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 2、第二章 篮球赛在此告一段落。 卓译柯抬腿准备走,看了眼方绮后瞬间停住脚步,去搀扶他。 只是皮外伤,大老爷们自然不会斤斤计较,可卓译柯依旧坚持内心的想法,要带他去校医务室,在场各位直夸他人帅心善。 临走时不忘招手,被风刮过扬起他含情的双眼,温柔又深情。 可比那位要告家长的人好。 林雨烟也准备走。 两人相约去吃学校新开的窗口,鸡公煲。 “哎,卓译柯为什么接你水?”陈璃先开话匣子,打趣道,“该不会是看上你了。” 林雨烟低垂着睫毛,没搭话,也很不解。 她和卓译柯交集不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单向暗恋。 瞧见没声,陈璃继续道,“那你可得小心点了,和这种人谈恋爱可以,更出格的事,可不能干,毕竟你没什么心机,从小到大都很乖。” 她的话语语重心长,林雨烟点了点头,也很认可。 这也是她为什么害怕程琰告状的原因。 她妈不准她在大学的时候谈恋爱。 从小到大,墨守成规是她的代名词。 又是生在老师世家,自然而然会比别家的小孩要求严一点。 自出生开始,人生轨迹便已经被规划好,考上京大,选取师范专业,未来和父母选择一样的道路,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结果是,选专业时,叛逆一会,将师范改为新闻,工作未知,保不齐要出什么幺蛾子。 为此,高考那年的暑假,父母没少提程琰这个名,说他是金融世家,所以选取金融系,多听话一小孩。 言外之意,林雨烟不听话。 她不喜欢被比下去,比着比着,就把程琰这个人给记恨上了。 发呆的功夫,陈璃低头看了眼手机,突然面漏难色,“烟烟,我好像不能陪你去吃鸡公煲了。我们辅导员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紧急要求开班会。” 说完后,还怕林雨烟不信,将手机屏幕拿给她看。 林雨烟点了点头,轻声道,“没事。” 晚饭对于她可有可无,陈璃既然不在,她准备买瓶矿泉水,回宿舍书写新闻采访稿件。 买完水的功夫,手机震动,电话来了。 看了眼人名,又把他挂了。 那边穷追不舍,换了个方式,微信视频。 林雨烟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等到快到自动关闭的瞬间,将摄像头关闭,按下了接听。 出现的不是他那张干净凌厉的脸部线条,而是她的纤细身姿。 背着的,眼神迷茫。 林雨烟后知后觉,意识到方位,回头抬眼。他正靠在三楼栏杆处,单手拍她。 居高临下的碎发轻扬,漆黑的眼底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觉几分不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也许有一段时间了,从他那个方位,一览无余篮球场的每一处角落。 耳边响起同学们的交谈声,他猝不及防抬眼,正巧与她视线交汇,冷感的目光带着点玩味。 林雨烟呼吸一紧。 周遭同学已然发现他的身影,口边出现他的名字。 她下意识低垂眼睑。 声音通过手机传输,是他漫不经心的嗓音,“老地方见。” — 学校有个地下车库,林雨烟越往下走,寒意越往身上冒。 这里便是他说的老地方。 离家近的弊端就此显现。 她如果不想回家,她妈让她回去,她不得不回。 两人同处一所大学,又是一起长大,林母有什么事都会麻烦程琰去做,他也欣然乐意接受,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 所以林雨烟对于他会将她谈恋爱的事告诉她父母,并不感到意外。 凡事躲着点比较好,在外装不熟,就是最绝妙的方法。 林雨烟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的人影,正当她以为是他的恶作剧时候,听见一声喇叭声。 格格不入的车型从里面窜出来,停靠在她身边,林雨烟抓握把手,停顿几秒,眼前的车窗突然打开,露出的眉尾偏几分冷。 “还要我请你上来啊?” 林雨烟立马摇头,顺势坐在他身边,车子便一溜烟的出了车库。 回头瞧见,校门愈来愈小,也就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可以正大光明。 程琰侧额,似是看见她的小动作,左手食指的骨戒微擦方向盘,开口直截了当提了那件事,“你和卓译柯在谈恋爱?” 林雨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停顿几秒,连话都没说出口,他的话又轻飘飘的出来,“挺好的,到哪步了?牵手还是亲嘴?” 这也太露骨了吧…… 林雨烟脑海出现苏婉绵的身影,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毛,“程琰,你应该先辨别消息的真假,再来质疑我和卓译柯的关系。” 虽没有听见苏婉绵说了什么,但大致意思她已经猜到,毕竟她认为两人是“情敌关系”。 林雨烟偏过脑袋,眼睛没往他那边看。 程琰手扶方向盘的手停顿几秒,也像是明白些什么,抬手放了首轻柔的音乐,语气却不正经,“告小状啊。” 林雨烟没说话。 “我就问问,你别哭。” …… 她哪里哭了? — 车子很快行驶至桓臣府,离大老远,就看见叶秋棠在门口等她。 林雨烟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握着刚买的矿泉水,喊了一句妈。 程琰家就住在她家旁边,走几步路就到。 叶秋棠对程琰说了几声谢谢,要留他在这吃饭。 林雨烟还在生闷气,从车上下来都没怎么搭理他,而他的视线就直白的盯着她看,怀里的矿泉水刺眼得很。 “没事,举手之劳,不用吃饭,喝瓶水就行。” 说话间,就把林雨烟怀里的矿泉水夺走,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留个背影给她。 林雨烟瞪着他的背影看,想去抢,叶秋棠在旁边连忙拦下,“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就一瓶水吗?怎么还急眼了。” 程琰回头,挺拓的身姿站在那,声音像是在逗她玩,“谢了,林雨烟同学。”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和卓译柯间的对话。 林雨烟微蹙眉毛,不想多想,索性进了屋。 叶秋棠跟着她进,“人程琰接你送你就拿你瓶水,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林雨烟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脾气。 缓了会,声音又柔了起来,“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老让程琰接我回家?” 回家也就六点几公里的距离,说远,真算不上。 “他不是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住,我今天打电话问他,他也说要回去,所以我才让他接你,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饭菜烧好,就摆放在桌子上,叶秋棠招呼林雨烟去洗手。 “况且我如果不让他接,你就呆在学校里不回来了,你说,哪有家就在旁边还赶着去学校,还比开学日期提前两个星期。” 林雨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解释道,“妈,这是我的工作,我要为学校的下一年招生视频做准备。” “说让你选师范你非不干,当个老师多好,还有这么多补贴,你说这房,如果没有住房补贴,怎么买得起?” “妈,这不一样。” 又扯到这个话题,林雨烟立马开始转移,问了句,“我爸呢?” “你爸开学带高三,今天是他值班。” “那不也很辛苦吗?” 祸从口出,叶秋棠要和她理论,林雨烟立马夹了菜给她,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 “妈,你居然有程琰电话?” — 晚餐过后,林雨烟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清爽步入客厅,聆听晚间新闻播报。 不远处的空调凉风直扑在肌肤,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林雨烟起身拿了个抱枕,抱在胸口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卓译柯的面孔。 阳光肆意播撒在他自由的身躯,步伐轻快而有力,散发着青春气息,想到他接水时的眉眼弯弯,林雨烟嘴角轻扬。 紧接着,出现一个恶魔将卓译柯踩在脚底下,程琰勾着漫不经心的嘴角在坏笑。 啊!林雨烟锤了下抱枕,感到脑子要爆炸。 程琰这个臭屁小孩,在她的认知里,还在穿漏裆裤呢。故意把她盖的沙子城堡推倒,她到现在还记得呢! 林雨烟拍了拍脑袋,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舆论监督工作还没有完成,将新闻软件退出,打开论坛。 临近新生开学,问的都是些宿舍问题,这个时间点,也有热心的学长学姐解答。 想关闭的瞬间,鬼使神差的看见论坛上面大写的hot,久居不下的投票还在持续发酵,甚至上身至阴谋论。 猫咪爱吃鱼:贴主,你放一张卓译柯帅照和一张程琰丑照,居心叵测,意义何在? 我是小趴菜:明眼人都知道是喜欢卓译柯的吧,不过你发这帖子一百回,人也不看你一眼啊,据说,人背后的妹子可多了,可不是表面的纯爱男! 蛋糕吃了会胖:这种东西要有依据的,嗯,要有证据,不然算造谣。 从不参与帖子讨论的林雨烟居然在底下评论了一条,后知后觉想按删除键,就听见叶秋棠让她回房间拿自己的薄被来盖,不然着凉了怎么办。 林雨烟点头应和着,临走的瞬间,突然想到程琰今天干的坏事,愤愤不平的在你认为谁是校草的投票中,选择了卓译柯。 -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叶秋棠放下手中忙碌的事务,前去开门。 昏暗的灯光顺着屋内往外冒,打在他吊儿郎当的姿态上。在看见开门者是谁后,姿态正了不少。 他开口说明来由:给林雨烟送蛋糕。 “哦,是程琰呀,快进来。” 叶秋棠立马将门打开,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二楼房间,轻声对程琰说,“因因在房间拿被子呢,你先坐一会。” 叫的是林雨烟的小名。 随后,她开始提高音量,“因因,拿好薄被赶紧下来,程琰给你送蛋糕了。” 听闻这个名字,林雨烟握被子的手一紧,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与程琰在电话中频繁交流的情景。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话题,像是复杂的网,交织在她的内心里,染上莫名的醋意。 脚步停靠在房门口,突然再无下去的冲动。 程琰被领到客厅沙发上坐着,随手将蛋糕放到茶几上,和叶秋棠有意没意的聊天。 “程琰,这是你妈烤的蛋糕吗?烤的还挺漂亮的。” “不是。”他否认,“我烤的。” 漆黑的瞳孔,视线在看她的房间。 “哟,你这小子,还挺厉害的。听说还创立了个基金协会,年少有成。” 他淡扯嘴角,“只是随便玩玩。”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亮光吸引到他的注意,就这么掠过去,眸中隐匿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说话间,都染上一丝低沉。 “烤蛋糕,是因为林雨烟想吃。” 前不久,林雨烟发了个朋友圈:怎么突然感觉夏天和甜品还挺般配的??? “这样,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叶秋棠偷偷放低声音,“那阿姨可以问问大学里面有没有什么男生喜欢因因,追因因。虽说大学里面可以自由恋爱,但是也别怪阿姨保守,这不结婚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说在大学里面谈的,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程琰将手机放下,屏幕熄灭,喉咙滚动,发出嗯的声音。 “我会和她说的。” 林雨烟正从楼梯下来,穿着睡衣,漏出利落的腿部线条,被子向下垂,盖住脚踝一分。 “妈,你又和程琰说了什么啊?” 语气带点抱怨。 注意到程琰所在的方位,突然心头突地一跳,涌现出不详的情感。 将目光移动到黑屏的手机,她逐渐放缓了心。 还好,手机已经息屏,他并不会看见内容。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心虚? 林雨烟偷偷摸摸的抬起眼,正巧和他在空气里相撞,心轻微的咯噔一下。 偏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很有攻击性。 直挺的鼻梁向下,睡衣领口微张,可见显现成熟象征的喉结以及隐约可见的清晰胸肌线条。 意识到林雨烟在看他,程琰靠在沙发上的姿态都开始不正经,嘴角扬扬,笑了声。 林雨烟急忙偏移视线。 怎么感觉…… 和以前不一样了。 像是、长大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下学校生活。”叶秋棠招手让林雨烟过来,“因因,你快看,这是程琰给你烤的蛋糕。” 林雨烟看了一眼,很用心,上面甚至装饰着女孩最喜欢的hellokitty,但她还是没好气的说,“怎么有人大晚上送蛋糕,这不明摆着让人长胖吗?” 叶秋棠开始打圆话,“没事的,我们可以放到冰箱里,明天吃。” 林雨烟撇了撇嘴巴。 程琰站起身来,遮住点光,她的视线暗了一分,看着高挑的身姿朝前靠,正好停在她的旁边,也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阿姨,挺晚了,走了。” 一只手插兜,腔音拉长。 林雨烟心里暗道:真装。 他真人可不是这样,平日里遇见人,都不正眼看,现在倒是会装乖,夺得母亲的喜欢。 等到程琰离开,林雨烟急急忙忙的去拿手机,开屏一气呵成。出现的不是学校论坛的画面,而是主页。 倏地,林雨烟愣了几秒钟。 回过头来看叶秋棠,试探性地问了问,“妈,你看我手机了吗?” “没有啊,我看你手机干什么?” 叶秋棠表示不解,林雨烟也不敢多问,随便找了个理由上楼。 将门关闭的一瞬间,感到奇怪。 可刚才投票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过。 本着证实的想法,重新打开论坛。 刚在卓译柯上打钩的投票变成了程琰,就连评论也变成了程琰好帅。 评论区意识到她这一反水行为,跟了几层。 [蛋糕你怎么突然反水了,刚才不还为卓译柯说话吗?] [我这边评论截图都有,也太双标了吧。] [想两头吃,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突然想到程琰那意味不明的笑,林雨烟将手里的手机握紧,一气之下想将评论删除。 通知栏突然波动,是程琰的信息。 【程琰】:投票?你投的什么票,忘了你还欠着我? 3、第三章 程琰说的是临近期末周那事。 彼时林雨烟因为需要拍摄小组作业借了学校的相机。 京大的新闻系在全国都排的上名,自然设施什么的也舍得花钱,人手一个佳能相机都是高配,林雨烟拿到后也是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可不知怎么,有一天掏出来就坏了。 连带着cd卡都摔了一个角,像是被人为破坏过。 不是自己做的,林雨烟绝不姑息,奈何从上到下的监控翻了个遍,也没找出罪魁祸首。 她只能将这份冤屈狠吞肚子里。 要么上报学校,赔钱记处分,要么买个新相机,以假乱真。 聪明人一般选择后者,林雨烟也是。 但她没什么钱,也不敢跟父母说。 她只能将目光对准她那位豪的不能再豪的竹马,去寻求他的帮助。 也没说什么原因,直接就给了。 几万块钱对于大学生不是小数目,林雨烟虽每个月的生活费很足,但要还这笔钱,也需要点时日。 事后偷偷将钢琴班的课给退了,拿着钱要给他。 程琰也没怎么说话,就接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拉着林雨烟的胳膊就往车上拽,安全带都扣好,往钢琴课的方向跑。 林雨烟反抗不了,直到遇见钢琴课老师,才有点底气,喊了句,“程琰,你有病啊?” 他反手就将她几学年的钢琴课交了,直到大学毕业,嗓音很沉,眉头也蹙起,“我需要你还?” 林雨烟不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借钱要还,天经地义,抽着每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他也收了。 如今却主动提,还说欠这个词。 不知怎地,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笼罩。 她回:知道,知道,肯定会还给你啊。 [程琰]:说的是钢琴课,明天送你去。 林雨烟不想回复,两人的聊天一般都以他的信息结尾。 发呆的功夫,将手机往桌前一扣。 不删评了还不行吗? — 临近晚上十一点,林雨烟终于将采访稿件书写完毕,一气呵成的将word文档发给指导老师,准备睡觉。 手机放在不远处充电,她怕玩,工作时候总是放的远。 拿起来一看,心脏猛然一紧。 卓译柯给她发过信息。 十点钟发的,她不是刻意不回,急忙解释。 两人是通过网络加上的。 也算是滥用职权的一种,但本质也是为了工作。利用官方帐号私信卓译柯的抖音账号,询问能否拍摄手势舞增进学校曝光度。 卓译柯说微信聊,后面也没有下话。 两人聊天还停留在互相介绍。 你好,我是记者部的林雨烟。 林雨烟反复揣摩学妹在吗的四个字,心里有点紧张。 那边几乎秒回,回复了个猫咪卖萌的表情包,贴心安抚:没事的,学妹。 [卓译柯]:刚才看见学妹发的想吃小蛋糕的朋友圈,不知道能不能荣幸为学妹点一次外卖。 字里行间充斥着礼貌,林雨烟感到内心深处像有什么气泡往外冒。 [林雨烟]:不用了吧,这么晚了。 [卓译柯]:那看来是有别的男生点过外卖了吗? 林雨烟想到放在桌子上的蛋糕,连忙回复:没有。 程琰是提过来的,不算外卖。 两人又聊了会,在卓译柯的软磨硬泡下林雨烟同意了他的请求,也想着送些什么东西还给他。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前不久的郁闷都烟消云散。 — 外卖地址填的不是家门口,而是旁边的外卖柜。 林雨烟千嘱咐万嘱咐让外卖员不要打电话,更不要敲家门,毕竟父母在家,她表现出来的偷感很强。 卓译柯将外卖小哥的图片转发给林雨烟,表明它已经抵达。林雨烟这才开始偷偷摸摸地下楼,唯恐吵醒父母。 林书臣此刻刚洗完澡,正巧看见女儿下楼,摩挲地去开家里的门,喊了下她的小名。 林雨烟感到头皮发麻,回过脑袋的神情开始僵硬。 还好,她应变能力很强,随意编了个谎言,说是程琰在门口送个东西,马上回来。 林书臣这才点头,示意林雨烟早点回来,不要多逗留。 出门的时候蹑手蹑脚,耷拉着拖鞋,小心踱步到外卖柜,输入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看见柜门“砰”的一下打开。 粉红色的蛋糕映入眼帘,林雨烟的嘴角弯了下。 程琰并没有睡。 夏日的晚风打在脸上很舒服,半开着窗,胳膊肘随意搭在窗框上,从这个方位,正好可以看见她的房间。 乳白色的窗帘轻轻笼罩,已然看不清书桌的构造,和高中时期大相径庭。 彼时她会趴在桌子上埋头书写数学题,她数学不好,总会烦闷的揉头发。 程琰很喜欢看她这幅模样,因为第二天,她就会抱着题目请教他。 整个高中,乃至整个初中,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以至于现在,让他感到落差感很大。 程琰总觉得林雨烟在躲他,甚至于在学校,并不愿意承认两个人的关系。 莫名的烦闷,随意拿了下桌前的烟盒半阖起。 他并没有抽烟的癖好,但是桌酒文化又与之充满关联,所以兜里会揣几个。 还有一个原因,林雨烟不喜欢抽烟的男生。 冷感的眸低垂。 也许是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他们在二楼房间亲过。 才将这一切改变。 思考的功夫,突然抬眸。 视线里的女孩拖着小熊拖鞋,皮肤很白。睡衣会漏出后肩胛骨,凸起像羽翼。手指正拎着蛋糕,定眼一看,不是他的。 扭开房门,林雨烟逐渐藏去身影。 而他暗沉的眸还在停留原地。 今天的风莫名的燥,吹在脸颊像是被猫抓。 程琰将窗帘一拉,指尖一抬,电脑屏幕的光线勾勒着他分明的轮廓,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 林雨烟取下蛋糕的第一时间就将图片发给卓译柯,挖了一小口,并配上说明文字:谢谢,很好吃。 卓译柯回复:你喜欢就好。 又聊了会天,过一点才睡,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眼睛有些发肿。 陈璃在这个时间点给她发信息。 [陈璃]:烟烟,看学校论坛了吗?那投票论坛被黑了,是你们部门做的吗? 我们…… 部门? 林雨烟刷好牙,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像昨天一样寻找论坛痕迹,果真显示已删除。 她喝了口牛奶,回复:没有,没接到通知,可能是帖主觉得讨论热度太大,自己删除了吧。 [陈璃]:有可能吧,不过这帖子真奇怪的,一来就登红榜,就跟有人往后推一样。 [林雨烟]:怎么可能有人闲心做这个。我跟你说,昨天卓译柯给我点了个蛋糕,你知道他,多温柔吗!他还会跟我说晚安。 [陈璃]:糟糕!你该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林雨烟]:没有。 [陈璃]:没有? [林雨烟]:我就在他的备注后面加了个红色爱心。 …… 吃好饭后,程琰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林雨烟昨天借用他的名完成一系列事情,还有点心虚。 想了下,他应当不会知道。 这次路程两人没说什么话。 上完钢琴课,林雨烟出来,看见他就靠在座椅敞开着腿,没有表情,一副又混又痞的模样。 可偏偏有人就吃他这一套,拿着二维码去加他,他眼一抬,指了指林雨烟的方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女孩就走开。 他本就不缺人追,不至于非得和她的生活捆绑。 林雨烟坐上回学校的车,也说明了此事。 “程琰,你以后不要送我了,我妈已经给我钱叫我买一辆电瓶车,我到哪可以自己去。听说你成立了自己的基金协会,平日里会忙,你就干自己的事就好了。还有那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跑不了。” 林雨烟说的很真切,这些话都在她的脑袋里过了千万回,可他像是没听见,答非所问。 “明天需要干什么?” 林雨烟抬眼看了下手机,采访稿的审核已经通过,如实造说,“明天需要采访新生。”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你帮什么忙?” 平日里除了上课都不能在学校里见到他的人影的。 临近学校有一段距离,程琰将她放下,这是林雨烟要求的。 下来的时候,林雨烟又提了刚才的要求,瞧见他一副懒倦模样,有些生气,“程琰,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程琰不情不耐的思考,肉眼可见的不悦。 好久,才从嗓子眼冒出一个嗯,便飞奔而去。 林雨烟看着消失到无影无踪的跑车,感到浑身轻松。 这样极好。 他该有他的生活,而她也应当有她的生活,互不干涉,最好的选择。 他们已经不是天真的小孩了。 - 第二天便是新生入学时间。 一大早,广播台便放起迎接新生的歌曲。 陈璃翻了个身,给林雨烟发了一窜模糊的语音,一看就没睡醒。 “我说,你们融媒体中心个个不是人,起这么早。” 广播台同属融媒体中心,林雨烟笑着说:“季诚,有人说你不是人。” 季诚将耳机放下,问了句:“谁?” 摄像部已经将机器取出,安排林雨烟上镜,调节下设备。 都说镜头下的人胖十斤,可小学弟发现镜头下的林雨烟依旧那么纤细,浑身白的像发光,单看样貌像是绣花枕头,干起活来却很利索。 新闻采访需要主动找人,这一切都是林雨烟亲力亲为,大一这一年把她的社恐磨的不剩多少,毕竟干这行的,可不能扭捏拧巴。 新闻热点需要抢占先机,这采访也是。 架在林雨烟旁边的摄像机是别的院的,单看着林雨烟拉着的人往他们那边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大眼瞪小眼。 有问家长的,也有问学生的。 都是关于京大的一切,后期也好剪辑到一起。 时间进行过半,林雨烟提议找几个志愿者,亦或是学长学姐,可以增进视频的丰富度。 大家点头应和。 林雨烟的眼睛往前看,寻找适合的身影。 正巧不远处的卓译柯撞进她的目光里。 白t,头发半遮着眸,正和旁边人说话,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如沐春风里。 林雨烟握着话筒的手指开始紧张,小心来到他的身边,喊了一声学长。 他旁边的是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林雨烟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机,又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声音相较于之前害羞了不少,“学长,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两人没提蛋糕那事,可暧昧的气息不言而喻。 卓译柯笑着说,“我觉得我不太上镜,会丑吗?” 胡说八道,他长得这么好看。 林雨烟摇头,“我们会将后期剪辑给你看的,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进行删除。” 卓译柯点了点头,“好吧。” 回头对那女生说道,“我等会去找你。” 应该是好朋友吧。 毕竟他没有女朋友。 林雨烟也没有什么夺别人男朋友的癖好。 过来的途中,两人有说有笑。 “那蛋糕好吃吗?看评论不错。” “是好吃的,不是很甜,所以也不腻。” 到达目的地,林雨烟对摄像部比了个ok,将采访稿件提前发给卓译柯,叫他熟悉下流程。 卓译柯看题目,笑着道,“登官方账号,我还是说话客套一点比较好。” 林雨烟看着他,抿了抿唇,“都可以的。” 采访过程很愉快,卓译柯看了眼镜头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招了招手,要离开。 林雨烟作势要和他告别,顺着他的位置,突然瞥见一道突兀身影。 他今天穿的很潮,微分碎发,腿长肩宽,韩漫既视感很强。 不屑一顾的抬眼,总觉得藏了点锋芒。 见着林雨烟,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走了过来。 压抑的情绪浓缩着几份不好惹。 林雨烟偷偷偏移脑袋,小声向周围人询问,“程琰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部门人回。 在他们认知里,两人不熟,自然也不会多提。 程琰步伐很快,眼神也冷,阴影最终停靠在卓译柯旁,像是刻意为之。 嘴角轻勾,带了点凉薄笑意。 “要不要采访采访我?” 言语很傲,林雨烟不清楚他又要搞哪一出。 听见声音,卓译柯的视线随便扫了下,想看看是谁。 不曾想,他一直在看他。 随后,两人目光就这么对上。 4、第四章 敌意是看得见的强。 卓译柯反应略迟缓,怔了片刻,显然有点失措。 他虽和程琰不熟,但在京大,没人不知道他。 金融系的佼佼者,任课老师口中的夸奖对象,虽成绩优渥,但并不屑于参加各项学科竞赛去争夺什么绩点,我行我素的性格在整个学校都像一道风的存在。 也对,他并不需要。 他们是为了让人生简历丰富,获得更好的阶梯。而他,已经通往罗马,抬抬手,就可捐赠一栋图书馆。 听说,家庭背景也很雄厚。 只不过,程琰并不想靠他们。 按理说,卓译柯应当是最能与之抗衡的人。 不过不是钱财,而是样貌。 两个人争夺京大校草之位很久,一直没分出个高低,其原因是两人的风格相差天壤之别。 程琰眉骨锋利,很有攻击性,而卓译柯的骨相偏柔,看起来很温和。 这也是为什么卓译柯能在自媒体平台获得这么多粉丝的原因,因为他只眉眼弯一下,就跟抚摸你的脸颊一样,获得芳心一片。 而程琰,脾气很臭。 只在几秒钟的时间,就表现出来了。 “还看?” 明明他也在看他,还说这种话。 卓译柯没有表现生气的态度,收回眼神,始终保持微笑。 干自媒体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 谁处于弱势地位高下立见。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帮卓译柯说话。 起先想先喊下他的名字,但后来想着实在不妥,别人的眼中并不知道他俩是青梅竹马,所以她的语气变了几分,就跟对一个街边小混混。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冲啊?” 程琰往前走了一步,对他挑挑眉毛,“还能更冲一点,你要不要听?” 这语气怎么跟刚才一点不一样? 周围人都愣住,总感觉这俩人关系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林雨烟心头狂跳,不明白程琰为什么在这个关头说这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立马将头转移,避免对上他的目光。 “学长,采访完了,你先走吧。” 先把喜欢的人支走,才最稳妥。 看着卓译柯离开,林雨烟这才敢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一个角落,美名其曰是说一些采访流程。 学弟学妹们对视一笑。 怎么就程琰这么独特呢? 林雨烟就跟做贼心虚似的,回头看了眼大家,都忘记手还握着他的胳膊。 回过脑袋的语气开始埋怨,“程琰,你没事干瞎凑什么热闹,我说了我在工作。” “怎么,采访他不能采访我?” 甚至都没有直说姓名。 林雨烟拿他没招,叹了口气,“行了,我也采访你,这样吧,我通过微信把采访稿件发给你,你先看看。” 打开微信,却突然忘记置顶信息是卓译柯。 昨天新添的红心格外耀眼,林雨烟立马往下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只觉得耳朵根开始发烫。 翻了半天,并未找到程琰的名字,正准备动用搜索功能时,头顶上方传出她的姓名。 “林雨烟。” 林雨烟下意识抬眼,发现他正低着头,碎发撩拨在眉前。 他比她高至少一个头,以程琰的方位,定能看见屏幕全貌。 不自觉地,林雨烟的鼻息轻喘。 “我看见了,第二个。” 声音很平,没感受到生气的情绪。 白皙分明的手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顺着上划,再上划,动作不紧不慢,却精准无比。红心跃入眼中,他手指轻放朝下,点开卓译柯下方的位置。 “你看,不是在这吗?” —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窒息般难受。 回想起尴尬瞬间,林雨烟采访时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好几次说错词,明晃晃的在他的面前表演起滑稽戏码,她愈来愈感到无地自容。 采访完毕,林雨烟如释重负,缓了口气。 突然间抬眼,察觉到程琰的靠近,心跳又开始紊乱。 加快和团队成员的语速,林雨烟立马转身离去,逃也似的。 成员见状,投来疑惑的目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这么快?你听清了吗?” “没有。” “你呢?” “也没有。” 大家奇怪的摇头。 而程琰,止住脚步,看她狂奔的模样。 象征性的盯了下她手握过的位置,粗粝指腹摩擦着。 — 已经临近中午,室友们早已起床,捣鼓自己的事情。 林雨烟手提着饭盒,依次放到室友桌子上,室友顿时扬起声音,称呼她为古希腊带饭的神。 其中陈璃叫的最厉害。 林雨烟给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没事,都是室友,互相帮助嘛。” 这间宿舍是四人间,只有林雨烟是新闻系,她们都是汉语言。虽说同属一个院,但不是同个班,信息差也是有。 还好陈璃是个百灵鸟,与其说林雨烟是掌管带饭的神,不如说陈璃是掌管信息的神。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赶上卓译柯篮球赛的原因。 宿舍门被打开,一股热流涌了进来,随后关闭。 秦琴进屋,看了眼林雨烟,“回来了。” 紧接着,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化妆。 林雨烟没给她带饭,因为她说要减肥,不吃饭。 秦琴今天表现的很忙,像是有什么大动作,保湿水喷在脸上,突然开始发毛,“我说,你们吃饭能不能不要在宿舍吃,一股饭味,恶心。” 作势拉开阳台的门,刺眼的阳光与空调温度进行对抗,温度瞬时间升了上来。 陈璃的位置正被阳光晒到,率先不满,“公众场合,大家互相体谅下,不行你出去租房,一个人住,多好。” 林雨烟拉了她一下,“算了,都是室友,闹这么掰也不好。” 秦琴将玻璃瓶罐敲的叮当响,气冲冲地道,“正有此意。” 握到手机的那一瞬间突然开始嗲起来,“宝贝,你吃了吗?” 陈璃摇摇头,“看,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双标。” 她转过头对林雨烟道,“你可不像她,重色轻友。哎,你和卓译柯怎么样了?” 前面的话说的很小,秦琴没听见,后面那个人名一出,她突然抬眼,“你们说的是卓译柯?” 林雨烟立马捂住陈璃的嘴巴,打着圆场,“没有,讨论明星呢。” 关于暗恋这件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 下午的采访时间订在两点钟。 许是采访流程大家已经熟悉,各部门配合的也比上午要好,所以临近下午六点钟,便早早收工。 林雨烟毕竟是学姐,也是记者部部长,需要尽下这个名号,所以点了几杯奶茶送到学校门口,提醒大家去拿。 学弟学妹们开始冒起星星眼,“学姐,你也太好了吧!” 谈笑间,某学妹八卦提了一嘴,“雨烟学姐有对象吗?” 毕竟长得这么好看。 林雨烟同届的知道她是个单身狗,小心碰了下学妹,让她不要揭人伤疤。 林雨烟笑了下,大方承认,“还没有。” “那喜欢的人呢?” 林雨烟愣了下,羞涩溢于言表,大家瞬间懂了,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婉绵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在微信戳了她一下,林雨烟回复:?。 她抬眼对大家道,“那我先走了,晚上大家可能还需要努力下,加点班,将视频剪辑出来。” 漂亮又优秀的女孩总是自带话题。等到林雨烟走,八卦风也不停歇。 问问题的小学妹喃喃,“学姐会喜欢谁呢?” 旁边人偷偷贴耳道,“程琰啊,一看就看的出来。” “什么?”学妹表现的不可思议。 “要不然怎么拉着程琰偷偷说话,要我说,程琰也是喜欢雨烟学姐的,要不怎么任由她拉着,看起来好乖哦。” 学妹一时间脑袋有点蒙,想了会,尾音拉长,“好像是哦……” — 苏婉绵在林雨烟发问号后又停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发信息说:李老师叫你采访完过来一下。 融媒体中心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她的电瓶车还没有到手,所以扫了一辆学校的共享单车。 抵达办公室,发现苏婉绵也在。 意识到林雨烟来,头也没抬。 林雨烟没管她,将器材锁好,去往党委办公室。 李老师像是刻意在等她,看见她的一瞬间,就招手让她过来,“林雨烟啊,昨天关于论坛的投票看见没。” 林雨烟不明白李老师为何提这件事,她的神色一僵硬,脑海中想的是自己的评论。 她本不该参与。 李老师并未看出林雨烟的心虚,继续道,“那条论坛被黑了,你知道吗?” 林雨烟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关键所在。”他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桌子,“你说谁这么大胆,敢黑学校论坛。” 他越想越气,“这不也意味着咱们学校网络安保不严密吗?” 林雨烟倒了一杯水给他,“李老师你消消气。” 李老师喝了一杯水,突然话锋一转,“林雨烟同学,你不是专门管控舆论监督,为什么任由昨天这条论坛发展,不管不顾?” 林雨烟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低头垂眸包含歉意,李老师瞬间不好斥责,“我也不是在批评你,你平日工作做的很好的,我只是说说,说说你明白吗?就是下次遇见这类事情,率先向我禀报,毕竟这是学校论坛,不是什么八卦场所……” — 回办公室的时候,苏婉绵幸灾乐祸,转动笔尖,“被骂了?” 林雨烟低头进屋,选了份报刊。 “是不是关于学校论坛的?”她凑了凑,“我要是管理者,肯定早就上报了,不过我不是,只好参与一下了,卓译柯那个死心机男,玩这一出。” 说话方式有点像昨天的网友小趴菜,林雨烟抬了下眸。 “程琰就很好吗?” 突然间提起这个名,苏婉绵愣了下。 “我们不是情敌关系。” 林雨烟直接了当说出内心想法,苏婉绵嘴角一颤,“你怎么知道昨天……” 昨天遇见程琰,急切于让林雨烟和程琰撇清关系,故意撒谎说她在和卓译柯谈恋爱。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说,他本人也没这么好,你喜欢,你去追,别耍心机,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一类型。” 苏婉绵还想再说些什么,林雨烟打断,“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说闲话的地方。” 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程琰的电话。 刚说安静,结果自己发出声音,苏婉绵有点鄙夷。 林雨烟按了静音,挂断电话,给他发了个问号。 [程琰]: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出来一下。 手指僵硬住,望了眼刚聊程琰的苏婉绵,有点儿恍神。 [林雨烟]:什么事? [程琰]:出来一下。 [林雨烟]:你先跟我说什么事,我再出来。 刚发出去,办公室的门把向下一拧,进了半道身影。 程琰斜靠在那,神色大为不耐。 “林雨烟,出来一下。” 5、第五章 林雨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微缩的手指扶着桌边,泛白。 苏婉绵在看见程琰的那一刻瞬间起立,也不管他的目光是看向谁,厚着脸皮对他打了个招呼,并小心翼翼地呼唤程琰的姓名。 程琰并未理她,目光像把林雨烟吞噬,再次下达指令。 “林雨烟,出来一下。” 不明白他来这的目的,但林雨烟意识到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她的身上,压力感瞬间涌上心尖,并不好受。 她最终放下手中的报刊,在苏婉绵困惑的神情中,温吞的走出。 门槛的临界点,苏婉绵看见程琰伸出手指,笼住林雨烟的指关节,拽了出去。 随后,是门带上的声音。 苏婉绵气的牙痒痒。 明明刚才还在说程琰坏话,可实际上背地里已经有了交集,她气的将笔一摔,这个林雨烟真是和卓译柯一样,实在是太有心机! 被拽出去的一瞬间,她被他抵着。 旁边的任何一道门,只要门把一扭开,出来的就是老师或者领导,林雨烟难免慌张。 用力推了推,小脸憋的发红。 像极了被困在笼中急于逃出的小兔子。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程琰知道。 在她将要发脾气的时候及时松开了手,笑了声。 “程琰,你发什么神经啊?” 逃脱出来的林雨烟嗓子里就像含了一块糖,说话很黏,还有点像是撒娇。 程琰答非所问,“你怎么脸红了?” 林雨烟去摸脸,热的像是水壶,矢口否认,“我哪儿脸红了。” 瞪着的眼睛像小鹿。 程琰凑近点看,没脸没皮地道,“没脸红,是我脸红了。” 林雨烟觉得这个人实在是闲的无聊,扭过去想开门的手又被他拉住。 “你妈要我给你送下钥匙。” 钥匙环发出叮当的响声,稳稳落在她的掌心,有点凉。 林雨烟这才意识到昨晚的缺失感,竟然是这把未曾携带的钥匙。 可为什么妈妈不跟她说,非要私下联系程琰,叫他送给她呢? 林雨烟虽然心中不满,但家庭教养无法让她做出不礼貌的行为,于是她努力平复内心的心情,说了一声谢谢。 “你妈还说,关于电瓶车的事,我陪你去。” 叶秋棠的意思,是林雨烟长得就是一副好骗的样子,有个男生陪着她买,也是好事。 可这句话在林雨烟心里一过,就不是那个意思,她的眼神暗淡几分,闷闷的道,“知道了。” 望见他离去的背影,鼻子突然有点酸。 苏婉绵在这时开门。 她实在受不了吃瘪的每一份每一秒,急切于要找林雨烟对峙,以及看一眼程琰。 可推门后,程琰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林雨烟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就让苏婉绵更气了,来到她的身边,推了她一下,“林雨烟,你装什么装啊,你和程琰早就认识,看我笑话吗?” 林雨烟刚想反驳,旁边的办公室门开了。 李老师出来,含着怒意,“苏婉绵,这里是能大声说话的地方吗?还有,林雨烟是部长,是你能以下犯上的吗?” - 去年新招的小孩们都挺争气,不到晚上十点,所有视频便纷至沓来,正好可以赶上明天的流量时间。 随着新生工作完成,所有事情便步入正轨,课程表也顺利抵达到各系同学们的手中。 林雨烟裹着个洗脸头箍,刷好牙,从浴室走出,正好听见陈璃在发牢骚,问了句怎么了。 有几滴水没擦干,在鼻尖停了段时间。 陈璃眯了眯眼,“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脸怎么这么小。” “我脸不是一直这样吗?” …… 她俩离得近,陈璃将板凳搬过来,给她看课程表。 “天杀啊,夭折了,这么多课,四天早八。” “我看看我的。” 林雨烟把辅导员的信息打开,嘴角撇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好吧,我还想嘲笑你,结果我五天。” 陈璃笑的差点仰过去,随后又恢复严肃,盯着林雨烟看,“我突然想到一个招,有助于我们少上点课。” “什么?” “学程琰。” 听见这个名字,林雨烟难免神情一滞,去拿套箍的手开始顿住,询问,“关程琰什么事?” 陈璃凑过来,神经兮兮地道,“你知道吗?我打听到在校学生只要获得卓越的成就或社会认可,可以申请减少上课时间,恰巧,程琰就可以做到。” 这么一想,陈璃开始美滋滋的做梦。 “你说要说他带带我们,我们只要挂个头衔,岂不是可以天天在寝室睡大觉了。” “你想的倒挺美。” 林雨烟终于将头箍放到桌子上,打趣道。 程琰的优秀,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达成。 他俩虽然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但对于他的人生经历,并不熟知,毕竟每次都是他先来找她。 好像记得……高中时期,他休学一段时间。 那是林雨烟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事情,他却闭口不提。 林雨烟也不是当舔狗的料,不提就不提,她也没那么关心他! 买电瓶车的钱已经到账。 说不定现在,母亲和程琰通了好长一段时间电话呢。 “是啊,我想的倒挺美。” 陈璃收回做美梦的表情,眼底闪现几丝落寞,“人又不认识我们,凭什么带我们啊。” 手机震动,刚给卓译柯发的信息有了着落。 她答应视频剪辑好要发给他看。 他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随后打字:学妹,视频我看了,挺好的,脸能p一下吗? 脸能p一下吗…… 林雨烟打开视频,方方面面很完美,只看见的一瞬间,嘴角就扬了下。 [林雨烟]:脸p一下是指……? 他将早就p好的视频发来,林雨烟点击接受查看,比对着两个视频,回复:好像……没看出来什么差别。 卓译柯回复:磨皮了下,嘴巴缝过一针,可能有点歪。 林雨烟的目光凑近了点看,并未看出哪里嘴歪,却还是依着他,给他回:好滴,好滴。 是有交集就会开心的存在。 - 早上九点钟,林雨烟便登录官方账号发布视频,不一会儿,便获得小的反响,特别是自带粉丝基础的卓译柯。 底下评论一片叫好。 [啊啊啊,我就说我没有粉错人,没想到柯柯在学校镜头里面也这么帅!] [救命!他盯着镜头笑了下,好像笑到我的心底里去了!] [这个小哥哥有抖音账号吗?求@一下。] [@卓柯柯。] [太感谢了!] 林雨烟将手机关闭,前去搬书。 大二课程繁忙,书籍多了不少,陈璃和她两人协商分上午下午两下搬运。 俩女孩拿着个行李箱,可劲往里装书,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没累个半死。 秦琴在此刻发信息:@全体成员,有人能帮我带下书吗?请喝奶茶。 她昨天晚上没回宿舍,不知道在哪里过的夜,所以早上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陈璃看见这则消息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瞧,昨天还发脾气不行,现在记得宿舍人好了,也不知道和男朋友在哪里过夜了。” “秦琴有男朋友了?”林雨烟掏出湿纸巾,给陈璃擦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多着呢,所以我叫你凡事多留点心。”她掏出手机,给林雨烟看了一张照片,解释道,“关于秦琴谈恋爱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的,前几天下楼散步,正好撞见两个人在路边牵手呢。” 照片中,秦琴小鸟依人般偎在男生胳膊上,一看便是热恋期。 昏暗的灯光下,看的不太清,只能看清男生的身姿,左手上戴着一个平安扣,林雨烟的心里一咯噔。 怎么有点像卓译柯…… 不过只在一秒钟的时间,这份心思便烟消云散,她安慰自己,这不可能,在她的心里,卓译柯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青春洋溢,不会和秦琴在一起的。 下午的时间,两人继续拿书,林雨烟犹豫要不要帮秦琴带书,毕竟要带书,就得跑三趟。 “要不要我们帮她带一点书,这样秦琴从外面回来,只一次性就可以带完书籍。” 陈璃早有预谋林雨烟会这么干,嘴巴歪了下,“行吧,今天跟着你,做一回善良女孩。” 正当两人帮秦琴的书放在行李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林雨烟下意识抬眼,是秦琴。 她身材很好,穿着热辣短裤和吊带,锁骨处有一串英文纹身,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卓译柯联系在一起。 “喂,你们在干嘛。” 在外的秦琴也并不礼貌。 陈璃火气上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们在帮你搬书。” “哦。”她随便应和,“现在不用了,我找了两个男的来帮我。” 林雨烟心里一紧,握书的手指开始打颤,感到头顶上方像是被什么摁住,无法抬眼。 “林雨烟,你干什么呢,我说了不用你们了,你怎么还抢书呢?” 眼前出现两个男人的手臂,林雨烟抬眼瞧,五官大相径庭,握书的手指也开始舒展开来,笑了下。 陈璃连忙将她拉起来,不满的从上到下打量秦琴,“林雨烟,你是不是傻,怎么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嘿嘿,我没笑。” 陈璃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程琰在这个时间发消息:什么时间? 林雨烟想,既然下来了,便一鼓作气将所有事情完成。 买完电瓶车后,也可以不与他捆绑在一起。 她随后求助的看着陈璃,“璃,我有点事,你能把这个空箱子拿上去吗?” 空箱子不重,举手之劳。 陈璃的眼神眯了眯,开始八卦,“不是吧,林雨烟,我在你身边一年你都没有单独见过人,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说,是不是去见卓译柯。” 说话的声音太大,把旁边人的目光都招来了。 秦琴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毛。 “真不是。”林雨烟示意她小点声,“哎呀,你就别问了,回来给你带吃的。” 虽然林雨烟否认,但陈璃已经将其见面对象归咎于卓译柯,临走时交代很多安全事宜,还说不要过夜。 林雨烟想到程琰那张脸,都不知道跟他过夜多少回了。 来到校门口的时候给程琰发信息,询问是否还是见面的老地方,学校旁边的十字路口,亦或是停车场。 不曾想,他的车就明晃晃的停靠在校门口。 银灰色,流线型的轮廓充斥着力量感,和他本人一样,放浪形骸。 从车上下来,摁住车门的那一刻抬眼。 四目相对间,勾了勾手指,让她过来。 7、第七章 程琰言出必行,说让人住院,就让人住院。 路过缴费处,手指夹着一张银行卡,付了款。 林雨烟跟在他后面走,不怎么敢说话。 她总觉得闹出这一场风波是她的责任,所以咬了咬唇角,内心七上八下。 “你们是谈生意吗?会不会就此搞砸。” 程琰的步子刻意放缓,她走到他的旁边。 “生意?”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嗤了下嘴角,“他还不配。” 似是猜透林雨烟内疚的小心思,他的语气明显放缓,解释道,“这次饭局,本来就是要给他点教训。说是合作进行股票控股,结果又突然撤资,给他打进医院都是轻的,况且,他还对你说那种话。” 林雨烟的心里一咯噔。 关于刚才的侮辱,她其实已经遗忘的差不多了。 刚刚听见胸大屁股翘这词,起先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穿了显胸的衣服。 因为这两个词,和她并不沾边。 现在重新思考,突然恍然大悟般觉得那中年男人就是故意的,误以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假借着侮辱她,来侮辱他。 以程琰这个脾气,确实忍不了。 他紧接着又说:“林雨烟,你要知道,我很讨厌轻浮的人,也很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林雨烟点点头。 低头瞧见他的五指堪堪而握,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隐藏着微妙的变化,顿觉他今日心情很差。 俩人出了医院,林雨烟抿了抿唇,本着安慰他的念头,柔和地道,“程琰,如果你下次还有什么需要去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定了一个区间,“修好车后就不可以了。” - 林雨烟回宿舍前去了趟奶茶店,买了杯陈璃最喜欢的波霸冰淇淋抹茶,提着上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觉得气氛不太对。 陈璃正抱着薯片追剧,看她的眼神很微妙。 林雨烟心里一顿。 不会是当鸽子把陈璃惹生气了吧。 都怪程琰。 她小心踱步到陈璃身边,将奶茶双手奉上,“陈璃殿下,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奶茶,你就饶了我这次鸽你的事实吧。” 陈璃望了一眼她提奶茶的手指,没接,反过来问她,“你今天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去的。” 林雨烟的呼吸一滞,大脑有点充血,心想不会是有人在门口拍到她和程琰了吧。 她闭上眼睛,心在扑通扑通跳。 突然睁开眼,视死如归般,准备说出和程琰的关系。 没想到陈璃却突然说:“不是和卓译柯吧。” 林雨烟怔住,懵懂的点了点头。 “还算你有点良心。”陈璃的神情有几分好转,“你知道我去买零食遇到谁了。” “谁?”林雨烟顺手将奶茶放到陈璃桌子上。 “卓译柯和一个大三的学姐,名叫李柚。我当时还认为他身边站着你,以为你回来偷偷换过衣服,所以跑去拍了一下,差点没把我尴尬死。” “李柚?”林雨烟念叨这个名。 “学播音的,和你不是一个系,你不知道也正常。” 陈璃并未多停留这个话题,她心中的不悦来自于林雨烟的不坦诚。虽说都是同学,也没必要管她人的社交圈,但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也想着和别人不一样点。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开始纠结。 心想要不就跟陈璃说出她和程琰的关系吧。 就要说出口的瞬间,脑海突然蹦出商业人员对他点头哈腰,而她坐在电瓶车上往后缩的场景。 突然止住,眼神静滞。 算了。 她解释,“陈璃,我去见了一个高中故友,这不是你不认识嘛,就没和你说。” 陈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行吧,那我就收了你这杯奶茶吧。” - 秦琴这几天晚上都没归寝。 同属一个院,会有很多大课一起上,所林雨烟知道她早上的课也不怎么来。 如果遇到老师点名,正巧喊到她的姓名,就p一张假条上去,可把陈璃羡慕的要死。 林雨烟道,“我ps学的不错,我帮你p,就看你敢不敢用吧。” 陈璃立马摇头。 俩个人毕竟还是循规蹈矩的,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璃低头摸鱼看了眼手机,用胳膊肘蹭了蹭林雨烟,小声道,“关于家教的事,我帮你对接好了,你下课去学生会找下孟伊学姐,她会跟你说下流程。” 家教单一般都是上一级因时间冲突往下传的。 林雨烟听见,点了点头。 下课铃声响,她便起身去往学生会。 地点她很熟悉,毕竟大一她也竞选过,后来和融媒体时间冲突太多,便退了。 她还是更想当一个负责任的新闻媒体人。 推开门,小声询问:“孟伊学姐在吗?” 却突然看见一道突兀身影。 她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是采访时,跟卓译柯走一起的女生。 女生看了眼她,视线停顿几秒钟,往里面喊:“孟伊,有人找你。” “谁啊,李柚。” “我怎么知道?”她背过去,拿指甲刀磨指甲。 握门把手的手指明显僵硬住,林雨烟一时间难以抉择该进还是该退。 孟伊走了出来,笑着说,“你就是陈璃说的想找家教的女生?” 林雨烟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先加你个微信,再把阿姨推给你。我跟你说,那是个小男孩,可调皮了,他有时候会求软让你给他玩玩手机,千万不要答应他的请求,因为你给他玩,那心就收不回来了……” - 试课时间定在下个星期天。 孟伊学姐说等她将这个星期课程带完,正好发一个月工资,就着手准备考研。 林雨烟临走时还祝她考试顺利。 从学生会往宿舍走,大脑开始神游,心不在焉,不由自主地就想到那个女孩——李柚。 如果说第一次遇见她和卓译柯走,是巧合。那第二次该如何解释? 林雨烟无法做出评价,只感觉心里涨涨的,有几分酸涩。 突然有拿手机质问其有无女朋友的冲动,可随后便压制住这份情绪。 她该用什么身份质疑? 暗恋者,仰慕者,亦或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这份酸涩感只能埋葬在心里,因为暗恋的人只能自卑又沉默。 林雨烟最近几天没怎么敢找他。 又熬过一个星期,终于熬到周三下午公休。 不过一个寝室还隐匿着沉重的气息,其原因是汉语言系的创意写作老师留了很多作业,还必须手写提交,因此,一个寝室只传出沙沙的写字声。 林雨烟这个新闻系的闲人在整个寝室显得非常突兀,陈璃看了她一眼,哀求道,“林雨烟,求你了,帮我写一点。” 她扫了一眼纸张,确实密密麻麻,摇了摇头,“我要帮你写,你们老师得把你批死。” 确实,林雨烟漂亮的字无人能比,也是从小被父母逼,下的苦功夫。 因此在写作课上,她的字总是会和程琰的字放在讲台上作比较。 按老师的话说:天壤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程琰选择文科,肯定考不上京大。 低头看了眼老师所发的课程文件——人民英雄崔松旺冒死卧底黑砖窑,解救残障工人。 如果她也能像他一样勇敢…… 还未多想,看见程琰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室友们在学习,她不敢打扰,将耳机挂在耳朵上,偷偷摸摸开了门,蹲在阳台角落,按往常将视频关闭,接听。 出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黑漆漆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挡住摄像头。 程琰也学坏了…… 林雨烟凑近点说:“打视频干嘛?” “还能干嘛,想看看你。” 刚吃的饭都要吐出来,林雨烟感到无语,“程琰,你能不能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这有什么,不就是看、看、你。” 刻意放慢声音,有点撩。 外面阳光晒得林雨烟身体有点发烫。 他的手指从摄像头那移开,漏出半张脸,原本冷感的眉目夹杂了点吊儿郎当。 “怎么每次接听都不开摄像头?该不会是在干坏事吧,林雨烟。” 什么干坏事啊! 林雨烟连忙否认,“程、程琰,你别胡说。” 她为了证明,点开摄像头,从上到下俯拍,恰巧这时,陈璃推门,吓得林雨烟手一抖,手机顺着砸到了胸和腿部缝隙里。 陈璃拿衣服撑将衣服收下来,好奇的问:“林雨烟,你在角落里当蘑菇吗?” 混杂着他在耳机里面的轻佻。 “哟,真在干坏事啊。” 林雨烟耳朵红了。 等陈璃走,只将一个眼睛漏出来。 程琰说明打视频的缘由:“下午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林雨烟下午有空,脑袋也被晒的有点懵,没怎么思考,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前,程琰又道:“林雨烟,下次不准跟异性用你刚才那个视角聊天。” 林雨烟没反应过来。 停顿几秒,低了低头。 那个视角,有什么问题吗? - 林雨烟有睡午觉的习惯,因为是公休日,没设置闹钟,毕竟按照平常的生物钟也是半个小时就醒。 许是因为上课太累的缘故,今天这一觉睡的出奇的长,以至于醒来的时候都认为是早上。 脑袋有点疼,摸了摸脑袋。 下床起身去看了下手机,发现半个小时前,卓译柯给她发了条信息,约她去操场散步。 一个星期没和他聊天。 林雨烟的手指有点发抖。 触摸屏幕,突然想到李柚,心像被浇灌一瓶冷水一样,止住。将打好的一行字删了又删。 会有显示。 卓译柯看见了。 [卓译柯]:学妹,是有什么事吗? 事,好像没有。 她喝了一口水,心里在酝酿,最后一鼓作气地将:学长,你有没有女朋友这几个字打出。 那边几乎秒回:没有啊,学妹,你是从哪里听见我有女朋友这条信息的? 不是听的。 是自己猜的。 [卓译柯]:学妹,你是认为我是那种有女朋友也会和别的女孩子聊天的人吗? 他的文字蜂拥而至。 [卓译柯]:我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卓译柯]:如果你不想散步就算了。 他发了一个失落的表情,如同牵动她的神经一般。 林雨烟咬了咬唇:不是这样的,学长,我就问问而已,前几天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生走,我以为…… [卓译柯]:哦,李柚吗?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突然间如此坦诚。 林雨烟缓了好大一口气。 一个人有异性朋友也正常,毕竟她和程琰不就是吗? [林雨烟]:好的,我们约几点钟? - 一辆suv驶入校门口。 相较于跑车,它的后备箱很宽敞,正好可以携带足够的烟花。 她说过,她想放烟花。 但国家政策,不能在市区放。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程琰经过搜查,选定一个远离市区的郊区地点。 那里并未对烟花的燃放有任何限制。 漫不经心地玩弄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换到左手,正好和骨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下车的一瞬间,有个女生过来要联系方式,他眼未抬,给林雨烟发:你人呢? 没人回应,莫名的烦躁,指腹按压打火机,食指在转。 灰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 就连电话也显示无人接听。 他准备去学校里碰碰运气。 刚进学校门口刷脸,旁边就有人道,“程琰,这不是程琰吗?来学校了。” “就是那个采访很帅的人?本人看着更帅啊。” “就是气场挺冷的,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走路带风,眉骨稍斜,嘴角一弯。 还真让他给遇到了。 她正蹲在地上低着头喂猫,一绺碎发遗留在下巴,被路灯照的熠熠生辉。 转着打火机的手停,突然看见旁边一只突兀的手向前伸,靠在她的耳侧,向后拉她的碎发,正好漏出她细长的睫毛,向下垂。 程琰的眼神有几分冷。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见了她于屏幕里日思夜想的人——卓译柯。 手指开始拿劲,几近要把火机撕碎。 随后看见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触摸上小猫脑袋,而后,另外一双宽厚的手掌覆盖上去。 她没躲,漏出内敛的笑。 停止转动的打火机又重新转起,随后听见打火机被阖扣开的声音,齿轮转动,火焰乍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明灭的稀碎火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将棱角的五官开始逐渐模糊。 没吸,只在最后一抹烟灰被风吹散的一刻,摘掉左手上的戒指,一同摁灭进入旁边的垃圾箱。 “林雨烟,猫可爱吗?” 两人同时抬眼。 程琰逆着光,只剩阴影,逐渐蹲下身子。 林雨烟以为他想摸猫,将手指往后退了几分,却不料,他的手指按压在她的手背往上捋。 就像在摸小猫的头。 8、第八章 和喜欢的人散步约会被打扰,任谁来说都不是很痛快。 林雨烟也是如此。 况程琰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兀自摸她的手,林雨烟低头瞧了眼手背,顿时心里感到头皮发麻。 程琰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推开门的瞬间,陈璃将笔一扔,伸了个懒腰,满腹雀跃地道,“我总算把这个灭绝师太的作业写完了,早知大二作业这么多,我就充当一个善良学姐,不让学弟学妹们选择这个专业了。” 她随后看了眼林雨烟,灵机一动,“对,叫他们都去学新闻系,新闻系作业少。” 林雨烟无奈回,“可我们实操项目多。” 会有很多外出摄影以及剪辑的作业,只是看起来悠闲罢了。 她径直进了屋,陈璃回头问,“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下午睡太久了吗?我认为你下午没什么事,所以没叫你……” 没什么事? 空缺的记忆开始占据大脑,脑海中突然想到和程琰的视频通话,她似乎明确答应了他的邀约。 心口像是被捏住,停顿一秒。 完了。 她好像知道程琰为什么反常了。 但她没管他,首先安慰的是卓译柯的情绪,毕竟他是一个人走的。 当程琰的手指放在她的手背挣脱不开时,她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抬起头对卓译柯道,“学长,你先走吧。” “我和这位同学,有点事要聊。” — 第二天课程照常进行,林雨烟从不上课睡觉,今天突然泛起迷糊,好几次头磕在桌子上。 归根结底是昨天给卓译柯发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复,所以一整晚睡得都不踏实,迷迷糊糊在临近五点钟才入睡,结果七点钟又要去上早八。 刚刚看了眼信息,他也没理。 林雨烟手扶着脑袋,感到焦虑,心想卓译柯不会是生气了吧。 等到下课铃声响,她便一股脑趴在桌子上,拍都拍不醒。 今天汉语言和新闻系不是大课,所以不在一个班,在林雨烟睡觉的时候,陈璃便转发一个链接过来,瞧见林雨烟没理,戳了戳她,随后干脆跑到她的教室里摇了摇她。 她嘴巴闲不住,遇到事情是真想聊。 林雨烟朦胧的睁开眼,有点起床气,“陈璃,你没事干跑我们班干什么。” “乖宝,快,别睡了,跟我一起吃瓜。” 她将又要躺下的林雨烟扶着,将论坛内容给她看。 “什么瓜啊,怎么又有瓜?” 她本想不理,可突然想到李老师说的话,突然像一根钉子钉在脑子里,清醒一点。 她害怕再被骂。 等到看完论坛全部信息,一点睡意也无,就跟吃了薄荷糖一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流程写的这么清楚,能是假的吗?” 论坛标题:程琰,实名举报程琰侵入校园网,恶意篡改论坛信息。 足够炸裂的标题,瞬间吸睛无数,也不怪陈璃这么兴奋,如果是林雨烟看见,也想点进去。 里面的内容包括学校论坛的架构信息,域名和ip地址,具体讲述如何利用漏洞进行sql注入,跨站脚本,命令注入等手段进行访问。 详略得当,没过多涉及隐私,但涉及相关领域的同学一看便知他说的是什么,不是相关领域的也知道做了什么事。 所以评论区一下如同沸水蒸腾,乱成一锅粥。 [我靠,真的假的!前不久的论坛是程琰黑的,也太牛了吧!] [肯定是丑照惹我们程哥不开心了!我们程哥哪里能受得了委屈!黑的好!] [救命!你们懂上课摸鱼看见这则论坛信息的感受吗?我有点想去操场跑两圈,真——别太有个性了吧。] 虽说都是在夸程琰,但林雨烟却感觉到浑身像是被针扎,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藐视规则的后果,学校如果要处分,他在劫难逃。 私下黑论坛,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没被发现就没被发现,后续反而沾沾自喜上,故意将自己暴露在视野中,是炫耀吗? 林雨烟有点生气。 底下评论还在持续扩散。 林雨烟率先转发论坛链接,询问李老师解决办法。 那边没立刻回。 紧接着,林雨烟点开程琰的头像,义正言辞道:程琰,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做出这种事的后果。 发完信息的瞬间,李老师回复。 [林雨烟,你上完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 林雨烟第一次觉得上课时间如此漫长。 程琰还未给她回信息,心如同被紧绷的弦拉着,她怕他有事。 等到中午,课程才全部完成,林雨烟急忙收拾书包,匆匆赶往融媒体中心,哪里还顾得上睡中午觉。 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心里想着如何给程琰解围,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停顿一秒,最后下定决心,向下一拉。 映入眼帘的是程琰靠在门墙边的悠闲模样,手指在玩火机,听见动静,挑了挑眉毛,“来了。” 就跟故意等她似的。 林雨烟心一沉,完蛋,他肯定是出事了。 这个时间段还浑身软骨,没脸没皮,她的脸上不由的带了点温怒。 再将目光往前移,突然看见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那个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理她的人——卓译柯。 他正站在李老师的面前,垂着眸。 林雨烟愣了下。 “卓译柯同学啊,这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们学校论坛呢,归根结底是为了学生们的日常生活,不是随随便便舆论引导的地方。我知道,你是干自媒体,想要流量,但质量才是王道,不要想着走捷近……” 李老师见到林雨烟推门,止住声音,招了招手叫林雨烟走近。 林雨烟愈来愈靠近卓译柯的瞬间,感到身体有点不受控制,心跳也有点快。 李老师介绍,“这是我们记者部部长林雨烟,负责管舆论公关,你干的这些事就由她管。” 他随后将头转向林雨烟,“这是卓译柯,那边是程琰。” …… “还是程琰同学见义勇为,本着为学校论坛的健康发展,第一时间以黑掉论坛来抑制舆论的发展,并进行了ip地址追踪,找到了发帖人。卓译柯同学,你说你一个计算机系的,尽弄些歪门邪道,还将ip地址隐藏起来,你说隐藏就能天衣无缝吗?” 李老师言之凿凿,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话,悉数分说卓译柯的过错,而他,始终沉默。 林雨烟咬了咬唇,大概明白事情的经过。 学校论坛投票居然是卓译柯一手策划。 这怎么可能? 林雨烟想替卓译柯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不小的办公室逐渐被沉默替代,只能听见空调吹气的声音。 旁边的程琰稍移了下身子,卓译柯抬眼望,不太友善。 他注意到,不以为意,反而当着众人的面,我行我素地开口,“李老师,都是一个学校,帮同学做点事也是应该的,我也不想让卓译柯同学误入歧途。” 刻意强调后面几个字,他的目光随后对上他。 “以后想竞争,我们正大光明,一张丑的一张帅的多没有意思?”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瞬间将卓译柯使在背后的手段吐露出,因此,卓译柯的脸色愈发难看。 林雨烟知道程琰是故意的。 他不在乎样貌上的比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更况且,论坛上的投票,投选他的并不低。 卓译柯移开视线,不耐烦地从牙齿缝里挤出,“行。” 程琰嗤了下嘴角,没正眼瞧他,反手拧开门把手,就这么出了门。 瞬间没了身影。 林雨烟还有很多疑问,紧跟上他的步伐,在门关上的瞬间,喊他的名。 原本以为他不会理。 可就这么走了几步,慢稍稍的停,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目有点儿冷。 林雨烟沉了一下气,往墙边另外一处靠,尽量不堵住门。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林雨烟脑海中的最大疑问。 她并不清楚程琰将事情闹这么大的原因,惊动全校,摆明是将舆论风波引导,就算有老师想保卓译柯,也必须象征性的给点惩罚。 利用自身为卖点,突然间爆炸,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万一老师不喜欢他的这种做法,也需要受到惩罚,图的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只为了这件很小的事吗? 他们没仇,林雨烟觉得程琰有点过,也有点太过于疯狂了。 “你们私下里解决不好吗?” 林雨烟往前走了一步,他在这个时间段里,已经往前跨了几步。 “是,我知道这首先是卓译柯的不对,但你私下里和他说,我相信他也会认错,你就非要把事情闹到学校领导阶层吗?” 他没回,只低头用手指玩他的打火机,林雨烟有点怒,上手一抢,带走他掌心的温度。 “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又、”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扬了下眉尾,“你觉得我没戒?” 有点儿意味不明,林雨烟下意识吞咽了下喉咙,握着的火机瞬间像定时炸弹。 “我昨天闻到你身上有烟味。” 林雨烟偏了下眸。 “嗯,怎么昨天不问?”他扯扯嘴角,“你觉得我答应你的事会出尔反尔?” 她以前确实提过他要戒烟,他也答应了。 可在这个时间段刻意强调出尔反尔,林雨烟脸有点青,知晓他是因为她放他鸽子来兴师问罪来了。 程琰突然又抬了下步子。 本就逼仄的距离更加狭窄。 林雨烟在往后退。 垂了下眸,很抱歉的开口,“关于昨天那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未来的时间段我也可以补偿你,你可以现在提出几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 林雨烟咬了下唇,“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是吗?”他反问,“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 他始终在往前走,林雨烟只能节节败退,尽可能朝后躲。 后脚跟瞬间触碰到结界,金属磕扣在墙壁,带动身体的幅度,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林雨烟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 无路可退了。 而他还在靠近,眼神寸步不移地盯着她,灼热的呼吸就要交织在一起。 林雨烟顿觉不好,下意识偏转脑袋,提醒道,“程琰,这里是公众场合。” “我知道。” 他用着气音,像是单单对着她耳朵说话。 “所以我停在这了。” 手里的火机被硬生生地扣开,无力抵抗,看着他当着她的面打开打火机。 肆意的火焰围绕在两个人的缝隙,鼻尖有点燥热。 “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 “什么?” 夏日温度太高,她的额头渗出微微汗意。 “以前说过,如果我再抽烟,就把我的火机扔了。”齿轮还在往下滑,“可你昨天这么认为了,也没有这么做,是忘记了,还是不在乎?” 更热了。 “因为他?” “不是。” 林雨烟抿了抿唇。 很轻的一句话弥散在走廊,程琰也许是听见了在装聋。 “他不合适。” 他兀自道:“换个人喜欢吧” 门在此刻被推开,卓译柯恰在这时走出门,林雨烟下意识身体一抖,轻扇的微风,让火焰的箭头对准程琰。 稍转即逝。 林雨烟连忙从他的胳膊肘中逃走,缓了口气,来到卓译柯旁边,装作轻松的询问,“李老师说你什么吗?” 目的是逃离他。 卓译柯抬眼,余光中已经瞥见刚才两人的行为,四目相对间,暗流涌动。 程琰只将打火机踹进兜里,嘴角流出半抹笑意。向前走,沐在日光里,情绪没什么波澜。 现在关心他又如何? 他有千百招将她夺回来。 比起坏,没人玩的过他。 干对冲贸易的,背后阴招很多。 他只是心疼她。 - 下午放学,林雨烟路过操场,心跳的厉害。 卓译柯已经向她解释不回消息得原因,只是因为晚上睡得太早。而白天不回信息的原因只是因为程琰的那件事让他心情不太好。 林雨烟表示理解,听闻他要留校察看六个月还安慰了下。 她并不认为论坛主谋是他是件事,她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坐实校草这个名号,为他涨一点粉丝。 林雨烟认为,就算他干出这些事,也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人品是没得怀疑的。 大雨磅礴的夜晚,她被豆大的雨水浇灌,是他冒着大雨过来,为他送了一把伞。 可现在这把伞被程琰狠狠击碎。 卓译柯在问她和程琰的关系。 她心有点犯难。 俩人的关系闹的这么僵,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出真相。 她撒了谎,谎称:追求者……其实不怎么熟。 林雨烟从小到大没说过谎,所以总感觉心神不宁的,就连右眼皮也在跳。 不要相信玄学,她对自己说。 广播站放起轻音乐,这是每月进行的心声电台连线的主题曲,听说还是和某乐队联名创曲,京大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继续往前走。 听见季诚的声音,“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电台心声,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季诚,时隔一个月再次相见,我还是挺兴奋的啊,下面迎来我们的第一位连线听众,请问怎么称呼呢?” “程。” 林雨烟的呼吸一紧。 陪伴她从小到大的声音,她化成灰都知道。 程琰。 他又要闹哪出? 不会是还要将卓译柯的事情再度闹大? 有完没完。 “哦,是程同学啊。请问您想通过新声电台疏解什么烦恼呢?” “烦恼,倒没有,只是想传达一个事。” 果真如此。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 “传达一个事,可以,您先看看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朋友,青梅竹马。” 林雨烟的眼皮肉眼可见的跳了下。 季诚还在说,“哦,青梅竹马的友谊还是很纯洁的,两小无猜,默契十足……” 未等季诚说完,程琰打断。 “林雨烟,你在听吗?” 9、第九章 林雨烟顿时间感到大脑头晕脑胀的厉害,广播站虽远在天边,但你在听吗这四个字像是无线电波,传达在她的周围,就连季诚也呼吸一滞。 他没听说过林雨烟有什么青梅竹马,还姓程。 季诚已经自动将程琰划分为追求者,停顿几秒钟,“嗯……你是……” “程琰。” 毫不避讳地暴露自己的姓名,季诚指尖稍停。前不久,他一个人就将学校论坛弄得天翻地覆。 林雨烟也混沌了一秒,随后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哄闹。 “我靠!!!我没听错吧,是程琰!” “不是吧,我刚刚听声音就像,还真是!等等,他刚才说他的青梅竹马是林雨烟?过来采访过我的漂亮学姐?” “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啊,雨烟学姐不还说过和程琰不熟吗?什么啊,都是骗我们的,青梅竹马,那岂不是啥都知根知底了?” “!好像是哦!那程琰的喜好我们问雨烟学姐不就行了吗?” 有人发现林雨烟的身影,对周围人说。 “哎,那不是雨烟学姐吗?” 逐渐开始打起招呼。 林雨烟本不是社恐,被程琰弄的这么一出,瞬间吓得落荒而逃。 广播台的广播遍布学校的每一处,声音广到宿舍都可以听见。 想到前不久还和卓译柯撒谎说不熟,她瞬间感到鼻子长了几公分,跑了有段距离,愤愤不平地给程琰打字:你搞什么? [程琰]:想停止吗?说点我爱听的话。 — 刚下课的卓译柯也听见声势浩大的身份揭碑,对于林雨烟说的不熟,他早就不信。 追求者还有点可能。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青梅竹马。 比他想象的要亲密。 走到校门口,想的是程琰那桀骜不驯的态度,以及那漫不经心轻视他的眼神。 他不由自主地暗自拧了下手指。 身为计算机的才子,没想到被金融系的摆了一道,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连带着他隐匿的ip地址也能扒出来,他感到来者有点不善。 抬手将后台谩骂他的拉黑,所以评论区总是和谐一片。 抬眼看见从出租屋里出来,来接他的秦琴。 她消息还在滞后中,还不清楚程琰和林雨烟的关系,只知道程琰做出不利于卓译柯的事。 本着女友的这个关系,她率先说出程琰的坏话来缓和卓译柯的情绪,“他怎么这样啊,也太不是人了吧,白瞎那张好脸。” 虽说卓译柯在旁边,但秦琴也无法说出那违心的三个字:丑,龊,穷。 卓译柯没那么多闲工夫背地里骂人,他要的是实际行动。 上前搂住她的腰,询问,“宝宝,那个林雨烟是你们寝室的吗?长得还挺漂亮的。” 发自内心的。 一开始,是真的看上了。 “漂亮?”秦琴有点酸意,“你不会想和我分手吧?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当然是你漂亮,在床上还这么会扭。”在无人的道路,他亲了她一口,“如果你满分,她顶多是及格,只不过她采访找到我,我就认识她了。” “是吗……”秦琴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卓译柯揉了下她的脑袋,扯了下嘴角。 可现在,就变了。 是青梅竹马吗? 青梅竹马就更好办了。 — 自从知道林雨烟骗了自己,陈璃生闷气好几天,连上课也没找林雨烟一起。 说要请她吃饭,她也说没时间。 林雨烟兀自叹了口气。 确实是她的问题。 本想着离程琰远一点,没想到整出这个事。手指绕了下头发,整得脑袋乱糟糟的,想到高考完的暑假,二楼房间的事,将整个头颅埋在胳膊肘里。 实在是太尴尬了。 不仅嘴对嘴亲到了,还用手摸到了那个地方,不仅摸到了,还能感受的到起反应了。 林雨烟虽学的是全文,但也明白这个的含义。她还专门上知乎提问过这件事,为此,后台收获好几个猥琐男的私信,不过还是好人多,贴心给出答案:想上你。 这三个字,简单而直白。 又因为好奇,她还偷偷潜入不良网站观看是怎么一个事,内容有点大跌眼镜。双方脱个精光,赤.裸相见,再进去。 那可是朋友啊。 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 低头瞧了眼自己的骨架,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开的太低,抽抽了下。 叶秋棠在这时来电,正好赶在将要去往补习班的时间点,林雨烟带着耳机,收拾预备好的初中生写作手册,准备出发。 亲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因因,都星期天了,怎么不回家,叫程琰带你回来啊。” 提到这个名就来气,还要让她说点爱听的话,她才不会说呢。 准备下楼,林雨烟道,“妈,我都有电瓶车了,怎么还叫他带。” “他不带怎么把你抓回来?”叶秋棠话锋一转,疑惑地问,“程琰最近是不是很忙,总觉得他最近和我聊天没有平日里积极了。” 想到他最近做出的荒唐事,林雨烟愤愤道,“可能忙着做坏事吧。”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别人干这种事呢,都是一起长大的,不吉利。”听见下楼的声音,叶秋棠问,“你要去哪儿?” 本想如实造说,可林雨烟猜测结局应当会是叶秋棠的喋喋不休:叫你选师范你非不选,现在上赶着当老师吧的这些话,选择闭嘴。 回复,“辅导员要求开班会。” — 抵达家教地点,是个老旧小区,位置确实离学校很远,为此,林雨烟还打扰了下孟伊学姐,再三确定是否在这。 孟伊学姐很有耐心,开了个视频,为她指明道路,并笑着说,“学妹,你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 被发现到心坎里去,林雨烟感到不好意思。 二楼,她敲开房门。 老旧小区的门是铁栏杆,打开能听见“咯吱”一声,看见一个很慈祥的阿姨,林雨烟鞠躬,介绍自我。 “哦,你就是小伊介绍的老师哇,快进来。” 阿姨很热心,并对里面喊。 “江宇,快出来看老师。” 里面的小男孩拒不出来,开始哭闹,“我要小伊老师教我!” 阿姨尴尬对她笑笑,“这孩子脾气不太好。” 随后倒了杯水给她。 “太调皮了。” 林雨烟自接单来也没抱着对方是乖小孩的念头来教,接过水,对阿姨点了点头,“没事,这个年纪活泼好动是好事,我先进去了。” 阿姨似叹了口气。 “好的,辛苦你了。” 进入房间,发现这小孩正坐在地毯上玩手柄游戏,果真如孟伊所说的,很贪玩,见林雨烟进来,头也未抬。 林雨烟没管他,径直放包,也没说上课,只坐到他的身边,为此,江宇感到意外。 大拇指在手柄上发出按钮敲击的声音,随着一声ko,英雄人物应声倒地,江宇叹了口气,“困难模式的人机果然很难。” “拳皇?”林雨烟在这时开口。 “你怎么知道?” 江宇感到不可思议,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女生不会玩这么血腥暴力的游戏。 林雨烟没说话,起身拿了个手柄,对他挑挑眉毛,“试试?输了学习,赢了我走。” 江宇静滞几秒,“试试就试试。” 他还玩不过这个她吗? 起始阶段,江宇选择的是八神庵,而林雨烟选择的是冰女。看起来柔软的小女生在林雨烟的操作下进行一bo,他毫无反手之力。随着冰蓝色的特效滑动,八神庵最后倒在巨大冰块砸击之下。 看着八神庵的倒下,再看了眼冰女的血条,江宇楞了几秒,瞬间化身迷弟,“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带带我吧,你还会什么游戏?” “魂斗罗,雪人兄弟……”林雨烟思考。 “我去,姐你真是我的神,我正好有一关过不去……”江宇的神态发生明显变化。 “不是刚才还说?” “没,我都胡说的。” 林雨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小时候被程琰虐的游戏也能成为长大的资本。 程琰技术很厉害,她也不服输,在家苦练技术,虽然结局还是一样的,但是对待常人是绰绰有余的,刚看见江宇的操作,她就知道自己必胜。 她收拾了下游戏手柄,“该履行承诺了,学习。” 他基础很差,林雨烟决定从遣词造句教起,到下课阶段,江宇拉着她不要她走。 林雨烟布置了项作业,“等下个星期我抽查你背诵全部过关,我就陪你玩。” 江宇闷闷不乐,他凑过来道,“我还有个教我数学的哥哥,他游戏玩的也超级好,而且长得也帅,你就陪我玩一把吧,我把他介绍给你当男朋友。” 男朋友,不需要。 林雨烟很冷漠,“规矩摆在这,免谈。” 回学校前,阿姨要留她在这吃饭,林雨烟摆了摆手。 — 林雨烟最近发现卓译柯对待她很不一样,从原先的她找话题,逐渐转变为他找话题,聊的还是一些女孩子爱听和爱玩的事情。 他提议去画石膏娃娃。 经过上次广播站风波,他非但对她的撒谎没有怪罪,反而表示理解,“没事的,每个人都有秘密,青梅竹马这个身份也并不需要人尽皆知。” 林雨烟表示太认可他了,打了几个感叹号,和程琰的聊天信息也只停留在:你如果再说,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俩人选择了个库洛米样式石膏娃娃,调色盘摆放在桌子上,林雨烟低头去拿刷子蘸,却不料,颜料滴在掌心,林雨烟下意识去拿纸,被他抢先一步。 他用细长的指尖抓在她的手指,很贴心的去擦,温润如玉地嗓音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抬眸间,他眼睛弯弯,林雨烟应声听见第二声小鹿乱撞的声音。 她真的很喜欢卓译柯,不仅仅是他的长相,还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温柔的像是邻家小哥哥。 就比如,买水会先拧开拧开递给你,见到你会顺手接过你拎的东西,出门在外,也抢先付钱,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一个表情动作也都懂。 当然,他请客吃饭,林雨烟也会回赠些小礼物,毕竟有来才会有往。 行走在晚风吹拂的街道,月光洒在稀碎的发丝,他试探性地触碰,第一次牵起了林雨烟的手。 她这才知晓,何为花开的声音。 - 在星期天的时候,卓译柯提议去公园划船。 林雨烟看了眼家教时间,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睛打:学长,我下午要带家教,哭哭。 那边很善解人意:没事的,你先忙你的事情,划船可以定在下个星期公休日。 [林雨烟]:哇,好期待。 他还没有跟异性划过船,哦,突然想到一个人,程琰。 六岁那年去划船,他把她推下去,虽然身上穿的救生衣,但也喝了不少水,为此,她几年间都没有接触水。 程琰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进屋的时候发现不对,屋里明显多了个人,背靠在沙发上,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懒意,大拇指飞快按动手柄,一套连招,打的对方措手不及。 林雨烟暗道:高手。 只是背影为什么这么熟悉? 江宇也发现林雨烟的到来,对其挑了挑眉毛,用眼神示意她往沙发上看,并小声说:“这就是我说的教我数学的老师,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林雨烟没看见脸,附和性地随便笑笑。 耳边传来一丝冷淡声音:“语文老师,听说你很厉害?” 手指瞬间蜷缩紧。 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他的样貌,眼角带着点松松垮垮,淡扯嘴边的弧度。 不是程琰还能是谁? 林雨烟回头问:“这是你说的数学老师?” 江宇急忙点头:“对,是不是很帅。” …… 林雨烟在教课的时候,程琰声音明显放小。抽查江宇背书的时候,他表现很好,观沧海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紧接着,抽查下一首《夜雨寄北》。 林雨烟突然开始神游。 程琰也不缺钱啊? 为什么会带家教?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江宇的“却话巴山夜雨时”落幕,瞧见林雨烟没声音,打趣道,“烟烟姐姐,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哥哥了吧。” “说什么呢?”林雨烟连忙眼神躲闪。 俩个小时的时间过去,程琰早已不玩游戏,斜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亮光反射入他漆黑的瞳孔。 上个星期答应江宇的事,也该兑现。 只不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有点小巫见大巫,林雨烟感到烦恼,入座沙发,程琰很礼貌的让了下位,正正好好可以三个人坐,贴的很近。 林雨烟感到更紧张了。 魂斗罗最后一关,好几次按错键,险些被boss击杀,还好在最后一丝血的时候及时脱身,boss应声爆炸。 林雨烟对操作很不满意,但江宇却雀跃不已,赞叹道,“姐姐,你果然很厉害!” 他回过头,“程琰哥哥,你说是不是?” 拿捏游戏手柄的手指开始发白,林雨烟咬了咬唇,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是,这个老师,果然很厉害。” 目光对上,内心发毛。 程琰在搞什么啊。 林雨烟拿包要走,程琰也抬腿,江宇提醒,“程琰哥哥,下节课你上。” “知道。”他看了眼她发红的耳根,在白皙的后脖颈格外显眼,扯了下嘴角,“小姑娘一个人下楼,不得送送?”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梯也抖,空旷的楼道,只能听见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回响在林雨烟的内心里。 她知道,程琰一直在跟着她。 手指扶在扶梯上,却没想到沾一手灰,林雨烟郁闷地甩了甩手,身后听见一丝轻笑。 又被他看见了。 最后一个阶梯下地,林雨烟逃也似的想跑,却不料,左手像是踩到抓捕器,如同一个钳子狠狠抓握在她的手心,根本逃不了。 回头,撞在他漆黑的眸中,像是要把他吞噬。 能感受到一个硬物的棱角杠在她柔软的手心,像一根针。 本想询问的瞬间,两人距离被拉开。 鼻尖还余留着柠檬薄荷的清香,有点儿涩。 他手斜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上楼。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将手心里的纸张摊开。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我错了嘛。 10、第十章 鬼才相信他会道歉。 林雨烟将纸条蜷缩成一个小团,想将其扔进垃圾桶里,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最终只能将它放在口袋里。 林雨烟不想接受程琰的道歉。 他在广播站大肆宣扬的举动,已经给她带来了困扰。 不仅行走在路边会受到意味不明地指指点点,就连同属于融媒体的同事也会过来询问八卦。 她这几天的手机信息多到爆炸。 星期一下午六点三十是融媒体中心开会的传统,因刚开学,所以推迟了几周。现如今一切事宜步入正轨,新生也军训完,自然而然需要重新进行。 林雨烟是记者部部长,不得缺席。 推开门的瞬间,一排排眼神盯着她看,仿佛将她置身于聚光灯下,她被迫躲开目光,努力保持镇定。 李老师是融媒体中心的指导老师,开会说明接下来的工作,重中之重便是新生招新。要求各部门部长说明未来展望,紧接着散会。 林雨烟被留下来,临危受命担任组织招新视频拍摄一活,其原因是因为她拍摄过学校招新的视频。 她点头,应了下来。 一出门,便看见季诚的身影,程琰肆无忌惮宣扬关系那天,是他在新声电台值班。 当事人四目相对,各自尴尬。 季诚挠了挠头,率先打破沉默,“真没想到你和程琰关系还挺不一般。” 那天,程琰在全校说出和林雨烟的关系后,未有后续,径直就挂了。 季诚突如其来就冒出一个词: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但如今,他瞥见林雨烟僵硬的神情,发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 拍摄需要深度展示融媒体的内部,林雨烟脚步一顿,临时决定去监控室拷贝下视频,以备不时之需。 “拷贝五到六月的监控吧。” 那段时间人员齐全点。 随后又和各部门部长协商了下拍摄时间。 视频内存很大,拷贝完成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出来已经很晚,却没想到在过道遇到了冤家苏婉绵。 自上次知晓林雨烟和程琰的真实身份,她肚子里憋的全是火。 想到背地里偷偷使的小招数可能沦为俩人背后玩笑的谈资,她顿时感到羞愧无比,不敢再去找程琰,只能将气发在林雨烟身上。 “你觉得我很好玩?你偷偷藏着身份就是为了高高在上,和程琰通气,以上帝视角嘲笑我?” 林雨烟本不想理她,可通气二字并不好听,皱了皱眉毛,停了下来。 “你没必要因得不到跟我在这发脾气,我也不会仗着和程琰的关系背地里说你坏话,我不屑于他,懂吗?” 蓦然间一愣神,总觉得这个词莫名的熟悉,好像是他的作风和语气。 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身上都带着点他的味道,林雨烟心里顿时一沉。 “真没说?” 瞧见林雨烟这副认真的模样,苏婉绵感到不可思议,试图从微表情捕捉到撒谎的痕迹。 林雨烟不想多费口舌,只道,“信不信由你。” 望着她那副高傲的神情,苏婉绵气的一跺脚,想到前不久加程琰好友又被拒绝那件事,牙齿直痒痒。 从行政楼出来,林雨烟去骑停靠在旁的电瓶车,正巧看见卓译柯发的信息。 刚因吵架的焦躁不在,难以言喻地轻松感如同晨曦初破晓。 特别是他还发了可爱的表情。 [卓译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划船的约定哦~ 顾不得骑车,林雨烟立马回:收到^o^不会忘记的! 随后偷偷将他的表情包收藏。 — 夜晚的风很凉。 回宿舍的时候居然发现秦琴也在,将近俩个星期没见到她的身影,林雨烟甚至感到陌生,关闭门的瞬间,虽不熟,但也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对方态度很差,说话尤为的古怪,“哟,某人的青梅竹马回来了,听说他在外有个豪华别墅,怎么不带你住啊?” 没提姓名,但林雨烟知道她说的是程琰。 语气跟吃了枪子似的,林雨烟也不明白这层关系怎么得罪了她。 他的房子,给她住干什么? 到时候还欠一个人情。 林雨烟喘了口气,很礼貌地道,“别人的东西,我要做什么,大不了就回家,非赶着住别人家的地方干什么?” 秦琴嘴角一丝僵硬,撇了撇嘴巴,兀自低头看手机,不说话了。 陈璃也在旁边看着,意识到秦琴来者不善,好几次也想为林雨烟开口,可话到嘴边就止住,说不出口。 她还在气头上。 对于程琰的关系,林雨烟隐瞒不报,丝毫没把她当做真正的朋友。那天从广播站知晓信息,突然间茅塞顿开。 林雨烟那几天哪里是去见什么高中同学,分明是私底下和程琰在一起。 亏她还这么用心,提醒她早点回来,到头来,不过是打水漂。 意识到林雨烟的到来,陈璃连忙收回思绪,佯装看书。 书本翻得哗啦直响,摆明不想理她。 林雨烟低头叹了口气,也知晓是自己的过错。 — 这几天的上课,林雨烟都是独自骑车前往。发丝经过风吹摇摆,她开始嘀咕,程琰真是无聊。 两人身份是什么很大的新闻吗?非要弄得人尽皆知。 前不久,李老师居然也找上门,惊喜地道,“你和程琰居然认识啊,亏我那天还介绍呢!那关于论坛那件事,真是错怪你了,你是私底下和你的竹马联系过吗?怎么不和我说?” 突然间一个急刹车,震的脑子疼。 林雨烟捏闸的手指开始发力。 她怎么可能和程琰联系过。 他做事,从来不和她商量啊! 目睹旁边的情侣搂搂抱抱,男生亲昵的帮女孩拎着包,所有的目光尽在女孩身上。 林雨烟突然知晓原因。 他肯定是太闲了。 得谈个恋爱,给无波折的生活来点乐趣,找个女朋友管管他。 上课的时间,林雨烟便开始帮程琰物色对象。 这个太强势了,程琰应当不喜欢,这个个子又太矮,站在他188的身高旁边,岂不是是个萝卜丁。 这个好,林雨烟突然眼前一亮。 165的身高,站在他旁边,绰绰有余,长得也很乖,应该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名字叫乔苡和。 林雨烟看了眼,还是学妹啊。 低头笑了下,点击添加好友。 — 好不容易熬到公休日。 都说宿舍是第二个家,这几天的人际关系让她有点身心力竭,林雨烟萌发想出去租房子的念头。 随便点开租房软件,都是押一付三,一下子交四个月的钱,她不禁犯难。 如果不欠她钱,她说不定咬咬牙齿也可以攒到,但现在……林雨烟放弃这个念头。 需要和卓译柯去划船,林雨烟提前将化妆品摆放好,准备化妆。 定妆的时间看见程琰给他发消息:出来玩? 因为没手回,晾了他十几分钟,等到化好妆,才道:有事。 本以为卓译柯会在宿舍门口等她,可没想到,见面地点是学校里的一个咖啡厅。 一个学长创新创业的杰作,平日里很冷清,没什么人。 林雨烟没往心里去。 见到面,卓译柯将手里的冰美式递了过去。 它没有糖分,不会长胖。 林雨烟接过,直呼他贴心。 卓译柯个子同样很高,林雨烟站在他的旁边,感受到安全感。俩人并排走,卓译柯突然往里一靠,能感受到炙热的手臂温度,融化了她内心的糖。 林雨烟感到一丝暧昧,内敛的笑意藏不住。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道身影,林雨烟手摸冰美式,生硬的凉,直生生地劈开这层暧昧枷锁,鼻尖还带着点柠檬薄荷味。 她瞬间明白是谁,下意识想躲。 林雨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怕程琰。 明明是和异性正常接触,搞的就跟在床上被捉奸一样。 肩膀上有一道力,带着她往旁边扣。相较于前不久卓译柯握她手的力度,没那么温柔,压迫感十足。 只一瞬间,她和卓译柯的距离就被分开。 “去哪里玩,带带我?” 语气玩世不恭,丝毫没有感受到前不久的道歉态度,如同故意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还很理直气壮。 “划船,要来吗?” 卓译柯看了眼那支在林雨烟肩膀上的手,视线压低,语气渐沉。 “只可惜只有两张票,买票需要提前预约,只能我和烟烟了。” 程琰笑,“这样啊。” 反手耷拉上林雨烟的肩膀,很松弛的向下垂,却像一根藤蔓蔓延,牢牢禁锢住她。林雨烟下意识想推,却也只能触摸上青筋蜿蜒的手臂,根本推不开。 “那告诉你件更可惜的事,因因今天要陪我回家,她妈妈想她了,叫我把她接回去。”他低了低脑袋,用胳膊碰了她一下,“你说是不是,因因?” 怎么可能这么巧? 抬头对上那略显幽沉的视线,像是直接击入她的心脏,他在威胁她。 回响在脑子里的“谈恋爱和你妈说”几近要把她的脊梁骨压弯,指甲掐了下指腹,低垂着眼睛,暗自吞咽这口恶气。 “学长,对不起,我可能今天要违约了。”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程琰的视线轻扫她。 扎着丸子头,化着好看的妆,就连脖颈上也带着项链,看起来格外的精致。 就很不爽。 鼻尖嗅到了不同于以往的甜,腻的像是水果园,还带着点茉莉的清香。 程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盯着她羞涩泛红的脸颊看。 好想亲她。 “走了。” 他一把坎住她的脖颈,朝校门口走去。 11、第十一章 还没抵达校门口,林雨烟就想从他怀里脱身,配合着不耐的神情,语气不悦,“你有完没完?” 说回去吃饭,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拒绝,程琰此番,摆明了让她不痛快。 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林雨烟此刻已将他列为敌对关系。 家里的大儿子。 说是这么说,扣也是扣的真紧,好想咬他,但林雨烟忍住了,提醒他道,“大庭广众,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时候没有异性这个概念,拉手,玩过家家,当爸爸妈妈都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第二性征都已经显现,更何况,那天,他的反应,着实给林雨烟带来不小的冲击。 他怎么能想睡她呢? 但现在,看着他很自然的搂抱,林雨烟逐步开始怀疑,兴许那天是个乌龙。 她倒在他的身上,五指下陷,经过刺激,任谁都会鼓起。 “你叫声哥我就放你。” 林雨烟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却在余光中探到异样的目光,以及身后,她不确定卓译柯是否在看她。 脊椎开始逐步发热。 早知道今天不穿这不透气,但漂亮的裙子了。 “不叫。” 林雨烟就算这样也不屈服,毕竟对待敌人的底线不能松。 “你就这样搂着吧。” “小白眼狼。” 程琰嗤了下嘴角,捏了下她的脸。 “哥对你这么好,车修好第一时间就想到你。” 林雨烟用手臂关节顶了他一下,“滚。” 目睹俩人亲昵的举动,卓译柯眸子淡了下,给李柚发了条信息:出来划船? — 叶秋棠没料到两人会回家,她下午有课,推门发现家里有人,几分震惊。 林雨烟不傻,从微表情探测出这是程琰在撒谎,开始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吃饭?” 程琰靠在椅子上,敞着腿,想笑,也不憋着,“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雨烟更生气了,给卓译柯发信息,询问这场“约会”还能否继续。 叶秋棠明白些什么,站在程琰这边,“兴许是我说过呢。” 林雨烟放下手机,扫视四周。 叶秋棠比靠近她更要接近他,酸涩感占据全身,低头随便刷了会手机,突然喉咙一紧,上二楼。 程琰目光移上,跟着她。 自上次那件乌龙事情,林雨烟已不准程琰再踏进她的房间。大脑里也一直期待卓译柯会如何回应她,丝毫没料到在关门的瞬间,有一只手挡住。 推开,关门,一气呵成。 独属于她的房间,有了另外个人的气息。 不由自主地,林雨烟呼吸开始紊乱,莫名地想到那天。 只是玩个飞行棋。 程琰耍赖,偷偷将她的棋子藏了,她一急,就想去夺,然而椅子晃动,她失去平衡,整个人瘫倒,连带着他也往后仰,双双跌落在毛毯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叶秋棠听见动静,急忙敲门,然而她的使手指就停留在它的位置。 好尴尬,好想跑。 如果此刻门打开,她一定会从二楼跳下去。 林雨烟不想思考这些,低头去看俩人的拖鞋,幻想能出现另外一件事转移视线。 恰巧此刻,手机信息的响动声就是最好的机会,连忙去掏,背过身,在程琰的眼中就跟做贼心虚。 他上前了一步,视线直直盯着屏幕。 很明显的爱心,到现在也没换。 不爽的情绪又一下显现,不想憋了,手径直就将手机夺了过来。 林雨烟被吓了一跳。 而程琰不以为意,还将信息读了出来,“学长,你现在在哪?我好像又有时间了。” 被看见信息的感觉并不好受,林雨烟耳朵有点红,伸手去抢,他躲了下,没敢继续。 她害怕再发生上次那件事。 程琰唇角扯起意味不明的笑,沉了一口气盯着林雨烟看,“牛啊,林雨烟,你说你有时间,你哪来的时间,我们都是空气?”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 林雨烟偏头侧额,能看的清眼皮上的眼影在闪动。 跟他在一起都没见过打扮这么漂亮,程琰的眼皮向下拉,那份子甜又朝鼻腔里钻。本以为喷香水挺俗的,没想到她这么适配。 “你现在应该从我的房间出去。” 林雨烟说话很硬气,直接挑明立场,程琰却熟视无睹。 “拿着手机出去吗?给你妈看看你在给谁比爱心?” 林雨烟脸色一青,开始不知所措。 程琰向下一看,发现卓译柯拒绝她的请求,神色有几分好转。 “你觉得是现在改掉备注好,还是以后被阿姨发现好。” 他的言语一针见血,林雨烟嘴皮子有点发抖。 “现在改备注好?” 他将手机扔了过来,“改吧。” 林雨烟握住手机,在抉择中。 她不想改,但如今程琰做出的行为意味着有被发现的风险。 叶秋棠不准她大学谈恋爱,她的世界观有点儿保守,说谈恋爱就必须结婚。 如果让她知道,岂不是得念叨死。 门口有敲门声,林雨烟吓的腿脚有点软。 还好,叶秋棠很尊重孩子,不会直接开门,在门口喊了几声,“出来吃饭。” 林雨烟咬咬牙齿,瞪了程琰一眼,随后将爱心删除。 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爱意又不会少。 程琰还在看她。 林雨烟皱眉,“还要干嘛?” “置顶最好也取消,最好,置顶下我的。” 林雨烟点击取消,暗骂:神经病。 — 吃饭的时候,林雨烟一个劲的点手机,惹得叶秋棠不满。 她扬扬眉毛,示意程琰还在这坐着,怎么这么没规矩。 林雨烟回挑眉毛,示意自己不是在不务正业。 将手机一摊,给叶秋棠看一女生的照片,“我在给程琰介绍对象。” 叶秋棠虽不想自家女儿谈恋爱,但对于别家的,还是很磕的。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叶秋棠瞬间带起情绪,指了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错哇。” “只不过她说照片是她室友发的,本人社恐,不想谈恋爱。” “哎,嘴上是这么说,那认识认识不就可以了。” “对,认识认识。” 叶秋棠说到林雨烟心底里去,立马附和,并将手机转给程琰,心想赶紧让程琰谈恋爱去,不然老喜欢当电灯泡。 他肯定是嫉妒她找到对象了。 程琰听闻,只将筷子一放,眉梢一抬,林雨烟瞬间止住声音。 在这个时间点提这个敏感话题还是不太好,万一他将她和卓译柯的事情说出去呢? 吃好饭,林雨烟还要走。 明天有早八,她不想赶这么急。 叶秋棠虽惋惜,但也尊重林雨烟的意愿。 本想打车去往学校,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叶秋棠提。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还认为俩人关系很好。 林雨烟被迫坐在座位上,去看窗外景色变化。 她今天选择的是车后座,不是副驾驶。 刷了会朋友圈,看见卓译柯发的划船图片,有点苦恼。 再向下滑的瞬间,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林雨烟的脑袋撞到前方靠椅,虽然不疼,但还是用手揉了揉。 “怎么回事?” 林雨烟抬眼去瞧,前方一个车没有,不存在追尾现象。 程琰下车检查,将车窗打开,趴在上面,很遗憾地道,“车子抛锚了。” 林雨烟感到烦躁,心想这车不是才修好吗,说了一句风凉话,“下次别买这个型号的车了。” 程琰扯扯唇,用手拍了拍车,“还是很好的。” 低头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 车子修理工抵达的速度并不快,等到电子时针指向十,才姗姗来迟。 过程中,她早已显现不耐烦。 舔舐程琰刚给她的薄荷糖,看着修理工人不断卸除零件,不像是造假。 这么贵的车,没想到毛病这么多。 等车修好,程琰跨腿入座,试探性地踩油门,从车窗探头,对林雨烟道,“我先开下。” 林雨烟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三十,已经很晚了。如果再进行素材的剪辑加工,可能要熬夜。 “嗡”的一声长鸣,飞驰的跑车最终稳稳落在林雨烟身旁,程琰招了招手,“还不错。” 示意她入座。 林雨烟去开车后座的门,没拉开,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他指了指身侧,林雨烟哦了下,去拉车前的门。 反正也就一段路的距离。 行驶的并不快,不像他的风格。 抬手开了电台,有人员播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22:45。” 将其转台,晚间新闻,林雨烟听的很认真。 车抵达目的地,屏幕数字正好停在五十五。 沉默一路的程琰突然开口,“林雨烟,快十一点了。” 林雨烟回神,“怎么了?” “宿舍十一点关门。” “啊?”林雨烟感到不可思议,她从来没这么晚回去,哪里知道门禁时间。伸出手去卸安全带的手指都开始焦虑,“那怎么办?” 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逐一在表示程琰不是在开玩笑。 虽已抵达校门口,但这距离宿舍还有段距离,按最快时间抵达,也需十五分钟,林雨烟想到被关在门口的情形,急的有点想哭。 “你可以把我送回去吗?” 这个时间段打车,她也有点害怕。 林雨烟喜欢看新闻,前不久轿车司机偏航轨道,致使乘客遇难,把她吓的不轻。 “太晚了,现在回去太折腾,明天你还有课,不是吗?” 不明白程琰的意思,林雨烟垂了一下眼睛,“你的意思是,在校外住个宾馆。” “不是。” 他反手将吵闹的新闻关闭,时间正好停在十一点钟,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笑意。 “意思是,去我那。” 12、第十二章 林雨烟的脑袋瞬间“嗡”了下,不可思议地去看他。 程琰再次陈述观点,示意刚才并不是在开玩笑。 孤零零的车停靠在校门口,林雨烟莫名的嘴角一颤,起身掏出手机,“算了,我还是住酒店、”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抬手过来的手指摁灭屏幕。 “你一个人住?” “不,不然呢?” 虽说大床房可以睡俩个人,她也不会让第二个人进入她的房间。 程琰点头,随便搜了个新闻,将手机撂给她。 “针孔摄像头,双面镜子,会检查吗?” 配合着诡异的bgm,林雨烟手心冒汗,连忙关掉视频,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他将手机拿回,大大咧咧的靠在后椅上,偏头看她,“去我那。” 起身去踩油门,鼓动的风与轮胎发出摩擦的声响,他的视线目视前方,却在问她,“林雨烟,你很害怕我吗?” - 车子的位置逐渐驶向校后方,这里相较于家,离学校近了不少倍。 虽说俩人关系挺熟知的,但第一次私下背着父母,处于同一所房,林雨烟难免紧张。跟在他的身后,犹如惊弓之鸟般的进了屋。 开门开灯一气呵成,程琰随手将一个拖鞋递过来,林雨烟接过,小心翼翼地换鞋。没想到他一个人住,竟配上两双拖鞋,其中一双还是粉色的,她感到不可思议。 薄荷糖化掉的冷气还在喉咙里,程琰领着她介绍家里的构造,满不在乎的指了指几间房,示意她都可以住。 看起来都很大,林雨烟抿了抿唇,感到不好意思。视线停留在不远处最偏僻的位置,手指慢挪向那,试探性地问,“我住在那可以吗?” 看起来不占地方。 程琰笑,敞开门,“林雨烟,你真会选。” 林雨烟跟上探头进去,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包裹,喉咙一紧,倒吸一口凉气,他住的。 “你要陪我睡觉?” …… 林雨烟停顿几秒。 不要。 — 最终选在离客厅近一点的位置,屋里陈设很齐全,甚至还有梳妆台和衣帽架,像是为谁量身打造。 借了个程琰的笔记本电脑,林雨烟蹲下插电,随后按下开关,准备看下拷贝的监控录像有无可以用。 屋内开的空调,冷风下吹,却仍旧感受到身上汗津津的一片,这让林雨烟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洗澡。 她没带换洗衣物,不知该怎么办,打开视频漫不经心地看,最终决定出门问问程琰的意见。 正巧看见他刚洗完澡去拿冰箱里的矿泉水。 程琰没有吹干头发的习惯,他喜欢半干,所以可见几根湿漉漉的发尾黏合在一起,眼尾也有点润。 看见林雨烟,拿了两瓶,随手递过来。 林雨烟接过,靠在墙上,咬了咬唇。 被他发现了,偏头,扫了点风进来,能闻到柠檬薄荷的味道,原来这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怎么了?” 林雨烟小声回,“我没有衣服穿。” “哦。”他拧开矿泉水盖,将林雨烟怀里的矿泉水夺走,进行交换,“去我屋里选。” “你屋里?”林雨烟感到不可思议,“我穿你的衣服?” “怎么?”他看着她恬静的脸,喉咙滚动了下,“你还挺讲究?” “不是。” 林雨烟止住声音,停顿一秒。心想只是穿下他的衣服,又不是不还,肯定也会帮他洗,欠不了什么,随后点了点头,前去开门。 她还是第一次进异性的房间,没有意料到的脏乱,反而,挺整洁。墙角挂着一个淡蓝色的捕梦网,那是他十七岁生日,林雨烟送给他的,没想到现在还留着。 林雨烟将视线移开,走到衣柜旁,打开,上下偏转目光,寻找合适的衣服。 挂着的都是很潮的衣服,上面带着金属扣,一看便不能当做睡衣。 根本没有啊,林雨烟想出门问问,却突然抬头,看见高一点的橱柜上漏出一点白色,兴许是简单的衬衫款式。 她想去拿,可那地方很高,所以在抉择中准备垫脚,刚抓住衣角的瞬间,突然脚有点抽筋,林雨烟连忙将其一抽,带动旁边的东西落下。 停靠在她的脚腕处有几丝滑腻,林雨烟低头一看,是一些方方正正如信封般的玩意,再仔细一看,正中心还镶嵌着桃红爱心,她突然嘴角一勾,来了兴趣。 不会是情书吧! 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一看就是送给心上人,林雨烟不以为意的想到前不久餐桌上给他介绍对象,他眼一沉的场景,突然明白为什么。 因为有心上人了啊! 看了眼敞开的门,林雨烟涌上几丝坏心思,踱步间将门偷偷关上,心想到底是谁家姑娘夺取他的芳心一片。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一种窥探到别人隐私,难以言说的快乐。 衬衫是夹在蹲着的腿缝中间,指尖快速的打开对折的纸,两眼间一直闪烁雀跃的光芒。 不远处的程琰正坐在沙发上喝水,余光一探,门关了,随后嘴角一勾,矿泉水放下。 吞咽水的瞬间,内幕得以显现。 她逐渐从雀跃的神情转为震惊,随后感到不可思议,手指发抖。 根本不是赠予谁的情书,而是她的。 不大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写满林雨烟我喜欢你七个大字,从初始到结尾,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粗鲁且狂放。 她的脑袋开始晕厥,幻想能够从字迹找出不是他写的痕迹,可结果是,不能。 嘴角逐渐发白,指尖掐了下拇指,顾不得疼痛,去开第二封,依旧是如此。 林雨烟的呼吸开始沉重,去拆第三封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她不敢赌了,只想将信封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恰巧此刻,门被推开一个缝,灯光顺着进来,看见程琰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林雨烟感到颤抖的瞬间,又有那么几丝尴尬。 她很想装作没事人,所以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程琰,把你的东西打乱了,我会收拾好的。” 他没吭声,一直在看她。却在她出去的瞬间,移了下方位,斜靠在门槛,阻挡她的去路。 “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雨烟握着衬衫的手指开始紧张,装傻,“什、么。” “你看见了不是吗?” “看见什么了?” “我给你写的情书。” 林雨烟嘴角一颤,愣了下,“什么啊,程琰,我要去洗澡了。” 本想从缝隙钻出,却没想被他反将一军,手被一拉,反扣在门扉处,直接撞上他暗沉的双眸。 林雨烟感到害怕,腹部开始喘息。 “程琰,你放开我,你要干嘛?” 身上喷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去,程琰眯了眯眼睛,用鼻子嗅了嗅,“那些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俯下身子,愈来愈靠近脖颈,沉重的呼吸让林雨烟感到燥热,她开始挣扎,他开始攥紧。 “别动啊,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香。” 林雨烟的喉咙被刚才的薄荷糖黏住,一声嘤咛。 他只将手指放开,勾上她的下巴,语气耐人寻味。 “林雨烟,看见了,就逃不掉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 舌尖顶了顶上颚,咬牙切齿地道: “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的走在一起。” 13、第十三章 淋浴头向下浇灌热水,林雨烟的内心狂跳,闭眼全是他凑过来的体温,隔得这么近,这让林雨烟觉得,他可能想亲她。 蹑手蹑脚的开了个门缝,穿着他的衣服,空调的风瞬间顺着腿部缝隙往里钻,她打了个寒颤,目光移至在客厅,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回屋。 打开素材视频,还是心有余悸。 在她已经明确说出喜欢卓译柯的意图时,程琰还如此这般,林雨烟实在不清楚他的目的。 按动鼠标的力度都开始愤恨。 经由程琰这么一弄,她感到诸事不顺,想找的素材也沉灭于视频的海洋,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一刻钟的时间。 从来不喜欢熬夜的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抬手拍了张照片,反手发了个朋友圈: [图片]已经看见未来工作时候的模样了,苦逼社畜的日常。 点击发送的手指一顿,在不想让人看的范围中,选择了程琰以及家里亲戚,心里美滋滋的。 最先看见信息的是陈璃。 前几次林雨烟想和好,她没给她阶梯下,也很后悔。她不是不想原谅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过渡时间。躺在床上,好几次掀开窗帘,发现没有林雨烟身影时,她才知道她可能并不能失去这个朋友。 林雨烟今天未归寝,陈璃对她下落不明,内心波动起伏。敲击问候的话语删了又删,随后看见林雨烟发的朋友圈。 林雨烟正百无聊赖的将素材时间由五月过渡到六月时,发现陈璃的信息: 你回家了吗? 很试探也很小心的语气。 林雨烟看了眼陌生的环境,停顿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并不能再欺骗陈璃了。 果断发:我在程琰的房子里。 [陈璃]:程琰??就你俩,一个房间!? [林雨烟]:不是,不在同一间房。 [陈璃]:哦,好。 想到林雨烟和程琰的关系,陈璃顿时松了口气,都这么熟了,怎么着也不会出事。 随后打:还以为你和卓译柯过的夜,可把我吓死了,还好是程琰…… 什么叫还好是程琰? 想到那近在咫尺的距离,林雨烟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毛,可这些事也不能跟陈璃说,想了一圈,发现只能将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 好烦。 程琰,好烦。 空气中飘来的咖啡味道让她更烦,故意偏过脑袋,视线不与他对撞。 程琰目光下移,少女羸弱的身躯挂不住宽大的衬衫,领口敞的极大,从他的视角,正好可见白软的肌肤,极具有冲击。 靠。 意识到占了她小便宜,程琰立马将头偏转。 林雨烟抬头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想他怎么变了,这么不缠人,是不是后悔,不想追她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琰实际去了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商场,在贩卖内衣的地方站了有五分钟的时间,去寻找符合她的尺寸。 在店的阿姨以为他是个变态,上赶着念叨。 程琰眼皮一掀,没听,心里是懊恼忘却贴身衣物的准备。突然间抬了下眼睛,很沉很幽,阿姨瞬间止住声音。 变态就变态吧,命最重要。 看见他反手一扯,选了个不大不小,上面有樱桃图案的,继续在背后蛐蛐他。 程琰抬手付账的时候,又被推销买避孕套,毕竟这个时间点过来的,都是想买这个的。 想到那抹红晕,他喉咙一度收紧,耳尖也泛红,说出来的语气却凶: “不、买。” - 经过与时间的对抗,林雨烟终于找到一个很符合做视频剪辑的素材。 六月中旬,林雨烟记得那是期末周,临时要求开会,但李老师到的晚了点。 大家就在办公室安静的复习。 虽与融媒体各部门毫无关联,但将其剪辑在视频中,可以体现融媒体除了工作,还是个可以互相包容,团结的大家庭。 林雨烟感到满意,将视频放在剪辑软件,准备删减。 恰巧这时程琰进来,林雨烟又一紧张,忘记转头,直接就和他视线撞上。 尴尬。 他没说话,只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桌上,随后离开。 一次这样,林雨烟还可以理解,但两次,她着实需要考究程琰到底卖的什么瓜。 去看他拎过来的东西,林雨烟脸瞬间红了,他这么晚,是出去帮她买这个吗? 不过她确实没有裸睡的习惯,和衣服的摩擦也让她不舒服。反锁了门,将贴身衣服换上,大小出奇的合适。 林雨烟疑惑,程琰是怎么知道的? 那次,她按压上腹部向下的位置,他反扣住她后脑勺,去亲她,也没上手摸啊。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示意自己不要多想。 视频放在剪辑箱里还在播放,已经到了去开会,办公室人员走光的场景。 林雨烟准备将视频往前移,却突然瞥见一道突兀身影。 彼时她相机还没坏,正放在桌子上。 苏婉绵三下五下的走上前玩弄,随后,手一滑,从屏幕里传来巨大的响声,她一脸惊慌,将相机捡起,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雨烟的指尖一颤。 是她。 — 林雨烟根本没将相机弄坏一事怀疑到融媒体内部。 她本质上很相信融媒体的成员,所以调取监控也从未涉及在此的领域。源头没找到,付出再多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一想到因为这件事,程琰沦为她的债主,她突然皱了皱眉毛,感到生气。 第二天早上,便急匆匆的去往苏婉绵的教室,想要理论一番。 经过一个路口,耳边传来吵闹声,林雨烟不免伸头查看了下。 有墙壁的阻挡,看不太清,隐约可见男生的胳膊被女生狠狠拉着,抽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离开你。” 又是一个要经历生离死别的小情侣,林雨烟暗自道。 经过俩间教室,抵达苏婉绵所在的班级。抬手叫了个同学,礼貌诉说请求,却被告知苏婉绵今日生病,请假在宿舍,并未上课。 林雨烟嗯了下,反正不急这一时,准备离开之际,被刚才那个小男生叫住,他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同学,你的名字是林雨烟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追你吗?” 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林雨烟身体僵硬住。 男生看出来异样,解释,“也不是要追,就是先从朋友做起,比如,加个微信。” 他的语气很陈恳,可林雨烟丝毫没有怜悯之意,正准备拒绝,抬眼看见旁边过来一群人。 侧身偏头看去,正中间的程琰恣意张扬,盛气凌人。板正的白色衬衫穿在身,走路带风,颇有几副领导风范。 “程同学,您真是青年才俊啊!自身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还不忘造福学校。您刚才说的很对,这学术精进很重要,素质教育也很重要,对于您要捐赠钢琴这件事,我先替京大的学生感谢你了!” 旁边那男生说,“这是学校管理阶层的人,正中间的就是你竹马程琰吧,听说在办理什么项目,可真厉害啊。” 是啊,可真厉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缠上她。 林雨烟将视线转移,将手机掏出,故意说的很大,“这是我的二维码,你加我吧。” - 回宿舍是和陈璃一起走的。 前几天闹了点小矛盾,分隔过一段时间,所以话题还没怎么打开。 陈璃偷偷看了眼林雨烟,抉择后决定将心里话说出,“烟烟,其实不跟你说话的原因还有一层,我有点嫉妒。” “嫉妒?”林雨烟感到奇怪,“嫉妒什么。” “嫉妒你和程琰的关系,我其实是有一点喜欢他的,不过,就一点点。” 林雨烟不以为意,“没事,喜欢吧,喜欢就去追。” 站在宿舍门口,里面传来哭声。 陈璃下意识道,“我们宿舍进鬼了?” “应该不会吧,这还大白天呢。” 推开门,俩人同时震惊。 这哭的不是别人,而是平常拽的二五八万的秦琴,将脑袋埋在胳膊肘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怎么了?” 陈璃问。 秦琴看见俩人回来,瞬间止住哭声,用纸巾擦脸,很冷冰冰地道,“没事,只是心情有点不好。” 宿舍气氛实在压抑,两人对视一秒,不敢说话,只能偷偷在手机上传递信息。 [陈璃]:好可怕,该不会是失恋了吧,和上次搂着的男生。 [林雨烟]:也许吧。 上次她还误以为那是卓译柯。 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她朋友圈底下评论:这么努力呀。 并私发信息给她:下次我们一定有机会划船! 眯了眯眼睛,感受到不对,突然想到墙角露出的纤细胳膊,竟然很像秦琴的。 - 第二天去食堂吃饭,林雨烟发现不对劲,人山人海的排队,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种天气,一般人懒得亲力亲为,直接将外卖送至寝室楼下,今天倒是反常。 林雨烟嘀咕了句:“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陈璃侧头过来,“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程琰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在陈璃手指的指示下,看见一群领导围着他,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应当是昨天添加微信的同学所说的,在处理项目上的事。 在添加微信后,也顺理成章的知道他的姓名,叫成闻。 林雨烟看着有人拿出手机偷拍,突然恍然大悟。 哦,原来都是来看程琰的。 她今日没什么胃口,在窗口随便选了几道素菜,和陈璃入座沙发上,奇怪地问,“可是谈项目我为什么不去酒店,非要来吃食堂。” “烟烟,这你就不懂了吧。”陈璃回,“一般晚上才去大酒店,中午来食堂,美名其曰是体验校园风情。” “可是程琰本身不就是京大的吗?” “咳咳,流程还是要走的。还有,烟烟,程琰是你竹马你不知道,他天天都不来学校的。” 林雨烟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 陈璃又看了眼程琰,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哎,烟烟,我能问你个事吗?程琰谈过几个女朋友。” “女朋友?”林雨烟在思考中。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 天天板着一张脸,哪个女孩敢接近他啊。 听闻这个答案,陈璃感到意外,“不应该啊,长这么帅,肯定多少有点情史的。就那个你喜欢的卓译柯,我敢肯定谈过不少。” “谈呗。” 自由恋爱,林雨烟觉得一个人没必要守身如玉,遇到喜欢的人就在一起。 她的思想可比她父母开放的多,认为只要不违反道德就行了。 - 不远处的程琰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人讲话。 “捐这么多钱,就只想设立钢琴室?全面发展多好,就比如,再来个小提琴馆,吉他室,到时候你的名声岂不是好到爆炸。” 未等人说话,程琰冷冰冰的打断,“不想。” “我就喜欢钢琴。” 余光中看见林雨烟旁边多了个男生,是昨天要加好友的那个。他轻嗤了下嘴角。感叹林雨烟还挺能耐的,把一个卓译柯赶跑了,又能来另一个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姑娘长的漂亮,确实很容易招桃花。 思考了几秒钟,程琰逐渐起身,他得掐灭它。扫了眼桌上的饭盒,不怎么想吃,但不能空手去。 抬手将它拿着,和旁边人解释,是去找老朋友叙叙旧。 离大老远就听见林雨烟这桌一直在笑,程琰的眼底更沉。 陈璃笑着说:“成闻,看着你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是个搞笑男,哈哈哈。” 林雨烟一看陈璃笑,自己就想笑。 成闻突然感受到旁边有道凛冽的杀气,僵硬的回头,看见程琰的身影,吓了一跳,直接开始喊哥。 毕竟他在学校还挺出名的。 程琰没回他,只说,“让让。” 成闻立马殷切的点头,准备坐在陈璃那边,胳膊却被林雨烟拉住,“没事,你不用走。” 陈璃喜欢程琰,正好可以叫他坐对面,凑成一对。 程琰一直在盯着成闻看,冷不丁的。 成闻想,还是算了,连忙就移了位置。 程琰顺理成章的坐在林雨烟旁边,将饭盒往她的旁边放。 林雨烟连忙低头,故意吃饭,不看他。 刚欢乐的情绪瞬间被压下去不少,四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她在看他,他在看她。 陈璃抿了抿唇,跟程琰打个招呼,“你好,程琰,我是烟烟的室友。” 他没吭声,陈璃有几分尴尬。 林雨烟生气,放下筷子,提醒程琰,“我室友在跟你说话呢。” 他这才偏头,从喉咙里嗯了下。 林雨烟松了口气,准备再装作吃饭的模样,却感受到有一双不安分的手滑了过来。正好扣在她的指缝,十指交叉,就这么狠狠摁住。 抬眼望了下程琰,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板正的坐在沙发上。 林雨烟想挣扎,他扭紧,不让她动。 乱动的瞬间,她脸也有点红。 陈璃还想着开一个新的话题,询问,“程琰,你怎么从你那桌过来了呀,不会有什么事吧。” 林雨烟低垂着眸,碎发扫至下颌角,看起来很慌张,程琰勾了勾嘴角,“这不是见见朋友吗?” “哦,这样啊。” 陈璃丝毫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抬眼间,看见林雨烟脸有点红,贴心的去掏纸,“烟烟,是不是太热了呀,需不需要纸?” 食堂里明明开的空调。 陈璃站起身来将纸递了过来,林雨烟敢相信,再近一点,她完完全全可以看清内部。 林雨烟感到惶恐不安,必须要做出反抗,使劲的甩开他的手,叫了声他的名字,“程琰!” 他很无辜,抬眼,“嗯?” 无赖。 林雨烟咬咬牙齿。 这可把陈璃吓一跳,手指抖了下,“怎么了?” 林雨烟连忙安抚她的情绪,“没事,只是觉得某人很讨厌。” 程琰没再说话,看着她将俩双手都摆在桌子上,像小学生交叠在一起,突然扯嘴笑,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 他手指勾了勾,靠近她的大腿内侧。 她今天穿的是短裙,可以触碰到她的肌肤纹理。 林雨烟猛然一颤,身体紧绷。 感受到凉意在腿间划动,再划,她根本不敢动。 每几秒有个停顿,林雨烟突然意识到他正在她的大腿上写字。 合起来是: 惹我生气? 14、第十四章 程琰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那地方再往里近点,是男生能摸的地方吗? 不仅在高考结束那年先越界,亲吻了她,还伸了舌头,舔舐在她的牙齿,想要撬开她的嘴巴。 他亲的很用力,让她感到窒息。 握住她的手指重新往那边带,贴在她的耳朵缝,缓缓道,“有点反应,对我负责,好吗?” 从未被这样过,她好恐惧,只想逃跑。 — 听说程琰在尽心尽责弄项目,很忙。 所以钢琴课林雨烟都是一个人骑电瓶车去,有点远,太阳也晒。和家教距离不分彼此。 抵达江宇的房间,下意识先去看他的身影,随后缓了口大气。 全部都被江宇看见,调侃道,“姐姐,我就说你喜欢那个哥哥,你还欲拒还拒。” 林雨烟立马否认,“小孩子别胡说。” 因为没有程琰身影,林雨烟偷偷向江宇询问内心的疑惑,“你们给程琰的课时费是不是很贵?” 毕竟不贵怎么能请的了他那尊大佛。 江宇摇了摇头,“不贵,程琰哥哥是免费带我的。” 免费? 林雨烟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程琰居然还有善良的一面。 课上抽查了下江宇的背诵,随后又教了他一些写作技巧,在林雨烟的帮助下,江宇的语文成绩提升还是很快的。 回宿舍后,阿姨的家教费用打了过来,林雨烟低头算了下账,发现离还清欠债不远了,将母亲打过来的生活费掏出一半混合着家教费给程琰打了过去,他一天没理她。 在临近退款期限时,林雨烟戳了戳他。 他将红包退回,打字:只收现金。 林雨烟咬咬牙齿,在心里骂他神经,她决定去找卓译柯玩。 俩人去喂了鸽子。 林雨烟蹲下身子,他也蹲下,俩人手心放着谷穗,林雨烟说,“你觉得它会先吃谁的。” 卓译柯道,“吃你的。” “我觉得我要输。”林雨烟看见鸽子即将要啄他手心时候,这么说。 他的手指一下子蜷缩紧,很肯定的说,“不会输的。” 鸽子扑了个空,转而去吃林雨烟手心里的,阳光打在玉米粒上,金灿灿的。 林雨烟垂着睫毛,很安逸,突然抬眼问他,“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卓译柯愣了下。 林雨烟立马慌张,“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突然想到我室友说的话,说长得帅的会有很多人喜欢,不是说你水性杨花……” 她说话语气很急促,迫切致使她张牙舞爪。 卓译柯弯了弯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她是个傻瓜。 林雨烟回到宿舍的时候开始小鹿乱撞,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直接就跟陈璃复述这些事。 她在花痴的笑,“怎么办啊,我感觉我一年不要洗头了,我真的好喜欢他,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璃说,“淡定,暧昧期就是很上头,说不定你谈了,就不喜欢了。” “不可能。”林雨烟很笃定,“谈恋爱肯定更喜欢,比之前千万倍喜欢。” 陈璃无奈的摇了摇头。 林雨烟接着说,“你就想程琰摸你头的场景吧。” 陈璃顿了几秒,“我好像有点能get到了!啊啊啊啊啊!” 秦琴这几天都在寝室,听见这些,将旁边的东西一摔,“能不能小点声!看不见这里有人在吗?” 随后又趴在胳膊上哭。 俩人连忙止住声音,陈璃小声说,“完了,秦琴刚分手,听不得这些。” — 周一,又是融媒体开会的时间。 李老师重点表扬了下林雨烟剪辑拍摄出的新生招新,说为今年招新立下汗马功劳,在鼓掌声中,林雨烟很礼貌的站起身来回应。 坐在不远处的苏婉绵轻嗤了下嘴角。 林雨烟抬眼,望见她的身影。 来了。 开完会,林雨烟叫她的名,苏婉绵没停脚步,林雨烟道,“如果你不想将事情闹大。” “关于相机的。” 苏婉绵听闻,果真止住身影。 “我没和别人说,我只想和你聊。” 俩人进入办公室,苏婉绵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你打算要我赔多少?” “一万。” 苏婉绵神色僵硬,“你漫天要价吧。” 林雨烟将证据往前一摆,图片往前一靠,“佳能r6加镜头,原价二万多,叫你交一半,不过分吧。” — 何北修自腿好后就屁颠屁颠去找程琰,他自高中起,就是程琰身后的跟班,自然而然也和林雨烟熟知。 相较于两人,他成绩差的多。 所以复读了一年,转向艺术,才勉强擦了个边进了京大。 获取录取通知书时,太过于开心,致使一脚踩空,右脚骨裂,需要住院,没赶上开学。 程琰那时还当着林雨烟的面嘲笑他,“这学渣,考个大学还跟范进中举样。” 林雨烟为何北修讲话,“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你没必要这么说人家吧。” 在现在,程琰轻嗤嘴角,听何北修调侃,这才明白此话的含义。 “你还没追到嫂子呢?”何北修抽着烟,打趣道,“程哥我还认为你挺行的,怎么这么怂?” 程琰感到烦,问他,“你想不想左脚也骨裂。” 何北修连忙止住声音,摇了摇头,将烟递过来,程琰反手一推。 “怎么,答应因因姐的事说到做到?” “你也知道她闻不得。”程琰将他的烟一夺,踩碎,“走,带你去找你嫂子去。” 他猜测她此时应当在融媒体中心,站在门口,听见她的声音,没急着进,想给她惊喜。 偏头听见她在里面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喜欢程琰,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也不想我将这些跟他说吧,到时候你的人品在他的心里大打折扣,你也不希望这类事情发生吧。” 程琰扯了下嘴角。 看见有个女生跑出去,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管,径直进去。 林雨烟心想完了完了,本想给苏婉绵点教训,没想到把她惹哭了,她垂了下眼睛,心也有点软,要不不要她赔钱了。 反正也还的差不多了。 “因因姐。” 抬头看见何北修,惊喜的打了下招呼,随后看见那不驯的目光,有几丝玩味。 “林雨烟,你还挺能耐的。” 15-20 第15章 淋雨 耀武扬威被当事人听见, 林雨烟有点尴尬。 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偏过视线,没看他, 转过头和何北修说话。 语气是欣喜的,把程琰晾在一边, 他肉眼可见的不爽。 “你怎么来了,骨裂好了吗?学校逛了吗?要不要我提前带你熟悉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指了指桌前的电脑。 “我们部门有风景园林的,做了个关于学校的3d建模,足不出户, 就可以了解学校的内部构造。” “真的吗?那我看看。” 何北修将头凑过来, 两人贴的很近。 “真的。”林雨烟将系统打开, 屏幕亮光照射她的脸颊,“你看, 这里是不是大门。” “我去, 是的!” 程琰很不耐烦的在听他们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她。电脑遮住她一部分脸颊, 但从缝隙中可以辨认出在笑,抬眼间的目光也很柔和。 今天穿的短衫,衣服交接处被动作的拉扯下可见色差,但还是白。 他将目光移开, 轻嗤了下嘴角。 谁让她天天非想要逃离他,放着好好的跑车不坐,去骑电瓶车。 他们的言语还在进行中。 程琰觉得干坐着也不算事, 环顾四周,起身给自己开了台电脑。 就在林雨烟的旁边。 余光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晃了下视线, 林雨烟望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 “程琰,你干嘛啊,你又不是我们部门的,随便开什么电脑。” “那你用你的手帮我开。” 挺冷的。 林雨烟的唇部拉成一条直线。 算了。 不管他了。 他鼻子一吸,继续跟着走,继续用眼睛去盯,在看见何北修姓名在眼睛里晃了数十下后,终于接受校服上没有自己姓名的事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心理充斥着全身,特别是她还不愿意陪他后,这种心理更深一筹。 程琰叫了林雨烟的名。 林雨烟回头,抬眼看他。 他正居高临下的跨坐着,和她一样,穿的校服,迎面而来的少年气息,就像时空穿越,他和她身处于高中生涯。 他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笑意,曲指一弓,点了她一下:“你身上都是水笔印,肯定会被拦在门口。” 说完作势要蹦进去,“到时候被拦着,我不去找老赵救你。” 老赵是华中的教导主任,平日里对程琰是又爱又恨的。 林雨烟低头看了眼校服,确实一看就会露馅。她立马慌了神,小跑到拉杆底下,手指摸了摸金属,眨动眼睛,开始卖萌,“我刚是骗你的……” “骗我的?”他挑了挑眉毛。 “对……”她很心虚的点点头。 “行了,我拉你上来。” 手指交扣着,林雨烟借着他的力攀登上去。随后,他蹦了下来,张开臂膀,要林雨烟学着他刚才跳。 这个高度并不高,但林雨烟低头看了眼,还是恍了神。下定决心,沉了下气,朝他的怀里蹦去。因为闭着眼睛,航线有所偏差,被程琰发现,想往旁边移一移,但时间已经来不及。 没能正中怀心,俩人双双跌在地上。 因为是草丛,所以并不疼。飞机停靠在原地,过于匆忙的观看到一场烟花秀,以至于像一场梦。 下飞机,手被他牵着,没有坐车回酒店,两个人在夜晚散步。 以往肯定不会这么晚不回家,现如今有他在旁边,竟不害怕什么。 在这个不熟悉的地点。林雨烟没说话,始终低垂眼睛,质疑中。 她不会相信别人口中的他,也不会只道听途说,就自认为了解一个人。 她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陈璃在喝西瓜汁,突然抬眼:“我去,那不是李柚吗?就是上次我跟你说,我拍错人的那个。” “哎,她旁边的人……”陈璃的一口西瓜汁差点呛到,“啊……?那不是卓译柯吗?” 林雨烟颤了下睫毛,闻讯抬眼。 卓译柯当时跟她说,李柚只是朋友。 而现在,路灯下,红墙旁,李柚就挽着他的胳膊,眉眼扬扬,似乎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随后,卓译柯的脚步开始顿住,低了低脑袋。 李柚攀上他的脖颈,唇齿相交,难舍难分。 像是射出的箭,直接击中她的心脏。林雨烟自回来便闷闷不乐。 明明已经将内心的情感表达,可她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动弹不得。 她将其归咎于程琰的原因。 如果没有程琰,她早就能追求所爱,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 倘若真的和卓译柯在一起,她很怕程琰会不折手段的向她妈妈告状,到目前为止,她依旧不明白程琰的需求。 是觉得她迷茫的样子很好玩吗? 林雨烟在宿舍里趴着,不解的揉了揉头发,乱糟糟的。 陈璃撩开她的头发,“烟烟,你是走女神范的,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还有。”她后面的语气明显高昂起来,“程琰居然去参加机甲大赛了!!啊啊啊啊!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林雨烟将撩拨出来的头发继续撩拨回去,嗓音闷沉,“不要和我提程琰这个名字。” 陈璃瞬间明白原因。 这冠军只有一个,花落至程琰家,自然没有卓译柯的份。看着她这副郁郁而欢的表情,陈璃强压住内心的喜悦:“烟烟,一个院级比赛而已,得不了多少学分的。” “我向卓译柯表白了。” 此话一出,陈璃想安慰的话止住,停顿几秒,瞬间爆炸,“你,向他表白了?那整个寝室岂不是就我一个母胎了。” “别急。” 林雨烟示意她安静。 “可这只是口头上说,他还没给我回复,我现在心里好慌,万一他不接受怎么办?” 林雨烟将赌注一事和陈璃解释清楚,“你说我为什么要在男人脆弱的瞬间提感情,我是不是傻。” 突然间响起消息,林雨烟连忙去看,无奈撇了撇嘴角,放下。 “是被拒绝了吗?” 林雨烟摇头,“是程琰,你自己去看。” 也许是刚喝完酒的缘故,林雨烟突然感觉大脑昏沉的厉害,一颗跳动的心愈来愈感到苦涩。 百感交织混合,说不上来的窒息。 程琰将信封轻启,只见一叠红色钞票在里,疑惑的眉峰一皱。 抬手查看了下手机。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014的账户已成功收到一笔美金转账,金额为10,000,000 USD。请注意查收,并确认资金安全。汇率以银行实际结算时为准。如有疑问,请致电我行外汇客服热线XXXX-XXXX-XXXX或访问我行官网查询详情。 紧接着,就被林雨烟的信息所取代:程琰,我讨厌你! 根根分明的睫毛往下,迟疑片刻后,关节轻动。 [程琰]:什么。 [程琰]:意思? 看见的不是她的解释,而是一条删除好友通知。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发送朋友验证请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琰咬了咬后牙槽,黑眸暗沉,突然明白些什么,抬手去拿信封。 舌尖抵了抵牙齿,大拇指捋动钞票,正正好好一万元,轻嗤了下嘴角,最后一股脑扔了出去。 林雨烟。 你好样的。 林雨烟抬眼看他,只能看清他的背影,逆着灯光,半隐着,犹如黑沉沉的漩涡,真没想到刚才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感到冷,重新将围巾套上。 他突然停住脚步,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随后回看了她一眼,问进吗? 林雨烟奇怪的朝里看去,都是些吃的,回:“你饿了?” 他好奇怪的在笑,说:“真饿了。”她这么说的意思是叫林雨烟努努力。 林雨烟眼底沉了片刻,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文科的赛事本身就比理科少,更别说学期已经过半,使得原本有限的文科竞赛变得更为稀缺。 她点了点头,嗯了声,当做回复。 实则内心很是犯难。 听说,处分不消,会如影随形跟随人一辈子。 虽然她不打算考公考研,但是万一影响到她找工作,成为一名记者,后果不堪设想。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林雨烟步伐沉重,眉间笼上一抹愁云。 行至路口,正巧好何北修相遇,以为他也是挨训出来,试图寻求一丝共鸣。 于是拦住他,试探性地问:“你逃课有事吗?” “没事啊。”何北修这么大人嘴里还含了一根棒棒糖,口吐不清的解释,“我都说了,我们实验课老师很水的,逃逃课就是洒洒水啦,问题不大。” 林雨烟低了低头,哦了一声。 何北修将棒棒糖抽离出来,很八卦的问:“因因姐,说起来,篮球赛结束过后,老大那么霸气地把你拉走,到底去了哪?还有,你不觉得老大超有范儿,让卓译柯当着所有人面给你道歉,你有没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他眼中好奇的目光不减,直勾勾的盯着林雨烟,她逐渐感到周身不自在。 回想起在杂物间做的事,和前不久被训斥的怒意交织在一起,她脸色逐渐泛青。 突然抬起眼,凌厉的目光吓了何北修一跳,拿棒棒糖的手一哆嗦,险些没握稳。 “何北修。”她逐帧逐句道,“以后在我面前,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说完俩个人就进去,语音用日语播报:欢迎光临。 林雨烟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将食物端上来,她点了点章鱼烧,天妇罗,味增汤,以及关东煮。 如果吃不掉,就把程琰当垃圾桶,威逼利诱他吃她剩饭。 看着他单手插兜,一手撑着纸盒,随后飘出来诱人的香味,林雨烟搓了搓手指,感到蓄势待发。 他将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整齐的将关东煮放在她的面前。 耳边突然听见盒子掉下的声音。 林雨烟下意识视线扭了过去,正正方方的小黑盒,看不懂日语,只能看见“快感”两个字。 嘴角一抽,发问:“这就是你说的饿了?” “真饿了。”他被发现,也不装了。 单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玩她的头发,挑了挑眉毛:“今晚,做吗?” 这雪下的并不大。 怕冻星人林雨烟一早便装备上了她的小熊帽子围巾, 将奖状递于辅导员。 昨日饭桌上,母亲莫名的怪异,几次欲言又止, 眼神复杂蔓延,最终却只为她夹了个丸子。 林雨烟逆来顺受地吃着, 就像现在等候导员的话降临一般。 辅导员已经从头到尾不止扫了一次,最终,视线如同被牵引般,定格在奖项名称, 停顿数几秒。 “数学建模大赛”, 只听这个词, 就可证明,它与新闻系并不沾边。 导员抿了抿唇, 看向程琰二字, 心中也有了定夺。可,学校并未规定, 跨领域获奖是禁忌。相反,只要能获得荣誉,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是值得鼓励和肯定。 如此这般, 她的嘴角上扬起,以一副欣慰语气说:“我会和上次领导说明此事的,关于处分这件事, 你放心。” 出门之时,林雨烟缓了口气。 等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 就可迎接更光明的未来。 从空调房里出来,迎面是刺骨的空气, 林雨烟连忙收了收脖子,不可避免想到昨天和程琰在街边接吻,脑子开始泛沉,斥责自己怎么一糊涂,把自己都卖了。 其实就想亲一口。 可舌尖触碰的一刹那,就像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天舔冰柱,怎么也甩不开。 下次再也不主动了。 林雨烟这么想。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动,林雨烟还以为是程琰打来的,直到看见来电是叶秋棠,她迟疑了下,感到稍稍意外。 从接听到挂断不过十几秒钟,叶秋棠就问了她最近在哪里住,还在程琰那吗? 林雨烟说没有。 不是撒谎,是真的。 学校大发慈悲,给新闻系学生们换了栋楼层,所有的日常用品都要搬过去,林雨烟自然而然需要在那边忙活一阵。 她这个体格,忙上忙下累的不行,本以为是场灾难,没有想到因祸得福。如果真要让她撒谎,指不定结巴到哪里去。 挂断电话,突然感到冷汗直冒。 叶秋棠还在后面发了条语音,叫她周末回来一趟。 林雨烟说好。 林雨烟咬了一口萝卜,差点被噎到了,缓了会,很正经的回:“不做。” “不做不给吃。” 他把她面前的关东煮拿走,林雨烟抬眼瞪他。 但林雨烟眼神紧张,去摸程琰的脑袋,问他疼不疼。 他没应,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校服衣领,微弓着脖颈,往里面看了一眼。 幸好校服内侧没有人签字。 林雨烟还以为他要耍流氓,立马拍开他的手,双手捂住胸口,耳朵发红,“程琰,你干什么?” 他没反应,想起身,发现被她的坐姿压着,没办法,只能半撑着身体,很平静地道:“不都领证了吗?” 不都领证了吗? 看看怎么了?下午的录制流程是去往一个名叫沈祤的听障人家中,去聆听他的故事。 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一个挫折就迎面而来。 沈祤家是老旧小区,道路修理不善,节目组的车子并不能抵达。经过节目组的考虑,决定要陪审团们下车走路前去。 林雨烟没什么反应,虽然走太多路会摩擦她的右腿,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毕竟,她是在这一群陪审团中话语权最低的那一个人。 大家只是嘴上说着林老师三个字,关注度还是会向三个明星嘉宾靠拢。 陈姝月听到消息,一脸闷闷不乐,嘟囔:“我穿五厘米高跟鞋你跟我说要走一公里?没门。” 程琰暼了一眼:“那你一个人留在车里吧。” 多年不见得的程琰居然这么贴心。 林雨烟垂了下眸子,并不想再听到一些小情侣之间亲昵的话语。 打开车门,没想到程琰先行一步下车,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她立马往后靠了靠。没想到程琰还跟没事人一样,颀长的背影回头,对她说了说一声谢谢。 陈姝月看程琰走了,也不停留。 这条小路人并不多,但是工作人员扛着几架摄像机难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woc,这不是程琰吗?” 突然之间,大江南北宛如洪流过境,将本就狭隘的小道堵的水泄不通。 这就是程琰的魅力。 单就那张脸,就祸国妖民,随便挑挑眼睛,女孩们都可以被迷的五迷三道。 更何况,他还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只要是他随便哼的歌曲,会有各路博主以这个雨频拍摄短视频。 陈姝月看见人流涌动,向前靠拢在程琰跟前,装作摔倒,想要倚靠在他的身上,来个亲密接触。 程琰淡淡躲开,陈姝月差点摔倒,无半分怜香惜玉的态度。 林雨烟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由自主的赞叹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尖叫声,疯狂声,层出不穷的手机高举到头顶,闪光灯噼里啪啦的闪动。 狭窄逼仄的小道水泄不通,成为程琰的独家发布会。 林雨烟带着义肢,走路如履薄冰。所以她一直低头,唯恐被粉丝推嚷。 可再过于小心还是抵挡不住粉丝的疯狂,她的右腿不知被谁触碰了下,险些移了位置。 她心里害怕,立马去扶,却不知道又被谁撞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有一双手握紧她,五指根根明明,清晰可见脉络的痕迹。 心里情绪又被牵引住。 林雨烟抬眼看了眼桀骜不驯的桃花眼,礼貌疏离的说了声:“谢谢。” 粉丝一下子将目光层层围绕到林雨烟和程琰面前。 耳边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我去,这不是上午直播间的那个手语老师吗?现实中看也这么好看啊!” “程琰居然扶她起来唉!救命,程琰也太太太温柔了吧。” “他俩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感觉两人穿的衣服有点类似……有一种,情侣装的感觉。” “节目组要求的吧,毕竟,正宫不是在前面吗?” “拜托,陈姝月和程琰真的不熟好吗?工作室都澄清了,我真服了,三次元都能听到这个虚假信息,创死我了。” “熟不熟不知道,你们没有发现另外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穿这个工作服吗?” “可能是不喜欢穿吧?” 林雨烟抿了下嘴巴,发现自她刚才说完谢谢二字程琰全然没有反应,反而将手指禁锢住的更紧。 她正准备提醒他一句的时候,突然传来程琰散漫的声雨:“对不起,拉错人了。” 林雨烟瞪了他一眼,也没有想起身的念头。 程琰想提醒她,她再不起身,他马上就被她磨的起反应。 话还未说出口,听见中年男子的呵斥声:“喂!你们在干嘛?上课了,还在这谈恋爱?” 他言语间振振有词,“别让我逮到,你们这群不学好的小兔崽子!” 林雨烟立马脸色咋变,不敢回头,因为她听声音就知道那是老赵的声音。当年在学校,有名的棒打鸳鸯选手。小情侣就没有他拆不散的。 她将眼睛看向程琰,程琰一副态势安然的模样,显然也知道那边是谁。 “直接过去,还是跑?” 他当着老赵的面撩拨她的碎发,快把老赵给气死。 现在的小孩胆子可真大啊! 林雨烟迟疑了一秒钟,低头看了眼暧昧的姿势,后知后觉想了点不好画面。双颊一红,立马起身,急忙拉着他的手指,“跑!” 老赵大叫:“别跑啊!你们跑就完蛋了!我非要找到监控,把你们的家长叫过来。” 他插着腰,喘着气。 这群小孩怎么这么开放? 在这…… 打野战吗??? “还说五分钟,我五分钟到,你家也没有人啊。” 程琰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紧握住手腕,起手开了门。 她上次扭伤还未痊愈,此刻,他力度之大让新伤旧伤一同涌现出,眼眶逐渐泛红。 “程琰。” 林雨烟扭了扭身体。 “真的好疼,你松开。” 沙发上,程琰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林雨烟扔了过去,她身体触碰到沙发,瞬间反弹,甚至轻轻弹跳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 林雨烟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臂,眉头紧锁,不满地看向程琰,“你到底要、” 话还未说完,他便俯身压了过来,粗粝的手指打磨上脖颈,并不温柔。 林雨烟吓得往里缩了缩。 他瞬间收紧。 “林雨烟。”程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单手撑在沙发上,将她半圈在怀里,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高考结束后,你说要给我的答案,什么时候给我?” 林雨烟颤了下睫毛,欲言又止。 程琰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他进一步逼近她,膝盖抵住沙发,让林雨烟的腿不自觉地弯曲,她只能偏头扶着他的衣角,以保持平衡。 “如果你给不出答案,那我就给你答案。” 他的语气很笃定,也很毋庸置疑。 “因为这个答案从始至终只能有一个。” 小臂将她的后脑勺蜷缩紧,使劲往怀里推,林雨烟看清他的意图,吓得连忙摇头。 他根本不管不顾。 “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他撬开她的唇齿,吻了上来。 第16章 淋雨 这是一个深吻, 舌尖相抵,触的她全身发麻。 想推开的胳膊愈发肿胀,能感受到有道无形的枷锁牵引着她。 和高考那年, 二楼房间,他不顾她的感受, 兀自亲上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可是她的初吻,硬生生的被这个坏蛋夺走,在松下口的瞬间还恬不知耻, 用拇指擦去她嘴角余留的涎水, 捧着她的脸颊轻声道: “林雨烟, 和我谈恋爱。” 门口有人在敲门,林雨烟知道那是母亲。没有人回应致使 可在过路口,不可避免地又和卓译柯撞上,虽然收敛着性子,心中的怒意却还是刷的一下上来。 他用的是左手抓的,真想把他砍了。 程琰往前走,从他的旁侧过,突然间回头,不仅吓了警察一跳,也吓了卓译柯一跳,下意识捂了下脑袋,得到程琰嗤起来的嘴角一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怂。 架都不会打,就会欺负女生。 他插着兜,微挑着眉毛,“你完蛋了。” 卓译柯怔愣。 他将手指一抬,解释道:“不仅仅是身体的完蛋,还是你整个人,都得完蛋。” 因为他惹到林雨烟头上,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退学。 看起来太轻了。 他要让她坐牢。 将脑袋转了回来,肆无忌惮的朝门外走去,整个人还是那般高傲,徒留卓译柯一个人紧锁着眉毛。 却在门口,顿了下步子,缓了口气。 女孩子喜欢的是什么? 他垂眸沉思了下。 “换个人喜欢?”陈璃愣了几秒,“换谁……你喜欢上他了。” “不是。”周六,依照叶秋棠的要求,林雨烟回了趟家。 中午在饭桌上吃了午饭,和往常一样,并无差别。吃好饭,林雨烟坐在客厅看手机,叶秋棠还提醒了句:“怎么上大学沾上手机瘾了。” “没有。很多事情需要在手机上解决。” 林雨烟给叶秋棠看了一则关于辅导员的信息。 过后,程琰给她发信息。 他知道林雨烟已经回家,问她要不要和他出来玩,他马上抵达桓臣府。 林雨烟轻扬起笑意准备回,发现叶秋棠又走了过来,她连忙切屏,抑制住笑意。 可这些小戏码,全全部部被叶秋棠看在眼底,她可是天天和学生斗智斗勇的人。 她停住没动,一直在盯着她。 林雨烟内心有点发毛,不明所以,想着缓解下氛围。先没回程琰,而是站起身,对叶秋棠说:“妈,我先去刷个碗。” 叶秋棠站在林雨烟不远处,听见后,往前走,正好在林雨烟过来时擦边,有种狭路相逢的紧张感,林雨烟吞咽下口水。 她问:“你刚才在和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老师的压迫感瞬间上来。 林雨烟心虚的晃了下视线,“同学。” “同学?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女的……”林雨烟挠了挠下巴。 “嗯。”很轻的应。 正当林雨烟准备事情翻篇,已经走到厨房时候,叶秋棠再次叫她的名。 轮到林雨烟停脚步。 叶秋棠:“你谈恋爱了。” 很平和的口吻。 “你在笑。” “没……”这么明显吗? 林雨烟脸色难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秋棠还在加关键词。 “和程琰。” 林雨烟蓦然间不知所措,只能再次挠了挠下巴,还想着辩解一下。 她说:“因因,我看见了。” 看见了。 怪不得吃火锅时候气氛压抑。 原来是看见了。 林雨烟手指扭紧,她的目光如炬。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件事吗?因为我希望你能主动对程琰提出分手。” 林雨烟急的说话都结巴。 算了,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林雨烟回到家的时候, 叶秋棠正好在客厅将所有试卷批改好。听见开门声,抬了下眼。 “什么时候出去的?” 叶秋棠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意外,她原以为林雨烟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呢。 “就、刚刚?”可能是两个小时前, 她倒也没想解释太清。 “哦。”叶秋棠将手中红水笔落了下来,转而提了另外一件事, “就……你刚刚提到的,问我们三天后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和你爸仔细琢磨了下,原来是你的生日啊!瞧我和你爸, 把这种事给忘了。今年多少岁?二十岁。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倒也没有。只是莫名的, 一丝温暖涌了上来,林雨烟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 “先给你买蛋糕吧, 我们在网上挑一个。” “不用啦妈妈。”林雨烟拒绝, “程琰陪我买过了。” “是吗?”原来出去是和程琰去挑选蛋糕了。她真是对这个女婿越来越喜欢。 “嗯。”林雨烟点了点头,跨上第一个台阶, “我先上楼啦。” 关于生日这件事,她心中早已生出几丝释怀。 父母虽然曾经遗忘了自己的生日,但转念一想,这份遗憾在学校中以另一种形式弥补, 也算是传递幸福的一种方式。 第二天上完学,陈璃说她在抖音的dq旗舰店囤了俩张劵,俩个人共同去吃。 巧克力巴旦木拌拌碗分量过多, 半碗就可以吃到饱。 浓厚的巧克力在嘴巴里化开,丝滑与醇厚交织, 林雨烟若有所思,想到了之前那事。彼时和程琰还未确定在一起, 所以总想着瞒着陈璃,现在想想,是不正确的。 缓了会,林雨烟提起那件事,又诚恳地道歉下。 不过陈璃早就对那件事不上心,大大咧咧一小姑娘,对什么忘性都大。她挑了挑眉毛,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给林雨烟看了一张照片,表示现在喜欢这个feel。 林雨烟定睛一看,戴着个眼睛,文质彬彬的小帅哥,果然和程琰的气质宛如云泥之别。 陈璃说他是从港大过来的交换生。 京大和港大学术上密切交往,每年都有互换学生的名额,不过只为期一年。 谈及此,陈璃略显怅然:“哎,明年这位小帅哥就要回去了。” 毕竟来年交换生的报名就要开始。 她突然抬抬眼:“烟烟,你要不也去报名 宿舍的空调开的很低,林雨烟蜷缩在被褥之中,只露出半张脸,手指在屏幕上跳跃,无数次出现卓译柯头像,却没有添加的勇气。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 在程琰的威逼利诱之下,向他屈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在琴室的时候是真的害怕,程琰说要开门,他真的可能说到做到,毕竟这个人做事没有任何底线。 如果让门口的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点开卓译柯的头像,不断放大。 她好像是一个出轨,但悔恨的妻子。 撇了撇嘴巴,将头埋在被子里,烦躁的心更胜一筹。 可怎么办啊!“这”小助理愣了下,不知如何是好。明明是一句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话,可她分明觉得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游离在林雨烟和程琰的中间。 下一秒,小助理立马摇了摇头,收回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姝月推开化妆室的手,娇嗔的看了眼程琰:“琰哥,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她都说了她要去卫生间换衣服。” 程琰并未理她,指了指房间里的门:“就在那。”随后想了想,薄唇微抿,补充了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雨烟本想礼貌回绝,却被小助理一把拉住手臂,用眼神示意林雨烟进去。她无可奈何,将手里的衣服拿紧,扭成一滩旋涡:“那,我进去了。” 试衣间打开的瞬间,一阵古木檀香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向他袭来,和曾经的味道并无区别。 果真是他的试衣间,里面整齐摆放了些林整齐的衣服,都是最近几年流行的款式。 她简单的找了个地方将上衣褪去,换上小助理给她的那套衣服。 不是说不适合,而是说,太过于适合。 正肩衣领贴伏身躯,勾勒玲珑的身姿,是当今大热的辣妹装,和她平时走的温柔风不同,她有些尴尬。 她准备脱掉,门口传来小助理的声雨:“林老师,换好了吗?您的化妆师来了。” 她匆匆将含有咖啡渍的衣服抱在胸前,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尴尬情绪更甚。 “来了。” 推开门,发现程琰换了个方位坐下。敞开的二郎腿随意抖动,漫不经心的扫视手机屏幕。然后,屏幕关闭,肆无忌惮的去看她。 “哇,林老师穿这身真好看。” 程琰乜了下眸子,突然淡了淡:“不太适合你。” 小助理因为观念不合有些尴尬,转移话题:“林老师,我们去化妆间吧。” 程琰将腿放下,轻掀了下眼皮,看了眼他的独家化妆师,语气散漫:“要不,李姐你给她化妆吧,省的林老师还要走。” 林老师三个字,客气而又疏离。 明明是第二次听,可心脏却还是像被针扎一般,刺挠难耐。 小助理的嘴巴震惊成一个圆圈,用手肘捣了捣林雨烟:“她可是程琰的独家化妆师,获得过Make-Up Artists颁发的过的最佳设计奖,如果你私下找她约妆的话一个妆容需要四位数!天哪,程老师人真好。” 李姐对着林雨烟礼貌笑笑,招了招手:“正好,我帮程琰已经做完造型,没啥事干。小姑娘人长的好看,随便化化就可以。” “嗯……那好吧。” 林雨烟坐到板凳上的时候,有意将左腿先行弯曲,以至于让右腿使的力气少一点。 旁边的陈姝月总是有意没意的扫她,让她很难受。 初来节目时,她专门问节目组的人要了明星观察员的备选人员名单,逐一排查,并没有他的名字。唯一有点关联的要属旁边坐着的这位陈女士。 陈姝月爆火的这部电视剧,程琰曾为它演唱过主题曲,是他关于电视剧的第一首作曲。 他自入行以来,独来独往,从不吝啬情绪,只要不喜欢,就会立马走人,没有人能逼的了他干些什么。 有粉丝顺藤摸瓜,挖到了一些图片。照片里,陈姝月抱着一个不漏正脸的男子,背影像他。 在程琰进去做笔录的时候,林雨烟就接到叶秋棠的电话,从最开始的撒谎,再到后面的谎言被揭穿,林雨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母亲,特别是她在前不久,还听见了程琰所叫的“宝宝”二字。 好尴尬啊。 她停顿了会,才将手机屏幕划了过去。 “喂,妈。” 林雨烟的声音很小。 “在警察局?” 叶秋棠也看见新闻了。 林雨烟嗯。 短暂静寂。 两个人心怀鬼胎。 林雨烟在想该如何应答,而叶秋棠想到的却是和宋淮音的对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接受的原因是因为程琰爸爸吗?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我其实都知道,而且早在琰琰上初中时,就已经知道。” “之所以不跟程琰说,一是怕他伤心,二是为了这个家。可后来想想,应当是错了。压抑的家庭不会带给孩子快乐,反而会适得其反,这孩子现如今开始和他爸反目成仇了。” “前不久他爸还对他的海外资金进行管控,这么大的事,他愣是一个人没说。这孩子总是喜欢把痛苦憋在心里,别看他是个挺痞的小孩,其实对待很多事,很负责的。” “谈恋爱当天他就和我说:妈,我和因因谈恋爱了,语气是看得见的高兴,他喜欢因因挺久了,你们没有看出来吗?当妈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眼神,明显是看爱人的……” “或许你们可以试着相信他一下,也或者,我过几天叫他回来,商议下这件事。我会对因因负责,也会对你负责,毕竟因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是我半个女儿。”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这句话带着不远处的钟声敲响,唤醒林雨烟的思绪。 昨天缠绵的吻还停留在脑海中。 无力回天的内心逐渐沉重。 如果没有程琰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她一定会立马答应,可现在,她犹豫了。 矛盾充斥内心。 该怎么应答。 林雨烟真的好想点头,可是脑袋很重,无法做出举动。 落幕后的灯打开,林雨烟因脸部通红瞬间低下了头,隐匿在座椅下,听见旁边的轻笑声。 “怎么这么胆小?” 卓译柯触摸在林雨烟的脑袋,轻轻拍了下,“我等你。”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雨烟的心脏犹如被敲击,一下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为了缓解这份燥热的情绪,她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冲洗脸颊,迫切想让自己平静。 一个小时前。 程琰给她发消息:回来住? 第17章 淋雨 湿润的手指停放在烘干机下, 任由它烘干。 指尖抓握手机的力度紧了又松,删删回回只打出两个字:不回。 准备发送的瞬间,林雨烟内心突然涌现一丝忐忑。 她不确定, 违背程琰的意愿,他是否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上次那个霸道的吻, 着实给她留下很大的冲击。 回是不可能回的,只能尽可能将语气放缓,从而唤醒他内心的同理心。 就这样,林雨烟将不回俩个字删除, 重新打了一段话: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我想和室友们一起住, 可以嘛? 觉得语气还不太温柔,甚至从表情包里找出一张线条小狗跳舞的图片。 程琰此刻手持着电容笔, 夹在指尖, 丝滑的转动,不远处的屏幕里, 出现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口流利美式英语,正在和他对接商务。 两人正在商讨如何规避汇率风险,实现财产利益最大化。 程琰已经将方案给出, 对方正在思考。 闲暇时间低头看了眼手机,乐了。 一只小狗在蹦,语气也柔的不行, 勾了下唇角,反手打了个:ok。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她们期待的目光,也不好扫兴。接过笔和纸,写了几个字:程琰,我喜欢你。 匆匆忙忙地对叠,脑袋里想的是该如何跟程琰解释这场闹剧,他应该不会当真的,林雨烟找到教室里属于他的位置,悄咪咪的放了上去。 心脏此起彼伏的震动。 盯着书桌,也在期待着,一颗石头砸在波澜不惊的湖面。 可结局是。他现下有点犯难。 京都报,是有名的纸媒实习地点,听说只要进去,会有专业导师带你穿梭在新闻一线,亲历采访风云,对于专业技能的提升很有帮助。 林雨烟平日里就对它情有独钟,常常以它为例,学习新闻稿的书写。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踏入心心念念的舞台。 从办公室出门,心中难掩雀跃之情。 走到融媒体办公地点,本不想进,奈何听见有细小的哭声。 因为好奇,林雨烟止住脚步,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收拾东西要走人的苏婉绵。 看见林雨烟进来,连忙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显然不想让她看见。 林雨烟不傻,开口说:“你哭了?因为离职?”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林雨烟感到奇怪。 苏婉绵就那么顿了几秒没说话,突然间抬眼吓了林雨烟一跳,“程琰输了真的会退学吗?” 林雨烟的内心一咯噔。 “所以是因为我的那则帖子在背后捣乱,才加剧了这场篮球赛的开始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像忏悔。 “林雨烟,你能多去看着程琰,叫他不要偷懒,好好练习篮球可以吗?” 她请求的目光投来。 “我再也不会背地里说你坏话了。” 谧静的夜晚被引擎的低吟打破,粗糙沥青与轮胎交互短促而又逼仄,车灯划过漆黑的道路,勉强阻挡夜色的侵袭。 车内沉默弥漫,林雨烟看着父亲面前驾驶盘的转动,思维逐渐迟缓,景象逐渐迷离,恍如柔焦处理的照片。 一声成年男人的惊慌伴随车子的笛鸣划破宁静。 林雨烟失措的睁开眼。 迎面而来的货车甲板如同恶魔的注视,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条件反射让她不自觉攥紧安全带,凝结住的呼吸声开始不断变慢。 飞溅的玻璃碎片和金属声扭曲在一起,伴随着悲鸣的交响乐,火光四溅。车子如同巨大的秤砣压在林雨烟纤细的右腿上,撕裂了她的神经。 眼前,父亲额头带血,痛苦的呻.吟逐渐消失,溃散了世间的色彩。 天旋地转之间,一双手握住她羸弱身躯- “林老师,林老师,醒一醒。” 额头渗出的汗珠与湿纸巾相触的一刹那如同冰雪融入夏夜,林雨烟因这不合时宜的刺激苏醒。腹部起伏,眼前残留着梦中的恐惧。 车祸后的应激创伤障碍,最近发生的越来越频繁了。 “留这么多汗,是做噩梦了吧?”小助理将早饭放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抱歉的开口,“刚在门口叫你,发现没有回应,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所以问前台要了备用房卡,自作主张的进来了。” 酒店里淡淡的桔子味伴随着早饭香飘进林雨烟的鼻尖,她环顾四周,清晨的朝阳顺着朦胧的轻纱照在她冷白的肌肤,她轻轻扶了下脑袋,礼貌的对助理道:“没事。” 她准备下床,却发现右腿残缺部位如同裸露的树根,暴露在空气里,散发着寒意。 糟糕—— 她心下一紧,颤抖的手指想要去摸冰凉的义肢,却怎么也找不到。 “林老师,你是在找这个吧。” 小助理将靠在床边的义肢递交到她的手中。 “是。”被发现秘密的她声雨几近沙哑。 接触腔和右腿接触的一刹那如同寒风过境,她不自觉颤抖了下。 “没想到林老师居然是个残疾人,那为什么当时报名节目的时候不跟我们申报一下,说不定可以获得什么福利。”小助理悲鸣的看着站在地上突兀的右肢,又看了看林雨烟宛如画笔勾勒的容颜,心里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不想叫你们特殊照顾,所以才隐瞒的。”林雨烟拍了一下小助理的肩膀,耳边,是前不久中年大叔的恶毒谩骂:瘸子,“所以,为我保密好吗?” 从三楼食堂向下望,可见卓译柯的身影。 趴在栏杆看着他一下一下的跳跃,篮球在手心里鼓动,轻摆衣尾,一个扣球,篮球应声倒地,也像是砸在她的心底。 有风吹动她眼边的睫毛,林雨烟嘴角扯出无奈的苦笑。 一个是喜欢的人,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林雨烟不清楚结局为何会走到这地步。 程琰篮球打得很好,这她是知道的。但卓译柯的篮球也并不差,校篮球队上赫然醒目着他的姓名,程琰凭什么认为他势在必得? 实在是太狂妄自大了吧。 苏婉绵让她去多看着程琰,她拿什么看,反正程琰也不听她话,她只是他宣誓主权的工具。 嘴上说着喜欢,却强迫她干一些不喜欢的事,这样的喜欢她宁可不要。 程琰退学就退学,反正他也不用上什么学了,不是吗? 湖面依旧是湖面,一切都未曾改变。 连带着一句质问都没有。 莫名的,感到失落。 明明,她的字迹,陪伴他整整九年。 所以,程琰为什么要骗她,骗她说早在初三就已经对她怦然心动。 是想让她对他心存感动,还是说,她只是他宣示的工具。 本质只想证明,他比卓译柯优秀? 残缺的梦境在睁眼时全数拼接完毕。 早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程琰半倚靠在手掌上,慢悠悠地看她。 四目相对,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林雨烟全身缩紧,打悬的一瞬间,皱了皱眉毛。 糟糕。 身下有点疼。 难受被他看出来,他凑近点刮她的鼻子:“需不需要我帮你请假?” 林雨烟闭了闭眼睛,咬咬牙齿:“不用。” 随后起身穿拖鞋,想离他远点。 “请假需要理由,我拿什么理由?” 林雨烟语气不悦,抬眼瞪他。 他笑,“什么理由的病报单,我都能帮你弄过来,又不一定非要那个。” 说的散漫,跟玩笑话一样。 林雨烟回头,扫了他一眼,抬手拿床边的橘子去砸他。 他动作敏捷的接过,象征性的扔了扔。 “宝贝你对我这么好,叫我一大早补充vc,但是橘子不能早上吃,会苦……” 好啰嗦啊。 她嫌弃的目光渐起,开始转身。 “什么意思?”他拽了她胳膊一下。 林雨烟身体往后仰,尽可能避免他的接触,就这么一推拉,口袋里的徽章掉在地毯上。 她想去捡,奈何程琰先行一步。 居高临下的站着,眯了眯眼睛,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机甲大赛开幕式纪念品。 他重新蹲下,将徽章在林雨烟面前晃了晃。 “你喜欢这个?” 林雨烟想去抢,他就往回拉,永远都碰不到。 “你想要?” 林雨烟脸上有点怒色,却还是依着性子点了点头。 程琰将地上的采访提纲拿起,和徽章对叠在一起,挑了挑眉毛,“林雨烟,你别忘了,你还有求于我。” “想要什么,自己要争取。”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勾了勾手指。 “过来,亲我一口。” 第18章 淋雨 椅子的高度让他的身影拔高, 林雨烟此刻弯曲着腿坐在地毯,想看他,只能抬眼。 清健有力的小臂下压在膝盖, 微微勾起的身躯,眼神里又流露起那份恣意顽劣, 这让林雨烟意识到,程琰刚才所说,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才不亲你。” 林雨烟从双腿弯曲坐着到起身站立,已然做出要走的趋势。 他靠在椅子上, 勾着眼睛看她。 “你看看手机。” 林雨烟满腹疑惑, 去拿桌上的手机。 陪审团按照规定时间来到沈祤家里,按了按门口的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礼貌对他们笑笑:“进来坐吧。”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解释道,“我是沈祤的母亲,节目报名是我以沈祤的身份上报上去的。” 她叫大家坐在沙发上,给大家倒了几杯水。 林雨烟特地坐在远离程琰的位置,正巧可以看到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在太阳光底下散发着光芒。 “沈祤并不是先天性耳聋,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对吧。” 林雨烟点了点头,来之前她特地把沈祤的报名表看了下:后天性肿瘤压迫听力神经系统。虽然肿瘤顺利摘除,但是却丧失听力,可以通过人造耳蜗恢复,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其实有时候耳聋并不是一种痛苦,更为苦痛的是曾经听到过美妙的旋律,再硬生生的将它剥离走。 “所以那孩子因为听不到声雨患上了抑郁症,成天把自己关在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他最喜欢的绘画都不画了。”沈母叹了口气,“听说节目组会配备心理师排解,是真的吗?” “是真的,阿姨,所以我们可以看一看沈祤吗?”宋简舟温柔的开口。 沈母摇了摇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里面没有出来。你说听不见,怎么敲门都没有用呀。” 林雨烟想了想:“那沈祤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沈母:“好像……还喜欢听歌,但是听歌……他这辈子是听不了了。” “那他经常听唱什么歌?”十二月初, 室外温度已经降到十度以下,微微呼一口气,能够明显看见白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 林雨烟跟随程琰的步伐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程琰本来想独自开车前去,但官方要求参赛成员必须统一乘坐大巴车。 无果, 在前夕之际,他只能先去超市买了点薄荷糖,陈皮以及若干山楂,随后又去医院买了点晕车药, 因为他知道, 林雨烟坐大巴车会晕车。 具体是怎么得知, 还得追溯到高一临近学期末的暑假。 那时学校举办了个夏令营,开车去往深山老林。各班乘坐各班班车, 程琰本不应该和林雨烟坐一辆, 可他们班人员众多,正好比校车的承载容量多个人。 谁都不想脱离大部队, 但程琰趋之若鹜,头也不回的出了车,径直就坐到林雨烟他们班那。 文科班女生本来就多,自然而然引起一片喧嚣, 可他却在反光镜注意着林雨烟的一举一动,看她苍白闭眼的难受神情,只痛恨自己不够了解她。 所以回来之时, 偷偷在她的包里放了糖和晕车药。 上车时,也紧紧拉着她的手, 生怕她走丢。 “你坐哪?”原定不用如此辛劳。 只因机甲大赛占据他太多时间,故要用睡眠时间来补。 也许应当睡个觉。 可熬到现在,睡意全无,甚至起身冲了杯咖啡,热气蒸腾,推开一扇门。 屋内,静静地伫立着一架白色钢琴,琴盖半掩,露出内里黑色与白色交织的键盘,他走进,轻启朝上,白皙分明的手指按压,发出清脆响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夜的钢琴曲五。 本不想学这些陶冶情操的东西,可想离她近一点,就了解一番。学起来不难,但要弹好很难,莫名地想听她弹钢琴。 就如同午后夕阳下陷,音乐从窗户里溢出来,他斜靠在外墙壁,化身为一位静默的偷听者,偷听她的幸福。 他决定去找林雨烟。 也许琴室退款只是因为她想在学校室内练琴。 这么想,程琰逐步开始上楼。 每一级阶梯都镶嵌声控机关,随着脚步声亮起,一直延续到四楼。 停靠在403,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程琰顺势打开房门,屋内一片黑暗,他按压开关。 亮堂堂的房间,一尘如洗。 正好有个保洁阿姨路过,感到新奇,问了句,“这屋子居然里面还有钢琴啊,我还以为是杂物室呢,没见过一个人来。” 程琰没吭声,保洁阿姨觉得这人挺奇怪的,就走了。 在钢琴旁坐了会,程琰给林雨烟发了条信息:在哪?过来弹个钢琴给我听。 五分钟后,依然了无音讯。 程琰怀疑林雨烟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内心烦躁,他想抽根烟。 烟雾缭绕,明灭交织,吸了一口入肺,抖动烟灰,趴在窗户口,视线下移。 水上报告厅旁,一对小情侣在恩恩爱爱,抱在一起。 没那个兴趣,程琰准备将窗户关上。 有个小情侣比较敏感,听到声音,抬了下眼睛,突然一抖,男孩想亲她,却也只亲到耳后根。 意识到女孩的目光,就这么抬眼。 三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程琰顶不耐烦的咬了一下烟,声线愈发清晰,“林雨烟,还不上来?” 程琰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抬眼问她。 “都行。” 话还没说完, 就被他拉到里面坐着,正好一抬手就可以打开窗户。 车子还未启动,她的面前就出现一堆零食,旁侧奇异目光投来,逐一表情她是一个“小朋友。” 林雨烟瞬间脸红,想将零食重新塞回去,却发现他已经将眼闭上。 她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只能将手指紧了紧,耳边突然传来一抹笑意,林雨烟连忙将眼望了过去。 他还是那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细长的睫毛盖住眼皮,呼吸平稳,很是安静。 不是程琰笑的…… 啊。林雨烟抬眼,是一片蓝,轻声问,“那个……就没有中立一点的座位吗?” “诺,那里啊。”陈璃指了指,“你来的太晚了,都满员了,就乖乖坐在这里,当程琰的狂热粉丝吧。” 林雨烟的脑袋压低了几分,要让程琰看见她这副模样,不得找个坑埋了。 孟伊正坐在林雨烟的前方,听见声音熟悉,象征性回了下头,惊喜地说:“小学妹,果然是你呀。” 林雨烟和陈璃同时抬眼,这家教单还是陈璃介绍的,难免熟络一点,就这么打了个招呼。 比赛还没有开始,几个人开始闲聊。 “小学妹,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和程琰的关系这么好呢,不然我当时肯定要跟你好好聊聊程琰,他外表好冷酷,但是好有善心,居然还会资助像江宇这种得白血病的小孩。” 孟伊说话间有点憧憬也有点失落。 林雨烟愣了愣神,没想到程琰居然还留有鲜为人知的一面,也没有预料到活蹦乱跳的江宇,居然和病情做着斗争。 孟伊接着说:“可是我要准备考研了,接下来的时间都需要闭关,今天篮球赛还是我抽空出来的,其实我早就挺喜欢程琰这个弟弟的,一直想对他表明下心思,之前有点怂,现在我决定勇敢一下,不管结局怎么样,心里也安心一点。” 在意识到林雨烟脑袋上还带着程琰的头箍,孟伊意识到祸从口出,忙不迭的改口:“不好意思呀,小学妹,我不知道你也喜欢程琰。” 青梅竹马的关系,她肯定是比不过的。 孟伊眼角有点失落。 林雨烟连忙安慰:“学姐,我对于程琰没有任何感情,我其实……” 她的目光对上已经站在篮球场,一副势在必得赢得胜利,挥洒魅力的他。 “喜欢的是卓译柯。” 林雨烟收回视线。 真奇怪。 “嗯……我天天听他说喜欢什么程……程松的歌。” 宋简舟一阵惊喜:“难道是程琰哥的歌!我也喜欢!” 被叫人耷拉着眼皮,懒懒的睁开眼睛。 “对对对!我说我刚才怎么读的这么别扭!阿姨不追星,阿姨也不太清楚人名字。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琰侧了侧身子:“阿姨,我就是程琰。” 听到是程琰,林雨烟突然不言不语。 桌子上摆放着画画工具,她突然开始愣神。 记忆里,也是类似的工具,不过相较于彩色的画笔,是一堆彩色的沙子,一把篆刻刀刻出多姿多彩的形状,撒上自己钦林的颜色,绘出一番美景。 是父亲不嫌弃她的笨,耐心的教着她。 可现如今,再难回去。 她眼里氤氲了薄泪,想抬眼将眼泪咽进肚子里,却正好和不含情绪的眼睛四目相对。 如冷冰的水,使心更凉。 那个温柔似水的眼睛,再也不属于她。 去完什刹海后, 姚语又提议去个小酒馆看个live什么的。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有程琰在,两小姑娘晚点回,安全也没什么问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气渐浓, 林雨烟随便洗了个澡,就准备上床入睡。 回家是程琰亲自送回来的。 他非要拉着她的手, 在他的视野下,进入家里。结果进去的一瞬间又开始不舍,手开始拿劲,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他说:“宝宝今天主动一回, 我也要主动一下。” 这种地方非要争个高低, 将她抵在墙角猛亲, 她承认,这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吻。 他不想她离开。 林雨烟将被子摊开, 裹着身体, 像一个毛毛虫,只有脸漏在外面, 看着枕头在发呆。 从他追求她开始,再到如今以情侣身份在一起。程琰好像也慢慢融入她的生活,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双方都在改变的原因,她好像对于程琰这种压迫性的吻并没有反感。 其原因或许是, 他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见过,也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双方逐步坦诚下。 好像对程琰……有那么一点喜欢了。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 起床已经临近九点钟,因为昨天喝了点酒, 头有点晕,她随后用手在脑袋上揉了揉, 起身坐着。 昨天将调查出来的线索给郭颍发去,现在已经出了点眉目,她年纪大,初入社会久,认识的人多,很多事情可以得到广泛解决。 她说: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律师朋友,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肯定要管到底。 卓译柯要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是无法逃避的事实,当前,就是全力以赴,让沈念念的父母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让沈念念的在天之灵得以宽慰。 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为何,沉重的心却迟迟无法放下。 从高考后的暑假,程琰第一次提议要和她在一起,她说让她思考一下,便往后延迟一年之久。他不参与她的生活,如同消失一般。 可这些在卓译柯出现便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消失的程琰如针孔般刺入她的世界,一开始,让人头疼不已。是,他是喜欢她,可如果没有“卓译柯”这个催化剂,他还会隐藏自己的内心到多久,等着她相亲,等着她到老? 林雨烟眨了眨眼睛,缓了口气。 和他呆了这么久,很多事情已经隐约有了定夺。就比如让她撞见情书那件事,再到车子抛锚,林雨烟认为,很有可能是他的人为。 也许是意识到危机感,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靠靠靠!你们看见了吗?都冒烟了!” “当然看见了!那火花冒的像是看烟花啊啊啊!” “我在第一排能感受到热气啊!程琰真是没留一点情面,太狠了吧!” “这就是,你可以偷袭无数次,但我只需要一次?” 林雨烟闻讯抬眼,感到不可思议。 刚追逐的机甲此刻双双翻着肚皮倒在地上,再无起来的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一场平局。 林雨烟放下一口气。 程琰在这时候给她发信息:想好怎么做他的女朋友了吗? 龙尾向下摆动,带动整个机身。 支离破碎的身体重新站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还能这么玩!!?” 随着十秒倒数声,毒蛇只能挣扎,却无能为力。 裁判员高举程琰的手。 winner轻挑笑意。 第19章 淋雨(改) “学姐, 你看见了吗?程琰学长前期腹背受敌只是计谋,目标是使敌人轻敌,唤醒对方的求胜心, 在最后一刻猛 但林雨烟的心思不在这,基本上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甚至连基本的礼貌应答也无。 胡晶察觉到林雨烟异样,在她的面前招了招手, 贴心地问,“学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来生理期了吗?” 林雨烟连忙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没有, 就是被震撼到了。” 其实不然,她刚才想的是:程琰也太烦人了吧,明明是不属于他的荣耀还要硬生生的夺走, 就跟夺走她的初吻一样讨人厌,甚至于在胜利的最后, 还要炫耀一番。 装!太装了! 耳边传来颁发奖牌的音乐声,林雨烟伸头去找卓译柯的身影。 “居然没有工资啊。” 胡晶挠挠脑袋,有点犹豫,但林雨烟不加思考的就点了点头,表明选择记者这一决心。 她真的很享受,正义大白于天下的喜悦。 所以,她还挺需要程琰的。 和他参加竞赛,抱着他的大腿,获得奖项,解除处分,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 思绪流转的刹那,已然将门打开。 客厅内没有他的身影,四周被宁静笼罩,不由自主地,林雨烟脑海中浮现出他下午交谈的语气,不算很好。 下意识手指缩了缩,踏着步子叫他的名。 没人回。二点十分。 程凌威看了眼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琰愈发感到不耐烦。 从他妈开始聊,一直聊到他的公司,说他年少有为,不愧是他的儿子,就跟废话样。虚伪的恭维,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手机不在身上,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不是静音,没有听见声音,也就意味着林雨烟没有打电话,更意味着他的愤怒没有到达临界值。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起身要走。 被他叫住,回头之时,被他抢先一步来到桌前,手指一弓,“啪嗒”一声,金属声和地面相撞,碎的粉身碎骨。 “你觉得现在失联,是她担心你的多,还是你担心她的多?”- 林雨烟还在往前跑,随着时间的迁移,脚步愈发沉重,腹部喘息的厉害,身体软的不行。 早知道平日里程琰叫她锻炼的时候就不偷懒,现在可好,遇到大麻烦了。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手里的蛋糕也随着她踉跄的步伐剧烈摇晃,奶油溅出,粘连在精致的盒子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始终没打算抛弃它,直到体力耗尽的极限值,才无奈的摊开手,生日蛋糕与地面相撞,脆弱而不堪,就像她的整个身体一样,径直撞入他的怀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二课程很多,林雨烟完成学校的相关课程后,还要抽空去报社实习。 因为是和校方合作,所以对待这种“旷工”行为,他们不会予以惩罚。 下午,从报社出来时,遇见个人。 也许是站了很久,看样子是刻意等她。 毕竟在看见林雨烟的那一瞬,和以彤便缓缓走来,跟她打招呼。 林雨烟感到意外,愣了下,也回打着。 “你这是在等我?”气愤的浑身发热,却拿不了他怎么办。 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继续乖巧坐着,“没干什么啊。” 叶秋棠打量了一番,最终指了指林雨烟的锁骨处,“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红印?” 林雨烟怔了片刻,内心慌的不行,支支吾吾地解释,“妈妈,前几天去烧烤摊喝了点酒,发现有点过敏。” 叶秋棠撇撇嘴巴,语重心长。 “学生,就要干些学生该干的事,没事和不三不四的人去喝酒干什么。烙上过敏的症状,这下可好了吧,回来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不不、不用。” 这去医院不就被发现了吗?林雨烟立马摇头。 “已经吃过过敏药了。” “那就好。”叶秋棠回。 心脏要蹦出来的瞬间,林雨烟看见程琰正不慌不忙地夹菜给她,咬咬牙齿,突然想站起身来给他一巴掌- 当午后渐渐隐退,黄昏悄然降临,便是运动的绝佳时刻。 程琰下午抽空去了趟体育商城,精心挑选了个触感柔软的排球。 毕竟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伤到哪里就不好了。 吊儿郎当的将排球当篮球转,想在楼下给林雨烟发条消息,却突然想到被删了好友。 紧接着,又拨通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还在闹脾气呢。 敲开林雨烟家里的门,径直上楼找她。 林雨烟此刻聪明了不少,将门锁上,任凭程琰怎么扭动,也打不开。 叶秋棠此时学校有事,知道程琰是来教林雨烟排球的,交代了些安全事宜,便离开。 程琰的心情还在愉悦中,喊她的小名,“出来,教你排球。” 对牛弹琴一般,屋内没有回复,等候一段时间,程琰开始失去耐心。 “林雨烟,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依旧装聋,耳朵贴着门。 等候一段时间,听见门口再无动静,准备开门查看一番。 下一瞬,门扉轰然洞开,锁具在清脆声中断裂。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握手机付了款,冷静地解释,“对,没错,我女朋友被困在卧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抬起愕然的眼睑,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轮廓,下意识往后退。 软塌塌的排球跌落在两人中间,弹了弹。 倏而,距离被拉近。 喉咙滚动,嗓音低沉,他的手指开始抚摸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林雨烟,我说过,别让我说第二遍。” 和以彤嗯了下,“还认识我吗?” 自分别以来才一个月,怎么可能不认识。 上次她要请她吃饭,被林雨烟拒绝,两个人本不会再有交集,林雨烟实在没能想到她会穷追不舍到这,余光中瞥了眼大厦,这可是她实习的地点,和以彤是如何得知? 看出来林雨烟的疑惑,和以彤解释:“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之所以知道你在这工作,是在这家报社上看见你的报道了。” 她将手机拿出,点开相册:“看,这不是实习记者,林雨烟吗?” 是关于交通事故的那则新闻,主人公都打了马赛克,用了化名,怪不得和以彤没有认出来那是程琰。如果要是知道了,会震惊吧。 因为她接下来说:“恭喜你们获得国一,最后一题你们怎么做出来的啊,真是难死了。你男朋友一定学习成绩很好吧,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 林雨烟尴尬的撇撇嘴巴。 好学生? 好学生就不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了。 不过在外,给程琰的面子还是要有的,林雨烟笑笑:“算……是吧?” “真好,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眸子暗了片刻后抬起。 “说过要请你吃饭就是要请你吃饭的,不能不知恩不报。” 林雨烟揪不过她,只好随便找了家店。 屋里很热,她随手将外套挂在后靠椅上,看着锅里在扑通扑通冒气,和以彤说:“冬天确实需要吃一些汤汤水水暖暖身子。” 不算特别熟知,只能从饭菜聊到林雨烟的男朋友,和以彤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雨烟眼神空洞了下,“三岁……四岁?” 记不清了,只觉得和程琰认识居然是件久远的事,久 “刚才有没有有没有一个这么高,这么瘦的女孩取蛋糕?” 程琰脊背稍弯,眼里含着一丝疲态。 甚至没有亲自开车,还是随机上了辆车,靠砸钱,以最快速度赶到这。 “让我想一想。” 店员在思考,抬了下眼睛,看清程琰的样貌,实在是太让人难忘,瞬间就想到两个人买蛋糕的画面,也自然而然回忆起刚才林雨烟取蛋糕的场景。 她点开电脑,查了下记账。 “十分钟前,她已经将蛋糕取走了。” “没和你说吗?”店员感到疑惑,看来这对小情侣也不怎么恩爱。 “往哪走的。” “好像是那……” 话还没说完,却见面前的男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在干嘛,程琰。” 上身一件不剩,他将她的脖子遏制住,向上抬,自己向下咬,一阵麻意让林雨烟的身体颤抖了下,随后嘴角嘤咛一片。 “程琰,你到底要干嘛?” 林雨烟搞的生气,扇了他一巴掌,很重,脸上还有很红的手掌印。 意识到自己打人,林雨烟立马说:“程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这样。” 他没什么生气的感觉,揉了揉,象征性地笑:“你为了他打我?” “不是。”分明是他的举动吓到她了。 “特别好。”他轻嗤嘴角。 “那我们接下来干这事会怎样,你最好大声点,让他都听见我们在干什么,干一些他经常干过的事,你喜欢的。” 他将她的两条腿都拉了过来,“你喜欢的他,干的那些事。” 将要把她的下半身衣服剥离开,林雨烟的声音沙哑的不能自我,泪水点滴落在胸上,悬了一下,紧接着下坠。 “程琰,你真的不要这样,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但是你真的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哭的上下抖动,满脸通红。 程琰恢复点理智:“你别哭啊。” “我又没干什么。” 他有几分无奈,“老子他妈也是第一次啊,怎么着还占的了你便宜啊。” 最烦女人哭,程琰挠了挠后脖颈,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做了,不做了。” 又没有避孕套,怀孕了怎么办?他还不想这么早有孩子,毕竟她在他眼底还是个小孩。 林雨烟神色好转,还在哭,显然不相信。 程琰气还没消,怎么着也得给她点教训,手指拉下裤子往下敞开,他将她的手指向下带。 “三十分钟,出来,我放了你。” 林雨烟转了转。 拐弯口,死角,一只手抓了上来,林雨烟尖叫了下,就撞进他温暖的怀里。 和门外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雨烟喘了口气,推开他,抬眼一瞧。 冲锋衣加身,像是要出门。 她张了张嘴,心虚中,想关心他是不是要出门处理相关事宜,话音还未落,他已经将拉链敞开,褪去衣服,随手搭在沙发上,问她:“怎么这么晚回,电话给你打几个了。” 程琰怀疑林雨烟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内心烦躁,他想抽根烟。 烟雾缭绕,明灭交织,吸了一口入肺,抖动烟灰,趴在窗户口,视线下移。 水上报告厅旁,一对小情侣在恩恩爱爱,抱在一起。 没那个兴趣,程琰准备将窗户关上。 有个小情侣比较敏感,听到声音,抬了下眼睛,突然一抖,男孩想亲她,却也只亲到耳后根。 意识到女孩的目光,就这么抬眼。 三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程琰顶不耐烦的咬了一下烟,声线愈发清晰,“林雨烟,还不上来?” 第20章 淋雨 完蛋, 完蛋,完蛋。 在这个紧张的瞬间,林雨烟的脑袋里根本蹦不出来什么新颖的词。 头顶虚汗冒着, 手指不断蜷着。 她怎么能预料到在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和他相遇,四楼, 林雨烟心下一惊,好像是他递交钥匙的房间。 早知道就再换个地方了。 林雨烟开始自责。 低头心虚的瞬间,卓译柯搂住她的肩膀,开始宣誓主权, 对上挑挑眉毛, 是挑衅。 虚掩的窗帘盖住他渐显努色的脸, 低沉的嗓音和浓厚的烟一起向下绕,“林雨烟, 我打电话给你妈了。” “3。” “2。” “1。” 被短信消息所打断。 林雨烟的。林雨烟嘴角一平, 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是将手机音量减小,很是嫌弃。 他不知道, 反而坐直了身子,一张脸凑了过来, 视野压的很低,眼尾向上挑,睫毛根根分明。 旁边有卖糖葫芦的,看见林雨烟在这, 故意吆喝着:“卖糖葫芦了!” “姑娘, 来点吗?” 通红诱人的糖葫芦伸到屏幕里, 也被他看见了。 林雨烟摇了摇手:“不吃。” 被他制止住,“林雨烟, 我给你钱。” 眼底闪现一丝笑意, 语气不置可否,“买点给我吃。” 这人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讨厌。“你之前的日记本想养一只猫,但是家里不让养,现在可以实现了。” 他顺着拿过逗猫棒,看似玩猫,却是对她说话。 “这家店老板我认识,会收养很多流浪猫。” 用领养代替购买,也是对生命的负责。 “嗯……”林雨烟迟疑片刻,在想什么时候写过这个日记,想了会,好像自己也忘了。 她确实很喜欢猫。 盯着小狸花片刻,眼神一晃,最终拒绝了程琰的这份好意。 虽然俩个人完全有经济实力还养一只猫,但时间不允许。还是学生,未来还很渺茫,何去何从还不一定。她抿了抿嘴角,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程琰,等以后吧。” 等我们真正有个家的时候。 他手指稍抬,这样也好。 毕竟家里有他一只就够了。 …… 往家走的时候遇见个人。 眉目和程琰很像,从房门里出来,想必就是程琰的父亲。 屈指可数的见到,自然也不熟悉,林雨烟想到些他不好的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停下来打招呼。 最终视线压低了几分,准备装不认识。 程凌威叫住她。 他性格和程琰大相径庭,毕竟程琰不会一开口就说这些话:“小姑娘和我儿子在一起了?怎么不跟我这个未来的公公打打招呼?” 林雨烟脚步停住,稍显尴尬的扬了下嘴角,扭着衣角,装作刚看见他,甜甜地说了一声叔叔好。 他满意点头,步伐很缓的靠近,每一步却像是踩踏在她的心脏,愈发沉重。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林雨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看了看她这副紧张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来为我的儿子把把关。” “他脾气很不好吧,和他在一起,如果受委屈,可以跟叔叔说。” 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还挺好的。林雨烟没说话。 大冬天的, 拿着糖葫芦到处跑,麻烦的要死。 但她还是买了,没花他的钱,并且买了两串。 毕竟和以彤还站在那, 单买程琰的,冷落她多不好。 随后将地址发了过去,后面打字:不过你来我可能不在这, 我准备去下旁边的中学。 那是沈念念的高中。 程琰将手机还了回去,点开地址。 这不成了吗? 追小姑娘多简单的事。 他嘴角一勾, 回头对姚语说:“谢了。” 姚语呆愣在原地,摸了摸耳朵,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程琰居然会说谢这个字眼?? 她说:不了,最近有点累。 前面有个货车开的极慢,程琰想插过去插不去,有点儿不耐烦,按动鸣笛,对方跟听不见似的,逐渐烦躁。 林雨烟还在打字:我们这段关系,开始的还挺迷幻的,你不觉得吗? 林雨烟在咬玩偶的耳朵,手指打字一停一顿。 和程琰住一起。 肯定会被叶秋棠知道,毕竟她现在盯她盯的这么严。 她将小猪耳朵吐出,眸子垂了下。 林雨烟:我需要重新思考下了,程琰。 林雨烟:我是说,我们这段关系,如何进行下去。 偷情吗?丁仞要受刑是必定的事实,林雨烟独自去了趟贺雪的家,将这个好消息和她奶奶说了下。 打车去的。程琰正在楼底下学习数学知识。 他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内耗严重的人,想要做成某事,注意力很集中,盯着数学公式再久也不会走神。 可今天例外。 也许是林雨烟到来之时,例外。 老想掏出手机看看,也老想点开朋友圈向下滑动,想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事。 滑了半个小时,什么新鲜事物也没出现。 他兀自眸子又暗沉几分,盯着时间看去,告诉自己,离今天结束还早,再等等。 