想中的‘变得更糟’，居民们依旧安居乐天下太平，有更多人活着。
除了‘向国家预警’这个变化，林雾和秦卫东这段时间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12月2号，林雾工作途中发生车祸，秦卫东细心照顾。
12月17号，林雾没有失忆，两个人一直是甜甜蜜蜜。
12月23号，林雾生日，秦卫东送出戒指。
12月27号，秦卫东大扫除时发现林雾抽屉里的音乐盒，之后用林雾账号订票，意外发现十八年前的机票记录。
“你怎么不给我，不跟我说……”秦卫东发现后感觉心脏抽抽的，当天晚上就拉着林雾滚了一晚，态度就像在经历最后一夜。
“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已经过去了……”林雾不断的亲着对方的眉眼，喉结，即使认识二十年，在一起十五年了，依旧很爱。
……
所有的记忆都是一瞬间刷新的，林雾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和秦卫东一起的卧室里。这个卧室和之前的一样，不过多了两张两人一起在滨海城市旅游的照片。
“刷新完了？”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林雾抬头，秦卫东端着一杯牛奶站在旁边，跟上个结局的秦卫东一样，只是头发有点长了。
“刷新完了。”林雾不自觉的笑了，看向面前的电脑。
电脑上有一个新闻视频——
2024年10月12号，最后一个灾害新闻被改变后，当晚新闻联播结束语：以下为一条特别新闻，陌生号码，你是对的，感谢你的坚持和选择，郑重感谢！
这是非常令人疑惑的一句话，这句话发出时，新闻画面是一面国旗和一个士兵敬礼的画面。这条新闻停顿了十秒钟，对于这种国家新闻，这十秒表达的含义太多了，仿佛是感谢电视机外的一个人，是属于国家和这个人的默契。
这条新闻发出后，网上陷入了热烈的讨论，大家都在猜测对方是谁，有的猜测是某个院士、某个医生、某个不为人知的研究员，可不管是谁，能让国家如何郑重感谢的，这是一个英雄。
“我们成功了……”此时林雾看完新闻，感觉鼻子酸酸的，踏实了，感动了。
“嗯，我们成功了！”秦卫东的记忆仿佛回到了看新闻的那天，那天两人看完新闻，激动的聊了一晚。
林雾努力的平复心情，接着看向手机。
现在时间：十点十三。
“成功了吗？”另一个时空里，十七岁的林雾和秦卫东正坐书桌前，十分忐忑的等待结果。
“成功了。”林雾回。
“成功了！”2005年的家属院里，林雾和秦卫东看到这条信息，全都激动的咬住嘴唇，两人担心了一天，终于落地的！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双方针对这次预警聊了一些细节。聊到最后，十七岁的秦卫东拿着手机发送，有些依依不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二十年后的林雾，这天过后，他们将不会再有短信。
“是的。”2025这边也有些伤感。
“未来的林雾幸福吗？我幸福吗？”秦卫东不想知道自己未来的事情，但此时此刻，还是跟之前一样，想知道一点点。
“非常非常幸福。”林雾看了眼旁边的秦卫东后认真回复。
“会得偿……”秦卫东踏实了，他本想问‘会得偿所愿吗’，但感觉哪个答案都不算完美。
没有得偿所愿：对面不会告诉自己原因，他也影响现在的状态。
得偿所愿了：他担心自己知道了人生答案，追求过程出现偏差，得偿所愿变得‘不得偿所愿’了怎么办吗？
秦卫东感觉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重要的是当下，未来是由现在的改变的，他会把握好每一天的。
他坚定的发送短信：“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创造幸福！”同时，他的一只手从下面穿过，拉住了林雾的手。
林雾一直在看他的编辑内容，面上冷冷静静，在对方牵来的那一刻，就有些心跳加快了。
“还有什么需要改写的吗？”秦卫东发完后，林雾想了想问。
他们现在论上还有一次改写机会，只是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了2025年的1月6号还会不会刷新之前的记忆——他想到这里，看了看旁边的秦卫东，有没有都不重要的。
2025年，林雾看着对方信息，本想发没有了，想了想今天1月6号，十七岁的自己刚见了秦建章，正纠结秦卫东出国的事情。
“希望你以后在遇到一些选择的时候可以更勇敢一些，坦诚一些，试着跟随自己的真实想法。”林雾回道。
“是需要改写的吗？”十七岁的林雾一愣。
“不是改写，是三十七的林雾想跟十七岁的林雾说的，可以随意选择。”三十七的林雾笑着回。他现在的人生很幸福，如果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高中时没有送出去的音乐盒，大二时过去又回来的机票，有时候想念对方又不敢表达的小心翼翼……
这些都是他们相处期间的小事情，他不想告诉十七岁自己。因为十七岁和三十七岁的心境是不同的，十七岁遇到一些问题时可能会焦虑，紧张，忐忑，担心做不好……
这些都是成长路上需要经历的事情。人生有开心也有低落，有成功也有失败，有摔倒也有爬起来，正是因为这些不同的体验和心情交织在一起才会组成丰富的人生。
现在凶手事件解决，十七岁的人生刚刚启航，他没必要再怀着‘三十七岁必须如何如何’的想法活着，他的人生应该是好奇，期待，体验这种交织在一起的。就像他现在三十七，依旧期待着四十七，五十七，六十七时的人生。
三十七岁的林雾发完，想了想编辑：“如果真要说改写，应该有两件事……”
林雾回顾人生，感觉称得上遗憾有两件事——
1，2019年12月7号，毛毛丢了。
2，2025年12月2号，自己车祸。
他刚开始是不打算改写，但发完信息后，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要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勇敢论’，他和秦卫东的人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比如2016年时，他没有购买毛毛。那么2019年的丢狗事件中，丢的可能就是其他住户的狗。
再比如他没有去江河大学工作，或者‘更勇敢’了，挑战了一些难度高的项目，那么他12月2号这天可能不在学校，出车祸的可能是学校里的其他学生……
林雾头疼。
最后回：“2019年12月7号，江河锦绣小区会有一个偷狗贼，提前报警。2025年12月2号晚八点，江河大学东门有人醉驾进校园，提前报警……”他发完后道：“以后买房了买些高功能的安全锁。”
林雾没有说为什么让对方注意这些，只是提了两个时间点和注意门锁。
“好……”十七岁的林雾不懂，还是耐心记下了。
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即将关闭。
“我会好好生活，珍惜每一个人生阶段。”经历完之前不同结局后，十七岁的林雾感觉活着很好，世界也很好，他现在很热爱生活。
“我也会好好生活，去看看自己的四十七岁，五十七岁，六十七岁……”三十七岁的林雾笑了笑道。十七岁的人生改变后，三十七岁的起点同样会改变，可不管是什么起点，就像是秦卫东刚才说的，他们依旧是他们。
好好生活，热爱生活，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抱有期待，好奇，不放弃，用心体验每一个人生阶段的旅程。
【全文完结】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番外】秦卫东第一结局。
2004年9月5号晚十点, 杜家瑞和孙小豪吃完炸串，慢悠悠的往网吧一条街的方向走。两人今年十四岁，徐湖二十九中初中学生, 这段时间市里面有十二所初中同时军训，他们每天八点到校, 六点半放学，每天累的跟丢了魂儿一样。
“你说的那个网吧, 真的让未成年进？”此时月朗星稀，杜家瑞有些毫无生气的问道。
现在网吧刚刚流行, 市里面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都喜欢去网吧打游戏, 他们自制力差, 打的比一般人猛。他们以前都是去学校附近的网吧玩，现在教务处查的紧, 只能换一些网吧。
他们现在去的这个学校名为恒星网吧, 离学校三公里，他们没来过这里, 担心去了不让未成年人进。
“让进, 徐虎周文涛他们经常去那里玩儿, 咱们学校管不到。”孙小豪示意杜家瑞放心，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一根？”
“嗯。”杜家瑞从里面抽出了一根，他不喜欢抽烟，不过抽烟喝酒是一些扛把子的标配, 他们励志成为港片里的江湖人物, 因此学会了抽烟喝酒, 除此还染了黄毛，自我感觉挺帅的。
“这什么烟啊，这么难抽！”初中生没什么钱, 因此买的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烟，杜家瑞刚抽了两口就感觉烟草拉嗓子。
“徐虎他们推荐的，确实不好抽……”孙小豪抽了两口同样抽不惯，不过烟草这玩意儿比较有男人味，两人一边抱怨一边的抽完了。
十点二十，两人来到了网吧。
“今天周三，还有机器。”现在可以开通宵了，孙小豪准备去选机器。
“那看那人是不是秦卫东？”这时杜家瑞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人影。