又学了二十分钟。 他空间感很好,线性代数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又想掏出手机。 指关节微隆,食指轻挑。 三分钟前,官宣消息已经发送,他怔愣片刻,感到不可思议。 离今天过完,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没想到她如此这般听话。 点开图片放大,她手相较于他的很小,被他握着,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唇角勾了勾,觉得自己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的。 点击保存,随后回了几个爱心,后来盯着爱心又觉得十分扎眼,这样确实显得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小女生爱听的话。 早知道高中时候就不在语文课睡觉,多背几个古诗词了。 想上网搜的手指又顿住,觉得对待林雨烟,还是要与众不同点。 突然想到一个人。 将图片截图,发了过去。 [程琰]:妈,儿媳妇给你找好了。 [程琰]:教我几个哄女孩开心的话术。 红灯停了下来。 林雨烟慢稍稍的探头看。 冬天的凝重已经不再,有的只是郁郁葱葱,在不久后,又将迎来明媚而灿烂的夏天。 她视线对焦前方,突然有点漫不经心。 贺雪的奶奶很热心的迎接了她,听说是她为贺雪惩恶扬善,还说要杀一只鸡来庆祝下。 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予别人。 林雨烟突然红了眼眶。 奶奶盯着她看,发鬓上没有一根黑色的发丝,苍老的皱纹向下坠。视线在林雨烟的脸上扫了两秒,突然瞳孔睁大了几分,“姑娘,你是不是以前来过。” 几年前,记不太清。 虽然年纪大了,但自从贺雪死后,这个房屋越来越清闲,也就对来往人群,记得一清二楚。 “我是来过。”林雨烟吸气,“这次再来,不仅仅是说这一好消息,也是为了道歉。” “道歉?”她开始喃喃,“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贺雪的这一案子,早该有个了解。”是她因为害怕而退在身后,现在虽然想弥补,但总也不够。 “是吗?”奶奶落寞的眼神向下,随后全部打散,“鸡还是要杀的,你好不容易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林雨烟没开口说话。 “红烧鸡,贺雪喜欢吃的。”她呵呵的笑,也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着林雨烟始终如一地站在那,无奈的摇了摇头,“姑娘,按你的意思,你之前是知道他叫什么吗?” 林雨烟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那是知道家庭住址?” 林雨烟又摇。 “那就是人际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抿了抿嘴角,始终如一的将脑袋摇晃。 “那不就得了。”她抬眼望天,今天万里无云,湛蓝一片,“你说你这些都不知道,又干嘛要自责呢?”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要怪,不应该怪行凶者吗?” 林雨烟忽而眼皮眨动了下。 她躺在床上。 她的小心脏肯定受不了啊。 程琰还在鸣笛,看了眼消息,没管,兀自转动方向盘,几毫米的距离,从货车庞擦了过去。 司机刚是故意的,看见程琰开豪车,心里不痛快,可未曾想,程琰超过去的瞬间,偏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挑了挑眉梢,是挑衅。 司机也顾不得生气,更先感到恐惧。 真是个疯子。 万一没转好,两个人的车就得相撞。 程琰终于得空再次审视消息,停了两秒,又停了两秒,视线前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我不准。 林雨烟,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说话。” 他抬起她的下巴。 “文学楼4303。” “知道了。” 郑蝶蝶在门口等待很久,听见响声,疑惑地问,“程琰,你什么时候来帮我开门啊。” “不想开了。” 他嗓音低沉。 “啊??” 郑蝶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琰低头看着遍布身上的吻痕,都是自己的杰作,感到无比满意。余光中看见林雨烟发白的嘴角,从兜里揣着一块糖,送入口中,就这么渡了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累了也不说。” 他还在亲她。 “宝宝你好甜。” 20-30 第21章 淋雨(补) 那颗渡过来的糖, 林雨烟下意识想吐出,可没什么力气,就只能那么放着。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 现在知道打一下巴掌, 给一颗甜枣。 纵使它再甜,林雨烟也不会原谅他。 在他的怀里停了有一阵子, 外面的人也不再自讨没趣,林雨烟的耳边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准备从他的身上离开。 程琰的手指掐着她的后脖颈,跟揪小鸡似的。 “弹钢琴给我听。” 说完话, 程琰径直就夺走张展手中的购物袋,用着食指去勾着。另外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要她跟他走。 林雨烟原本以为上次遇见是巧合, 可?这次在停车场又一下看见他的身影,她不?免将这个?想法抛却脑后。 程琰在跟踪她。 说不?定上次穿的警察服也是假的,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怎么可?能禁得住考验。 跟她走了会,林雨烟用力将手一甩,往后退了一步, 伸了伸手, “不?用你?帮我拿, 把?购物袋给我。” 程琰低头看了看,一共三个?购物袋, 还不?轻。象征性地提溜下, 也不?给她,开口道, “你?和他去了商场?” “这些都是他给你?买的?” 林雨烟皱着眉毛,目光隐隐闪现不?悦,“你?管的着吗?” 下一秒,后方垃圾箱被打开。 三个?购物袋像雪花一样飘了进去, 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砰”的一声,购物袋到底。 他轻微的拍了拍手掌心,觉得张展拎过的购物袋, 脏了他的手。 林雨烟没反应过来?,呆了下。随后猛然一惊醒, 跑到垃圾桶旁,低头看着内里。 包包衣服已经洒了出来?, 沾上垃圾桶内部的污渍,肯定是不?管再要的。 她突然急得想哭。“所以你最后怎么回答他的?”电话那头传来程碧云好奇的声音。 “我说离我单位太琰了,没答应。” 林雨烟擦了把脸上的水,将毛巾挂回去,握着手机出了卫生间。 “然后他同意了?” “嗯。” 林雨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呃……”视线掠过桌上那两盒刚收到手的碧螺春,程碧云有些心虚,“可能……这就叫缘分吧。” “什么缘分?”林雨烟无语,“跟他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 “人程老板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想起早上的电话,程碧云试探道,“或林……人真的对你有好感……” “拉倒吧。”林雨烟撇嘴,“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程琰身边比她条件好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停顿了一下,眼光微黯,“连肖林建都……” “那是姓肖的没眼光,将来迟早有他后悔的一天。”程碧云咬牙,“对了,那个人渣这两天还有没联系你?” “没有。” 林雨烟摇头,不仅肖林建,林思思更是连声对不起都没有…… 这么多年的姐妹…… 她自嘲一笑,“可能,确实我挺让人提不起劲的。” 天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连手游都不会打,寻常女生喜欢做的事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本来就是他们的错,你也就是这些年被她们PUA惯了,要是换了我,非弄死那对狗男女不可,哪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们……” 林雨烟苦笑,“算了吧。” 程碧云叹了口气,“你这工作性质,也确实没法跟他们死磕。” 话锋一转,“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这不就给你送来一个比姓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其实我现在特别期待,回头她们知道你结婚了会有什么反应?” 林雨烟苦笑一声,“无所谓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天,一阵疲惫涌上来,她打了个呵欠,“我有点累,想睡了。” 才九点就睡? 程碧云语调悠长地哟了一声,“看来,昨晚程老板没让你睡好啊……” “程碧云!”林雨烟脸颊一烫,“我都还没找你呢,你昨天居然——”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秋后算账来了,程碧云忙道,“你不是累吗?那赶紧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挂啦。” 说着飞速挂掉了电话。 这女人! 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林雨烟好气又好笑。 悠悠叹了口气,其实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 这时,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林雨烟打开微信。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微微握紧手机,深吸了口气才点开对话框…… 【周三晚上回来一趟。】 信息是林启仁发的。 没有原因,也没有解释,就好像……那天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 上滑了下屏幕,除了转账记录,父女俩的交流寥寥无几。 这些年,他对她的关心,更是少得可怜。 心里有些发苦,有些事,总要彻底解决。 她轻敲屏幕,回了个“好”。 宿舍里静悄悄的,外面偶尔传来院里警车出去的声音,却衬得屋里越发寂寥。 正要退出微信,却发现程琰也给她发了信息。 他的头像只有一个“程”字,白底黑字,奔放流放的草书,和本人张扬不羁的性格很搭。 林雨烟大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迟疑着点开屏幕。 程琰:【一单身朋友去算命求异性缘,大仙儿说他今年会遇到一个女人,但会伤他很深……】 虽然知道可能是网络段子,但林雨烟还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为什么?】 那头很快回过来了。 【昨天他在拐角处被一大妈骑电动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林雨烟:【……】 好冷的笑话。 勉强扯了下嘴角,【无聊】 那头回了个鸭子嘎嘎大笑的表情包。 林雨烟正想退出屏幕,那头却再次发了信息过来。 【东西都收好了吗?】 收什么收? 皇庭小区和这边近二十公里的路程,就算是皇家别墅,她也不想每天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 退出屏幕,林雨烟直接关灯睡觉。 程琰等了会儿不见回应,他也不在意,弯了下唇继续开车…… 反正,人已经娶到手了。 — 夜深了。 位于雨兰山庄最里头的程家别墅渐渐归于宁静。 厨房几个阿姨放轻动作,正在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时,一阵漫不经心的脚步声自大厅里响起。 “嗒嗒,嗒嗒嗒……” 正在洗涤橱柜的两个阿姨停下动作,脑子不约而同响起了警铃。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在程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张阿姨出门迎了上去。 “阿琰回来啦?” 听见声音,正欲上楼的人停下脚步。 昏黄的欧式壁灯印出一张年轻桀骜的脸,“张姨,我哥回来没?” 程琰嘴里叼着烟,语气却难得平和。 烟头燃着猩红的光,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将屋里原本干净清爽的气息破坏地一干二净…… 张姨当然不敢劝他把烟熄了。 哪怕当着对烟味过敏的女主人,这位一贯也是随心所欲。 “回来了。”她温和笑道,“才上楼没一会儿。” 打量了下他神色,神情越发恭敬,“厨房里有刚熬的莲子汤,要不要给您——” 程琰摆了摆手,“你忙吧。” “哦。” 张姨一直看着他步上二楼台阶。 楼梯上曳出一道年轻颀长的影子,配上手里拎着的两瓶酒,衬得脚步越发散漫不羁…… 他刚说什么? 你忙吧? 想起从前鸡犬不宁的日子,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程靖修的房间在二楼走道尽头最后一间。 程琰身高腿长,很快便到了紧密的房门前。 他掐灭烟头,随后叩了叩门,“哥,是我,阿琰。” “……” 等了会儿不见回应,干脆伸手扶上门把,“那我直接进——”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程靖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微凌乱,只有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沉静。 “回来了?”语调平和,似乎并不意外。 “哦。”程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酒,“老陆送的二十年老白干——” 话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视野里印出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 白色睡裙,巴掌似的 这可?是那天陪姚语逛街,很喜欢的款式。是即使?打折下,也需要犹豫一番,才选择购买的物品。 可?这些东西就这么被程琰扔了进去,还跟没事?人站在那,瞬时间?,林雨烟对他的厌恶程度到达了顶峰,看看垃圾桶,又看看他,不?知所措地轻微蹦哒下。 “程琰,那是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林雨烟觉得程琰实在不?可?理喻,自从碰到他后,什么倒霉事?都纷至沓来?。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想离这个?灾星远一点。 他腿长,不?慌不?忙地跟上,拉上她的手腕。随后往前一抵,她整个?人就被他禁锢住,牢牢钉在车上。 程琰将身体?压低,鼻上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一只手去擦她的眼?角,用着哄人的语气道:“乖乖,我都赔给你?。” 林雨烟嘟囔了句不?要,将脑袋扭开。 他按动口袋里的车钥匙。林雨烟身后突然间?传来?“滴滴”声,她被吓到,心脏砰砰砰在跳。回神之时,他已经将车门打开。 “你?住哪,我送你?。” “不?要。”她继续嘟囔这句话。 “就非要我抱着你?上车,你?才要?” 他上挑起视线,手已经扣住她的腰,做出上抬的举动。 林雨烟不?敢再拒绝他,手推了他一下:“我自己有腿,自己坐。” 随后去拉后座车门,看见一堆杂物摆放在那,整个?人僵硬住。 “不?好意思咯,后座“有人”了。” 他吊儿郎当地甩了甩车钥匙。 “你?只能坐前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林雨烟莫名其妙地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心想既然他想当免费车夫,她就让他送,张口说了地址。突然感到眼?皮疲倦,躺在靠椅上,视线对焦于窗外。 程琰以为她在看窗外发呆,调了首轻柔的音乐,配合着她此刻的情绪。不?知不?觉中,他手握着方向盘,来?到目的地,想问?问?她是几栋几楼,将她彻底送进去。 脑海中忽而蹦出她刷盘子?时的场景,凌乱的发丝黏在额头上,戴着橡胶手套,用力拿着钢丝球,胳膊一抖一抖,脆弱而坚强。 他想问?问?这件事?,但张了张嘴,实在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车子?已经驶入小区,他将音乐关?闭。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说。 如?果她生?活有困,他可?以帮她,纵使?那年,他已经将他的全部可?动财产交给她。 于是他滚动着喉咙,沉了下气,慢慢开口,带了点哑:“林雨烟,这几年,你?过得不?好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程琰将头偏了过去,发现她正闭着眼?,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愣了下,随后呵呵地道:“看起来今天大家很爱学习啊。” 大家面面相觑,露出意味不明地笑。 程琰见林雨烟没有动静,将她怀里的书扯走:“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雨烟抑制想抢的内心,避免和他的接触,心想忍一时风平浪静。 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 当着她的面,兀自道:“精子与卵子的构成。” 他嘴角轻嗤了下:“这不高中学过吗?林雨烟,你想知道,我教你啊。” 林雨烟哪里想到随手翻的是这页,羞的满脸通红,将书扯回,抬眼瞪他。 “程琰,老师还在呢!” 第22章 淋雨 “哦。” 不清不淡的回复, 整个人都像是没睡醒似的。 林雨烟注意到旁侧的摄像头接憧而来,像是潮水将她涌没,突然间感到极其不适应。 如果不让他进去, 他估计能故意站在她旁边一节课,林雨烟暗自鼓动腮帮, 沉下一口气,侧了侧身子。 他整个人就像泥鳅一样滑了过去,不带任何犹豫。 旁边的闪光灯要把她亮瞎,林雨烟开始慢慢往旁侧移, 渴望能离他远点。 他就当着众人的面拉她胳膊, 林雨烟感到不能呼吸, 随后就看见那被他抢走的书明晃晃地摆在两人中间,指了指书中图片, 一副耐心的样子:“你哪个知识点不懂, 尽管说。” “是字不认识吗?这个字念gao。” 林雨烟嗯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谢谢。” “不是谢你作为一个母亲,而是谢你本人。” 第二天,她将?所?有证据上报,索性辞了饭店的职。电视台因为她的辛苦,给她批了点假期。抽空看了眼同事写?的新闻稿,地沟油事件就此落幕。 有人在问无名英雄是谁,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姚语听见信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她打电话,“大英雄,出来玩?正好我也有假。” “行吧。”站在大厦下,报刊老师郭颍过来接她?俩。 因?为是参观,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攀爬楼梯。 五楼,是报纸编辑的楼层。听完程琰说完这番话, 林雨烟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神平静无波,在旁人?眼?中没什么异样, 可若是有人?将耳朵贴在胸膛之上?,一定可以感受到一颗紊乱的心。 对, 她很慌。 之所以如此镇定,是不想叫别人?看不起。 现在流行一种词叫妻管严,男人?一般都听女人?的,可轮到她跟程琰就是夫管严, 她得听他的。 大庭广众之下多没面子啊。 林雨烟这么想, 站直了身?子, 依旧以平淡的口吻回复:“再说。” 拉开身?位,去找郭颍和胡晶。 郭颍的目光从林雨烟身?上?离开, 重新落在程琰身?上?, 关切地问:“小林,你?和你?老公没什么事?吧。” 刚才急急忙忙地将她拉过去, 搞的要吵架似的。 林雨烟见状,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急忙辩解道?:“郭老师,他不是我老公!我还没到二十岁, 怎么可能结婚啊,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边说还边有点手忙脚乱, 显然非常想阻止这个尴尬的场景产生?。 一道?风掠过,他从她旁侧路过。 林雨烟淡瞥了一眼?。 这次交通事?故处理起来不算复杂, 人?证物证俱全,交警很快下了罪证,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交织的独特气息。 胡晶好奇的问了?下:“郭老师,楼下的氛围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哎,这是为什么?啊?” 郭老师解答:“他们是新?媒体部?的,当然?和我们传统纸媒有偏差,在日新?月异的时代,纸媒也逐渐落寞,有你们这些传承人,真好。” 她?指了?指旁边:“这里是员工的工作?位置。在疑惑为什么?没什么?人了?吧,那是因?为大家都出?去外街采访了?。干记者这行业的,不出?去跑怎么?行,特别是像我们这种民生新?闻的,只有走出?去,贴近群众,才?能捕捉到?最真实且动人的故事。” 两人点点头。 她?接着道:“最近那个地铁咸猪手事件你们知道吗?这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聚焦女性的弱势和需求,与时代相交,自然?可以引起很好的共鸣。” 前不久的事情历历在目。 两人同时望了?眼对方。 就在此刻,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周遭的和谐。 郭颍前去接听,片刻后?,神色有点复杂,开口询问:“你们接下来有时间吗?” 两人给予肯定。 “那就好。”郭颍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宽慰,“刚刚紧急通知传来,淮街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们需要立即前往进行报道,你们可以跟我后?面学习下流程,这次事故还挺不寻常的,估计又是血腥风雨。” “什么?意思?”胡晶不解。 郭颍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就……挺不一样的。” 她?解释,“玛莎拉蒂撞摩的。” 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俩人逛了会商场,买了点衣服包包什么的。 “你在的那家?饭店老板逃了,你知道吗?”姚语走着?走着?突然谈其此事。 “不知道啊。”最近没太?关心这些?。 “那我跟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吧。”姚语的嘴巴开始一顿输出,“就是那家?饭店听说后面有个密室,警察去的时候,老板已?经钻走不见踪影了。” “啊?还有这事。” 密室估计藏的隐秘,林雨烟没发现?这点。 “对啊,你也觉得玄幻对吧。不过好在现?在科技发达,天眼系统强大,躲不了多久的。你刚才听见的鸣笛声,说不定就去抓他?的呢。” 姚语在开玩笑,林雨烟觉得有理,还点头了下。被姚语敲了下脑壳,“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这么傻?” 走了会,到了用餐地点。 姚语突然捂着?肚子?,说自己肠胃炎犯了,叫林雨烟先进去坐着?,并把桌子?序号跟她说。 林雨烟彼时还感到奇怪,心想还没进去,怎么桌子?序号就已?经挑好。但她没太?放心上,以为是姚语先行在网上订好餐桌,径直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没有等到姚语,等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身着?一身西装外套,文质彬彬有礼,对林雨烟伸了下手指。 林雨烟这才意识到被姚语给卖了,僵硬的嘴角扬了下,回握着?。等到上菜时候,看见姚语的信息: 怎么样,不错吧。上市公?司ceo,年龄也不大,27岁。主要人品行优,待人很温和?。我可以经过细细挑选出来的,你放一百个心吧。 林雨烟无奈地扣了个阴阳怪气的微笑给她。 “你在工作吗?”他?看林雨烟始终低头,在问。 “没有。”林雨烟也觉得不太?礼貌,松开手机。 “在购物?”他?看了眼林雨烟手边的袋子?。 “对。”林雨烟保持着?微笑。 “以后购物可以叫我,帮你们拎拎包什么的。” 张展很是主动,因为面前坐着?的林雨烟,很对他?胃口。 “旁边有警车经过,估计在抓人。” 他?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我很守规矩,所?以我不喜欢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林雨烟附和?着?点点头。 在女生寝室下站着,头发比平日里长,遮了点眉峰的锐气,可还是那般硬挺凌厉。 很醒目,瞬间吸引到众人的焦点。 林雨烟心下一沉,脑袋低了几分,小碎步跑到他的旁边,一把将钱塞进他的怀里。 程琰第一次用这么懵的表情看人。 “这是什么?”他挑挑眉毛,“这么宝贝呢。” 看见旁边的视线就要对接上来,林雨烟立马转身,“对,宝贝,记得回家再看。” 毕竟钱不能外露。 看着她纤弱离去的背影,程琰勾了勾嘴角的笑意,低头看,是一个黄皮信封。 象征性地垫了垫,还不轻呢。 不会是情书吧。 整这么浪漫。 第23章 淋雨 林雨烟还未上楼, 成闻的信息便奔涌而来,他还在为没拦住程琰而自责中,语句中含着歉意。 [成闻]:林雨烟同学,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真的指了反方向,但是程琰同学好像比较聪明, 没有听我的!! 随后发了好大一串动漫人物鞠躬的表情。 果然什么人都比程琰懂礼貌。 自把钱财还给程琰,林雨烟总感到身上担子松了不少,就连聊天的兴趣也比平日里浓一些。 借着上楼的时间,林雨烟一步一顿。 林雨烟忽而嘴角轻扬了下。“卓译柯也太?可恶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渣男,没想到是一个?害人精!!” 陈璃是正义使者,疯狂开炮。 林雨烟也一个?劲的点头,“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过去的。” 怪不得和和以?彤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其原因所在,实在过于炸裂。 她说的沈念念,其实早已不再人事,失恋从六楼跳楼身亡,摔的头破血流。父母和其前男友达成和解,受赔偿几百万,这件事不了了之。 原本只知?道是一场情事风波,但和以?彤身为沈念念的好友,自然明白?内因。 她说,这不是简单的情伤,而是男方编织的,一场有预谋的pua,以?打压为目的,逼迫女生断绝社交圈,最终实现一场精神控制。 没错,男方正是卓译柯。 高?三?那年?,他被对方家长找上?门,扇了一巴掌。 林雨烟突然就想到剪辑视频的第二天,卓译柯跟她说的话:学妹,能不能帮我p个?图? 顿时感到四体百骸的凉。 和以?彤说:“我想为她报仇,但我没有办法,沈念念家重男轻女,专宠弟弟,姐姐的命换得几百万,他们求之不得,怎么会继续追究这件事?你说,家里人都不追究,别人的话又有什么含金量?” 她道:“我这是有证据的,也私发给卓译柯过,希望给沈念念个?交代?,没想到他反手把我拉黑,上?报给警察局,说我威胁他,我力单势薄,平日里也是比较内敛的性格,不认识什么人。” “上?次,你地铁上?为我站出来,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正义的人,又加之你在报社实习,在很多方面比我的接触面广,所以?……” 她缓了口气。 “能帮帮我吗?” 从咖啡厅出来,林雨烟和陈璃一直在安慰她,并准备把她送出校门。 听见?林雨烟做保证,和以?彤感激地无与伦比,只能说谢谢,谢谢。 送和以?彤出了校门口,发现何北修在跟她打招呼,她也招了招手。 何北修跑了过来,当了会信鸽:“嘿,因因姐,你能去一下天台吗?” “去天台做什么?” “不知?道啊,老大要?求的,他刚从美国回来,好像挺不高?兴的。” 林雨烟怔愣了下。 林雨烟给丁韵茹打包了一份云吞粉丝就回去了,她没见到张京宇,丁韵茹吃完后便打算亲自出去瞧瞧。 但似乎也是一无所获,没多久就回来了,气呼呼的,直说要给补习班的老师打电话问个清楚。 问当然是问了,张京宇的确没去上课,电话也没人接了。 快十二点,客厅才有了动静。 丁韵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张京宇被揍得嗷嗷直叫,整栋楼都能听到,都有不耐烦的邻居来敲门警告。 林雨烟躺在床上,耳朵里循环播放着英语听力,一篇对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盯着天花板,许久都没睡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都是那会儿不小心地坠入的那个怀抱。 她连他手指的触感,他笑意的温度。 居然统统都记得。 即便他认错了人。 好像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她的耳畔。 戴上耳机,门外的狂风暴雨便好像跟随雨夜的蝉鸣,柔和的晚风,树叶的婆娑作响,一齐飘了很远很远。 床上的少女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多去想。 她平躺着,让整个身体下沉,调整着呼吸,力图再次浸入状态,弄清那26个英文字母一句句组合而成的玄妙。 过了会儿,丁韵茹好像去和楼下的邻居道歉了。 “哐当——”一声。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张京宇阴沉着脸,冲进来,质问道:“林雨烟,你今晚是不是去棠街了?” ……棠街? 林雨烟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雾水。 她都没把这附近有哪几条街弄明白。 棠街又是哪里? “——我看到你了那会儿!你是不是和林嘲讲话了?”张京宇一口咬定就是她,“装什么啊,你替我妈盯我梢去的吧?是不是跟我妈告我状了?!” 林嘲。 不知为什么,林雨烟听到这个名字,每次都是心头一凛。 好像回到那个雨夜,总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是不是?!” 张京宇不依不饶,怒瞪住她。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呀,孩子不听话,我和他爸爸这不是打算给他转学吗?怕他衔接不上新学校的进度给报了个补习班,结果他课都没给我上就出去玩儿了!嚯,真是气死我了!” 家门大开,丁韵茹连连讪笑着往回走了,一步三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啊,我们才搬过来,麻烦您多多担待。” “……” 林雨烟和张京宇都听到了。 林雨烟观察了下他,见他脸都白了两分,一副不敢多留又饶不了她的姿态,便立刻开口,回答他说: “我不认识你说的……林嘲。” 她的嗓音清澈又坚定。 几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她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呢? “?” 张京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也……没有去什么‘棠街’那边,”她的语气四平八稳,说,“我是出去了,姨妈饿了,让我去西街买夜宵给她。” 似是反驳他吃饭那会儿说她“白吃白喝”的话,她还挺有底气地接了句:“我拿自己钱买的。” “……” 丁韵茹道完歉关了门,见张京宇在书房杵着,不悦地拖长音调喊:“张京宇——”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冲进来。 “——不信的话,”林雨烟知道丁韵茹要骂他了,她嗓音又扬上去,力图让丁韵茹听到,“你问姨妈好了。” 张京宇这下也顾不上今晚这战火从哪儿烧了,扭头就朝丁韵茹咋呼:“妈!你今晚是不是让她出去买夜宵了!” “是又怎么样?你个臭小子钻人家女孩子房间干什么!”丁韵茹冲过来拧他耳朵,给人就提溜了出去,“给我滚出来!咱们的账还没算完!” 张京宇也挺不客气:“别总骂我行不行——你买夜宵也总要给人家给钱的吧!” 出去之前,他还恶狠狠地瞪林雨烟一眼:“你给我小心点!这事儿没完!” 随着门关,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了。 林雨烟听到他说这事没完,心砰砰狂跳了一会儿,她重新塞上耳机,把自己扔回了床上。 一切逐渐陷入夜晚的静谧之中,风与树缠绵,沙沙作响,温柔地拂着窗玻璃。 她却还是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不知多久,就跌入睡眠。 耳机摘到一侧去,听力材料的主角仍在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主人公其中一位好像把另一位认成了别人。 如此展开对话,最终以嬉笑收场。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又去给妈妈打电话,问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她想回到小湾,跟姜霓一起爬到树上去摘果子。 妈妈这次终于兑现,为她买了很漂亮的白色球鞋和连衣裙,带她回了小湾,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缺席。 但莫名其妙的,她又梦见了一个人。 光怪陆离的游戏厅,她好像真的是去自投罗网,这次他没有认错人,于是她站在楼梯下方仰视着他。 她看到他抽烟时嘴唇的轮廓很好看。 他笑起来时,有一种很漫不经心的慵懒。 接着。 他们居然在接吻。 ……接吻? 这个奇妙的场景对于她来说,通常只能在叔叔家的电视机里,同学们课余传阅的盗版言情小说上看到。 但是,却很真实地,在她的梦里虚假地发生了。 她很清晰地听到有人喊他“林嘲”,像是那个无视车流汹涌的热烈少女,又像是今晚被他当成另一人的自己。 甚至能感受到他嘴唇的触感…… 可她明明根本不认识他。 她感觉自己变得琰湿,变得羞耻。 凌晨五点就惊醒了。 淡蓝色的床单上落着点点殷红,如同被浸泡在温热的水底,四肢好似都没了知觉。只有小腹传来的隐隐疼痛提示着她发生了什么。 ……坏了。 这可是在别人家。 林雨烟赶紧翻身起来,冲向厕所。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没找到一片卫生巾。 她实在窘迫,这会儿又太早了,不清楚小区外面的超市有没有营业,于是就只能把卫生纸多卷了几折简单凑合了下。 再次躺回床上。 今天是工作日,捱到了早晨7点,丁韵茹打开她的房门,好像在她房间桌子上放了什么就出去上班了。 她装睡也再睡不着了,起来后,发现她的笔记本上,压着一张平整的20块人民币。 是昨晚的夜宵钱。 其实她也不是计较钱,她也清楚自个儿住这儿一分钱没花,的确白吃白喝,而且姨妈的饭菜手艺还很不错。 她只是为了反驳张京宇…… 等等。 ……感觉又得去卫生间了。 林雨烟来时还是带了换洗衣服的,不过并不多,她以为自己最多在这里待两三天。 这会儿她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穿戴整齐后,便准备下楼去买卫生巾。 床单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丁韵茹说这件事情。 清早七点半,门铃悠扬地响了三声。 窗外鸟鸣阵阵,她陷入苦恼,险些没察觉这动静。 林雨烟终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但她恐怕是姨妈忘带了东西或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她没有犹豫太久,便去应门。 出去前用衣服把床单上的血迹遮住了。 “——谁呀?” 林嘲靠在楼梯扶手,抬眼,看了眼门上那个褪了色的福字,等了许久没动静,他顿了顿脚步,转身一步迈下台阶。 便打算离开了。 门内却倏然飘起一声少女清脆的回应。 他脚步一转,又回身上来。 门锁“咔哒”一响,猫眼儿处同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有人正贴在门边,谨慎地朝外面的他打量。 然而不等门开,“哐——”的一声。 又迅速关上了。 “……” 林嘲也是没反应过来,眉梢微动。 眼前那扇重新关闭的铁门安安静静,纹丝不动,恍惚间,他都以为刚才开门的那一刹那是幻觉。 林雨烟的脊背紧紧贴在门上。 梦里的羞耻感与那种切实的琰湿,沿着她的小腹向全身滋生、蔓延。 然而很快,有脚步声自她身后靠近了。 铁门上传来慢条斯理的三声。 他这次没按门铃,直接用指节敲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耐心十足。 “——喂。” 他的嗓音很沉,一字一顿。 “给、我、开、门。” 一切的一切都是程琰的预谋已久,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这个骗子?,她开始喃喃。 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林雨烟决定将所有房门打?开,散散风。临近最后一扇房门,她突然?觉得?震惊。只因为这扇房门太过?于陌生,她好像从未进去过?。 但她没多?做思考,径直拉下了门把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白?色的钢琴,静静的躺在那。旁边摆放的鲜花已经枯萎,垂下来的颜色并不好看?。她走了过?去,用手抚了下花瓣,瞬间如灰般消散。 那一刻,她好像明白?这间房屋是为谁所造,也明白?,自己?为何会不知晓这间房屋存在的原因。 因为她不喜欢。此话一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程琰身上?,而他的视线只对准她。 加糖的涎水黏腻,吞咽需要费劲, 而他的手指依旧端着她的下巴,神色耐人寻味。 林雨烟鼻尖感受到一丝窒息。 程琰轻瞥视线, 目光掠过坐在林雨烟身侧的男子,感受着她脸颊软嫩,勾了勾唇角,将她放开。 林雨烟喉咙大口滚动, 他的行动未停, 伸着脑袋, 在她的嘴巴旁嗅了嗅,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眉头微皱。 可乐相较于威士忌味道浓一些, 又混合了点?柠檬的清新,夹杂着他喂她吃的水蜜桃味的糖, 沁人心脾。 不过这只是糖衣炮弹。 林雨烟也许也没料到碳酸饮料和任何酒叠加,后劲都会加大。 这让程琰不由得?想到她刚才?和这两个男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如果他不来,说不定会被拖去?哪, 如此这般,脸部线条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再次将视线对准两个男人。 他们立马意识到不对劲,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程琰从卡座后方绕了过来, 也要拉着林雨烟走?。 林雨烟挣扎了下,甩手, 坚定地道,“我今天要在宿舍住。” “不准。”很果断的回绝, 林雨烟一时间咋舌。 看着他回头,辨认不出他的心情?,只看见他的眉梢轻微挑起,“刚不还说老公吗?怎么,用完就扔?” 旁侧三人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林雨烟气鼓鼓的将视线瞥到一边不看他。 说老公只是拒绝他们的方式,又不是指程琰,就非要往自己身上?贴金。 身体借他的力?走?。 从拉着手指到十?指交握,唯一不变的是一直攥着。 他步伐极快,林雨烟要跟上?只能小?跑,没过多久就招架不住,往后拽了拽他的衣角,他的步伐明显减慢一分。 两人终于并排走?。 可刚才?的冲击场景已经?引得?议论?纷纷一片,他们不住唠叨:“这男的是来捉奸的吧,这么生气呢。” “我看也是,不过这男的长这么帅,女?的干嘛还出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能是追求刺激吧,要么就还有?个原因。” “什么?” 林雨烟闭眼,感受钢琴的体温。眼中逐步滚热,将外壳打?开。 椅子?向后拉,她坐了上去。 指尖象征性地跳跃了下。 一首Unamattina。 将世界调成静音,聆听转调的声音。 她和他是在三岁相遇,他们年龄相仿,自然?能成为朋友。随着年龄往后推移,他逐渐开始嫌弃她,转而去找别的小男生玩,游戏机,摔卡片,悠悠球,转陀螺,是他们常玩的游戏。可?她也想?和他玩,偷偷去学?了点,跟在他的屁股,甩都甩不开。 等到年纪大?了点,她忽而觉得?女生需要淑女一点。母亲给她报了个钢琴课,她没日没夜的在练习,许是察觉到她的疏远,他刻意过?来找她,她说,我要练习钢琴。 在他转身之时,她悄悄红了耳框,因为她想?到同?学?说的话:你怎么天天跟着男生混啊,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他?根本不是喜欢。就只是朋友罢了。她可?不能让别人误会了。 音调在此刻转变。 她忽而想?到她的初三生涯,程琰开始莫名地对?她好。瓶子?里的水是永远满的,糖果是永远不缺的,路角口?是永远有他的身影的。她怎么可?能心?里不甜蜜,羞红了脸从他身边擦边过?,直接就被他的手指拽住书包,很?混的声音响起,“你跑什么?” 可?这些在初步入高一的军训被破坏,他在台上唱歌,一下子?成为校内风云人物。很?多?人借着他俩的关系偷偷向她打?听关于他的事,起初她还耐心?地解答,可?后来发现,手里的矿泉水永远都送不出去时,又一次开始疏远。 她不想?当他的朋友,更想?当一个陌生人。 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好像,把自己?都给骗了。 她喜欢上了别人—— 编织的谎言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他。在一次次得?到他奋不顾身的回应时,童年时候的记忆自然?而然?也会纷至沓来。 钢琴在此刻戛然?而止,她在此刻痛哭。 原来她在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那个在风中肆意奔跑的少年,那个在身后默默保护着她的男孩,此刻,犹如被雨水冲刷走痕迹—— 再也不属于她。 看见的不是她的解释,而是一条删除好友通知。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发送朋友验证请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琰咬了咬后牙槽,黑眸暗沉,突然明白些什么,抬手去拿信封。 舌尖抵了抵牙齿,大拇指捋动钞票,正正好好一万元,轻嗤了下嘴角,最后一股脑扔了出去。 林雨烟。 你好样的。 第24章 骤降(一更) 军训完开学的第一堂课, 老师曾要求大家做自我介绍,并留下一个问题: 你为何会选择新闻? 一个开放的不能再开放的问题,瞬间涌起一阵浪潮, 大家开始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滑档,随便进的, 也有的说是为了不学高数,还有的说是想成为时代的记录者,用镜头捕捉瞬时光辉。 轮到林雨烟上台,她调整呼吸, 平静地开口:“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公正的媒体人, 为弱势群体发声, 为社会正义站岗。” 语言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瞬间迎来如雷鸣般的掌声, 而她沐浴在此,却无半分喜悦。 只因这段话, 她撒谎了。 重新坐回座位上,她的眼神不自主开始游离,是心虚的表现。 扪心自问,她真的配的上媒体人这个标签吗? 可有个人,也说要改变。 结果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雨烟嘟囔了下嘴巴。 “你说实话,你和程琰分?手是不是真的?”叶秋棠的眼神很认真。 “分?手还能有假?”林雨烟去找程琰了,并且是气势汹汹。 熟练的输入密码锁的密码,是她的生日,还得到了程琰的一句嘲讽:“宝贝,就凭借你这个数学脑袋,我得想一个你永远都?忘不掉的数字真是有点难,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实在是太聪明了。 林雨烟希望他用?这个聪明的脑袋去干点为人类造福的事,别什?么都?往她身上套。 推开门,看见他在低头看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纸张哗啦作响,静默中,能听见笔端摩擦声。 林雨烟也?没换鞋,就直接走了过去,看他没有停下的动静,将他手中的笔夺走,狠狠的握在手里。 程琰终于抬眼?,也?许是被人打扰,眼?神里有几分震慑力?,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雨烟开口:“是你故意?跟别人说我们是情侣关系?” 他没回?复,坐在板凳上,视线回?转,重新盯着书,像是没听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咬咬牙齿:“你就这么喜欢玩我,看我无助的样子?” 紧绷的眼?神有几分松懈,程琰盯着数字的眼?睛涣散了下。 “好,你不说话,那?我现在就跟所有人澄清,这是你单方面造谣。” 拿起手机,却突然听见他一声怒意?的声音:“林雨烟,给我闭嘴。” 她瞬间全身紧绷,盯着他冷冽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程琰将报名表往她面前一放,有风吹过他的身体,林雨烟看清,那?是一张填报着她姓名的建模竞赛报名表。 他斜靠在椅子上,睨了她一眼?:“想靠我,最好给我乖一点。” 修长的指骨透着书本,又翻了一页。喉咙滚动,带着点挑衅的感觉。 “现在立刻马上发条官宣动态,我就饶了你这次。” 低着?头跟犯错小孩一样,说到后面,程琰只能看见嘴巴一张一合,往前靠了靠,头发有点遮眼?,可能要剪了,喉咙滚动了番:“好了,怎么搞的我要吃你?似的。” 将她的居家服拿了过来,低了低脑袋,“晚上?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算特别饿,没吃。” 她的声?音很吞吐,想到他上?次温柔后发生?的事?,只觉得后面有一场硬仗要打。 手指伸了过去拿衣服,有点儿?颤颤巍巍。 他却转身?,林雨烟感到稀奇。 换好衣服出门,看见他将几盘水果摆放在客厅桌上?,样式齐全。灯光打在他的发丝上?,有点人?畜无害。 林雨烟耷拉着?拖鞋,缓慢靠近。 “这是……”林雨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很明显地漏了拍。 少年一只手在方才她要跌下楼梯的瞬间,便稳稳地箍住了她的手腕儿。 他不动分毫,便像是她自投罗网。 从没有和哪个异性如此靠近过。 现在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在她的安全范围之外。 她不等心跳平息,慌张挣脱。 “不是……” 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林嘲由着她兔子一样从他臂弯跳了出去,手心空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那一抹猩红重新落在唇上,他便抬了抬下颌,借着不甚明朗的光,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他的嗓音很淡:“摔到了吗?” 似乎很关心。 ……是在问她吗? 林雨烟愣了愣,心想他是真的认错人了吧,但却不知怎么,她循循在如此一片幽沉之中瞧着他,还是鬼迷心窍地动了动唇: “……没。” “那就好。” 林嘲便笑笑,好像放心不少。他看了她一眼,双手落回口袋,转身就要上楼。 示意她也跟上。 代替别人回答了他,让她更心虚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待,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脚步一转,沿着他的反方向要下去。 “喂,” 身后又落下淡漠的一声。 少年半只脚踩在上一级台阶,微微侧过了身来,双手插在兜,自上而下觑着她,整个人稍显压迫。 幽昧光影落在他眼额,更显他眉目深邃,唇锋的弧度在这阴影之下,很好看。 他唇上一点红色明灭,瞧住了她,淡淡笑:“现在走不好吧,说了都在等你。” “……” “不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他的嗓音倦漠,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倒真像是她在自投罗网。 林雨烟不知为什么想到了那个越过车流大喊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女孩儿,心下这下有了底气。 心想那明明还是你自己的认错了人呢。 怎么总是一副别人活该的样子? 她顿了顿,这下没再停留,却也没说什么,最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沿着楼梯下去了。 林嘲稍感意外,眉梢轻抬。 光线变幻的一刻,女孩儿的裙袂拂过雨夜的风。 冷色调如月光,能看到她的背影纤细,更瘦,留齐肩的短发,穿素淡的白短袖,校服裙是淡蓝色的。 与他印象中的谁还是有些分别。 是他认错人了? “——干嘛呢,林嘲?还不上来。” 张京宇和同伴拿了两个电动手柄出来,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林嘲正和一个女孩儿分开,他跟着遥遥望到了那道身影,“那是……邱安安?怎么来了又走了?她不是要来找你么。” 张京宇一凝神,又皱起了眉。 看着…… 也不像邱安安啊。 林嘲也从那个方向收回了视线。 一支烟燃尽,他随手捻灭,回身上楼。 “谁知道。” 他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害怕晚上?吃东西长胖,水果热量不高。” 林雨烟突然想到他送来的蛋糕,她全给她爸她妈吃了,尴尬的抿了抿唇,说了声?谢谢。 开始小口咀嚼提子和圣女果。 程琰低头看,小女孩吃东西就是斯文些,塞着?东西,鼓动腮帮像一只仓鼠。 也不知道这些符不符合她胃口。 林雨烟突然抬眼?,望了他一眼?,又垂了下来:“程琰,就那个竞赛难不难啊,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些什么忙?” 程琰听完感到无语。 就她那极差的数学天赋,能帮她什么忙,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够了,刚想开口的瞬间,瞧了眼?她被水果润湿的唇部,突然眉梢一挑:“挺难的,就、还挺需要的。” “需要什么?” 她吃的差不多了,将水果放下。 “你?吃完我再跟你?说。” 程琰以为是自己打断她吃东西的进程,毕竟盘子里的水果还剩很多。 “我吃饱了。” 林雨烟回。 “真吃饱了?”比小鸟胃还小鸟胃,“吃饱我收了,就不准吃回头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收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雨烟连忙将水果放进冰箱,回过头看他,“需要我什么?”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他嗓音低沉。 林雨烟往前走?了几步。 “太远了啊。” 他眉头一蹙。 她又往前踱步。 他开始不耐烦:“林雨烟,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啊。” 林雨烟抿了抿唇,嘟嘟囔囔的来到他的面前:“现在可以告诉我——” 没说完的瞬间,就被他公主?抱起。 程琰挑着?她的下巴亲了上?来:“宝贝,我需要你?啊。” 唇瓣混合着?提子味,充血上?头在大脑。 他低了低头,眯了眯眼?睛:“林雨烟,你?怎么忘性这么大,不是说好的,回家说事?吗?” “真是你提的?”他们始终不相信。 林雨烟眼神心虚,“就是我提的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为什么呢,妈妈可以问一下吗?” “就……”林雨烟迟疑了下,她倒是真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突然想到陈璃前不久的话,“我想去当港大的交换生,他们那?新闻专业排名数一数二,我想在那?沉淀下自己,但我又怕……怕我们熬不过异地恋,所以主动提了下,程琰也理解的。” 吸气,还是吸气。 鼻子好酸,说了这些违心的话。 最后的颜面,林雨烟还是为他保全了。 “原来是这样啊。”叶秋棠舒缓,“他非要让我把这个给你,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一个异地恋吗,现在的小孩呀,什么挫折都经受不了,当时我和你爸去外?地学习,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还是熬过来吗?” 林雨烟看清,那?是他撕掉的财产赠予书。 上面写到:将?程琰旗下所有财产,自愿赠予林雨烟,包括车和房。 非要做的这么决绝吗? 连带着被撕掉拼凑的痕迹,都明明显显的展现在眼前。透明胶,泛着光,就像她此?刻的眼睛一样,林雨烟刻意低了下,收了点情绪。 就这么想让她签? 还找到她父母了,是想叫自己问心无?愧吗? 好。林雨烟冷笑。 她签。 希望程琰以后的道?路阳光开敞,无?她也能畅通无?阻。 签字人:林雨烟。 “林雨烟,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依旧装聋,耳朵贴着门。 等候一段时间,听见门口再无动静,准备开门查看一番。 下一瞬,门扉轰然洞开,锁具在清脆声中断裂。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握手机付了款,冷静地解释,“对,没错,我女朋友被困在卧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抬起愕然的眼睑,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轮廓,下意识往后退。 软塌塌的排球跌落在两人中间,弹了弹。 倏而,距离被拉近。 喉咙滚动,嗓音低沉,他的手指开始抚摸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林雨烟,我说过,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25章 骤降(小修) 林雨烟只认为程琰无耻, 但她没能想到他可以无耻到这地步。 这可是她家的门,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撬开。 因一直处于房间,林雨烟尚不清楚母亲已经离开, 下意识用余光张望,心想母亲怎么还不上来制止程琰的恶行。 “宝贝, 我好心教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老师?” 丧失完耐心的程琰从头到尾都写满了不悦,力度也没大没小。 接到警察电话时候,林雨烟在和奶奶祭拜贺雪。奶奶腿脚不便,难以忍受舟车劳顿的辛劳,所以委托林雨烟前去。 临走时,她郑重其事地再一次说了声谢谢。 抵达警察局,判决书已经下?达。 丁仞处于死?刑,程时眠因为贪污,处于三年?有?期徒刑。还有?个另外?个人的名字,竺谷梦,林雨烟低头念了两遍,她不认识。 她想问?问?程琰。林雨烟上完一上午的课,就察觉到不对。 全部人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回?去的路上准备接点热水,毕竟鼻子有点堵,却听见窃窃私语:“我靠,程琰承认和林雨烟的关系了,我就说是小情侣啊,你还不信。” “哎呀,这次不是信了吗?当事人都?承认了。你还别说,上午撑伞的照片我真磕了。按我说,漂亮姐姐就得配帅哥,每天看着学校里的漂亮学姐被河童糟蹋,我就想吐。” 林雨烟拧开水龙头,旁边人看见她,立马止住声音,用?手肘示意?:“来了,来了,这种东西还是背后磕吧,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个超e的人对着林雨烟笑了下。 很?意?味不明。 林雨烟呆了下。程琰眼见着?小姑娘可能是突然间心?情?低落,不想?出去?玩,随便找的理由,也没怎么?再说,径直将方向盘扭转,去?了另外一条行驶道。 他?要去?一个酒吧。 之所?以方位这么?明确,是因?为薛辰前不久发了条朋友圈,连带着?定位都写的清清楚楚。 没错,他?就是去?找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仅要找到他?,还要打听?一个人。 卓译柯。 他?俩认识。 偷听?林雨烟和她朋友讲话,却没想?到听?见这个人名,他?承认,就像一根针扎在心?底,摆脱不开。所?以他?想?要多了解下卓译柯现在的处境,万一他?卷土重来呢。 程琰真的很需要林雨烟 其实那?天薛辰邀请他?来酒吧,并不止是为了借钱,还是为了让卓译柯和他?见上一面。 不知道卓译柯给了他?什么?好处,但程琰知道,他?来见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问他?,让他?退学的事,是否还有反悔的余地。 程琰不想?理他?,他?只能从他?的身边人入手。 但当时?破局的点就在林雨烟,她在那?,程琰不会久留,这也难怪,薛辰看见程琰去?林雨烟那?桌,会如此的惊慌,吵着?让他?再坐一会,他?还奇怪为什么?。 结果他?前脚刚出酒吧,后?脚就看见卓译柯,逐渐明白原因?。 给他?摆一道呢。 程琰拍薛辰脊背的时?候他?还在跟美女跳舞,见到程琰的那?一刻,所?有张扬的劲立马没,从人群堆里出来,嘴巴一直咧着?,他?还以为程琰来问他?要钱来了。 薛辰将程琰领到空位处站着?,一点一下地说:“哥,我资金还没周转过来,您再忍忍。” 就他?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再给他?多少年?,资金都周转不开,所?以程琰在给他?钱的那?一刻,就知道,这钱,是要不回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要,那?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希望靠这些钱,来让一个人永远的对你点头哈腰,如此这般,他?便成为了一个棋子。 程琰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卓译柯,认识吗?” 他?脸色开始僵硬,没说话。 程琰很淡然的笑:“行了吧,那?天你约我,又不只是借钱。” 薛辰因?为被看透,尴尬的挠了挠鼻尖,还以为程琰是兴师问罪来着?,立马开始求饶,“哥,哥,哥,是我不讲义气,因?为两万块钱,就开始想?歪心?思了……” 程琰嗤起来嘴角,还真是为了钱。曾经视钱财如粪土的薛公子,现在还需要为两万块发愁,他?兀自将一张支票拿出来:“问你些事,答对都给你。” 薛辰盯着?支票,吞咽下口水。 “卓译柯。” 他?停顿。 “他?现在在哪儿呢?” 从源头入手。 薛辰在思考。“……不是说好打电话给我的吗?上个星期学校就放假了,结果我等到今天你都没联系我,打给你你总说没空……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球桌正中央,一台手机以黑色8号球为切点,平放在其上。 作为障碍物,其余五颜六色的球体在它前后左右,一杆一杆地飞速穿梭而过,运动轨迹如星罗密布,几次都差点儿要撞到。 最终却都只是险险擦了边儿,一个个地落进了球洞。 精准又轻松。 手机屏幕亮了有足足五分钟,通话也进行了整整五分钟。 电话那头的女孩子一直在强忍委屈,她听不到任何的回应,这下终究憋不住眼泪了,说话都带了哭腔。 “还是……还是,你开学真的不在崇礼上了?所以才不联系我了吗?”她猜测着最不希望的可能,“还是说……林嘲,你有了新的女朋友。” 虽非免提,几乎所有人却都能听到其中的字字清晰。 四下从刚才起就鸦雀无声,这会儿面面相觑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球桌一侧的少年身上。 一球结束,林嘲收了收杆。 他轻抬下颌,目光矜傲,淡淡地观察了下球桌上最后两个球,就走向球桌的另一端,低身下去找好角度。 再次果断地出了手。 “嗒”的一声轻响。 最后两个蓝球与红球在一瞬互相激烈地撞击下分开,红球便擦着那只平放着手机的黑色8号球,稳稳当当地掉进球洞入袋。 万分精准。 自始至终,都没有碰到那台盛着女孩子满腔怨言的手机丝毫。 从开局至今。 倒像是一种体贴的爱护。 他就这么打了一整局的桌球,也听女孩子哭了这么一整局。 张京宇这下开始后悔出了这个馊主意。 非提出要打架把自己的手机放在8号球上,规则是每一个球都要经过,不可以绕开,无论手机掉下去,或是碰到了都算全盘皆输。 林嘲也没什么意见,半路手机响了,凑热闹的旁人还手贱把女孩子打给他的电话给接通了,他都没有叫停。 一切似乎都不如他的胜负心重要。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球也进了袋,终于告一段落。 他也赢得轻轻松松。 女孩子的哭声直到现在,却好像都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林嘲收了杆,疏懒地倚住台球桌,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衬得他的颀长又高挑。 他低下头,从烟盒儿拿出根烟来,放在唇上,点燃。 火光腾起,他的眉梢轻抬,懒懒地咬着烟,这才借着青白色的烟气看向一旁的张京宇: “你有点不行。” 嘲弄满满。 “……” 主意是张京宇出的,这会儿丢脸的也是自己。 林嘲那一杆一杆的,手机可是一次没掉下来,擦边儿都不算,他刚那一局前面倒也四平八稳,最后轻敌了一杆子打歪,劲儿不小,手机直接被他撞到地上去了,屏幕都摔坏了。 丁韵茹回去肯定要骂死他了。 “——你不行啊,张京宇!” 接着哄笑四起。 “哎哟,不如再来一把嘛!我看这规则还挺有意思的!” “……别别别,我就算了,我就算了,不来了不来了,”张京宇是真怕了,他听那女孩儿手机里哭一通,都觉得自己在造孽,赶紧把锅甩出去,“还是你们和林嘲来吧。” 林嘲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机从8号球上拿了下来。 不乏有人跃跃欲试,大着胆子:“还来不来啊,林嘲,还把手机放球上打怎么样?还挺好玩儿的。” 林嘲吞吐烟雾,垂眸滑动屏幕:“可以。” “你那不是新手机吗,弄坏怎么办,”旁人嘿嘿地调笑,“而且,万一再有女生打给你,我们是接还是不接啊?” “随便。” 他的薄唇淡淡吐出二字。 “操,真的混球。” 有人不客气地笑骂出了心里话。 “得了得了,放一台有什么用?干脆放两台跟林嘲玩儿啊,他根本不怕的好么——多整几个也行!” 又有人出起了馊主意,边还揶揄,“他女朋友谈了那么多,只有一个手机够用吗,肯定有好几个!” 林嘲手下回着短信,悠悠移眸瞥了眼他们,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三两两的同伴们制定了新规则去一旁闹了,林嘲一支烟抽完,又同张京宇随意打了会儿。 电话又响了。 这球厅没窗,着实有点闷。 他想出去透透气了。 “哪儿,不是很清楚啊,不过据说出国留学去?了,自媒体平台嘛,要立个人设……不过说来也怪,你说出国留学我怎么?还能在酒吧遇见他?啊,他?旁边的妹妹可真辣的……不过也难怪,长的帅啊!” 程琰不想?听?夸他?的话语,打断薛辰,“坐哪儿?” 薛辰指了指,看了眼支票,嘴巴又开始念叨:“不过那?天喝酒看样子脾气不是很好,可能遇到些烦心?事吧,也许是女人?也许是爱情?,唉,都说不定哦。也许也是因?为你。” “我?”程琰漫不经心?地吐出。 “对啊,如果不是你让他?退学,他?肯定风光着?呢,女大学生多单纯啊,社会上的小姑娘,个个看钱,不好骗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琰偏转回头,视线停顿几秒,直接将支票撂进他?的怀里,薛辰见状,立马感谢。 从酒吧出来,神清气爽。 重金属音乐往脑子里钻,出来都嗡嗡的,他?想?问问林雨烟在干嘛,心?情?好点了没。 打字:还回来住吗? 这几天,她一直住在宿舍,可把他?闷坏了。 舔了舔唇,在期待中。 上了车,一溜烟的没了影。 先去?公司处理对抗他?爸的相关?事宜,再去?找个打离婚官司厉害的律师,一切都会好的,程琰放了 搞什?么? 什?么叫:承认情侣关系啊? 上课没怎么玩手机的林雨烟将手机打开,层出不穷的消息瞬间冒了出来。 有融媒体部门成员的:恭喜,恭喜!呜呜呜,宝贝你瞒我们瞒的好苦啊,谈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特别是还和程琰这种大帅哥谈!! 有同学的:???真的假的,我的烟,所以上次程琰上遗传与健康这节课,就是陪你的啊!!! 有室友曹静的:我睡了一觉就看见这消息了,所以你这几天不在宿舍是和男友开房了? 她后面意?识到不对,改口:哦……程琰有房我忘记了,那?你就是去同居了??天哪,那?你们干了什?么吗? 对于曹静这种母胎,她还有点震撼。 其中何北修的最为离谱,上赶着说:嫂子!你终于和老大修成正果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生几个大胖闺女,认我做干爹哇。 林雨烟感到无语,翻了个白眼?打了个言简意?赅的字:滚。 依照程琰那?种占有欲,怎么可能要女儿?无形中多个爹出来,可能会?把何北修揍死。 林雨烟鼓动腮帮,程琰这是要闹哪一出? 逼宫? 这几天,她都在陪贺雪的奶奶,所以案件并未持续跟进?。 他的电话正巧在这时打来。 某酒吧地点,让她来。 一进?门,扑面而来就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声。刚开始还没适应,林雨烟小心捂了下?耳朵。 按照他发来的视频地点,应该在正中心的卡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她来这种地方。 但林雨烟思考了下?,认为这是他庆祝的一种方式。 桌子上酒水一应俱全,林雨烟猜测,他坐了很久。灰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任何情绪。下?颌线始终紧绷着,盯着某处,好像在发呆,亦或是看?台上的live。 林雨烟叫了他的名,径直坐在他的旁边。 偌大的沙发上,就坐了两个人。 他往旁边移了下?,视线终于从台上移了过来。 “程琰,你怎么回事?”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林雨烟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看?看?他是否发烧。 被他遏制住手腕,很紧,力度却?缓。 “我?刚从警察局过来。”在酒吧说话,她刻意扬了几分?声音,“竺谷梦是谁?” 为什么会?和程时眠和丁仞同时登上判决书上,甚至于比程时眠的罪证还要重。 她好困惑。 问?完这些话,他始终没说话。 很缓的力度也渐渐卸了下?来,将她的手放在沙发旁侧,正了正身子,盯着桌角看?去。 “我?不知?道。” live团在唱到高潮部分?,因要活跃气氛,开始在台上蹦跳起来,带动不远处蹦迪区的指尖飞舞,气氛犹如被点燃。 “我?来这,是想和你说件事。” 他将手指放开,虚掩的停在自己膝盖处。 “我?想,放你走了。” 再也不用忍受他的压迫,可以去自由的选择喜欢的人了。 声音被掩盖了点,林雨烟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皱了皱眉 “下楼洗床单记得避开我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的烦死了。 她低头在扣手指。 他并未开口,停顿几秒钟,安静的情绪在蔓延。 下一秒,支付宝页面跳开一大笔大额转账记录。 林雨烟眼神闪动了下。 他的声音封闭在她的脑海中。 “林雨烟,你永远都得欠着我。” 第26章 骤降 接踵而来的转账记录快把林雨烟的眼睛亮瞎, 扣着手指去数位数,最少的也有七位数。 包括但不仅限于99,520, 1314等这些暧昧的数字。回想起她还他的钱,无异于小巫见大巫。 林雨烟扭扭手指, 开始攥紧拳头。 谁要他这些钱? 支付宝转账并不需要接受,程琰能给她转钱,她自然而然也可以转回去。 就这样,她沉了一口气, 学着他的数字开始按0, 盯着5200000这行数字, 突然愣了下。 怎么有点像是表白? “松开!”她在挣扎,吸引到周遭零散的人看。 “你想好,这里都是人眼,也都是摄像头,如果你干出不好的事,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楼上是居民楼,被打扰到午觉,感到不满,愤怒的推开窗,大叫道:“能不能别叽叽歪歪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不起。” 他的帽檐上抬了一分,让林雨烟看清他的眼睛,浑浊,饱含着风霜,一瞬间,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只因这双眼睛,和童年时候的那双,一模一样。 “我女儿精神病犯了,我现在就带他回家?。” 对外,他彬彬有礼,有理有据。楼上的那人打了个哈欠,骂了句,回去睡了。不过精神病长?这么漂亮吗?他有点儿疑惑。 丁仞似乎没认出来她,但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不然也不会跟踪她这么久,明?摆着要治她为死地。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现在,任何自我辩解的行为都会成为陷入绝境的催化剂。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病患者说的话。 只有触及到别人的利益,才能脱险。从蓬教授的办公?室出来,程琰已经?对建模大赛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虽然说他自学能力?很?强,很?多事情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但蓬教授毕竟是过来人,听点他特有的见解也?是受益匪浅的,他鲜少这么谦虚。 脑海中想到蓬教授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你爸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吧。上次看见他,和你妈可恩爱了,真是煞羡旁人哦!” 是打趣的语气,但程琰明显不喜欢这么开的玩笑,出了门,视线肉眼?可见的压低。 他爸就是这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小人,为了让公?司得以运转,不惜和他妈维持表面夫妻。 一想到他爸用?亲过别的女人的嘴去亲他妈,他就觉得恶心,在这幅节骨眼?上,迎面还走来一个不怕死的,上赶着问程琰和林雨烟的关系。 她其实没感觉到程琰脾气变差,毕竟平日里他也?没给旁人好眼?色看。凝视他狭长富有攻击性的黑瞳,都?以为是正常的。 说话有点结巴,毕竟和他靠的那?样近,鼻尖的气息都?开始沉重:“程琰,上次你把林雨烟拉走,拉去哪了?还有,你们应该不是情侣关系吧,毕竟感觉她不是你喜欢的款,挺不搭的。” 气氛倏地凝重,他抬眸,女孩心里一震。简单的桌椅,临时放置的行军床,旧书柜吱呀作响,腾空了,成捆的书密密匝匝——原本全部堆在床上,林雨烟住进来后,就都被丁韵茹扔到角落吃灰去了。 现在一层层放满了高中课本与各种学习资料,都是张京宇的。 说起来,林雨烟见这位表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姨妈同别人的电话闲聊中听出,他在之前住处附近的一所高中念书,离这里很远,姨妈搬到这里,是想借这学区房的优势,在高三开学前托关系给他转学。 这儿原先是外公的。 林雨烟也要升高三了。 即便姨妈让她暂时住这里,但与表哥一样,平日也都视她为陌生人。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房间里学习,饭点吃饭,再回来学习。如此两点一线。 妈妈来过电话,这次终于有了点关心,对她道了歉,说先前并不知道外公的葬礼早就办过。 听姨妈说起她鞋子不好,便说过阵子来港城接她时会顺便带她去买,还会给她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妈妈说,小雨,妈妈也很想你。 妈妈也很想见你。 你一定在港城等着妈妈好不好。 也许是被这话说动,姨妈也没说要赶她走的话,林雨烟便待了下来。 小湾那边也放了短暂的暑假,一晃,距开学只有一周不到了。 这天傍晚,家家户户飘起饭香,浮着丝檀香燃尽的味道。 林雨烟合上书本,门外动静喧嚣,张京宇回来了,球鞋踢得满地乱滚,咋咋呼呼。 在这儿快一周,她也把自己完全当做一个外人,于是塞上耳机,准备听一篇听力再出去吃饭。 每天她几乎都这么做。 “——吃饭了!” 才打开播放键,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张京宇进来,屁股一沉坐她桌沿儿,大喇喇地把她的Mp3抢走了,这下不当她是陌生人了:“叫你也不吱声,吃个饭也要人请你?多大的架子。” 林雨烟默默收好文具,把被他撞乱的书摞了整齐。 “你这玩意儿还能用么,山寨的吗?现在谁还用这个,我们都用iPod了,”张京宇轻嘲着,又注意到了什么,“诶?你这书也人教版的啊?” 他从来没来过她的房间,见什么都挺新奇,拿起她的习题册翻了两页:“我还以为你们那儿多落后,原来和我们用的一样!写完了给我抄抄呗——” 林雨烟不动声色地把书从他手里抽走,静静地说:“我还没写完。” “写完了不行?”张京宇跟她后面出了房间,恐怕被在丁韵茹听到,压低声音,“反正我也开学前一天才补。你住我家一分钱不掏,还吃好的喝好的。” “我开学前就回家了。”她说,“……我妈来接我。” 好像在强调什么。 张京宇嘁了声。 丁韵茹一手好厨艺,变着法儿给家里这个准高三生补营养,下午去市场杀了条鱼,晚上跟酸菜炖了,还做了道蟹黄豆腐。 刚林雨烟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开始叫了。 “你爸局里有事,今晚不回来,等下自个儿骑车去上课,早点出门,别迟到。”丁韵茹点燃三根香,插在外公遗照前。 林雨烟跟着瞧了眼照片上慈祥和蔼的老人。依然很陌生。 “什么时候能不补课啊,我学校的课好不容易上完了,”张京宇哀嚎,“学校都说让我们休息一周再开学,你怎么一天都不让我闲着?” “考几分就想休息?”丁韵茹数落他,“让你上补习班是为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为了让我转学上崇礼啊——耳朵都起茧子了,每天能不能少说两遍?” 林雨烟安静地吃饭,一如往常,他们与她都没什么话。 本来她很饿了,这会儿多少没了胃口,想到张京宇刚才说她白吃白喝,她心想,晚点一定要抽空出去给妈妈打个电话。 都快开学了。 饭后,丁韵茹睡觉去了,林雨烟悄悄把堆在水池的碗碟洗了,回房间继续学了会儿英语。 再晚,恍惚听到丁韵茹唤她:“——林雨烟,在不在。” “林雨烟?看看几点啦?” 林雨烟看了眼时间,摘下耳机,收拾好了桌面,抽出床下的帆布鞋,来到客厅:“姨妈,快九点了。” 丁韵茹打着哈欠:“京宇都出去仨小时了啊……哎,还说呢,我都有点儿饿了,你把我手机拿来我打电话叫个外——” “……那个,姨妈,我想出去透透气,”林雨烟知道丁韵茹有每晚出去遛弯儿买宵夜,顺路看看张京宇回没回家的习惯,便蹬上鞋子,主动说,“我出去走走吧,顺便给您带份夜宵。” 丁韵茹这几天也看出她是个懂事儿乖巧的孩子,初初火气多少都没了,但也没给她钱,只说:“那行,你别走远,就去西街那边吧,顺便看看能碰见京宇不,他肯定下课了,怎么还不回来。” “嗯,好。” 出了小区,林雨烟在附近小商店换了硬币,来到街口的电话亭,先打给妈妈。 一直到忙音结束都无人接听。 打了几遍依然如此。 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对她几乎漠不关心的状态。 明明前几天还打过电话的。 雨末夜风寒了,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习惯,林雨烟最终把电话扣下,照丁韵茹的嘱咐,往西街的方向过去。 不知多久,高楼大厦之间一条灯红酒绿的街蜿蜒其中,灯牌诡异闪烁,犹如来到另一个世界。 她抬了抬头,恍惚着思绪,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 一溜儿电玩机走马灯般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七七八八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女生勾肩搭背,乱七八糟地嬉笑怒骂,一拥而入进了家街游厅。 似是鬼迷心窍,林雨烟在门口站了会儿,也一头钻入那霓虹深处。 “那?你觉得我应当喜欢什?么样的款?” 此句一出,女生瞬间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复。 他身子下压,面色冷凝,女生终于察觉出来那?股噤若寒蝉的气息,却也?在渴望得到些什?么,毕竟他鼻尖的气息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她眼?睛扑动着。 “你觉得,我喜欢你这款?” 女生脸颊微微泛红,舔了舔唇稍,眼?神有点动容,耳边却听见令人爆炸的信息:“别搞笑了。” 她开始身体紧绷,而他脊背拉直,又恢复那?瞧不起人的姿态,“如果不是你提了她的名,我看都?不看你一眼?。” 直接抨击着她柔软的内心,被无形践踏着,薄泪已经?在眼?角涌现,咬了咬唇中心,哭着想走。 刚踏出一步,就被他叫住。随后,一本数学建模的书籍就那么摆放在床头,程琰躺着?,抬手去拿,漫不经心地盖在脑袋上?,话从书中缝隙里出来,有点儿?闷:“这么帮,懂吗?” 林雨烟是坐着?的,脸颊泛红,手指蜷缩起,无法掌握平衡,又不敢支在他身?上?,只能将脊背绷直,左右摇摆着?,有点儿?像不倒翁。 她咬了咬唇心,眼?尾染上?一层红圈,言语有点儿?颤意:“程琰,我不想。” 以往都是他主?动,现在轮到她,不免感到羞耻。 说话时一字一颤,跟勾引他似的。 好在有书的加持,他可以镇定些,闷着?头在里,嗓音愈发冷沉:“林雨烟,你?不用心。” “就这么伺候竞赛成员吗?”他将书移开,直接撞进她的视线中,林雨烟的身?体开始发烫,“还指望着?我拿奖?” 林雨烟低垂着?眼?睛,好似认错。 他弓身?子,勾了勾她的手腕,放前面,声?音散漫:“你?老公有腹肌,你?不摸一摸。” 林雨烟的手指发热,象征性地用了两只大拇指。这是维持平衡的极限。 凸起的喉咙滚动着?,程琰话语间振振有词,跟念佛经一样:“非线性模型,描述变量之间非线性关系的模型,适用于?复杂系统。” 是个人?都知?道?概念不需要背,只需要理解吧。 特别是他的这幅脑袋,一般看了眼?公式,就能直接上?手做题。 虽然都是中文,但林雨烟天生?对于?数学敏感,听了会就不免发晕,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了下身?子,呵斥她的走?神。 林雨烟立马浑身?颤抖,抓了他一下,他的腹部又有一块抓痕。 “学习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啊,程琰。” 已?经十一点钟,真的好困。 耳边还是翻书的声?音,他像是孜孜不倦的阅读者,缱绻缠绵的灯光映射两人?的身?影,他抬了下眼?睛:“宝贝,你?真的认为我很聪明吗?什么东西看眼?就记住?” 林雨烟嘟嘟囔囔的视线下移。 “想让我拿第一就快一点,林雨烟。” 他起身?,靠在床上?。 看他看的更明显了点,林雨烟不免身?体发紧。 “你?,看书。” 她不想叫他看她。 程琰也很乖,垂下眼?睛,不过在暗中使坏,林雨烟掐了他一下:“你?搞什么啊,不是说学习——” 他将书一扔。 抱她过来,蹭了蹭她,声?音沙哑:“你?这样让我怎么学?” 润滑的舌头顶着?她的舌头,按压在她的肩膀之上?,坏笑的说:“其实我早就会了,骗你?的。” 林雨烟的心脏瞬间砰砰直跳,闭上?眼?睛皱了下眉毛。 侧着身子,眼?底辨认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依旧冰冰凉:“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情侣关系。” “至于拉走干什?么事。”他突然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笑,“那?当然干了点女朋友该干的事啊。” 她往后一拉,虽然力气很小,但足以够到水果店的西瓜,倏地一下,西瓜瓤溅起一滩红水渍,水果店大娘瞬间破口大骂,林雨烟借此机会,及时脱身。 瞧见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立马跑了过去,钻进他的怀里。 “程琰。” 一个很紧张的抱,甚至有点劫后余生的瑟瑟发抖。 他低头瞧见,她凌乱的发丝,想回抱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脑海中和程凌威的对话历历在目: “你敢动?她,我拉着你一起死。” 他说:“我不动?她,我只是给?你点颜色瞧瞧,看看是你斗得过我,还是我斗得过你。我承认,在商业领域,我不如你,但私下里,我会的招数可?不比你少。” 他在笑?:“如果你不想她受到伤害,就别在这跟我硬犟,现在把股份权转回来,我放你走。不然时间久了,看见的可?就是你小女友的尸体。” …… 所以,林雨烟今天所遭受的危机,其实是他一手导致的。 他不敢抱她,也不敢用他的声音安慰她。 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周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林雨烟忽而惊呼出 林雨烟没动弹,任由他把拉链拉上,试探性地问,“好了吗?” “没好。” 他的眸中染上一丝坏意,将帽子拉在她的脑袋上,一瞬间,林雨烟眼前一片黑暗,林雨烟嗔怪道,“程琰,你干嘛啊?” 他拉着帽绳,林雨烟感到面中一紧,只有嘴巴露在外面。 “程琰,你快放开我!” 没等她说完,他的舌尖滑入她的口腔之中,将她的舌面翻转。 “林雨烟,你要给课程费的。” 第27章 骤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到程琰的亲传, 林雨烟的排球技术不仅突飞猛进,甚至还多了点小运气。 三次排球考试机会,最后一次, 破天荒地打了60个,比满分还多了五个。 体育老师双手抱胸, 目光中满是赞许,在填写成绩的时候不往调侃,“这是私底下下苦功夫了。” “说实话,我本来还在想, 如果你补考不过, 我就打算网开一面, 直接给你及格……没想到小姑娘还挺较真的。” 林雨烟闻言,暗自嘀咕, 谁不知道他去年给人挂过科啊。 补考成功的喜悦, 林雨烟迫不及待地与家里人分享。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群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在林雨烟有知觉清醒的时候就发现还在他?的怀里,脑袋处硬邦邦的,睁眼一看,才发现是他?的手?肘。 没想到枕了他?一晚上,不得把?他?压死,林雨烟立马想移开身子,起床,没想到就被他?拉了回来,声音很慵懒,“再陪我会,还早呢。” 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九点钟,身体好沉重,林雨烟被迫往他?怀里缩了缩,突然脑子一热,想到件事,拍了拍大脑,“我还没跟我妈说我们来东京这件事呢。” 想要起身的身体又被他?拉了回来,后冲力很猛,直接撞进他?的胸膛里,还有点小疼。 “别动。”他?说,“我已经跟阿姨说过了。” 怎么老?想着跑,就不想再搂着他?一会吗? “什么时候说的?”林雨烟的头发很长,刺了他?几下,他?也睁开眼。“我怎么不知道啊?” 神不知鬼不觉,不免让林雨烟想到之前他?和母亲狼狈为奸的样子,感到些许不满。 “程琰。”她叫他?名?字,“我还没问你和我妈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呢,你平常都?不爱搭理人?,凭什么对我妈这么殷勤,一口一个阿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异常懂礼数的小孩呢。 怎么有股酸酸的感觉?程琰被逗笑?了,玩她的头发,“还不是为了讨好未来丈母娘欢心?” 林雨烟愣神。程琰漫不经?心地笑。 虽说刚才有点逗人玩的语气,不过他此行确实是来学习的。 从文学楼往左边走,经?过一个走廊,开阔一片,标志性建筑物上刻着很?多数学公?式,看了一眼?,随后上楼。 在门口停了片刻,知道里面有人,随后手指弯曲扣了扣。 有声响,是稍显年迈的声音,说了声:“进。” 蓬信鸥是一位临近退休的数学教授,在数学领域方面造诣非凡,有着独特的见解。 程琰此行,就是来向他请教。从小到大,林雨烟不能说自己没有说过谎,但她从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当面前这个与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几乎一口咬定了她和妈妈必有一人在撒谎时,她明知不可能是自己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一丝慌乱。 雨天让“别人家的味道”更浓郁,林雨烟跟着丁韵茹进去,陌生的气息一刹充盈她的鼻腔,更显她来者不善。 电视机目睹过刚才的争吵,疲惫地闭上了眼,风扇也不再迎着这阵阵儿凉爽的风做无用功。 那张纸条被她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尖锐的边角剐蹭着她的手心。 像是也在审问着她。 丁韵茹的脚步啪嗒啪嗒,拿起了电话机。 林雨烟这才在背后小心地观察起了她,发现那是一张与记忆里的妈妈几乎没有半分相像的面容。 座机旁的记事簿在丁韵茹手里刷啦啦飞速下落,又飞速上升,明知道在找妈妈的电话,林雨烟也早把那11个阿拉伯数字熟稔于心,但她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盯着那不断翻动的纸张。 偶尔丁韵茹向她看来一眼,她怯怯收回目光,继续悄悄用余光去瞧。 反复不知几次,丁韵茹才大海捞针一般找到了那个号码,出乎意料的,比起林雨烟每每打过去无人接听。 电话很轻易就通了。 丁韵茹的塑料拖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地面,初初语气还算平和,大概问了林雨烟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后面也许是妈妈说到了什么“你不如就让小雨待在这里”诸如此类的话,她终于发了火。 林雨烟也终于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姨妈不错,素未谋面的外公也的确去世了,可发丧在昨天就已经结束。无需她一定替谁参与。 来这里前,妈妈并没有与这位姨妈打过任何招呼。 她就像个不速之客。 长久以来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又从心底滋生,她脚底也湿漉漉的,袜子裹住脚趾,令她非常不适。 一低头,帆布鞋湿透了。 这样…… 会踩脏地板的吧。 丁韵茹最终丢下了句:“我们家早跟你断绝关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好心!”就愤怒地甩了电话。 四下安静,雨应是停了,能听到树梢间窸窸窣窣的蝉鸣。一轮冷月亮悬在半空。 丁韵茹气得不轻,好半天才把视线转向清瘦的少女。 林雨烟抱紧怀中书包,脚尖局促地并在一块儿,力图不想让人发现自己鞋子的窘况,也抬眼迎视。 这一次,她却是没有了任何恐惧,立刻就开了口: “我……没有说谎。” 嗓音莹润清脆,带着轻微的小湾口音。 “……” 丁韵茹拧着眉毛没说话。 “姨妈,我没骗你,”林雨烟听也听出了电话中的情况,就是不知对方是否接受这个称呼,谨慎地琢磨着措辞,“谢谢,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说完她就要走。 “你等一下。” 丁韵茹叫住了她。 林雨烟的脚步在门边刹住。 “你去哪。” “……坐车回去。” “这会儿?一个人?”丁韵茹提高嗓门儿,简直不可置信,“一个女孩子?” “嗯。” 好半天沉默,丁韵茹又冷硬地问:“你那鞋,是怎么回事?” “……” 林雨烟一下尴尬到无地自容——得知妈妈先斩后奏都没这么尴尬,她又开始紧张,匆匆放下书包:“对不起,我打扫一……” 丁韵茹这下彻底烦了:“我是说,你这一个人跑港城来,你妈妈一双好鞋都不给你穿?!” 他也不客气,径直进了屋,坐下。程琰因为排队费了些功夫。 回到原地,发现?林雨烟没在座位上坐着。 沉默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猫爪发圈还在手上戴着,无形之中确实为程琰挡了不少桃花,他反而觉得清闲。 嘴角在一点点拉平,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她的电话?之时,看见她在不远处,和一个女生聊天。 掏出来手机的姿势,明显是?加微信。 鼻尖嗤出一团气。 他真没想到,她男女皆吃。 不在座位上坐着乖乖等他,跑去找别人玩,他不假思索地过去,视线拉低几分。 站在她的旁边听。 “你人真好?,不行,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吃饭,吃什么饭?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冷沉地叫了她的名:“林雨烟。” 跟幽灵似的。 林雨烟显然?被吓到,脊背抖了下。 明明旁边站着的是?女生,为什么他还是?这幅别人欠他钱的表情啊。 和以?彤偏头,视线扫了过去,一眼看见不符合男生所带的手圈,再看他死死盯着她的目光,明白些什么,也不自讨没趣,对林雨烟招了招手:“你和你男朋友一起走吧,我还得去看下题,内心好?慌哦。” 他两也不是?情侣装啊。 怎么认出来是?男女朋友的? 林雨烟感到不解,走到程琰的身边,一把被他扯了过去:“不坐在原地等我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我就在旁边啊。” 林雨烟因为程琰的粗狂有点不满,自己?眼瞎,还怪的了别人。 无声的对峙中。 蓬信鸥呵呵笑:“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坐,你捐赠钢琴室的事可是沸沸扬扬的,都?闹到我耳朵里了,怎么,突然想陶冶情操。” 他低垂下眸,若有所思,随后回:“不是。” 不是陶冶情操,只是为了她,结果人又不领情,算了,没办法,那?点小钱,他也?不在乎,就当为大家造福。 这么一想,他将手里那本书掏出来,放在蓬教授面前,赫然醒目着数学建模四个大字,逐一表明他来这的目的。 “我要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蓬教授显然没来料到他此行的目的,神色错愕了番,问:“你不是学金融的吗?怎么有心思参加这种比赛。还有,以前叫你跟我去搞什?么项目,你还说学校的东西太俗,看不上。是不是最近资金亏损厉害,要好好学习了?” 程琰轻笑:“资金亏损,估计得下辈子才能实现,至于俗不俗嘛。” 视线在建模书上扫了片刻。 “有时候觉得俗一点也?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声音拔高几分,“想要点证明实力?的奖项,在家装一装。” 就比如,关于机甲大赛的奖杯,证明他将某人狠碎在脚底。 蓬教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觉得这小子不识天高地厚,耐着性子解释:“建模大赛的都?是高材生,还是本专业的,更别说他们为了这次竞赛努力?了多久,小伙子,你还年轻,有点热血是可以的,别太傲。” “至于你想参加这个比赛,那?你队员找好了吗?我这里有几个人选,都?是学习很?不错的,对你的成功有一臂之?力?。” 蓬教授将人选递交上来:“你看看,最好再找两?个,三个人组队,一个负责建模做题,一个负责编程写代码,另外一个负责论文书写……” 程琰打断:“不用?。” 趾高气昂的语气不减,“我一个人。” 蓬教授感到不可思议,还想再劝说一番。 程琰坐起身来,手肘靠在桌上,手背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去看桌上的笔:“指导老师填你,蓬伯,你就说教不教吧。” “不然怎么把?那件事处理的这么容易?”他?没好气说,怎么都?不知道他?的苦心。 林雨烟的脑袋还没有回神。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有据可依,原来程琰老?早就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她曾经好像确实误会程琰了,所以抿了抿唇,抱了他?一下,但是依旧要起床,毕竟想去东京逛一逛。 看着她坐着,面对他?的背影,程琰的眼角难免失落了几分。刚触摸过她身上的余温也在一点一点消逝,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那么你呢?林雨烟。 我什么时候可以搞定?你? 发帖人昵称:cy。 细数卓译柯的各种情史,不道德的历史,很清晰的表明开来,把林雨烟摘的干干净净。 是偏爱。 也瞬间吸引大家的焦点。 [这就是我晚睡应该看见的信息吗?天哪,有点炸裂我的三观……不是,我觉得卓译柯还是挺好的人啊,爆料人是真的吗?等等,是程琰发的帖啊?!!] [啊啊啊,不是吧,直接就站出来为朋友伸张正义啦?突然好有安全感,谁懂?] [emmm,前不久好像确实被卓译柯私信过,不过没怎么聊天,所以说……我是逃过一劫??] 林雨烟眼皮有点颤,没能想这件事将他牵扯进来,甚至还护到底。 他后面跟了个楼层。 cy:给她道歉。 第28章 骤降 程琰所发的爆料贴, 关于卓译柯的罪证,林雨烟只大致读了一遍。 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但林雨烟猜测, 应当有段时日,不然也不会事无巨细。 前不久, 秦琴所说的炮友二字还在脑海中徘徊,现如今再看,无异于双重打击,给予她的心灵造成无情的伤害。 她无法相信, 自己暗恋且喜欢的人, 竟然隐藏着如此阴暗, 不堪的一面。 林雨烟低颤着眉毛,怔了几秒。 不远处的秦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进门开始, 亲眼目睹林雨烟的慌乱无措, 她从口中流淌出的风凉话,不仅是对林雨烟的讥讽, 也是内心深处作为女性的好胜心。 程琰笑容一顿,“她怎么在这?” “阿琰哥哥。”女孩温顺的声音传来。 程琰瞥了眼方菁菁的脸,嘴角一哂,“我可不敢当。” 方菁菁眼神黯了黯,低下头没吭声。 “张姨做了莲子汤,让她帮忙送上来。”程靖修声音暖融,“阿琰要喝吗?” 温润如玉用来形容程琰再贴切不过,尽管程琰知道很多时候他都是装的。 将酒瓶往自家大哥手里一塞,他开门见山,“我有事找你。” 程靖修弯了弯唇,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我也半个多月没看到你了。” 说着回头扫了眼屋里的人,“菁菁你回去休息吧。” 轻和的嗓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方菁菁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乖顺应了声“好”。 看着那道略显纤瘦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口,程琰径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 神情漠然,已没了刚才的热切。 他一向排斥继母方茜,包括她带来的女儿。 程靖修习以为常,关上门领着他往茶座走,“晚上怎么想起回家?” 程家别墅很大,每个人的房间除了卧室、衣帽间和卫生间浴室、还配有一个小客厅。 不过程琰一贯不喜欢在家里住,自打几年前和老头子闹翻后,平常鲜少回来。 随意往沙发上一瘫,他懒懒吸了口烟,“你以为我想回?” 将两瓶红酒放进柜子里,程靖修在他旁边坐下,“回来看我?” 程琰嘴角一牵,缓缓吐出烟圈,“不然呢?” 程靖修笑了笑,从小冰箱里掏出茶叶,“这个月生意怎么样?” 程琰拿下烟头,不怎么在意地说,“扣掉七七八八,勉强凑个六七十吧。” “那也不错。”程靖修倒水冲杯,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丝赞赏,“之前还真小看你了。” 程琰指间夹着烟,没骨头一样瘫进沙发里,“反正天天被人说不务正业。” “这不也干出名堂来了?”程靖修给他倒了杯茶,“明航的厂家搞定了?” “你又知道了?”程琰缓缓坐直身体。 “嗯。”程靖修给自己也倒了杯,“原本还想要不要帮你出面解决,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程琰弯了弯唇,“心意领了。” 又聊了会儿,程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对了,棠上那套房子你没住吧?” 棠上?这矛头转移迅速。 林雨烟缩在门边,一下连喘气都不敢了。 “我家亲戚?你怎么能确定是我家的,我家亲戚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她刚不是还喊你姨妈吗?不是找你是找谁!” “我都没见过她我哪儿知道她谁!张建峰,你今天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女人彻底被点燃,厉声尖叫起来。 暗红色铁门锈迹斑斑,那张福字看起来贴了至少有两三年头,褪去朱红的喜色,左右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也早被人用钥匙捅瞎了眼睛。 楼道的窗开大半,风一过,也对着林雨烟哗啦啦地抱怨。 雨还没停。 她展开在手心攥得皱皱巴巴的字条。 “港城南溪区海棠里金色佳苑33栋5单元611。” “姨妈电话139……” 她抬头,从贴满牛皮癣小广告的墙面,辨识出那块儿小小的门牌。 的确是611。 没有走错。 弄错了地铁的方向,又找了这么一圈儿才上来,这下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了。 正在相隔一扇门的狂风暴雨中发着呆。 突然。 又传来“哐当——”一声门响。 林雨烟一激灵,把字条攥回手心。生怕谁发现自己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打开的却不是面前的门。 是身后那扇。 对门612有个女孩儿出来,双马尾,约莫十六七模样,轻快哼着曲儿,把一包生活垃圾扔到她脚边。 见楼道里杵了个人,着实吓了一跳: “我靠——你谁啊?!” 不过女孩儿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这样不够礼貌,收了声,便略带警惕地打量起了林雨烟。 雨夜如此琰凉。 少女只穿着一套单薄的蓝白色雨季校服,短袖短裙,看起来也不是城市学校流行的款式。 袖口与裙角洗得都起了毛边,很旧了。 她的脚踝纤细到似乎一碰就碎,双脚白色帆布鞋的胶面也有了裂口,沾着斑驳的泥点。 齐肩的黑色短发,细软的发丝儿缭绕着薄薄一层不知是雨还是汗,贴在她额头、脖颈白皙的皮肤。 楼道冷冰冰的灯光打下来,她两颊微微泛着白,似是没太多血色。细瘦的手臂把怀里的东西抱得紧紧的,整个人都紧绷绷的。 冯雪妍瞧了瞧对面的611,一下明了,习以为常地说:“哦,经常这样,搬来一个星期就吵了一个星期了。小时候也老这样。” “……” 林雨烟不知自己该作出什么表情,就没说话。 倒是双马尾女孩儿在原地又站了会儿,很大度地问她:“那个,你要进来坐会儿吗?我家没人,你站在这儿还不知道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去呢。” 林雨烟现在其实很想走了。 “谢谢,不……” 她的嘴巴动了动,字音才从唇边咬出来。 又是一声门动,这次是611有人出来了。 程靖修挑眉,“没住,怎么了?” 没住就好办了,程琰放下茶杯,“我想搬过去。” “那边是旧小区。”程靖修瞟了他一眼,“你不一直住皇庭那边?” “离交警大队近一点。”程琰捻灭烟头,丢进烟灰缸里。 “交警大队?”程靖修疑惑地看着他,“你搬去交警旁边干嘛?” “没干嘛。”程琰自己拿过茶壶给两人杯里添了茶水,“我老婆单位在那。” 语气闲散随意,仿佛在聊晚餐吃什么。 程靖修狐疑看他,“都没女朋友,哪里来的老婆?” “今天。”程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还新鲜热乎的结婚证,“早上刚领的。” 程靖修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 默然片刻,问,“这么大事,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程琰撇了撇嘴,“又不是你们结婚。” 程靖修:“……” 知道这位老幺一下随心所欲惯了,却没想他连结婚都…… 叹了口气,“要是爸知道了……” 程琰嘴角一哂,“知道又能怎么样?” 程琰打量着他的神色,“动真格呢?” 程琰懒懒扯了下唇角,眼底却并没有玩笑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了。 程靖修有些头疼,视线落在一对新人的照片上,“看起来还挺面熟的。” 脑海里一道光芒闪过,他倏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你高中……” 程琰弯了弯桃花眼,“眼神还挺好使——” 话音未落,肩膀已经挨了一拳。 “臭小子。” 他这一下力道用的不轻,程琰却眉头皱也不皱,将结婚证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我说怎么这么突然……”程靖修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小红本,几乎要气笑了,“特地搬到人单位附近去,你这姿态摆得够低啊。” 程琰缓缓勾起嘴角,漆黑的眼眸却溢出一丝难得的无奈。 “不然还能怎么着?” 程靖修第一次看见他家这位无法无天的老幺吃瘪。 正想再问,程琰却已经站了起来,“记得门禁密码发我。” 程靖修:“什么时候带回来?” “再说吧。”说话间人已经走了出去。 程靖修轻皱了皱眉。 再说? 这么突然,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处理好一切,程琰准备开车将林雨烟送回,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车子也回头行驶。 