此时网吧角落里坐了两名高中生，其中一个身体较瘦，已经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另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五官帅气，正懒散的滑动着鼠标。
“好像是……”孙小豪有些意外。
他们不认识秦卫东，但认识赵祥鹏。赵祥鹏是学校里的扛把子，每次走在学校里都前呼后拥十分霸气。他们的梦想就是成为赵祥鹏这样的人，因此上个学期特意托关系想混进对方的圈子。
赵祥鹏今年高三，他们初二，双方见过两次，对方可能看他们年龄小，根本不搭。
两人挺郁闷的，后来有一次，他们在校外看到了赵祥鹏。和学校里的前呼后拥不同，当时赵祥鹏正在给一个很帅的人递烟，对方可能不抽烟，摆了摆手后，赵祥鹏笑着把烟收回去了，跟学校里的威武霸气截然不同。当时那一圈里站了不少人，还有很多个刺青大哥，一看就属于不好惹的哪种类型。
杜家瑞感觉挺新奇，后来特地打听，那个挺帅的人叫秦卫东，有钱，讲义气，路子广，从不主动惹事，即使打架也是其他人先找茬，总之，对方在高中学校里挺有名的。
杜家瑞很向往港片里的江湖帮派，他感觉对方比赵祥鹏牛气，一直想跟对方搭关系，只是他连赵祥鹏都搭不上，更何况这号人物，他原以为两人没有交集，没想到在网吧遇到了。
“咱们过去打个招呼？”杜家瑞想趁机搭讪。
“能行吗？”孙小豪还是挺怕高年级学生的。
“没事，试试！”杜家瑞是真的想认识一些牛气人物，因此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网吧电脑前，秦卫东刚打开了一部电影，一边看着，一边想着要不要主动给秦建章打个电话——他前天因一些事情跟其他学校的学生打架了，下午被老师约谈，这件事学校已经告诉了秦建章。
秦建章不至于生气，但肯定会唠叨自己，他想着要不要主动打一通电话……
“这是外国电影吗？”神游中，身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搭讪声。
秦卫东转头，是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初中生。
“嗯。”他随意的‘嗯’了一声。
“看的什么啊，看着挺好看的。”杜家瑞从孙小豪口袋里摸出烟，学着社会人那样递烟。
秦卫东乐了：“想看了自己开台机器看去！”他各种搭讪奉承见多了，一看就知道两人存了什么心思，只是现在心里烦，他连同龄人都不想，更何况这种萝卜头了。
秦卫东不想搭人的时候态度非常冷，两人还想说什么，不过见对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最终讪讪的走了。
“秦哥，你还挺招低年级喜欢啊。”两人走后，胡伟揶揄的凑向秦卫东。
“太小了，P事不懂的。”秦卫东打开桌上的可乐，打算看完这部电影了睡会儿。
……
“杜哥，他不我们……”同一时间，孙小豪郁闷的说道，他刚才一直站在杜家瑞旁边，根本不敢跟对方说话。
“也不是不，好歹说了两句……”和孙小豪相比，杜家瑞没有那么失落，他感觉对方虽然看着凶，但好像没有想象中的不近人情。
网吧附近有一家早餐店，他想了想，打算明天买点早餐给对方送过去，说不定能拉近关系……
两人开了两台机器开始上网，这一上就沉浸在了游戏世界。
“砰！”随着时间流逝，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爆炸声。
“怎么了？”
“外面放鞭炮了？”
其他人好奇，还有人准备上去看看，只是还没动身，一股火龙从二楼汹涌而下，二楼成为了一片火海，一楼也即将被吞没。
“我靠！着火了！”众人顾不得电脑屏幕，全都夺命般的往外跑。这个过程看似漫长，但从爆炸声到火龙蔓延不过五秒，这场火太突然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浓烟覆盖了。
“快跑！”杜家瑞和孙小豪先是愣神，接着忙不迭的往外跑。逃跑中，他看到了秦卫东和他的同伴，两人身高腿长很快淘到了门口。他也往门口的方向跑，只是人太多了，黑烟蔓延的太快，他和孙小豪分开了，后面有人挤了一下，他直接摔在了两个沙发椅的缝隙里。
“靠！别挤了！”杜家瑞想破口大骂，但他被挤的时候扭了下脚，加上黑烟刺激的眼睛疼，根本站不起了。
“靠……”
网吧线路布置不当，这在平常没事，但现在着火，这些都是大火催化剂。不过十秒，网吧一楼全烧着了，杜家瑞想往外跑，但四周都是火龙，他感觉自己跑不出去了，恍惚中，他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秦哥，你干嘛啊！干嘛回去啊！”
杜家瑞努力睁眼，他看到了秦卫东，对方逆着人流挤到了他这个方向，把他扛着往外跑，这场火蔓延的太快了，快到门口时，一个火柱子倒了下来，对方把自己往前一扔
门口有人，外面人把他迅速拖了出去，众人全都往马路上跑，接着砰的一声，网吧里噼里啪啦的就跟爆炸一样，没跑出来的全都留在了里面。
2004年9月5日23:25分，徐湖岳阳路恒星网吧发生特大火灾，22人死亡，39人受伤。
火灾原因为员工宿舍热得快着火。热得快着火后先是独自蔓延了三分钟，无人发现，之后引爆了屋子里的酒精箱，之后是宿舍外面的碳酸可乐，清洁剂……这场火灾是从一个热得快开始，进而造成了这场惨烈的爆炸伤亡。
……
“家瑞……”9月6日早上，杜家瑞在医院病房里醒来了，昨天事故发生后，很多人都被送到了医院。他没有烧伤，不过眼睛和嗓子受到了刺激，很疼，这在这场事故中已经属于幸运了。
“妈。”此时爸爸妈妈姥姥姥爷都来了，杜家瑞试着张口。
“诶！你现在嗓子还没好，尽量别说话。”杜母心疼道。
“救我的那个人呢？”杜家瑞问，他记得是秦卫东把他扛出来了。
“没抢救过来。”杜母眼睛掉泪了，现在医院烧伤科都是昨晚的受伤人员，她听其他人说了，儿子在里面摔倒，有个热心人返回去把他救了出来。儿子活了，那个人抢救了一晚，没抢救过来。
“没抢救过来是什么意思？”杜家瑞今年十四岁，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火灾，他一直以为火灾不可怕，但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现在警察还在调查，你先养伤，别多想……”杜母不想让儿子想的太多。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学校领导，警察，电视媒体……很多人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其中孙小豪也来看他了。
“杜哥，当时跑的急，我不知道你摔倒了！”孙小豪这几天非常自责，当时一片混乱，他真的不知道杜家瑞摔倒了。
“没事的……”杜家瑞这两天的精神非常恍惚，一闭眼就是火场画面。他张了张口，看向孙小豪：“救我的人真的是秦卫东？”
“嗯……”
“人呢？”
“没跑出来。”
现在各个学校的学生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毕竟秦卫东也属于各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件事出来后令人非常唏嘘。
“我当时要是没摔倒，他就不会出事了……”杜家瑞刚睡醒时没反应过来，但后来意识回归，知道秦卫东为了救他真的死了后，这两天一直在哭。
他不停的复盘当时的场景，想着自己要是没去网吧，没去选那台机器，没摔倒，或者摔倒了迅速爬起来了，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但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害人了，害了别人一条命……
杜家瑞在医院里浑浑噩噩，根本不敢拉开窗帘看太阳。
住院的第五天，他看到了秦卫东的父亲，对方非常憔悴，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似是想看看儿子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期间没有进病房，也没有任何交流。
十天后，他出院了，跟着父母找到了对方。
“这里是十万块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非常的对不起……”
现在网吧监控已经复原了，根据监控视频，秦卫东当时跑到门口又折返了回去，要是没有返回去，对方是最早逃生的那批人，这个视频他不敢看第二遍，但还是认真的保存了起来——他们家是开水果摊的，没有积蓄，这十万里面有五万都是借了，是他们现在能拿出的最大金额。
“我不缺钱，也不用你们的钱。”秦建章不想跟他们有瓜葛，拒绝了这笔钱。
“你要我们怎么做才能好受点？”杜母见对方真的不收，哭着问。
“我想我儿子活过来，能吗？”这次火灾虽有网吧赔偿，但牵扯的人数太多了，网吧负责人就算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但就像他说的，他不缺钱，也不想要钱。
“对不起、对不起……”杜家瑞一家不是坏人，只能不停的道歉。
最后分别时，秦建章道：“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知道不能完全的怪你们，但也不想见到你们了。”他说完看了看杜家瑞，“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好好活着吧。”