车中蓝牙和手机相连,可以看见有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平日里骚扰信息多,程琰根本不会理,但今天心情莫名的好,指尖一抬,按了下语音播报。 听听垃圾短信放松放松心情也挺好的。 “程琰,可以见一面吗?” 机器人的声音传来,程琰突然轻嗤嘴角,不知道是哪个女孩给他发信息,想把这条号码拉黑。 随后,这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是卓译柯。” 第29章 骤降 车子从马路上调转方向, 转头驶向学校方位。 通过语音播报进行转文字,程琰给予答复:在哪? [卓译柯]:学校咖啡厅。 程琰眉峰高扬,话里傲慢依旧, “我是说,你在哪?” [卓译柯]:现在走到操场旁。 程琰很利索的给了答复:站那别动。 超跑熄火至路边, 毫不避讳的入了校,引得一圈乌泱泱的人群看。 窃窃私语声肆起,“程琰怎么来了,是为了处理论坛风波的后续事宜吗?” 自论坛那事, 程琰挺身而出, 大家都发现, 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就是不一般,有的人甚至还幻想起来, 希望自己也有一位长得又帅又高的竹马。 程琰的步伐朝着操场走, 离老远就看见卓译柯。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程琰是去找他, 八卦气息闻到鼻腔中,一群人跟了过去。 卓译柯特地选在树下,有树干的遮挡,不太醒目。 可由着程琰这么一闹, 等于暴露在众人视野,他并不想这样。 通过手机给程琰发信息:换个地点? 程琰低头,手指按动屏幕:怕什么? 当窗帘边缘透进一抹灰蓝, 林雨烟也?在朦胧中睁开眼?睛,脑子尚不清醒,却犹还记得睡前所看的电影, 兴许是哭过没用?湿纸巾擦拭,现在眼?皮有点犯肿, 眨动一下还挺重的。 使劲的晃动脑袋,用?手指揉了揉。 昨天怎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光顾着好心给程琰盖被子,没给自己搞保暖措施,现在吸一口鼻子, 有点堵。 等?等??程琰? 林雨烟瞬间惊醒, 想到他还在她腿上躺着, 颤颤巍巍的低下脑袋,却看见一双玩味的眼?睛, 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醒的, 也?不知道他盯了她多久,反正, 现在的林雨烟有点不知所措。 “程琰,可以了。” 一晚上的便宜都?让他给占完了。 他往里靠了靠,在她的衣服上蹭了蹭,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感觉。 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以至于大脑皮层后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一只手撑在沙发上,白皙手指下陷,借力?撑起整个身体, 薄薄的手背上是脉络分明的青筋,整个身体呈现六十度起立, 大早上就给林雨烟震撼,腹肌力?量这么强, 却没预料到他是为她而来。 措不及防的在她的嘴角旁亲了一口,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早上好,宝宝。” 让她的腿被他的身体压着一晚上,真是难为她了。 舒尔间,林雨烟的耳后根慢一步灼热起来,紧接着,这份害羞就被嫌弃所替代,她想到他还没刷牙,黏腻腻的口水就那?么挂在脸上,立马推开他,用?袖口蹭脸颊,还不忘呵斥他的名:“程琰!” 他松开她,跟没事人一样,却让林雨烟瞬间炸毛,百米冲刺一般的跑到洗漱台,用?清水忙冲脸颊,盯着他亲过的地方看了几眼?,颤抖的手指移动上去,下定决心般的的闻了闻,应该没什?么味道吧。 感觉刚起床就被程琰糟蹋了。 两?人随后吃了早饭,林雨烟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防止他乱来。 外面还下着雨,感觉是比昨天小点,但还得打伞。 他将伞骨撑开,美其名曰家中只有一把伞。 不跟他站在一块,等?着被雨淋湿,他可不管她。 虽然被雨浇灌身体净化的感觉是挺爽的,但林雨烟没蠢到这地步,上学顶着湿漉漉的身体,等?着被同学嘲笑,抉择之?后靠在他旁边,两?人贴的挺近。 林雨烟故意?将头压低,可他偏把伞面向上抬,无形间来了个对抗。 有人已经?发现这对别扭的“小情侣”了。 毕竟从背后看去,男生宽肩窄腰,女生背影纤细,特别是还穿了个白色薄绒毛衣,衬得整个人都?软糯糯的,和男生走在一起,无形的增添几分排斥的张力?。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对呢?该不会?是学长学姐返校吧。”背后已经?出现讨论。 等?到视线对焦两?人,顿时间,一众人止住呼吸,居然是程琰和林雨烟。 上次篮球赛,他不顾众人目光将林雨烟拉离座位现场,已经?让人想入非非,现如今高调进校,岂不是要官宣啊! 图片已经?私下流动在吃瓜群众手机里,有失恋的,有难过的,也?有不服输的。 “这当事人都?没有证实,就别乱磕小情侣啦!!!” 打了三个感叹号。(加粗) “我说了,你不用?送我到楼下。” 林雨烟还以为程琰是要将她送到课堂上课,自己再转身离开。 没想到,他将夹在胳膊肘的书一拿,随便晃了下林雨烟的视线,在林雨烟没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收回?,跟宝贝似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哥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懂不懂?” 林雨烟又有种被他早上亲的嫌弃感,嘴角抽了下,在程琰收伞,没有能 而程琰始终如一的扣着她,无半分害怕。 就连目光也如同火炬一般, 像是必须得到?答案。 她根本?无处遁形,无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只能暂时迂回?。 “我思考思考。” 随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本?以为?他早已?遗忘这件事, 毕竟那天后也再无提起。 可?现在,犹如冷水浇灌在她的大脑上。 程琰还记得。 甚至比那时还要?霸道。 答案根本?就没有否。 被亲吻的瞬间有点窒息,林雨烟喘不过气, 只能下意识去咬他的舌头,血腥的味道在两人口腔绽放, 他果真松了口。 随后用手背轻轻擦拭嘴角,慢慢品味舌尖的铁锈味, 用着近乎纵容她此番行为?的语气说道:“考虑好了吗?女朋友。” 与此同时,林雨烟感觉右臂愈来愈沉,委屈的看了眼,果真肿了。 他也发?觉不对,上手捋开她的袖子,露出肿胀皮肤。 “我弄的?” “不是你还是谁?” 林雨烟瞪了他一眼。 程琰将抵着的姿势放开,迅速从屋内拿出医疗箱,看林雨烟因害羞将袖子放下,随后果断将其又捋上去。 她脸有点红,心想幸好胸不是很大,不然肉都?要?溢出来,肯定会被他看见。 而程琰根本?没注意那些。 在涂抹药膏的过程中,程琰不经意间用手掌与她的胳膊进行了比对。 由于?他长年累月坚持健身,肌肉线条分明,相比之下,林雨烟的手臂显得异常纤细。 他忽然觉得健身多也是一件坏事。 可?能会把她做死。 将手臂包扎好,打了个蝴蝶结,程琰特地提醒:“林雨烟,洗澡别沾水。” 这时候倒是关心她。 “回来让他看看,我亲过你哪,好吗?” “这里。” 他指着。 “只有我亲过。” “程琰!” 这种时候还能扯到这,她厉声呵斥他。 他变本加厉的扯开浴巾,挑挑眉梢,“你看看这里都成什么样了。” “之前是摸过,今天给你看看。” 林雨烟连忙将眼睛闭上,耳边传来他的笑声,身体被他单手扛起。 “你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都来这了,还想回去,你回哪?” “今晚陪我睡觉,听到没。” 第30章 骤降 洗澡是在晚上十一点洗的, 被抱着是仅在三十秒后,强硬的推开他,却又瞬间被他胳膊的力度缩紧, 靠的过近,甚至有点不能呼吸。 林雨烟没想到他今天会这么强硬, 被抱着来到他的床跟前,凛冽的气息将她包裹,而他的声音理直气壮,“我说了, 你今天要陪我睡觉。” 从刚才那副流氓样子已经有所好转, 穿了个内裤, 却也只是穿了条内裤,旁边的地方还敞露着在外。 林雨烟根本不敢低头看, 也不敢用身体去感触它是否还硬着, 只能强忍着这没大没小的力度,皱起眉头, “程琰,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我在家穿什么穿。”他立马回。 两人已经并排躺着,她的胳膊触碰到他的肌肉纹理,紧绷着。因为不敢动, 只能将手指曲成一个小团,抬眼就可见凸起的喉咙,让林雨烟不禁想到亲他喉咙后面发生的事, 连忙敛下眼皮。 “程琰,你确定要这样?” 虽说林雨烟的性格从小到大软的不行, 但遇到强迫她干某些事的时候,也会明确拒绝。 不分青红皂白的被抱在他的床上, 已经让他的声音染上些愤怒,“放开我,我要跟我妈说。” 他将手机拿了过来,很明显的表明这件事可以完成,林雨烟瞬间怂了,暗中咬咬嘴角,没再说话。 “你是觉得我们睡前还可以干些什么吗?” 程琰的语气放缓,沉的很低。 八月,南城迎来了今年的第13号台风。 经过几天的风雨肆虐,一直到周六上午,天还是阴沉的。 林雨烟一早上对着电脑,几乎没起来过。 早晨倒的水,杯盖放在一旁,里面水早就凉了。 “雨姐,抗洪防汛的报表支队在催了。” 听见内勤何莉的声音,林雨烟头也未抬地“嗯”了一声。 她敲了下回车键,将数据和中队报上来的表格认真核对一遍。 再次确认无误,这才打开邮箱,把表格拖了进去,“发了。” “好嘞。”何莉在内勤群里回了信息,听见身后再次响起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 回头看了眼埋头苦干的人,不由叹了口气,“全市都在放假,就我们加班……这班上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林雨烟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公安本就没有节假日,更何况交警,越是恶劣天气越要往路面冲。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抬起头,看见窗台上几盏盆栽叶子还滴着水,零星印出点稀薄的光。 “应该……快了吧。” 几乎话音刚落,何莉突然激动地“弹”了起来。 “妈耶雨姐。”扬起手机,她脸上颓废瞬间一扫而光,“支队通知解除应急响应了。” 解除了? 林雨烟扫了眼屏幕,“还真是……” “终于可以放假了。”何莉简直要喜极而泣。 “还得等顾大定吧?” 机关解除不代表基层也解除。 林雨烟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她的防汛简报。 “我马上就去问。” 何莉说行动就行动,转眼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林雨烟莞尔。 小姑娘。 却忘了,自己今年也不过28岁…… 不过片刻功夫,何莉回来了。 表情兴奋地不行,“雨姐,顾大发话,除了值班备勤人员,其他人都可以回家了。” 说话间隐约可以听见其他办公室欢呼雀跃的声音。 林雨烟扫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间,快十二点了。 本来通知这周末全员在岗的,这样算来,好像还赚了一天半? 那边何莉已经火速收好桌面,却见林雨烟还坐着不动。 “雨姐你还不走吗?” “我把这篇简报写完再走。”林雨烟边敲键盘边答。 “哎哟我的雨姐。”何莉无语,“连着上周备勤,你都上了十几天班……再不回去,你老公都快不认得你了。” “夸张。”林雨烟失笑摇头。 视线落在屏幕上,脑海里却突然跳出男友肖林建那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 “在你心里,工作第一,我只能排第二吧?” “天天不是值班就是加班,你干脆以队为家得了……” “谁家女朋友像你这么忙,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我的……” …… “工作是永琰做不完的。” 林雨烟抬头,小姑娘已经提包站在门口了,“做完赶紧回去,别因为工作冷落了你家相公,我们可还等着喝喜酒呢。” 轻快俏皮的语气听得林雨烟弯了弯嘴角,“知道啦,一会儿就走。” 何莉走后,外面走廊也渐渐安静下来。 一旁手机却突然响起。 林雨烟看了一眼随手接起,“喂?” “可怜的娃,还在加班呢?”闺蜜程碧云的声音自那头传来。 林雨烟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敲字一边回答,“一会儿就走,上面通知放假了。” “我去,也真是不容易。”程碧云感叹完,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明晚聚会你真不去啊?” “不了,你去吧。”林雨烟摇头。 程碧云不死心,“听说是某个土豪同学组的局,在东园山的林海茶苑,环境很不错,林警官天天上班,偶尔也要出来放松一下吧?” “难得放假,明天得陪肖林建。”林雨烟说。 “你俩以后有的是机会陪,高中同学几年来难得聚会一次,你总不是……这辈子都不和大家联系了吧……” 程碧云说着又补充,“我打听过了,那谁不会去的。” 林雨烟的手停了下,随即无所谓地笑,“算了,你自己去吧。” 又说了会儿,程碧云见她一直无动于衷,只好悻悻挂了电话。 林雨烟看着结束通话的屏幕,却一时有些失神。 南城一中…… 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 从办公楼下来已经快一点了,食堂里没什么人,阿姨给她打饭时忍不住唠了句身体要顾好,林雨烟只回以一笑。 外面雨早就停了,只是天色还有些阴霾。 街上到处都是倒伏的树枝、淤泥和被水泡过的车子。 林雨烟拿起手机,本想给肖林建打电话,想了想,干脆直接打车去他家。 这么多天没见,也算是……给他个惊喜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下车时特地去路口超市买了些水果。 肖林建家一共两套房,旧小区那套他父母和他弟在住,这套小两房则预备给他俩做婚房,目前还在月供中。 准婆婆说等这两年肖林建职务稳定后,争取换套大的。 他在城建公司就职,年初刚升的项目部经理。 林雨烟对于住的并不是很在意,以前在乡下,她和奶奶住了十几年的土胚房。 奶奶说过,两个人在一块过日子,性格合得来最要紧。 只要不像她父母…… “叮——” 电梯门响,林雨烟定了定神走出去。 肖林建喜欢吃哈密瓜,她今天特地挑了个大,还买了芒果、青提、人参果和芭乐。 就是东西有点重,她提起袋子,正要放到一旁的新鞋柜上,视线却突然定住了。 前几天她新买的鞋柜,上面放着熟悉的男式运动鞋、休闲鞋、拖鞋以及…… 一双陌生而精致的女式系带凉鞋…… 或林,只是同事刚好过来吧。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然而钥匙插入锁头,手还是迟疑了一下。 深棕色的防盗门挡住了一切,她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心跳却不知怎么的忽然快了起来,“砰砰砰”几乎要跃出胸腔…… 恍惚想起和肖林建去鬼洞那次,他躲在门后吓她,笑她胆子那么小还怎么当警察…… 这一次,却不知门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半晌,林雨烟深吸了口气,轻轻转开了锁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林雨烟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似的…… 从门口通往主卧的路上,男士休闲裤、衬衫、女式短裙、T恤夹杂着性感的内衣裤……稀稀落落掉了一地。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一阵娇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男人的调笑…… “你就不怕……我姐突然回来吗?” “放心,她这周末都不会回……” “真的吗?可我还是有点怕……姐夫……” “小妖精……这个时候还叫姐夫,存心的吧?再这样我要惩罚你了……” “讨厌。”一阵娇俏的笑声,“不叫你姐夫叫什么,都和她订完婚了难道……还会变?” “结了婚都能离……你姐工资高,以后买个大房子,等你毕业……我娶你……” “……真坏,我姐那么漂亮,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 “漂亮有什么用……天天眼里只有工作,跟个机器人似的……都订婚了,连碰都不肯给碰一下,哪里像你,这么知情知趣……” “讨厌,你不知道,为了你我牺牲多大……” “乖宝,等下再打五千你卡里……” “姐夫你真好……” 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动静……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刺目的阳光穿透云层,像要覆盖到这座城市每个阴暗的角落,让一切无所遁形。 明明酷暑未过,林雨烟却只觉手脚一片透彻的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只有下唇被她咬的生疼。 恍惚之中,往事一幕幕浮现脑海。 走马观花似的晃过眼前…… 和肖林建的认识源于相亲。 也不记得是李双琴给她介绍的第几个对象了。 只知道那天她站完岗匆匆换了件警用黑T,连妆都没化就匆匆去赴约,路上还挨了李双琴好一通数落。 结果又碰到堵车,等好不容易赶到约定的餐厅,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原以为肖林建早就走了,却没想他还在,在喧嚣的餐厅里,独自一人异类似的等在那里。 温和的侧脸,被头顶昏黄的灯光一照,恍惚让她以为自己见到了…… 然而当他转过头,薄薄的单眼皮和略有些厚的嘴唇,还是让她意识到了不同。 也是,梦早就在高三那年醒了…… 现实是她即将奔三,继母天天为她的婚事发愁。 而肖林建的出现,让她的相亲生涯终于画上句话。 他的脾气很好,对于她迟到那么久也没有丝毫怨言,甚至握她的手都不敢用力,只握了一下手就飞快松开,憨笑着说我怕被女警官打。 后来的事就比较顺理成章了。 不好不坏的第一眼,促成了不咸不淡的一段恋情。 虽然程碧云不是很看好肖林建,说他耳根子软,家庭条件一般还有个弟弟,以后妯娌关系不好处,工资待遇也不如林雨烟,将来担子还得靠她扛。 可是在林雨烟看来,他能够理解和支持自己的工作,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尤记得之前那些相亲对象,不是嫌她工作太忙不能顾家,就是嫌她家境一般现在还要养家,甚至还有问她能不能调去清闲一点的单位…… 而当她问肖林建时,他的回答是:你尽管忙你的,以后家里有我呢…… 原来,所谓的通情达理,其实积怨已久。 她的未婚夫,和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林思思—— 曾经最亲近的两个人。 就这么背着她,缠在了一起! “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屋里还在缠绵的两人。 “谁在那儿?”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肖林建心脏突突直跳,神色一变,僵硬地转过头。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一张清丽却冰冷的脸出现在门口。 林雨烟双手环胸,漠然望向床上早已惊呆的两人。 “衣服穿上,我外面等!” “程琰,你真的不要这样,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但是你真的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哭的上下抖动,满脸通红。 程琰恢复点理智:“你别哭啊。” “我又没干什么。” 他有几分无奈,“老子他妈也是第一次啊,怎么着还占的了你便宜啊。” 最烦女人哭,程琰挠了挠后脖颈,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做了,不做了。” 又没有避孕套,怀孕了怎么办?他还不想这么早有孩子,毕竟她在他眼底还是个小孩。 林雨烟神色好转,还在哭,显然不相信。 程琰气还没消,怎么着也得给她点教训,手指拉下裤子往下敞开,他将她的手指向下带。 “三十分钟,出来,我放了你。” 30-40 第31章 骤降 林雨烟根本不敢相信刚才听见的话, 直到手心的温度和火热交叠在一起,她才意识到,程琰并不是在开玩笑。 第一时间是想将手指收回来, 可下一秒就被他的手指攥住,循循善诱般握住。 她此刻还在哭, 只不过声音变小。 细小的泪珠挂在鼻尖,浓缩成一副脆弱模样。 “程琰,我不要。” 纵使他现在这样强势,林雨烟也要提出拒绝。 林思思怔怔望着那双纯黑的眸子。 身上汗毛一点一点竖了起来。 再怎么跋扈没下线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小被父母姐姐保护到大,哪里知道什么人间疾苦。 好巧不巧,前段时间刚好她同系一个女同学见网友被人拐去山里,等到救回来时整个人被折磨的都快脱相了,精神状态完全失常…… 一想到那个人可能换成自己,瞬间感觉一阵凉意从后背袭来。她“哇”的一声,一甩手,转身哭着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思思……”肖林建连忙追进去。 “思思,你开门让我进去。” “………” “思思你开门……” “………” 又敲了会儿门未果,肖林建气得大步走了回来,“你对着个小姑娘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把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胆这么小?”程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只是打个比方,又不是针对她,何必对号入座?” “你……” 肖林建瞪着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的男人,气得脸都红了。抬手指了指,索性看向一旁林雨烟,“这就是你交的朋友?什么三教九流也带回家来?” 三教九流? 程琰眼神微暗,弯了弯唇,“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几句话就上升到人身攻击吧?” 明明他脸上还带着笑,肖林建却莫名感觉周身一冷,指着他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脸上却还是气不过的表情,“只是玩笑吗?人小姑娘才几岁?没见她都哭地那么伤心了,你还来落井下石?” 伤心?落井下石? 看着面前那张愤愤不平的脸,林雨烟突然想起网上某个段子: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不由嗤笑出声,“那我呢?” 肖林建被她问得一窒,嘴唇嗫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林雨烟戳了戳自己心口,“我们交往两年,年初订婚,计划年内结婚,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却背着我和我最亲的妹妹纠缠在一起?” 停顿了一下,她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堵得慌,“你觉得她可怜,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我……”肖林建动了动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你也知道,你总是那么忙,那么多节日,我都是一个人……” “所以我忙就可以成为你出轨的理由?” 林雨烟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克制,“你嫌我太忙不能陪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无法接受我的工作性质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你喜欢我妹妹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方式非要背着我偷偷摸摸?” 她摇了摇头,眼中一片苍凉,“你们在我们婚房厮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愚蠢的姐姐?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行为有多无耻多违背人伦?” “你……” 一旁林海琼本想开口替儿子说话,却被丈夫拉住了,肖志强神色复杂地冲她摇头,林海琼咬了下牙,只能忍住了。 毕竟这事确实是自己儿子犯错在先。 林雨烟冷冷看着面前那个她曾经想要托付一生的男人,“我……朋友再不济,顶多也就嘴上欠了点,最基本的道德感还是有的,你也不用教我怎么交朋友,至少,正人之前应该先正己吧?” 肖林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视线不经意掠过林雨烟身侧闲闲作壁上观的男人,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他却仿佛从那双桃花眼眼中看到了轻视和嘲弄,下颚一紧,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向了脑门。 他咬牙看向前女友,“对,我无耻,我不要脸,我连最基本的伦理都没有。那你呢?你林雨烟又好到哪里去了?” 林雨烟眉头微拧,“我怎么了?” “呵,怎么了?你也好意思问我?” 肖林建不甘示弱地伸手指了指程琰,“这才几天,你就带了别的男人回来?” 仿佛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了一下,语气满是质问,“你敢说你俩之前没点猫腻,敢说在那之前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敢保证和我在一时没有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对上那双尽是质疑的眼睛,林雨烟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我敢呢?” “敢?”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肖林建冷嗤了一声,“你骗谁呢?哼,朋友?当我们都是傻子是吗?正常女孩谁会随随便便带异性回来?还买那么多贵重的东西?” 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肖林建的脸瞬间偏了过去。 他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向她,“你——” 林雨烟冷冷看向他,“你有什么资格诋毁我。” “林雨烟!” 肖家二老再也坐不住,林海琼一脸激动地冲过来,“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打人?” 说着反手就要打回去。 可惜高高扬起的手没能落下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你——”林海琼一愣,视线落向林雨烟身后的年轻男人。 她用力挣了挣,然而对方看似身形瘦削,力气却大得十分惊人,饶是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开那只控制她的手。 “自己儿子没管好,还不林人管了。”男人懒懒松开了手。 惯性使然,林海琼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体。待要再次冲上去,却见一道高大的身体挡在林雨烟面前,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这就开始撒泼了?”程琰居高临下瞥了眼面前的中年妇女,“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 “那么大个人,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挨个巴掌又算什么?” “这事要是换做其他人你们试试看,亲妹妹和男朋友,哪个人咽得下这口气……” “就因为她是警察,顾忌着职业和身份不能豁出去跟你们拼命,你们就这么拿捏她是吗?” 闻言,不仅是林海琼,就连后面几人脸色都微变了变。 林雨烟愣愣望着那张略显桀骜的俊脸,他怎么知道…… “你们要时刻记得你们的身份,从穿上这身警服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不仅仅代表个人,更代表着我们整个公安队伍,要谨言慎行,克己复礼……” 新警培训时警校教官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也随时随地提醒着她,不能冲动,更不能随心所欲…… 正为了对得起这身警服,不让人说她以权谋私,哪怕天大的委屈都忍了下来。 可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所以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吗?”林海琼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林雨烟张了张嘴,面前一只大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 面前传来程琰不急不慢的声音,“亏她是警察……要不是,就好办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眼里的戾气却让肖林建不寒而栗,他偷偷拉了下母亲的手,示意她适可而止。 林海琼气焰弱了几分,指了指一旁的林启仁父亲,愤然道,“那你们自己说说怎么办?” 看了半天戏的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真是,有话好好说,干嘛说两句就动手呢?” 李双琴扯了抹笑,连忙上前半拉半扶地将林海琼拉开,一边嗔了林雨烟一眼,“你也是个急性子,事情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除了想办法解决还能怎么办?都是一家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真能为了这个一直和家里死磕?” 说着又拍了拍林海琼后背,“她就这么个性格,不然这么好的条件也不至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这事也怪林建,自己一开始没说清楚,现在弄得姐妹反目,我说你们也得好好给我们个交代?” “交代?”林海琼冷笑,“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李双琴目光微闪,佯怒道,“都闹成这样了,不好好给我们个交代,你觉得对得起她们两姐妹嘛?” 朝肖林建方向横了一眼,她正了正色,“林建,你要真喜欢我们思思,最好拿出点诚意来,有些事我觉得咱们俩家得好好再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肖林建那你问。 “那就……”李双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要看你家的诚意了。” 哼,四十万诚意还不够吗? 林海琼面色一沉,看了眼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也行,当着你家大女儿和她朋友的面,干脆把这事一次性说个清楚,也有人做个见证,别回头又说我们林建亏欠了你们。” “哎呀,这事不着急,都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肖林建和林雨烟在一起两年都没花多少钱,今年被林思思勾搭上后,不过半年时间已经花了七八万,这么大手大脚,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虽然心里百转千回,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压下心底不满,林海琼笑了笑,“我们能拖,但是思思那边可不一定能拖啊?” “什么意思?” 几道目光同时看向林海琼,她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本来想等他们定下来后再告诉你们的。” “告诉我们什么?”李双琴被她笑得心里直犯怵,一个不详的念头冒了出来。 思思这死丫头,该不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林海琼叹了口气,“唉,我也是今天给他们收拾卫生时不小心发现的。”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慌不忙从里面掏出一根白色的验孕棒,上面……两道红线清晰可见。 “……”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林思思!!!” 几分钟后,怒火冲天的李双琴将人从房间里提了出来,声音尖锐,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怎么了?” 林思思愣了愣,等到看见林海琼手上的验孕棒时,小脸瞬间白了。 她明明已经扔掉了,怎么会? 迎着林海琼嘲弄的目光,她瞬间明白过来,“我……啪!” 李双琴面色铁青,颤抖着手指向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真是太给我长脸了……” 这个蠢丫头,跟男人厮混竟然连避孕都不知道做。越想越气,狠狠揪住她衣服就想再打。 “有话好好说,别打人。”肖林建心疼不已,连忙伸手揽住她。 一旁林启仁横了他一眼,“你,好得很……” “事到如今,怪谁也没用。”肖志强为难地说,“你看这……”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林启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早点把事办了。” 说着沉沉扫了小女儿一样,“回头去学校办个休学手续,等……” 停顿了一下,万般不情愿地说,“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闻言,肖林建面上一喜,一旁林思思却尖声抗议,“不要,我不要这么早生孩子。” “那怎么行?”林海琼嗔怪看了她一眼,“有了肯定要生,你看你现在肚子还小,再大点连漂亮的婚纱都穿不了了。” “我不要,妈,我不要!” “现在说你不要,早干嘛去了你?”李双琴这会儿亲手宰了她的心都有,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没法发泄,气的嘴唇都在颤抖。 “妈,我错了,我才几岁,我不要休学,不要这么快就当妈……” “有我给你们带孩子,你就放心好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 “怀都怀了,现在可不能再任性……” “我不要……” 挣扎中,林思思突然看见人群外那张漠然的脸,像是落水的人抓到了唯一的浮木,她神色激动地冲了过来,“姐姐我错了,我把他还给你,我不要,你拿回去好不好……” 那张年轻的小脸尤带着丝天真,好像从前弄脏了她新买的衣服,洗一洗就可以还给她,又或者是她吃了一半又不想吃的东西,可以无所顾忌地塞到她碗里…… 林雨烟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这一次,她拒绝接受。 拨开林思思的手,她漠然扯了下嘴角,“恭喜!” “姐姐!” 他将扣子扣上,又帮她套上衣服,将她抱了下来。 身上都是灰,林雨烟好嫌弃,伸手去拍,命令程琰:“你赶紧走吧,我不想和你一起走。” 盯了她几秒钟,程琰倒也听话,头也不回的拉门离开。 林雨烟拍了有几分钟,在能力范围之内将礼仪整理好,也逐渐出了门。 走了几步路,看见一个身影。 内心突然一咯噔。 不知道陈璃站在那里多久,但是看样子是挺久,毕竟脸色有点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见林雨烟,逐步上前,开始打量她,没什么温度地问:“你和程琰,是在里面做.爱吗?” 第32章 织笼 林雨烟呆愣在原地, 一时间无法做出回答。 说实话,陈璃也不想撞见这一尴尬场景。 看见林雨烟被程琰拽走,下意识是想去关心朋友。 虽然不知道他们闹了什么矛盾, 但陈璃也想尽自己的可能,做一个调解官。 “咳,咳咳咳……” 浓郁的酒精灌进食道,林雨烟结结实实呛到了。 “喝那么快干啥?”程碧云连忙拍了拍她后背,转头刚要去拿纸巾,旁边一只大手已经将纸盒递了过来。 微愣着说了声“谢谢”,她匆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一旁的闺蜜,嘴里不忘念叨,“红酒是要慢慢品的,喝这么猛不呛到才怪?” “咳,咳咳……” 林雨烟接过纸巾拭了把嘴,又咳了几声才终于缓过气来。 抬头,望向不琰处的罪魁祸首。 程琰漫不经心晃了晃杯里深红色的液体,嘴角扯着抹笑,“看我干嘛?又没让你全喝?” “是啊,人家又没叫你一次性喝光。”程碧云附和,一边倒了杯酸奶给她,“下次可别喝这么猛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多能喝呢。” “这架势,还以为千杯不倒。” 揶揄的男声淡淡传来,林雨烟迎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恍惚又看见那个往她文具盒里藏蝉宝宝的男生。 戏谑、恶劣的笑容,一如既往。 林雨烟感觉后槽牙酸了酸,刚才那杯酒就应该泼到他脸上。 将眼中的怨怼尽收眼底,程琰不急不慢端起酒杯,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她,眼里几林促狭。 凸起的喉结随着他喝酒的动作上下滑动,一杯酒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酒杯,旁边立即有人殷勤帮他重新倒了一杯。 程琰也没阻止,淡淡说了声“谢谢。” “不,不用客气。”帮他倒酒的女生受宠若惊。 于是程琰轻笑了声,那女生望着他,表情瞬间娇羞了几分。 程琰漫不经心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挂着,视线却再次往这边看了过来。 林雨烟刚喝过酒,抿了下唇,一阵馥郁的酒香在唇齿间溢开,交杂着果子和花香的口感,在舌尖久久挥散不去。 “还好吧?”程碧云问她。 林雨烟摇了摇头,只觉得脸好像有点热。 “没事就好。”程碧云拿起酒扎,“这酒味道确实不错。” 说着冲旁边程琰笑道,“今天托程老板的福了。” 程琰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这么多年没见,我也敬大家一杯。” “哟,程老板也开始敬酒了。” 那边唐昊阳正在打通关,闻言怪腔怪调地嚷了起来,“那这杯势必得全干了。” 几个男生纷纷跟着起哄,颜鑫睿笑嘻嘻地说,“别的酒可以不喝,就冲它是92年的拉菲,咱也必须得喝呀。” 程琰笑骂了声艹,视线在某个方向顿了顿。 “我干了,大家随意。” 酒杯一扬,端起来直接一饮而尽。 见状,大家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片喧嚣中,林雨烟晃了晃脑袋,有些迷糊地跟着端起自己的酒杯。 刚才喝的老鸭汤似乎有点咸,她这会儿开始觉得口渴,酒杯触口,微凉的液体灌入喉咙,浅浅抿了一口又觉得不够,于是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又小半杯下了肚。 程碧云放下酒杯,才发现身边闺蜜的杯子竟然再次空了。 “我的个乖乖,酒量这么好的吗?” 见她没说话,于是晃了下她空空如也的红酒杯,“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喝?” 当然,也没见过她喝酒就是了。 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林雨烟的视线,她望着前方,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笑了下,“……好喝。” “好喝也不能这样喝啊。”程碧云打量着她的神色,“该不会……这就醉了吧?” 林雨烟摇了摇头,“没有。” 大抵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程琰目光落她脸上,那张白皙的脸微微泛起了红光,眼神也略显迷离。 他眸光微闪,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帮忙倒杯水。” “好的。” 服务员走后,唐昊阳和颜鑫睿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后面还跟了几个男生,都是那桌的。 一手搭上程琰肩膀,唐昊阳打趣道,“程老板怕被我们灌醉,故意跑到这边来吗?” “你倒是先灌醉再说。”程琰斜了斜嘴角。 “行啊,大家可都听见了吧?”唐昊阳嚷道,“就不信这么多人灌不倒你。” “你可悠着点吧。”颜鑫睿打击他,“别回头先把自己放倒了。” “切,又不是一对一。”唐昊阳杯子碰了下程琰的,“咱兄弟先干一杯。” 程琰掀了掀嘴角,从容端起了手里的杯子。 其余几人见状,接龙似的过来敬酒。 程琰倒是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全受了。 “兄弟们都别跟程老板客气啊。” 唐昊阳打量了下程琰的神色,重新给自己杯子倒了酒,朝旁边走了过去。 “林警官这么多年没见,有些不大一样了。” 程琰正接受颜鑫睿敬的酒,闻言视线朝这边看过来,一边仰脖干了。 林雨烟感觉头有些晕,看见唐昊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于是迷迷糊糊冲他笑了一下,就去拿面前的杯子。 唐昊阳被她笑得一愣,一旁程碧云劝道,“醉了就别喝了。” “醉了?”唐昊阳不可思议地扫了下林雨烟的脸,“这才第几杯?” “就是说。”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 卓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刚才看林警官喝那么快,平时应该没少应酬吧?” “她一向不喝酒的。”程碧云拍了拍神情恍惚的闺蜜,“看着有点醉了。” “怎么可能?”卓雁指着林雨烟笑了下,“我看她状态还蛮精神的,不会是装的吧?” “哦……”唐昊阳恍然,“林警官不想跟我们喝,故意装给我们看?” 摆了摆手,“不行不行,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怎么说也得拿出诚意来。这样吧,我全干,你对半,总可以了吧?” “这……”程碧云正想再说,卓雁不冷不热打断了她,“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一个劲儿地阻止,不太好吧?” 程碧云:“……” 三人的对话林雨烟似乎并没有听进耳朵里,她脸泛红霞,垂眸看向手里的杯子…… 深红色的液体明晃晃的,却仿佛映出了肖林建的脸…… 两年来相处的一幕幕掠过脑海,初次见面,确定恋情,订婚……直到她发现他和她的妹妹厮混在一起…… 喉头有些发苦。 心里也空荡荡的,有种无所适从的难过。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缓缓抬起了手里的红酒杯。 然而杯沿刚碰到嘴,隔空突然探来一只修长大手,一把将她手里的杯子夺走了。 几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望向罪魁祸首。 程琰倒是神色如常,一杯温开水塞到她手里,“先喝水。” 林雨烟怔怔垂眸,呆愣看着手里被掉包的液体。 “你……抢我的酒。” 长发半掩住她的脸,她迷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控诉。 程碧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以项上人头担保,这妮子绝壁醉了。 程琰嘴角翘了翘,语气愈发和缓,“喝完水再喝酒。” 卓雁眼神一暗,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印象中,程大少爷还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和谁说话。 然而林雨烟却不吃这套,她盯紧他手里的酒杯,犟脾气也来了。 “还我。” 程琰盯着那张微醺的脸牵了牵嘴角,将面前杯子越发放琰了,“如果我不呢?” “你……” 林雨烟咬了咬下唇,放下水杯正要过去硬抢,冷不防一个红酒杯递到她面前,“喝这杯也一样。” 不知谁重新倒了杯酒,卓雁扯着嘴角看她,“只要诚意在就行。” 也是。 于是林雨烟听话地接过杯子。 程琰笑容微敛,懒散瞥了卓雁一眼,“非要这样吗?” 声音不大,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怎么了嘛?”卓雁无辜地眨了眨眼,望向一旁唐昊阳,“不是要敬林警官吗?” 唐昊阳握着酒杯觑了程琰的神色,他一时有些迟疑。 怂货。 卓雁在心底冷笑,面上却笑吟吟地看向林雨烟,“那就我先来吧。” “这么多年没见,想不到班里的定向生也都混得不错哦。” 也不管林雨烟有没有反应,朝她一抬酒杯,直接仰脖干了。 定向生…… 林雨烟的大脑有些宕机,面前那张红唇一张一闭,她却只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印象中,似乎有谁也曾经这么说过。 乡下来的定向生,老师说要多照顾…… 是啊,她是乡下来的定向生…… 父母离异,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人想要她……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父亲和李双琴说的那些话…… 父亲,李双琴,林思思…… 他们才是一家人。 排山倒海的悲怆涌上心头,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端起酒杯灌了进去。 浓郁醇厚的酒精灌入喉中,有些香甜,有些辛辣…… 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的苦。 一整杯红酒下肚,林雨烟的脸已经完全红透,眼神一片朦胧,感觉眼前的人好像都在晃,她甩了甩脑袋,一手扶住了下巴。 卓雁掩住心底冷意,拿起酒扎正要再给她倒一杯。 “够了吧?” 卓雁手一顿,抬起头,迎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 程琰脸上没半点表情,黑色瞳仁透着戾气,周身气场一片阴沉。 卓雁咬住下唇,有些倔强地望着他,“一杯酒而已,程老板可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几个原本围在程琰身边想要灌酒的男生都神色一敛,面面相觑。 卓雁睨着他的神色,“还是说,程老板……对咱们这位定向生有什么看法?” 定向生三个字咬的很重,程琰闲散牵了牵嘴角,笑容透着凉意。 “艺考生也不见得多优越吧……” 他点到为止,卓雁却是瞬间刷白了脸。 她张了张嘴,然而程琰却早已收起视线,抿着唇站起身。 周围的人十分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他表情森然,高大的身体带来一阵巨大的压迫感。 “还能走不?” 他在林雨烟身后弯下身体,语气十分温和。 卓雁眼睛通红,死死咬住下唇。 一旁程碧云连忙将水递过去,程琰瞥了她一眼,抬手接过水杯。 “喝点水?” 头上笼罩着一大片阴影,清冽的男性气息近在咫尺。 林雨烟却没伸手,她歪着脑袋转过头。 面前的人是……程琰。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总是欺负他的人…… 她双颊通红,神情迷离地望向身后的男人,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你,跟我走……” 头顶的黏腻不再,他将伞把倾斜。 雨滴在他的后背变出蝴蝶,他的视线压低,将她包裹。 低沉的嗓音被雨水盖住,有点听不清。 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林雨烟,下雨天哭,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33章 织笼 程琰来学校找林雨烟, 不算是偶然,是特意。 前不久,叶秋棠给他打了个电话, 说因因怎么还没回家,天气这么阴, 肯定要下雨,问程琰能不能帮忙联系下。 他彼时正在处理关于他爸的事情。 他爸养小三,他不想让他好过,连带他养的情人, 都是。 看似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实际上明争暗斗。 他妈不知道, 他不想让他妈知道。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夫妻俩相视一眼,林启仁叹了口气,“你也……太娇惯思思了。” “我娇惯?” 李双琴本就因为聘金没了在那肉疼,闻言气得横了他一眼,“你怎么你不说你自己女儿犟地跟头驴似的?” 林启仁皱眉,“她性格是直了点,但你也不该让思思去抢她老公啊?” “我什么时候让思思去抢了?”李双琴倏地瞪大眼,“要不是你女儿自己看上眼,就肖林建那种条件,给我当女婿我还不稀罕呢。” 思思这死丫头,为了点小钱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回头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话不能这么说。”林启仁摇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大女儿说话的态度,“这几年家里哪样开销不是雨烟在贴补?要不是她,就咱们俩这点收入,思思花钱又大手大脚的,哪里够花?”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李双琴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这破身体,我干嘛火急火燎把雨烟嫁出去?” 三十万聘金哪里比得上长期的铁饭碗?年初林启仁腰椎盘突出做手术花了好几万,他原先开大货车一个月工资好歹万来块,现在连重活都干不了,更不用说收入了,每个月就靠她酒店那四千多工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 “那现在怎么办?”林启仁语气弱了下来。 “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不结到时候丢的是你林家的脸。” “以雨烟的性格,肯定不肯将就……”林启仁本想再说小女儿几句,觑了眼妻子神色,“还有肖家那边……” “这个肖林建也太不是东西了。”李双琴越想越不甘心,“有大的不够还要找小的。” 恨恨咬了下牙,“总不能便雨都让他占了!” 见她拿出手机,林启仁疑惑地问,“你要找肖林建?” “找什么找?”李双琴恨道,“当然是找他父母。” 哼,这回没个四十万就别想了…… — 林雨烟拖着行李箱出来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地淋下来,将本就狼藉的路面冲刷地更加泥泞。 她没有带伞,黑色警用短T被雨淋湿后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湿冷几乎要浸入骨髓。 在路边等了很久才打到车,到单位全身早已湿透。 刚放了假,整栋大楼只有几个值班备勤的人在,显得异常静谧。 三人一间的宿舍,舍友也早都回家了。 将行李箱往角落一推,她胡乱冲了个澡,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轻轻抱住自己。 连日加班的疲惫仿佛也在这一刻涌上来…… 明明身体是累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奶奶,直到考上南城一中那年才回到父亲身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父亲早已组建新的家庭,还有了一个比她小八岁的小女儿。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李双琴对她不错,特别是在她初次高考失利提出复读时,是李双琴说服了父亲,之后又帮着给她找了新学校,还供她上完四年警校…… 所以当她参加工作后,李双琴提出家里经济结局让她上交工资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同意了。 新警工资低,一开始她每月只给自己留八百元当生活费,剩下全部交给家里,后面涨工资了,就每个月留一千、一千二……一直到今年的两千。 年初订婚,准婆婆得知后提出她和肖林建将来也要过日子,所以下半年她才没再交工资,但是家里花的每一笔钱几乎都离不开她贴补,前几天,她刚交完物业水电和燃气费…… 窗外暮色渐沉,那些高楼里的灯亮了起来,每一格都带着平淡朴实的烟火气,就像每晚下班回去她在小区里抬头看见的一样…… 那些虽称不上多幸福却也十分和睦的场景不断浮现眼前,那个甜甜叫着她姐姐的小女孩,总是在她放假回家第一时间跑出来开门的小孩,会在失眠的时候抱着枕头过来找她抱着她胳膊撒娇说要一起睡的小姑娘…… 还有那个常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人,说比起自己生的小女儿她其实更心疼从小被母亲抛弃的她,还说她从前吃了那么多苦一定要给她找个好男人来照顾她……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挖空了一样…… 有什么长久以来一直信仰着的东西崩塌了…… 胸口又闷又疼。 或林,这些年对她的好都是真的。 只是,并非毫无目的的好…… 她缓缓闭上眼,眼角是干的,心里却一片荒凉。 屋里漆黑一片,有零星的光从窗口斑驳洒入,却好像始终照不到她所在的位置…… 恍惚间,她听见院里警车出去了又回,出去了又回…… 迷迷糊糊直到天色渐明才混沌入睡,然而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喂?” 听见那头带着睡意的声音,程碧云看了眼手机,“还没起啊?” 平时六点多就起来的人,今天竟然睡到八点多? 嘿嘿一笑,她瞬间了然,“我该不是……影响到你们了吧?” “什么事?”林雨烟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 她的声气有些弱,程碧云不怀好意地笑,“这么激烈?你家肖临建那小身板看着也不像那么彪悍的呀。” 林雨烟皱了皱眉。 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我和他分了。” “分了?”程碧云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你和肖林建分了?” “嗯。”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不是都要结婚了,怎么突然就……” 她一顿,警惕道,“该不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林雨烟没说话,勉强扯了下干涩的嘴角。 “我艹,被我说中了?”程碧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跟谁?公司的还是外面的?你怎么发现的?” 林雨烟自嘲一笑,“昨天突然通知放假,本想给他个惊喜……” “结果他给了你一个惊喜!”程碧云牙都快咬碎了,“妈的,那可是你们婚房啊,他居然也敢,放着这么好的老婆还去偷吃,真他么有病!” 林雨烟想起昨天肖林建和李双琴的话,自嘲一笑,“或林我也有问题吧。” “他把责任都推给你了?”压下怒意,程碧云正色道,“雨雨,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别被他带沟里了,出轨还有理了。” 林雨烟苦笑,把昨天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 林雨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姐妹你就应该当场拍照取证,做出这种事看他一个破经理还怎么当?还有林思思那个贱人,非得让她身败名裂在学校里混不下……” “你知道,那是违法的。”林雨烟摇头。 “都他么被绿了还管他违不违法。”程碧云越想越替她不值,“你把他们当家人,但是他们呢?图你工资把你当摇钱树,还装得一副为你好的样子,太他么恶心了,应该把你这些年交的钱都要回来……” “就当……”林雨烟无力地闭了闭眼,“还前几年供我上大学的钱吧。” “狗屁,你这几年交的钱早就超过那个数了。”程碧云义愤填膺,“你那时一年学费才多少,勤工俭学每月还省吃俭用,根本花不了几个子儿,哪像林思思上个大学跟要挖空家底似的,这事根本错不在你,别被她们PUA了。” 缓了缓气,“也好,干脆趁这个机会跟那些烂人断绝关系,天天给他们做牛做马还这样对你。贱人配禽兽,姓肖的人渣本来就配不上你,凭你的条件我们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走着瞧。” “算了吧。” 看着老实敦厚的肖林建都这样,更遑论其他男人,她实在无福消受。 “怎么能算了,她们越打压你,你越要打起精神来……”程碧云话锋一转,“晚上的同学聚会你非去不可,听说咱们班几个男生现在都混得不错,有那么一两个身家还上千万了……” 说到这,她眼睛一亮,“就是原来和你同桌的那谁……他爸捐建了咱们学校图书馆和篮球馆的……” 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在脑海中模糊浮现。 林雨烟眉头微皱,“程琰?” “对对对,就是那个富二代。镇海那家JY汽车工作室,你们交警应该不陌生吧?” 汽车工作室? 林雨烟一愣,“汽修厂?” “什么汽修厂?小看人了不是?” 程碧云撇嘴,“那可是一等一的国内顶级豪车专修品牌,宝马奔驰以上级别才接待,业务水准琰超那些4S店,我一开奥迪A8的客户想要改装,预约了一个多月还是通过熟人才约上,我的小丰田根本连门都进不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止这个,他还有好几家连锁门店,据说身价过八位数,晚上好几个女生都是冲着他去的……对了你还在宿舍吧,等着,姐马上过去找你,我们先去吃个饭,再逛个街,好好捯饬一番……” 林雨烟语气无奈地调侃了一句,“怎么,你觉得程琰能看上我?” 程碧云:“不不不,那倒是不指望,别说那些校花女神了,他以前在国外上学时连华尔街大佬的千金都看不上,差距太大了。” 停顿了一下,“但是除了他,还有一大把优秀的男人啊,你这打扮一下,不信迷不死他们。” “我不——” 然而不等她说完,那头已经挂掉了电话。 林雨烟无奈看着结束通话的屏幕,正想回拨过去,却在点下通话键时顿住。 算了,反正想陪的人不用陪了。 就当去透透气…… 眸光微闪。 至于,那位曾经的富二代同桌…… 她错失捉弄程琰的一个好时机。 十一点钟,电影播完。 男女主角从爱好同频到形同陌路。 她憋着的眼泪水涌出。 失去一个人确实很可怕。 她想了很多。 望了眼外面阴沉的天,眼皮有点疲倦,叹了口气,后躺在沙发上,想到是他那天趴在她耳边,说的晚安。 第34章 织笼(补) 当窗帘边缘透进一抹灰蓝, 林雨烟也在朦胧中睁开眼睛,脑子尚不清醒,却犹还记得睡前所看的电影, 兴许是哭过没用湿纸巾擦拭,现在眼皮有点犯肿, 眨动一下还挺重的。 使劲的晃动脑袋,用手指揉了揉。 昨天怎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光顾着好心给程琰盖被子,没给自己搞保暖措施,现在吸一口鼻子, 有点堵。 等等?程琰? 回家,林雨烟心情很不好。 郭颍很高兴的将好消息带了过来:我朋友愿意帮,她可是高级律师,这次案件,我们?势在必得,到时候我们?就起诉他们?。 林雨烟发了个小熊在蹦的表情包,可在现实中,却很蔫了的黄瓜一样,无精打采。 姚语的信息发了过来:小姐姐,关于打本这件事,有没有定夺? 姚语:程琰来不来?我们?这边在催呢。发车拼人,要提前约,因为男女比例要提前定好。 林雨烟打字:我还?没发。 姚语疯狂敲键盘:不是?这都过去四个多小时啦,你怎么还?没有发?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发条信息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林雨烟:没有,只?不过中途出了点?事,忘了。 姚语:哦,没事,你现在发吧,反正也不迟。 林雨烟思考了下:我是觉得,他可能不会来。 毕竟情感本,没有男生会喜欢玩吧。真?不知道姚语怎么能找到拼车的人。 姚语:你管他来不来,你发不发是一回事。如果程琰不来,我们?就疯狂发朋友圈,气死他。 林雨烟嘴角抽抽:你好、坏啊。 姚语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 点?开程琰的头像,感到内心沉重。她一直没将小时候的那件事和他说,他当时在研学,后续回来也听见这件事,劝诫她不要走小路,她点?头答应,享受不该有的宠爱。 他会喜欢这样一个胆小怕事,懦弱的自己?吗? 盯着屏幕有十分钟,林雨烟缓了很久,最?终将信息发了过去。 程琰没去停车场,想在门外散会步。“……你听说了吗?今年是世界末日哦,中午吃饭那会儿我说要给我老爸打电话,借了宿管阿姨的手机偷偷上网,看到玛雅人预言说,2012年12月21日下午3点14分世界就会毁灭。” “据说到了那时,会连续出现整整三天的黑夜!什么海啸啊,地震啊,台风啊,战争啊,瘟疫啊,可能都要来了。” 傍晚时候,天台的风温柔和煦。 漫无目的地漂了一整天的云,时而状似片羽、时而绵亘如山脉,悬在苍穹尽头,晚霞渲染出大片浓重绚烂的蔷薇色彩。 “喂,真到那天,你会不会有什么遗憾没做的事啊?如果是我,世界末日前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行,我最近刚好有点喜欢咱们班那个……” 自顾自说了这么一通。 只有三两只鸟儿相互簇拥着盘旋过头顶上空,又不规则地飞远,翅膀带动柔和的风,对这个沉重与梦幻交杂的末日话题作以了回应。 一扭头,林雨烟居然已经睡着了。 少女躺在那张被遗弃在天台的跳高垫上,裙摆拂着两截纤细的腿面,微风卷过白色校服短袖的下摆,隐约着她腰际的半寸白皙。 黄昏浮动,树荫斑驳,染上夕阳余晖的落叶如金箔飘散。 她细碎的齐肩黑发散落脸际,一张脸蛋儿白皙清秀,鼻与唇小巧,如此闭着眼,淡而细的长睫毛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很安静。 姜霓夺走她胸前倒扣着的那本《高考3500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嚎了一嗓子: “林雨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林雨烟半睡半梦的,满脑子塞的还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才感到耳边细碎的说话声远了。 由着这猝不及防的力道和一嗓门儿,倏然又睁开了眼。 受惊不小,她一双眼中半是余波微动,半是未完全清醒的迷茫。 小半天,才动了动唇,慢吞吞地对上了一脸愠恼的姜霓: “……不好意思,你说哪儿了来着。” “原来你一个字没听是吧!”姜霓扑到垫子上就去挠她,“亏我还说了那么久——你对得起我吗你!我可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少女的嬉闹俏声飘入风中,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天台下方的教室桌椅碰撞,人声沸腾如一锅冒着热气的开水,闲散在校园四处的人陆续走光。 从仅仅三层的教学楼顶,能俯瞰到整个学校巴掌大的全貌,塑胶跑道都没覆盖的水泥操场,锈迹斑驳的篮球架,低矮的旗杆。 小镇只通南北一条路,人生也好似堪堪一眼就望得到头。 上月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就紧锣密鼓地组织他们这群即将升入高三毕业班的学生,提前开始备战第一轮的高考复习。 如今八月过半,暑假都快结束,统共没休息几天,学生们一个个鬼哭狼嚎,姜霓准备翘今晚的英语自习,吃完饭上来,林雨烟已经在这里背单词了。 真够用功的。 每天的早读课她也来的最早,晚自习下课她回去最晚。 林雨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垫子上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要去上晚自习了,她于是起身,把校服的裙摆拉了平整——上衣的袖口洗得起了毛边,在夕阳余晖下拢上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她的身板儿单薄,胳膊纤细,如此清清瘦瘦,低头整理自己的模样也透出安静的认真。 姜霓趁她不备,一把夺走她了的书,紧紧抱在怀中,不要她走似的:“哎,林雨烟。” “嗯?” 林雨烟没抢过她,抬起了眸。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的问题呢,年底就要世界毁灭了,你就没点儿什么愿望?”姜霓凶巴巴地问她,非要个所以然出来。 林雨烟一怔,颊边梨涡浅浅:“什么愿望啊?” “比如,你要不要跟喜欢的人表白啦,你想不想去哪里啦,真到了那天我们还来不及高考吧,”姜霓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或者,或者,你不想见你妈妈吗?你不是都好久没见她了?” 林雨烟略略思考了下,张了张唇。 还没接话。 嘭嘭嘭—— 有人突然暴躁地敲起了天台的门。 “谁把门锁了——谁啊!谁在那儿呢!” “哪个班的!都快上自习了知不知道?!赶紧给我开门,想吃处分了是不是!” 是教导主任。 姜霓是打算翘课的,上来就把门反锁了,这会儿脸一白,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起来:“他今天不是不在学校吗!怎么这会儿上来了!” 门几乎被人撞开了。 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涨得像个要爆炸的气球。 “——好哇,又是你个姜霓!昨晚抓到你晚自习在操场乱晃,今天抓到你在天台,还把门给我反锁了!你想干嘛——想上天吗你!” “还想不想念了,不想念就给我滚回家去!” 姜霓偎住林雨烟纤瘦的肩胛骨,大气儿都不敢出,“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 蓦地,掌心贴过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 是林雨烟牵住了她的手。 “老师,我们正准备下去上自习的。” 少女的嗓音清莹坚定,很轻声地:“对不起,刚才在背书,所以把门锁了。” 教导主任斜着小眼睛,瞪住她身后的姜霓:“两个人拿一本书背?林雨烟,你个好学生也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不是的,老师,” 林雨烟轻轻呼吸,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漆黑清澈,气息平稳,“我们在互相考背单词,等下自习课……老师要听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姜霓考你?” 教导主任更怀疑了。 “……不不,不不不,老师,是她考我!她考我呢!” 姜霓可知道自己的英语成绩有多吊车尾,慌忙争辩,“我错太多了,一单元就对不了几个,还没轮到我考林雨烟呢——” 这时,正式上课铃响了,悠扬地回荡在校园中。 掀起晚风阵阵。 教导主任冷冷看着她们,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手中的钥匙盘,哗啦哗啦的。 林雨烟和姜霓的心头跟着发虚。 “行了,行了,赶紧上课去吧,” 教导主任也不耐烦了,白她们一眼,“这次饶了你们,下次注意——尤其是姜霓,别再让我抓到你!” “……谢谢老师!下次不会了!” 姜霓如释重负,拉着林雨烟匆匆鞠了一躬,逃命似地奔下天台。 少女的裙摆飞扬而过。 半路,却是林雨烟被叫住了。 “林雨烟,你来趟我办公室。” “你妈妈来电话了。” 心中烦闷如潮水般涌动,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发丝,那份由内而外的焦躁似乎连发丝都感受到了,变得凌乱不堪,犹如一只?流浪小狗般无助。 就在此刻,手机屏幕亮起,他脚步顿住,盯着她发的字看?去:要玩剧本杀吗? 林雨烟:好像是个情感本,可能对于你来说,有点?无聊。 林雨烟:叫告别诗,你可以先在网上看?看?,再?下决定。 三行字,恍惚间,就像是春风化雨般佛过他心里的阴霾,只?剩一片光明。 他没做犹豫,手指直接打字:玩。 能和她在一起就行,管它是什么东西。 关掉屏幕,他的那张脸映射在黑屏上,手指稍抬,将撩拨的发丝捋正,重新回到原来的那副模样。 就像是小狗被捋顺了毛发。 “你来找我做什么?” 俩人并排站立,在商场上。 因为放寒假,人员众多,很是喧嚣。不远处的小火车驶了过来,俩人躲闪了下。 上次对于和以彤的不告而别,以及昌欢说她和沈念念关系并不和谐的话,林雨烟虽然?好奇,但并没有追问。现如今,和以彤竟率先找上门,看?她的眼?神?也很心虚,也许来找她,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所以林雨烟要先说话,打破寂静。 和以彤在咬嘴唇,内心充满着挣扎。她真?的太能憋事了,虽然?不至于着急,但这份压抑让林雨烟感到不耐烦。 小火车掉头,驶了回来,林雨烟去拉她手,拽到边上,问她要不要去咖啡厅,慢慢商讨事情。 和以彤摇了摇头,倒也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沉了下气,终于将隐藏的心里话说出口:“我其实……喜欢卓译柯。” 旁边一小孩拿着气球,走路摔倒,“砰”的一下气球炸裂,哭声响起,盖住了点?她的声音。 “不过是之前。” 像一根针扎进林雨烟的心里,她也是之前。一秒的停滞,有家长过来抱走小孩,短暂安宁。 “他是我隔壁班的。”她看?着前方,思绪放远,“你知道吗?他真?的各方面超级完美,会打篮球,会唱歌,待人有礼貌。” 一开始,林雨烟也是这么认为,可后来发现,一切都是他的伪装。表演型人格,过分在于他人的评价,所以会花过多精力打扮自己?,让自己?变得完美。 和以彤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短暂的僵硬住,和以彤停顿了下,“所以在得知沈念念也喜欢他,并和他在一起后,第一时间是嫉妒。” “我真?的嫉妒的发疯,凭什么她比我先行一步。” 林雨烟看?着她痛苦的表情,迟疑片刻后道,“你们?真?的是……” “对。”她肯定,“真?的是闺蜜。” 她继续说,“不过是曾经。” “后来,我们?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也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他们?说我们?是塑料姐妹花。” 她缓了口气,看?着她,“烟烟,你知道吗?我真?的不应该那样,跳楼那天,她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想死,卓译柯不喜欢她了,我的第一居然?是窃喜。” 她扁着嘴,脸色开始苍白。 紧绷的眼神有几分松懈,程琰盯着数字的眼睛涣散了下。 “好,你不说话,那我现在就跟所有人澄清,这是你单方面造谣。” 拿起手机,却突然听见他一声怒意的声音:“林雨烟,给我闭嘴。” 她瞬间全身紧绷,盯着他冷冽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程琰将报名表往她面前一放,有风吹过他的身体,林雨烟看清,那是一张填报着她姓名的建模竞赛报名表。 他斜靠在椅子上,睨了她一眼:“想靠我,最好给我乖一点。” 修长的指骨透着书本,又翻了一页。喉咙滚动,带着点挑衅的感觉。 “现在立刻马上发条官宣动态,我就饶了你这次。” 第35章 织笼 “你……” 觉得他不可理喻的声音还未响起, 就看见他将收紧的手指展开,细长的五指根根分明,靠拢在桌上。 眉梢稍挑, 用眼神示意林雨烟去看。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在林雨烟尚不清楚他话里含义时, 他已经将她的手指握住,十指交叉上去,微微隆起的青涩纹路显现,随后听见低沉的嗓音。 “手机。” 打?完本的内心很沉重,程琰不知道去了哪里?,姚语就坐在林雨烟旁边,哭的眼睛很肿。 边哭边说,“你知道苏橙的线有多戳我吗?”她抬了下眼,“程琰呢,这小子小时候天天被我打?趴下。” 还沉浸在剧本杀里?没有走出来。 林雨烟的喉咙有点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随后?看见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草莓酸奶,那是楚云歌喜欢的。 他其实是一个不太能代入情感本的菠萝头,但看着林雨烟逐渐恍惚的神情,还是想陪她编织这个童话。 旁边的姚语在擦着鼻涕,吃着狗粮,突然嘴角一抽,哀声道,“早知道打?情感本就和熟人一起玩,这还包售后?的啊!” 说完表示要?去卫生间洗把脸静一静,只有林雨烟和程琰面?对着面?。 林雨烟接过,他顺势坐了下来。 “只是游戏。”他说。空气中有了丝细微的冷意。 林雨烟敲完最后一行字,确认无误后,点击发送。 如此,紧绷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缓,她身体向下沉,把自己整个人深深埋入身后的椅背。 阖上了眼。 北京今日气温骤降,夜色低垂,一片雪雾飘摇,缀着灯火星点。 四面巨型玻璃环绕,像是透明的鱼缸四壁,映出她一张素白安静的侧脸与办公椅中孑然纤薄的身影,如同只身置于湿冷的海底。 手机在桌上震了七八个来回,久无人理会。在这寂静的空旷中完整循环过一整遍后,第二遍紧接着响起。 中央空调不知何时自动关了,热气散尽。 林雨烟人还倦乏,一瞬从工作中彻底虚脱,浑身都没太多力气。 但她终究没了困意,同泛着冷蓝色的屏幕大眼瞪小眼了会儿,便从座位起了身,拿起大衣外套和震动不休的手机,离开了这里。 驶出停车场,手机又响。 雪大不少,铺天弥散。车内温度逐渐攀升,与整座城市一齐在凌晨5点缓慢地苏醒。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张沫一副对她了如指掌的口气,“你这是又通宵了?才从公司出来?” “你呢,是醒了,还是也没睡?”林雨烟反笑着问,嗓音清莹,如一把细雪,“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昨天出了那么大事,谁还睡得着啊。 张沫心底嘀咕着,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我这不是也睡不着么,翻来覆去的,看你工作号还在线,心想给你打个电话关心关心——怎么样?事儿解决如何了。” 林雨烟沉吟,“嗯……还不知道。” 张沫清醒了点:“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吧,”她轻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是,你这一晚上没回去就考虑了这么个结果啊,”张沫噎了噎气,打心眼儿里为她打抱不平,“是,这项目是你牵头的不错,但又不是在你手里弄砸的,该谁担责就谁担责去呀?你要不好说,那今天上班了我去找boss——” “算了吧。” 林雨烟笑道。 张沫简直要尖叫了:“那如果因为这事儿你工作丢了怎么办——这么大的项目?” “那就去别的地方好了。” 正好。 她也不是很喜欢北京的冬天。 “……” 张沫说不出话了。 “怎么,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林雨烟丝毫没把张沫的紧张放心上,不忘打趣,“我要被开除了?” “当然没有,”张沫严肃地说,“你瞎想什么。” “这样啊。”她好像还有点遗憾。 定位到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在不远。 蓝白色招牌雾蒙蒙的,险些错过。 上一顿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胃里隐隐发着虚,林雨烟便缓下车速,及时地变了道,淡淡地说:“我又给他们PM发了邮件,还没回我。具体等上班了再说吧。” “你还真准备负责到底了?” 林雨烟笑:“这不是不该做的也做了吗。” 张沫叹气:“你这人有时候啊,就是太认真了,都这个点了,我看你不如直接请一天假在家里休息休息,熬这么一晚上给人收拾烂摊子,能受得了么。” “没事,我回去睡会儿。” “你可真行!成天忙成这样,还有空和男朋友约会吗?”张沫气呼呼的,嘟哝着不管她了,就准备挂电话,“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也补觉去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屏幕熄灭,归于安静。只剩风雪。 林雨烟把手机调至驾驶模式,语音助手冷静的机械音为她播报,暂时还未收到新的邮件回复。 从昨天到现在,她极力表现出轻松与坦然,但不得不说,心底仍有些惴惴难安。 前方一辆重型越野霸占了大半道路和视野,路途湿滑,林雨烟倒不着急,不疾不徐地在后面跟了它一段儿。 凌晨的街道人迹稀少,一路上却停的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泊车的空当儿,她便开了过去。 停稳了,准备推门下去。 手机蓦地传来“叮——”的一声。 “您有新的邮件消息,请注意查收。” 林雨烟愣了愣,重新拉上车门,坐回驾驶座,几乎连标题都没看就点了进去。 信号不大好,邮箱界面焦灼地转着圈儿。 她也有点儿焦躁,背靠在椅背,手指不耐地敲打着方向盘,另一手都摸到了口袋里的烟盒儿。 下意识地一抬眼,隔着雪幕,瞧见那辆黑色越野恰恰在她不远停下。 有人下车。 只是无比不经意的一眼,林雨烟的思绪却紧跟着飘忽了一瞬,视线凝滞。 骤然一场初雪铺天盖地,洋洋洒洒。落不到尽头的白。 那道笔挺的黑便异常扎眼。 身形高颀的男人长腿一迈下了车,着一件夹克上衣、黑色工装裤,裤边儿扎在皮靴里,显得双腿修长。 一片纷纷扬扬之下,整个人落括又高挑。 凌晨的雪夜,街灯昏沉。 他侧脸的轮廓凌厉分明,眉目矜傲深邃,削薄轻抿的唇之间咬了支没点的烟,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女士行李箱,放在了脚边。 还在同谁通着电话,他一手落在口袋,两腿微微交叠着,摸出打火机,就势脊背下沉,慵懒地半倚住了车门。 他的副驾有女人下来。 女人径直来到他身前,轻轻地拂去他肩头的雪,手随意地勾住他后颈,顺手接过了他的打火机,为他点烟。 他便垂了垂眸,唇上的烟去迎那道在雪中明灭的火光。 雪花混着冷雾散落,燃起一抹摇摇欲坠的红。 他一只手懒懒支在她行李箱的把手,袖口下一截儿漂亮且骨节分明的手腕儿,手指、腕骨都好似沾了这雪色。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近乎剔透。 就好似这么虚虚地拢着身前的女人。他们几近咫尺。 青白色烟气飞腾,他的眉目轮廓半明半昧,如这夜色之下的暗琰。 雪一触到他,好似就要粉身碎骨,悉数焚为乌有。 明明是别人在等他,他却偏生有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 邮件终于加载进去。 不等林雨烟回神,驾驶模式下的语音助手便用那十万分机械生硬、却仍要故作清甜温馨的嗓音,开始智能地读报起了信件的内容: “……林雨烟,这是第9年对你的生日祝福。”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2022年11月22日。不祝我生日快乐,但祝你生日快乐。” 还没听完,林雨烟就把邮箱的后台清退了。 机械女音戛然而止。 她余悸未了。 漫天大雪在车窗玻璃上飞速流动,车厢像一只密不透气的铁皮匣子,空调关了,方向盘的皮质触感渗着透骨的冷。 转向灯不断闪烁,还停留在方才的余悸之中,后方来了车,以为她要从停车位出来,飘起一声鸣笛悠长。 林雨烟这下倏然惊醒,终究从那个方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平稳地从才停进去没多久的车位再次开了出来。 要一直向前驶过这条单行道才能回头。 于是。 他离她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大雪无休无止,近到能看到霓虹光影未熄,滑过他的侧脸、眉眼。 他的鼻梁,唇锋的弧度。 抽烟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上扬的下颌,嶙峋的喉结。 雪落在他眼睫,他的神情倦淡,嘴角虚虚地勾着,一双眼睛黢黑深沉。 这些全部,都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没开车窗,却仿佛能听到他们细碎亲昵的笑谈,他的低沉嗓音好似也对她重复着邮件中的内容。 “祝你生日快乐。” 直到转弯拐入马路,匿入车流,景色与雪幕在车身两侧不断地移动、追随、更替,他也在玻璃上逐渐变得透明。 他们越来越远。 她好像才能呼吸。 城市上方一团灰雾茫茫,天边的云像死去的海。 的确。 时至今日,她都不怎么喜欢北京的冬天。 对,只是游戏。 林雨烟吸气?,她还得?过现实。 所以那份心沉了下来,抿了抿唇,指甲扣着衣服,“程琰,我想和你聊个事。” 不是问句,但语气?很试探,程琰不想叫她和他说话这么?小心翼翼,随便昂了下。 她随便将手指向上抬,勾着衣角,沉思?了片刻后?,轻声道:“是关于你净身出户那件事。”顿了顿,“我妈,都告诉我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的极近,但没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沉默。 林雨烟吸气?,手指放下,抬了下眼。 “你知道的,没必要?。” 很轻的声音,但很有力量,也很笃定。无异于证明他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他的脊椎微不可查的弯了弯。 绷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爱情是不需要?靠牺牲来获得?的,如果这样,那就不够爱。 两人逼仄的距离,仿佛来了个隔阂。 草莓酸奶在她手上握着,瓶内流动着。 “这会让我觉得?关系不对等。” 因为刚哭过,所以嗓音不免沙哑,最后?一个字,甚至有点破音。 “我不想欠你什么?……” 仅仅是一场恋爱关系,会让他失去这么?多。她不想。纵使?他出轨这件事,并不可能发生。她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因为刚才玩的游戏,悄然改变内心。 因为不想他离开,所以要?将所有矛盾说出来,等着他回答。 他视线在压低,在思?考,指尖轻敲着膝盖,睫毛拉的很长。嘴唇紊动了下,准备开口,姚语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雨烟连忙将情绪收了收,撇出一抹笑意,“没事。” 低头看了眼手机,对程琰道,“走吧,关于沈念念那件事,已经有了结局,我们去看看吧。” 点开图片放大,她手相较于他的很小,被他握着,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唇角勾了勾,觉得自己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的。 点击保存,随后回了几个爱心,后来盯着爱心又觉得十分扎眼,这样确实显得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小女生爱听的话。 早知道高中时候就不在语文课睡觉,多背几个古诗词了。 想上网搜的手指又顿住,觉得对待林雨烟,还是要与众不同点。 突然想到一个人。 将图片截图,发了过去。 [程琰]:妈,儿媳妇给你找好了。 [程琰]:教我几个哄女孩开心的话术。 第36章 织笼 宋淮音看见程琰发来信息的第一反应是:你不会是强迫人家吧? 程琰轻嗤嘴角, 打字:怎么可能? [程琰]:我还能强迫别人做决定?这分明的字句,又不是我抢别人手机发的。 [宋淮音]:那样我就放心了,因因是一个好姑娘, 你要对她上心点,收收你的坏脾气。 [程琰]:肯定的啊。 聊这一句话的功夫, 想到评论区的红心还在那挂着,不耐烦的心思就涌了上来。 [程琰]:妈,你快点给我点词啊。 宋淮音慢条斯理地打字:程琰,发什么样的句子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要真诚, 真实表达内心的情感, 对彼此尊重- “……还没。” 她的声音有点低,程琰透过车窗望了眼对面办公大楼。这会儿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点,院子里出来的车子和人都渐渐稀少。 他吐了口烟,“还没忙完?” 对面顾大就在那看文件,林雨烟含糊应了一声,“什么事?” 程琰听出她说话不是很方便,“你先忙吧,我楼下等你。” 等她? 林雨烟一愣,“你在我们单位?” 眼神下意识朝窗口方向看去。 程琰嗯了一声拿下烟头,“接你下班。” 他语气自然,林雨烟却十分不自在,“不用……我可能没那么快……” 两天没联系,还以为他已经忘了领证的事。 竟然……直接杀到单位来了…… 正要随意搪塞几句,面前传来顾大的声音,“没什么事的话早点回吧。” 程琰耳尖,斜了斜嘴角,“你们领导都发话了……” 林雨烟迎上顾大含笑的眼神,尴尬地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胡乱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听见顾大打趣道,“红包都准备好了,喜糖啥时候发呢……” 林雨烟几乎落荒而逃。 回到办公室,何莉和童佳媛也还在,两人凑在窗户那边不知嘀咕什么。 林雨烟回到自己座位,“你俩不下班吗?” 两人闻声回头,何莉朝她招手,“我们在说楼下那部迈巴赫好帅。” 一旁童佳媛笑嘻嘻附和,“车牌号也好牛掰,不知道哪个有钱人的?” 林雨烟听见“迈巴赫”三个字心里跳了一下,放下材料快步走过去。 下午六点多的光景,霞光给整条街道镀上了一层橙黄色的光,对面路边停了一排的小车,那部眼熟的迈巴赫赫然停在其中,犹如鹤立鸡群,质感上乘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目的光,看着十分夺人眼球。 林雨烟:“……” “很不错吧?”何莉兀自感叹,“咱们大半辈子工资都买不起人一个车轱辘。” “把你家那位甩了,也去找个霸总呗。”童佳媛故意揶揄她。 “也得霸总看得上咱啊。”何莉碰了碰林雨烟肩膀,“听说搞工程的都蛮有钱的,将来也让你老公买一部去。” 林雨烟哪有心思和她开玩笑,“车又不能当饭吃,你俩不打算下班了?” “妈耶都快六点半了。”两人相视一眼,“下班下班。” “雨烟你还不走?”童佳媛边收拾东西边问,“你老公一会儿过来接你吗?” 林雨烟默了默没接话。 肖林建刚买车那会儿每天下班都会顺路过来接她,后面她经常加班,就没让他等了…… 时过境迁,虽然楼下那位也是货真价实的“老公”…… 面前掠过男人不羁的眉眼,林雨烟鸡皮疙瘩差点冒出来。 缩了缩脖颈,收回思绪,她借着整理文件含糊搪塞了两声。 终于等到两人走了。 夜华初上,整条街道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林雨烟探头一看,那部惹眼的迈巴赫还在楼下,不仅如此,车旁还多了道颀长的身影。 年轻男人上身一件纯白色的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斜斜倚着车门,嘴里叼着烟,回头率十足。 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他回电话。 “我晚上得回家一趟,其他的事能不能改天再说?” 略显疲惫的声音自手机那端传来,程琰拿下烟头,“回家?” 林雨烟点头,“嗯,家里有点事。” 程琰牵起唇角,“刚好,我送你。” 顺便登门拜访一下。 “不用了。”林雨烟忙不迭拒绝,“我自己打车就行。” 开玩笑,这种时候哪能再让他去添乱。 “不用?”程琰挑眉,“为什么?” 这人一向不好糊弄,林雨烟暗叹了口气,“今天不方便,以后有机会再去。” “以后?”程琰眸光微闪,哂笑道,“你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是太拿得出手了。 林雨烟面上无奈,“程琰,我有事要回去处理,实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 “如果是去解决前任的问题……” 懒散男声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的话,“建议最好是现任也在场的情况下……” 林雨烟一愣,动了动唇,“你……” 只说了一个字,后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那头的人仿佛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刚好,给你壮胆去。” 林雨烟握着手机低头看去,路边那人也正好抬头…… 五楼不算高,她依稀看见他嘴角扯了抹笑,优越的轮廓隐在缭绕的烟雾后…… “下来吧,我车上等你……” — 林雨烟上车前左右看了一眼。 程琰将她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一哂,“又不是做贼。” “谁让你开了部这么高调的车?” 林雨烟系上安全带,看他烟抽的那么猛,车里倒是没什么烟味,只有一股很淡的松木气息。 “高调?”程琰垂眸扫了眼方向盘,随即撇嘴,“规矩真多。” 说归说,心里还是把车库里的几部车过了一遍。 林雨烟见他开入左转道,忙道,“直行,往东园方向。” “先去商岳买东西,”程琰打开车载音乐,“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总不好空手。” 岳父岳母? 林雨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能不能别乱叫?” “叫错了?”程琰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不然叫什么……爸?妈?” 林雨烟张了张嘴,“……” 包里手机适时响起。 林雨烟视线在屏幕上的“李双琴”三个字上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才接起,“喂?” 现在连阿姨都不叫了? 疏离的声音听得李双琴目光一闪,面上却若无其事笑道,“到哪儿了呢?” 热忱的语气一如往常,好像几天前并没有发生过那件事。 林雨烟看了眼窗外,“刚走。” “又加班呢?”李双琴嗔怪道,“这孩子,整天就想着工作。” 桌子那边,肖林建父母相视一眼,林海琼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 林雨烟并不知道那头的情况,抿了下唇,“先挂了。” “好的,快点啊,都在等你呢。”李双琴说着挂掉了电话。 都? 林雨烟疑惑扫了眼手机屏幕,一旁传来程琰不冷不热的声音,“鸿门宴?” 林雨烟没接话,侧脸隐在斑驳的光线里。 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警用短T,黑色警裤没换,一身的黑衬得身形越发纤瘦。 前面就是商业街,程琰停下车子,“怕吗?” 林雨烟有些恍然转头,他挑眉打量着他,漆黑的桃花眼在光线明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幽深。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没什么好怕的。” “嗯。”伴随着戏谑的声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了过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小妞。” 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下,林雨烟脸颊一烫,“程琰。” 正要躲开,男人已经收回了手。 “车上等着。” 解开安全带,径自推门下了车。 林雨烟有些怔愣地望着窗外。 霓虹斑斓,光怪陆离的灯光落在不琰处年轻男人颀长的身影上,他一手插兜,步伐随性而放松…… 引得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林雨烟收回了目光。 程琰很快提了几大袋东西回来,有烟有酒还有茶叶…… 林雨烟只看了一眼便皱眉,“买这么多?” “这还多?”程琰将东西放好,“今天去的匆忙,下次有机会多准备点。” 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林雨烟眼神黯了黯,拿起手机问,“多少钱?” 程琰刚系上安全带,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斜,“不要钱。” “?”林雨烟从转账页面移开视线,“我问真的。” “我也说真的。”程琰手肘撑着侧脸目光在她脸上梭巡,轻启薄唇,“林小妞……” 林雨烟被他叫得眉头一皱。 车内有些幽暗,几林影影绰绰的光线倾洒而入,隐约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越发看不透了。 他嘴角噙着笑,“非要这么见外吗?” 清越的年轻男声落在耳畔,压低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缱绻。 林雨烟想起那个迷醉的夜晚,脸颊一烫,不自在地别过了脸,“该怎样就怎样。” “是吗?”程琰视线在那只烫红的耳垂上停顿了一下,笑意渐深,“那我是不是应该上交银行卡?” “……” 林雨烟微瞪了下眼,正要反驳,程琰已经转过头,“先欠着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瞪着某人悠闲随意的侧脸,林雨烟到嘴的话卡在了吼里。 我好像也没让你买吧? 之后的车速明显快了起来,程琰神色从容握着方向盘,车子疾驰爬上高架桥,窗外路灯像风一样飞速向后掠去…… 夜色深沉,黑色迈巴赫就像一尾高贵而灵活的鱼,在喧嚣的车流里自由穿梭……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生生缩短成十来分钟,到东园小区时林雨烟后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旧小区停车位少,林雨烟见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要停,连忙阻止,“这里不能停。” 程琰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前面那些不都这么停?” “没有停车位就是不能停。”林雨烟很坚持,“回头监控拍下来,这些一部都跑不掉。” 程琰耸了耸肩,“行吧,听林警官的。” 之后绕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上楼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有些暗,林雨烟想起那天自己提着行李箱离开,恍惚还只是昨天的事。 林家住顶楼,里面的门没关,屋里灯光明亮,连闲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就那样,一个小科员,也不知道整天瞎忙些什么?” “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处理,天天把单位当家,脑子愚钝地很。” “哎,毕竟她妈走的早,从小缺教养,人也木——” 沙发上的李双琴话头一顿,“哟,回来了呀。” 一道纤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走路都没个声音,吓谁呢?” 当着肖林建父母的面,林启仁板了板脸,“这么晚才回来,让全家等你一个,不知道还以为当了什么大领导?” 不琰处依偎在肖林建怀里玩手机游戏的林思思连忙站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扯了抹讨好的笑,“姐姐回来了。” 肖林建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起身将人挡到了身后。 林雨烟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几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脸上,仿佛,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 “你们家,还挺热闹的。” 他们还在聊,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个人的手甚至直接搭了过来,林雨烟吓得往外移了下。 她连忙道,“那个……我其实已经结过婚了。” “结过婚了?”他们感到不可思议,重新打量林雨烟,明明举止投足都充满少女气息。 “对,背着老公出来玩的。” 林雨烟手指蜷缩起,希望他们不要再和她聊天,用眼神示意秦琴赶紧把他们搞走,秦琴比了个ok。 蓦然间,一股凉意自下巴悄然蔓延。原是有人用指腹挑起她的下巴,她被迫脑袋仰起,双眼写满震惊。 只见程琰漫不经心地叼着棒棒糖尾部,糖端经由摆动进行摇曳,一击毙命的进入她口。 他眼角冷意未曾散去,口中的甜蜜却悄然绽开,两种截然不 第37章 织笼 此话一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程琰身上,而他的视线只对准她。 加糖的涎水黏腻,吞咽需要费劲, 而他的手指依旧端着她的下巴,神色耐人寻味。 林雨烟鼻尖感受到一丝窒息。 程琰轻瞥视线, 目光掠过坐在林雨烟身侧的男子,感受着她脸颊软嫩,勾了勾唇角,将她放开。 林雨烟喉咙大口滚动, 他的行动未停, 伸着脑袋, 在她的嘴巴旁嗅了嗅,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眉头微皱。 可乐相较于威士忌味道浓一些, 又混合了点柠檬的清新,夹杂着他喂她吃的水蜜桃味的糖, 沁人心脾。 屋内几人都没想到她身后还跟了个人。 空气突然寂静了下来。 李双琴目光一闪,脸上已经扯出抹笑来,“正说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说着打开了铁门。 才发现,继女身后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隐在略显暗淡的楼道里,一张脸看不大真切。 “这位是?” 程琰压下眼底戏谑正要开口,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出声,“一个朋友。” “朋友?”李双琴狐疑地瞥了眼他身后的人。 程琰嘴角微乎其微弯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饶有兴味。 林雨烟嗯了一声,压下眼底那一丝不自然。 “呀,姐姐带朋友回来了?”不琰处传来林思思软糯的声音。 “要带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都几点了?你双姨饭都煮了。”林启仁不悦地说。 林雨烟轻咬了下唇没接话,或者说对于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早已麻木。 永琰就是这么个闷葫芦似的性格,一点都不讨喜,林启仁瞪了瞪眼,“多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抱歉,是我临时要跟雨雨回来的。” 年轻清越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数落,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林雨烟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白炽灯笼罩下来,男人高大的身影犹如鹤立鸡群,一下子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双琴是离得最近的人,骤然看见面前陌生的年轻男人,不由微怔了一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俊。 程琰任她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嘴角噙着抹淡笑,“贸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将手里的礼品递了上前,“路上随便买了点,您别见怪。” “哎哟,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真是太客气了。” 李双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快进来,别听他爸瞎说,家里吃的多了去,你们先吃,一会儿我们随便煮点面什么也可以,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太破费了。” 程琰不急不慢开口,“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视线若有似无掠过身侧的人,他笑道,“还是雨雨告诉我叔叔平时喝点小酒,阿姨喜欢喝红茶,所以就买了点……” 不琰处林启仁冷哼了声,“她倒是记得清楚。” 面色却比之前缓和了几分。 “人都回来了你就少说几句。”李双琴双手并用接过那几大袋东西,嗔怪地说,“这么重的心意,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沉甸甸的呢。 相比之下,肖林建今天带过来的那点水果,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思绪流转,李双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雨烟快让人进来坐,老林,给客人泡茶。” 说着径自将东西提进厨房。 李双琴走后,男人的身影便毫无遮挡地曝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林家客厅不算宽敞,骤然多了这么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显得空间越发逼仄了几分。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年轻男人的表情却并不显局促,他直起身子,双手插着裤兜,嘴角噙着抹得体的弧度,“打扰了。” “不会啊,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快进来吧。” 林思思视线牢牢锁定灯光下那道耀目身影,眨了眨眼,甜甜地问,“姐姐这是带了新男友回来吗?” 闻言,一旁肖林建脸上黑了黑,目光定定望向门口两人,“雨烟……” 这才几天呢? 他下颚一紧,眼底顿时染上几分愤慨,“你和他……” “不知道算不算?”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程琰垂眸扫了眼身侧的人,表情略显无奈,“我还在追她,就等她点头了。” “啊?所以只是普通朋友吗?”林思思目光一亮,望向他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 暗自咬了下牙,怪不得和肖林建分手分得这么痛快,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还是这么出众的男人…… 一旁肖林建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望着面前生生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男人,不由语带讽刺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去别人家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下方不方便?” 话里话外,俨然一副把自己当林家人的态度。 可不是,不管姐姐还是妹妹,他总归占的都是林家的便雨。 程琰眼中掠过一丝嘲弄,嘴角笑容却半分不减,“当然,所以我问了雨雨才来的。” 像是为了自证清白,说完不忘询问地看向林雨烟,“是吧,雨雨?” 林雨烟抿了抿唇没接话,心想这人委实有当演员的潜质。 而她的沉默被肖林建看在眼底,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了上来,忍不住嘲讽道,“雨雨?叫得倒是亲热,真的只是——” “雨烟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肖林建的话,沙发那边的林海琼笑吟吟看向二人,“出手这么阔绰,关系一定很不错吧?” 林雨烟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暗讽,她皱了下眉正要开口,一旁男人已经掏出烟走了过去。 “我俩高中同学。”程琰边递烟边笑着解释,“也就这两天同学聚会才联系上。” “这么说你也是一中的?”林启仁烟瘾不小,接过烟面色愈发缓和,“怎么称呼?” “我姓程,程琰,叫我小程就行了。” 程琰给肖志强递完烟,顺便给肖林建也递上。 “算了吧,我可不抽。”肖林建满脸嫌恶,“全是尼古丁,哪天身体出问题都不知道。” 一旁林启仁面上冷了冷,“你在说我吗?” 他的烟瘾不小,平常被李双琴压制着,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抽,更何况还是黄鹤楼这么好的烟。 触到未来老丈人不悦的神色,肖林建连忙扯了抹笑,“我的意思是这边还有女生在呢,让她们抽二手烟不大好吧?” “是我没考虑周到。”程琰歉意一笑,收起打火机询问地望向林启仁,“伯父,要不我们阳台去?” “我自己家在哪儿抽我说了算。”林启仁冷哼了一声,“就在这抽。” 听他这么说,程琰不再说什么,上前一手点火一手挡风帮他点烟,又给一旁肖志强也点上了。 见儿子神色窘迫,林海琼笑着出来当和事老,“林建只是提个建议,也是为了我们身体着想,对吧,思思?” 林思思的目光还黏在那张不知道胜过肖林建多少倍的脸上,她无所谓地眨了眨眼,“没关系啊,我们班男生平时抽烟都没避着我们,要说二手烟早不知道抽了多少了。” 声音甜的像化不开的蜜,惹得林海琼看了她一眼。 “偶尔抽两根,也别矫枉过正了。”肖志强瞥了儿子一眼,“你也学着点,应酬总要用到。” “就是,你不抽,不代表大家都跟你一样。”林启仁朝程琰招了招手,“小程,过来坐。” 程琰眼角余光掠过身边人,怡然笑道,“本想约雨雨晚上吃饭,她说家里有事,我想着刚好顺路送她过来……” 视线落在肖林建那张略显晦涩的脸上,他弯了弯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好像……来得太唐突了?” 知道唐突还来,肖林建心里没好气哼了一声。 但是别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厨房里的李双琴笑着走了出来,“不会啊,刚好炒了几个菜,就等你们呢,快过来一起吃吧。” 她刚才把程琰带来的那些烟酒茶都看了一遍,光那两瓶酒就要大几千,更不用说其他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目测至少上万块…… 第一次来就带这么贵重的礼品…… 虽然看不出他身上衣服的牌子,但是凭她在酒店工作多年的经验,这男孩家境绝对琰在肖林建之上,那种大方坦荡的气度,只有从小富养的小孩才会有…… 从前怎么不知道继女还有这么一号同学? 不然哪里还有肖林建什么事? 李双琴这么一对比,早把和肖家谈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只一脸热络地挪了挪椅子,“来,小程这边坐,先吃饭再说。” 程琰没动,看了眼身侧的人。 林雨烟抿了抿唇,“一会儿我还要回单位。” “单位单位,单位没你会倒吗?”林启仁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天天……” “发什么火,这还有客人在呢。”李双琴瞥了他一眼,上前亲热挽住继女的手,“难得回来,吃个饭再走,几天没见,阿姨还怪想你的。” 换做以前,林雨烟可能心里会感动一番,然而这会儿,她只觉一阵讽刺。 想的是她的工资卡吧? 压下心底酸涩,她面无表情,“吃饭就算了,趁大家都在,有什么事干脆一次性说个清楚。” “……”冯雪妍来拿之前借给张京宇的学习资料,她在他那狗窝一样的房间找了半天,把堆满乱七八糟的桌面都翻了个底朝天儿,也一无所获。 出来了,见林雨烟仍孤零零坐在书房,一道纤细背影孑然,犹豫了下,还是礼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问:“请问,能不能帮我在书架上看看有没有呀?” 林雨烟住进来一周多,也就那晚和冯雪妍在门口有过一面之交,后来听丁韵茹念叨过几句,两家原来是邻居,早些年张京宇和冯雪妍在这儿一起长大的。 听说冯雪妍学习成绩很好,在张京宇即将转入的那所崇礼中学念书,也要升高三了。 林雨烟没忘记那晚她邀请她去她家的事儿,脊背绷了绷,从椅子上起了身,点了点头:“嗯,好。” 冯雪妍过来和她一起找。 书架很高,她俩儿的个头都瞧不到最上面,林雨烟便去客厅搬来个小板凳,冯雪妍扶着她踩了上去。 “就一本白皮儿的,叫什么《高考点拨》?我也不大记得了,”冯雪妍自顾自地说,“丁阿姨说想让张京宇看看我们学校的资料来着,我估计拿回来他翻都没翻过。” “好,我看看。” 她站的高了这么一截儿,冯雪妍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她。 少女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牛仔短裤,朴素干净,但也不至于土气,齐肩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层浅浅淡淡的栗棕色,更显她的皮肤白皙。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安静认真的气质,那书架摆的密密麻麻,她便用手指和视线一本书一本书地点过去,丝毫不嫌麻烦或是什么。 冯雪妍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张京宇没带你出去玩儿吗?” “……嗯?” 林雨烟找书的思路被打断,她转头,低低地看了冯雪妍一眼,不由地想到刚才相隔一道门张京宇同林嘲说她的话,“……我作业还没写完,快开学了。” “你在哪儿上学来着?”冯雪妍没怎么听张京宇提过她的事情。 “在小湾那边,”林雨烟略有点羞赧,她杏眼弯弯的,看着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我也马上高三了。” “——哇!”冯雪妍很惊喜,虽然她几乎没听到那个地名,还是感叹道,“那我们同岁诶,你几月?” “11月22。”林雨烟连日期都说了。 “那我比你大一些哦,我4月17。” 二人聊了会儿,言笑晏晏的,林雨烟忽然眼前一亮:“啊,找到了。” 她把书递给冯雪妍:“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和她聊天的惊喜多于找到书的,冯雪妍接过来,翻看一下,“果然,看都没看过啊。” 她抬头,又想同林雨烟说话,就是一惊。 “诶,你的裤子脏了……” 林雨烟才要从凳子上下来,人都僵了一瞬,她一下不好意思起来,慌忙用手去遮裤子后面:“啊……我还没去买卫生巾。” 冯雪妍赶忙扶她一把,“你小心下来啊,小心点,别摔了!” 林雨烟的胳膊被她拽住,就往门外去。 “没卫生巾你怎么不来我家敲门问问啊?这门对门的,有那么不好意思吗,”冯雪妍有点责备又有些自责,“你早说我就不让你帮我找书了——”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的沉寂。 一旁林思思眸光闪了闪,一双潋滟眼睛兀自望向面前男人,“姐姐这位朋友,之前好像都没见过呢?” 声音无辜纯真,好似那天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雨烟漠然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我所有的朋友你都想认识?” 林思思愣了一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只是说说,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雨烟不为所动,“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林思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若有似无掠过她身畔的人,吸了吸鼻子,顿时泫然欲泣,“我知道姐姐心里对我有气……”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落了下来。 “雨烟。”林启仁不悦地瞪了过去,“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妹妹比你小那么多,你这当姐姐的怎么就那么没度量?” 她没度量? 望着父亲不耐的脸,林雨烟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哽。 想起从前每每林思思犯了错,最后被骂的却是她这个没有管教好妹妹的姐姐。 是不是,被偏爱的永琰有恃无恐? 而她不管做什么,付出多少,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甚至连未婚夫被妹妹抢走,都是她自身的问题? “雨烟,双姨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见她神色黯淡,李双琴语带劝慰地拍了拍她肩膀,“再怎么样你们毕竟血浓于水,思思才二十出头,还只是个学生,心性不定难免容易受诱惑。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样吧,双姨替她向你道个歉,以后你们还是好姐妹,可以吗?” 呵,好姐妹? 林雨烟嘴角微哂,定定望向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触到她的视线,林思思目光微闪,随即神色激动地走了过来。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打也好骂也罢,只要能让姐姐心里舒服些,可以吗?” 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林雨烟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大手往后拉了过去。 林思思探出的手扑了个空,她愣了一下,却见面前男人牢牢将林雨烟护在了身后,薄唇抿成直线,原本带笑的桃花眼没什么温度地睨了她一眼。 “真有心道歉,不如想想她这些年怎么对你,而不是……”顿了顿,他嘴角一哂,“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这撒泼……” “你……” 那双纯黑的瞳仁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林思思掩下眼底狼狈,泪眼朦胧望着他怯怯地说,“哥哥……也要像姐姐那样凶我吗?” 女孩本就漂亮的大眼睛,因为哭过,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怪不得肖林建会上套了。 可惜用错了对象。 程琰似笑非笑,“那倒不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姐那么宠妹妹……” 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人。 林思思眸光微亮,刚要开口,却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冷了冷,一丝阴鸷掠过眉眼。 “换做我妹妹做错了事,至少,先挨顿揍,再断掉生活费,然后赶出家门……” 他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思思一阵心惊肉跳,“说不定在外面碰上什么坏人,让人卖到小山村去,八年十年后才找回来……” “你……” 漠然瞥了林思思一眼,程琰迆迆然补充,“这样,她才能记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对,我不应该。”他重复,“知道我为什么忍这么久吗?” 林雨烟眨了下眼睛。 “因为你在十七岁的生日说过,你想在二十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在等你长大。” “可你忘了,不是吗?” 反问句让林雨烟张着嘴巴无法做出回答,只能小声地说:“可我还没有20。” “所以我说,我反悔了。” 他轻轻的勾唇笑,一把将她带过来,搂着她的腰尖,游戏一般的轻佻慢碾。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第38章 织笼 当他的话落幕, 林雨烟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差点跌落至洗手池里。 一只手单撑,却掠过水龙头下敏感的感应器。 瞬间, 凉意爬上指尖。 他微扯着笑意,脊背微微弯曲, 从下往上,强硬地吻了上来,林雨烟发出呜呜的响声。 想推开他,一只手不行, 被迫两只手捧着。 水龙头还在流淌, 是“哗啦啦”的响声。 玩水的手侧碰到他的耳前方, “滴答滴答”滑着水迹,滴在他的锁骨处。 落地东京机场是晚上十点, 期间程琰还拉着?林雨烟去商场进行?go shopping,美其名曰叫做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林雨烟为此翻了?个白眼。 谁跟他是一家?人啊, 八竿子都打不着?。外公去世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地说起了这件事情,林雨烟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与她有一些关系,又好像没什么关系的人存在过。 妈妈说,小雨,你去港城吧。 我们家需要有人出面为外公发丧,等妈妈忙完就去港城找你。妈妈已经为你请好假了。 说到底,又是一通与她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电话。 也完全不需要她的意见。 从小到大,连林雨烟自己也时常觉得,妈妈这个人,也好像与她有一些关系,又好像没什么关系。 离开小湾镇的那天,姜霓哭的梨花带雨,整片天空乌沉沉的,也在下雨。 林雨烟从前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港城”这个名字,偶尔能在叔叔家的电视机里听到与之相关的新闻。 大抵知道那个城市很大,很繁华,海域很广阔。 那里有一种红色的水鸟濒临灭绝。 独自坐上大巴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连接一小一大两个城市如巨型森林般的雨幕。 数不清的灯火映入眼帘,霓虹万丈、高楼平地而起,海浪在雨中低声咆哮,看到与暗沉天空一线相接的海平线。 林雨烟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只需要仅仅五个小时的车程,就能见到大海。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海。 大巴车在海岸附近的公共车站停下。 “小湾—港城”的牌子换成了“港城—小湾”,等待司机一支烟的结束,下一趟就要折返。 车上的人快走光了,林雨烟才从不远处的海平面收回了注意力,顶着把花色奇怪的伞,背着帆布书包下来。 犹如一瞬坠入海面,裙摆卷着风掠过双腿,皮肤上凉丝丝的。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与海水的腥气。 四面楼宇环绕,平直宽阔的八车道,立交桥错综绵延,汽车尾气喷出长长一段儿。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眼望到头的。 以为自己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课本和习题册,没想到书包压着肩膀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林雨烟从书包侧面的口袋摸出一块小小的电子手表。 已经晚上8点了。 里面还装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黑色油性笔字迹娟秀。是她来之前按照妈妈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的信息。 “港城南溪区海棠里金色佳苑33栋5单元611。” “姨妈电话1397024xxxx……” 无论地址,电话,还是人。 都非常陌生。 林雨烟心下幽幽叹了口气,叠好了,重新塞回书包。 小巧的报刊亭伫立街角,一盏老灯昏黄,老板正准备收摊儿,林雨烟留意到有公共电话的标识,立刻过去了,先给小叔打去电话报了平安。 一沓报纸间塞着几张简便的城市旅游指南,她顺手买了张,付过电话钱,便照着去找到达那个陌生地址的路线。 恰好海棠里那边有个游人常去的地标,地图详尽地为她介绍了要先乘地铁到南溪区,再换乘公交。 但她没有坐过地铁。 甚至从来只是在课本和新闻上,了解过这种只有大城市才存在的交通方式。 林雨烟一时有点迷茫。 拿着地图在路边孤零零地站了会儿,雨中路人行色匆匆,如琰涌动,偶尔谁的一句要去地铁站擦过耳际。 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光影像是滤光片,与雨伞的轮廓一齐密密匝匝地钻进湿滑的柏油路面,一路不断有车灯掠过。 他们的影子便绕着她脚尖儿打起了圈儿。 前面二人走的很慢,高中生模样的一男一女。 与林雨烟年纪相仿。 男生很高,身形颀长挺括。 校服是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藏深色的长裤,一手指尖有微弱火光明灭,手指修长又漂亮。 身旁娇小的女孩儿穿着同款的女式校服,偎在他另一手打着的伞下,距离亲近,百褶裙摆随着细碎狎昵的谈笑飘扬。 男生多数时间只是在听,偶尔低下头来听女孩儿耳语时,便会微微地朝身后林雨烟的方向侧过脸来。 灯光散落,她便能看到他清俊的面部轮廓,鼻梁高挺,眉目深邃。 听女孩儿说话时,他会散漫地垂下眼来,双眼皮的弧度便显得狭长又单薄。似乎总有点儿认真的模样。 但也许是因为天生笑唇,他的嘴角虚虚上扬着,眼中却有着倦漠且不够经心的笑意。 可他实在好看。 林雨烟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一开始心里还揣着要去地铁站的目的。 渐渐地。 注意力好像就只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女孩儿似乎在同他商量着要他送她回家,百般撒娇什么都用上了,但好像最终无果。 二人便准备在地铁站门口分别。 临行前,女孩儿踮起脚,手腕儿勾着少年的肩,半是羞赧,半是依依不舍地在他唇角烙下一个轻快的吻。 与他告了别,便匆匆去马路对面换乘快轨。 他的伞给了她,只是在原地抽着烟,看了她一段儿,便淡淡收回了目光,折身步入了地铁站。 “——林嘲!” “林嘲!” 突然,女孩儿不顾来往的车流,猛地转过身来。 大声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别忘了,今晚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我会等你!” 声音之大,相隔也不远,在这愁闷的雨天极具穿透,比四面车喇叭的轰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林雨烟都听到了。 但少年却好像什么也没觉察,只是徐徐地掐了烟,一手落在口袋,修长的腿迈开,走向了通往地下铁的扶梯。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不要妄想用“净身出户”这个字眼捆绑她,她考量的可?是很?多的。 两人身着?灰色大衣, 东京下了?点雪,程琰撑了?个透明伞,雪花融化,斑驳了?伞面。 等了?一会?, 有酒店的人来接, 所?以是在十一点的时候入住Aman Tokyo酒店, 随着?透明电梯的上升,俯瞰整个东京。 将门卡刷在门上, 程琰的手指扶着?伞柄, 轻轻在门口?磕了?磕,两人同时进去。 东京的酒店构造和内地构造不同, 床的高度较矮,且隔间门需要推拉。 林雨烟一打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因为她只看见了?一张床。迟疑片刻后开口?:“我该不会?今晚要和你一起睡吧?” “不然呢?”他将伞斜靠在墙上,“又不是没睡过。” 都几次了?, 怎么还这么害羞,程琰看见她泛红的耳朵,低声笑道?。 完蛋, 林雨烟心下泛难。 她怎么脑子一热,被他骗到这, 现如今身在异乡,孤立无援。 实在是不应该。林雨烟在盯着程琰送的戒指发?呆。 一般戒指都?是平整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戒指弯弯曲曲的,是设计感吗?她将戒指脱下,拿在手?上,对着窗口?,愈发?疑惑。 怎么还带在婚戒的位置啊。 程琰真是胡闹。 至今为止,她还不清楚程琰是如何搞定她妈,毕竟她妈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认定一样事情,不会改变。就比如志愿那件事,他们冷战了一个暑假。 她其实偷偷去过她父母的房间?,想找到些什么证据,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 程琰叫她带着,她其实并不打算带。 将戒指放下,林雨烟打开窗,一股冷冽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带着点雪花未化的湿润。 林雨烟将脑袋探了出去。 程琰说在楼下听她弹钢琴吗? 会在哪里? 记得退学是十月中旬,天气应当不算热,但会下雨。 房屋的帽檐不长,站在楼下,肯定会被淋到。 应当不会一直站着,他也没那么傻。 趴在窗户上发?了会呆,直到凉意爬上脸颊,林雨烟后?知后?觉想要关窗,突然间?抬眼,和不远处的目光交汇。 斜撑着,脸部轮廓被月光切割的很?分?明,头发?慵懒松懈的撩起,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忽然呼吸一窒。 将窗户关上,心在扑通扑通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某人轻勾嘴角,笑?意不减。 目光随意扫着,林雨烟看见不远处的钢琴。 许久没弹,沾了点灰尘,她轻轻摆动盖布,撩了起来。 洁白无瑕的琴键映入眼帘。 她咬了咬唇角,无意识的按了下琴键。 他敲了?她的小脑袋瓜:“你想什么呢?” 盯着?床在发呆, 该不会?是迫不及待了?吧。 都好?久没有开荤了?,真想抱着?她狠狠…… 只在一瞬间,这份不好?的心思?就从脑袋里?消散。 怕吓到她,又跟上次一样,吵着?要分手。 当然分手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不可?能放手。 程琰倏尔觉得林雨烟好?善良,比预想原谅他的时间,还要早。 他突然开始自责,觉得自己好?坏哦。 林雨烟揉了?揉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其实不重,她也学会?装了?。只怕和程琰待久了?,会?成为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拉住她的手,手指往里?扣,温暖占据她的全身,他说:“好?了?,出去转转。” 酒店的机车接送,又停靠在最?近的一个小型私人飞机场。 他拉着?她进,林雨烟还感到疑惑。谁散步还坐私人飞机? 见她走?神,程琰上抬起她的腰,将她抱了? 墙壁同频共鸣。 旁边声音还在,双重和声。 “When I sing.” “You know what I mean.” 她睁开眼,视线相交。 而他停止动作,抽离开。 狠狠地抱住她。 在她耳边呼吸。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音乐,而是轻声说:“You know I keep my feet on the sound.” [你知道我心知肚明] 第39章 织笼 后续她累的近乎昏厥。 躺在落地窗前也不知道缓了多久, 迷迷糊糊听见窗帘抖动而发出窸窣的声音,混合着他特有的腔调,被他抱起。 他亲吻她沉睡的眼皮, 说:“我好爱你。” 爱吗?是爱吗? 早知如此倒不如不喝水溶c,醉倒在路边, 他总不能对她这副瘫倒的“尸体”做什么吧。 沉睡的身体,脑袋却莫名的清醒。 随着一个又一个数字降临,她终于卸了气,回握着他?的手?指,压的漩涡很深。 摇头,感到头晕脑胀的厉害。 “程琰,够了。”前不久,何北修给程琰发了?个视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件过大,不知道内容,但?男生之间都懂,程琰给他回:想让我中病毒? 何北修冤枉的声音都快感动上天?:老?大,真不是,是关于学习的,绝对不是小黄片。 程琰嗤了?下嘴角,点进去。 娇软的喘息,汩汩的水声,他就知道。 何北修那边看见对方接受视频的消息后,立马打字:老?大,失恋了?不要难过,我把我珍藏多年的学习素材给你,这妹子可漂亮了?。 程琰:有病? 不过这么打字,也确实拉了?点进度条,看了?几?眼。 男的没他大,女生也没她好看。 完全提不起?兴趣。 准备关闭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细微的门把手转动声。 程琰迅速转动电竞椅,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指轻轻探入,紧接着是林雨烟错愕而惊慌的眼神。他往后靠了?靠,散漫的看着她。 林雨烟也在这时看清全貌。 硕大的电脑屏幕,白花花的肉.体,正在进行?着面红耳赤的动作。 更重要的一点是,它在外放。 楼下,是他的母亲。 虽说这件事很常规,但?是被家里人知道,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林雨烟连忙进屋,对着墙角,耳根子红得仿佛能?滴血,“对不起?,程琰,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你先把裤子穿上。” 那声音依然回荡,让林雨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就像那年暑假,关掉房门,躲藏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偷偷看片。 程琰走了?过来,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将其?转了?过来,林雨烟蓦然一颤。 他轻飘飘的说:“林雨烟,你很害怕吗?” 林雨烟一直在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说:“程琰,你能?不能?先关视频。” 他抬抬眼:“想关?自己去关。” 他把她领到电脑桌前,愈来愈近的距离,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次喘息。 “睁眼。” 林雨烟感到手指都在发抖,请求道,“程琰,你不能?自己按下吗?” 他没听,按了?下提高音量键,“不能?,你不关,我就告诉我妈,你和我一起?看片儿。” 被这么一刺激,林雨烟倏地一下睁开?眼睛,一气呵成地将视频叉掉。 而他就在她旁边,看她不断起?伏的腹部。 林雨烟余光收了?收,“你穿裤子了??” “你感到很失落?” “没有……” “够了?”他?问她,语气放缓。 林雨烟抓住时机,立马点头。 “晚了。”刚不说,非等到现在求饶。 他?也不哄,也不停,就想看她哭。半响,她眼尾有点红润,湿答答的看他?,抿了抿唇,“程琰,你真的好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他?恶劣的眉梢一挑。 她沉重的呼了一口气。 怎么说话也不停?地铁站廊顶一溜儿扎眼的白炽灯,随长扶梯不断向下,在眼前层层掠掠。 光影倾泻,少年的背影干净高挑,恍惚间,似是都能让人产生片刻梦幻的错觉。 林雨烟下意识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站的很远。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的想要这么做。 但她的视线,还是几乎不能从他身上挪开丝毫。 应是附近的中学下了晚自习,来往都是年纪相仿的学生。他所经之处,都有女孩子们对他纷纷投以注意。 实在过于打眼。 雨夜寒凉,地下通道的行乞者瑟缩在地面,少年的心情很不错,路过时,还随意地弯了腰,把钱包里的一些零钱散到对方面前。 可他分明连回应那个不顾车流汹涌,大声呼喊他名字的女孩儿都十分吝惜。 他们却都夸他是大好人。 林雨烟努力不去在意他了。 这四周人来人往,她不会坐地铁,那就随便找个人去问问好了,或者看看别人也能学会。 然而辗转了一圈儿下来,当她跟着人群去售票机时,还是被昏了头的人群挤到了他身后。 此时他与她之间甚至恰恰只隔了一人。 没了方才她刻意保持的那一道冗长扶梯的距离,一下这么近,她连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都能看到。 他的指甲修得干净利落,手指骨节突出。肤色很白。 还咬了支烟在唇上,下意识的动作。 但似乎想到了这里禁烟,他也没点,只是那么垂着眸,耐心地等车票慢吞吞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几分落括慵懒的痞气。 他睫似鸦羽,如此垂下眼来,总让人联想到他看着那个女孩儿时,笑意漫不经心的神情。 不知是否是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这么肆无忌惮地瞧着他,他的眉梢轻抬,一瞬间,目光好像要朝她落过来。 林雨烟便匆匆把脸转向前面一人的背后。 隐藏好自己。 但他只是低声地说了句: “借过。” 就经过了她与身后的其他人,逆着队伍走开了。 淡淡缕缕的烟草味儿与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他周身略带喑哑的琰意,飘过她身侧。如一阵柔和又凛冽的风。 他的嗓音也非常好听。 许是这雨夜的地下太闷,四面都有列车驶过的轰隆动响,她一时居然有点晕乎乎的。 人群里甚至有女生脸红又惊喜地感叹: “看,是林嘲诶……” “崇礼的那个?” “是啊是啊……真的是他。” “啊,好想转学到崇礼天天看他啊。” 前面的大婶好像临时放弃了乘地铁出行的打算,说了句“小姑娘你先来”,便好心地为她让开了位置。 林雨烟这么一愣,回归注意力。 说是别人也可以学学,她刚还是观察了他半天。 这会儿她学着把一张10块的纸币小心翼翼地塞入投币口,指尖儿轻触一下,便轻易地找到了地铁3号线。 再简单一操作,就听到车票清脆地吐出,零钱钢镚儿一个个地掉了下来。 她心下成就感颇足。 把卡片一样的车票和硬币全部攥到手心,便也循着他的方向,经过那道闸机,踩着楼梯下去了。 恰恰一辆列车停靠在站台。 人实在太多,简直比她在小湾活了17年见到的人还要多。 她在人群中被搡来搡去,挤得七荤八素,还没越过一片黑压压的熙熙攘攘,把头顶那个环状路线的标识打量清楚。 就见那道颀长背影上了车,消失在车门之后。 车门即将关闭。 她也赶忙跟了上去。 很快,感受到风开始在隧道迅疾穿梭。 两边的广告牌如光电模糊,最后车窗就只剩满目黑漆,映出车厢内一张张各形各色的陌生人脸。 也许是因为新奇,也许是方才许久的下意识,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睃巡。 却再也没有看到他。 走走停停好一阵儿,旁人不经意的喟叹忽然落入她耳: “真是的……我怎么又坐错了?这个环线真的不容易弄清楚啊,什么时候改改啊?我昨天就坐反了。” 窗玻璃上有光滑过,透过人挤着人的缝隙,林雨烟这才看到,对面居然也有一辆列车,在往与她相反的方向驶去。 一抬头,发现自己所在的这辆车,也与要去的目的地越来越远。 ……原来。 地铁一条线是有两个方向的啊。 “就现在这样,我感觉我要濒临灭绝了,你都?拆了几个了。” 虽说压了数把?个月性子,也不能这样放纵吧。怪不得都?说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活力强,林雨烟真是感受到了。 “那你说我不就停了吗?” 他?抓着她的手?骨放缓,还捏了捏,哪里都?捏不够。 “你看,我是不是停下来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抚摸被汗水润湿的小脸蛋,将整个头发往后捋,撩拨的舌尖向里,含住她的舌芯,轻轻吮吸着。 “我是不是很乖?” 林雨烟感到大脑嗡嗡作响,汗水在她的耳蜗处打颤,想找到一个支撑点,就撑在他?的脖子上,抬眼,小声询问,“程琰,你累不累?” “累什么?”他?将她亲的抵在床上,两人?鼻尖相抵着,能听见紊乱的呼吸。 他一晚上都不带累的。 “可我好累。”林雨烟微喘着,“你再这样我可能会考虑不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他?怔愣了片刻,听见这个就慌了神。 “因为……”林雨烟咬着唇角,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等待片刻后,才缓缓吐出,“我吃不消……” 刚消下去的羞涩瞬间冒了出来。 “知道了。”林雨烟经过一晚上的雕琢,终于完成新闻稿件的撰写。 周一,便将稿件亲手递交给田浩。 田浩还未仔细看,便不由自主地赞不绝口:“程琰学长也太优秀了吧,难怪学校会为他破例,允许他不拘泥学校之内。这市场影响力和资产规模,居然已经行至国外了啊!佩服,太佩服!学姐,你竹马也太厉害了吧!” 林雨烟的视线轻轻掠过纸张,缓缓下沉。 “是吧,挺厉害的。” 一如既往想到?高中晚训,月光洒在?少年的发梢,与路灯昏黄的光影交织重合,在?女生目中群星耀眼的他,歌声肆意张扬,如不羁的野马,自由奔放。 一曲终了,有人说:“程琰,你唱歌真好听。” 他闻言,嘴角勾起自信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从音响上?起身,浑身傲骨,却玩世不恭地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一片。 原本?因歌声而沉寂的操场,此刻仿佛被重新点燃,欢呼声瞬间乍现?,响彻夜空里。 到?哪里都可以成为焦点的他。 林雨烟收回视线,“行了,我先走了。” 临近傍晚,李老师进行了详尽的工作汇报,其中尤为强调了计算机学院即将迎来?的一场精彩纷呈的机甲大赛,组织决定外派二名?摄像部成员和一名?记者?部成员。 按照惯例,此类活动多由充满活力的大一新生担纲,而记者?部的新成员们也不负众望,纷纷踊跃报名?,展现?出极高的热情。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老师最终选定了胡晶作为记者?部的代?表。 大会即将散会,林雨烟在?思考事情。 机甲大赛的观众席可以任意学生入座,可这目的太过于明确,不如以工作的方式去看他,正好也能光面堂皇些?。 毕竟程琰这人太烦了。 老想着阻止她和卓译柯。 就这样,林雨烟在?抉择中举起了手。 “李老师,我也想去。” 在?大多数人眼中,大二学生因课程繁重,往往选择避免参与此类额外活动。 就连李老师也一惊。 随后开始赞叹,“你瞧瞧,林雨烟同学干事多认真,即使自身繁忙,也不忘提携新人!这份心思难得,难得啊!” 他?将她松开,用眼神示意她再帮他?拆一个,顺带着帮他?戴上。林雨烟瞳孔紧缩了下,他?轻笑?的解释,“好了,最?后一个。” “你刚才说的问题,我想到一个好方法解决。” 最?好的办法不应当是不再来吗? 林雨烟故意放慢动作,跟个小乌龟移了过去,眼泪巴巴的看着他?,却发现无济于事。 他?将她抱起,自己平躺在床上,随后将手?机递了过来。 “节奏感你自己掌握,视频拍清楚点,我们就结束。” 结果最?后嫌她偷懒,直接抱到桌子上了。 林雨烟决定?以后再不和程琰单独出来了。 如此这般,视线又压低几分,把她拽到旁侧,眼睛看了眼工牌,实习记者,照片还挺漂亮的。 “知道错哪了吗?” 知道啊,不理他,装不认识他。 可他刚才那样,跟花孔雀似的,她怎么敢认啊。 林雨烟余光看了眼大家,小声道:“程琰,这件事,我们回家说。” “你自己说的。” 程琰盯着她心虚垂下的睫毛看。 “林雨烟,从你第一眼看我就躲避的目光,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要完蛋了。” 第40章 织笼(一更) 听完程琰说完这番话, 林雨烟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神平静无波,在旁人眼中没什么异样, 可若是有人将耳朵贴在胸膛之上,一定可以感受到一颗紊乱的心。 对, 她很慌。 之所以如此镇定,是不想叫别人看不起。 现在流行一种词叫妻管严,男人一般都听女人的,可轮到她跟程琰就是夫管严, 她得听他的。 大庭广众之下多没面子啊。 所有事情天旋地转,林雨烟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干的。 程琰这人吧,整人挺还是有一套的。 林雨烟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看老板娘发来的短信都有点神志不清,看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林雨烟敢确定,老板娘肯定不知道那边是程琰,不然她也不会用你男朋友这四个字。 她可能会把这个词变一变,比如说:程先生。 明理人都知道,他们那个圈子找的姑娘肯定要是有身份有地位那种,肯定不会找她这种默默无闻的女大学生。 其实吧,林雨烟也没什么同情别人的能力,她不是一个傻白甜,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上水龙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食指和大拇指上的疤痕,上面还残留着被缝补过的痕迹。 林雨烟一想到答应老板娘的请求就等于要独自面对他,就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开那个手机了- 寒假过后,天气回暖,林雨烟身为大四的学生,要回学校交论文初稿。 这个寒假她过的还是挺满意的,过年期间努力工作,拿到不菲的报酬,紧接着就把它们存到银行卡里,顺着给万映楼发去了。 万映楼当时正在敷面膜,看见数字也是震惊。 也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毕竟那点钱还不够她做几次spa的呢,她只是惊讶于林雨烟的这份决心。 她想到她那天被雨淋湿,浑身湿透,手指鲜血淋漓,愣是眼都没垂一下,满身都是傲骨,这让万映楼怀疑,这是否是林雨烟,那个一直在她家被资助的贫穷女大学生——林雨烟。 林雨烟开口:“伯母,我尊重你,敬仰你,凡是依着你,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我虽然是被你们收养,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的人,我不是街边的流浪狗,随便被你们唾弃。” “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不需要你们的地方,甚至说,不需要你们的一切援助。从今天开始,我能过好我自己的一切。当然,我也不会不知恩图报,我会把钱一点一点的还给你们。” 她就把她那日记本一放,万映楼一看。 害,林雨烟这小姑娘算账可真是一比一的仔细,连带着每分每秒都写上了,真挺斤斤计较的。 万映楼说:“随便你吧。” 然后林雨烟真就随便了,几个月没在家住,钱倒是每个月都有。 如果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打个电话她也就回来了,还真挺不错的。 万映楼还真有点佩服上她了。 不过。 就一点点。 林雨烟去了冯雪妍家,换上卫生巾,她这下彻底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冯雪妍便提出再借给她一条裙子。 裙子是白底碎花,很漂亮,冯雪妍说自己不爱穿裙子,这衣服是她老妈买的,她从来没穿过。 林雨烟很不好意思,毕竟还是白色,她再弄脏了岂不是更尴尬,冯雪妍却不由分说就给她套上了,还把她推到镜子前,不住地说适合她,直到她被说动。 冯雪妍给她一种与姜霓很类似的感觉,这让她感到亲切。 但卫生巾还是要去买的,她总不能一直去对门用冯雪妍的,况且就算是丁韵茹的,她也是不好意思一直白用的。 冯雪妍听说她来港城这一周多了都没怎么出去玩儿,便说要带她出去逛逛,美名其曰领略一下这座海滨城市的风光。 林雨烟自然乐意,一时间,心情都明朗了。 沿小区门口这条街出发,冯雪妍带着她步行到海棠里最出名的那处地标——那天晚上,她就是照着地图上的这儿坐地铁来的。 但今天才知道,那里有一朵巨大的金花海棠,据说是港城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建市标志。 这里是北港最繁华的一片,几乎集中了整个北区最大数量的人口,夹道一条南北宽阔的步行街,人来人往,路人和各类小摊从商圈一直挤到了路中央,饶是工作日也非常的热闹。 她有点心虚,昨晚她昏头昏脑去的那条街的确是张京宇口中的“棠街”,西街在地标的另一侧。 冯雪妍带她喝了一家很好喝的奶茶,据说是正儿八经香港人做的现煮“港式奶茶”,比老家小店里用大量奶茶粉和香精勾兑出来的好喝太多了——虽然在林雨烟看来,之前那种程度的已经很好喝了。 冯雪妍还说,全港城最好的中学崇礼就在这里。她爸妈工作常在外地,在别处有更大更好的房子,和丁韵茹强硬地要带带着张京宇搬到这边的理由一样,都是为了上崇礼。 “崇礼”这个名字。 在林雨烟心里便多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印象。 原先的印象,来自那个雨夜的地下铁,人群中密密匝匝对一个少年脸红心跳的议论。 那时她听到,他是崇礼的学生。 甚至还有女孩儿开玩笑说要转到崇礼天天看他。 他擦肩经过她时,她好像还用余光看到了他胸口虚晃一刹的铭牌。 CHONGLI Senior Middle School。 紧接着第二天,她就背到了Senior这个单词。当时还略略回想了一下。 冯雪妍说,现在是暑假,还没到校园开放日,等下周开学了开放参观的时候,她会带林雨烟好好地逛一逛崇礼。 言语之间,都是为这所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而感到骄傲的澎湃之情。 冯雪妍和林雨烟一样,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就依学校的安排提前进入了高考复习阶段,暑假只有短促的两周不到,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放松过了。 出门前,还说逛一会儿就和她去找个奶茶店或者什么地方学习,但很快,两人就都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 日头高照,天空晴朗无垠,与远处的蔚蓝海面一线相接。 没走太远,路过附近的一个篮球场。 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不断,交织着少年少女们的呼唤此起彼伏,连风好似也跟着雀跃,为每一次精彩的落网高声喝彩。 “……哎?你看,那不是张京宇吗?” 冯雪妍吸了口奶茶,先停了停脚步。 林雨烟顺冯雪妍所指的方向,遥遥地一望。 不由地,也跟着停下。 还没看到张京宇,穿9号黑色球衣的少年一个纵身,就这么直直地跃入了她的视线。 她都没来得及眨眼睛,只在这一瞬间,就见他迅捷地突破了三四人的严防死守,牢牢接住了队友传递过来的篮球,大步地跑过了中场线。 有人开始呼喊他的名字: “林嘲!” “林嘲——” 林嘲。 林嘲。 又是林嘲。 气不过的敌人咬死了他的步伐,怒喝一嗓“给我堵住他——”再次一拥而上,冲上去,围了个水泄不通。 少年的右手娴熟地运球,丝毫不乱,他左右躲过了层层的夹攻,接着,抓住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空当儿,三大步奔到了篮板前。 越过最后一道死守住他的防线,他高高把篮球举起,向上一跃。 “嘭——”的一声。 球稳稳当当地落入了篮筐。 “……我操!” 张京宇这会儿整个人都要疯掉了,破了喉咙嘶吼起来:“——林嘲牛逼!!” 接着,四下呼声迭起,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 “林嘲牛逼!” “——林嘲!!” “林嘲太帅啦!!!” “妈的——谁能玩儿过林嘲啊!!!” “不打了不打了!打一上午了一根毛都没赢到!还玩个屁啊!” 张京宇不等下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一众人嘲讽道:“这回别赖啊!看到了吗,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刚那场让你们三个球也是打不过!” “张京宇你装你妈呢,你下次把林嘲下了你看我打不打得过你?!” “你让我下我就下啊?什么时候你他妈说了算了?” “你想死了你?” 这通吵闹中,被四面尖叫与喝彩簇拥的少年,一番挥汗如雨过后,已经徐徐下了场。 他在休息区找了处地方坐下。 周围女孩儿很多,然而大多都只敢保持一段距离,在角落里脸红地悄声议论他,拿着水等他了许久也不敢上前递到他的手中。 只有其中一个娇娇小小的短发女生,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接过她手里的水,仰起头喝。 下颌线条流畅明朗,喉结嶙峋,有节律地起伏,手臂的青筋微微地凸起,捏着矿泉水瓶身的指骨修长又有力量。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拢上一层很朦胧的光泽。 实在让人很难挪开眼。 林雨烟看到那个女孩儿。 不是那天雨夜越过车流热烈地呼唤他的少女,现在这位的身段要更柔美娇小一些。 也是齐肩的短发,似是烫了卷儿,和她的发型有些类似。 也许昨晚他就是把她认成了她。 林雨烟不由地想到了昨晚他那颇显傲慢的语气。 这会儿便见他喝完了水,脊背向后靠去,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了椅背,那女孩儿便凑近了他,低声地同他耳语。 他只是散漫地勾着嘴角,多数时候都不回应。 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球场,眼见着张京宇那群人因为他都快打起来了,每吵一句几乎都能捎带上他的名字,他也未出声制止。 自始至终都像一个默不作声的旁观者。 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如同置身事外。 “嘭——”的一声。 林雨烟正瞧着他出神,面前突然一道黑影迅速地朝她飞了过来。 “啊!!你小心——” 冯雪妍先尖叫出声。 林雨烟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眼见朝她砸过来的篮球,最终落在她面前的铁丝网上,又借力弹回了地面,一路弹到了那个人的脚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 虚惊一场。 林雨烟还是骇得心脏狂跳。 在这不小的喧哗之中。 她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似乎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雨烟到学校的时候,遇到了任课教授罗陈建。 罗陈键虽然年纪大了点,上课古板了些,但是学术造诣还是有的。比起那些水课,林雨烟在他的课上还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拿着林雨烟的论文初稿看了看,点点头:“林雨烟是吧,你还是挺努力的,学习态度啊,上课什么的都比一般人要好。哎,对,你毕业准备干些什么?要不要准备考个研试试?” 在罗陈建的眼里,像林雨烟这种优秀女孩就应该继续深造,然后为国家造福。 然而,林雨烟却摇了摇头:“林老师,我不打算考研,毕业就准备直接工作了。” 罗陈建有些惋惜,倒也尊重林雨烟的选择:“毕业工作也是可以的,毕竟你的学历信息在那摆着呢,实习地方肯定也是不差的。就是刚开始可能要熬熬,后面肯定还是会好的。哎,你是在哪里工作?是500强企业不?” 林雨烟苦笑了下,“罗老师,就随便一地方,不是什么好的公司,就想着先赚点钱花就行。” “啊,就随便一公司啊。” 罗陈建言语有些失落,毕竟他还挺看好林雨烟的。 他想了下,从抽屉抽出一张明信片递给林雨烟,“这样吧,我这里有张明信片,公司还是很不错的一家公司,就是不知道招不招像你这样的应届大学生。不过试试总归是好的。我是觉得你优秀,随便在一个地方有点屈才。” 林雨烟接过,说了句程程罗老,然后转身离开了。 罗陈建叫住林雨烟,试探性的问了句:“刚才和你并排走的人是不是许舟?你的男朋友?” 林雨烟点了点头。 罗陈建语重心长,“他好像不太适合你。” 林雨烟笑了下:“罗老,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适合不适合的,不都是磨合出来的吗?” 眼瞅着林雨烟没什么反应,罗陈建叹了口气,说:“行吧,刚才我跟你说的论文的几个地方,记得修改。” 林雨烟应了下来,出门无意看了眼明信片。 有光打下来,正照在程琰三个字上。 林雨烟没找到垃圾桶,把它放到了兜里- 许舟本来说是要送林雨烟回去的,抬眼看了眼手机,说博导临时有事,他需要返回下,叫林雨烟先走。 林雨烟点了点脑袋,看见堵在门口的老板娘。 应该是特地赶来的。 她的眼里含着红血丝,一脸疲态。 林雨烟原本是想装没看见,偷偷离开。可在看过去的那一霎那,已经四目相对,老板娘径直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个小孩。 她握住林雨烟的手肘,语气极为恳求:“林雨烟,求求你了,真的帮帮我。营业执照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欺骗你们这群大学生也是我的问题,这些我都认。但你能不能叫你的男……” 男朋友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因为老板娘刚才看见那个和林雨烟走路如此亲密的应该才是林雨烟的男朋友,穿搭什么的都很稚嫩,应当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她觉得面前的姑娘应当不简单,随后她改了改口。 “叫那人高抬贵手,不要查封我的资产,我的住宅,我还得生活呢,我还得养女儿呢。这么一搞,我一无所有,我的孩子还要上学呢!” 极为迫切的语言,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 后面的小女孩拉了拉她母亲的衣服,眼睛巴巴的看着林雨烟,林雨烟瞬时间绷不住了。 她就想到了她自己。 如果母亲还在世,是否也会义无反顾的抛弃尊严,来向另一个人委曲求全。 她瞥开视线,说了句:“行吧,我试试看。” 老板娘抓住小女孩的手指连忙道程。 然而,她该怎么提这件事呢? 林雨烟想,求人还是当面求比较好。 她盯着对话框,话语删了又打,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明明前不久,她和他在车里,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说:“你求求我。” 林雨烟说:“我不用的。” 可现在…… 林雨烟突然苦笑。 程琰还是很有本事的,他应当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林雨烟会抛下一切,卑躬屈膝的求他干事,没有任何自尊心的。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消息已经发出去。 哥。 能聊聊吗? 她就知道…… 他忽而动作加快,黏了点声音在侧,一整晚,林雨烟倒是没怎么休息。 学习真的好累啊…… 40-50 第41章 织笼(二更) 十二月初, 室外温度已经降到十度以下,微微呼一口气,能够明显看见白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 林雨烟跟随程琰的步伐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程琰本来想独自开车前去,但官方要求参赛成员必须统一乘坐大巴车。 无果, 在前夕之际,他只能先去超市买了点薄荷糖,陈皮以及若干山楂,随后又去医院买了点晕车药, 因为他知道, 林雨烟坐大巴车会晕车。 具体是怎么得知, 还得追溯到高一临近学期末的暑假。 夜色深沉,像一张沉默的脸,无边的浓墨染过天际,夜空中却只有一弯孤独的月亮,仿佛一张欲哭无泪的嘴。 窗外霓虹不断掠过,稀稀疏疏的光影斑驳落入,连人的思绪也跟着恍惚了起来。 “柜子有吃的,肚子饿的话先垫下。” 车里放着和缓的音乐,男人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有些低沉。 林雨烟轻摇了摇头,这会儿毫无食欲。 程琰双手握着方向盘,扫了眼身侧的人,“这些年,你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林雨烟依然没有回头,视线落在窗外虚无缥缈的夜景里,“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可笑?”程琰微怔了一下,“有什么好可笑的?” 这还不可笑吗? 未婚夫出轨自己的亲妹妹,还有了孩子…… 林雨烟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不应该趁机嘲讽我一顿吗?” 程琰默了默,“我还不至于那么损。” “是吗?”林雨烟转头看他,“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干那种事?” 就像高三那年,他捡到她的日记,之后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念出来…… 呃…… 程琰视线落向车内镜,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她清冷的眸子淡淡望向他,似乎带了点无声的控诉。 他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突然就笑了,“你对我以前的事还记得挺清楚?” 能被记住也是好事,虽然是憎恨。 “……” 望着男人堂而皇之的脸,林雨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欺负女同学很光荣吗?” 程琰丝毫不觉得愧疚,食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你见我欺负过哪个女同学?” 除了她,似乎没有其他人。 林雨烟咬了咬下唇,“所以我应该觉得光荣?” “这可是你说的。”程琰似笑非笑,“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林雨烟几乎被他的无耻气到,努力平复了下气息,干脆选择沉默。 反正跟他斗嘴就从来没有赢过。 程琰抬眸看了眼车内镜。 几林斑驳光线掠过那张清秀的脸,副驾驶座的人抿着唇,侧脸淹没在黑暗中。 “生气了?” “……”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程琰弯了弯嘴角,“车上有纸巾。” 林雨烟依然没说话,只转头疑惑看了他一眼。 程琰目不斜视开车,表情玩世不恭,“想哭就哭呗。” 林雨烟:…… 瞪他,“我干嘛要哭?” “几年不见,倒是变成强心脏了。” 被他一提醒,林雨烟才想起从前有一次放学后自己躲在教室里哭,却被半途回来的他撞了个正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然而迎上镜子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为什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总能遇到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有些疲惫地靠向座椅,她突然发现连怨恨都显得无力,只觉得累,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身侧的人望着窗外,本就纤细的肩膀显得有些落寞。 程琰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提前止损还不好,现在知道,未必不是件好事。” 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林雨烟没说话,窗外的霓虹不断掠过,闪花了眼,也迷茫了思绪…… 几年的经历走马观花似的浮现眼前…… 其实不管是李双琴、林思思,甚至林启仁,她并非完全不清楚他们的心思。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母亲不要她,奶奶也走了,他们是她仅有的亲人,她把那点稀薄的亲情看得很重,哪怕是虚假的,哪怕带着目的性,也渴望那点镜花水月般的温情…… 就像那些高楼里的星星灯火,曾几何时她也庆幸着那其中有属于她的一盏,就算要用金钱或者其他付出来交换,至少……那也是她的家…… 但是现在,勉强维持的平和终于被打碎,揭开那些伪装的背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继母的关心是假的,姐妹情深也是假的,就连父亲对她也并无几分感情…… 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长久以来一直坚守的信念突然崩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倚仗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可以填满的东西…… “或林我真的挺蠢。”收回思绪,她自嘲地说。 “懂得拒绝,也不算太蠢。” 转头看向身侧表情落寞的的人,程琰斜了斜嘴角,“要是一直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那才真的无可救药。” 林雨烟苦笑了一声,这算安慰吗?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驾驶座男人撇了撇嘴,“我只是受不了某些人太蠢,被人卖了还上赶着帮人数钱。” 这要是她没发现姓肖的出轨,难不成她还真想嫁给他? 想到这,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语气也多了几分奚落,“不过,某人看男人的眼光还真不咋地,那种货色也能托付一生,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林雨烟转头怒瞪他。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程琰哂笑道,“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连最基本三观都没有的低等生物,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 想到她跟人交往了两年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真是恨不得拿木鱼把她敲醒,“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还是你恨嫁恨到挑都不挑街上随便拉个阿猫阿狗都能嫁的地步了?” 这张嘴真是是十足的损,林雨烟本来心情已经够低落了,被他这一激气得怒火中烧,“对啊,我就是恨嫁,好不容易找个能包容认可和理解我工作的人,我为什么不嫁?” 那不是最基本的吗? 她是不是对自己的条件有什么误解? “不就是加班值班多了点,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程琰几乎要气笑了,“真那么想嫁,为什么不早……” 对上那双因为生气而愈发晶亮的眸子,他话头一转,冷哼道,“算了,反正你就是没眼光。” “我没眼光?” 望着身侧那张足以欺骗无数女人的脸,林雨烟没好气道,“那你又好到哪里去?程老板有颜有钱还找我这种家庭乱的一塌糊涂的女人领证,说明你眼光也不怎么样。” 她似乎真的被激到了,脸都气红了。 程琰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抛弃家庭背景不说,至少这张脸还能看。” 红灯了,车子缓缓停下。 程琰一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副驾驶座的人,“看着虽然瘦,某些地方还挺有肉的……” 轰!!! 那晚意乱情迷的画面瞬间闪现脑海—— 林雨烟的脸一下子炸红了,气得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这就不要脸了?”程琰嘴角笑意更甚,头微微偏过去,“还有更不要脸的,程太太要不要……” 微哑的男性嗓音尽在咫尺,像羽毛撩过耳畔,又痒又酥。 林雨烟连耳朵都快烧起来了,“程琰!” “在呢。”程琰掏了掏耳朵,“这么生疏,好歹换个称呼吧。” 风流的桃花眼淡淡睨向她,他痞子似的笑了,“叫老公也不是不可以。” “……” 林雨烟身上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瞪着那张狐狸似的笑脸,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他所说,两人已经领完证了。 虽然过程有些荒唐,但从法律角度来说,两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夫妻。 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骗他们吗?”她侧过头望他,声音有些缥缈。 程琰表情微怔,才想起她说的那句“朋友”。 “总有你的道理。”他握着方向盘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何况,无缝衔接确实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无所谓,却不想让别人抓到她的把柄,尤其是在林家那儿。 林雨烟微微一愣,没想他会这么说。 她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两人能走到哪一步都不知道,除了单位那边需要如实汇报,其他人并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她望着他,表情一时有些怔忪。 外面夜色如水,而面前男人眸光幽深,仿佛两潭清泉,几乎要让她坠进去……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努力忽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努力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人一下子就打破了她此前所有的努力。 虽然喝醉了,但是每一个细节却又记忆犹新,尤其是疼的感觉…… 这辈子也就那么一次了。 想到这,脸再次不争气红了。 正要开口,却不经意望见不琰处白蓝相间的庄严建筑。 “我单位到了。”林雨烟神色一正,指了指对面,“那边帮我停一下。” 绿灯了,程琰发动车子,却并不是掉头。 “急什么,又不在这儿停。” 眼看车子渐渐驶离,林雨烟有些着急了,“你帮我靠边停一下,我先下车。” 程琰不为所动,一边开车一边观察旁边车况,“还没到呢。” “你别闹,我明天还上班呢。”想到某个可能,林雨烟红了红脸,“现在没心情跟你走。” “跟我去哪儿?”程琰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林雨烟瞬间明白自己想多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停车,我要回宿舍。” “放心,保管让你明天顺利上班。” 程琰不急不慢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右拐,缓缓驶入了旁边小区大门。 “你要去哪儿?”陌生的环境从窗外掠过,林雨烟只觉莫名其妙。 程琰转头递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给她,径自将车子开入地下车库。 “行了,到了。” “你带我来这干嘛?” 这个小区就在他们单位对面,他们大队也有几个民警在这买了房,环境不错,就是价格不便雨。 狐疑地望着空旷的地下车场,一个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 小样儿不笨嘛? 程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熄火、解开安全带,抬手在某人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你在这租房了?” “到家了,程太太。”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反正还有一双筷子,她准备拆开,却发现手中的筷子无影无踪,在他的手里。 “程琰,那是我用过的。” 她扬起声音提醒他。 “我就要用你用过的。” 手指摩擦着木筷,撩起来的眉眼发热。 “林雨烟,下次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不然被我发现,你又不高兴。” 第42章 织笼(补) 赛事处于收尾期的时候, 程琰中途接了个电话。 眯了眯眼睛,看清来者,不是别人的, 而是他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来电人上是赫然醒目的程凌威三个大字。 本不想接,径直挂断, 随后又扬起的铃声如同催命魔灵一般。一次,二次……他有点儿不耐烦。垂眸思考中,他爸这么焦急地拨打电话,想必是发现股份迁移这一大事。 他准备陪他玩玩。 手指悬在接听键两秒钟, 施舍的滑了过去。 程琰捻灭香烟,随手丢进烟灰缸。 月光和路灯交错,斑驳落在那张桀骜张扬的俊脸上,他一手插袋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仿佛自带气场,经过的地方大家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他目不斜视,长腿一迈,径自上了拐角的楼梯…… 气氛一时有些冷。 不琰处,卓雁咬住下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泛红。 “哎,他就这六亲不认的性格,习惯就好。” 唐昊阳出来打圆场,揽着她肩膀笑道,“肚子饿了吧,先上去吃饭呗。” 卓雁肩膀一扭,愤愤甩开他的手,“要你管。” 高跟鞋一踩,噔噔噔地走了。 “雁子。”身后一个女生忙追了上去。 唐昊阳摸了摸鼻子,“冲我发什么火啊。” “叫你往枪口上撞。”一旁颜鑫睿调侃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慢慢追呗。” “追什么追,人又看不上我。”唐昊阳撇了下嘴角。 颜鑫睿摇头,“非要啃最硬的骨头。” 也不知是说谁。 唐昊阳懒得理他,转身招呼大家,“去二楼包厢吃饭了。” “吃饭了,吃饭了。” 琰琰看着那一桌人散开,程碧云三人面面相觑,对面吴雪媛感慨,“连卓雁那样的大美女都看不上,也不知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仙女?” 程碧云倒是并不意外,“他们那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碰了碰林雨烟的肩膀,“以你和那位小霸王同桌过的经验,你觉得他像是会哄女生的主吗?” 脑海里瞬间掠过某张笑得十分恶劣的脸。 林雨烟只觉后背莫名有些发寒。 算了吧。 “这不是我们能关心的。” 也是,他们那圈子,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些拼死拼活想要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小老百姓所能想象的。 程碧云耸了耸肩,“走吧,大家都上去了。” 唐昊阳订的包间在208,是整个林海茶苑最大的。 一共两张大圆桌,她们进去时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程碧云十分自觉地拉着她俩去了另外一桌。 包厢装修雅致,还有一整套可视听的装备。 电视机里放着首粤语情歌,林雨烟听见一个男歌手很伤感地唱着,“不要让我一败涂地,输的更多……” 她转头看了下窗外,山上的夜晚有些冷,几丝夜风吹过,漆蓝夜空只有一弯孤单的月亮。 想起昨日种种,好似真的一败涂地…… 轻皱了下眉,扯着裙摆正要坐下,却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疑惑转头,迎上两束带着探究的深邃眸光。 屋内光线充足,隔壁主座上,程琰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放在桌上,目光正朝这处看来。 他身上穿了件黑白相间的Polo衫,看着简单却设计感十足,头发还是记忆中的小平头,每一根都又刺又硬的感觉,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似的掀起,表情几林玩味。 卓雁坐他旁边,脸上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精致的妆容衬得人比花娇,正十分热情地对他说着什么…… 林雨烟收回了视线。 旁边几个同学似乎都有些惊讶她的出现,程碧云解释了一番,大家便对着她笑。 “所以说,路上开车还得靠你多关照咯。” “那必须的,这路上跑的哪部车不归交警管啊。” “雨烟,我下个月驾驶证到期了,怎么换证啊?” “我一个亲戚前几天车子被扣了……” “年检归你们管吗?”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过来,林雨烟连菜都顾不上吃。 无奈瞥了眼罪魁祸首,程碧云倒是老神在在,拉着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聊得正起劲。 林雨烟依稀记得他叫廖文培,是以前班里的学习委员。 “这么说,你房车都有了?”程碧云问,“贷款还是全款?” “车子是全款,房子是贷款买的。”廖文培推了下镜框,“还得再还个十来年。”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程碧云又问,“你工资那么高,每个月公积金应该够还吧?” “不怎么够。”廖文培谦逊地笑,“我自己再出两千多。” 程碧云:“我记得你是独生子?” “嗯。” “你爸妈做什么的?” “我妈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我爸是银行职员,也快了。” 很好,就差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交女朋友了没?” 廖文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目前还是光棍。” 视线掠过她身边的林雨烟,耳垂红了红,“有机会的话,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当然——” “哟,交警,咱们同学吗?” 不知谁提了一嘴,连隔壁原本正插科打诨的一群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唐昊阳笑着朝这边看过来,“想不到晚上还来了个警察同志,在哪儿呢?” 有人指了指林雨烟,唐昊阳打量了她一下,半晌没认出人来。 “女警官?” “就是林雨烟啊。”一个男生说,“以前咱们班……” 话音未落,触到旁边某张妆容精致的脸,于是默默把“班花”两个字咽了回去。 “文山来的那个林雨烟?”卓雁的声音插了进来,眨了眨大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你在交警支队吗?” 林雨烟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听卓雁又说,“我爸一个朋友在那当副支队长,姓苏,不知道你熟不熟?” 像她这种级别的小民警,平常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副支队长。 林雨烟轻扯了下嘴角,“不熟。” “哦。”卓雁又问,“那你是在哪个大队?” “……二大队。” “哪个中队?” “……” “查户口呢?”一道懒散的声音打断了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警察。” 卓雁脸上笑容僵了僵,“好奇都不行啊。” 程琰斜了下嘴,“不会问你爸朋友。” 卓雁:“……” 这已经他今晚第二次当众怼她了。 咬了咬下唇,也瞬间来了脾气,“不问就不问,一个小交警,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 语气微顿,程琰漫不经心地哂笑道,漫不经心地说,“……没他们,你在路上就一睁眼瞎。” “你——” 卓雁气得瞪他,“程琰,我忍你很久了。” “又没人让你忍。” 程琰拉开椅子,径自朝隔壁桌走了过去。 “你,换个座。” 仿佛头顶有乌云笼罩,廖文培抬头,正好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心里打了个哆嗦,犹豫地朝程碧云身边看了一眼,“我……” 程琰斜了斜嘴角没说话,目光却冷了几分。 “我换。”廖文培差点没当场拔腿。 而那边卓雁的脸都气红了,看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过来,她恨恨瞪了他一眼,只把廖文培心里苦的,他招谁惹谁了呢。 另外一边,程碧云瞪眼望着突然坐到身旁的人。 “程,程同学?” 哪想到这位小爷会突然和廖文培换座位,她只觉旁边仿佛坐了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财神爷给吓跑了,连坐姿都拘谨了几分。 “嗯。” 程琰扬了下手,还未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殷勤道,“服务员帮忙换一副餐具。” “好的马上。” 等服务员换过餐具,程琰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随意地问,“听说你在天源银行上班。” “是啊。”程碧云笑道,“我是客户经理。” “哦。”程琰依然是慢条斯理的语气,“有几个朋友前段时间刚好问到理财的事,回头介绍你认识。” 程碧云眼神瞬间放光,“啊是吗?那太谢谢你了。” “都是老同学,客气。”程琰好似不经意般往她身侧瞥了一眼,“你俩关系不错?” 程碧云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身侧的林雨烟,刚要开口,隔壁桌突然一顿哗然。 唐昊阳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这场活动虽然是我组织的,但这顿饭却是咱们程老板请的,这么多年老同学难得聚一次,大家敞开了吃啊……” 抬手指了下手里的红酒杯,他朝程琰方向扬了扬杯子。 “92年的拉菲,程老板特地带过来给老同学的,已经让服务员提前帮忙醒过酒了,这杯我先干为敬,感谢大家过来捧场。你们呢?能喝尽量喝,可别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酒。” 语毕,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一干而尽。 在座的男生纷纷端起了酒杯。 “放心,晚上代驾都给你们约好了,没开车的,也保管给你们安全送回家。” 于是女生们也端了起来。 林雨烟还有些犹豫,她一向滴酒不沾的,就算单位聚餐,也从不喝酒。 迟疑间,旁边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 “林警官对这个酒,有什么意见?” 林雨烟微微一怔,抬头,视线和不琰处的程琰隔空交汇。 他定定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表情跟从前一样痞…… “林小妞,把你昨天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林小妞,你就不能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可真够土的。” “林小妞,你能不能别整天摆个奔丧似的脸?看着就晦气。” “来,林小妞,给爷笑一个?” …… 回忆如同泛黄的影片,一帧一帧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播放。 …… “逆着光前行,也要和你并肩——凌跃?” “……林小妞,你不是吧?” “你这眼光可真够独特的。” “人可是要拼清华北大的,你就别影响人家学习了……” …… “既然不喜欢,干嘛给人希望?” “……乡下来的定向生,老师说要多照顾。” —— 回忆戛然而止,林雨烟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没规定放假也不能饮酒吧?” 程琰漫不经心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语气闲散。 “偶尔喝点红酒没关系的。”一旁程碧云早就跟着大家抿了一口,小声劝她,“这么好的酒,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雨烟没说话,视线在程琰脸上顿了顿。 后者弯起了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却带了点挑衅,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林雨烟抿了下唇,终于缓缓端起了酒杯。 仰脖,一饮而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于当一个记者,毕竟这工作又要吃苦,又不挣钱,又要风吹日晒,但既然她喜欢,他就会支持她,倒也不希望得到她什么回报。 “程琰。” 她叫了他的名。 顿住脚步,苍白的雪落在他乌黑的发。 林雨烟往前走了几步。 [能不能淹没,过去的伤痛。] 勾住他的脖颈,细碎的落下,唇心相交的那一瞬,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回吻着。 半响,林雨烟道:“谢谢你。” 第43章 织笼 这雪下的并不大。 怕冻星人林雨烟一早便装备上了她的小熊帽子围巾, 将奖状递于辅导员。 昨日饭桌上,母亲莫名的怪异,几次欲言又止, 眼神复杂蔓延,最终却只为她夹了个丸子。 林雨烟逆来顺受地吃着, 就像现在等候导员的话降临一般。 辅导员已经从头到尾不止扫了一次,最终,视线如同被牵引般,定格在奖项名称, 停顿数几秒。 “数学建模大赛”, 只听这个词, 就可证明,它与新闻系并不沾边。 程琰可不管他哥心里怎么腹诽他。 他花了两天时间,让人把棠上那套房子重新布置了一下。 周二下午过去验收成果。 双手插兜站在客厅里,他扫视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屋子,一旁姚昌殷勤递上矿泉水,“怎么样?我亲自看着阿姨搞的卫生,里里外外的,一点没偷懒。” “嗯。” 程琰从兜里摸了包烟扔过去,“凑合吧。” “这还凑合?”姚昌笑嘻嘻地接下烟,“你摸摸,连开关盒上的灰都给你擦得一干二净。” “还有主卧……”他低咳了两声,表情暧昧,“V家的顶级招牌床垫,咳咳……几个人在上面打滚都——” 后面的话,被两道略显阴鸷的眼神打断。 “咳咳咳……”姚昌头皮微麻,摸了摸头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哈。” “账单回头发我。” 程琰瞥了他一眼,径自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夏日的热气迎面扑来,隔着条马路,对面南城交警大队的警蓝色招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步行过去,应该……用不了五分钟。 “前面路口有超市和菜市场,离交警大队也近,有个违章什么的处理挺方便……” 触到自家老板看白痴似的眼神,姚昌嘿嘿一笑,“不过老大,你以后真要住在这儿啊?这边去咱们总店得有十几公里呢?” 程琰转头,视线再次落向对面,“跟北上广比,这点距离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姚昌扫了眼屋内的布置,“但是这面积……比你皇庭那套也小太多了吧?你住这儿不会觉得压抑吗?” 从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换成一百多平的三房,他是真无法理解。 程琰终于转过身来,“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会儿搬家公司过去,你盯着点。” 姚昌还能说啥,摸了摸鼻子,“好吧。” 想起前两天的事,他扯了个笑,“老大,你是不是谈——”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程琰掏出手机,正要接起,抬头瞥了他一眼。 “我马上走。”姚昌识相地说,“我现在就去皇庭那边。” “嗯。” 程琰看着他出了门,一边进客厅接起电话。 “人呢?”唐昊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几天没消息,来你店里居然也找不到人。” 程琰弯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棠上,找我干嘛?” “怎么跑棠上去了?”唐昊阳疑惑道,“听你店里小弟说你今天一天都没来,咋地,专注泡妞去了?” 那晚程老板把人抱走的样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眯起眼睛,声音多了几分揶揄,“这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程琰笑骂了声“艹”,从桌上摸过烟盒,往嘴里叼了根烟。 “哎,怎么样?那晚……全垒打了?”唐昊阳忍了两天,还是好奇地不行。 程琰拿起打火机点烟,含糊不清骂了声“滚。” “有异性没人性,问问都不行啊。你不知道那晚你们走后,卓大小姐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为了哄她我不知道费了多少口水。”唐昊阳吐苦水。 “又没人让你哄。”程琰吸了口烟,语气懒淡,“这锅我可不背。” “不是,人家卓雁好歹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那么抱着另外一女生走了,她得多受打击啊。” 程琰冷嗤了一声,“有你这中央空调在,怕啥?” “我?拉倒吧。”唐昊阳语气讪讪的,“人家看不上,我就是再发光发热也白搭。” 程琰不置可否,“那可说不好,烈女怕缠郎,说明唐总还不够努力。” 典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姿态。 唐昊阳咬了咬牙,就这大爷似的性子,也不懂卓雁巴巴等了这么多年到底图啥。 不就是……比自己有钱了点高了点帅了点拽了点嘛? 算了,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不过于他而言,兄弟比女人更重要。 话锋一转,“对了,你晚上几点去睿子那边?” 颜鑫睿北街的酒吧晚上开业,一周前就让他们过去捧场。 程琰抬腕看了下手表,“晚上我有事,就不去了。” “不去?”唐昊阳声音瞬间大了几分,“不是一早都说好了吗?睿子请了不少漂亮妹子,还有几个小网红呢。” “留着你们……”程琰叼着烟声音含糊,“自行消化呗。” 点开屏幕敲了几下,“花篮你帮我一起送,转账了。” “靠。”唐昊阳差点跳脚,“你当睿子稀罕啊,重点是你程老板过去捧场。” “晚上真没空。”程琰吐出烟圈,“回头让姚昌帮我送几瓶港版V仔过去,其他酒水也都记我账上。” 他对朋友一向大方,唐昊阳想了想试探道,“要不,你把那谁一起带上,大伙也好重新认识一下弟妹……” 弟妹这两个字不错,重新认识就免了。 时间差不多了,程琰捻灭手里烟头,“以后再说吧,你就跟睿子说我有事去不了。” “那也——” 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唐昊阳骂了声“艹”,几乎要气笑了。 “妈的,还没结婚呢,这就妻管严啊。” 他哪里知道,人早就把证领了。 — 林雨烟这两天格外忙。 光是会议就参加了两场,一场关于下一季度的警衔会审,一场关于下半年的职级晋升,上面材料又要的急,几乎都是通知刚发当天就要。 两天中午都在办公室度过,好不容易材料收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个人重大事项需要报告。 下班前,林雨烟终于等到大队长办公室里没人。 手里拿着几分材料,她抬手叩了叩门板。 “报告。” “进来。” 顾文勇文件签了一半,抬头见是她,招了招手,“小林你来得正好,我也刚要找你。” “哦。”林雨烟抬脚走了进去,“顾大。” 顾文勇拿出大队简明表,“我刚和你们林队看了一下,这个月有两个老同志退休,我琢磨着这次是不是搞得有仪式感一点?” 林雨烟想起之前支队举办的退休仪式,问,“也以座谈会的形式吗?” 顾文勇点头,“座谈会可以,具体流程你回头和林队商量下,老同志们辛苦了一辈子,临退休了还在路面站岗,退休仪式咱们也要办得隆重一点。” “好,我等下就去找林队。” “马上下班了,明天吧。”顾文勇扫了眼她手里的材料,“有要我签的吗?” 林雨烟连忙把手里一叠材料递过去,“这是下个季度警衔审批表,这个是上个月绩效奖金花名册,这是加班补贴,考勤情况表……” 顾文勇大致看了几眼便签下名字,“你们林队对过就行了。” “都对过了。” 林雨烟一直等到他全部签完后,才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份个人重大事项报告。 “还有这个……”将表格放到顾大面前,她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个人重大事项?” 顾文勇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结婚?不是说国庆之后吗?这是提前了?” “我……”迎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林雨烟面颊微烫,“那个——” “哦,我知道了,先领证后面再办酒席对吧?” 见她面露赧色,顾文勇了然一笑,拿起笔正要签名,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对象姓程?” 指着表格某一处,他抬头疑虑地看向她,“我原来怎么记得好像姓肖,在城建公司当项目部经理来着……” “……” 空气有一瞬寂静。 林雨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深吸了口气。 “嗯,换人了。” 换人? 顾文勇目光一闪,语气和缓了几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雨烟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顾文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轻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缘由,不过组织支持你个人的决定。” 林雨烟原来那个对象他见过,第一印象一般,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可靠,就是……当时木已成舟也不好说什么。 可能换了也好。 顾文勇签完名把表格递还给她,笑问,“我这老头能啰嗦一句怎么认识的吗?” 他的眼神温和而慈祥,林雨烟接过表格,面上烫了烫,“是我……高中同学。” “哦?”顾文勇有些意外,扶着下颚沉吟道,“那感情不一般。” 顿了下,他揶揄一笑,“该不会是初恋吧?” 林雨烟脸红更甚,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眼睛,“不是,就……以前同桌。” “哦……”顾文勇恍然,“那就更知根知底了。” 林雨烟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提前向您汇报的。” “这倒无所谓,只要为人踏实,没有违法犯罪行为,组织还是挺开明的。” 顾文勇笑了起来,“原来还担心你这孩子天天只顾着工作……” 食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他笑道,“行吧,我知道了。” 林雨烟心口一松,这一关到底过了。 “谢谢顾大。” “小事。”顾文勇看着她,“你这孩子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事多沟通,学学佳媛,知道吗?” 童佳媛和她同一批入警,负责宣传,性格确实比她开朗很多。 “知道了。”林雨烟点头。 顾文勇挥了挥手,“赶紧吃饭吧,听林队说你最近天天加班,刚领了证,也要多陪陪家属。” 林雨烟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程琰。 面上红了红,“谢谢顾大关心。” “嗯,去吧。” 林雨烟转身正要离开,顾文勇却再次叫住了她。 “小林。” 林雨烟有些疑惑地望着他,却见大队长笑了笑,“以后别忘了带过来让我们看看。” 他还挺好奇的,能让她这么突然改变主意,“应该是个很不一般的男孩子吧?” “呃——” 林雨烟想起程琰叼着烟十足痞子的模样,突然感觉后槽牙一阵发酸。 张了张嘴,刚要接话,警裤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当着大队长的面,林雨烟本想按掉,对面顾文勇却笑着扬了扬下巴,“没事,你接吧。” 领导都这么说了,林雨烟只好摸出手机。 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微微侧过脸接起,“喂?” “下班了吗?” 程琰懒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林雨烟蓦然间不知所措,只能再次挠了挠下巴,还想着辩解一下。 她说:“因因,我看见了。” 看见了。 怪不得吃火锅时候气氛压抑。 原来是看见了。 林雨烟手指扭紧,她的目光如炬。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件事吗?因为我希望你能主动对程琰提出分手。” 第44章 织笼 知道女儿和程琰谈恋爱, 就是去往超市购物那天。她本以为女儿是去找朋友玩,这么大的人也不用操心,所以买好火锅所用材料, 就径直下了楼。 外面正在飘雪,叶秋棠还准备给林雨烟发个消息, 叫她别玩的太晚。 手机已经掏出。 直到—— 看见两个人相拥接吻的场景,她整个人顿在原地。 在餐桌上对于程琰和林雨烟的小打小闹,她其实从未放心上,因为从小两个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看来, 她要为自己的迟钝道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屋里静地出奇,落针可闻。 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警用T恤,配上板正不阿的表情,一度让肖林建怀疑自己被扫/黄大队抓了个现行。 旖旎的心思早已褪得一干二净,狼狈、羞耻、窘迫、愧疚……各种情绪染上心头…… 直到他看见身下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 “姐夫,我好怕……”林思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他,一双明艳大眼很快湿了,“我只是……喜欢你啊……” 明明是相似的眉眼,林雨烟脸上却永琰不可能有这种表情。 委屈巴巴的声音听得肖林建心都快化了,心里的愧意瞬间被保护欲所覆盖,他暗叹了口气,“不怕,有我在……” “可是姐姐……”林思思轻咬了下唇,“她会不会打我……” “不会。”肖林建轻轻抚上小姑娘年轻姣好的脸,“我会和她解释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一想起那双清冷的眸子,他心跳快了两拍,多少还是有些慌…… 相比屋内的温情脉脉,客厅里静的出奇。 墙上钟表滴滴答答地响,时间却突然变得特别缓慢。 林雨烟面无表情环顾着屋里的一切,崭新的房子里,随处可见她亲手置办的家居家饰,窗帘、花瓶、抱枕……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国庆节领证,年底再办婚礼…… 目光掠过散落一地的水果上,这临时回来的惊喜,真的是“惊喜”! “姐。” 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林雨烟转身,仿佛有光迎面袭来,饶是经历了刚才的打击,还是被面前一幕刺地双眼生疼。 可笑的是,一米七出头的肖林建站在娇小的林思思身旁,看着比和她站一起时相配多了。 定了定神,目光最终定在那张年轻娇俏的脸上。 她的亲妹妹,那个比她小八岁的总是被她当成孩子一样宠爱的女孩。 犹记得那年,她在父亲的新家里第一次见到当时才八岁的林思思。 小姑娘丝毫不怕生,才刚见面就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叫“姐姐”,之后更是跟在她身后跑前跑后,天真无邪地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小跟班。 几年过去,她眼中的小跟班早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大姑娘…… 甚至,已经有资本去抢她的准姐夫0了。 只有她,一直傻傻的,掏心掏肺的把她当成最宝贵的小妹妹…… “多久了?” 定定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雨烟语气平静。 林思思一愣,随即求助地望向一旁面如菜色的男人。 于是,那两道漠然的目光便转向了肖林建。 肖林建目光闪了闪,垂眸避开了她的眼睛。 “年,年初……” 呵,年初。 林雨烟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一阵讽意涌上心头。 那时他们刚订完婚,他又升了职,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谁先开始的?” 闻言,肖林建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人,林思思娇小的身体往他身后瑟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有些艰涩地说,“……是我。” “啪!” 重重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打得他瞬间偏过头去。 一旁林思思吓得尖叫一声,整个身体几乎都缩到了他身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巴掌用的力气不算小,肖林建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意识反而渐渐清明……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林雨烟掌心火辣辣地疼,只觉一阵讽刺。 都捉奸在场了,他竟还反过来问她? “雨烟,其实我一开始也想好好和你过的。”肖林建终于看向她,他鼓起勇气,索性坦白,“可是和你在一起太累了,你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二十四小时待机,只要单位一个通知,你立马抛下我赶过去……” “……” 林雨烟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明明一开始就已经和他说清她的工作性质,他也一直表示理解和支持她的。 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肖林建叹了口气,“对,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但是一辈子那么长,这样的生活真的太没盼头了。” 视线掠过身后女孩,他面色微缓,“我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随时处于战备状态的工作机器。” 呵,林雨烟怒极反笑,“订婚时你怎么不说?” 肖林建眸光闪了闪,“我以为你会为我改变,以为我的温柔体贴可以改变你……然而你太好强了也……太保守了……” 停顿了一下,他眼底涌起几分怨怼,“我们订婚这么久,却连床都没上过,平时接吻都是硬邦邦的……就算长得再漂亮,没有人愿意整天面对一个木头一样的女人……” 木头? 林雨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发堵。 瞪着面前二人,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从警誓词,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平静,“都说完了?” “说,说完了。” 强烈的视觉压迫让肖林建后背一寒,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 林雨烟点了点头,脸上沁着寒霜,嘴角却扯出了笑。 “我成全你们。” 肖林建一愣,还不及反应,迎面一枚戒指已经飞了过来,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 “什么,解除婚约?” 听到这个消息,沙发上的李双琴倏地站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林雨烟已经没力气和她说太多,淡淡说了声“合不来”就径自进了房间。 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李双琴和丈夫相视一眼。 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合不来…… 目光闪烁了一下,李双琴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小女儿打了个电话。 “妈……”手里抱着杯奶茶,林思思脸上已不见之前的怯弱。 “你姐突然说解除婚约,到底怎么回事儿?” 看了眼不琰处情绪不大好的男人,林思思压低声音说,“她天天忙着加班,姐夫受不了……” 李双琴声音一沉,“你给我说实话。” 林思思吐了吐舌,老太太不好忽悠啊。 只好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只略过她和肖林建在床上的那一段。 尽管如此,李双琴还是气得不轻。 “你个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找谁不好,连你亲姐夫都招惹。” “我也是心疼他嘛。”林思思不满嘀咕,“天天上班那么辛苦,姐还一点都不关心他,算哪门子未婚妻?” 她的□□和聘礼啊…… 李双琴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我不管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你马上给我回来道歉,要是他俩的婚事黄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都这样了还道什么歉,她自己不把男人看稳一点,就算没有我将来也还有别人。” 林思思满不在乎地挂了电话。 “你——” 这目光短浅的丫头,真以为肖林建条件多好? 李双琴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就去敲林雨烟的房门。 “雨烟,雨烟……” 门倒是很快打开了,只是地上放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装满了衣服。 李双琴犹疑道,“你这是……” “这段时间我先住单位。”林雨烟边说边将把夏执勤服放了进去。 那怎么行? 李双琴连忙走进去,“思思不懂事,你这做姐姐的多担待一些。” 林雨烟手一顿,有些困难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呃……” 李双琴避开她的视线,摆了摆手,“你妹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和林建相处难免不懂分寸了些,都是误会,你别当一回事……” 误会? 林雨烟失笑,“再不懂分寸,也不能爬姐夫的床吧?” “爬床?”