他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杜家瑞这条命是儿子救回来的，儿子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因此他希望对方能好好活着，至少不随意自杀，这样他能安慰自己儿子没有白死。
“我会的……”杜家瑞当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这是秦卫东父亲说的，因此他会努力好好活着的。
这件事后，杜家瑞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努力学习。他虽然想好好学，但成绩摆在那里，最终高考结束后决定入伍当兵。
入伍的前一晚，他来到了恒星网吧，彼时恒星网吧黑乎乎的只剩一个框架，因发生过死亡市区，这个网吧和周边的店铺看着都挺荒凉的。
他在网吧门口发呆的站着，发呆中，一个中年男子同样在旁边站着。
男子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风衣，身材普通，长相普通，放到人群里仿佛毫无辨识度。但看过去时，会被对方的气质吸引。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气质，对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怜悯。
男子跟他一样站了很长时间，最后平静的离开。
第二天，杜家瑞入伍。他入伍前曾想着当一名消防士兵，但某日路过一个火灾现场时，他发现自己会害怕的颤抖，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当不了消防士兵了，他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学书籍上说，这是一个比较普遍的心疾病。他虽当不上消防士兵，但还会尽量的积极生活，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变的跟正常人一样，会开心的大笑，也会跟别人将起当年火灾的事情，说有一个看着凶巴巴的，但实际很好的人救了他。
退伍后，他没什么合适岗位，拿着退伍费回徐湖开了一家小超市，接着就像普通人一样相亲，买房，结婚……除了正常的生活，他还加入了当地的公益机构，经常性的帮助一些残障人士，孤寡老人等，他努力的活着，也尽可能去热爱世界。
除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他每个月都会去墓地扫墓，给对方讲一些这个月的新鲜趣事。他扫墓时有时候会遇到秦卫东父亲，有时候遇不到。
他知道对方不想见他，因此每次遇到都不会贸然打招呼，而是在一旁远远地等着，直到对方离开后再拿着贡品过去。
生活，扫墓，公益活动……这是他回到徐湖后的日常。
这样的日常坚持了十年。
2024年9月5日，秦卫东忌日，他像以前一样拿着菊花和各种贡品扫墓，因这次带的东西多，他是抱着来的。他来时秦卫东的父亲也在，就像以前那样，他在很远的地方等着，等对方走后才彻底上前。
他的位置到对方墓地需要上一个长长的台阶，他抱着东西往上走，因没注意，在走一个台阶时崴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撒在地上了。
“唉……”
这些都是一些菊花香烛金元宝之类的东西，东西撒了，他只能蹲着身子开始捡，他把掉落的东西耐心归拢，就在这一步步的捡取中，面前多了一只大手，帮他捡起了落在远处的一束菊花。
“给。”这是一个三十五左右的青年男子，男的长得很白，很好看，气质很好，对方把菊花交给他。
“谢谢！”杜家瑞连忙接过。
他上周去殡仪馆办事的时候见过对方，听殡仪馆里的人讲，对方父母去世早，跟隔壁邻居家的关系挺好，邻居家因痛失爱女，上一个月里相继自杀，是对方帮忙料的后事，总之挺惨的。
“不客气。”林雾把菊花交给对方后，礼貌的笑了笑，接着两人一人去墓地扫墓，另一个朝墓园门口的方向走去。
今天九月五号，他闲着没事，走遍了徐湖的大街小巷，最后来到了墓园。
现在罗晓蓉走了，郝淑芹一家也走了，秋风凛冽，他感觉有些迷茫，感觉记忆中的生活和城市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在墓园门口等了十分钟，最后来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林雾上车后，出租车司机问。
“徐湖酒店。”林雾道。
徐湖酒店是他这段时间住的酒店，拆迁忙完前也会一直住在这里。
今天天阴，看着即将下雨。
不管如何，生活都是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