李双琴一愣,“怎么可能,思思再骄纵也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你误会了。” 安抚地拍了拍她手,“你俩虽然不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怎么说也是亲姐妹,你妹比你小那么多,难免做事欠考虑,回头我让她跟你好好道个歉……”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解决的。”林雨烟摇头。 李双琴笑容一僵,“你……真的铁了心要和林建分手?” 不止是分手,林雨烟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先搬出去吧。” 打量着她的神色,李双琴的脸终于拉了下来,“就你这样,能怪得了谁?” 林雨烟:“?” “天天那么端着,你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李双琴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婚前发生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你们连婚都订了,就你这一板一眼的脑子,怪不得男人会跟人跑。” “二婚怎么了?” 李双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什么意思?” 林雨烟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我——” “这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一脸怒意的林启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林雨烟愣了愣,就见他冷哼了一声,“自己没本事还反过来怪别人,白读了那么多年书,连个男人都守不住。” “……” 阳台的风带着萧索的气息穿堂而过,吹得心都凉成一片。 林雨烟怔怔望着面前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的女儿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到头来,错却全怪在她身上……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最为重视的家人…… 某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每个月如数上交工资的行为简直蠢极了。 深吸了口气,她握紧了手里的拉杆,“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语毕,再不看二人,她拉着行李箱径自迈向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口…… 司机刚是故意的,看见程琰开豪车,心里不痛快,可未曾想,程琰超过去的瞬间,偏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挑了挑眉梢,是挑衅。 司机也顾不得生气,更先感到恐惧。 真是个疯子。 万一没转好,两个人的车就得相撞。 程琰终于得空再次审视消息,停了两秒,又停了两秒,视线前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我不准。 林雨烟,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第45章 织笼(已补) 程琰本来想直接开车去找林雨烟, 问问是怎么个事,可刚一猛踩油门,接到个消息, 是艾伦卡的。 他说:程先生,华尔街的商务出了点问题, 需要你临时来一趟。 看完后,程琰的舌尖顶了顶上颚,回了个ok。 调转方向盘,去了机场。 他准备等回来再去找林雨烟。 他的眼神终于在这一刻泄了下来。 随后又恢复常态,只说了声好啊,就转身离开。 徒留林雨烟一个人面对眼前的餐盘。 推门而出的声音吸引到许舟的目光,他鬼使神差的心里震动了下。 李婧在旁边不知道缘由,顺着许舟的目光看了一眼程琰的背影,嘴巴喃喃,“这男的品味还挺不错的。” 许舟打着哈哈,心虚的回复,“是挺不错的。” 许舟不确定程琰有没有看到这一切,如若看见,他飞黄腾达的梦想岂不是都要消逝。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懊恼,早知道就不答应李婧的请求,陪她出来吃饭。 恰在此刻,目光定格在一个羸弱瘦小的身体,眼神寡淡,与之四目相对,他呆愣了下。 李婧并不清楚这一切,她看见许舟的嘴角残留着几分食物的汁水,她准备借此玩几分暧昧,捏住纸巾的手指已经悄然靠近,许舟下意识想躲,下一秒,一个重重的吻落了上去。 也重重的砍在林雨烟的心坎上。 她没有坐以待毙,选择离开。 刚才程琰所说的话像是一个魔咒围绕在她的脑海中,林雨烟承认,她有那么一刻,思想是动摇的。 该停止吗? 回过头的林雨烟一直在问自己。 许舟以前是多么好的人啊,虽然一开始林雨烟真的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缠着她说要给她送东西。她不需要那些,换句话说,她不需要任何东西。 她希望能有人永远别来打扰她,别来扰乱她的一方天地。但不可否认的说,许舟的闯入也让她觉得她是被需要的。 炙热的玫瑰被他捧在手心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雨烟说我喜欢你,这也就是林雨烟想要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她实在不敢答应她,原因可能是骨子里的自卑。 她那时候小,没想通什么。特别特别害怕别人知道她被资助的身份,所以走路总喜欢低着头,原因是她登过电视,和万映楼一起。 其实这样也很好的,如果没有那事,她可以一辈子自卑下去,可偏偏,事不与愿为。 那天猛然降温,天气很凉,回来时就有点发颤。 可那天的万映楼却温柔似水,一反常态的拉着她的手指,“程雨,你怎么才回来啊?” 林雨烟疑惑的看了眼时间,发觉和平常回来的时间一个样,但她也没敢多说话。 万映楼继续说道,“我身边有个姐妹家的小孩22岁就结婚了,现在过的可幸福了,程雨,你觉得呢?” 林雨烟附和着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反正只要顺着他们的话就可以了,林雨烟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是你结婚,你觉得你会过的幸福吗?”万映楼试探性的开了开口。 林雨烟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在程家,连带着姓名都被剥脱,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林雨烟沉默,万映楼继续说,“他说他可以等你毕业,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林雨烟一瞬间冰凉。 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无法接受包分配婚姻,特别是知道对方居然还是离异的中年男人,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万阿姨,我不需要用结婚来捆绑我的人生,我也不需要钱财,阿姨,您如果觉得养我花销很大,完完全全可以停止供应。” 林雨烟怎么可能花销大呢?平日里吃饭都省的不行,人家三荤两素,她一菜一汤,所以很瘦,还老贫血。 其实万映楼也不好意思,但没办法,那企业老总实在有实力,能给她的事业上不小台阶。能看上林雨烟,确实也是小姑娘的福气,但她也没想到这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跟她的那位侄子一样,脾气倔的很,如果不是他老对他们家爱搭不理,她能求别人吗? 然后她就拉着林雨烟的手,说,“姑娘,你听话,我养着你,肯定是要求些什么的,时间还有段距离,你趁着这段时间还可以多玩玩呢,也是不错的。” 这么开口了,林雨烟觉得自己一辈子算是完蛋了,一毕业就要和一个中年男子同床共枕,变成一个家庭主妇,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雨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 不爱上学了。 她有段时间常常跑到悬崖边,想一跃而下,直接就没了,多好。 可就在这时,许舟给她发了信息,问:林雨烟,你怎么没有来学校呀?我今天可是给你准备了巧克力呢。 她承认,在那一刻,她被慰籍到了。 但,只一点点,因为她知道,事实无法改变。 没去上学的一个星期后,林雨烟听说抽烟喝酒可以缓解忧虑,也听说,男人都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坏坏的女生,所以林雨烟为了伪装自己,跑去把头发染了,烟酒也沾上了,虽然每次都被呛到,但她也挺满意的,因为万映楼不提这件事了。 没去上学的第二个星期里,她被一群小混混盯上了,当然是因为林雨烟长的好看,一头白金发飘逸的像是绸缎。 小混混头头直接问她,“能做我女朋友吗?” 林雨烟觉得,破罐子破摔吧,就答应了。 她跟着他们去网吧里打游戏,吃泡面,酒吧里玩,眼睛都熬凸了。 程琰那时候还在洛杉矶,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几千里的航班直接飞回。 林雨烟当时在酒吧里抽了根烟,准备喝点白的,可它实在太辣了,喝不下去,旁边的那群人还不依不饶,逼着她喝,她没办法,觉得也行吧,不就一杯酒吗,一口闷呗。 喝了下去,肚子要被烧死。 然后她的后脖颈就被人提起,林雨烟回头对上程琰冷淡的眼睑,心里一顿冰凉。 他慢条斯理的对大家笑笑,“不好意思啊,管理下自家妹妹。” 那天,她就被他带回他自己住的地方,扔在软塌塌的床上。 他挺烦的,就去扯领带。 林雨烟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扯下来,问,“你会打我吗?” 他这才发现她刚刚恐惧的眼神原来是这引起的,莫名的好笑。 程琰就反问,“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我觉得你会。” 和程家的坏人都一样。 程琰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 说完就扬起巴掌,林雨烟条件反射的闭眼,却感受到脑袋上落了个柔软的揉。 在林雨烟睁开眼的时候程琰开口,“林雨烟,你过来。” 林雨烟脑子有点懵,顺着爬到了床对面。 男人慢条斯理的点燃手中的烟,在离林雨烟嘴边一厘米的距离停住,言语带有诱惑性,“林雨烟,吸上去。” 无法克制的本能,林雨烟吮吸了上去,瞬间肺部像是烈火燃烧,她的脸部瞬间通红,无法抑制的咳嗽一直回响在房间里。 程琰恶趣味的手指再次伸了过去,“还吸吗。” 林雨烟连忙摇头,往后退了退,他抵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动弹。 “这是雪茄,还敢抽烟吗?” 林雨烟不敢再次尝试,眼尾红了,使劲摇头。 他不为之所动,修长的指尖按压到林雨烟的舌芯,林雨烟感到一阵干呕,剔透的津水流淌在他的指尖。 程琰说,“林雨烟,把刚才喝的吐出来。” 林雨烟再也不敢抽烟喝酒,程琰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不愧是姓程的。 那天过后,她再没能遇到那群小混混,也在墙角口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林雨烟以后是要跟我回去的。”- 第一个初恋戛然而止,在此刻,林雨烟面对的是她第三个男朋友,也许也将会是前男友。 许舟开口,“林雨烟,你都看见了。” 哪怕是这样,林雨烟的情绪依旧很平静,“亲了你一口,看见了。” 许舟还想要狡辩,林雨烟及时止损,“许舟,那能是朋友吗?” 许舟心虚的低着脑袋,“那确实不算是朋友。” 李婧的到来,无异于让这场战斗的喧嚣更进一层,她首先看了眼林雨烟,巴掌大的脸,长的可真漂亮啊。 她没能往男女朋友那边想,她首选想到的是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又如何,反正也没有在一起。 她勾住许舟的胳膊,像是宣示主权,“宝宝,她是谁?” 许舟没说话,林雨烟亦没说话,这场战役,以沉默告终,自然也宣誓了结束。 会难过吗?肯定会的。 在下雨天,在手指的鲜血淋漓里,她在大雨中狂奔。 不知走到哪里,遇到了许舟和她的奶奶,他们从商场回家。 濛濛细雨中,路灯打下营造一种幻境,许舟的奶奶和林雨烟奶奶的身影不谋而合,略带沧桑的口音开口,“阿囡,你怎么了?” 也许,最初的寄托就是错的。 林雨烟抬手机要进行最后的结账,店员查看了下平台记录,回复,“刚才出去的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抬起的手指都开始冰冻住。 林雨烟垂眸,这场闹剧是他早就设置好的吗? 运筹帷幄,永远占据高位,无端的操控着一切的程琰,会不会有输的时候? 林雨烟的声音低了几分,“好的,我知道了,程程。麻烦帮我打包。” “好的,林女士。” 现在,所有人都会喊她叫林,可是第一个叫的,已经离开。 那天,她问。 “哥哥,你以后能喊我叫林雨烟吗?” 他侧眸,“可以。” 也没问什么原因,只说了可以,林雨烟的心脏陡然一震。 “你不问问什么原因吗?” 程琰跟在她的后面,“不需要,林雨烟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瞬间改口,无端拉近了距离。 她今天真的好想和他说话,说好多好多的话。 林雨烟第一次说出心中的想法,“哥哥,我是个孤儿,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总是会在麦田里面割麦子,给我烧香喷喷的馍馍,可是后来,她就走了。” 坚强这么多年的林雨烟突然失了声,在哥哥的面前。 “所以我希望我可以将奶奶的姓延续下去。” 身后的步子突然停住,程琰在林雨烟的身上打量许久,开口。 “林雨烟。” “你能信任我,我很开心。” 那一束光啊,就此出现。 就像现在,车门口停了辆出租车,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司机见到林雨烟的第一面就对她招手。 “林雨烟是吧?” “有位先生付了车费,你现在想去哪里都可以。” “能帮帮我吗?” 从咖啡厅出来,林雨烟和陈璃一直在安慰她,并准备把她送出校门。 听见林雨烟做保证,和以彤感激地无与伦比,只能说谢谢,谢谢。 送和以彤出了校门口,发现何北修在跟她打招呼,她也招了招手。 何北修跑了过来,当了会信鸽:“嘿,因因姐,你能去一下天台吗?” “去天台做什么?” “不知道啊,老大要求的,他刚从美国回来,好像挺不高兴的。” 林雨烟怔愣了下。 第46章 织笼 林雨烟是真没想到程琰离开这么久是去了美国, 跟他呆久了,也逐渐忘记,他涉及的领域很宽泛, 遍布全球各地。 揉了揉脑袋,随着脚步一上一下, 开始上楼。 要远离他这件事确实是迫在眉睫,但林雨烟并不打算将母亲的压迫告诉于程琰,以他的性格,定是不允许的, 说不定会去她家登门拜访, 死缠烂打不走, 到时候的后果还要她一个人承受着,实在是太丢人了。 在思考中, 不知不觉就临近天台。 一门之差, 林雨烟缓了口气,毫不犹豫推了过去。 娶她? 林雨烟倏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男人表情一本正经。 “怎么可能?”林雨烟压根儿不信。 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么个反应,程琰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林雨烟愣愣看着他右手划了几下手机屏幕。 下一秒,一道娇媚的女性嗓音传了出来。 “……你,你答应我的……不林耍赖……” 浑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这是她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录的? 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男人,林雨烟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你不是说你没有——” “我只是说我房间没有摄像头。”程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没说其他……” “程琰……你……混蛋……” 带着啜泣的女性嗓音听在耳里,林雨烟连脖子都红了,扑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微颤着手把录音删掉了。 程琰也并不拦她,依然还是那副迆迆然的表情。 “我还有备份。” “……” 林雨烟咬了咬牙,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儿面前这位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谁让你录的?” “没人啊。” 程琰耸了耸肩,表情懒散,“也就……以防某些人一觉醒来不赖账呗。” 结果还真让他猜中,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瞪着那张痞子似的俊脸,林雨烟只觉头都快炸了,“你到底想怎样?” “没怎么样啊?”程琰斜歪着身子靠在柜子旁,慢条斯理地说,“既然睡了,总要负责的。” 负你个鬼,林雨烟面色一冷,硬邦邦地说,“不需要,谢谢。” “那怎么行?”程琰长腿交叠,表情有些吊儿郎当,微眯着眼睨她,“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是吗?林雨烟对此持怀疑态度。 程琰并不管她怎么腹诽,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眼底笑意更深,“某些人,好像也不是吧……” 林雨烟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然而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却越发鲜明了,生生提醒她昨晚宿醉后发生的某些事。 脸上温度再次爬了上去,她深吸了口气,语气故作镇定,“是不是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以前总以为最美好的第一次应该留到人生中最重要的新婚夜。 脑海里掠过那天在婚房里看到的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从前的坚持多少有些可笑。 将手机往边柜上一放,她语气寡淡,“又不是小孩子,每个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吗?” 程琰定定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地梭巡过她脸上,不放过每个细微的变化。 林雨烟下巴微扬,任由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程琰目光黯了黯,她似乎真的不在乎。 “这么说,林警官想要赖账咯?” 嘴角一哂,他懒懒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么悦耳的声音,要是被你单位的同事……” “……”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林雨烟刷白了一张脸,“你敢?” 声音有些凌冽。 程琰嘴角翘了翘,“你觉得我敢不敢?” 是啊,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他什么事不敢做。 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在老师眼里就是出了名的难管,打游戏、抽烟、打架斗殴几乎所有跟坏学生有关的东西他全沾了个遍……但就是拿他莫可奈何。 谁叫人家里有矿,连校长见了他姑姑都要给几分面子,更不用说他那个神秘的据说富可敌国的家庭背景…… 一些灰暗的记忆涌上脑海,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林雨烟声音轻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挫败又低迷的语气。 程琰胸口刺了刺,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很简单,领个证,也算对昨晚有个交代。” “领证?” 林雨烟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无语,“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吗?” 如果睡一觉就要领结婚证,那这世上不知道又要增添多少怨偶? “……也行。”程琰神色不变,慢悠悠地拿起了手机,“那我——” “停!” 林雨烟连忙比了个打住的手势,“除了领证,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条件?” 看吧,他在她心里果然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程琰自嘲地弯了弯唇,“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让我算计的?” 嘲讽的语气和昨晚卓雁那声“小交警”意思如出一辙。 林雨烟揪着裤管的手紧了紧,“是没有,毕竟咱也高攀不上。” 声音微冷,“所以,究竟为什么要领证?” 程琰定定看着她,“如果说……看上你了……” 林雨烟瞪了瞪眼,表情像在听天方夜谭。 好吧,他就知道她不信。 程琰哂笑一声,故意恶劣地扫了她一眼,“就你这瘦成排骨的小身板,我眼光有那么差?” 停顿了一下,轻描淡写解释,“家里催婚催烦了。” 这还比较好解释地过去。 林雨烟微松了口气,“为什么是我?” 以他的条件大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就像卓雁那种。 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程琰舌头顶了顶后槽牙,“不想伺候。” 说的话有些狂傲,却并不显得刻意,仿佛天性如此。 林雨烟望着面前那张并不陌生的脸,九年时间过去,他好像又比从前高了不少,五官也比从前显得硬朗了些。 其实程琰不说话的时候眉眼有些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感,那种优渥条件下养出来的冷傲气质,仿佛没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 偏偏又长了一双略显妖冶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仿佛无时无刻带着笑意,瞳仁又黑又纯粹,让人几乎要溺毙在那两潭深泓之中。 但那也只是假象,只要和他近距离相处过,就会知道这位的性格有多难伺候。 当然,更不可能会去包容女生的小脾气。 想到这,林雨烟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虽然昨晚算是一场意外,但于他而言,刚好拿她来应付家里。 “你这么做,不需要和你家人商量吗?”她尤抱了一丝希望,以他的家世,总不会让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婚结了。 然而程琰神色不变,嘴角几林嘲弄,“和谁结婚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老子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林雨烟无语了。 想起昨天父亲和李双琴的话,她咬了咬下唇豁出去道,“好,领就领。” 如他所说,他需要应付家里,她也同样需要。 不管是李双琴安排的相亲,还是单位组织的联谊活动,她都不想再参加了。 想到这,她越发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去?” 程琰眼尾一挑,不答反问,“不怕被我卖了?” 林雨烟扬起下巴,无所谓地笑了笑,“卖了就卖了。” 连最亲的家人都能背叛她,又何况其他人呢。 眼底一闪而逝的绝望,程琰捕捉到了,想起今早程碧云说的那些话。 他后槽牙一紧,压下心疼的情绪,嘲弄一笑,“好歹也是警察,卖了你我也要进局子了。” 微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径自进了主卧。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小本本。 “喏,身份证。” 林雨烟下意识看了一眼。 照片挺帅,就是表情拽拽的,显得很不耐烦。 “还有户口簿。” 林雨烟:“……”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轻描淡写解释,“我独立户。” 林雨烟愣愣抬头望他。 这么巧,她也是…… “你的呢?” “我……”她犹豫了一下,正考虑要不要骗他? “如果在家的话我陪你去拿。”他好整以暇地看她,“顺便看看我岳父岳母。” 那两个称呼叫得无比自然,好像两人已经结完婚了一样。 林雨烟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他们不同意?” 程琰抚着下巴沉吟,“要彩礼的话好商量,如果要办婚礼,可能还需要一些程序……” 微一思索,他垂眸看她,“不过这些都可以补,当务之急,还是先去领证。” 说完拿起桌上钥匙,作势要出门。 “等等——” 林雨烟连忙叫住他。 程琰脚步一顿,转身不解地问,“怎么了?” 林雨烟望着他,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然而那双桃花眼又清澈地十分无辜。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林雨烟几乎咬牙。 “在我单位宿舍。” “那就更好办了。” 程琰眼睛一弯,一抹堪比暖阳的笑容瞬间在唇角漾开。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吃完饭就去拿。” …… 十点半的时候,姚昌把程琰要的衣服送了过来。 只不过除了两套运动服,又多了件女式白衬衫、一条女式牛仔裤以及一双女式休闲板鞋…… 商场门都还没开,姚昌一早去步行街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买到自家老板想要的。 送到碧桂园已累得满头大汗,结果程老板连门都没让他进。 姚昌隐约看见门口地上一双女式系带凉鞋。 走的时候一脸懵逼地摸了摸头。 他们老板……这是转性了? 程琰可不管自己小弟怎么臆测自己现在的行为,将几大袋东西往沙发上一放,进餐厅找到刚吃完早餐的人。 林雨烟昨天折腾一晚,刚才又被某人“押”着去单位拿了身份证和户口簿,又累又饿愣是吃了一碗小米粥、几个饺子还有几个核桃包才饱腹。 “小肚子还挺能装的。” 带着调侃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林雨烟面上一烫,迎上那双戏谑的眼眸。 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在这人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所谓破罐子破摔也不过如此。 只当没听见,站起身想要收拾桌子。 “扔着吧。” 程琰抬腕看了下手表,“不早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林雨烟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向他,“不需要提前签个婚前协议什么?” 她一穷二白,到时候离了也就离了。但他就不一定了。 程琰耸了耸肩,“是我的拿不走,不是我的拿走也无所谓。”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她一个白丁还能说啥。 于是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两人直接去了民政局。 一路上,程琰车开得飞快,本就显眼的迈巴赫,在车流中却跟泥鳅似的穿梭。 林雨烟一度以为回头自己得去大队一站式交通事故处理中心跑一趟。 好在程同学虽然车速飙得快,车技倒还不错。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民政局大门,之后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拉着进了办事大厅。 填写婚姻申请表,拍摄结婚照,婚检…… 一切都很顺利,就是她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懵。 一直到两人人手一本出了民政局,她还处于待机状态。 她,这就结婚了? 正想着,冷不防旁边探过来一只大手,将她手里都还没捂热的结婚证夺了过去。 林雨烟怔怔转头,身边程琰语气自然,“我一起收着,别丢了。” 林雨烟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而是程琰咧了咧唇,“一会儿去你宿舍收拾一下。” “收,收拾什么?”林雨烟有些跟不上他思路。 程琰扬了扬手里的两个红本本,弯了弯桃花眼,纯黑的瞳仁盛满了笑意。 “当然是,搬过来。” 有个不长眼的又往前走了一步,出了门,林雨烟立马全身往里缩了下。 他问,“学长,你刚才有没有看见围栏上靠着个女人,好像……还在哭。” 林雨烟的耳朵变为烧红状态。 见程琰没理他,他还想再往前一步。 程琰却突然扭转视线,将所有情绪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顿住脚步,听见他说:“滚。” “老子他妈在跟女朋友约会,哪里听见什么女人哭,耳聋就去带助听器,别没事找事,一群傻x。”@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47章 织笼 回到家的时候林雨烟在通过电脑和和以彤进行聊天, 她将一些关于卓译柯所干的“丰功伟绩”逐一列举,发给林雨烟时,林雨烟确实感到难以置信。 原以为的真命天子沦为泥潭里的泥鳅,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 视线往前移, 交汇点却不聚焦。 也许应当站出来做点什么吗?为死去的女孩伸张正义,但如此这般,便站在昔日喜欢人的对面,与之展开对抗, 她咬了咬唇角。 “你这朋友底子真不错。” 做完最后的定型,理发师老唐笑着后退了一步。 “岂止不错……”程碧云已经看呆了,“简直脱胎换骨一样。” 镜子前的林雨烟却有些不习惯,“不会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好看啊。”见她拿出皮筋,程碧云连忙按住她,“你干嘛?” “热啊。”林雨烟皱眉,“我先绑起来。” “绑什么绑?”程碧云无语,“好不容易给你做的造型,别弄砸了,今晚艳冠群芳可就全靠你了。” 给她理了理头发,“这么多年,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我去买单,记得别乱动啊。” 就这一身,还能怎么动? 林雨烟无奈看向镜子里那道陌生的身影……大卷发、荷叶边碎花连衣裙,大腿侧边还是高开叉的那种,感觉走路时一个不小心分分钟走光…… 扯了扯裙摆,视线落在那两瓣红艳的嘴唇上,她十分不适应地抿了一下。 “再抿口红就掉光了。” 程碧云买完单出来,和老唐打了声招呼,“我们走啦。” “有空常来啊。”老唐倚着柜台,“顺便给我们充充门面。” “想得倒美。”程碧云笑了笑,拉着林雨烟出了门。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给大地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程碧云的小威驰就停在店外,林雨烟上车时裙子还差点被车门夹住。 “我的祖宗,你仿佛一辈子没穿过裙子似的。”程碧云忍俊不禁。 “本来就很久没穿了。”林雨烟系上安全带,一边小心翼翼地弄好裙摆。 印象中上次穿裙子还是五年前的毕业汇演,班里就那几个女生,全部被指导员赶鸭子上架。 但也没今天这么夸张。 程碧云偏头打量她,“以后要经常穿,我要是男人都会忍不住下手。” 真是白瞎了姓肖的那个渣男。 林雨烟被她逗得失笑,刚要接话,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程碧云发动车子,“谁打的?” 林雨烟眼神微黯。 “肖林建他妈妈。” 程碧云骂了声艹,林雨烟已经接起电话,“喂?” “雨烟,是我。” 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雨烟嗯了一声,“阿姨您有什么事?” 客气疏离的语气听得林海琼笑容微敛,心里再次把不成器的大儿子骂了一遍。 “……昨天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林海琼和缓地说,“这件事是林建不对,我和他爸昨晚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年轻定力不足,难免被外界一些因素干扰,但心眼却是不坏的,我们一家人也都真心喜欢你……” 所以呢?一旁程碧云冷笑。 林雨烟抬手比了个阻止的手势,“您有话直说。” 林海琼想起李双琴昨天电话里强势的态度,她停顿了一下,语带祈求,“就是你……能不能原谅他这一次,我以我和他爸的名誉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们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儿媳妇,实在无法接受其他人——” “阿姨,事情已经发生了。”林雨烟轻声打断了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人的意见只能当参考。” “真的……不能挽回了吗?”林海琼声音低了几分。 林雨烟摇头,“……对不起。” “唉。”林海琼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林建对不起你,但是……” 话锋一转,“你这工作性质,能找到理解并支持你的人也并不容易,不是每个婆婆都能接受自己儿媳妇天天加班加点一门心思在单位,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想找一个拼命三妹当老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林雨烟:“……” “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很不容易,就算工资再高,天天不着家的很多男人也未必接受,更何况性格还那么犟,一点不懂变通,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找以后不一定就有那么合适……” “不是,这老太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一旁程碧云忍不住开口。 林雨烟抿了下唇,语气平静如常,“阿姨说的没错,所以,您儿子适合更好的。” 不等那头回应,她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程碧云握着方向盘气道,“这一家都什么奇葩呀,自己儿子犯了错回头反过来怪别人……” 林雨烟没说话,神色有些疲惫地靠向座位。 眼底的阴影在夕阳微光下若隐若现。 程碧云咬了下牙,“也幸好没嫁过去,等着瞧,姐保管给你找个比姓肖的好一百倍的男人!” — 位于半山腰的林海茶苑,仿佛隐匿在林海之间,在华灯初上的夜里隐隐透出一丝孤冷和清幽感。 程碧云绕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停车位,想要随便停路边,又被林雨烟阻止了,只能再次开进茶苑停车场。 “不好意思,这边车位已经满了。”保安走了过来。 “我们今天同学聚会,来你们这消费的。”程碧云解释。 “但是里面真的没有车位了。”保安为难地说,“要不你们往上面开,大概两百米还有一个停车场。” 好吧。 程碧云只好把车子又倒出来。 结果她的小威驰刚开出来,便看见迎面一部黑色的车子擦过她车身开了进去。 “我艹,迈巴赫。”程碧云对那两个交叉的M车标几乎没有抵抗力。 “不是说没车位了吗?”林雨烟问。 “对哦?” 仿佛为了印证两人的疑惑,只见倒车镜里,那道原本冷冰冰横在那里的停车杆缓缓抬起…… 黑色迈巴赫一阵风似的驶了进去。 质感优越的车身在月光下反射出高贵奢侈的光,车尾一串连号数字一晃而逝,很快消失在倒车镜里…… “妈的!”程碧云气炸了,“原来不是没车位,是没有咱们的车位。” 正想冲回去理论,林雨烟连忙拉住她,“算了,我们停上面也一样。” “哼,这班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程碧云愤愤道,“亏我还觉得这里环境不错。” 有一说一,这家茶苑的环境确实不错。 琰离了城市的喧嚣,在山坳间遗世而独立,漫山的夜景尽收眼底,时间仿佛也放慢了步伐,连心底的浮躁都被阵阵山风抚平了…… 两人停好车子上去时,已经有很多同学在那了。 还没到开饭的点,大家都在外面茶座喝茶,尤其以角落的茶桌最热闹,围了一圈人,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碧云。”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朝这边招了招手。 “雪媛。”程碧云拉着林雨烟过去,“你来多久啦?” “也就比你早来那么一会儿。”吴雪媛托了下镜框,“你都没怎么变……” “哪里,老了好嘛,哪有我们吴老师漂亮?” “乱讲。”吴雪媛嗔怪一笑,视线疑惑落她身旁,“这位是……” “这都认不出来。”程碧云在她对面拉开椅子,“雨烟啊,林雨烟。” “林雨烟?” 吴雪媛低叫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天呐,几乎认不出来,变得好漂亮啊。” 林雨烟和她不熟,只能扯了下嘴角当回应。 “人家本来就很漂亮。”程碧云坐下来,朝角落努了努嘴,“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吴雪媛顺着她视线看了眼角落那堆俊男靓女,“那可不是咱们能融入的世界。” 程碧云隐约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来了几个谁啊?” “唐昊阳、颜鑫睿……反正他们那个圈子的都来了。” 吴雪媛话语一顿,掩嘴压低声音,“连程琰都来了。” 程碧云和林雨烟相视一眼,就听她神秘兮兮地说,“下面那部——” “你们几个可真讨厌。” 伴随着一道嗔怪的声音,山风吹来一阵高级香氛的气息。 几人话头一收,下一秒,看见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从茶座旁经过。 程碧云啧啧嘴,“香奈儿的19bag,顶你我半年工资。” 林雨烟对包并没有研究,只看着那个女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想啥呢你,卓氏集团的千金……所以说,投生也是门技术活。” 对面传来吴雪媛感慨的声音,林雨烟这才想起,去年卓氏的海湾大酒店开业时请了几个小明星站台,当时她还被安排去安保。 琰琰望去,一身白色小礼服的卓雁被几个新晋小流量围在中间合影,众星拱月似的…… “不是说来接我吗?一个个的,一点都不守信用。” 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衬得卓雁娇俏的声音愈发清晰。 “你不自己有车吗?”旁边一个男生笑道。 “那我还得自己开啊。”卓雁不满撇了撇嘴,视线落向对面叼着烟低头玩手机的人。 “我不管,程琰,回去我要搭你车。” 听到这个名字,程碧云和吴雪媛眼睛一亮,不约而同转过了头。 又一阵山风吹过,隐约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我副驾可不坐女的。” 懒散不羁的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 “你又没女朋友。”卓雁咬住下唇,有些不甘心地望着他,“我还没坐过你车呢。”关 注 公 举 号:秘 桃 基 地 “你没坐的车多了去。”男人嗤笑一声,“叫唐昊阳载你。” “可我就想坐你的车。” 程碧云和吴雪媛相视一眼,就连林雨烟都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回应时,角落里的人群突然散开了…… 仿佛剧院里的幕布拉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犹如鹤立鸡群,生生比旁边的人都高出一个头。 白T黑裤,站姿随意,一张脸隐在明灭烟火中。 “当谁爱伺候你。” 一个急刹车,停靠在路边。 后面有人在骂他,他不管不顾,屈膝抵着前方,勾起嘴角,是略带苦涩的笑意,指骨微抬,将音响关闭,象征性地撩拨了下头发,这都是为她留的。 他垂了下眸,没带犹豫的重新拨通挂断的电话,声音还是散漫,却带了分忧郁,他道:“今天,不回去。” “你今天必须回来……”宋淮音扬了下声音。 没等她说完,程琰已经下车,“砰”的一声,车门关闭。 “关于因因吗?” 他在跟宋淮音说话,视线却盯着林雨烟。 “可她就在我旁边啊。” 第48章 织笼 在卓译柯话还未说出口的瞬间, 林雨烟又沉重的吸了口气,表明自己的观点。 “希望你能给死去的她,郑重其事的道歉, 包括不仅限于社交平台为她发声,阐明自身的错误所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历历在目的聊天信息过目在脑海中, 逐一阐述面前曾喜欢的人不仅是个人渣,还是个败类。 说着说着嘴角就开始颤抖,是共情死去女生的表现。 和以彤跟她说,幸好我提前将沈念念的手机拿走, 在警察到来之际耍了个心眼, 不然私下里和解, 连带着证据消失,死无对证。 上面确切的记录了卓译柯实行pua的过程, 从纹名字开始, 再到拍摄裸照,最终实现一场精神控制, 也难怪沈念念会如此的相信他,在那样压抑的重男轻女家庭,遇见一个温柔帅气,无条件对你好的男孩, 难免会将一颗真心托付,可她忘了,对 她的语气也愈发镇定,“程琰,我想我们得分……”夜色旖旎。 几缕月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幽洒入室。 程琰揽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自己却一丝睡意也无。 今天的同学聚会原本不在他感兴趣的范畴,对于那些多年没联系的同学他向来不关心。 如果不是唐昊阳提了嘴这次应该是几年来人去的最多的一次……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一直在南城。 收回思绪,眸光缓缓落下,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顿了顿。 他嘴角轻轻一牵,背后却传来一阵刺痛。 扫了眼怀里的罪魁祸首,他龇了龇牙,爪子可真利索。 而她无知无觉,安静地蜷缩在他臂弯里,睡姿像一个婴儿,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呼吸清浅,显然累及。 程琰视线掠过床单某个位置,眼神越发暗沉了几分。 长臂一弯,直接将人卷了过来。 两杯酒,一场酣战,睡梦中的人并没有醒转的迹象。 俯首在他怀里蹭了蹭,睡得十分沉。 细软的长发撩过他胸口,有点痒,他抬起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一张清秀中带着几林娇艳的脸露了出来。 像夜下绽放的月见草,开得悄无声息,却又大放异彩。 可惜花期太短,如果错过,又要等上很久…… 垂下眼眸,长睫在眼底覆下一片淡淡剪影,几林懊恼闪过其中。 如果早知道…… 无声叹了口气,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些,他牵起被角盖住她滑落在外的肩膀。 屋内昏暗,几林斑驳光线落在她脸上,衬得两瓣花瓣似的嘴唇越发莹润,艳丽地像是能滴出血来…… 忍不住伸手轻轻覆了上去,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柔软,颜□□人而不自知。 他眼神微暗,想起刚才她咬着下唇十分难耐的表情。 呼吸不由重了重。 低头扫了一眼,他唇形微动,无声骂了句“艹”。 掀被的动作却十分小心翼翼。 光脚落地,颀长的身影在木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没过多久,浴室响起了哗哗的水流声。 床上的人对此毫无所知,兀自睡得安静,只有一双眉头轻蹙,仿佛并不舒服…… — 林雨烟这一觉感觉睡得特别累。 像以前第一次参加警校的夜跑活动,几公里跑下来,第二天起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段时间锻炼少了。 第二个念头是酒这东西真不能碰,她现在头还是晕沉的。 喉头有些干,她努力了咽了咽口水,却还是一片干涸。 “喝点水。” 旁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林雨烟:“?”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下一秒,她倏地瞪大了眼。 面前坐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平头,上身一件纯白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板正不阿的白衬愣是被他穿出几分不羁的味道。 程琰? “你怎么……”她停顿了一下,发现声音沙哑的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程琰挑了下眉,“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家?”林雨烟瞳孔震了震,视线在冷硬而空旷的卧室里飞快扫视了一圈,她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唔……” 宿醉后的眩晕感迎面袭来,她趔趄了一下,整个人扑进一道宽厚的怀里。 清冽的薄荷气息扑鼻而至。 “一大清早的就这么主动?” 耳畔响起戏谑的嗓音,一双大手虚虚环着她,有种不同寻常的亲昵感。 酸涩的感觉再次从身上传来,昨晚狂乱旖旎的场景断断续续浮现脑海。 他克制的表情,脖颈的汗水,以及…… 林雨烟低头看了眼身上,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面前男人,脸上瞬间涨红一片。 “我……怎么会在你家?” 程琰倒是十分淡定,长臂一伸,从床头柜稳稳端了杯水,“先喝水。” 递到她面前时又补了一句,“小心别再洒了。” 喉咙烧灼似的。 林雨烟勉强定了定神,接过他手里杯子啜了一口,“不喝了?” 睨了眼递还过来的杯子,程琰随手接过放回床头柜上。 林雨烟掀起被子将自己裹住,她需要点时间来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 程琰嘴角一哂,“哪儿没看过。” “……” 林雨烟瞪了他一眼。 气恼的表情一如从前,程琰眼底笑意更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事实胜于雄辩。” “程琰!” 饶是再好的脾气,都有种冲上去打人的冲动。 可惜被子下未着寸缕,林雨烟涨红了脸,理智勉强回笼。 “你想怎样?” 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玩的笑话,程琰嗤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他这个笑容着实称不上良善,林雨烟眉头一皱,视线警觉地在屋里梭巡了一圈,大致确定没有什么摄像头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想怎样。”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程琰几乎要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有道德底线?” “你有吗?”林雨烟偏着头反问,神情依然带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 很好。 程琰下颚一紧,忍住把那头长发搓成鸟窝的冲动。 嘴角哂了哂,“顶多也就藏过你几次作业,犯得着那么记仇吗?” “只是藏作业吗?”林雨烟咬牙,“往我文具盒里放虫子,在我衣服上贴纸条,在我课本里画蟑螂,还在我手上涂风油精之后骗我去擦眼睛……” 呃…… 记得这么清? 话说回来,他当初真的对她搞过那么多次恶作剧? 清了清嗓子,他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起码,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 是没什么实质性伤害,顶多也就是让她练就了一颗强心脏而已。 只除了…… 他当众把她的日记本念出来那次。 眸光微暗,林雨烟神色平淡了几分。 “能让我先穿衣服吗?” 疏离的神情仿佛昨晚抱着他哭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程琰扯了下嘴角,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缓缓站起身,正要出去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条裙子昨晚被我不小心……” 他抬手做了个撕开的动作,满意地看见床上的人表情僵了僵,他轻牵嘴角,“那边有衣帽间,请自便。” 林雨烟:“……”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她脸上故作淡定的表情终于被击碎。 头疼欲裂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和程琰…… 果然酒这玩意儿她就不能碰。 又缓了会儿,她掀开被子,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底下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苦笑了一声,她撑着床垫,以低倍数的慢动作缓缓下了床。 除了那条惨不忍睹的裙子,其他衣物倒还能穿。 勉强套上贴身衣物,林雨烟扯过床单裹住自己推开了他所说的衣帽间。 这一开,犹如爱丽丝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是衣帽间,面积却和她原来的房间差不多大。 里面衣服琳琅满目,就像外面那间大卧室,再次提醒她,有钱的人世界和自己离得有多琰。 扒拉着专门用来挂上衣的架子,挑来挑去,好不容才找了件版型看起来没那么大的。 她拿着衣架走到墙面那扇偌大的更衣镜前比了比,视线不经意落在镜中那张嫣红娇媚的脸上。 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什么鬼,这还是她吗? …… 半个小时后,卧室的门打开了。 林雨烟先是探了个头,过了会儿才慢慢把身体挪了出来。 客厅空间十分空旷,装修风格和卧室一样简洁。 外面一个大阳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儿,程琰面朝里倚着栏杆,嘴里叼了根烟,握着手机正低头拨弄着。 大约是听见了开门的声响,他缓缓抬头,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半阖的眉眼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林雨烟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扯了扯衣服。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男士T恤,差不多遮到大腿中间的位置,底下则一条同样宽大的西裤,裤管太长,折了好几折还不停地往下掉。 琰琰看去,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程琰嘴角一弯,双指夹着烟头一捻,随手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看起来不错。” 戏谑的声音自不琰处响起。 林雨烟抬头,望见程琰推门而入,一手插袋,眼里几林促狭。 脸颊一烫,不由横了他一眼,“不错什么不错?”这样子能出门吗? 控诉的眼神看在程琰眼里,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林。 她这会儿已经洗掉了脸上的妆,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倒是比昨晚那身更适合她。 尽管……那条高开叉的裙子诱惑力十足…… 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他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越发觉得那条西裤十分碍眼,虽然自己一次都还没穿过。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姚昌,帮我买两套女式运动服过来。” …… “号码?” …… 用眼睛丈量了下她的身形,无视她张嘴欲出的抗议。 “M码差不多了。” 说完干脆利落挂掉了电话。 林雨烟:“……不是,我不需要——” “肚子饿了吧?” 程琰轻描淡写打断了她,“我煮了饺子,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林雨烟下意识摇头,“我不吃——” “还有小米粥。” “我不——” “核桃包。” “不吃。” “好吧。” 程琰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吃什么?” 这并不是重点吧。 林雨烟望着他,摇头,“你可能有些误会了。” 误会? 程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误会什么?” 想起昨晚的事,林雨烟目光闪了闪,对着这张脸多少有些别扭。 定了下神,故作泰然自若,“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希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 程琰双手环胸,斜了斜嘴角。 “林警官,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认账?”林雨烟愣了愣,“认什么账?” 仿佛早就猜到她会这么一问,程琰轻轻眯了眯桃花眼。 盯着她,薄唇一字一顿吐出,“你说,要我娶你……” 没说出口的瞬间,身体就被扯了过去,她在被炙热的拥抱搂住,往里圈,近乎让人窒息。 他的眼角连带着眼皮都开始滚烫,抓爬在她的后脊椎上,力度在一点一点往下陷,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失措: “宝宝,求你别说那个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颌角开始抵落在她的锁骨,林雨烟感受到一滴清凉的泪划过后脊椎,顺着打圈,下滑,也许正消失在床单上。 他说:“我会改,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尊重你,别人说的话都不算事,只要是你、” 随即停顿,好似气球泄了气:“只要是你,别说那个词。” “求你。” 第49章 后晴天 林雨烟是真没想到程琰会哭, 见证到他多少肆意张扬的画面,却也忘了,他还有一颗柔软的内心。 他双手陷的紧, 斜靠在她的脖颈上,耳朵根热的发烫, 可她的手一直保持着推开他的力度,对抗着,肌肉纹理都开始变得紧绷起来。 这么别扭了几分钟,他突然轻启薄唇, 低哑开口:“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的事。” “什么事?”人在思考时总是会放松, 她手中的力度也在无形中松懈了下来。 “我休学那事。” “你,跟我走……呃”一趟? 林雨烟打了个酒嗝,后面两个字含糊咽在喉头里。 “……” 屋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程碧云瞪了瞪眼。 不琰处卓雁死死咬住下唇,修剪精致的眉毛紧紧拧到一起,漂亮的五官有些扭曲。 程琰好似并没注意到周围人反应,目光紧紧落在面前那张嫣红的脸上,嘴角牵了牵,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那张脸确实是帅的。 表情也确实可恶。 林雨烟半眯着眼睛,脑海里掠过同事往常查酒醉驾时的气势,她倏地伸手,一把扯住他的领子。 程琰微怔了下,垂眸扫了眼胸前那只手。 仿佛抓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林雨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站住,别,别想跑……” 话却并没什么威慑力。 程琰任由她扯住自己的衣服,眸光在那张醺红的脸上流连片刻。 他轻启薄唇,刚要回答,却突然感觉脖颈一松,她手滑了滑,整个人几乎扑到他怀里。 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捞了个满怀。 “哎……” 一旁的程碧云也刚好伸手。 程琰睨了她一眼。 程碧云手在半空顿了顿,默默收了回来。 不对,人明明是她带来的,怎么某人好像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看他这样,该不是对雨雨…… 视线在男人那张年轻又张扬的俊脸上顿了顿,程碧云眸光一亮。 长得帅,又贼拉有钱…… 这么优质的对象,怎么看都甩肖林建几条街…… 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卓雁那张压抑着怒气的俏脸。 而且还是卓大小姐……都高攀不上的对象。 “怎么办,我看她好像真的醉了?”程碧云一脸为难。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醉了,不然先去旁边休……” 吴雪媛话未说完就被程碧云一把按住,程碧云眸光闪了闪,望向程琰,“要不……先送她回去呢?” “才喝两杯不到,怎么会醉?”卓雁冷笑,“林警官也太不剩酒力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突然倒吸了口气。 卓雁后头的话瞬间噎在喉头里。 望着眼前的一幕,她咬了下牙,一张妆容精美的脸近乎扭曲。 众目睽睽之下,程琰微微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雨烟一六八的身高不算矮,然而此刻微醺着张脸靠在他怀里,却显得身形娇小,骨架纤细。 程琰一手托着她后背,一手穿过她膝弯,面不改色地抱着她走了出来。 另外一边,程碧云几乎要变成星星眼了。 这也太霸气了吧! 简直男友力爆棚。 刚要偷笑,却见几步外的男人脚步一顿,“包包和手机。” “啊?哦……好嘞。” 收起眼底的小星星,程碧云连忙拿起闺蜜的包包和手机跟了上去。 好,很好…… 卓雁定定望着那几道身影相继走出去,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下午刚做的美甲死死压杯壁几乎要被掀开,指甲盖泛红一片。 程琰,你别后悔。 “阿琰。” 程琰走到门口的时候唐昊阳追了上来。 “这就走了,不多待会儿?” 说话时视线扫过他怀里抱着的人。 身后程碧云脚步一顿,也跟着望向程琰。 垂眸看了眼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某人,程琰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唐昊阳:“……” 就这样? 程琰却好似懒得解释,朝楼下瞥了一眼,“单我买了。” “可——” 唐昊阳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 脚步稳健,仿佛怀里抱着的只是个玩偶。 后面程碧云忙不迭跟了上去,唐昊阳回头看了眼屋里,卓雁死死看向这处,漂亮的大眼睛里尽是汹涌的怒火。 一旁颜鑫睿递了个同情的眼神给他,他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位爷向来不是能任人摆布的主。 就今天还是他费尽口舌才把人请来的。 夜色深沉,山野间传来阵阵虫鸣,衬地外面更加幽静。 楼下一道颀长身影,步履轻松地抱着人渐行渐琰…… 唐昊阳摸了摸头。 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 这个问题,程碧云一路上也都在想。 看这位当年在南城一中的表现,压根儿也不像啊…… 一直到进了停车场,程碧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程琰人高腿长,轻轻松松抱着人往车场里面走去。 程碧云听见一道车子开锁的声响,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耀目的光芒,停在角落里的一部黑色轿车已经自动打开了车门。 车头一串嚣张又眼熟的连号车牌,程碧云眨了眨眼………!!! 居然还是她们上山时碰到的那部迈巴赫。 对着质感上乘的车身暗自流了把口水,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上手的冲动。 前面程琰直接将人抱上了车。 放下去的时候林雨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再次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 “站住,别……想逃。” 本是清冷正气的声音,却因醉酒显得不够有震慑力。 程琰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那只没什么力度的手,“就这样,能抓地住谁?” 林雨烟愣愣望着他,脑子一团浆糊。 程琰弯了弯唇角,轻轻拨开她的手,“放心,不逃。” 转身,一旁程碧云连忙将包包和手机呈了上去。 “你——”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程碧云连忙摆了摆手,“我车在上面。” 程琰眸光微闪,掏出手机,“给你叫代驾。” “好的,谢谢老板。” 程碧云从善如流,指了指闺蜜,“她住交警二大队宿舍。” 宿舍? 程琰微蹙了下眉头,程碧云打量着他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那谁……我能问问你是认真的吗?” 两束幽深的眸光扫了过来。 程碧云扯了抹笑,“别误会,我就是想说,如果认真的话,带回家也是可以的。” 程琰扯着嘴角淡淡一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 视线掠过后座好友的脸,她咬了咬牙,决定凭直觉赌一把。 “我觉得八成以上可能应该是……” 不等他反应,几乎飞也似地溜走了…… 夜风幽幽吹过,程碧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程琰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月色如水,他靠着车身,双腿交叠,指尖一抹猩红明灭。 认真的吗? 转头看了眼后座的人,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仰起脖子,嘴角浮起一抹模糊的笑容…… — 林雨烟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恍惚间,似乎有谁在脱她鞋子。 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一张似曾相识的俊脸在头顶上空浮现。 这是……程琰?林雨烟皱了皱眉。 “喝点水?” 程琰从床头柜端起水杯,刚要扶着她坐起,下一秒,一只纤细的手探了过来。 “嘭”的一声,整杯水直接被她撞倒了。 里面的水倾洒出来,身上的裙子瞬间湿了,胸口氤湿了大一片。 程琰眸色微暗,收回视线飞快把杯子捞了起来。 结果刚把杯子放回去,领口又被人扯住了。 “看你……这回还怎么跑?” 林雨烟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泛红的脸带着执拗,“竟,竟敢逃,逃避警……警察追捕……” 程琰嘴角斜了斜,双手一摊,索性也不挣扎了。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后呢,林警官想怎么处罚我?” 俊帅的脸,痞子似的表情,看在林雨烟眼里十分扎眼。 她瞪了瞪眼,“谁,谁跟你嬉皮笑脸了?” 打了个嗝,“认,认错态度……一点都不好,罪,罪加一等。” 程琰好笑地看这她,“然后呢,你待如何?” 不退反进地靠近了些,薄唇噙着玩味,“在我的床上。” 他的床上? 烟草夹杂着清新的男性气息扑面而至,林雨烟愣愣望着面前放大的俊脸,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我呃,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 程琰盯着那两瓣嫣红的嘴唇,喉结不觉滚了滚,一本正经唬她,“你拉着我,非要跟我回家。” “怎,怎么会……”林雨烟瞳仁转了转,“我明明……要回家……” 肖林建还在等她加班回去,他们要去看电影…… 不对,他们已经分手了。 “我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随时处于战备状态的工作机器。” “就算长得再漂亮,没有人愿意整天面对一个木头一样的女人……” 呵呵呵,心里一片苍凉,面上却溢出了笑。 他说她是工作机器,嫌弃她像木头一样……她的未婚夫,和她的妹妹搞在了一起…… 程琰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他试探地探出手,“你——”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头。 一双纤细的手突然搭上他肩膀,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服。 “我真的……像个木头一样吗?” 她脸颊绯红,原本澄澈的眸子一片迷离。 程琰微怔了下,随即扯了下嘴角,“谁说的?” “都这么说……”她仿佛听见了他的话,又仿佛自顾自说,“我想结婚……没有人娶……没有人要我……” 娇媚的脸上掺了点忧伤,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眼神迷惘又伤感。 程琰迟疑了一下,大手终于落在她头上。 手指穿过细腻的发丝轻轻顺了顺,“怎么会没人要……” 这句话她终于听进去了。 林雨烟仰起头,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你……要不要我?” 程琰突然觉得口有点干,他摊了摊手,“我——” 两瓣柔软的嘴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程琰微微瞪大眼,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的亲吻毫无章法,两只手无意识地在他宽阔的肩膀爬了爬。 他眼底一片暗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在她企图退开时终于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唔……” 眼底压抑着汹涌的潮意,他一手环住她,几乎不给她后退的机会,热烈而缠绵地吻了上来。 林雨烟从来没有被谁这么热切地亲吻过,本就混沌的大脑更是糊成了一片。 轻轻嗯了一声,却换来他更加强势的亲吻。 身后就是床,倒下的那一刻意识似乎有片刻的清醒。 她半眯着眼,瞳仁里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那个可恶的……总是欺负她的同桌。 意识到这一点,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程琰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修长的手臂因为微微用力而现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脸上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却早已消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纯黑的桃花眼像暗的化不开的夜色。 “……我是谁?” 屋里一片寂静,衬得男人年轻的嗓音越发暗哑。 林雨烟失神地望着他,嘴唇一片潋滟,“程……程琰……唔……” 他眼底的大火终于燃了起来,没等她说完便再次俯身亲了下去。 知道他是谁,就够了。 “唔……” 林雨烟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更加迷糊了。 熏人的酒意,清冽的男性气息…… 像黑夜中弥漫的大雾,将她全然覆盖,再也无处可逃…… 林雨烟蓦然间抬眼,余光中看见他发红的耳朵,可他没注意到这些,只单单盯着她。 “没事,这件事过去了。” 她总是心软,见不得人说道歉的话。 况且,程琰为她做了很多,关于竞赛的事,她真的很感谢他。 林雨烟侧着身子,准备往前走。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挡了下她的去路,林雨烟下意识低眸,感到疑惑和不解,正准备询问之时,就听见他说: “那、拉手吗。” 第50章 后晴天 拉手吗?他在说。 静谧的空气里只能听见这番话。 头顶的树枝还挂着蓬松的雪球, 要往下坠,不远处的汽车缓慢驶过,发出碾压雪地的“咯吱”声, 只有他们一切如故。 林雨烟在盯着他的手指发愣,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是很会拒绝人。 但确实, 是不想拉的。 林雨烟深知他们这种人肯定会很忙,手机什么的,只是生活的点缀,而并非必需品。 他们身处的世界往往会比网络世界更加缤纷多彩,因此,她没抱太大希望他能理她。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那边几乎秒回。仿佛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鱼钩,等待猎物上钩。 他发来一个地址,某高尔夫场,是富家子弟常常消遣时间的地方。 林雨烟去的时候正巧看见程琰持棒打球,胳膊线条紧绷,漂亮的弧线一击命中,身边的人都在喝彩,然而他却淡定自若,像是早就预料到结果。 有人在身旁打趣道:“程公子的魅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这不,没打几下就吸引住小姑娘的目光,哟,都看呆了,想必下一步就是要微信了吧。” 程琰就笑,也不表态。 眼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雨烟往前走了一步。 他终于算是看了过来。 化了个淡妆,梳着个半麻花辫,垂耳至胸间,双手正扯着单肩包,不知道的,还真认为是挺乖的女孩。 这副打扮从哪里来的,和谁一起走的,他都知道,还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突然想到,她也许会和他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拉手,亲嘴,甚至说,干些别的事情。 突然间,他眸子暗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程琰对这种女孩没兴趣,毕竟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什么女孩没见过? 可这种随便化化淡妆就纯的不行的长相,可真他妈极品。有人多看了一眼就坐不住了。 既然程琰没意思,他就要下手了。 那人站起身来,直接开撩:“妹妹,你眼也别瞅着咱程公子看,咱程公子哥哥封心锁爱,不打算谈恋爱,你看我行不行?” 林雨烟被轻浮的声音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咬了咬唇。 林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住。 程琰轻描淡写的再次挥动球杆,高尔夫球绕着杆转了几下,最终稳稳入洞。 高尔夫杆被他抓握在手心,倚靠在地面上,饶有兴致的抬抬眼:“是你妹吗你就叫。” 也不知怎地,像是生气了。 那人察觉到不对劲,不说话了。 有人拉住他,偷偷的趴在他耳边道:“你在干嘛,你不知道那是程雨吗?” 他微微发愣:“程雨……是谁?” “被程琰他大伯资助的一女大学生,其实应该也和程琰不熟的,但今个怎么感觉,关系还挺不一般的。” “唉,咱走吧。怎么感觉今天,情绪挺不对的。” 这么一说,大家知趣的离开。 原本嘈杂的高尔夫球场,就只剩下他和她。 林雨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微垂着眸子喊了声哥。 他嗯了声,问,“是从学校来的吗?或者,是别的地方?” 语气轻的像是羽毛一般,却像是一道重锤。 他肯定是知道的。 还要这么问……映在银杏叶上的阳光浓烈了起来。 午时的微风掠过少女洁白的裙袂,她整个人随着那篮球砸向铁丝网的动静,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裙摆上的淡色碎花,便以一种很虚幻的速度慢慢地坠落。 直至她的脚跟稳住自己。 冯雪妍也吓得不轻,拔高了嗓门儿:“——喂!你们是怎么打球的?眼睛长哪儿去了!?” 三三两两的男生便放下了方才几乎吵破天的争执,纷纷聚拢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砸到了吗?” “怎么打球的啊你,那儿还有女生呢!” 张京宇听到冯雪妍的声音还诧异了下,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怎么是你啊,”他过去,吊儿郎当的,“你个好学生不在家好好学习,出来挨球砸?” 冯雪妍气极了:“不是我——是她!张京宇,你是怎么打球的?!” 张京宇这才瞧见冯雪妍旁边一身白裙的女孩儿。居然是林雨烟。 她过于素淡,平日实在有点不起眼。 穿这么一身白裙子,让人眼前也能微微一亮。 “怎么哪哪儿都有你啊,”张京宇还记着昨晚的仇,不大客气地哼笑,“你跑这儿来肯定不是来找球砸你的——是又替我妈监视我来了吧?又想打我小报告?” “——说什么呢你张京宇!”冯雪妍简直要骂人了,“你到底有没有点素质,你被害妄想吧你,你那球没眼睛你也不长眼睛?脑子都没了?” “我怎么不长眼睛了我?”张京宇要跟她吵起来,“你跟她多熟啊你替她说话?” “神经病!”冯雪妍骂他了句,忙安抚起林雨烟,“你没事儿吧?” 林雨烟的确吓到,但那球确实没砸到她,她心下余悸未消,只稍稍地白了脸,说:“没有,我没事。” 她的余光透过人群,仿佛是自然地飘忽到了某处。 这方的躁动渐渐平息了,穿黑色球衣的少年便从她的方向回过了头,他疏懒地倚在座椅的后背宽阔又挺拔。 那个荧光灰色的“9”在阳光下非常扎眼。 他就好像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过任何的动作。 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过,又好像没有过。 “你别理张京宇啊,他就是嘴贱,从小就这样,”冯雪妍恐怕林雨烟因为张京宇那话受伤,还不太放心,关切地问,“你真没事儿?” 林雨烟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没事。” “那就好!”冯雪妍松了口气,忿忿道,“下次他再嘴贱我替你骂他!” 两人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篮球场上倏然又飘起一声悠长的哨响。 男孩子们不顾这日头热烈,在太阳下重新一窝蜂地扎了堆儿。 差点儿砸到林雨烟的那个篮球,便被黑色球衣的少年从地面一把捞起,他随意地在手中把玩了下,长腿挥开,也走向了场地的中央。 他脑门上新箍了条黑色的止汗带,眼额的碎发被推了上去,眉目便更显深邃,鼻梁高挺,优越的五官毫无遮挡。 那个娇娇小小的短发女孩儿跟着他过来,还抬手为他调整头带的位置。他便稍稍地低了身去配合着她。 人群中一阵儿喧哗暧昧的口哨,调笑着他们。 就是这样了,还时不时地听见场地外有其他女孩儿尖声地叫他的名字。 此起彼伏,都是林嘲。 林雨烟与冯雪妍迎着一丛清凉的树荫向前走,她禁不住地回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问:“他……篮球打得很好?” 一开口就奇奇怪怪的。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好像就是想和那个名字扯上些有的没的的关系。 “谁?” 冯雪妍顺着她的方向往球场那边瞧。 林雨烟的语气轻了许多:“黑色球衣的……那个?” 冯雪妍只看了一眼就了然,吸了口奶茶:“你说林嘲啊。” “……对,是他,” 林雨烟没犹豫,大胆地承认了,又恐怕冯雪妍怀疑她怎么能记住他的名字,补充道,“刚听见在喊他。” “他很帅吧,”冯雪妍一点儿都不奇怪,还朝林雨烟轻快地眨了下眼,“我也这么觉得!” 林雨烟腼腆地笑了:“……嗯。” 奶茶空了,冯雪妍的腮帮子也一鼓一鼓的,吧唧着嘴,语气一转,忽然正儿八经地评价道:“不过啊,他换女朋友超——级——快的,你别看他那样儿,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冯雪妍还着重了修饰词。 “……” 冯雪妍朝林雨烟横过去一眼,想窥探她的心思:“女孩子喜欢他太正常了,也太多了,他在我们学校就很多人追。你这样的女孩儿可千万不要栽到他身上。” 林雨烟知道自己对他还没到冯雪妍口中的这层意思,他对她,好像更多的也只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但又如冯雪妍所说十分正常的吸引力。 于是她终究只是笑笑:“没有,我就问问。” 球场上。 “邱安安,你好了没啊,别这么依依不舍行吗,”有人笑着催促,不忘揶揄他们,“能不能放林嘲过来跟我们再打一局你们再卿卿我我啊?” 叫邱安安的女孩儿瞪他们一眼:“非要打,都快吃午饭了,你们一个个的不饿吗?” “——得!人家这意思是打扰她好事儿了。” “赶紧打完吧,我也饿了。” 嬉笑更哄然。 这时,有人想起那会儿张京宇和冯雪妍在球场铁丝网那边的争执,闲闲地问了句:“张京宇,刚那是冯雪妍跟谁啊。” “没谁,”张京宇有点脾气,“就我妈家那边的亲戚,一个乡下来的。” 旁人便笑:“哦,我看还行啊,乖乖的。” “不会吧,瞎了吗你?” “哪有,”那人不怕事大,还扭头问林嘲,“是吗林嘲,你刚看到了吗?就刚穿白裙子那女孩儿,差点被张京宇那一篮球砸到。” “喂——你问林嘲他肯定说漂亮啊。” “是不是很漂亮啊,林嘲?” 嘻嘻哈哈的。 邱安安这边也肯放他上场了,她接过他喝过的水。塑料瓶身上有他指节残留的温度。 她听旁边的那话多少心头有些不快,便着重了自己的语气,先同他说:“好啦,我就在这里等你打完,中午我们去吃什么?我提前给餐厅打电话定位置?” 林嘲没应她,用手背拭过下颌的薄汗,运着球,折身。 再次轻松地入了场。 四下的人也结束了有的没的的话题,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一瞬紧张起来,各自守好自己的防线。 准备对他进行时刻围攻。 林嘲抬了抬下颌,顺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离开的方向遥遥瞥了一眼,视线就重新落回三步开外的篮板。 他举起了篮球,却是漫不经心地回了方才他们讨论的那句: “是啊,还行。” 林雨烟缓了口气,“刚从学校来的,就想求您个事。” “这么客气啊,刚才不还喊哥吗?” 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服装,相较于之前的西装外套,倒是显得随意几分。可就算这样,林雨烟在他的面前,也是丝毫不敢松懈。 那次事以后,林雨烟觉得和他说话,实在太难了。 林雨烟咬了咬牙齿,“就那个奶茶店的事,您能别插手了吗?” 极为客气的语言,可林雨烟敏锐的捕捉到他神情的不悦。 “什么事?” 他故意这么说,林雨烟后脊椎都感觉出了汗。 “就营业执照过期那事。这事虽然是他们的不对,但已经封了店铺,也算是给了教训,我是觉得,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们母女来找我了,我觉得她们还挺可怜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也算是积点福报。” 程琰盯着她,笑了声,“林雨烟,你是觉得,你现在很善良吗?” 林雨烟咬了咬嘴唇,气氛瞬间逼仄起来。 “你是觉得,你现在是正义使者,是想让所有人都敬佩你吗?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不地道,不光明磊落,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我知道,你不喜欢张扬,不喜欢和我扯上关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正确的事,其实也不对。她来找你,你真就觉得她们是母女?” 程琰的这番话耐人寻味,林雨烟没敢接。 他继续说,“其实我今天还挺高兴的,毕竟林雨烟今天叫了我一声哥,不像那天在医院,毕恭毕敬的喊我叫程先生,搞得我们真跟不熟的人似的。” 他的视线丝毫不移,直白的一点一点吞噬林雨烟。 “你知道吗?那天我有点后悔,我就应该当着所有人,特别是你的男朋友的面强吻你,告诉所有人我们背地里有过一段。” 他上前抓住林雨烟的右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瘦,手肘骨都凸起。 “你是用这双手脱他裤子?那你有没有告诉他,这双手帮了我干了什么?” 林雨烟的表情一下子青的厉害,早知道程琰今天会这样,她就不该来。 她低垂着眉毛,言语颤抖。 “别说了。” 他不依不饶。 “林雨烟,你的手指很软,我很舒服。” 指尖一寸一寸蔓延,林雨烟觉得心脏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突然间,他的手指开始拿劲。 “林雨烟,您准备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永远是我的。” 搞什么啊。 林雨烟一激动,脸就红,不知道母亲在那边有没有看见这边亲昵的举动,可这么一想,脸颊的红又更胜一筹。 又开始了。 林雨烟站起身来就想将戒指拿走,却感觉到一道阴影来到她的面前。 他视线压低,提醒她:“别动啊,宝贝。” “因为,我也有。” 他将手伸出,比划着,他手指稍长,但她的皮肤比他要白,没有一处共同点,唯一不变的,是戒指的种类以及位置。 他还在说话:“宝贝,你把这个收好,别被别人抢走了。” 50-60 第51章 后晴天 程琰在之前去了趟赛车场。 飞驰在赛车跑道之上, 是他常解决压力的方式。 随着一声号令,一辆红色跑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出起跑线。 不仅仅在赛道上一骑绝尘, 还在各个弯道,以车身的极限去挑战物理规律, 仿若要将赛道的每一寸烙上自己的印记。 鹤锐是这家赛车场的负责人,看着机车与地面接触,电光火石,不由自主地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谁都知道, 程琰玩车, 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采访完成,林雨烟简单吃了午饭。 义肢套在右腿上闷沉难受,她将裤腿捋了上去,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 脑海中突然显现出上扬锋利的眼。 因为这双眼睛,她采访完便匆匆离场,唯恐和他有所交织。话刚落嘴边, 还未开口,就被他斜着肩膀送上去。身上有点湿答答,想要和他移开点位置, 就瞬间被拉近,不让她走, 还故作要扔她下去的动作,吓的林雨烟连忙抓紧他的胳膊。 “你再动一个试试。” 他步子稳健的往床那边靠,林雨烟喘了口气,半阖了下眼。明明是不想让身上汗津津黏在他身上, 为他着想, 结果他还不吃, 这么凶。她撇了撇嘴巴。 前不久在镜子中的画面浮现在林雨烟的脑海中,膝盖弯曲叉开, 被他的后脑勺阻挡, 让她瞬间感到羞涩不堪。 还好,地点换了。 不在椅子上, 来到床上。 这样也就意味着,不用看见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被他放在床上,逐渐开始平坦的呼吸。 却不料, 他撑着手肘,径直去拿旁边的手机,不知道是谁的, 因为俩人是情侣手机壳,偏银色金属, 有点儿酷炫,林雨烟不太喜欢。 大拇指往右边一划, 像俯卧撑一样把她身体圈住,嘴角向上挑,“记录下我们的瞬间,好不好啊宝宝。” 他将手机硬塞到她的手里,林雨烟看见手机屏幕,才发现这是她的,未等她反应完,他已经将手指攥紧,蹭了蹭她,仿佛找到归宿的小狗,林雨烟手指瞬间颤抖。 他低头在笑,前不久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不然她老这么紧张,防备心这么强,谁都不舒服。 “你打开摄像头了吗宝宝。”车子没往恒臣府开,林雨烟感到慌张。停靠至门前,他拉开车门:“别东张西望了,快去洗澡。” 省的回来感冒发烧,要他照顾。 林雨烟没说话,勾了勾湿哒哒的衣服,陪着他进屋,小声地问:“程琰,那个浴缸我不会用。” 想被热水覆盖,闭会眼睛。 他起身去浴室,听见水声,走出来时拿了个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头发。 “帮你接好了。” 从她旁边过去,多了点冷漠。 林雨烟狐疑的背过身,看见他去了另外一间浴室,奇怪的撩撩眉梢,进了浴室。 前不久在他这住的睡衣还在,林雨烟正好可以穿。 伸手感受了下水温温度,正正好好。 听闻女生洗澡温度会比男生高,他还挺用心的。 泡了三十分钟的澡,林雨烟感觉身上暖意重现,推开门,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一杯姜汤,盘子上是一些剥好的橙子,削好的芒果,手指触碰了下盘子边缘,温温热。 在程琰过来之时,林雨烟身体一颤抖,“你要干嘛?” 他将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看了眼时间。 “天还早,明天不上课,你可以看会电视,晚间新闻,都可以。” 起身离开。 他今天怎么了?受刺激了。 林雨烟感到奇怪。 往前走了几步路,程琰突然回头:“记得把姜汤喝了,回来我检查。” “哦,哦。”林雨烟点了点头。 姜汤的味道实在作呕,林雨烟掐着鼻子喝了一点,剩下的全把它倒进垃圾桶,顺带着抽了好几张纸,作为掩盖的痕迹。 万事俱备。 她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今天脑袋昏沉沉的,也许是淋一场雨,有点疼。 可是以前也没有过。 林雨烟没多想,径直将新闻频道掠了过去,点开电影频道,看见一部名为《花束般的恋爱》电影。 还挺小清新的。 林雨烟点了进去。 原本如同小绒毛般的沙痒,他一瞬间抬眼,黑色瞳孔就那么盯着她,让她瞬间感到心里发毛。 林雨烟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立马撇开视线,声音很微弱,“别拍这个行吗?” 还是她的手机,如果有人无意间 林雨烟强压住内心的余悸,思考如何能够完美拍摄节目下午又不和他有交集的时候,鼻尖传来淡淡的木檀香,充斥着她的每一分嗅觉。 熟悉的不能再过于熟悉的味道。 腹部开始无规律的起伏。 她慌忙起身,直到看到紧缩的大门,才将慌张吞咽下肚。 程琰怎么可能在这? 不单说他并没有她房间的钥匙,就单说她分离时的诀别,他肯定恨死她了,又怎么会和她有所交集。 林雨烟随便翻了翻宾馆里的东西,最终将目标定格在耷拉在椅子上的棕褐色皮衣。 ——李姐给她的。 那就说的通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相似。 她曾经和程琰朝夕相处的时候,朋友们都说她跟之前不一样了,内敛的性格突然多了几分属于自己的色彩。 她并未多想,径直躺下。抬头看着漫无目的移动的钟表,发现心里如何也沉静不下来,所以索性直接起身去录制现场,准备给导演一个好印象。 拍摄地点是一楼正大厅,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已经架好设备。林雨烟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发现有个人先行对她打了招呼。 是个男生,穿着条形卫衣,内搭显露出白色衣领。对她笑了笑,露出一排虎牙,有种奶狗弟弟的感觉。 是前不久火的小网红宋简舟,通过一档网络剧进军娱乐圈,现在的事业也越来越好。 因为是第一个接受采访,所以林雨烟并未看见到他。 宋简舟很主动,看见林雨烟的那一刻就凑过来:“你好,雨烟姐姐,我叫宋简舟,简单的简,小舟的舟,你可以叫我舟舟,也可以叫我简简,或者简舟,都可以。” 话很多,林雨烟招架不住,顺着他的话一个劲点头。见他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率先打断他的话:“你也没有睡觉吗?” “我从不睡午觉,而且,我今天看到了我心目中的偶像,程琰,程老师!你知道这个心情吗!我根本睡不着!” “哦。”林雨烟简单应答。 宋简舟拍彩虹屁的话又开始一通接一通,林雨烟不想听,将大脑放空,却突然不合时宜的出现陈姝月挽着程琰的胳膊的场面。 心里一阵绞痛,像是迷失在迷宫深处,思绪飘渺不定。 她觉得自己实在自私。 她和他已经再无关系,有关系的只有陈姝月。顶流歌星为爱陪女友,想想就是偶像剧的情节。 林雨烟随后听到几声稀碎高跟的声雨。 是陈姝月来了。 她身形本就好,一身红褐色裙子趁的她更加明媚张扬,举止投足说不出的高傲。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若有若无显露肌肤。 林雨烟不自觉的低头,义肢也开始僵硬。 程琰在她的身后,懒懒散散,一副没有睡醒的感觉。 跟早上的穿搭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有的点区别是他套了一个黑色皮衣,衬的那张脸更加不驯冷羁。 余光扫视了一眼,林雨烟感到不可思议。 她和程琰的皮衣除了颜色,完全一模一样。 同样是发灰感金属拉链,同样是胸前扣着的别针,以及袖口上的同样有着星星图案,分外显目。 林雨烟敢断定她和程琰撞衫了。 可为什么会撞衫呢?这不是李姐给她的衣服吗?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慌乱的去卸除胸上的别针,用手捂住特殊图案,在心里让自己接受只是相似而已。 抬眼发现不知道何时程琰已经站在她的跟前。他的个子很高,林雨烟只能抬头去看他没有情绪的眼睛。 宋简舟此时此刻已经乱了阵地,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程琰并未看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眉眼含着不悦,像是野兽咬紧猎物,牢牢锁定林雨烟和宋简舟之间的位置。 “琰哥,你要站这里吗?” 程琰随便的嗯了下,宋简舟立马像个小狗一样让位置,星星眼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随性的向前一迈,无所谓的站在林雨烟的身边,而林雨烟却感到全身上下不自在。 萎靡不振的右腿微不可查的颤抖,全身上下像是被弦拉住。 瞧见陈姝月不解的扫视她,林雨烟立马将身子移动,在她和程琰之间留了个陈姝月的位置。 可林雨烟刚一移动,程琰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跟着她踱步。 近在咫尺的距离,若有若无的触碰,林雨烟快要窒息。 陈姝月看着程琰和宋简舟之间诺大的距离,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 导演看到不太正常的站位,挠了挠头:“程老师,林老师,你们站的太偏了,摄像机会拍不到的。” 林雨烟小心哦了一声,只好跟着程琰重新调整站位,陈姝月最终选了程琰和宋简舟之间的位置。 随着导演的一声action,众人喊话:“出发吧!让我们一同倾听《零分贝的声雨》。” “看我去教训他。” 姚语往前一走,径直将他的耳机拽了下来,扔在桌子上,“你老婆找你。” 服了,她可没说找他。 手机递过去的刹那,他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嘴巴放在话筒旁,顺着电波涌了过来:“宝宝,想我就说。” 旁边的姚语都看呆了。 好…… 搔首弄姿啊!!! 第52章 后晴天 林雨烟嘴角一平, 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是将手机音量减小,很是嫌弃。 他不知道, 反而坐直了身子,一张脸凑了过来, 视野压的很低,眼尾向上挑,睫毛根根分明。 旁边有卖糖葫芦的,看见林雨烟在这, 故意吆喝着:“卖糖葫芦了!” “姑娘, 来点吗?” 通红诱人的糖葫芦伸到屏幕里, 也被他看见了。 林雨烟摇了摇手:“不吃。” 被他制止住,“林雨烟, 我给你钱。” “您稍后需要进行节目预热的专访,届时观众会通过弹幕的方式和您互动。”小助理停顿了下,“我昨天发给您的问题您都看完了吧?” 林雨烟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九点钟的时候您就去二楼化妆室化妆。”小助理又不自觉的扫了眼林雨烟的义肢,“那我就不打扰您进行早餐了。” 随着门发出扑通的声雨,林雨烟洗漱完。节目组招待素人嘉宾的待遇很好,知道林雨烟吃不了辣的,特地弄得很清淡,很符合她的胃口。 她在落地镜面前照了下,看着机械感的义肢,不自觉又套上了她最喜爱的那条军绿色阔腿裤,正好可以将义肢隐藏的严严实实。 因为那个车祸,她的父亲去世。母亲承受不住压力,三五天病着,靠着药罐子吊着一条命。而这个家庭资金来源只有她一个人。如果不接这档综艺,她实在有点怕支撑不住生活了。 节目组给她发了一则电子报告单,她看了眼隐性病患逐渐沉思,最终写下了没有。 她并不想因为残疾这件事情引起大部分人的关注,更何况,有些关注并不友善。 上短下宽的搭配显露出若有若无的小腹,衬的她身材很好。她简单的挽了一个丸子头,碎发斑驳打在饱满的额头,在镜子前简单转了一下。因为现如今义肢水平很发达,她行走和正常人并无区别- 二楼楼道此时此刻营造着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息,如同重大晚会的前夜。 灯光照在大理石板辉煌而明亮,工作人员携带者文书文件,拍摄设备穿梭于各个房间,留下匆忙的脚印。 一姑娘手忙脚乱的拿着咖啡,冒冒失失的奔跑在楼道,迎面和林雨烟撞倒。她躲闪不及,让咖啡渍在衣服绽开,如同棕黄色的花朵。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连忙低头道歉,“我实在太着急了,没有看见人。” 林雨烟用手掸了下衣服,湿答答的,安慰:“没事。” 负责她行程起居的小助理正好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过程的一切,连忙跑了过来:“你是哪家的助理,这么冒冒失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姑娘连忙低头认错,“陈姐说她五分钟喝不到咖啡就要炒我鱿鱼,我实在太着急了。” “陈姝月?”往前走,看见姚语,两女孩坐着程琰的车,抵达目的地。前期填了下表格,dm根据表格指导他们入座。 她被发了个名叫楚云歌女孩的剧本,程琰坐在她对面,叫余心乐。而姚语坐在程琰旁边,她被发的剧本是苏橙。 隔着林雨烟一个位置坐的可能就是那个高中生弟弟,毕竟他看起来很小,还有种刚高考完的清澈愚蠢。 因为不怎么熟,所以在阅读完第一幕剧本后,dm举行了个破冰环节,林雨烟的脸上被贴了好几张纸条,一看姚语,她也是,倒是程琰脸上干干净净,他玩游戏总是很厉害。 整个房间充满欢乐的气息。 在这时,突然进来个人,吓了林雨烟旁边那个扮演“顾言”人一跳,连带着林雨烟的心也抖动起来。短暂宁静后,整个房间哄堂大笑。 原来是那个dm。日子转眼过去,前不久郑平商场出了场火灾,所以电视台这栋大楼的灯一夜没停。 新闻需要时效性,跟医生这个职业一样,争分夺秒,抢占先机。 随着欢呼声响起,领导点击了鼠标。 “行,我们部门有又是第一个交接任务,回来向上级申请,给大家加薪。” “好耶!” 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一晚上没睡,有人在听见消息后,索性直接趴在工作岗位睡觉。 林雨烟一熬夜就没什么困意。 她也不想现在睡,不然作息调整不过来。 起身看了眼手机,发现张展在此刻给她发消息:真是抱歉啊,听说闹了场乌龙。我真不知道那是你朋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开始自我洗脑,现在不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肯定没有感情基础。 林雨烟对待他总是淡淡的,回复也是,就说了个没事。因为后来想通了,误会不误会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以后肯定没有交集。 没想到他直接发来一张图片,那是她遗落在餐厅的衣服包包。 【张展】:上次看你走的很匆忙,这些东西都忘拿了。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我把这些给你。 林雨烟立马回绝:不用。直接顺丰同城到付就好。 她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 【张展】:那不行,这样显得我多没有诚意啊。 【张展】:还有,你知道同城邮递也有丢快递的风险吗?到时候丢了,多麻烦啊。就几步路的事,见一面,顺手给你吧。 林雨烟没办法,只能打字:好吧。 和张展聊完天,林雨烟去给自己冲了杯热腾腾的姜茶。没想到小时候不爱喝的东西,现在为着身体着想,会逼着自己喝下去。 通讯录在此刻跳出一个添加好友信息。 一个陌生的头像,陌生的姓名,留言:工作。 也不说是谁,林雨烟感到奇怪,却还是点击同意。添加后,她打了个问号过去,半响,对方也没有回复。 林雨烟抱着杯子继续喝茶,久而久之也忘却这件事。 …… 晚上,她和张展见面,他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拎给她,林雨烟说着谢谢,接了过来。 “你怎么回?” “坐地铁。”从家来公司太远,所以在外租了个房。地铁就三站路的事,很方便。 “那我带你一程吧。”说完话,他已经将车门打开。 林雨烟摇头,手里的大包小包以后被他重新放回后备箱。 上车,林雨烟说了个地址。 结果车往反方向行驶,林雨烟感到惊恐,他劝她不要紧张,说旁边新开了一家网红餐厅,可以吃到新鲜的刺身。 啊…… 她不想吃饭,她只想回家睡觉。 他戴着个头巾,弯着腰,正反串一个老奶奶。dm见状,没被影响,勤勤恳恳沉浸在自己角色中,挨个打起招呼,最终停在林雨烟旁边,神神叨叨说些咒语,问她叫什么名,随后要拉她的手。 旁边的程琰抬眼,视线微不可查的变动着,全都被她看在眼底。这人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吃醋。这不过就是游戏的正常流程罢了。 林雨烟将手伸了过去,很礼貌的说,“我叫楚云歌。” “唉,真漂亮啊。”dm反串故意用着沙哑的嗓音,真如同古稀老人般,很是专业。 突然间偏头,对着手肘撑在桌子上,还在用冷沉目光看他俩的程琰道:“小兔崽子,还不快过来。” 林雨烟稍愣,原来她是余心乐的奶奶。 虽然是剧本,但有人能借此管的住程琰,看他灰头土脸的过来,林雨烟就很想笑。 偷偷低着头,嘴角上扬了分,听见“老奶奶”在说:“小姑娘,你桃花运一定很好吧。” 程琰走到旁边。 “不过未来最重要的人,一定会一直在你的身后。” 林雨烟点点了点头,看着“老奶奶”偏移视角,开始帮程琰算姻缘。突然脸色一沉,眼底一颤,像是预料到什么,随后一切如旧,依旧以苍老的嗓音说:“小兔崽子,我帮你算到了。” “你未来的老婆呢,穿的是白色毛衣,留着八字刘海,头发很长,性格很柔。” 林雨烟迟疑片刻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屋里开的空调,所以她将羽绒服脱掉,正好露出里面那宽松慵懒的毛衣。 dm说的人…… 好像是自己?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单独q到,林雨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而程琰勾了勾嘴角,心中感到暗爽。 未来老婆肯定是她,不然还能是谁? 待到程琰回到座位,众人手里多了个传声筒。 林雨烟还是在初中物理书上见过这个玩意。红绳在声波的作用下进行振动,从而达到传播的目的,即使声音很小,双方也可以听得清。 两人面对着面举起,隔着话筒,他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里,林雨烟后脊椎发麻,随后放下。 总体来说还是很欢乐的,也不清楚网络上为何说告别诗是最好哭的剧本之一。 林雨烟在想完这些的时候,氛围倏地一下变得凝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云歌实在太惨,受到校园暴力,被霸凌人将偷拍的视频发在网上。特别是dm将楚云歌父亲为女儿申冤却惨遭羞辱的音频放出,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又想到自己亲生经历的高中生涯。姚语跟她说,两人的同行不会是他刻意制造的“偶遇”,所以她在这一场欺骗中,一骗就是三年。 她承认,她被程琰保护的很好。 也渐渐忘了,没了他,会过的不好。被那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骚扰,她整夜睡不 小姑娘连忙点点头。 小助理换了一种口吻:“那行吧,你快去送吧。”说完将林雨烟拉到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前不久因为一档偶像剧爆火的女明星,现在气势很足。有公主病,跟你参加同一个节目,你记得别惹她。” 林雨烟牢记于心。 小助理看了眼林雨烟身上的污渍,叹了一口气:“这咖啡肯定洗不掉,你回来上报节目组给你报销吧。”她又思考了一番,“采访的时候衣服肯定要换,但你的那间房间并没有试衣间,只有明星陪审团那间才有。” 她抬了抬眼睛,认真看她:“要不你去那换?我去给你拿衣服。” 林雨烟一脸尴尬,小助理连忙示意林雨烟不要紧张:“其实除了陈姝月,其他其实人都挺好的。” 反方向行走,少去了不少喧嚣。 小助理指了指那挂着的请勿打扰的牌子,说那就是明星陪审团们的化妆间,叫林雨烟在里面等她。 她点了下头,轻踩这边独有的地毯,如同踩在细软的沙上。 轻轻敲开了门,是刚才冒冒失失的小姑娘,耳边呼啸着娇纵女人的声雨:“什么助理啊,连咖啡都能洒掉,这粘腻腻的外表可叫我怎么拿啊?你说是不是啊,琰哥。”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刚被训斥完,看到林雨烟的那一霎那脸色不太好,认为她来兴师问罪,刚流干的眼泪水又要氤氲出来。 林雨烟连忙小声道:“我是来借用试衣间的。”说完对她眨眨眼睛。 陈姝月看了一眼小敞开的门,问了一嘴:“小赵,你要开门就开,掩着是什么事啊。到底是农村来的,小家子气。” 林雨烟放大了声雨:“您好,陈姐,我是跟您参加同一个节目的手语老师,我可以借用下这里的试衣间换个衣服吗?” “涮”的一下,小姑娘将门打开,内里排设展露无疑。 迎面的第二个化妆台上,林雨烟瞥见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一身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根金属铁链,慵懒的腿部随意耷拉在横栏。 听到动静,男人打着耳骨钉一边侧过,与林雨烟四目相对。 怎么会是他? 那双充满叛逆的上扬桃花眼,随便一瞥都能留情。此时此刻,却毫无情绪。 她的心像是被细丝缠住拉扯,揪成一团。 陈姝月淡淡的扫了一眼,将嘴唇微抬,经由化妆师的手勾勒红唇:“一个素人啊,什么资格跟我用同一个试衣间。” 林雨烟慌乱的移开目光,发现程琰手里耷拉着烟。他的指形修长,轻轻一点,下了一层烟灰。 那双眼睛毫不避嫌,从上到下层层审视林雨烟,带有一种侵略感,让她喘不过气。也同样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雨烟内心深处的潘多拉。 从那次的不告而别,她就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她把程琰的联系方式拉黑,将所有关于他的推送消息设置为不感兴趣。 但因为程琰的太红,大数据也会失效。 就这样,林雨烟像是一个小偷,凭借屏幕里推送的消息,窥探着她缺失的陪伴。 分离这几年,他的事业如鱼得水。年仅26岁,就斩获最具影响力歌手的荣耀,获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这些皆在表明,她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个会挑起她的下巴,用多情的桃花眼温柔看她,和她在濒临下共渡呼吸的少年,像是飞走的星星。 ——她亲自送走的。 心里潮水般的涌动被她抑制住,林雨烟淡淡道:“对不起,走错了。” 小助理突然不合时宜的跑来,将衣服递交给林雨烟,对着陈姝月殷勤的笑:“陈姐,这是节目组的手语老师,需要换个衣服。” “啊!程老师也在啊!” 陈姝月没理她,扫视镜中的自己。 滞默的瞬间,空气中仿佛存在着可触及的尴尬,逐渐渗透空间里的每一个缝隙。 修长冷白的脖颈下,炙热的岩浆烘烤。 林雨烟对小助理摇了摇头,用指尖示意,她去卫生间换衣服。 轻微的摩擦声,烟雾被他扭进烟灰缸。硕长的腿部轻推椅子,双手插兜站立。 腰带顽劣的剩了一个腰扣,悬在半空中,如同带血的剑。 衣领处扣着黑色的墨镜,林雨烟在里面看到局促的自己。 她的薄唇不由自主的轻抿。 紧接着,听到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雨。 是程琰独有的慵懒腔调,又接了几分漫不经心:“来我的试衣间换吧。” “林老师。” “任何你想干出的事。” 按压上她的手指,逐步攀岩上去,停在他的脖子,缓慢扒开衣领,看着内里隐藏的地方显现在她的眼前,林雨烟感到窒息。 “在上面。”他挑起她的手指,指着,“这里,留下你的痕迹。” “要深一点,不然没有用的宝宝。” 感受到她的手开始颤抖,提醒道,“或者说,在任何部位。” “证明,我是你的专属物。” 第53章 后晴天 呼吸, 还是呼吸。 手指已经不知该放在何处,任由他摆弄着,像个玩具一般。嘴巴无意识的微张, 显然被吓到。 闹小脾气这件事,林雨烟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关于纸条, 昌欢已经开口将所有真相说出,误会也得以解决,可为何,酸涩感充斥着整颗心脏。 好多人喜欢他, 林雨烟目光垂下, 烦躁感更胜一筹, 她只想做唯一。 意识到她走神,程琰故意使坏, 将双腿微张, 瞬时间,林雨烟胯骨失去平衡, 径直坐了下来。 工作室其实早就澄清,但模棱两可,没什么价值。 林雨烟虽然刻意不看程琰的讯息,但是娱乐圈的潜规则还是略有耳闻。 工作室澄清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是照片是真的。也林两人已经进行着地下恋情,不然她真的想不到一个顶流歌星为什么要接这个关于听障人员的公益综艺,明明前不久他都跟一档s+的雨综官宣过。 那档综艺的违约金一定很高,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林雨烟想到这里,低了低眸子,那条喜欢的裤子,也开始变的灼热起来。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推开后看了眼陈姝月:“陈小姐,妆还没有化好吗?马上到了采访时间。” 陈姝月白了一眼,将气发在工作人员身上:“这不还早这呢,催什么催啊!” 工作人员不敢说话,看到旁边随性坐着的程琰,惊喜道:“程琰老师也在啊!要不程老师先接受采访?” 程琰撩了下眼皮:“行啊。” 陈姝月看见程琰走了,立马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亲昵道:“程老师,我们一起吧。” 私下里应当做过千万次的动作,为何她只淡淡看了眼心里就开始疼痛。她立马将视线转移,听到门关的声雨。 “小姑娘喜欢程琰?” 林雨烟立马摇头。 “是粉丝吧?” 林雨烟又摇头。 李姐笑出了声:“好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帅帅的明星。程琰虽然不守规矩了点,但是人很好,对待工作也很认真,可以当做偶像喜欢。” 她拍了拍林雨烟的肩膀,在镜子中看了眼她小巧的容颜。林雨烟经过妆容的修饰愈发漂亮,但从始至终,她并未将两人的曾经联系到一块- 化好妆的林雨烟本想叫小助理为她重新找一件衣服,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出了化妆间,不见踪影。 她只能先行去往演播厅接受采访。 这里人生地不熟,林雨烟不太识路,找了些人问。 早听说娱乐圈的功名利禄很深,但她没想到如此严重。过路人看了她一眼,将她划分为小糊咖,随便指了指地方,不耐烦的走开。 吊顶灯照着她棕褐色的发丝,肚脐部位还裸露在外,她感到全身冰凉。 拐弯处正好遇到了李姐,并且径直朝林雨烟走来,看样子等她很久。 她手里拿了一件皮衣,盖住她的肩膀:“小姑娘家家,还是保暖一点比较好。”她看了眼林雨烟的肚子,立马将拉链拉上。 林雨烟感激地对李姐点了点头。李姐张着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林雨烟偏移目光,望向急匆匆跑来的小助理时,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女孩子还是关心女孩子的。” 小助理手里正耷拉着长外套,看到林雨烟身上披着的衣服,尴尬笑笑:“刚才去拿了件我的衣服想给你穿……” 李姐招手,先行走了。 小助理歪头看了眼林雨烟身上披着的衣服,又回头看了眼李姐的背影,疑惑的道:“为什么感觉跟李姐的size不符合?” “也林是oversize版的吧。”林雨烟将袖子捋成一团,“现在都流行。” “你知道他的家庭吗?” “自认为很了解他吗?” 在叶秋棠的世界观里,不结婚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也原谅她这种迂腐的世界观构成,因为他们那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再加上是教育工作者,不可避免地喜欢将一些价值观强加给下一辈。 “你认为你和他能一直幸福吗?” “会一直走下去?” “他和你说过他爸的事吗?” “你知道他爸出轨了吗?” “那你怎么保证他婚后不出轨。” 叶秋棠的声音始终保持理智,毕竟她是一个受过教育的高知女性,对待某些事情,不会像一个泼妇一样,而是据理力争,将所有可能性摆在林雨烟面前,最后再提一句: “所以,分手吧,因因。” 说完这些话,她在后悔自己亲自将林雨烟推到火坑里去,她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孩去和一个男孩同居? 就算再一起长大,再纯真无邪的感情也会冒出来邪念。 她叹了口气。 青少年的孩子果真…… 她抚摸了额头一下。 头疼。 林雨烟被话语轰炸开始怔愣在原地,舔了舔唇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耳边再次传来叶秋棠的声音:“你们应该没干些别的事吧?” 她瞬间惊醒,斩金截铁地回复:“没有,妈妈。” 跟程琰上床一事,她根本说不出口。她害怕她如果将实话说出,叶秋棠会扒了程琰的皮。 可虽是如此,她还是想说,程琰人品很好的,肯定不会像他爸爸一样,做出婚后出轨等一系列违背道德的事。但人品好不代表这个人好啊,她陡然间想到了很多他强迫她干的事。眼神逐渐迷茫开来,为他说话的语句落在嘴边,最终没有张开。 “那就好。” 叶秋棠舒缓口气,所有压抑的情绪得以疏解,她缓缓道来:“我知道,你们不还处于青春期吗?对异性向往很正常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一时的兴起不能当饭吃,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持久……” …… 林雨烟在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对于程琰发来去哪玩的信息,她到现在也没有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刚才的信息层出不穷的往大脑里钻,她承认,有点小震惊。以至于刷碗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致使手一滑,一个盘子下坠,噼里啪啦烂在瓷砖地板上。 叶秋棠看了眼,安慰:“碎碎平安。” 林雨烟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他爸出轨这一消息,程琰也从未跟她提及他的过往,她一直都以为,他生活在一个美满富足的家庭,吃穿用度不缺,活脱脱一京城的公子哥,就算不用努力,也生活在罗马地带。 可他太过于优秀,并不想当纨绔子弟,在高中就成立了自己的基金协会,干的风生水起,和家庭逐渐脱离出来。 她也许应当为他感到高兴,可为何见到他的那一瞬,先感到的是自卑。 她觉得,他应该不需要她这种朋友,因为她根本就不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帮助。 所以在学校这么努力的学习,渴望成为一个优秀的记者,从另外一个层度上说,是想要离程琰更近一点。 林雨烟低定着眸于某处,终于回神,给程琰发信息:不用来接我了,家里有点事,不能和你出来玩了。 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斥责林雨烟的出尔反尔,而是担心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雨烟:很小的,没什么。 这个天,终究是聊尬了。 林雨烟跟随小助理的指引进了演播厅,层层摄像机和打光灯围绕,预示着这一场综艺已经开始。 大屏幕滚动着观众席的弹幕。 【啊啊啊,原本以为是单独采访,没想到是程琰和陈姝月一起唉!好甜,好甜!】 【陈姝月看程琰的眼睛谁懂?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话说,他俩都好善良唉,放着更好的综艺不参加,跑来参加这档公益综艺,后期也不太会投流唉!】 吞咽的喉咙鼓动,她居然因为弹幕,紧张了。 林雨烟的视线偏移,并未找到程琰的身影,缓了下呼吸。 【唉,这个是谁啊!长的这么好看!】 【这是我无助世界里第10086个想保护的女孩。】 【前面的,你要不要脸?】 主持人走到林雨烟旁边,对她点头微笑,说话开始带动氛围:“看来直播间的很多小朋友很喜欢这位小姐姐啊!这位小姐姐呢,就是我们节目《零分贝的声雨》的特邀嘉宾,我们来猜一猜她的职业吧?” 【该不会是听障人员吧?】 【手语老师?】 【我老婆。】 “哈哈哈,说老婆的这位朋友太可爱了。漂亮小姐姐我也想喊老婆,可惜性别限制了我。弹幕里面已经有小可爱猜对了小姐姐的身份,她的真实身份,就是一名手语老师,所以,小姐姐,你可以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林雨烟有些紧张,残肢的右腿都开始迷离。还好,节目组昨天的预提问回答已经牢记于心。 她对着大屏幕招了招手:“大家好,我叫林雨烟,在《零分贝的声雨》里面是一名手语老师,很高兴能为大家解答听障人员手语背后的含义。” 她边说话,边做着手语翻译。 【小姐姐声雨好好听啊,手势好快,完全看不懂。】 【手语老师?好像这个职业很少见唉,有点伟大。】 【那我是不是可以跟着小姐姐学到很多手语知识?这个综艺我追定了。】 主持人笑意盈盈,对林雨烟道:“弹幕里面都说手语老师这个职业并不常见,那么是什么原因趋势雨烟你啊,成为一名手语老师的呢?” 脑海中,回忆起车祸那天。 一双手将她脱离车祸现场,迷离之中,她看见数量交警车,以及那双带茧的手在不断的比划,写满了焦急。 主持人:“真是一个潸然泪下的故事啊,由此可见,林小姐真是个善良的女孩。那下一个问题,雨烟想对听障人员说些什么?” “我想说,纵使你们的耳朵听不见。”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手掌摆动几下,“你们也要对未来充满希望,相信有很多人会爱你,包容你的小缺陷。你们每个人,都是被天使亲吻过的。” “好。”主持人看着不断做着手语的林雨烟,“很感谢雨烟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那接下来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也就是弹幕里都快要刷屏的问题。” 林雨烟稍显错愕,点了点头。 “雨烟曾经有没有男朋友啊?” 她捏紧拳头,深思熟虑下摇了摇头。 【啊啊啊,小姐姐没有男朋友,我有机会了。】 【没有男朋友也轮不到你。】 【神仙姐姐没有人追吗?】 恍惚间,她看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说不清也道不明,晦暗交杂。她无波澜的心跳在微不可查的变动。 程琰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倚靠,随性散漫,看着眼前的一切。 下一秒,他听到主持人问道:“那雨烟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他听到一声决绝的声雨:“没有。” “别动。”她说,“你低下点脑袋,我来帮你。 他乖的像小狗,听话照做。 睫毛愈发分明,眉眼愈发清晰,沉了下来,视线能清楚的穿过发丝,他好高,但是平常说话总是能这样望着他,林雨烟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随便撩了撩他的头发,其实什么也没有,是她心底的两个小人在打架。 突然间,翘了下身体,结结实实的给他的嘴唇上落下什么个东西,软软的像云朵。 程琰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中了她的计谋,半响,眼底含着几分意味不明:“林雨烟,你玩的真的好花啊。” 第54章 后晴天 去完什刹海后, 姚语又提议去个小酒馆看个live什么的。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有程琰在,两小姑娘晚点回,安全也没什么问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气渐浓, 林雨烟随便洗了个澡,就准备上床入睡。 回家是程琰亲自送回来的。 他非要拉着她的手, 在他的视野下,进入家里。结果进去的一瞬间又开始不舍,手开始拿劲,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他说:“宝宝今天主动一回, 我也要主动一下。” 这种地方非要争个高低, 将她抵在墙角猛亲, 她承认,这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吻。 他不想她离开。 林雨烟将被子摊开, 裹着身体, 像一个毛毛虫,只有脸漏在外面, 看着枕头在发呆。 从他追求她开始,再到如今以情侣身份在一起。程琰好像也慢慢融入她的生活,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双方都在改变的原因,她好像对于程琰这种压迫性的吻并没有反感。 其原因或许是, 他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见过,也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双方逐步坦诚下。 好像对程琰……有那么一点喜欢了。 林雨烟从那天起高烧不退,昏沉了好几天。 林父林母认为是当家长的失责,没能照顾好林雨烟,所以假期都陪着林雨烟。 她也算是在为数不多的时间得到父母俩共同的偏爱。 林雨烟的家庭一直是传统的中式家庭,女主内,男主外。所以父亲长年累月不在家,只由母亲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久而久之,她也不说不是不爱父亲,而是说,不太熟。 好像父亲这个称呼只是一个挂衔,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很羡慕别的小孩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行走在街上。 而今,林雨烟享受着父亲林岩祥一个汤勺一个汤勺的喂药,她竟有点想哭。 宋舒华一大早就起床扔垃圾,林雨烟因为感冒,睡得不踏实,四五点钟就醒来,在客厅随便看了会电视。 随后她看到母亲狐疑的拎着一个书包进门,定神一看,是那个被程琰拎走的书包。 宋舒华以为林雨烟是发烧闹糊涂,将书包丢到家门口。所以她原本不打算问,但如今的林雨烟心虚的先行开口,撒了个谎:“我看完演出书包忘记拿了,叫李念念拿的” 说完觉得理由行不通,李念念这么一个社牛的人,来到她家里怎能不敲个门,打个招呼,再蹭一顿饭。 宋舒华只哦了声,去摸林雨烟的脑袋:“看来消下去一点。” 林雨烟瞧见宋舒华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伸手摸了摸,道:“妈妈,爸爸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很忙,网上带火了沙画,工厂连夜加班定制,还是供不应求。” “那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你把学习学好就可以了。” 又是这句话,林雨烟不理解,到底他们爱的是学习,还是她。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林雨烟之前也听到过父母的交谈。 宋舒华想要启用林晚君的厂子,让她以加盟商合伙人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来。可林岩祥却摇了摇头,说别人的厂子总归是别人的,质量把关不过来,难免对品牌名声有所下降。 他两因为理念不合,有些争执。 林雨烟突然羡慕李念念的家庭,钱少赚点就少赚点,只要一家人美满,就是最大的快乐。 她伸手去够书包,听到几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愣神,狐疑的看向书包。 限量版HelloKitty外加小兔子挂坠,确确实实是她的。 伸出手去拉拉链,只见辐射样式的粉色星星在罐子里闪烁着星光,于清晨的那一抹阳光照射下分外好看。 就像那晚的星空一般。 随后,她又发现玻璃瓶罐旁摆放着一个ufo样式的小玩意。 定眼一看,居然是星空投影仪。 晚上可以投射出星星,这样不用出门,抬眼也可以看见星空。 心里突然如同吃蜂蜜一般甜,林雨烟将它们放在手心好好观摩一番。 玻璃珠上的帽檐都是淡粉色,林雨烟静静地看去,玻璃的折射反射出她杏仁一样的小鹿眼,笑的如同月牙。 宋舒华脚步声逼近,她连忙将东西放进包里,响出窸窣的塑料声。 仔细看去,原来是一连串连在一起的999感冒灵颗粒。 暖暖的,很贴心。 * 慌乱之下,林雨烟如同一只不见光的老鼠逃窜于房间。 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字条,上面是不羁的几个字:吃药。 古人有言,字如其人,果真如此。 林雨烟拿着字条,透着光,字体逐渐模糊。 抿了抿嘴巴。 他还真是高冷。 她突然想到程琰一个大老爷们样叠星星时的笨拙画面,不由自主笑了下。 李念念曾也跟他说过,叠星星送人可以保平安。不知道程琰从哪里听到这些小道消息,真是比她还八卦。 她起身泡了一杯感冒药,咕噜噜的喝下。 宋舒华看见,疑惑的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喝药不需要催?” 林雨烟随便笑笑,蹦跳着开门说出去转转。 搁家呆了将近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也该出去晒晒太阳。宋舒华只问了一句要不要跟,随后突然想到天气预报有雨,叫林雨烟带伞,发现她已经没了身影。 宋舒华抬头,一片温风和煦,也没有多想。 * 今天不是周末,大多数人需要上班上学,故街道没什么人,正好适合林雨烟这种社恐性格。 往常的她总是羞愧于将ccd高举到头顶,拍下自己的一举一动,现如今都可以实现。 她对着镜头打招呼:“hi,我的名字叫林雨烟。非常感谢我的赞助商程琰,送给我这个ccd。” 话还未说完,听到几声粗狂的人喊出她的名字,并不太友善。 拐弯口,正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赵铭身后又带了新的两个人,个子明显比上次的高壮,一看就是身处于初中的混混青年,吊儿郎当的咬着烟嘴,一头黄毛。 林雨烟明显感到毛衣里面冒出的都是冷汗。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伙人要干嘛,但是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她准备起身要跑,就被赵铭叫出了姓名。 这一次,她没有听话。 两小混混嗤了下嘴角:“她叫林雨烟啊?长这么小点,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程琰他妹,你说要不要?” “逮到加钱?” “当然。” 林雨烟年龄小,又加上刚痊愈不久,刚跑几步就开始喘。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如同冰雹一般砸到林雨烟身上,经过风吹如同刀割一般,这还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莫过于大理石板经过雨的冲击变得湿滑,无疑给前进设置了阻碍。 手中倒是紧紧握着ccd,哪怕她现在是个累赘,但她也不想丢掉它。 身后响起潮水般的脚步声,像是幽灵一般如影随形,她自知是跑不过他们的,只后悔为何要去往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单独一个人。 手肘被生硬的拽住,如同铁钳夹住,让她无法动弹。 细雨朦朦胧胧浇灌到她的发梢,氤氲出一滩薄雾。 但林雨烟并未认输,另外一只手牢牢握紧ccd,朝那人砸过去,凹凸处正巧砸到那人的腿上,龇牙咧嘴的放开林雨烟。 她见状匆忙逃窜,却被另外一个人握住,手里的ccd被拽走,“啪”的一下摔倒石头上。 “就是这玩意砸的老子啊!小东西看着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黄毛拿着ccd看了眼,“哟,还在录制呢!你好呀!哈哈哈哈。” 林雨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明明她才是惊弓之鸟,悬在电杆上的麻雀,可那双眼睛却丝毫不认输。 锋利的如同一把刀。 莫名的,想到一个人。 黄毛并未多想,随手一扔,发出闷沉的声雨。 * 街道。 濛濛细雨。 程琰耷拉着眼尾,漫不经心的从背后提着包。 周让在他身边,咧着大牙:“琰哥,听说赵铭那孙子隔壁技校找来两黄毛,说要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程琰没什么反应,只轻微嗤下嘴角:“找呗,一拳头的事!老子还怕他不成。” 周让点点头:“是!孙子找什么人都是孙子。”他话锋一转,“哎!你的仙女妹妹呢!最近怎么看不到啊。” 程琰不耐烦的抬起眼睛:“生病还不让人家休息啊!” “我去!小仙女居然生病了!那琰哥你不去看看人家?她不是你家隔壁邻居吗?” 程琰收了收手指,没理他。 周让眼尖,突然看到草丛边横放着个机器,打趣道:“我去,现在的人都这么有钱了吗?这看着这么新的机器怎么都不要了啊?” 程琰眉头紧缩,直挺挺的过去。 “哎,琰哥,你该不会要捡垃圾吧?”周让看过去。 半蹲着身子,脸色一变,将手里的书包扔到地下。 按下播放按钮。 前面是林雨烟阳光明媚的笑容,对着镜头打招呼:“谢谢我的赞助商程琰” 随后,是急促的奔跑声,争吵声,最后画面定格在黄毛调侃的目光上。 视频到此结束,程琰的筋骨捏住机器开始凸起。 “混蛋。”他从嘴角吐出这几个字,大步无情奔跑在细雨中。 周让喊了句:“琰哥,别,他们带刀。” 程琰知道那伙人常常在废弃工厂那边抽烟喝酒,过去时候也正巧撞见。 赵铭不在,只有二个黄毛耷拉着眼尾在那抽烟。 他大步上前,也没说一句,直接就挥了一拳上去。 黄毛踉跄了几步路,感到左半张脸瞬间肿胀的没有知觉。 另外一人想要帮忙,瞬间被程琰踹在地上。 “操他妈的,年纪这么小,力气这么大。” 所有人都怕程琰,因为他打架够狠,狠起来连命都不要。 所以要不是赵铭给的钱多,他们也不想惹这个硬骨头。 他被程琰硬生生的掐着脖子,充血到头,带出工厂外。 青筋从手指爆裂到手肘,双目像是一把利刃,要将人活剥。 眼神像是冰山,没有丝毫温度。 说话一字一句:“武胜,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他的五指在一点一点用力,将武胜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抵在街边巷口的楼道。 武胜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狼狈。 他的双眼通红,一字一句的道:“手他妈都伸到老子这边了?” 心中烦闷如潮水般涌动,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发丝,那份由内而外的焦躁似乎连发丝都感受到了,变得凌乱不堪,犹如一只流浪小狗般无助。 就在此刻,手机屏幕亮起,他脚步顿住,盯着她发的字看去:要玩剧本杀吗? 林雨烟:好像是个情感本,可能对于你来说,有点无聊。 林雨烟:叫告别诗,你可以先在网上看看,再下决定。 三行字,恍惚间,就像是春风化雨般佛过他心里的阴霾,只剩一片光明。 他没做犹豫,手指直接打字:玩。 能和她在一起就行,管它是什么东西。 关掉屏幕,他的那张脸映射在黑屏上,手指稍抬,将撩拨的发丝捋正,重新回到原来的那副模样。 就像是小狗被捋顺了毛发。 第55章 后晴天 告别诗的车并不好约, 一个星期后,dm才找来另外三个人,将他们共同邀请到一个群里, 共同商议打本时间。 林雨烟对于时间倒是没太大要求,不过群里有个刚高考完的弟弟, 说父母管的严,最好早点回去,所以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中间七天,林雨烟也没闲着, 忙着跟和以彤以及郭颍处理沈念念那件事, 律师函已经寄出, 卓译柯和沈念念的父母急得焦头烂额。 他们作为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惩罚。 林雨烟并没有迟到的习惯, 所以早早收拾好出门, 看见程琰已经站在她家门口,很自然的帮她拿包。 她今天外面套的是浅蓝色羽绒服, 里面搭的白色毛衣,所以配的是浅色包包。而他深色绒衣加身,故意套了个帽,拽拽的拿包, 明显很不搭。 林雨烟伸手去够:“程琰,里面就装了个充电宝什么的,根本不重, 就是个装饰。” “装饰?”他低头看,粉色的蝴蝶结镶嵌在上面, 看见她的手指已经拉着包带,突然眼神一冷, “林雨烟,你嫌弃我?” “嗯?”林雨烟不解,抬了下眼。什么嫌弃他,真会给自己找戏。 他的胳膊肘往旁边移了下,“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松开,挎着我的胳膊,并且亲我一口,我就当你是无心之举。” 程琰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排练厅逐渐开始沸腾。 “啊啊啊啊啊,程琰这一句话说的也太蛊了吧!” “我去,太太太好听了吧!” “台词里面居然有这一句吗?这是什么福利演出啊?” “感觉她在叫我妹妹唉!” “你胡说,明明是在叫我!” 桀骜的眼皮漫不经心的耷拉着,不经意的鼻尖探出一口气,嘴角一扬。 林雨烟坐在台下,不言不语。 李念念嘴巴始终合不拢,用手肘捅了捅林雨烟:“雨雨,大佬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啊?是在说给焦芮安的吗?” 林雨烟抬眼和程琰相撞,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驯,并未因这场风波影响。 内心像是被洪水冲击着,林雨烟立马转移视线,假装平静:“有可能吧,应该是前几天新认的呢。” 李念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前几天看到他两一起走过。” “哦。”林雨烟言简意赅的回复,没了下话。 程琰站在舞台上白的发光,不经意的扶住话筒,侧身对负责调雨的同学招了招手,随意的吐出:“不好意思,又记错台词了,重新来一遍吧。” 高光轻而易举的被夺走,赵铭此刻咬牙切齿,将气发在扇子上,使劲捏成一团。 不曾想,扇子质量不好。 骨架散落在地,羞大发了…… 重新来过一遍的bgm,台下观众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去。 她的内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烦躁,起身对李念念道:“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肚子在零食的填补下如同杯水车薪,林雨烟揉了揉肚子,不由自主,脑海中又蹦出李念念的那句话。 妹妹一词,真的是她的独家代名词吗? 他在台上叫的是谁? 焦芮安吗? 她突然想到程琰称兄道弟的朋友很多,虽然都是男的,但难免也会认识很多女孩去称姐道妹,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不就一个词吗? 她到底在烦些什么? 林雨烟大脑放空,开始发呆,摇晃着手中的笔杆若有所思。 班主任老王彼时在教数学课,他最讨厌底下同学不听课,哪怕是优等生林雨烟也不行。 他首先咳了咳嗓子,发觉林雨烟并为之所动,开始生气,厉声叫了她的名字:“林雨烟,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做?” 看到林雨烟错愕的起身,他感到很满意,因为他就是为了杀鸡儆猴,来给教室里同样发呆的同学一点颜色看看。 就比如林雨烟前面的李念念。 李念念苏醒过来,盯着黑板上的真分数假分数题目,脑袋一蒙,小声嘀咕:“我去,这不是下下一章的内容吗?”然后暗自为林雨烟抹了一把汗, “完了完了。” 林雨烟起身,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缓缓吐出:“六。” 好像并未思考一般。 老王以为她是碰巧出了答案,因为这章内容他并没有说过,没说过的题目都会,那不是神童吗? 所以他继续不依不饶:“说说解题方法吧。” “真分数的意义是分子小于分母,要让七分之b为真分数,b应当小于七,反之,要让六分之b为假分数,b应当大于或等于六,交集,答案得出。” 外表看去十分冷静,颇有一副女博士的样子。 可只有林雨烟自己知道,她的内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倒也不是因为害怕回不上来题目,而是怕众人聚集过来的目光。如同大火燃烧般定格,她就像火架上的小乳猪。 还真是神童…… 眼见难为不成,老王只好让她坐下。 李念念偷偷回头对林雨烟竖着拇指:“雨雨,你真厉害。” 下一秒,就被老王捉住。 老王到底是要回点面子,只能将气发在李念念身上:“李念念,人林雨烟是会不听课,你不会还不听,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 下课铃声响了,李念念欲哭无泪的拖着沉重身子前去办公室,林雨烟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预示着对她凯旋而归的期盼。 李念念走了,林雨烟在教室没啥事干,只能低头去完成未完成的沙画。 焦芮安不知何时走来,敲她的桌子。 五颜六色的沙子被她这一敲击混成一团,林雨烟生气,但不敢发泄,只能憋进肚子里,问了问:“有什么事吗?” 她掏出玻璃罐:“你能帮我把个东西给程琰吗?” 林雨烟仔细看去,透明的玻璃罐里是精心叠着的五角星星,蓝色的,像是深海里的宝石,格外好看。 她曾经叠过几个,太费时间,没有坚持下来。 所以这么多星星的工程不容小视,她开始倾佩焦芮安。 但她还是疑惑的问去:“为什么是我?” “给个东西,你问这么多干嘛?” 焦芮安心虚,但又趾高气昂。因为前不久她将星星给程琰,他看了一眼,没接。 也林是不好意思吧。 所以她将重任委托给林雨烟,他俩是邻居,应该接触很多。 她看见林雨烟疑惑的接住,又多了一句话:“到时候一定要说是我送的。”说完就走了。 正巧李念念此刻回来,盯着玻璃罐看去,疑惑的道:“你叠的?” “不是。”林雨烟摇头,“焦芮安的。” “送你的?”李念念愣住,“看上你了?” …… “呸呸呸!什么看不看的上的。”林雨烟急了,“怎么叠个星星就是看上,这是焦芮安给程琰的。” “我看偶像剧里面就是这样的!那她为什么叫你送啊?难道你也是他们其中的play?我严重怀疑这个妹妹动机不纯。” 狗头军师又发话了,林雨烟连忙堵住她的嘴巴,转移话题:“老王找你去干嘛了啊?” “哎!别提了。”李念念摇头,“他说我期中考试考的太差,扣了班级平均分,还拿我和你做对比,说咱两一起玩,怎么成绩天差地别。” 虽然李念念刚才那句话让她不舒服,但是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于是她将玻璃罐放到包里,对李念念道:“也林是小学的知识不适合你,说不定你到了初中或者高中成绩就会突飞猛进。” 李念念美滋滋的笑,话锋一转:“雨雨,话是这么说,但是先得解决当下问题。” 林雨烟疑惑的嗯下。 李念念继续道:“老王说我再不写作业就叫家长。” “那我帮不了你,作业要自己写。” 李念念摇头:“你帮得了!你把你晚辅导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万分感谢!”- 课程上完,林雨烟就要去晚辅导的地点。 开晚辅导的是个阿姨,对林雨烟很好。 林雨烟掏出书包准备做作业,发现题目实在过于简单,没一会就做完,所以她随便找了几个话本看,准备给沙画找点灵感。 不由自主的看向妹妹两个字。 …… 阴魂不散。 她的手表振了下,抬眼是母亲发的信息。 「雨雨,临时有事,接不了你,趁着时间早,先回去吧。」 二小时前发的。 手表有延迟,真是害惨她了。 因为现如今的天已经变黑,从电梯下来走出楼道,只见昏暗的路灯摇曳。 握着书包的手,都开始笼出一滩薄汗。 前方道路昏暗,没理由的,想到了前不久听到的恐怖童谣。 无人街边的小巷口,有弹玻璃弹珠,会吃人的老太太。 她开始加快脚步行走。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她的内心“咯噔”了下。 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只黑猫,对她喵叫了下。 她缓了一口气。 倏尔,耳边传来清脆的玻璃弹珠声,如同娃娃机的爪子,瞬时间抓住她的心脏。 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被层层裹住。 真的…… 有吗? 命丧黄泉在此,她并不想。 于是,林雨烟急忙托着沉重的身子去奔跑。 又一颗玻璃碎掉的声雨。 离她越来越近了。 紧接着,伴随脚步声缓慢向她逼来。 很轻很轻,但在高度集中的紧张氛围已然是捕捉到了。 就要接近到她了! 要窒息了! 身体不利索的软倒,声雨颤抖的道:“别吃我!” 没有等到尖锐的獠牙,等到的却是一声漫不经心的笑:“这么胆小啊?” 想到第一次看到她也是如此,程琰回复:“我不吃人。” 手里把玩玻璃弹珠,交触发出清脆的声。 林雨烟想到刚才发出的声是从何而来,嗔怒的去看他。 程琰不以为意的抬眼:“玻璃弹珠,从别人那抢的,要玩吗?” …… “你吓我!” 林雨烟刚才苍白的脸上有了些林的色彩,心跳也逐渐恢复平静。 “谁知道你这么胆小?”他玩味的掀起眼皮,懒散的扬了下嘴角。 林雨烟生气了,不看他,自顾自走。 程琰插兜跟上:“下午怎么不听完。” 林雨烟想到程琰说的词,抿下嘴巴:“不好听。” “行。”他的语言斩荆截铁。 林雨烟掏出书包里的玻璃罐,递交到她手上:“焦芮安叫我给你的。” 话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没想到程琰居然恹恹的勾住她的书包袋,如同拎小鸡一般。林雨烟原地踱步林久,只能勾勾眼睛去看他。 程琰低头看了星星罐子,若有所思的道:“你还没有回复今天下午的问题。” 林雨烟不解。 他掀起来倦怠的眼皮,低了低声雨:“我说,妹妹怎么最近不来找我。” 又是这个词,她先没理他,问了句别的问题:“你有几个妹?” 他懒散的看她。 林雨烟认为他不打自招,继续说:“我就知道你有很多个妹妹,焦芮安也是你的妹妹吧!” 他似懂非懂的啊了下:“焦芮安?是谁?” 想到什么,然后嗤了下嘴叫,离她耳朵极近的地方,像是刻意说给她听:“兄弟可以有很多个,但是妹妹只能有一个。” 林雨烟瞬时间耳朵根开始发红。 低定了眸,转念想到母亲那一番话,突然内心开始沉重。 余光中看到玻璃罐半闪着光,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不由自主的,幽幽嗯了声。 程琰依旧拽着她的书包带,让她无法动弹。 她只能听他继续说:“林成说上次见你老看着他家ccd发呆,就想着送你一个。这我找了你半天也不见你人在哪?ccd怎么送出去啊?” “ccd!”林雨烟瞬间惊喜,“送我的?为什么啊!” 她其实早想要个拍摄设备,但是摄像机实在太贵,她买不起。ccd虽然相对便宜,但以她的资金攒钱,起码也要初中。 可现在,居然有人要送她ccd,她难保掩不住嘴角笑意。 “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妹!”他理直气壮,嗤了下嘴角,手指缓缓放开。 “所以。” “要不要?” “要!”她高兴的回复。 “行。”她掀起眼皮看天,“都几点了,回这么晚,真不怕被吃了?” …… “我妈给我报了个辅导班。” “哦。”他恹恹了下,“你妈来接你?” 林雨烟摇头:“她今天有事。” “那跟着我吧。”他插兜,冷漠回复,“省的回来被吓傻了。” 她跟着程琰一直走,因为有他,倒也不害怕。 余光中,玻璃罐闪闪发光。 她不敢说话去问他喜不喜欢,但是他紧紧抱住已经给了她答案。 男生都喜欢女生送他的小礼物吗? 如果她送程琰一副沙画她会要吗? 算了。 别人先送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学人家。 她抑制住内心的想法,准备开门回家。 程琰突然叫住她,将玻璃瓶还给她。 林雨烟疑惑的看向程琰,程琰恹哑的道:“帮我说我不喜欢。” “嗯?” 明明抱了一路啊。 她摇头:“送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啊。” 他嗤了下嘴角:“林雨烟,你傻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收了礼物,我这是为你拿的。” ……? 他突然又开口,掀起来眼眸对她:“你们小女孩,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他重复了这句话,“对你的偏爱。” 林雨烟的脚步被他带停,滞了下来。 “我喜欢别人,也会这样。” 他的视线下移,朝她看去,手指触碰她的脸颊,话锋一转,“当然,我不会喜欢别人。” 因为连带着炙热的心脏,都只属于你。 林雨烟嘴角轻微颤抖了下,他捧着她的脸颊,像是触摸到什么易碎品。 “今晚,我们去Tokyo吧。” 去看最大的烟花秀,想将所有说于你听。 第56章 后晴天 落地东京机场是晚上十点, 期间程琰还拉着林雨烟去商场进行go shopping,美其名曰叫做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林雨烟为此翻了个白眼。 谁跟他是一家人啊, 八竿子都打不着。 不要妄想用“净身出户”这个字眼捆绑她,她考量的可是很多的。 两人身着灰色大衣, 东京下了点雪,程琰撑了个透明伞,雪花融化,斑驳了伞面。 等了一会, 有酒店的人来接, 所以是在十一点的时候入住Aman Tokyo酒店, 随着透明电梯的上升,俯瞰整个东京。 将门卡刷在门上, 程琰的手指扶着伞柄, 轻轻在门口磕了磕,两人同时进去。 那么大的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挨在程琰脸上,发出闷沉的声响。 林雨烟不由的倒吸一口气,就算那拳头根本不是打在自己身上。 眼皮一张一阖,跟个没事人样乜了下眸。刹那间冷光横飞。小小年纪,程琰眼里的狠戾就藏不住。 顽劣的轻嗤嘴角,手肘关节像是一条毒蛇直接攀爬在那人手臂。 指腹靠拢,深陷皮肉,一个过肩摔,也算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另外一人倒吸一口凉气,盯着藏不住的阴戾,握着的拳头都开始颤抖。 草丛的窸窣声雨吸引到赵铭的注意,抬眼发现隐匿在身后的两人。 他只想给不知天高地厚的程琰一点教训,并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更别说,被别人看到。 慌乱间,也没管地上躺着的人,急匆匆的捂住脸跑了。 地上的人在闷沉的叫,站着的人不知所措的看见程琰握起的拳头,领略到恐惧的滋味,开始求饶。 程琰低定了眸,并未看他。 李念念握在林雨烟肩膀上手掌因为这场惊魂都开始悬在半空中,如同定格的蝴蝶。 林雨烟也开始不知所措。 肩膀上挂着的两个空书包此时此刻像是沉重的石头,压的心底都开始喘不过气。 程琰淡移了眸,又和林雨烟相撞。 张扬霸道的目光像是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孩子,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常常会做。可当所有的场景摆放在她的眼前时,那种感觉和脑海中浮现出来感觉大相径庭。 一种矛盾的心理充斥着她的大脑,她顿时五味杂粮,眼底翻起一道又一道的情绪,全悉被程琰收入眼底。 他并未逗留,也并未管求饶的那人,只单插着兜,用另外一只手随便抹了把嘴角,面不改色的给林雨烟留下一个背影。 李念念沉浸在这次惊魂中无法自拔,声雨颤了下:“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 林雨烟感到大脑很乱,身体也被吓到僵硬,言简意赅的随便附和着:“也林吧。”- 林雨烟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别过,毕竟开学都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都跟程舟宴上下学,由林晚君负责接送。 她胆子小,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哪怕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挑起人是赵铭。 可找她的人也是赵铭。 彼时她正在爬在桌子上画三角形,焦芮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发酸的道:“你怎么谁都认识?诺!外面一个大红人找你。” 她本以为是程琰,内心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过了一遍,直到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赵铭,开始傻眼了。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赵铭找上门,但冥冥之中觉得大事不妙,心里的一根弦也像是被牵引住,让林雨烟焦躁不安。 她本想找个人陪自己,但想到李念念因为作业那件事情正在老王的办公室被批,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她很害怕,开始不由自主的拽紧衣角。 是程琰那件事吗?赵铭是否认为他和她是同伙,所以开始找她的事?如果这样的话,她是否应当和程琰撇清关系? 她是真的不想和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联系到一起。 赵铭看她走的极慢,先跨了一步来到她的跟前:“林雨烟?” 名字都已经知道了。 林雨烟只能自暴自弃的点头。 赵铭直接开门见山:“你都看见那天事情的经过了吧?我给你钱,你给我做个证人,证明是程琰先动的手。” “啊?”林雨烟疑惑的道,“可我分明看到你们先” 说的是实话,但林雨烟面对赵铭还是没有说下去的勇气。 “那天只有你和李念念,旁人又不知道。” “可为什么要我两作证啊。”林雨烟不明白赵铭赶尽杀绝的意义何在,她摇了摇头,“从小到大,我们都要诚实守信,不应当撒谎。” 说的很认真,也很理直气壮。 赵铭有些不满,但因为求人,还是耐着性子说:“学校这不是要评审评估吗?市里领导过来检查,正巧翻到了监控录像,拍下了我们当时所做的行为。现在校长知道这件事情,很生气。”赵铭叹了一口气,“不过好在拍的远,没有声雨。” 林雨烟静静地听。 赵铭看了眼林雨烟,定格了几秒钟,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因为皮肤冷白,精致的像是陶瓷娃娃。他不自觉声雨开始放软:“你到时候就说是程琰出言不讳,虽然都是挨批,被动一方罚的肯定是少的。” 他看见林雨烟还在耷拉着眼皮,没什么反应,开始着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顿了顿,“哎!你不是喜欢画沙画吗?到时候我包你一辈子的沙画钱。” 这太奇怪了。 林雨烟摇头:“我不需要你什么东西,我也不会撒谎,这件事情我爱莫能助,希望你被批过后可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然后,再对程琰道歉。”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蹦出程琰二字,一下子有点慌乱。 也林是他曾经帮助过她,她才会冒出来这个字眼吧。 赵铭看见油盐不进的林雨烟走进教室,硬生生的咬住嘴角不放,轻嗤了声。 恰好刚入座不久,李念念从办公室回来。 第一时间就拉着林雨烟的手交谈八卦:“大佬摊上事情了,现如今学校严抓校园暴力,又加上市里领导来检查,正好看到赵铭和程琰斗殴的视频。现在正在查明谁是先挑起的一方。”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呀!就像法律中的正当防卫。受害者肯定罚的比较轻。听说这次校长大发雷霆,说谁先挑起纷争,要把他学籍撤掉。” “是赵铭先挑起的!”林雨烟开始着急,“我要去帮他。”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占据大脑,也林是不想叫他退学。 林雨烟竟然可以鼓起勇气推开校长的门,看到双插着兜,眉眼不羁冷淡的程琰。 他的声雨轻蔑而戏谑:“你又不信我,我说这么多话有什么用?” 校长抬眼看气喘吁吁的林雨烟,略过程琰,问道:“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可以作证。”因为跑的过快,她面容通红,说话开始一上一下,“作证程琰是受害者。” 校长呵呵的笑:“同学,这事可不能撒谎。” 市领导因为这件事情没把他骂个半死,差点就要将他的头衔卸下去,所以他的心里一阵不快活。 前不久程琰把赵铭门牙打掉这件事已经传到他的耳朵,他已经将所有的过错移到程琰身上,现如今突然杀出一个回头枪,他不太高兴。 一个托而已,谁还不会找。 但这个托看起来像是担惊受怕的小动物,说起话来软的不行,都不敢盯着别人的眼睛去看。 校长依旧故意装作笑呵呵的:“哦?那你说说怎么一个经过?” 林雨烟眼睛不敢看向程琰,颤巍巍的说道:“是赵铭说说程琰同学没有妈妈。” 少年半阖住的眼睑颤了下,手指掐着虎口并没说话。 “是吗?除了你,还有谁啊?”校长倒了一杯茶,不急不慢的说道。 “没有” 李念念来的迟,并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所以此次见证人,只有她一个。 “那你一个人说的话又怎么会是真的呢?”校长反问林雨烟。 其实他的心里早有定夺,因为赵铭他爸是水电局的,能给他家用水打折不少。 “可”林雨烟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校长又品了茶,随便应付:“如果你能找到视频或者雨频,我肯定相信是真的。但现如今只是口头上的叙述,口说无凭,行了,你先出去吧。”说完转向程琰,“你也出去吧,记得叫你爸来。” 一道锐利的视线划过,没有人回应校长的话语。 林雨烟沮丧的出门,程琰就静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 “既定的事实,就别做努力了。”他的语气极为镇定,仿佛一切事情是这么的平常。 “可你会退学。” 他轻嗤:“无所谓,这学谁爱上谁上。” 林雨烟摇头:“你得上。” 他扬了下嘴角,等着林雨烟下话。 “我妈说学习不仅仅是为了增长知识,还是为了充实自我。”她的眼神无比真诚,是程琰从未感受到的目光,像是朝阳沐浴,“您难道没有什么梦想吗?或者说,为你的妈妈完成一个梦想。” 半阖住的眼角开始若有所思,良久,又浮出几分躁戾。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觉得你的声雨很好听,你可以唱歌,参加艺考,成为一个歌星。” 异想天开的幻想,程琰顽劣的眼神毫无情绪拨动。 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像是对所有事情不关心。 在林雨烟滔滔不绝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绕过她。 “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相的。既定的事实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就像你曾经帮助过我那样。” 程琰稍停住脚步,随后依旧向前迈进。 林雨烟脑子一热,突然冒出去这么多话,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定会让真相浮出水面。 她又来到那个熟悉的场景,开始环顾四周。 赵铭不愧是聪明人,选择的地点是校园里最偏僻的地方。 如果不是远处的监控摄像头正巧带过这一死角,想必这件事情都不会重见天日。 再往深处去想她甚至不敢去想。 她突然眼尖,看到荒芜斑驳的铁杆上浮着绿叶,微见镜头的痕迹。 可那个高度对于他来说高不可攀,她无助的叹气。 “发现什么?” 很轻的脚步声出现在他身后,少年懒耷拉着睫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 他轻蔑的扬了下嘴角,指腹微掐旁边的树枝,双臂线条分明,身手矫健,如一头猎豹,接近自己的猎物。 他用手指拂去斑驳摄像头庞的树叶,耷拉着眼皮,去看螺丝花口。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螺丝刀,他的指节凸起,三下五除二拿到监控器内部的收听器。 不屑一顾的嗤了下嘴角,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修长手指上,静悄悄的一个小圆盘。 林雨烟凑了上去。 极近的视线,她看清楚他眼角含着极浅的泪痣。 像是锋利棱角下,软弱的伪装。 他的一只手伸进她的口腔内部,哄骗道,“宝宝乖,长大点,让我看看有没有虫牙。” 按动舌芯,林雨烟瞬间干呕,他松开,手指间湿的透透的,重新被他的吻接住,拿给她看。 “没感觉?” 林雨烟眼皮颤抖了下,推开他,将嘴巴撇了撇。 他身子移开,将她的脑袋扭了过去,对着镜子,她全身红的像是岩浆爆发,他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你……”林雨烟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的让他觉得好可爱。 旁边的东西拆开。 他抱着她,“好了,宝宝,接下来我们去床上。” 第57章 后晴天 话刚落嘴边, 还未开口,就被他斜着肩膀送上去。身上有点湿答答,想要和他移开点位置, 就瞬间被拉近,不让她走, 还故作要扔她下去的动作,吓的林雨烟连忙抓紧他的胳膊。 “你再动一个试试。” 他步子稳健的往床那边靠,林雨烟喘了口气,半阖了下眼。明明是不想让身上汗津津黏在他身上, 为他着想, 结果他还不吃, 这么凶。她撇了撇嘴巴。 前不久在镜子中的画面浮现在林雨烟的脑海中,膝盖弯曲叉开, 被他的后脑勺阻挡, 让她瞬间感到羞涩不堪。 还好,地点换了。 不在椅子上, 来到床上。 这样也就意味着,不用看见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被他放在床上,逐渐开始平坦的呼吸。 却不料, 他撑着手肘,径直去拿旁边的手机,不知道是谁的, 因为俩人是情侣手机壳,偏银色金属, 有点儿酷炫,林雨烟不太喜欢。 大拇指往右边一划, 像俯卧撑一样把她身体圈住,嘴角向上挑,“记录下我们的瞬间,好不好啊宝宝。” 他将手机硬塞到她的手里,林雨烟看见手机屏幕,才发现这是她的,未等她反应完,他已经将手指攥紧,蹭了蹭她,仿佛找到归宿的小狗,林雨烟手指瞬间颤抖。 他低头在笑,前不久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不然她老这么紧张,防备心这么强,谁都不舒服。 林雨烟果真被程琰的声雨吓到,加快了步伐。 林晚君连忙将林雨烟的身形向她靠拢,握着她的手掌,指引她穿过客厅,踏入走廊,看见一个半敞开的门。 林晚君用指骨敲击木门,向里喊道:“舟宴,隔壁小妹妹家的空调坏了,你带着她玩一会。” “行。” 少年的一声清润声雨入了耳,仿若山涧四起清澈的水溪,洗涤刚被野兽吓到受伤的心灵。 门被打开,只见乌黑的发微盖细边框的镜,向里看去是明媚的眸。灿烂的笑容仿若明媚朝阳,稚气而又青春。 这才是这一年龄段该有的摸样,不像程琰,一脸倦怠戾痞,没点正样。 “你好,程舟宴。” 说完这话,他推了下眼睛框。 林雨烟霎那间愣住,原来他才是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少年。她不自觉的开始打量他,眼尾舒缓,气质优雅。 她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和程琰一个姓,还是兄弟关系。 “你会画画?” 林雨烟被程舟宴的搭话吓了一跳,缓慢颔首。 “那我桌子让给你。” 程舟宴向前一跨,将书桌上书籍抱入怀中,为林雨烟留了一滩天地。自己径直坐在不远处的板凳上看书。 好像和她一样,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林雨烟内心里的愧疚生了一层。 沉默的房间,只有书页的翻动,和沙子掉落的声雨。 现如今,飘进不合时宜的香甜。 是林晚君刚出炉的纸皮蛋糕。 “吃点,雨雨。” 刚出炉的纸皮蛋糕酥脆香甜,而林雨烟身为一个孩子,到底弑甜,实在没能忍受着诱惑,又拿了一块。 林晚君边笑边拿了个打包盒,让林雨烟带走给她的母亲吃点,随后又扫了眼林雨烟桌子上的沙画,夸赞道:“真好看,雨雨,是跟爸爸学的吗?” 林雨烟点点头。 “听说你爸爸的沙画技术很厉害,要创造一个小工坊是不是?”林晚君将湿纸巾递给林雨烟,让其擦擦嘴角,“前不久还获得沙画创造金奖。” 林雨烟接过,疑惑摇头:“爸爸从不跟我说这些,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厉害。” 林晚君闻讯,有些失望。 抬眼望见窗边黑色四起,林雨烟想着家中酷热已经散个半净,起身和林晚君到了别。 林晚君装作挽留,林雨烟只想赶紧抱着她的沙画离开此地,虽然林阿姨很好,待人亲切友善,但她内心莫名的抵触。 还有那个人。 脑海中闪过画面,程琰一席黑色的发直挺坠落,遮住半截鼻梁,隐约可见猩红的伤疤。 犹如精美的艺术品被顽劣的雕痕。 思绪漂移中,正巧撞到硬挺的骨骼,犹如石子,戳中她的眉骨心。 手中的沙画杂乱躺地。 紧接着,混合着斑驳泥杂的气息扑面向她袭来,压迫感十足。 程琰缓慢移了移身子,倦怠懒散的耷拉眼皮,低头去看萝卜丁般的林雨烟。 林雨烟此时此刻已经乱了神情,嘴角都开始渗出苍白,虚弱无力的咬着嘴唇,不自觉看向程琰的五指。 舒缓的放开,耷拉在裤腿现交缝的位置,像是弦在半空中的蝶,指甲修长冷白。 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背,因五指未曾紧握,显得模糊隐约。 还好…… 林雨烟像是劫后余生的喘了一口气。 倏尔,程琰的手指颤了下,手肘带着前臂,缓慢迁移。 林雨烟感受到浓烈的压迫越来越近,就要触摸到她耳畔时候,她恍惚低头,用手指护住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后脑勺。 不是幻想中的力度,是轻羽毛般的触碰。 程琰冷白的指腹轻捏住林雨烟的肩骨,她的眼睫毛颤抖,最新汁源加群肆贰2二吾纠亦似齐感受到身体被迁移离开,与他的距离愈来愈远。 “想撞我?” …… 声雨无情绪,林雨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在余光中,看到他眼尾的冷淡。 倒也不是…… 林雨烟想要解释,耳边,传开程茂林的低声轻吼:“程琰!你在干什么?” 林雨烟瞧见程琰移了移手指,缓慢擦进兜里,淡移了下眸,看了眼旁边的画。 她张了张嘴巴,本想为他解释,正巧和他凌厉凉薄的眼睛撞到一起,顺带看清楚狭长伤疤旁夹杂的几丝血痂。 下一秒,他的薄唇微抿,颈部微侧,眼皮撩起,富含攻击性的对程茂林道:“要你管。” 死寂一般,程茂林脸色青的厉害。 怒目圆睁,程琰漫不经心的敛住深眸,如同没事人般。 紧接着,手指一捏一起,传出门开的声雨。快步一迈,头也不回,随后是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雨雨,受吓了吧。” 程茂林捡起地上散落的沙画,抱歉的递到她的手里。 “真是逆子啊!” 程茂林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不是,真不是……”林雨烟想要解释。 程茂林打断她的话:“雨雨,别为他着想,我都看在眼里。”- 林雨烟出门发现正对着的自己家中防盗门半敞开着,嘈杂的声雨传出。 里面是两个身着灰蓝色上衣的修理工,正在踩着板凳进行修理空调,林雨烟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温润的道:“雨雨,在林晚君阿姨那里玩的怎么样啊?” 画了三副画…… 以及,林雨烟不自觉的去摸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余温。 “还行吧……”她将手里的袋子提起,“这是林阿姨叫我给你的。” “天哪!”宋舒华拿了一块,“这新邻居人真好。” 林雨烟顺着妈妈的话随便应付,肚子因为饿着,起身去厨房寻找吃食。 母亲抱歉的摸了下她的脑袋:“雨雨,刚修空调把电路修坏了,要不你去帮妈妈去买一点半熟品?” …… 她不想出门,也不想和陌生的小贩老板交流。但现如今家中必须要有人看,而父亲又不在家,无果,她只能迎着头皮上。 小区外的对面就是小吃街。 母亲叫她去买一些卤菜,再配上一些凉皮凉面,混合在一起,在夏日夜晚的燥热下,一口下去,好吃的快要窒息。 看到排着长队的卤菜馆,她决定先行去买凉皮凉面,等到东西拎到手里,发现卤菜馆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她首先等了会,瞧见人非减反增,决定拨开人群,喊了声我要三十块钱的卤牛肉。 身在一群成年男子中,她的声雨像是石沉大海。 林雨烟的脸颊瞬间开始红彤,犹如山间的夕阳,抬眼望了望高不可攀的人群,她卯足劲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 她突然感到欣喜,心里的石子落下。 因为个子矮小,她只能听到刀起刀落,四溅骨头与木板碰撞的声雨。 随后,她听到店老板雄厚嘹亮的声雨:“三十块卤牛肉,谁的?” “我的,我的。” 林雨烟挤进人群,声雨细如蚊声,踮起脚尖,乖巧的举了举手肘。 店老板透过窗玻璃,看向林雨烟。 圆润的杏仁眼,棕褐色毛发盖住额头,乖巧可人。冷白的肌肤微微渗出红润,趴在玻璃上像是小猫。 店老板突然一阵坏笑,指了指卤牛肉:“要这个?” 林雨烟点了点头。 店老板手捏牛肉,一把菜刀与木板相撞,林雨烟下意识闭眼,只看见斩出来的牛肉不过两个指甲盖的宽度。 ……? 她虽然常识不足,但是也不傻。 这份量明显和母亲前几天购买的相比少了不少,林雨烟以为店老板听错,小心翼翼的重复了句:“我要三十块钱的。” “对啊,三十块钱的。”店老板叼着一根牙签,窸窣抖动。随后一把扔进电子秤,只见明晃晃的三十映入眼帘。 不会吧? 这给林雨烟内心带来了冲击。 虽然看起来牛肉明显少了不少,但是电子秤上的数字并不会撒谎,她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 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看到小姑娘墨迹,开始不耐烦。 人群中涌出:“快点啊!这么热的天,干什么呢?” 林雨烟一时间进退两难,母亲的叮咛和份量成了矛盾,她开始对自己进行洗脑,万一是最近牛肉涨价了呢? 她准备接过店老板的袋子。 突然之间,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男人粗糙带茧的手指,老板抬起,撞进阴戾的双眸。 少年的身高并无店老板高大,可店老板撞进死寂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干嘛?”店老板抽出手指。 “我干嘛?”程琰嘴角扬起,不住嗤笑,眼尾划过凌厉,“当然是看你做的黑心好事。” …… “怎么一回事?” 人群开始四起纷争。 老板脸色难看的厉害:“你别胡说。” 程琰嘴角依旧轻嗤:“胡说?要不我们拿一个诚信称称一称?” 老板看到来了一个硬茬,虽然年纪和旁边的女孩看起来相同,但是举止行为躁戾十足。 他瞬间改口:“可能我看错了。”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按了下旁边的遥控器,将牛肉放到称上:“才十块钱啊……” “你刚才明明说是三十块钱,我都看到数字了。”林雨烟咬字清楚,字字珠玑。 “我刚才也看到了。” “我也是。” “我也……” 人群里纷纷扰扰,怒目圆瞪。 店老板瞬间举足无措,偷偷的对林雨烟道:“小孩,要不三十元多给你点?这件事情就过去。” 林雨烟听到,摇了摇头:“不行,我妈妈要三十块钱的,就要三十块钱的,我干嘛要占你便宜。” 耳边,传来程琰的一声轻笑。 她疑惑抬眼,吹来了晚风,吹拂遮住在程琰眸间的发,露出深邃的眼尾。 斜睨打在林雨烟的身上,不由自主的轻哂:“还真是个傻兔子。” 她心头一紧,脸颊微微泛红:“我没有。”随后,感到逻辑好奇怪,自己给自己整笑了,又把脑袋移回来看他,“不过,刚才确实是有事想问你。” “但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不过,我反复思量后,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 毕竟,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于是乎,沉默片刻后她道,“就那个曾经……我不是和卓译柯谈过吗?嗯……” “你说。”见她不好意思开口,程琰直截了当给出回复。 “嗯。”林雨烟点头,得到他的回复,感到舌头也捋直了不少,“你不是因为不高兴,拿着我手机删过他好友吗?” “我那天遇见他,他说你删好友的时候,说了些对我不好的话。” 见他张嘴要解释,林雨烟没让他说话,只肯定地说,“程琰,我相信你不会的,我今天,只是想问一问,因为这件事,我确实还挺好奇的。” 程琰微微一愣。 随后放缓,靠在椅子上,“你真要听?” “嗯。”林雨烟露出期待的目光。 “也没发什么。” 他故意吊着她胃口,林雨烟有点着急。 “我就发了一个字。”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让林雨烟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她迫不及待地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那个字。 就在此刻,飞机落地,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预示着这趟旅途结束,他也在这时揭晓答案,“一个字,滚。” 林雨烟闻言,嘴角一抽。 这确实……很他的风格。 第58章 后晴天 林雨烟最近是有感受到程琰的变化, 他确实有做到尊重她。 消息没有之前频繁,会先询问林雨烟在哪再打视频通话。就算没有人接,也不会出现像曾经那种患得患失的现象, 来学校里逮她。 不过有些地方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林雨烟看了眼课程表,收拾好书籍, 前去上课。 大二下的课程明显是比大二上的课程要满,有个万恶的老师表示每节课都要抽人上来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会扣平时分, 让林雨烟感到压力山大, 生怕自己被抽中而准备不足, 所以课余时间总会呆到图书馆里学习。 不过这可苦了程琰。 林雨烟果真被程琰的声雨吓到,加快了步伐。 林晚君连忙将林雨烟的身形向她靠拢,握着她的手掌,指引她穿过客厅,踏入走廊,看见一个半敞开的门。 林晚君用指骨敲击木门,向里喊道:“舟宴,隔壁小妹妹家的空调坏了,你带着她玩一会。” “行。” 少年的一声清润声雨入了耳,仿若山涧四起清澈的水溪,洗涤刚被野兽吓到受伤的心灵。 门被打开,只见乌黑的发微盖细边框的镜,向里看去是明媚的眸。灿烂的笑容仿若明媚朝阳,稚气而又青春。 这才是这一年龄段该有的摸样,不像程琰,一脸倦怠戾痞,没点正样。 “你好,程舟宴。” 说完这话,他推了下眼睛框。 林雨烟霎那间愣住,原来他才是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少年。她不自觉的开始打量他,眼尾舒缓,气质优雅。 她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和程琰一个姓,还是兄弟关系。 “你会画画?” 林雨烟被程舟宴的搭话吓了一跳,缓慢颔首。 “那我桌子让给你。” 程舟宴向前一跨,将书桌上书籍抱入怀中,为林雨烟留了一滩天地。自己径直坐在不远处的板凳上看书。 好像和她一样,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林雨烟内心里的愧疚生了一层。 沉默的房间,只有书页的翻动,和沙子掉落的声雨。 现如今,飘进不合时宜的香甜。 是林晚君刚出炉的纸皮蛋糕。 “吃点,雨雨。” 刚出炉的纸皮蛋糕酥脆香甜,而林雨烟身为一个孩子,到底弑甜,实在没能忍受着诱惑,又拿了一块。 林晚君边笑边拿了个打包盒,让林雨烟带走给她的母亲吃点,随后又扫了眼林雨烟桌子上的沙画,夸赞道:“真好看,雨雨,是跟爸爸学的吗?” 林雨烟点点头。 “听说你爸爸的沙画技术很厉害,要创造一个小工坊是不是?”林晚君将湿纸巾递给林雨烟,让其擦擦嘴角,“前不久还获得沙画创造金奖。” 林雨烟接过,疑惑摇头:“爸爸从不跟我说这些,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厉害。” 林晚君闻讯,有些失望。 抬眼望见窗边黑色四起,林雨烟想着家中酷热已经散个半净,起身和林晚君到了别。 林晚君装作挽留,林雨烟只想赶紧抱着她的沙画离开此地,虽然林阿姨很好,待人亲切友善,但她内心莫名的抵触。 还有那个人。 脑海中闪过画面,程琰一席黑色的发直挺坠落,遮住半截鼻梁,隐约可见猩红的伤疤。 犹如精美的艺术品被顽劣的雕痕。 思绪漂移中,正巧撞到硬挺的骨骼,犹如石子,戳中她的眉骨心。 手中的沙画杂乱躺地。 紧接着,混合着斑驳泥杂的气息扑面向她袭来,压迫感十足。 程琰缓慢移了移身子,倦怠懒散的耷拉眼皮,低头去看萝卜丁般的林雨烟。 林雨烟此时此刻已经乱了神情,嘴角都开始渗出苍白,虚弱无力的咬着嘴唇,不自觉看向程琰的五指。 舒缓的放开,耷拉在裤腿现交缝的位置,像是弦在半空中的蝶,指甲修长冷白。 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背,因五指未曾紧握,显得模糊隐约。 还好…… 林雨烟像是劫后余生的喘了一口气。 倏尔,程琰的手指颤了下,手肘带着前臂,缓慢迁移。 林雨烟感受到浓烈的压迫越来越近,就要触摸到她耳畔时候,她恍惚低头,用手指护住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后脑勺。 不是幻想中的力度,是轻羽毛般的触碰。 程琰冷白的指腹轻捏住林雨烟的肩骨,她的眼睫毛颤抖,最新汁源加群肆贰2二吾纠亦似齐感受到身体被迁移离开,与他的距离愈来愈远。 “想撞我?” 程琰在打球,穿的很少,即使在运动时也不忘耍酷,戴着一条金属项链。 林雨烟没走近,他也没发现她。 明明是常温的水,被风吹久了,也有点凉。 想到高中时候他打篮球被女生围着,手捧着矿泉水硬要塞进他的怀里,林雨烟将手里的矿泉水收紧,从此再没在篮球场上看他打球。 漫不经心地上抬手,在篮球场的外缘,比三分球更远的距离,篮球进框。 林雨烟回神,走了过去。 步子很温吞,他抬眼看。 额头的胎毛刘海很凌乱,但显得人很乖,在她过来之时,程琰先去拿了包纸,擦了脸颊上的汗。 看见递过来的水,下意识怔愣。 林雨烟不好意思地道:“听说运动完要喝点电解质的水才好。” 没过多解释,总觉的说不出口。 他接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出的水。 程琰没什么扭捏的地方,直接将盖子拧开,喉咙滚动,低头看她还是这幅样子,怎么和睡觉一样,动都不敢动。 林雨烟低垂着眉毛,有心事。 “怎么了这是。” 程琰的嗓音低沉,因为刚运动完,带着点特有的喘息,又因为喝水喝的急,嘴角边水盈盈的,弯了弯腰,低了低头,喘息声越来越近,在她的耳廓处环绕。 “这幅样子跟奔丧样。” “程琰。” 林雨烟抬头叫他的名,没想到他离她这么近,紧张了一分。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他尾调有点儿勾人。 林雨烟的眼神里多了点镇定:“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 “你问我,我希望谁赢。” 他没再说话,也许是等待渴望的答案。 “我没办法给,你知道的。” 风吹着窗户,阵阵呼啸。 “我不是上帝,没有全知视角,我给出的答案必将不是结果,你问我这些,没有意义。” 他轻嗤嘴角:“林雨烟,你发什么神经。” 林雨烟没反应过来,愣了几下。 “我需要你给答案?” 她脑袋嗡了一下。 “我只需要你看着我赢。” 他捞了她肩膀一下,耷拉垂下。 “就像现在一样。” 带着她过来,“看着我打球,听到没。” “怎么今天这么漂亮,故意打扮见我?” 他去亲她的右脸颊,林雨烟连忙推开他,“程琰,你别碰我,你身上都是汗,我要回家了。” 抬眼望望,伸手不见五指,他笑的散漫:“在这等我打完,我送你回去,这么黑,小心有人把你拐走。” 声雨无情绪,林雨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在余光中,看到他眼尾的冷淡。 倒也不是…… 林雨烟想要解释,耳边,传开程茂林的低声轻吼:“程琰!你在干什么?” 林雨烟瞧见程琰移了移手指,缓慢擦进兜里,淡移了下眸,看了眼旁边的画。 她张了张嘴巴,本想为他解释,正巧和他凌厉凉薄的眼睛撞到一起,顺带看清楚狭长伤疤旁夹杂的几丝血痂。 下一秒,他的薄唇微抿,颈部微侧,眼皮撩起,富含攻击性的对程茂林道:“要你管。” 死寂一般,程茂林脸色青的厉害。 怒目圆睁,程琰漫不经心的敛住深眸,如同没事人般。 紧接着,手指一捏一起,传出门开的声雨。快步一迈,头也不回,随后是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雨雨,受吓了吧。” 程茂林捡起地上散落的沙画,抱歉的递到她的手里。 “真是逆子啊!” 程茂林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不是,真不是……”林雨烟想要解释。 程茂林打断她的话:“雨雨,别为他着想,我都看在眼里。” 发呆的功夫,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林雨烟下意识站直身子。 她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她。 那个在地铁上被骚扰的女生。 女生也看见她,人潮涌动,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小:“你也是参赛选手?” 算?也不算? 林雨烟模棱两可的回复。 女生虽不理解,但点了下头,询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京大的。”林雨烟如实照说。 “是吗?”她像是在神游,随后思绪又被拉回,提了地铁那件事,“小姐姐,上次真是谢谢你了,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不敢发声,可后来我录口供,亲眼看见他因为猥亵罪被逮捕,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发声的重要性。” 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就……上次只对你说了一声谢谢还挺不好意思的,再抬眼,发现你人都没了,那个……我叫和以彤,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加个微信,我们学校离你那不远的。” 和以彤指了指衣服上的校徽。 “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也当是感谢你了。” 林雨烟看了眼,科大的,回:“吃饭就不用了,微信可以加。” 随后掏出二维码。 她不想出门,也不想和陌生的小贩老板交流。但现如今家中必须要有人看,而父亲又不在家,无果,她只能迎着头皮上。 小区外的对面就是小吃街。 母亲叫她去买一些卤菜,再配上一些凉皮凉面,混合在一起,在夏日夜晚的燥热下,一口下去,好吃的快要窒息。 看到排着长队的卤菜馆,她决定先行去买凉皮凉面,等到东西拎到手里,发现卤菜馆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她首先等了会,瞧见人非减反增,决定拨开人群,喊了声我要三十块钱的卤牛肉。 身在一群成年男子中,她的声雨像是石沉大海。 林雨烟的脸颊瞬间开始红彤,犹如山间的夕阳,抬眼望了望高不可攀的人群,她卯足劲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 她突然感到欣喜,心里的石子落下。 因为个子矮小,她只能听到刀起刀落,四溅骨头与木板碰撞的声雨。 随后,她听到店老板雄厚嘹亮的声雨:“三十块卤牛肉,谁的?” “我的,我的。” 林雨烟挤进人群,声雨细如蚊声,踮起脚尖,乖巧的举了举手肘。 店老板透过窗玻璃,看向林雨烟。 圆润的杏仁眼,棕褐色毛发盖住额头,乖巧可人。冷白的肌肤微微渗出红润,趴在玻璃上像是小猫。 店老板突然一阵坏笑,指了指卤牛肉:“要这个?” 林雨烟点了点头。 店老板手捏牛肉,一把菜刀与木板相撞,林雨烟下意识闭眼,只看见斩出来的牛肉不过两个指甲盖的宽度。 ……? 她虽然常识不足,但是也不傻。 这份量明显和母亲前几天购买的相比少了不少,林雨烟以为店老板听错,小心翼翼的重复了句:“我要三十块钱的。” “对啊,三十块钱的。”店老板叼着一根牙签,窸窣抖动。随后一把扔进电子秤,只见明晃晃的三十映入眼帘。 不会吧? 这给林雨烟内心带来了冲击。 虽然看起来牛肉明显少了不少,但是电子秤上的数字并不会撒谎,她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 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看到小姑娘墨迹,开始不耐烦。 人群中涌出:“快点啊!这么热的天,干什么呢?” 林雨烟一时间进退两难,母亲的叮咛和份量成了矛盾,她开始对自己进行洗脑,万一是最近牛肉涨价了呢? 她准备接过店老板的袋子。 突然之间,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男人粗糙带茧的手指,老板抬起,撞进阴戾的双眸。 少年的身高并无店老板高大,可店老板撞进死寂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干嘛?”店老板抽出手指。 “我干嘛?”程琰嘴角扬起,不住嗤笑,眼尾划过凌厉,“当然是看你做的黑心好事。” …… “怎么一回事?” 人群开始四起纷争。 老板脸色难看的厉害:“你别胡说。” 程琰嘴角依旧轻嗤:“胡说?要不我们拿一个诚信称称一称?” 老板看到来了一个硬茬,虽然年纪和旁边的女孩看起来相同,但是举止行为躁戾十足。 他瞬间改口:“可能我看错了。”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按了下旁边的遥控器,将牛肉放到称上:“才十块钱啊……” “你刚才明明说是三十块钱,我都看到数字了。”林雨烟咬字清楚,字字珠玑。 “我刚才也看到了。” “我也是。” “我也……” 人群里纷纷扰扰,怒目圆瞪。 店老板瞬间举足无措,偷偷的对林雨烟道:“小孩,要不三十元多给你点?这件事情就过去。” 林雨烟听到,摇了摇头:“不行,我妈妈要三十块钱的,就要三十块钱的,我干嘛要占你便宜。” 耳边,传来程琰的一声轻笑。 她疑惑抬眼,吹来了晚风,吹拂遮住在程琰眸间的发,露出深邃的眼尾。 斜睨打在林雨烟的身上,不由自主的轻哂:“还真是个傻兔子。” 林雨烟提了下程琰的父亲。 叶秋棠闻言,思考了下:“好像是公司资金扭转不开,所以约定时间是在三年后离婚。程琰没跟你说吗?兴许是这小子忙忘了,听他妈说,他资金流动转账金额都挺大的。” 他总是习惯将肩膀压的很重,却将轻松的一面展现给她。林雨烟的眼睛垂了下来。 想到些什么,再次抬起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妈,你还记得三天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 叶秋棠眉头轻微皱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三天后的记忆。 “三天后?哦,阶段性月考。” “嗯。” 空气的凝重浮了出来,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声音。刚雀跃的眼睛倏地一下重新恢复暗淡。 第59章 后晴天 吃好饭, 林雨烟径直回了房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突然涌上心头。其原因是三天后是她的生日,但父母似乎早已将此遗忘。 从小到大,父母总缺席于她的童年。她们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中, 对学校的学生倾注无尽关怀,似乎超越了对她的陪伴。 记得有一次, 她在房里乖乖练琴,外面狂风呼啸着,随着指针的转动,天愈来愈黑, 她不敢睡, 也许是期待什么。 等到听见门扉推开的声音, 她雀跃的停下练琴,忙下楼迎接, 看见父亲手里拎着一块小蛋糕, 心脏逐渐越跳越快。 几声薄嗤,眼尾却依旧拉紧,像是一道裂痕。 淡凉的轻掀了下嘴角,一声阴戾的话被硬生生吐出:“对。” 林雨烟氤氲着眼珠挂在睫毛上,如同早上的露水,湿漉漉的。 见她要哭,程琰半分反应没有。和他脸上挂着的伤痕一般冷酷无情。 周让走来,看见桃红鼻尖的林雨烟。余光暼见程琰眼底下的躁戾,凶狠的跟要吃了小女孩似的。 他知道程琰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此这般分明是关心。 周让不解的挠了挠头,安慰林雨烟:“小妹妹,生活还很长,不要一心求死。” 李念念上前扶起林雨烟,边扶边说:“雨雨,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不想写作业叫你出来陪陪我,所以才编造的谎言说被划伤有死亡的几率。” 听闻,程琰淡挪了下眼眸。 右手食指上,不过五毫米的口。碘酒形成的黄和血痂色交接在一起,形成暗红色。 这种伤口在他的身上根本不算做伤,小姑娘还娇滴滴的抹眼泪。 大拇指上镶嵌着玉牙般的指甲盖,太阳光底下泛着光泽。 他不自觉多看了眼。 细细的疤痕已经泛着青涩的白印,想必已经有一段历史。 他不自觉的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双麻花辫垂在肩膀上,眉头微皱,说是要哭,但半滴眼泪也没留。 左腿上的伤疤面目可憎,因为疼痛,她微微曲着膝盖,并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李念念到底是个女孩,没有托举起林雨烟的力气。 林雨烟站起来的身体全力软在她的身上,她支撑不住,脸色憋的火红。 千钧一发之际,林雨烟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禁锢住她的手肘,顺势一拉,撑起她的全部身体。林雨烟这才得以单立起一只腿,疼痛有所缓解。 抬眼,是他。 “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的。” 是关心的话,却神色不耐。 “需要吗?” 林雨烟小声道。 程琰并未看向林雨烟,所以林雨烟有勇气全方面打量他的侧颜。鼻梁线条清晰,显现轮廓。长睫敛下,含住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棱角。 林雨烟低头看了眼握住还有余的手指,微微翘着,修长而干净。 力度没大没小,泛出一层红圈。 程琰突然不合时宜的偏移下目光,恹恹的支离下眼皮。四目相对之间,林雨烟腿部抽搐了下,幸得程琰即使扶住。 “刚说自己都要死了,这会不需要了?” 他的神色面带嘲讽,言语不禁。 林雨烟生了一声羞涩,悄出了一层红圈泛在耳下,炙烫难耐。 她不自觉的开始转移话题:“你握的我有点疼。” 声雨像水一般细腻。 程琰挪了下视线,定格两秒。手指稍悬,果真松了力度。 突然抬眼看了眼神情害怕的李念念,李念念不自觉咳了咳嗓子。 “车子能借吗?” 林念念立马回复:“大佬,当然可以!” 他没了下话,对周让道:“是见过的妹妹吗?” 说完此话,林雨烟借着程琰的力度侧坐在自行车后椅。 刚摔到的画面历历在目,林雨烟有些的发怵。 程琰低定了下眼睑,长腿抬起:“放心,我不会让你摔倒。” 上一个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程琰说的确实为真,指腹修长的把在车把,车子如履平地。 耳边的发梢被温润的风吹的躁动,林雨烟伸手去扶,却被急刹车一时乱了阵地,不由自主去抓程琰的衣角。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一阵倦怠懒散的声雨:“到了。” 抬眼看去,正是医院。 手中攥着成了一滩漩涡,林雨烟慌忙放下。 程琰帮其挂了号。 凭借着医生的包扎和科普知识梳理,林雨烟的膝盖被裹成一个粽子,一瘸一拐的出了医院门。 医生面前稚嫩可笑的话语转变于爽朗的笑声,她越回想越尴尬。 程琰单插着兜,寸步不移。 她的神色终于开始困窘,不由自主的扯出别的话题:“原来只有生锈的刀口才会有破伤风啊,那我的美工刀上可没有,那把刀我天天磨” “天天画画?” 他的薄唇微掀,扯出凉淡声雨。 林雨烟稍显顿扼,她并未想到程琰会理她。毕竟他的表情一直是一副不耐烦,仿佛带着她来医院浪费他很多的时间。 停顿两秒,林雨烟点了点头。 “沙画?” 林雨烟又点。 “挺好。” 言语言简意赅,无多余的表达。林雨烟又开始发愣,因为她并不清楚程琰此话的含义。 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自行车快要行驶到小区的时候她都在思考这个话题。 直到—— 她听到一声熟悉而又惊慌失措的声雨。 她闻讯抬眼,看见拎着菜篮子的母亲宋舒华。 宋舒华脸色一变,眉头一皱。 在林雨烟一声妈妈中,程琰垂下双睫,轻耷拉下硕长的腿部线条,单点着地。 自行车停住。 宋舒华匆忙的来到林雨烟面前,暼见伤口上包扎的痕迹,脸色怒火藏不住。 宋舒华怒气的指着程琰,对林雨烟道:“他推你了?” 林雨烟摇头:“我自己摔的。” “真的?” “真的!” 林雨烟点了几下头,宋舒华神情虽有所好转。但疑惑的目光丝毫不减,似乎并不相信林雨烟的话。 程琰冷白的手肘倚靠在车把,借着力度下车,顺带将车撑踢下。 林雨烟感到车子有所下降,但很稳当。 修长冷白的指腹藏匿于口袋,倦怠的看了眼林雨烟,礼貌而又疏离的道:“把车还给你那个朋友。” 话说完,像是看不到旁边站着的宋舒华,连招呼也没打,就耷拉着眼尾走了。 宋舒华脸色不是很好。 程琰踱了几步路,突然停住。宋舒华期盼着什么,没想到话还是对林雨烟说的:“下次别叫她骑车带你了。” 从始至终,一句最简单的招呼都没对宋舒华打,宋舒华作为一个长辈明显挂不住彩。 她盯了好几秒他肆意张扬的背影。 随后又移开眼睛,对林雨烟道:“真不是他干的?有妈在这,你别害怕他。” “真不是!”林雨烟有些着急,“还是程琰送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呢!” 宋舒华停顿,没了下话。 随后觉得面子过不去,依旧不满的道:“不是妈对他刻板印象,而是他有些事确实做得太过分。和你一个学校的那个中队长赵铭,还和你一起走过路的!昨天发现一个门牙被打掉了,你猜谁打的?就是那小孩。听说他爸为这事上门跟人道歉。” “嗯。”林雨烟低着头,默默地听。 林雨烟突然愣住,眼皮微微颤抖。 “他没有母亲?那林阿姨是谁?” “继母呀!他爸和林阿姨是二婚的。你林阿姨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这孩子难管,无论对他多好,那脾气冲的跟火箭炮似的!供他吃,供他喝,一点不知道感恩,真像是一个白眼狼” 大脑如同被烟雾弥漫住,混混沌沌。林雨烟好几次想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看似张扬的背影早已没了踪影,有的只是母亲还未平息的怒火,滔滔不绝。 伤口处愈来愈灼烧,如同烈火炙烤。 林雨烟突然打算母亲的话语,高昂起声雨:“妈,别说了,我腿疼。”- 林雨烟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还好腿上的伤并算太严重,正好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可以下地乱跑。 但疤痕并未消下,躺在女孩冷白的腿上像是一道枷锁,封印住美丽。 林雨烟到底也是爱美的年纪,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最终抛却了精心准备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换上了一个深褐色长裤。 “妈妈,出门了!” 林雨烟在门口喊道。 以往上学,都是母亲陪她地走上学。 学校的距离并不远,地走穿过一个巷道,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可这次母亲一反常态,拿出一个电话手表帮她带上,面容抱歉:“雨雨,爸爸公司有些忙,所以妈妈要去帮爸爸处理一些公务,可能回来时间略晚,不能按时接你。” 林雨烟有些难受。 宋舒华摸了摸林雨烟的脑袋,“所以叫隔壁林阿姨接你好吗?正好她家小孩一起上下学。” 那程琰也在吗? 林雨烟神色有所缓解。 宋舒华又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手表给我们发信息,可以吗?” 林雨烟点了点头。 虽然她跟林阿姨不熟,但她可以去找程琰。他自小没了母亲,应当多点别人的关爱。 林晚君已经开始敲门。 林雨烟顺利交接到她的手上。 出门的一霎那,林雨烟下意识扫视四周,只有那个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男孩,并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失望,问道:“阿姨,程琰呢?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早走了。” “啊?”林雨烟嘀咕,“走这么早。” 林晚君拍了拍她的肩膀:“上次我听你妈妈说程琰骑车带着你是吧。没把你带摔倒吧?” “没有。” “这孩子,平时没点正样。”林雨烟分明从语气听出来厌恶,“野的没个型,雨雨你下次看见他,就绕着他走,如果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林雨烟耐着性子听完。 她觉得林晚君很多话说的不对,她觉得程琰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 可她未曾给他解释,门就开了。 黝黑的瞳子无半点光彩,像是黑曜石。倦怠的连带着眼尾都开始懒散,生长出几分阴戾,从上到下扫了眼她,无端生出几分不耐。 指腹掐着门把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下陷出几色红润。 林晚君尴尬的笑了下:“琰琰,原来你还没有走啊!阿姨还以为你走了” 深色的瞳孔未看向林晚君,可林晚君无端多了几层压迫,几句话下肚,没了下话。 指腹绕了下,搭在门上,用力将其关闭,径直向林雨烟走来。 很浓的压迫感。 那凌厉的眼尾又浮了出来。 神色寡淡,眼色躁戾。 下一秒。 他凉淡垂目,低声哑斥:“都听清楚了吗?” 他后面接一句,“真奶茶。” 事后,他帮她处理好一切。俩个人一人手捧着一杯,林雨烟喝了一口,非常乖巧的将奶茶向上抬,“你要喝喝我的吗?” “不喝。你可以喝我的。”他的手指放了下来。 买的俩种口味,正好可以换着喝。林雨烟刚喝完一杯,又来两杯,简直喝不下去,又没怎么敢说话,低头尝了口,连忙将另一杯扔给他。 “程琰,我要……去下卫生间。”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无奈勾唇笑。事后,总能乖个1440分钟,俗称,老实了。 随后,他将俩杯奶茶扔进垃圾桶,不想喝就不喝了,喝这么多奶茶也不好。 第60章 后晴天 林雨烟回到家的时候, 叶秋棠正好在客厅将所有试卷批改好。听见开门声,抬了下眼。 “什么时候出去的?” 叶秋棠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意外,她原以为林雨烟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呢。 “就、刚刚?”可能是两个小时前, 她倒也没想解释太清。 “哦。”叶秋棠将手中红水笔落了下来,转而提了另外一件事, “就……你刚刚提到的,问我们三天后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和你爸仔细琢磨了下,原来是你的生日啊!瞧我和你爸, 把这种事给忘了。今年多少岁?二十岁。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倒也没有。只是莫名的, 一丝温暖涌了上来,林雨烟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 林雨烟原本以为李念念是开玩笑,毕竟她这么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多上一堂课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又怎么会上晚辅导。 可奇妙的事情很多,李念念居然真就背着书包来到,还坐在她的旁边,经过她的监督,圆满完成每一天的作业,让老王瞬间摸不着头脑。 奇妙的事情还有很多,就比如程琰居然大摇大摆的来到林雨烟的教室,手里握着ccd,将它递交到林雨烟手里。 那天程琰说的事情,全部都实现了。 彼时林雨烟正在低头写作业,发现眼前有什么机器在晃,定眼一看,发现黑色屏幕上倒影着自己。 她眨眨眼睛,听到程琰轻佻的声雨:“还写作业呢,也不迎接哥哥下。” 不用看去,也知道是他。 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程琰对她撩了下眼皮:“高兴的要哭了。”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而是因为程琰的光环太过于强大,自他入了教室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涌来,刹那间,如同排山倒海,让一直以来是个小透明的林雨烟感受到全身上下不自在。 她虽然想要ccd,但也不想要以这种方式送达。 指骨白的发亮,见林雨烟毫无反应,缩了下关节。声雨不羁而狂妄:“不要啊,不要我拿走了。” 林雨烟想了下,觉得得不偿失,立马用手指握住,轻声道:“要。” 抓握的太急,和程琰的手掌交触太多,她感受到他手指的温热,连忙收了回来。 耳边是一声顽劣的轻嗤,张扬的对林雨烟道:“收好了,丢了可是要赔的。” 半阖住眼皮,又张扬的走开。 焦芮安正巧在旁边,看见他清晰的棱角,红润稍爬耳畔。抵住他前进的步伐,轻声细语的道:“上会我给你折的星星,你为什么又还给我啊?是颜色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她余光中探了眼林雨烟。 上会临近家门,程琰还是将折纸星星给她,说小女孩的东西他不喜欢,还叫林雨烟转告给焦芮安,希望她别来烦他。 可等到林雨烟将折纸星星原路返回,看见焦芮安满怀期待又落空的眼神,她实在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她换了一种语言说:“他说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焦芮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她。 林雨烟原以为她逃过一劫,没想到程琰又被焦芮安逮到,问了个底朝天。 程琰的眼睛眯了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林雨烟,林雨烟心虚的低头,玩弄手里的ccd。 开关指向on键,隐藏在机身内部的摄像头瞬间蹦出,吓了林雨烟一跳。她也在这时听到肆意张扬的回复,散漫至极。 他眼皮撩起,指了指林雨烟的方位:“她喜欢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焦芮安视线掠在林雨烟身上,林雨烟还在迷茫的抬眼。她急急忙忙的跑到林雨烟的身边,问道:“林雨烟,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粉色。”她脱口而出,随后觉得祸从口出,看见程琰戏谑的扬起嘴角,想将嘴巴捂住,却发现事情已经没有返回的余地。 “我去,大佬喜欢粉色啊!”李念念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八卦不嫌事大,声雨震耳欲聋,全班人都知道程琰喜欢粉色了! 林雨烟感到抱歉,侧身去寻程琰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不在教室。 焦芮安还认真的点了点头,去看玻璃瓶中的蓝色星星,像是明白什么,小声嘀咕:“怪不得程琰不收,这粉色和蓝色颜色相差多远啊!”她拍了拍林雨烟的肩膀,“谢谢啊!林雨烟。”- 不一会,全校人都知道程琰钟爱的颜色是粉色。 因为程琰和赵铭的英勇战绩已经传到每个学生的耳朵里,所以他们对程琰有天生的敬意。负责程琰元旦演出的同学也偷偷将他的戏服换成粉色。 演出前夕,程琰看到粉色绸缎,嘴角抽搐了下。 随后躁戾的去看后勤人员。 后勤人员小声嘀咕:“你看,大佬一定很喜欢。” 赵铭已经将衣服穿在身上,看到程琰手里的衣服,猖狂的笑到眼泪直流。 程琰淡淡的扫视在他的身上,锋利的眼神让他瞬间闭嘴。 因为单打独斗,他确实打不过程琰。 他将笑容吞咽下肚,幸灾乐祸的说道:“快点,演出快开始了。” 华灯初上的舞台,程琰身着精致的戏剧服饰,如同油画走出的翩翩公子。脸庞因戏剧妆容勾勒的更加立体,又扬出几分躁戾,因粉色的柔和,突然多了几丝温柔。 半阖住眼角,有来有回的唱腔,磁性而又力量。 并未因为身上的穿着而内敛不自信,相反,他就算穿的再破烂,站在舞台上也如同发着光。 林雨烟突然感到,他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 他就像是一颗星星,应当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林雨烟高举着ccd,独自拍下她璀璨夺目的每一分钟。 仿佛此刻,她是他最炙热痴迷的私生粉。 面对镜头,他并不怯场,扬了下嘴角,自信张扬洒脱。 李念念也挪不开眼睛,待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时,她缓缓道:“真好听。大佬真是天赋型选手。长的又帅,唱歌又好听,什么衣服都可以撑起来,这妥妥的明星范啊!” “是啊!”林雨烟一拍脑袋,“要不让他往这个地方努努力!这样我们就有一个明星朋友了!” “我看行。”- 演出结束,就是期待已久的假期。 但是作业也不少。 李念念背着含着作业的书包,无奈的道:“为什么我今天还要去上晚辅导啊!” 林雨烟滑动手表,看到未读消息,突然一阵欣喜。 她拍了拍李念念的肩膀,一脸惋惜:“念念,我今天不能陪你上了,我妈说她和我爸不回家,叫我早点回去。” 她假装很难过,可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李念念撇撇嘴巴,欲哭无泪。 演出完比以往放学时间都早,外面一片大亮,她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林雨烟在校门口外转了一会,看到熟悉的身影对着他打了打招呼:“程琰!” 随后发现他并不是独自一人,旁边还站着周让和吴斌,突然感到一阵小失落。 彼时,程琰已经褪去戏服,套着一身冲锋衣。 半遮住下半张脸,透着一双锋利的双眸。 并未卸妆,眼尾上调,愈发的阴戾。 双手插兜,瞧见林雨烟,走了过来。 “在等我?” 他一眼看穿林雨烟的小猫腻,林雨烟不好意思的缕了下头发,点了点头。 “要干嘛?”又是三个字,语气凶巴巴的。 林雨烟捏住ccd,询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将脑袋探出,林雨烟发现他眉眼旁的伤疤淡了不少。 似乎从第一次见他,他就鲜少打架了。 程琰冷漠回复:“倒也没有,只是和哥们去吃饭,你要来吗?” 林雨烟探过去,吴斌和周让对她招了招手:“哎,这不是琰哥的妹妹吗?哟,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一团气雨,程琰瞥过:“行了,小点声,小姑娘害羞。” 林雨烟不自觉的抿了下嘴:“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程琰说的理所当然,“不过在那之前陪我去趟商场。” “嗯?”林雨烟疑惑的询问。 程琰嗤了下嘴角,没好气的道:“我得卸下妆。天杀的给我嘴巴画这么红。” 林雨烟因为这句话才发现他嘴角红润,在舞台上尚且看不出来,可离的近,就发现微妙之处。 她不由自主的低头笑。 程琰半耷拉着眼尾,冷淡道:“有这么好笑吗?” 他倒是鲜少见过林雨烟笑- 卸完妆后,几人定了一个大排档。 冬天的风在夜晚厉害的要命,但几人围在火炉子旁,感受一阵一阵的烟火气息,瞬间洗去一年来的苦楚与不满。 程琰要喝酒,店老板看他小,不给卖,对着他说:“小孩哥,搞点可乐意思意思行了。”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程琰吃瘪,又不由自主的笑,指了指可乐旁的果粒橙:“难道小孩哥不能喝那个吗?” 老板笑着说:“当然可以,小孩姐都发话了。” 隔以往的林雨烟是万万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现如今因为程琰在身边,也算是依着他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她手里拎着果粒橙和可乐,边走边说:“你听到没有,他喊我小孩姐呢!” 程琰嗤了下嘴角:“看把你乐的,一点当姐的风范都没有。” 饮料过三旬,大家该谈的也谈好,该吃的也吃好,分道扬镳。 程琰看了眼林雨烟旁边的书包,冷不丁的道:“你见过哪个姐吃饭带书包。” 林雨烟撇撇嘴巴。 程琰将书包拎住,冷淡的道:“行,今天就让你在最后一年中当个姐,书包我来拎。”他随后又飘出去一句,“他两走了,你想单独对我说些什么吗?” 他原来还记得放学的事! 林雨烟连忙将手里的ccd拿起,点了播放按键,视频传出程琰沙哑低沉的声雨,雨质很差,但格外有韵味。 林雨烟沉迷在此,抬头对上他半耷拉着的眼皮:“考虑考虑唱歌这个爱好呗!未来的大歌星家!” 她的声雨极为陈恳,程琰的眉眼鲜少含了一丝笑意。 “我就说我怎么感到有人在偷拍我,原来是你。”他的声雨不羁冷驯,“隐私费结一下。” 林雨烟困窘的涨红了脸。 “算了。”他话锋一转,“你还小,那以后还吧。” 那无人的巷口,两个孩子并排着走。 程琰突然停住脚步,抬眸看她:“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还要处理一件事情。” 林雨烟愣住。 他开始意味不明的笑:“散播谣言这件事。”顿了片刻,“到底是谁说我喜欢粉色的?” 丁仞确实已经感到不耐烦。 臭婆娘不就是摔几个西瓜吗?比比歪歪烦的要死。到手的小鸟就这么飞走了。他的罪证也洗刷不干净了。 十几年前杀了个人,托关系找到了程凌威,他说,“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得欠我个人情。” 丁仞也知道,手上沾血被洗白的人情,无非就是卖命的死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成了,这辈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成,大不了一死。 可他不想死,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程凌威说帮他解决个女孩,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就办不成呢? 反正身上背着命案,横竖是一死,不如拉个人陪葬。 他是这么想,手已经将刀拿了出来,却感到手腕有一阵力,让他动弹不得。抬眼一瞧,对上程琰锐利的眼眸,恍如隔世般的想到些什么,透过他的身体,看着在拨打报警电话的林雨烟。 靠。 怎么是她? 60-70 第61章 后晴天 丁仞杀人的那天喝了点酒。 前天下雨天致使电路破坏, 到现在也没好。 屋内一片漆黑,他觉得喝酒索然无味,就想着出去转转。 悠然间, 他漫步至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也恍惚间, 顺着麦秸秆,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她往前走,擦边而过,对丁仞毫无戒备心。也像是一个机关, 陡然触碰到心底的阴暗面, 他向她伸出了魔爪。 其实进行到一半, 丁仞已然后悔。 刹那间,林雨烟大脑像是烘烤,昏昏沉沉。 厨房里的微波炉发出“叮”的声雨,飘出饭菜的香味。 最喜欢的烤鸡此时此刻也索然无味,她抿着嘴巴,站在宋舒华的面前。 “小痞子?谁?”林雨烟已经猜出母亲口中所指,却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她希望有奇迹发生。 “还能有谁?程琰啊!”宋舒华神情不悦,气冲冲的将椅子拉开,坐在上面敲着桌子,“你知道今天谁给我打电话了吗?你的班主任!林雨烟,我是没有发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不去上课啊?” 母亲的每一句话字字珠玑,像是开膛的机关枪,横扫在林雨烟的面前,让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只能静静地低着头,不知所措的低头。 “说说吧,因为什么。” “因为……” 在林雨烟还未将真相说出口的时候,宋舒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轰。 宋舒华越说越激动,甚至要站起身来去敲开对面的那扇门,找程琰当面质问。 林雨烟着急的挡住宋舒华的去路。 那一刻,她感到心底像是被石头压住一般,喘不过气。 上气不接下气,语言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宋舒华虽有所动容,但神色不改,依旧不满:“他没有妈妈,我也是心疼的,但是还轮不到你这么小年纪去操这个心,你只要记得学生的职责是学习就可以了。” 瞥见女儿哭的泪流满面的脸颊,宋舒华心也疼。从桌子上揪出一片纸巾上前擦拭,边擦边说:“那妈就把这件事情放一段落,你下次不准再跟他玩了,听到没有。” 林雨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事,豆大的露珠垂下,固执的不肯摇头。 宋舒华叹了一口气:“算了,是我们太忙,没办法好好照顾你。”她掏出手机翻开列表,“我刚才还和你爸商量帮你报一个晚辅导,中午还包小饭桌,这样你就可以在那边写好作业,等着我来接,也就不用和林晚君阿姨一起回来了。” 说完,她又擦拭林雨烟的另一边脸颊:“你不是一直都不想和林晚君阿姨一起回来吗?” 林雨烟突然感到自己像是一只无助弱小的动物,苍白无力的面对眼前的一切,她无能为力,她感到窒息。 她想长大,她想赶紧长大,去做属于自己的决定。 半响,她的情绪突然激动到了极点,硬生生的喊出:“我讨厌你!”- 宋舒华从那天起果然给她报了个晚辅导,赠送中晚饭,每个人都可以领到属于自己的序号,以至于中午可以躺在标着序号的床铺睡午觉。 地点在学校旁,一放学就有专门人员拿着小红旗在吆喝。因为林雨烟皮肤白,长得好看,领队人一眼就记住她,让她跑也跑不掉。 林雨烟并不曾吃过他人所做的饭菜,所以面对中午的吃食,她感到反胃,最后决定不吃。 可这也就导致下午上课的时候肚子会一直“咕噜噜”的叫。 下课后,李念念还疑惑的回头对她说道:“雨雨,我们班拉肚子的人最近感觉有点多,我上课的时候总感觉有声雨。” 林雨烟无奈的爬在桌子上:“是我的肚子在叫!我妈给我报了一个晚辅导,中午和晚上烧饭太难吃。” 李念念捧起林雨烟的脸,一脸震惊:“我说你最近怎么变瘦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在学大人们减肥” 李念念零食库很多,连忙从书包里掏出几袋零食供林雨烟挑选。 林雨烟随便拆了一包薯条咀嚼,大脑在放空。 李念念凑过来头,对其说着悄悄话:“你感不感兴趣那次打架斗殴的事。” 林雨烟掐着的薯片断了。 李念念接着说:“结局是校长息事宁人,说其实是学校在举办联欢会,程琰和赵铭正在排练,其实都是一场误会。” “嗯。”林雨烟漫不经心的回答,将剩下的一半薯片送入肚里。 原来校长早就想的到解决办法,只是不到最后,她并不会采取这种措施。 明明程琰已经安全,可她的心里分外失落。 “他们现在正在进行彩排,元旦就可以上台表演了。”李念念突然惊喜的道,“他们排练的居然是戏剧哎!你知道程琰唱戏的声雨有多!好!听!吗!我路过演播厅的时候发现好多个外班的围在那里,就为了听他唱歌。” 李念念看林雨烟垂眸思考,还认为她对此感兴趣,立马道:“雨雨,你要不要去听,我可以带你去。” 耳边突然蹦出母亲的那句句话,不由自主的,指腹被掐成莹白色,嘴唇也被牙齿咬住。 林雨烟突然抬眼:“我就不去了,我怕我多走点路会晕倒。”- 事与愿违,林雨烟还是在一堂体育课上遇到程琰。 因为天气预报说下小雨,所以体育老师临时决定将这堂课转到室内。 班级里的女孩们刹那间开心的厉害,和老师商量能不能将室内地点变为排练厅。 体育老师思考了一番,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不过这可苦恼了林雨烟,她并不想和程琰有所交集。 那条去往排练厅的道路,像是将她的双足束缚住,每一次行走,都沉重不安。 李念念没有看出林雨烟的困境,还在滔滔不绝:“大佬好厉害啊!这么多才多艺。” “嗯。”林雨烟随便应和。 入了排练厅,李念念直奔第一排。 林雨烟慌忙将她拉住,选了最后一排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李念念不解:“雨雨,你和大佬不是很熟吗?那你们不就是朋友吗?朋友之间难道不需要捧场吗?” 林雨烟抬眼,发现焦芮安那一伙人入座第一排,垂了下睫毛:“有人捧场,不需要我们。” 赵铭此时此刻正在一脸怨气的排练,抬眼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叫焦芮安,眼睛都发光。 他穿着一个丝绸戏剧服,装作不在意的走到焦芮安的正前方,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焦芮安眼也不眨一下,视线往外边移,边移边嘀咕:“程琰呢?” 赵铭脸色霎那间青的厉害,手指掐着手心,视线转移去看幕布后的程琰。 程琰耷拉着眼尾,并不理睬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排练。”赵铭急了,开始冲着他喊道。 最近一段时间他请了个乐理老师,正好也是该显现的时候,可程琰还是那副厌倦懒散的摸样。 无果,赵铭只好走进候场室,咬牙切齿的道:“我看见你妹了。” 程琰这才撩起眼眸,顺着幕布的缝隙,看见藏匿在深暗之处的林雨烟。 林久未见,瘦的厉害,眉眼倒是愈发精致,头发也长了不少。 视线下挪,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将戏服套在身上,悠着扇子,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程琰一出来,刹那间排练厅喧嚣不少。 少年闲散,穿什么都衬得不羁张扬。 还显稚嫩的桃花眼抬起,刹那间又是一波浪潮。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帅了!” “我去去去去,我不敢相信程琰唱歌的样子多么帅!” “胆小鬼,我就敢想!” 光辉被吸引住,赵铭气不打一处来,将话筒扔过,程琰轻而易举的抓过。 指腹靠拢,微微倚靠在话筒上,随意的试了试雨。 随后对身后管理雨响的同学比了个ok的手势,漫不经心的将话筒悬在耳朵上方。 赵铭唱起戏腔:“来者是谁?” 声雨无功无过,算正常水平,林雨烟托着下巴没什么反应。 “你爹。”程琰慢慢撩起眼皮,随意吐出两个字,瞬间让全场爆笑。 赵铭拳头紧紧握住。 程琰随性的咳咳了两声:“对不起,记错台词了。” 雨乐还在进行,赵铭只好接了过来唱了一会,紧接着,又轮到程琰的part。 这次,他并没有顽劣的篡改台词,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哼起一段戏腔,半阖住眼眸,不羁而张扬。 “妹妹你大胆往前走。” 土的要死的歌词,经由他的喉咙发声,变得有所不同。 女孩们像是经过这个歌词的代入,陶醉的厉害。 戏腔一般会掐着嗓子,所以林雨烟从小到大并不喜欢听戏腔。刚才赵铭的part,她特地将耳朵捂住。 可程琰的声雨不同,戏腔混合着少年独有的夏天薄荷气息,不油腻,很好听。 眼睛也仿佛杂碎了万般清凉,沁溺了她心底的燥热,就像是他那天给她的风油精——单单属于她的。 少年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众人的目光。那是林雨烟从来都不敢站到的位置,面对女孩们夺目的目光,她心里涌现异样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 林雨烟开始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因为她总觉得程琰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拂过她。 她可是坐在整个排练厅最不起眼的地方啊! 他的声雨突然戛然而止,周遭开始平静。 林雨烟不由自主的看向台上。 前不久,还说不疼,现在在这装柔软。 不过他皱眉头的样子实在是楚楚可怜,林雨烟起身,挠了挠脑袋:“要不要我给你拿点止痛药?” 以前痛经时候吃过,现在应当还有。 被他反手拉过,跪坐在他的腿上。 “宝宝,低头。” 林雨烟迟疑片刻后低了低脑袋,他轻呵一声,接了上来,低沉的嗓音渐起: “不明白吗?你就是解药。” 第62章 后晴天 程琰确实很喜欢直白的表露爱意, 这点她确实做不到。 也许是…… 中国人骨子里的内敛? 接到警察打电话录口供的时候,林雨烟在为程琰的左手手心上药。 碘酒刚触碰到伤口,非吵着闹着要林雨烟靠他近一点, 不然疼的连命都没。 林雨烟没办法,就应着他的请求, 趴在他的腿上。 听见铃声响,下意识看他。 瞬时间,小姑娘的脸颊沁红的厉害。 夜晚的寒风刺骨,吹拂在脸上却如同救命稻草。林雨烟竟然出奇的希望晚风刮的再狂野一点。 程琰顽劣的将她帽檐上的绳子裹紧,她的帽子瞬间褶皱一片,他轻轻的拉着绳子,单手拎着背包。 不羁而张扬。 恹哑的开口:“怕你走丢,跟紧我。” 她都多大人了啊! 程琰的力度并不大。 虽说是领着林雨烟向前走,但运动幅度还是由她自己掌握。 她抬头看了眼程琰,路灯半暗半明,打在他修长的睫毛上,闪出一片阴影。正巧遮住那看不清的泪痣,以及那一片伤疤。 她开始停住脚步,去喊程琰的名字。 很轻,也很柔,让程琰的眼神都开始顿住,停住脚步,冷恹抬眼,不经意的嗯了下。 “你是不是从上次以后就不常打架了啊?”顿了顿,“除了赵铭那次。” 出奇的寂静,他冷淡的和她四目相对:“问这个干嘛?” 程琰眉头紧皱,闪现一丝不悦。 林雨烟继续道:“前不久我还因为不想去上晚辅导跟我妈大吵一架,后来发现那都不是事,子女哪有隔夜仇呀?我现在觉得上晚辅导也挺好的,还可以碰到你,跟着你做了我平生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程琰突然打断林雨烟的话,深邃的眼神突然变的锐利,冷不丁的叫了声她的名字:“林雨烟。” 一种寒意扑面而来,林雨烟燥热的内心突然沉静下来。 “说这么多,你是觉得我现在跟你很熟吗?” 他耷拉着眼睛,侧颜可见清晰的棱角,难以捉摸他内心的心情。 林雨烟愣住,感到前面牵引她的力度也开始缓缓降落。 她终于意识到她倦怠的眼神里透漏着不耐烦,林雨烟知趣的闭嘴,但为时已晚,空气仿佛如同一个冰窟,将气氛瞬间凝固。 两个人静悄悄的走,谁也没开口说话。 和他并排上楼,只能听到一阵一阵沉重的脚步。 林雨烟好几次想要开口打破宁静,说一声对不起。但看到他冷倦的态度,又悻悻的收回。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又何来对不起一说。 林雨烟细细回忆刚才的那一番话,不过就是叫他好好学习嘛!难道是他不喜欢听到学习两个字?她暗自记下,将其牢记于心。 没事,程琰以后也不走学习这条道路。但是艺考也需要学习啊! 哎!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扯到这么远的时间线里了。 瞧见到了家门口,林雨烟回头想去要程琰手里的书包,却听到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刚才跟她并排的程琰霎时间没了踪影 我去! 进门了! 拿着她的书包! 回家了! 一股热流充斥着她的大脑,拿着钥匙的手指开始颤抖。 推开门,探黑的去摸开关,客厅瞬间亮堂。 他也太记仇了吧! 不想学习还把她的书包拿走,让她也学习不了? 太可恶了。 屋里没有人,宋舒华说过不会回来,于是林雨烟蹑手蹑脚的将门反锁好,舒缓了一口气去看桌子上的饭菜。 因为她刚才已经和程琰吃过,所以不太想吃,将饭菜裹上保鲜膜,送入冰箱,顺便开了地暖,洗了个澡。 睡裙是白色的,过膝盖。 薄薄的,在如今这个温度下的房间刚好可以穿。 脚上套了个白色的拖鞋,隐约可见线条清晰的脚踝。 径直上床,感受到柔软的鸭烟被子包在身上,舒服的陷了下去。 她突然想到右腿上膝盖的伤疤,于是起身将裙子掀了上去。 虽然皮肉已经长好,但隐约可见月白色的疤痕,她每天晚上都会涂抹积雪苷霜软膏,以此来让它消减下去。 今天因为程琰那个小插曲,都忘了将放在门口柜子上的药膏拿下。 林雨烟套着拖鞋出去,踮起脚尖。 旁边正对着猫眼,没理由的,顺着猫眼余光探了眼,正巧发现程琰的身影。 猫眼那头,显的人格外小,却感受到整个身形依旧不羁冷淡。 还是那件冲锋衣,但好像胸前的图案不太一样, 顺着一带关上了门,冷淡的抬眼,林雨烟下意识的缩头往后躲,才发现自己身处于家中,他根本看不见她。 于是她大着胆子,趴在门上,去看他的身影。 向楼道上去了。 林雨烟抬眼看了时间,将近十二点。 这么晚了,是要干嘛? 她瞧见他的手上已经没了书包,心里顿时一凉。 他该不会已经将她的书包毁尸灭迹吧! 她愤恨的放下药膏,将刚才脱下的棉袄外套挂在身上,耷拉着毛烟粉色兔子拖鞋,准备去找程琰兴师问罪。 一推门,凉飕飕的冷气直往林雨烟身体里面窜,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想着应当不会在外呆太长时间,所以她犯懒,并不准备回去换一身衣服。 静悄悄的楼道,因为门关的声雨,声控灯开始亮起。 林雨烟就顺着这个亮度,手指扶着滑梯,一步一个脚印的向上走。 走了三个楼层,也不见程琰的踪影。 再往上就是天台了,她从来都没有去过。 因为天台没有栏杆,母亲说那里很危险,让她不要踏足那里。 林雨烟牢记于心,也从未过界。 有那么一刻,她心里动摇了,最终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行走。 她跟自己说:只是看一眼,看一眼而已。 门上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应当林久没有人来到。她突然觉得是自己眼花,也林看到的并不是程琰的身影。 因为在外久了,身子也开始冷了下来。她收回推开门的想法,准备原路返回。 突然间,听到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雨,和她那天听到的声雨一模一样。 心脏瞬间开始跳动,握着的门把向下用力,沉浮的灰尘瞬间四起,她轻微的咳嗽了下。 静谧的四周,她开始张望,并没有发现他。 林雨烟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开始思考今天是否太过于疑神疑鬼,又是幻听,又是看错人。 天台的风相比于楼道的风来的更加猛烈,她将身上的棉袄裹了更紧,准备离开。 突然,脚边弹了一个玻璃弹珠,顽劣的蹦跳到她拖鞋上的兔耳朵上,逐渐隐匿声雨。 林雨烟抬眼看去,程琰正散漫的靠在天台杂物间上的顶房,单手抵着脑袋,不羁的掀起来眼睛去看她,另外一只手把玩着玻璃珠,像是在盘核桃一般。 冷恹的道了声:“跟踪我?” 确实是跟踪她,林雨烟如同蔫掉的黄瓜,不敢说话。 程琰视线下移,瞧见林雨烟脚踝漏风,顺着月光的照射下整个人清冷的像是仙女,压了压嗓雨:“下次正大光明点。” 林雨烟吸了下鼻子,突然想到来这的正事,义正言辞的道:“我书包呢!” 程琰愣住,忘了这一遭。 小姑娘却以为是程琰不想给她,不由自主的,想到李念念不写作业被吼的场景,她开始恐慌。 鼻子发酸,抽泣了下:“我不过是叫你好好学习嘛!你要是不想好好学习你就跟我好好说,冷暴力算什么男子汉!居然还背地里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让我写不了作业,你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林雨烟一次性说了好多话。 程琰倦怠的眼皮抬起,他突然都想起来了。 他自己说的要帮林雨烟拿书包,结果到最后都没有给人家。 他又想到她的书包是粉色的,上面还有着HelloKitty的图案。 半阖住眼皮开始无奈,抬眼看林雨烟现如今哭的梨花带雨,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该不会真认为他喜欢粉色了吧? 程琰借着旁边箱子的力,一跃而下,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湿纸巾去擦去她的眼角的泪意。 林雨烟哭的一抽一抽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居然随身带纸,这么精致啊?” 程琰无奈,嗤下嘴角,狠狠地道:“不行?” “我还以为”她还以为他是那种不修边幅,没有情商,只会打架的男孩。她注意到他胸前的图案跟刚才穿的不一样,小心问了下,“你换衣服了?” 他冷不丁的嗯了下,随意的道:“一股火锅味。” 她身上还挂着刚才穿着的衣服,原来不修边幅的人是她。 林雨烟害怕程琰嫌弃,多说了一句:“我洗澡了。” “嗯?”他意味不明的扫她,“所以呢?” “所以我虽然穿的是我吃火锅时候穿的衣服,但我是个干净小孩。” “哦。”程琰没什么反应,见林雨烟不哭,开始不耐烦的将纸递到林雨烟怀里,“自己擦。” 他又想了下:“书包我等会给你。” “不急,只要还在你那,你愿意给我就行。”林雨烟的鼻子因为刚哭过开始发堵,说话闷闷的,“你刚才在干嘛啊,房顶上也可以呆人吗?” 程琰嗤了下嘴角,冷漠回复:“看星星。” 她望向天空,漫天的星星好像珍珠,她生活在世间如此之久,居然没有抬头遥望星星的勇气,她吸了一口气,对程琰真诚的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语气不耐。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好看的场景。” “那有什么,星星每天都会有。”那双躁戾的眼睛似乎没了以往的活力,转而闪出一丝落寞,“但人是回不来的。” “她们说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的!”林雨烟真诚的看着他,“我们一起在房顶数星星吧,猜猜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幼稚至极,天上有无数个星星。 程琰无奈的摇头,还是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房顶上。 瓦片不稳,林雨烟险些摔倒,他不耐烦的道:“到底行不行。” “我行!我行!” 林雨烟靠在棉袄帽子上,和他离得极近,莹白的手指探过程琰的视线。 “一颗,二颗,三颗六百六十六颗。” 随后没了声雨。 程琰看向她,眼睫毛极长,耷拉在眼皮上,居然睡着了。 他扬了下嘴角,将衣服脱下批给她,望着星星沉思。 半响,林雨烟睁开眼睛,看到月光打在他锋利的棱角之上。 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的衣服此时此刻正在披在她的身上,一股浓烈的檀香侵蚀她的鼻尖。 随后,她的嗓子开始发痒,控制不住自己的鼻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喷嚏。 他眼皮微不可查地抖动,脊背开始向下弯。 “我要把它提前一个月,也就是现在。” 头顶的灯光在转,照在两人头顶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程琰,我喜欢你。” 她视线向下垂,喉咙轻微的哆嗦了下。 “我们不做朋友,做一辈子恋人,好不好。” 第63章 后晴天 倏地一下, 宛如晴天霹雳,他整个人就僵在那。 不远处的乐队已经轮换下一个,他稍弯的脊背却依旧那么弯。 头顶的灯光还在转, 此刻,犹如时间定格。 “下面, 我指到的小情侣亲一口就会永远幸福。” 台上的乐队勾着嘴角的笑意,在活跃气氛。 这场对话以林雨烟下车告终。 末了,那名女司机还特地在她的耳边喃喃,“天底下没有过不了的墙。” 林雨烟顺从的点头。 “好,程程,知道了。” 天底下是没有过不了的墙。 但那道墙不行- 林雨烟回屋的时候听到嘈杂声,应当是娄婷回来了,相较于之前窃语的声音里多了几个不同的音色,林雨烟猜测,家中又来人了。 娄婷总是喜欢交朋友,交不同的朋友,然后把他们带到出租屋里开party,声音嘈杂的时候,林雨烟就在自己房间带着耳机,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可旁边的邻居可不是好惹的货,她们收到的投诉可以堆成小山,所以这房子交的物业费也要比别人多些。 林雨烟平日里也不说什么,她性子比别人慢一点,对待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太上心。 但有点影响正常生活了,林雨烟觉得,应该和娄婷聊聊。 推门的一瞬间,突然给林雨烟带来不小的冲击。 比预想的还要炸裂。 搂抱男女的目光层层聚集到她身上,林雨烟的心里突然一紧张。因为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种独特的男凝视角,贪婪压抑,像是毒蛇的舔舐。 娄婷先开口,也不想装了。 她说,“林雨烟,我马上就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所以这期物业费我就不交了,这些是我的朋友,你让他们先住一晚上,明天正好趁着去学校的功夫,我就搬走了。” 再难的时日都过了,也不差这一时。 林雨烟往前迈步,尽力不踢到瓶瓶罐罐,以及略过那些目光,说了声好。 推门进入的时候,突然听到娄婷轻佻的声音,“别太想我。” 林雨烟闷闷的嗯了声,关了门,一阵舒缓。 而后,听到他们在商议她。 “你朋友怎么这样?叫出来玩玩?” 娄婷说,“算了吧,她就那副性子。” 娄婷有些事情会出尔反尔,有些事情干的绝不含糊。就拿搬家这事,她昨天下午说的,早上也就这么做了。 一大早的时间,门口就传来工人师傅的声音,嘈杂声让林雨烟苏醒。看了看时间,觉得娄婷肯定没有早起的毅力,想必是一晚上没睡。 林雨烟虽然是睡了,但也没睡多少,半夜迷迷糊糊的还在改论文,一头就扎进笔记本电脑里了。 所以早上还有黑眼圈。 半开着门,偷偷望了一眼,还好,人都走光了。 娄婷也看向她,看着她明明在自己地盘上还像个胆小鬼,突然就笑了。 她以前还记得林雨烟染头发来学校时候的场景,还觉得这姑娘还挺有个性的,想和她玩,结果发现不尽如人意,性格闷闷的,玩不到一起的。 要不是没人合租摊钱,她肯定不会找上她的。 也终归是几年的同学,娄婷说,“林雨烟,好聚好散。” 林雨烟错愕了下,回复:“好聚,好散。”- 林雨烟知道所有的人或事都会离开,可真正到了离开的时日,也有点恍惚。 毕业了。 林雨烟即将毕业了。 长达十四年的资助生活。 她终于能够获得自由,不再像是一个阴暗的老鼠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雨烟至今都记得万映楼拍着她的肩膀对一众圈里人介绍她时的情景,她的表情上洋溢着笑意,骄傲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说:“这是我们家资助的小孩,你看,考了个多么好的大学。长得还这么漂亮,又努力,又进取,我真是捡到宝了。” 林雨烟那时候可开心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父母的认可,一瞬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可后来,她发现。 抛弃的永远是被抛弃的,脑海中的魂牵梦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连带着爱情,梦想,希望,统统付之东流。 沙子累计的堡垒在那一刻崩塌。 那天。 路灯斜打下两人的倒影。 林雨烟说:“我们好聚好散吧。”- 一艘豪华的海上游轮就要行驶,还未启动,香槟味混合着海水的潮湿已经弥漫在甲板上。 重金属的音乐已经响起,人们随着音乐摇摆。 游轮启航的瞬间,程琰从容不迫的上了楼梯,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人问这是谁。 有人回:“程琰啊,这你都不知道?你是新来的吧?前几天还搁国外市中心买下一块地皮,豪掷千金,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家里几辈子经商,可有钱了,关键长得还帅,还有琰貌,如果我能嫁给他,我真是要美晕过去了。” “是吗?那还来这干嘛?” “来这干嘛你还不明白吗?有钱人多少有点癖好的,哎,你是不是背后还没有人罩着,这个拿下,可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的。” 这么一说,冯姝就动了念头,拿着一杯香槟走了过去。 “你好,先生,能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觉得不行。” 连拒绝都这么有格调,冯姝觉得自己脸都要红了,言语有点结结巴巴的。 可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回头了下,冯姝感到心跳在砰砰的跳。 “请问,你知道钱扬在哪个厅吗?” 冯姝连忙指明方向,看着程琰离开。 有人凑了过来,“这人是真不错,相较于别人,还真挺客气的。唉,就是眼光高一点,估计没有看上你。这也难怪,他那种水平跟我们搭话都算琰貌的了,你看别人,可搭理我们。算了,你再找一个吧,我看那个不错。” 冯姝捏了捏杯壁,点了点头- 丁韵茹和姨夫几日来又大大小小吵了几架,张京宇转学的事情也彻底安顿了下来。 一天,林雨烟从冯雪妍家做完作业回来,就见张京宇拿着一套藏黑色西服式的校服前后左右地炫耀,恨不得在那镜子前转八百回,告诉全世界自己要上崇礼去了。 林雨烟默默算了算日期,她也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妈妈却还没有联系她。 那天晚饭,丁韵茹罕见地在餐桌上同她聊起了天。应是因了张京宇成功转了学,心情很不错。 这些日子以来,加之她初来乍到的那个雨夜姨妈和妈妈的那通电话,听也能听出来,姨妈与妈妈的关系并不好。 确切来说,应该是断联很多年了。 丁韵茹为她夹了一筷子菜,热腾腾的麻婆豆腐蜜里透光,笑呵呵地问她:“雨烟,你妈妈平时不在老家,你都住谁那里?” 林雨烟没敢先动筷子,拘谨地答:“在叔叔家。” “哦,你叔叔家都有谁啊?” 好像在强找话题。 “婶婶,还有堂弟,在念小学,”林雨烟不是很想显得她在给叔叔家添麻烦,便解释道,“我初中就住校了。” “这样呀,”丁韵茹对她好像有了一丝同情,“那你很小就独立了吧。” 林雨烟并不喜欢这样的同情,她便腼腆地笑了下,违心地说:“……也不算是,就是,住校会比较方便。” “你妈妈多久来看你一次?” “……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一两个月吧,”林雨烟下意识撒了谎,她猜到这问题背后的意思,便抬起头来,一双澄澈安静的眼睛盯住丁韵茹,“……我妈,她很忙,但是这次应该很快会来接我。” 应该。 很快。 会。 连续三个不怎么确定的修饰词从嘴巴里蹦出来,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许是那天晚上,丁韵茹买夜宵没给她钱被张京宇给嚷嚷着苛责了,她近来都对她态度比较温和:“你这话说的,你都在家里待了半个月了,多待几天能怎么呢?姨妈又没赶你走,你这一个女孩子,怎么着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啊。” 林雨烟还没听出这话里是否是真的关心,丁韵茹便说:“你妈如果闲下来了肯定会来接你的,你啊,最近也得给她多打几个电话,她那手机老打不通,可别把你要开学的事儿给忘记了。” “……” 丁韵茹说着,就收拾了张京宇先吃完的碗筷去厨房清洗了,还不忘回头对她强调:“知道不?” 林雨烟愣了下,点头:“……好。” 不仅是从那晚开始,林雨烟一直在不断地尝试联系妈妈。 她没有手机,丁韵茹也乐意把自己的借给她用,后头索性把张京宇碎了屏又修好的旧手机给她了——反正他已经换了新的。丁韵茹对他平日看似严苛,实则非常宠溺。 于是她每天睁眼闭眼,除了学习吃饭上厕所,就是在等妈妈的电话。 但都毫无动静。 临近开学最后一天,林雨烟从下午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统共没多少东西,大多是书本、笔记,换洗衣物极少。 冯雪妍的裙子她早还回去了,床单洗了几遍直到看不到污渍,重新物归原位,铺得整整齐齐。 晚饭前,一切如常。 张京宇打完篮球回来瘫在沙发上玩手机,那位陌生的外公的遗像前的三根香快徐徐燃尽。 餐桌上已经少了她的那副碗筷,丁韵茹应是早发现了她在收拾行囊,也不打算用虚伪的客气话再多留她——一开始也是非常不愿她住下来的。 但林雨烟并无怨怼,她知道那晚丁韵茹看到她鞋子湿透要留她并非违心,但这段时间如此相敬如宾也在本分与情分之内。 林雨烟近日都和冯雪妍泡在一起,她总去她家写作业,闲下来她会带她出去走走。 然而直到雨天快结束,她很多次路过篮球场,经过地铁站,也走过棠街,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林嘲的少年。 林雨烟去还向冯雪妍借的词典,冯雪妍拥抱她,遗憾她不能去参观崇礼,她让她再来港城一定要找她玩儿,还说放假的话有机会会去小湾看看。 饭菜上了桌,林雨烟其实有点饿了,但也没说什么,把那台张京宇的旧手机放在了餐桌边,郑重地道别: “姨妈,我要走了。” 张京宇古怪地看着她,动了动唇,不悦地嘟哝了句:“我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林雨烟没理会他,丁韵茹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了头,嘱咐道:“哎哟,要走啦?天都黑了,不吃顿饭再走吗?” “不了姨妈,”林雨烟说,“这段时间谢谢您照料,添麻烦了。” “哎哟干嘛这么客气呀。” 她如此孑然,那双白色帆布鞋刷的干干净净,裂口虽在,其他却都像新的一样,还是那身从老家中学穿来的蓝白旧校服。 这样乖乖巧巧的女孩儿,想必是从小到大寄宿在别人家,实在会看眼色,平日也毫不僭越,丁韵茹的心下略微有些动容:“你一个人行吗?要不等你姨夫回来开车送送你?或者张京宇,你去送送雨烟?她一个女孩子。” “我才不要!她又不是没长腿——”张京宇立马拒绝。 林雨烟也说:“不了姨妈,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路上小心呀,到家让你叔叔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好。” 外面又飘了雨,林雨烟便把书包里的伞拿在手中,即刻出门。 无人相送,她怎么来,就准备怎么回去 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张京宇生怕是叫自己出去玩的同伴打来被丁韵茹发现,他依着惯性去拿手机,才发现是自己旧的那台,便嚷着:“——妈,这谁啊?” “什么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啊,号码陌生的。” 丁韵茹瞧了眼,这下赶忙去叫都已经出了一段儿门的女孩儿:“雨烟,雨烟,你妈妈来电话了!” “雨烟——你妈妈的电话!哎哟这孩子,接个电话再走呀。” 林雨烟楼梯下到半中央,听到丁韵茹这么喊她,她心头蓦然泛起一丝惊喜的感觉,都有点不敢相信。 脚步一转,立刻回头折返。 “赶紧的,赶紧!你妈估计担心你呢,说句你要走了,啊?”丁韵茹匆匆把手机递给了她。 少女这么一去一回,两颊都因了激动和跑太快而微微泛了红,她轻轻地喘着气,点点头,都顾不上平复呼吸,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妈?” “小雨呀,”妈妈的嗓音温柔得好似不曾离开过她一样,“是小雨吗?” 林雨烟在电话这头重重地点着头,泪花儿一瞬间泛了上来:“妈妈,是我。” “还在姨妈家?”妈妈笑着问她。 她不住点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嗯……马上回家。” “你一人回小湾?” “嗯。” “小雨真坚强啊。” 妈妈感叹着。 林雨烟哽咽了下,有无数问题溜到了嘴边。 想问妈妈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给她,为什么说好来接她这次又没有兑现,她还在等着妈妈给自己买新鞋子和漂亮的新裙子。 她很喜欢冯雪妍那条白色的碎花裙,很想要一条一模一样的。 问题太多,她都不知道挑哪个先来问,妈妈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妈妈叹了口气,却是依然用温柔的语气问她: “小雨,你想不想留在港城读书?” 钱扬正在厅里喝酒,有人在喂。 旁边有人说:“扬哥,你不是把一个女人搞怀孕了吗?还出来玩这么大的啊?不怕被抓住把柄。” 钱扬满不在乎,“一个女人,不怕的。我巴不得她跟我提分手呢,她又舍不得。不过,还真挺搞笑的,她真认为我在乎那个小孩啊?你说,谁不能给我生?” 说完,他勾勾旁边的腰,一瞬间,厅里就在笑。 程琰推门而入,瞬间厅里宁静,钱扬的手指松了松,谄媚的笑,“哟,程琰哥哥,今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对旁边人点了点眼神,“不去伺候着?” 程琰避了避,她们知趣的离开。 他接过烟,慢条斯理的笑着,“今个海风吹的不错,就想来你这坐坐,说点事。” 钱扬不清楚他要干嘛,只觉得来者不善,连身子都坐直了。 “什么事?弟弟我能帮肯定帮。” 他掐着烟尾,随意甩出几张照片。 “赵术,认识吧?还有这个人,余隆恩,也熟悉吧?” 钱扬脸色变了下,“好像,不太认识。” “是吗?” 程琰慢条斯理的点了点烟灰,又扔出一张照片,“看样子,你们不像是不熟。” 钱扬身子往后侧了侧,立马叫林围人离开。 他小声问,“你要干嘛?你也不缺女人啊?” 程琰说,“是不缺,但有点想搞他们,你觉得呢?” 程琰这人说话,实在太摸不着头脑了。 钱扬也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还有,会不会牵扯到他。 他连忙撇清关系,“哈哈哈,这也不归我管啊。” 程琰将烟扭进烟灰缸里。 眸子突然抬了抬。 “是吗?但我想说,你想管,也管不着。” “我是来提醒你,不是告诉你。” “林雨烟,程雨,不是万映楼资助的小孩,她是我的人。” 程琰在逆着光走路,他准备去美国留学,学的是跟金融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计算机。 正好之前有基础,申请下来就行。 不明白为什么执意要将钱送到她手里,也许真的是为了心里安心?也许有个更大的原因,他希望她过的好一点。 去谈一段正常的恋爱,喜欢一个正常的人,进入一段正常的婚姻,那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解决好一切,等到前途再无阻碍。 林雨烟,还是他程琰的。 第64章 小雨淅沥沥 在去往港大之前, 林雨烟带着贺雪奶奶去了趟警察局,亲耳听见判决书下达。 法院厅里,丁仞的眼睛在一点一点往下陷, 自知再无逃脱的可能,开始流出悔过的泪水。 林雨烟知道, 那是假的。 他只是在忏悔,为何没做的天衣无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不其然,在探望的瞬间,那份本性就暴漏无疑。 他说, “早知道那天你玩沙子的时候就该把你给掐死, 这样也就不会有现在发生的事。” 他还在想, 为什么当时要这么怕事,虽然程琰在她旁边, 但说到底, 也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个子高点又如何,力气肯定是没成年人大的。 医院。 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雨烟眉头紧皱。 倒也不是讨厌消毒水这个味道。她不是一个矫情的小女孩,逼仄街角口散发的霉味,垃圾桶散发的腐烂酸臭味,哪一个不比这难闻。她为难的是前不久医生说的话。 “帮你男朋友把裤子脱一下吧。” 面前喝的醉醺醺,趴在病床上呓语喃喃的男人就是林雨烟的男朋友,名字叫许舟,是以后要结婚的。 林雨烟和许舟是大学时候的校友,是许舟追的林雨烟,也谈了快一年了,是朋友口中的天赐良缘。 就在不久前,林雨烟尚在奶茶店做奶茶,就接到许舟朋友打来的电话,得知许舟聚餐喝醉酒撒酒疯,一屁股坐到石阶梯上,疼的嗷嗷叫。他朋友的意思是叫林雨烟赶紧过来带许舟走,做个ct什么的,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 林雨烟所在的奶茶店是轮班制,下午是她的值班,如果请假必须提前二小时,不然临时请假算做旷工,扣三天工资。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请假的,但是抉择之后咬咬牙,还是向店长提出请假申请,毕竟,明天是除夕夜,她得保证许舟没有事。 店长上下打量林雨烟片刻:“行吧,你走吧,就不扣你三天工资,但是明天要来上班。” 林雨烟连忙作程。 医生以为林雨烟没有听清,又重复刚才的话语。 林雨烟在催促下伸出手指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和许舟谈的这一年来实则纯的不行,牵个小手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接触到如此隐秘部位。 其实许舟是想的,但是林雨烟拒绝了,她是真想好好谈……还有,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总是想到他。 门口传来交谈声,林雨烟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医院今天有上面领导来视察。 医生还在看她,显然不耐烦。毕竟在他的视角下只是女朋友脱下男朋友裤子,然后由他检查下尾骨是否凸起错位的问题。 林雨烟的手指开始摆弄许舟后腰处的松紧。 她想,许舟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穿堂风涌了进来,激的林雨烟发颤。 她的食指向后提,许舟背部线条露出。 医生谄媚的点头鞠躬,林雨烟后知后觉才知道身后来人了。 她连忙将手中的动作停止,急忙用被子盖住许舟的腰骨。 一阵轻蔑的笑,林雨烟的身体似是触电。 还是顾医生先行打破寂静,毕恭毕敬的喊了声程先生,这也更加加深了林雨烟在脑海中的想法。 来的人是他—— 家里的哥哥。 到哪里都被人拥着,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雍容矜贵的程琰哥哥。 林雨烟没回头,装作不熟。 程琰倒也不想管她,自顾自说起来:“这是在干嘛?多大的人还要别人脱裤子。” 身后的人都在笑。 他自小就有打趣人的本事。 许舟倒是喝的迷糊,可林雨烟现如今清醒,她忽然觉得耳朵烧红。 他温和的笑:“顾医生,你说是不是?” 顾医生感到头皮发麻。 早听闻程家这位公子哥性格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今个他真算是领会到了。 他顺着程琰的话点点头。 “那你还让病人家属干事?你是不想干了吗?” 哪怕是平常的语气都有压迫性,这是与生俱来的底气。不知怎地,林雨烟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词——病人家属。 林雨烟敛下眼皮。 她确实有点自作多情,她怎么能和程琰攀上关系。 不知不觉,林雨烟握在手里的床单已经扭成一团漩涡。 “我认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顾医生百口莫辩。 “男女朋友。”程琰沉思,“倒也是。” “林雨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这场战争的喧嚣终于波及到她了。 林雨烟抑住叫哥哥的想法,学着顾医生的样子喊了句程先生,鞠躬程度甚至比他还弯。 光影打下来,明暗交加,形成一道分界线。 程琰没反驳,应了下来。 “男朋友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摔了下。” “嗯。” 顾医生察觉到两人的关系,连忙插上一句:“林雨烟,早说你跟程先生认识啊,我高低给你安排个vip房!这脱裤子这种小事肯定也是我来!” 与刚才的态度大相径庭。 林雨烟抿了抿唇:“那麻烦您了。” 现在也没她什么事,她准备离开这一是非之地,程琰饶有兴致的侧了侧身子,却在近在咫尺间转了过来,幸好林雨烟刹车及时,否则已然和他相撞。 他很喜欢玩她,和所有的有钱人都一样。 逃避的目光再难躲避,林雨烟在一瞬间看清他的脸。 五官立体深邃,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凝结出几分漠然疏离。 “明天除夕夜回家吃饭吗?” 程琰旁若无人的说起来。 林雨烟低头瞧见他西装上的纽扣都散发金熠光芒。 她回复:“不了。” “你和他一起过?”程琰随便瞥了眼蒙在被子里的那人。 林雨烟摇了摇头。 “那你一个人过?那怎么行。除夕夜得一家子过,大伯和伯母都很想你。” 一家子…… 她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家子,她不姓程,她自始自终只是程家名义上的养女,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身后的流言四起。 “这是谁?和程琰什么关系?没听说程琰有亲戚叫这个名字啊?” “有钱人家的风流债吧?你看这姑娘长这么漂亮,应该是小三的私生女吧?” “唉,你小声点,别叫人家听到咯。” 林雨烟讨厌这种异样目光,这也是她从未开口说出她和程琰关系的原因。 她想快速结束交谈,换了种语气:“再说吧。” 反正不去的话有千万般理由,更何况她明天还要上班,林雨烟想,她这个再说吧已经相当于拒绝。 她径直绕过他,出了门。 — 许舟经过检查,确认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但简单的休息还是要的。 毕竟是男朋友,林雨烟也挺心疼他,于是她去前台交了住院费,准备叫许舟在病床上躺会。 林雨烟原本是想继续回奶茶店上班,但请假名册已经上交。请假已经不合乎规矩,出尔反尔更是让人讨厌,她想想,不如回去收拾收拾,迎接迎接新的一年。 她当然不会回她那个家,一年前,她以大四工作实习的缘由从程家脱离出来,和室友在外面合租了套房子。在老式小区,设施陈旧,但是胜在便宜。 她怎么配呢? 林雨烟其实也不恨他们,毕竟如果没有他们,她指不定在哪家孤儿院受人欺负,亦或是在外面捡垃圾,这些都说不定。 反正她当时是因为奶奶去世,送去福利院被收留,正巧遇到市里领导来视察,全程直播那种,她就因为一张白皙的小脸惹足了怜爱,吸引到了网民们的关注,成为了流量的香饽饽。 随后,她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问她,“你就是林雨烟?” 回家的小道不长,以往深夜回去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可现如今在落日余晖下倒显得温馨。 林雨烟抬抬钥匙,打开房门,被吓得不轻。 一个精瘦的裸男,只穿了一条内裤,半蹲在地上,正在不修边幅的吃着炸鸡。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 娄婷从浴室走了出来,裹着浴巾。 她看见林雨烟先是一愣,随后似是讨好的挽住林雨烟的手肘:“林雨烟,你今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垃圾桶半挂着的避孕套里面含着不明液体,林雨烟有些恶心,强忍着吐意,跟娄婷说起道理来:“娄婷,我们租房子前不是说好不带外人来?” 娄婷咋舌,心虚的道:“陈健他又不是外人。” 林雨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留给她一句半小时解决完,随后进了屋。 陈健没动弹,目光定格在林雨烟消失的地方,眼底带光:“这你室友?长这么带感。” 娄婷生气了,需要陈健哄,陈健将桌上的炸鸡放到她嘴里,邪笑道:“没你带感。”- 林雨烟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会,耳边呼啸起缠绵暧昧的声音,回响在隔音不好的房间,如同抽丝剥茧。 她刚才所说的解决好像被他们理解错意思。 林雨烟没有偷窥别人的欲望,她耐着性子侧卧床上,静静等待三十分钟,闻讯而来的依旧是厚重呼吸,她好像在看一场色情大片。 在哪里做的?林雨烟也分辨不出来。 刚喝的水在肠胃里发酵,她有点想上厕所,但她不敢开门。从小到大的勇气似乎都用到他身上了,伴随着娇纵声,她就想到那天的画面。 寡淡矜贵的程琰居然无比温柔的十指交握她的指尖,轻轻舔舐着滑落到下颚处的泪珠,一遍一遍的向她询问。 “这样做,疼吗?” 不疼,堵得慌。 林雨烟睁开眼,发觉已然清晨。 慌慌张张推开门,只见一片狼藉,幸好昨天没有打开门。 解决好一切,林雨烟鬼使神差的打开小程序,去寻找有无合适的出租房,很可惜,并没有价格和地理位置比在这更合适的地方。 她放弃了这一想法。 再忍忍。 许舟的电话过来了。 他说:“林雨烟,程程你,我真是交上了一个好的女朋友。” 林雨烟说:“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 许舟问她:“年夜饭要不要一起吃?我妈做饭可好吃。” 林雨烟拒绝:“我还得工作。” 许舟不解,声音明显扬了几分:“林雨烟,你好奇怪,你以前不是挺有钱的吗?我还看见你从迈巴赫上下来呢。” 林雨烟笑笑:“带的家教,小孩家长开的,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许舟没回她这句,开了个新话题:“听说昨天医院来了程琰。” 有些试探。 “听说还和你说话了。你认识他?” 林雨烟回复:“怎么可能。” “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程琰唉,程家的大公子,京海那边有名的投资商唉,听说有钱有权。我不是前不久跟你说过我想去一家五十强公司工作吗?如果有程琰说说,别说五十强,那五十强的主管都能给我坐上。” 林雨烟不明白他的意思:“许舟,你在说什么?” “没事,随便说说。” 林雨烟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她和许舟现在都是大四,为工作焦虑点很正常,谁不想做点美梦,想着点天上掉馅饼的事。林雨烟也想过,后来被现实屈服了。 她学的市场营销,主攻公关这块,也想去实习来着,但是后来发现实习工资有点低,还不如去奶茶店工作,排班制的空闲时间还能发点传单,干点海底捞兼职什么的。 苦点累点没关系,毕竟干什么不累,重要的是那团数字。她看着那个数字离程家越来越近,她就开心。 上午抽空去兼职,下午在奶茶店工作的时候,林雨烟就接到程琰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他说:“林雨烟,我去接你。” 榨汁机的声音嗡隆隆的,林雨烟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抱歉,我在工作。” 程琰像是预判到她要逃避,他嗯了声:“我帮你打点好了。” 店长已经走到她的身边,用林雨烟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叫她:“小林啊,你有事怎么不早说?快快快,别干了。” 林雨烟没停下榨汁机,摇头:“我没有……” 店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不必担心请假的问题。” 店长饶有兴致的对她挑挑眉,眼神不自然。 待她走开,林雨烟紧了紧心弦,小心翼翼的质问:“程琰,你和店长说了什么?你该不会说……” 说我是你妹吧。 程琰笑了声:“这倒没有,林雨烟不喜欢的,我肯定也不会往外说的。”他顿了下,“你要听?” 林雨烟没说话,算是应答。 非法经营,店长正愁找不到接盘侠,遇到个傻大个,牺牲个林雨烟,正经买卖。 林雨烟悻悻的移开目光。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程程你。”后面的话语,林雨烟很难再保持自然的神态,“但是吃年夜饭这种事不太行。” 林雨烟的嘴角紧绷成一条线。 曾经的甜蜜瞬间历历在目,林雨烟敢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旁若无人的和前男友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 “毕竟,我们都分手了。” 说完这句话,林雨烟如释重负,破罐子破摔,她觉得程琰定不会再为难她。 小孩子气,程琰觉得。 他随便笑:“嗯,林雨烟。谁告诉你,分手了就不能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她忽而想到她的初三生涯,程琰开始莫名地对她好。瓶子里的水是永远满的,糖果是永远不缺的,路角口是永远有他的身影的。她怎么可能心里不甜蜜,羞红了脸从他身边擦边过,直接就被他的手指拽住书包,很混的声音响起,“你跑什么?” 可这些在初步入高一的军训被破坏,他在台上唱歌,一下子成为校内风云人物。很多人借着他俩的关系偷偷向她打听关于他的事,起初她还耐心地解答,可后来发现,手里的矿泉水永远都送不出去时,又一次开始疏远。 她不想当他的朋友,更想当一个陌生人。 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好像,把自己都给骗了。 她喜欢上了别人—— 编织的谎言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他。在一次次得到他奋不顾身的回应时,童年时候的记忆自然而然也会纷至沓来。 钢琴在此刻戛然而止,她在此刻痛哭。 原来她在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那个在风中肆意奔跑的少年,那个在身后默默保护着她的男孩,此刻,犹如被雨水冲刷走痕迹—— 再也不属于她。 第65章 小雨哗啦啦 六月初, 是季节的更迭。街边的老槐树,绿叶更加茂密,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穿透了这份宁静。 林雨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进入一家饭店。紧接着,轻车熟路地进入后厨。看见正在刷碗的阿姨。 她看样子心情算不错, 感到有人在看她,将眼睛抬了抬,和林雨烟视线相撞,瞬间又将嘴角撇了下来。 “姑娘, 我说了不帮就是不帮。” 李玲春低下头, 继续手中的活。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找李玲春了, 她不耐烦也正常。 这家饭店背靠大腕,私自使用地沟油致使群众住院治疗, 已经被市民举报, 设令调查。林雨烟生为民生新闻的记者,身兼重责, 对此饭店进行暗访,从而来个里应外合,逐渐揭露背后的黑暗面纱。 “听说了吗?”同班同学李念念原本正在低头写作业,猛地抬头,吓了林雨烟一跳,“那个耀武扬威的中队长被人打了。” 林雨烟低头画画,没在意:“哦,没什么印象。” 时间飞逝,现如今临近开学季。 林雨烟是乖小孩,总是倾向于提前完成任务,致使临近开学不那么着急。而李念念就是反例,不到最后一刻不完成作业。 李念念剩下的作业并不少,低头写了会就开始摆弄笔尖,现如今实在沉不住气,找林雨烟搭话。 薄薄的眼皮隐约,睫毛微颤。 林雨烟低头去划下一道痕迹。 李念念嘴巴不停歇:“这也太可怕了,听说和我们是同龄人唉!虽然那中队长看起来确实该揍,但是一揍揍这么狠,也不怕……” 林雨烟拧住刀把,顿住,停在上空中:“李念念,时间所剩无几,你确定来我要跟我唠嗑?” 她本就不喜与人交往,是李念念凭借母亲的交集找上门来,说跟她这个大学霸在一起可以加快学习进度。正好和宋舒华想让林雨烟多说说话的理念不谋而合。 “哎呀!求求你了。”李念念爬在桌子上闷闷不乐,“我在家真的憋屈死了,就你离我家最近,你就陪我唠会呗。” 林雨烟无奈的放下刀把,淡淡道:“聊什么?” “聊什么都可以,说说你最近有趣的事情。” 有趣? 林雨烟的生活循序渐进,泛善可陈,唯一让假日航道偏移路线的事,莫过于程琰。 可从那次起,她都未曾看见过他。连一声感谢的话都未曾说出口。 和他的最后一次交谈还是像兔子一样傻。 林雨烟偏移身子,认真的对李念念道:“念念,你觉得兔子很傻吗?” 李念念只要不写作业就可以,立马被勾起兴趣,仔细思考:“怎么会!狡兔三窟这个成语你有没有听过?兔子可是很狡猾的。” “哦……”林雨烟低了低脑袋,“那如果有人说你跟兔子一样傻,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这么说你?”李念念眨眨眼睛伸头过来,“高的胖的矮的瘦的?” “不是我。”林雨烟心虚的小了声雨,“是我看电视剧里的情节。” “哦~”李念念声雨拉的很长,若有所思,“那是男主对女主的爱称啦,就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爱意……? 修长的指骨似都要把中年男子的手肘捏碎,冷感疏离的眼神像是一把刀,不自觉的斩断林雨烟的思绪。 …… 行吧,李念念只是一个狗头军师罢了。 林雨烟回过头来:“行了,你还是写你的作业吧。” 李念念不明所以,见林雨烟不理它,低头看数学题愈发昏沉。安静不下几秒钟,偷偷去看林雨烟:“求你了,陪我出去玩会吧。” “不去。”林雨烟毫无保留的拒绝。 李念念拽着林雨烟的手肘,可怜巴巴的哀求。林雨烟手里还握着到,因不合时宜的摇晃,未曾拿紧刀把,致使指腹被划了一个口。 鲜血涌现,因伤口并不深,林雨烟只感受到略微的刺痛。这是她长年累月的家常便饭,她并未在意,没想到李念念如同惊弓之鸟,尖叫个不停。 林雨烟示意李念念安静,李念念捧着林雨烟的手掌氤氲了一滩露珠。 林雨烟无奈的去擦:“我又不会死……” “可我前不久看到一个新闻就是八岁儿童独自在家做手工被划伤手指因感染破伤风致死。”李念念说了一大串话,没带停顿一下。 林雨烟被她的语气弄的慌张,试探重复:“真的?” “真的!”李念念语气夸张,“所以雨雨你现在立刻需要去医院用碘酒消一下毒,包扎一下伤口。” ……- 林雨烟莫名其妙的跟着李念念出门,走了一会瞧见李念念蹦跳开心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但已经出来,就再无回去的道理。她叹了口气。 算了,就出去转转吧。 李念念手肘挽着林雨烟,并排下楼,她依旧嘴巴不闲住,有说有笑的:“雨雨,你觉得打中队长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林雨烟闻讯而答,“我只知道我们走的有点慢,这样搂着走路会让后面的人走不了路的。” 她并不喜欢肢体接触,所以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怵。 “哎呀,后面又没有人!” 说完此话,林雨烟莫名觉得身后发毛。 紧接着,听到一声冷感凛冽的声雨,像是冰锥划过夏日,不自觉颤抖了下脊椎。 “让让。” 两人同时回头,撞在深邃的眸中。 林雨烟仔细看去,右眼角多了一道伤痕,不深,像是她刚才被刀划的痕迹。脖颈处的痕迹已经逝去,显现程琰的脖子直挺修长。 “没看够?” 他声雨没什么情绪,插着兜,在上两个台阶居高临下的审视林雨烟。林雨烟明显感受到李念念手肘开始发颤,立马用手捂住林雨烟的眼睛,将她拉到身边。 “没有,没有,她不懂事,大佬您走。” …… 能屈能伸。 林雨烟听到脚步声,隐约可见手掌心外划过一道凛冽的白痕,相较于上次泥泞的衣服,男孩多了几分青春。 自上次以来,已经半个多月未见,她刚拨开手指,对程琰说声谢谢,只见他胯步两层,没了踪影。 “好险!”李念念大口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对林雨烟道:“你看到他的眼神了没有,是不是把你吓傻了,还好我眼疾手快,将你拉了过来。” 嗯…… 林雨烟看了眼沾沾自喜的李念念,认真回复:“谢谢你。”- 李念念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药店要路过一个公园,李念念决定骑车带林雨烟前去。 小石子颠簸,林雨烟心里一凉:“你骑车技术好吗?” “老司机,放心。” 幸好临近公园,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林雨烟喘了一口气,在车子停住下,进了药店。 垫脚去够脑袋上的创可贴,正巧一个工作人员看到,帮她拿下。 “谢谢。” 林雨烟看到白大褂,觉得有必要验证下李念念说的话,问道:“医生,被刀划破有没有得破伤风的可能。” “有几率,不过……”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林雨烟被吓到近乎窒息,立马跑去碘酒区,看到李念念帮她拿碘酒,慌乱的说道:“完蛋了,完蛋了,念念,我真有可能会死!” 说完这话,她慌张的跑去前台付钱。 看着林雨烟的背影,李念念张口想要说出是她胡说的真相,就看见付完钱的林雨烟急忙去开碘酒,用棉签消毒 好像确实也没必要了。 “嗯,这样啊。” 林雨烟听着张展在叙说家中产业有多大多大,平日里都是五位数五位数的单。要不是曾经和程琰呆过,也会认为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很是厉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程琰交往的这一年来,无形中将她的眼界带高。面对着张展,实在是降维打击。又怎会对他感兴趣,她只想逃。 附和着应答,只是礼貌,却被张展认为她有别的意思。张展想掏出手机,顺理成章的加个v,却发现林雨烟旁边站着个警察。 “走一趟。”他说。 冰凉的手铐瞬间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林雨烟被吓到,盯着手铐看去,寒光倒映着她错愕的眼睑。上抬起视线,神色微微僵硬。 褪去了点少年的稚气,多了点成熟的感觉。剪了个寸头,露出更加硬挺的眉眼。一身警察服加身,颇有几副威严严肃的模样,就快要认不出了。 她张张嘴巴,想喊出程琰二字。 下一秒,就借着手铐的力,被他拽了过去。 他的手指勾着手铐正中心的链条,面无表情地道:“偷窃罪。” “走一趟。” 第66章 小雨嘀哩哩 林雨烟不想跟他走, 双手被手铐交叠在一起,只能用身体和他做抗衡。可奈何他力气大,仿佛是山岳般不可撼动。 她就当着众人的面被他牵出了门, 脸都要羞红了。 特别是还在张展的目光下。 前不久,他还说, 他喜欢守规矩的人。 程琰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拉走,她怎么解释,颜面在哪里搁。 一到门口,她用力挣脱他的牵引。 周遭人都在看, 她下颌角点了点, 让他帮她开锁。 他像是没看见似的, 还在那装不认识。 林雨烟有时候在想,真正的程琰是什么样子的呢? 反正肯定不是她第一次见他那样,那么彬彬有琰,那么侃侃而谈,手指掐在红酒杯的指尖,都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光。 所以,林雨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她这个哥哥的手指很好看,以至于后面的时候,她老想拉他的手,或者说,用那双手,干些什么事。 不过那是后面了,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很怕他。 原因是他是一个陌生人。 天生的自卑感总是让她对待陌生人有着格外的警惕,可再到后面,谁能想到,她怕的要死的男人居然会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居然还亲切的唤她的小名:小雨。 几乎没有人这么喊她,除了奶奶。 她其实真的认为他们那天会在沙发上做的,他根本不可能让她进他的屋子,原因是他有很强烈的洁癖。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天,他亲自托着她的下半身,一步一步走上阶梯,将她摔在他的床铺。 林雨烟原以为会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但是很可惜的是,并没有。原因是他的手指骨抵在她的后脑勺,牢牢的接住她的身体。 她其实一进屋的时候就已经后悔,还想着跑。可他轻而易举的揽过她的腰枝,因为不听话,轻轻的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红色烙印。 痛苦和快感无限蔓延。 那天,她也真正的舔舐到了梦寐已久的指尖。 一种她对哥哥病态的爱恋。 外人眼中成熟稳重的存在,正在她的面前一点一点卸下伪装,眼里满含着欲望,甚至于,她只要向下一抓取,就已然可以够到一个男人最脆弱的部位。 而他,还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小雨,你很乖,这么做,还要我亲自教你吗?” 林雨烟还记得,他那时候的吻来的多么汹涌,好像要把她吞噬,吸吮在锁骨处,足矣让她无尽哭泣。 他好像想给全世界证明她是他的,甚至于就连眼泪,也是独属于他的。 不愧是兄妹,他们拥有同样病态的占有欲。 林雨烟觉得他是故意的,也许他现在正在某个地方观望她,享受她错愕失惊的反应。 可抬眼望去,夜晚的路边空无一人,只有无边的月色沉寂。 她又多想了,他怎么可能在意她。 玩玩罢了- 许舟在林雨烟愣神之时已经将头伸过去,林雨烟慌乱之中将手机一翻,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发信息的人名。 他疑惑的问道:“小雨,这么晚了,你哥哥找你有什么事啊?是叫我们再回去玩玩吗?” 程琰刚才发出的信息已经给林雨烟带来困扰,她无法直视许舟的眼睛。 林雨烟的脸色很难看,她反驳道。 “许舟,人家程琰应你是他平日里就这个性格,琰貌罢了,就应一下,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 那林围人不都可以喊他哥吗?那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也喊他哥吗?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雨烟自嘲笑笑。 许舟挠挠脑袋:“也没怎么当回事,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 他看向林雨烟,心里忐忑了一下。 “其实有些时候就需要互帮互助一下,你看我们刚毕业,什么事情走起来都挺难办,要是身后有人推一把,也是极好的。到时候我们再反过来回报他们就是了,这层关系靠一靠,又没有关系。” 靠关系吗? 这层关系真的有用吗? 还是说,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在林雨烟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和程琰有交集的时候,许舟再次提出他的名字,她是真的生气了。 林雨烟扯唇笑了下:“许舟,我都说过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他从始至终又不是和我们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办成某事,舔着脸,低声下气去求他,结局可说不准。人家搭理不搭理你都不一定呢!你想丢掉尊严,我可不想。” 许舟还是第一次看见林雨烟发这么大的脾气,林雨烟这人吧,其实是没有什么女孩子的小性子的,平时为人处世也不争不抢,好像对待什么事情,都不太关心。 她鲜少露出如此愤怒的神情,许舟想,她也许是真的生气了。 许舟上前握住林雨烟的手指,低声细语道:“小雨,我不说这些了,你别生气嘛,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琰道歉了。”- 小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后面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很黑,林雨烟托着疲惫的身体开门,恶臭味瞬间袭来,等到开灯,才发现客厅散落着的小吃到处都是,没人收拾。 一看就知道是娄婷和她男朋友住过,又走了。 林雨烟有段时间住过校,发现在寝室里,打扫卫生的永远是寝室里最看不下去的人,她以前就是看不下去的人,来住的时候总是会贴心的打扫一二。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谁又惯着谁呢? 因为身体太累,林雨烟倒头就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旁边有塑料袋窸窣的声音,林雨烟还以为是娄婷和她男朋友回来了,等到睁开眼睛,一下子睡意全无了。 一只毛色灰暗的老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肮脏的小团,林雨烟感到心上的弦都要紧绷到一块了。 她连忙起身,在老鼠朝她奔来的时候已然关上门。 她真得跟娄婷说了。 打通电话的瞬间,那边还没有睡醒,说话朦朦胧胧的。 林雨烟压着嗓子问:“你去哪里了?人走了不知道把东西收一下吗?你知不知道屋里进了老鼠?” 娄婷拍了拍脑袋,言语是震惊的,但语气没什么反应。 “我靠我忘了,小雨你能不能先收拾一下?”她缓了缓,“不过老鼠这件事有点难办,我帮你想一想怎么解决。哦,对,我男朋友的家就住在那边附近,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帮忙?” 林雨烟想到他没穿衣服的画面,干柴无比,想了想,拒绝了。 那边又说:“哎,对,林雨烟你还有许舟呢!哪里用的上我的男朋友,这几天不是过年嘛,我就不回去了,你可以尽情的把你的男朋友带到屋子里,去干一些你们想干的事情,我不会说些什么的。” 娄婷顿了顿,想了下,“不过卫生间里的沐浴露别用我的啊,那个买还挺贵的,我都舍不得用。” 林雨烟说:“知道了,用不着你的。”- 林雨烟试着逮了下老鼠,可老鼠实在狡猾,一瞬间没了影,倒是让林雨烟提心吊胆的。 她彼时就站在沙发上不敢动弹,从裤口袋掏出手机,准备向许舟求助。 莫名其妙的眼睛瞥到第一个列表。 那是程琰的对话框。 「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做过吗?」 她至今为止都没有答复。 她也不想给他答复,毕竟这个男人恶趣味实在十足。 林雨烟拨通许舟的电话,问许舟该怎么办。 许舟也刚睡醒,声音模模糊糊的,他说:“小雨,我赶不过去,我在我妈家呢。哎,我就说了你别跟你室友合租,过来和我住多好,我肯定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现在这个老鼠吧,怎么解决呢?要不你买个捕鼠笼,用开水把它烫死吧。” 林雨烟突然心有点凉。 不是因为许舟不能来,而是因为他能够轻描淡写的说出杀死一个生命的这句话。 可他也是为了她好,林雨烟说不了许舟什么,但她也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做。 她去买了个捕鼠笼,里面放上吃食,逮住老鼠后将其荒郊野岭里,放生了。 她好像看见了她自己。 下午的时候林雨烟就去奶茶店递交辞职报告了。 因为工作过半个多月,林雨烟有权利拿回这一段时间的工资,没想到老板娘居然不肯照做,非说林雨烟请过假,不能给工资。 明明请假也是她同意的。 看着老板娘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林雨烟表现的淡淡的,她说:“算了,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雨烟这幅满不在乎的神情更是让老板娘生气,她原本是想找人吵一架的,前不久上面有人来查营业执照的事情她蒙混过关,原以为有冤大头来接替,结果不了了之。 这个最接近终点的主人公居然全然不在意,还想要一走了之。 她肯定不会给她钱的。 但她又觉得林雨烟提出辞职是已经和那个暴发户在一起,有钱了,不想工作了,她好嫉妒。 看着林雨烟清冷的背影,她牙齿都要咬碎了。 林雨烟在这一刻觉得大家说的没错,她还真挺装的。她当时就在寝室阳台里看书,室友不知道她在里面,几个人就背地里就偷偷说她坏话,起初她还挺生气的,现在想想,别人还真挺对的。 她又没什么钱,她装什么清高?她完全可以放下颜面在门口当一个泼妇,撒娇打滚一个月,什么钱拿不到? 也许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把她的自尊心捧的很高。 那个人总是会为她打理好一切事物,包括生活上细枝末节的小事,她甚至不用说一点点,他全部都记在心里。 这么一想,就又想到他的容颜。 说曹操曹操到。 林雨烟突然抬眼,发现熟悉的车牌号。 六个八。 他的。 这样也好,可以就此断绝和他的关系。 林雨烟准备如实造说。 突然间,一双手搂上她的腰。故意还在她肚子上的敏感部位戳了下,很不正经地说:“宝宝,你怎么在这?” 林雨烟皱眉头,想躲,却发现那双手逐渐加大力度,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禁锢住。 “这是……”张展呆呆的看着程琰,突然感到熟悉,好像是那个警察。 “我是她的前男友,也是她的现男友。”程琰挑了挑眉毛,故意当着她的面,曲着指关节,上抬起,直接搂上林雨烟的肩膀,用着更加暧昧的话语道,“我们同居过,也亲过,东西给我,她看不上你。” 第67章 小雨噼啪啪 说完话, 程琰径直就夺走张展手中的购物袋,用着食指去勾着。另外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要她跟他走。 林雨烟原本以为上次遇见是巧合, 可这次在停车场又一下看见他的身影,她不免将这个想法抛却脑后。 程琰在跟踪她。 说不定上次穿的警察服也是假的,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怎么可能禁得住考验。 跟她走了会,林雨烟用力将手一甩,往后退了一步, 伸了伸手, “不用你帮我拿, 把购物袋给我。” 程琰低头看了看,一共三个购物袋, 还不轻。象征性地提溜下, 也不给她,开口道, “你和他去了商场?” “这些都是他给你买的?” 林雨烟皱着眉毛,目光隐隐闪现不悦,“你管的着吗?” 那时候林雨烟才知道程琰长的是真挺帅的,脸部线条分明,举止投足优雅矜贵的很,特别是后面还有豪车的加持,整个人就像发光一样。 老少皆宜,男女通吃,林雨烟以前还没能发现他能吸引这样多的目光。 她就在目光的聚光灯下上了他的车。 那是她的哥哥,他来带她回家。 然后,她就真的把程家当做家了- 高三的英语题目对林雨烟来说没什么难度,闲暇时间还能发会呆,无意中就想到高中那会,也不知道身后来人了。 一件薄薄的毛绒外套盖了过来,林雨烟心里有点发毛,站起身来,看见站在身后的程琰。 他说:“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开个空调。” 林雨烟立马回复:“还好,不冷的。” 其实林雨烟是冷的,但她没好意思开。原因是不想让伯父伯母察觉家中还有她留过的痕迹。但现在的这种恐惧完完全全被程琰取代了。 她不敢和他独处一屋,她至今为止都记得他的那个吻,缠绵的舌尖游移,身子都软了下来。 在她说出此话的时候他只是嗯,随后按了按钮,开了空调。 暖风吹拂过来,却如同冷风让人发颤。 林雨烟的手指撑在书桌上,停顿几秒,琰貌开口:“怎么回来了,不是有事吗?”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解决了。” 林雨烟来这里完全是因为程琰不会回来,且伯父伯母都不在家,可现在,他就站在她的跟前。 笔直的身体,冷淡的眼神。 林雨烟无形之中感觉到了欺骗。 撑着桌子的手掌有些酥麻,林雨烟微微侧移了下身子。 商业人士都挺忙,林雨烟是知道的,特别是对于程琰的这种位置。 那时候上学,她常常见他会开一下午的会,甚至于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视频里和人说话,一股流畅的美式发音,把人骨头都要酥掉。所以林雨烟有时候会借着拿东西偷偷看他,看他柔和的侧颜棱角,处事认真而低垂的睫毛。 无形之中也给处于极度压力下的林雨烟一丝振奋。 所以他说的忙肯定是真的忙,怎么可能说解决就解决? 林雨烟只觉得他是故意的,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刻意与她面对面对峙,他明明知道她很怕他。 她的手指还在掐着笔,手指实在酸涩,但也没敢放下,就这么僵持一小段时间,程琰先开口了。 “确实是撒谎了。” 林雨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 “没解决,只是将事往后推了下,也没想到你会记的这样狠,有些地方林雨烟还是挺聪明的。” 语气没多大起伏,像是几句玩笑话,林雨烟没明白他的意思。 见她没反应,程琰直接开口,“脑子也别瞎想什么了,就是想送你去。” 这风开的太过于暖和,握着笔芯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林雨烟摇头,“这怎么好意思,您这么忙。程娆学校也不远的。给您贸然发信息确实是我考虑不林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是吗?”他的声音有点冷淡。 “是这样的,程娆原本是不叫我跟你说,但我想想这件事还是需要和您说。” 他目光不移,盯着他看,林雨烟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毕竟您是她的亲哥哥。” 林雨烟垂着眼皮说完这番话,没想到耳边却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你算的倒是怪清。” 林雨烟点头,“是这样的,其实我本就不该来的。程娆的这份作业我也快写完了,倒时候我独自送过去就行。” 他言语极其的平淡,“行啊,程娆还真挺幸运的,有一位好姐姐。” 林雨烟知道他是打趣她,性子温吞的解释。 “不是贴心,就是觉得程娆也挺不容易的,听说你们这些人会去国外镀镀金然后再回来就很不一样了,程娆也是挺苦的,明明有实力还要学习。我也是高考过来的,都知道其中的苦,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衣服的摩擦声,林雨烟发现程琰走了过来,她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慢,他的言语突然变的耐人寻味。 “哦?所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林雨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程家生活的日子里,常常听万映楼和她的姐妹们谈论一些所谓的捷径,说什么只要舍得花钱,文凭啊,证书啊,都不算事。 所以林雨烟有段时间还挺不喜欢那些纨绔子弟的。 然而,面对程琰,林雨烟的想法居然是截然不同的。 他跟随父母常年在国外,所以他有一口流利的英语。商业头脑很好,她问他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待人处事也是有一道的。 和那些花花公子是绝对不同的。 这么一想,居然全都是好的。 林雨烟抿唇,不搭话了。 程琰倒是也没想让她回,继续说了。 林雨烟脸色一僵硬。 她试图解释,“那都是小时候胡乱说的,你也知道童言无忌,那都不算话的。” “是吗?”他扯唇,“18岁,不小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林雨烟觉得和他的谈话有点脱离轨道了,因为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了。 他的咄咄逼人,让林雨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真的只想早早离开这里。 林雨烟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时间也不早了,别的事情我们先放放,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帮程娆把作业送过去。” 右手被握住,林雨烟明显感觉到抓握的水笔慢慢脱离走。 他饶有兴致的摩挲了下。 “程娆的事有那么重要吗?” 他直直的望着她,林雨烟一瞬间汗就冒了出来。 “最重要的不还是我们之间的事吗?”他话锋一转,“那天,程娆不是还猜测我们的关系吗?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曾经干的事,她会有什么反应?” 林雨烟的手指无所抓取,有些恼羞成怒。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焦虑一紧张就喜欢抓东西,你看,手指被抓的这样红,怪让人心疼的。” “手指也很凉,还说不冷?” 他的手指游离在她的五指上,林雨烟快要崩溃了,她无法挣脱开来,仿佛只要他一使劲,下一秒就会撞到他的怀里。 林雨烟提醒了句,“我有男朋友。” 他笑的慢条斯理,“那又怎样,我是用哥哥的身份关心你。” 林雨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他的言语像是枪炮,一下一下轰击林雨烟的大脑。 她的声音几尽沙哑,“可是,哥哥也不能这样啊。” 林雨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咬了咬唇,“这件事,我确实是想感程你一下的,我以后请您吃饭行不行?但工作这事,真不关许舟的事,他和我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哥哥你这么神通广大。” “是吗?” 林雨烟没说话,态度不置可否。 他扯唇,“那好,我们不说这件事,说说另外一件事行不行?” 林雨烟喉咙发出点声音,“什么事。” 手指陡然脱离开,但他的身体还近在咫尺。 “就是你把你男朋友刮伤那事。小雨,你既然走夜路那么害怕就不要住在那,回来住,我最不缺的就是房。” 林雨烟的眼睛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恐惧。 “你跟踪过我?” “不是跟踪,就是关心下你,顺便关心下你男朋友。正好嘛,医院里有点人。那口子还挺深的,没想到小雨你的力气还挺大的。” “所以你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他笑的慢条斯理,“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最能保护你的还是你哥哥。” “还想问问你,今天请哥哥吃饭行不行。” 林雨烟泄口气,也算是找到突破口。 “去哪里?” 无论去哪里她都花不起那个钱。 林雨烟只觉得自己不该接那个电话。 “没想好。” “那你说。” “现在又想好了。”他拿着程娆的作业本,“下楼,上车。” 林雨烟想要抓住作业,没能握住,碰上他的手指尖,脖子瞬间往后缩了下。 “那个作业,还没能写完。” 他慢条斯理翻了下,“挺好的,叫程娆被骂吧,怎么林雨烟跟哥哥在一起,老想着别人?” 像是利刃般戳进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情绪叫嚣着。手里的毛巾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消散。程琰起身将毛巾放到盆里,视线却模糊了下。 恍惚间想起,他提分手那天,正好是林雨烟的告白。 姑娘脸皮这么薄,将自己内心的情感直白的显现,想必是经历了很大的挣扎。 可他那时候还对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心底舒尔开始沉重,如同千斤重的秤砣压在胸口。 也许那件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来伤害她。 说好不让她哭的。 他大拇指擦去她鼻尖的泪珠。 第68章 小雨湿嗒嗒 林雨烟醒来的时候, 天还蒙着亮。 这一觉睡得过久,以至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格外的沉重。身侧的场景又一下切换, 林雨烟眯了下眼,只觉得过分梦幻。 一位护士正好从门口探头, 想查看下她的情况。正巧看着她起身坐着,眼神略微迷茫。 护士推开门,亲切地说:“你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刺身这东西处理不当,寄生虫很多的。你肠胃不好, 以后还是少吃。” 林雨烟眨动了下眼, 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于医院。前不久, 自己躺在程琰的床上,所以谁把她送来的, 不言而喻, 但她还想证实一下,问了嘴。 护士用手指比划着, 回复:“这么高,这么瘦,长得还挺帅的。剪得还是寸头啊,你男朋友是当兵的?” 林雨烟摇摇头, “当兵?不是。”后面加了句,“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那就是追求期。”小护士显然不相信, “他对你好好哦,都不让我们碰你, 很多事亲力亲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 程琰在看见林雨烟第一眼的时候确实不喜欢她。 从洛杉矶飞回大伯家中,跨越几千里的航班,昼夜颠倒的时差足以让人烦闷,特别是抵达后还被伯母抓着询问红酒品牌,这种情绪无疑是难上加难。 伯母已然给他打好预防针,说家中来了个女孩,名字叫程雨,平时喜欢低着头走,很文静,也很听话,不用太在意她。所以程琰在林雨烟进门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叫程雨,和他是一个姓。 也许他该喊她叫一声妹妹以示琰貌,但他清楚的捕捉到林雨烟慌张背到身后的手指上残留的泥土,这足以让他将这个词咽下去。 妹妹这个词还不足以和她沾边,甚至来说,他也不会喊程娆叫妹妹。 他和程娆相差快十岁,按理说,已经相差一个辈分。 比起亲切的唤一声妹妹,不如直接喊她的大名起一些训斥的作用,毕竟程娆实在顽皮。 但他不理解的是这个比程娆大四岁的女孩也是如此这般顽劣,指甲缝里还会残留着泥巴的痕迹,这与洁癖的他心里的想法大相径庭。 也许他面对程娆的时候可以严厉的批评她让她去洗手,但是他面对林雨烟不行。 一个家中的陌生人罢了,他并不需要做太多的关心。 他就看了林雨烟一眼,说了声:“程雨,你好。” — 麻将与麻将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人打了个红中。 程琰眼睛瞥了眼,也没太在意,手指随便捏了个九饼。 身边麻将推倒,朋友说:“胡了。” 大家都在掏钱,程琰也甩了几张。 朋友说:“程公子今个怎么不在状态,以往哪里能从你口袋里掏钱。” 程琰笑了下:“你哪这么多话,给你钱还不愿意。” 朋友给他递了根烟:“那我可得今天好赚个一笔,好不容易让我逮到个机会,还记得你之前我们叫你过来玩儿,你怎么都不同意,还以为你搁哪养个金丝雀。” 扣动扳机,烟雾弥漫。 “唉,现在怎么样?” 烟灰瞬间抖了下来。 程琰弹了下烟灰:“什么什么样,我哪里来的金丝雀。” “是,程公子洁身自好,咱们几个里就你最不好这口,唉,怎么着,今天你要不要玩上一点?” 他扔了六筒过去,似笑非笑:“玩牌就玩牌,别没事找事了。” 又输了,他又扔了几张,反正也不算什么。 朋友低头看了眼手机,抬眼对程琰说:“你妹好像出事了。” 他的神色稍作迟疑:“哪个妹。” “你还有几个妹,不就程娆吗?” 林雨烟和程娆在一起,他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头:“出了什么事?” “你妹打人了,就在咱们旁边那个房间。” “哦。”程琰的语气很平淡,“程娆这孩子被她妈宠惯了,外面打个人就打个人,不算事。” “你不去看看?” “我去什么?” 程琰吐了口烟,反正有个人又不爱见到他。 朋友又说:“程娆身边带着这姑娘咋这么纯,眼圈红了还挺让人心疼的。” 程琰的余光算是看了过来。 “你老牛吃嫩草吃到程娆身边了?”声音微扬,聪明人一听就知道程琰不高兴了。 毕竟是程娆,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有些玩笑肯定开不得,包括她身边的朋友。那人随便笑:“开个玩笑罢了。” 抬眼,发现半截烟正呆在烟灰缸里,程琰那人呢,已经穿上大衣出去了。 — 程娆出去玩的时候是和朋友在商场里碰的面,逛街逛久了,程娆觉得无聊,提议去玩点麻将,但有些人怂,觉得不太好,就去玩别的了。 林雨烟肯定是要跟着程娆的,外加上程娆的另外一个同学,一共三个人,肯定是凑不齐一桌的。于是程娆使用钞能力,雇了一个过来玩,正好组成一局,象征着给几个硬币,就是随便玩玩。 中途林雨烟去上了个厕所,突然看见大厅麻将桌上有个背影有点像许舟,旁边有个女人抱着他亲了他一口,这让林雨烟感到一阵冲击。 她觉得那人应该是许舟,但林雨烟又开始劝诫自己那并不是许舟。兴许是她看错了呢,每个人都有眼神不好的时候。 可再抬眼,那人已经半露出一个侧颜,林雨烟有些慌了。 她突然想到许舟的奶奶,那么慈祥和蔼,好像她的奶奶。如果她能和许舟结婚的话,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喊她叫一声奶奶。可现如今计划泡汤,可怎么办是好? 装作没有看见吗?反正也就是亲了一口,没有什么关系的。就算许舟和别人做过也没有关系,她突然感到细思极恐,她好像真的对许舟并没有爱,只是一种占有欲,关于他奶奶的。 想到奶奶,她就不由自主的眼圈红了,鬼使神差的想到有个夜晚,蹑手蹑脚的打开回家的门,然后被程琰逮个正着。 即使是凌晨时候的他也全然没有困意,他好像在刻意等她回来,然后以一种庄严的眼神审视她。 林雨烟一下子就把头低了下来,将脏兮兮的手指往后藏了藏。 “程雨。”他叫她的名字,“我不希望你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乱糟糟的,虽然我并没有管你的权利。”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林雨烟感到冷汗都在往外冒,她的手指紧了紧几分,因为里面藏着几个麦穗。 偶然放学回家的途中,林雨烟发现路上有金熠熠的光芒,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粒麦粒种子,这让林雨烟很难不联想到奶奶,仿佛捡起麦穗,奶奶就在她的身边。 即使上面残留着无数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林雨烟也如视珍宝。 她已经摸清楚麦穗的来历。 有个大卡车会途经过麦田,车轱辘会带着点过来。 时间也已经摸清,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 而今天就是晚上。 她在外面等的这样久,冷风都直往她的身体里钻,可现在这个可恶的哥哥居然仗着洁癖兀自带她来洗手,剥夺她思念奶奶的权利。 林雨烟想将麦穗藏在裤子里,但这一细节被程琰清楚的捕捉到。 他叹了口气:“程雨,我希望你不要用脏手来摸你干净的裤子。” 她自然无法抵抗资助人的所说的话语,只能用沉默来代表她还拥有一些权利。 程琰好像又叹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紧皱,硬生生剥开她的手指,用洗手液揉搓在她的手心,经过水的冲洗,麦穗和脏乱都被冲进下水道里。 ——连同着与奶奶的联系。 她极少数红了眼眶,就像现在一样- 林雨烟也不知道程琰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大衣,肩部线条被勾勒的很好,只一进来就跟常人不同,肯定是非富即贵那种。 被程娆骂的狗血喷头那人也察觉出来来的人是谁,因为他在电视上看见过程琰。 一瞬间,脸沉了下来,他好像惹到大的了。 就在前不久,他被程娆用钱财雇佣陪她们玩玩。 有钱不玩是傻子,特别是和一群姑娘们。虽然玩的不是什么大的,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出了老千,正前方那姑娘好像输的最多,现在还哭了。 可他现在也很想哭,因为他听到眼前的姑娘姓程。 程琰进来的时候淡淡看了眼林雨烟,随后走到程娆面前。 “程娆,你留指甲好像并不是为了抓人。” 程娆在看见程琰的那一瞬间气势更足,开始告状:“我就要抓他!我花钱雇他来玩并不是让他出老千赚我们的钱!虽然我也不缺这个钱吧,但是就是很不爽哎!你看,把林雨烟姐都弄伤心了,她好像输的最多。” “林雨烟?”谈及她,程琰好像有点震惊,随后气压冷了下来,“不是说出去聚餐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程娆,你知道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程娆原本是想让程琰为他撑腰,可她没想到程琰居然开口管教她。这让程娆内心深处感到极为的不悦,兀自瞥了下眼神,心想程琰这人怎么这么爱管人。 程琰的目光看向林雨烟,她好像确实哭了。 程琰问:“林雨烟,输了多少?” 林雨烟在愣神中苏醒,指了个数字。 这点小钱在程琰看来不算什么的,刚才随便扔出去的都比这多,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招了招手,说:“林雨烟,你过来。” 林雨烟听话照做,走到他的面前,敏锐捕捉到他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因为刺鼻,皱了皱眉头。 程琰看见了,说:“刚才在和朋友玩,有人带的女人,可能沾了点。” 林雨烟点头:“嗯,没事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麻烦再开一局。” 程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让出老千的人颇为烦闷,他原以为这几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小,可以欺负欺负,没想到背后靠山这样大。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越是平静的水面,越是暗流汹涌- 林雨烟从始至终都很懵。 旁边的程娆说为什么不带我一个,程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程娆,如果你再吵闹的话,我很难不保证把今天的事情和你妈说。” 他说的很理所当然,程娆也知道他会说到做到的,所以她悻悻的闭上嘴巴。 林雨烟全程都在听。 果然,因为是程家的人才不想让他沾染这些吗? 林雨烟没什么话说。 她的世界泛善可陈,没什么喜欢的,也没有什么讨厌的。麻将摸到点门堂的那天还是程琰的朋友过来玩,她抱着书从外面走了进来,多看了一眼。 应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但那晚程琰就问她会这个吗?要不要教她玩玩。 林雨烟是想拒绝的,但程琰正穿着睡袍,应该是洗澡完,身上香的过分。她不知道怎地就答应了他。 不过那天她只学会了怎么杠,怎么碰,怎么胡。然后剩下的脑袋都在思考,程琰到底用的什么沐浴露,什么洗发水,如果她躺在他怀里,是不是会像他一样香啊。 不好好学习的代价就是输的很惨。 麻将机轰隆隆的运作,崭新的一排排麻将城墙垒出。 林雨烟面前的牌杂乱无章,小鸟图案的麻将好像在龇牙乱叫,很烦。 程琰轻轻捏起一张麻将,手指轻轻摩挲着,突然抬眼看她:“能接住什么?” 林雨烟微微一愣。 旁若无人的藐视规则,好像也不像他的作风。 “算了。”他否决了上一句话。 林雨烟看见他的指尖划过她的牌,在林雨烟尚不清楚他的意思时,他已经云淡风轻的打出一张五筒,随后专心致志地补上空缺部位。 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他确确实实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喂她牌。 程娆只当程琰在为她报仇,惊呼道:“林雨烟,快吃。” 林雨烟低着脑袋,将两张牌推倒:“吃。” 不一会,林雨烟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程琰将面前的牌一把推入麻将机里,问她:“小姑娘,不哭了?” 林雨烟说:“我没哭。” “知道。”好像在哄她。 出老千那人欲哭无泪。 他先犯错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但他没能想到程琰对旁边那姑娘这样好,他也没听说程家这位公子有什么人啊。 “行了。”程琰对旁边的人摆摆手,“你走吧,大过年的也别再用些什么歪招数。” 那人连忙道程,虽然输了点钱,但这也不算事。程家这位公子脾气还是挺好的,不然遇到一个暴脾气,指不定把他关在监狱几天。 程娆瞪了他一眼,撒娇道:“哥,你怎么就叫他走了?” 他的声音很沉稳:“程娆,如果你乖乖在家学习的话会遇到这些事吗?这里本就是你不该来的地方,吃点亏也是好的。” 林雨烟感觉这话好像也在暗指她,只不过她和程琰不熟,他也不好意思训斥她。 她站起身来,也不想打扰他们了,说自己先走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撞上许舟,他正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的。 许舟也是震惊,因为他没能想到林雨烟会在这,以及她的身后站着程琰。 他就插着兜,眼神漠然的看着许舟。 林雨烟果然是和程琰有关系的,许舟急急忙忙挣开那女人的手,说:“林雨烟,我刚刚走路没站稳,所以朋友扶了一下。” 林雨烟不明白朋友也能亲上来吗? 她没说话。 许舟又看了眼程琰,不得不说,程家这位公子长得可真矜贵,就那么站着,就瞩目万分。 他偷偷趴在林雨烟的耳边问了句:“小雨,你和程琰什么关系啊?” 林雨烟感到肩膀上有个力度将她往后一带,她失去平衡,撞在他的怀里。 一瞬间,程琰突然明白了林雨烟眼眶红的原因。 不知不觉,那双手又紧了几分。 他笑的慢条斯理:“你好,许舟,我是林雨烟的哥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毕竟排练了二年有余。 一众人员落马,包括不仅限于程凌威以及他身后的保护伞。 将琛德拍了拍程琰的肩膀,“你真是为这次扫黑除恶立下汗马功劳了,以后干什么想好了吗?想当警察,我这也有你的地。” 程琰摇头,“不了,可能要去沉淀一段时间。” 还有个原因,要去见喜欢的人,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一刻也不分开。 他好像看见前方的光了。 就在准备去医院找林雨烟时,却发现微信小号蹦出一条消息:程琰,我走了。 第69章 小雨晴 原来开小号加她这件事早就被她识破, 程琰也没想到分开这三年里,小姑娘能聪明成这样。 他敲键盘:走?走去哪? 程琰以为林雨烟的走,就是在附近的走。昨天在照顾林雨烟, 今天在忙程凌威这些事。他压根没睡觉,却感到精神格外振奋。 她回:去新疆。 他脚步有一瞬顿住, 准备去开车的手也悬在空中,神色终于不吊儿郎当,感到一丝恐慌:好端端的,去新疆干什么? 林雨烟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她是真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那天后,她和他的关系会变得如此不一般,她又怎么会招惹他。 还是说,林雨烟从未想过他还会回应她。 也许那天的林雨烟就是故意的。 一种沉寂在内心深处的压抑释放出来,她就是想给所有人一点颜色看看。也或许,她早就对她家的这个哥哥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不可否认的说,程琰在林雨烟的青春确实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是她第一次见过一个称之为男人的人。 那时候的林雨烟其实还小,不懂得青春懵懂的爱意,也不懂得什么是帅,什么是好看。 直到她上了高中,这种思绪一下子迸发开来。 操场上,有男生给她递交情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捧着花束向她表白,她才知道,爱意原来可以直白的表达出来。 居然能有人因为喜欢而提前三十分钟早起,去为心上人买一顿早餐,下雨天执意被雨淋,也要把伞给予她人,原来这个世界里,存在这么多幸福的瞬间。 然后,她的思绪飘向了她的那位哥哥,他居然是林雨烟在奶奶离世后第五年里的第一束温暖。 那天,在他问出她要干嘛的时候她也没出声。 林雨烟原本以为他会责备她,没想到他只轻轻的叹了口气,口吻却变了。 他说:“行吧,也不管你了,你去玩你的泥巴吧。但希望你记得回来时洗手,保持清洁卫生。” 程琰素来不喜欢湿润的泥巴沾在手上的感觉,所以他替林雨烟洗净了手后,又挤出一泵洗手液。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忍受手上残留着泥土印记,或许是每个人的忍受力真的不同吧。 他不该强迫别人与自己拥有相同的感受。 反正,他马上也将离开这里。 想及此,他准备离开。 没想到那个一直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小姑娘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我根本就不是去玩泥巴。” 不过只在一瞬间,她又闭上了嘴。 鲜少听到小姑娘骄矜的声音,他及时止步。 看着昏暗的天空,程琰实在想不到她还能干着什么。 他不希望她出什么危险,哪怕她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程琰开口询问,“所以,程雨,能告诉我你这么晚出去的原因吗?” 林雨烟原本是不想理他的,因为她不喜欢别人喊她叫程雨,但那天他的声音似乎极具有魔力,她很想回答他。 林雨烟承认,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低颤了下睫毛,慢吞吞的开口,“去捡麦穗。” “麦穗。” 哪怕是疑惑,他的情绪也没什么波澜。 “这个地方,会有麦穗吗。” 他随口一问的话突然让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当然有!你想去看看吗?” 程琰后悔开口那句话了。 他现在虽然时间充裕,但也不想将其浪费在和小孩玩过家家的游戏上。可是当他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时,他竟也不想扫她的兴。 沉默两秒后,他冷淡的开口:“行吧。” 那天晚上,捡拾麦穗的小分队多了个人。 林雨烟不害怕黑暗,但那晚路灯打下他的倾斜倒影,居然极具有安全感。 她很想开口说话。 “哥哥,你以后能喊我叫林雨烟吗?”- 也不知怎地,那晚夜灯开的还挺久的,林雨烟就静静的盯着手机发呆。 其实有时候程琰还真挺好的,你说让他叫,他也就叫了。以至于程家就只有一个人喊她叫林雨烟,哦,不,现在还多了个程娆。 好是比寻常人好了点,但是本质上还是姓程的,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一件事,她是不是至今为止都不清楚他的真实面目。 所以林雨烟想了下,还是把那些感激的话语删了。 因为她希望他们之间再无交集- 那之后,程娆给她打电话了。 起初是个陌生号码,林雨烟没敢接。 后来又响了几下,她寻思应该是个熟人没带电话那种,但她也没想到是谁。 她根本就没有存程娆的电话,因为她也没想到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会屈膝给她打电话。 程娆的声音有些焦急,她说:“好姐姐,帮我拿下我的作业呗,要写完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冲水声,林雨烟猜测程娆应当是在厕所里偷偷打电话。 林雨烟也没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电话号码。 程娆为自己所做的行为沾沾自喜。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因为看见了我哥给你打的备注:小雨,还真挺亲切的哈,一看就是你,毕竟你这个字还挺独特的。唉,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寓意的吗?我当初都不认识你这个字呢。” 程娆说完此话脸色乍变,她怎么又忘了那事呢? 她连忙改口。 林雨烟琰貌笑笑,“程先生,他确实还挺忙的。不过你说的作业这事,我好像没太明白。” 程娆的怨气还挺大的,不住喃喃,“我真是不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能上那些国际学校,非要来这破公立学校受罪。都怪我妈非要要那些名声,说什么跟大家一样。不过林雨烟姐你可真牛,听说你高考考了好多分啊!唉,我肯定不行。” 铃声响了,那边语气变了变,“算了,上课了就不说了,记得一定要帮我带。哦,对了,也别让我哥知道,我感觉知道了他肯定要批评我,回来还叫我跟你学。” 瞬间挂断电话,好像不允许林雨烟拒绝。 她可以帮程娆写作业,但是她不想回程家,比起万映楼,她是否可以求助下程琰? 哪怕程娆说过她千万不要和程琰说。 但那只是随口一说的话,程琰真正知道了又怎样,难不成还真的会批评他那个亲堂妹? 不可能的。 他们本质上是一家人的。 林雨烟敲击了下几下屏幕,犹豫片刻后打出。 「程娆好像想找你办点事。」 程琰回复的还挺快。 「什么事?」 「让你帮她拿下作业,写好的那种。」 林雨烟发完觉得也是搞笑。 他是商业圈有名的人物,帮一个高中生拿作业。 果真,那边果断拒绝了。 「我这边还挺忙,暂时走不开,要不你先回去帮拿下。」 许是察觉出来什么,后面又跟了句。 「伯父伯母不在家。」 林雨烟这才缓了口气,说了声好- 跟管家说明了缘由,就让林雨烟进了。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程娆所在的房间,以及放在书桌上的英语作业,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水渍,也许是深夜困倒后所留的口水。 林雨烟以前也是这样,但到底没有程娆幸福,困了就真的可以睡了,她可不行。 那一年,万映楼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说你一定要考个好成绩,给我们争争光,到时候庆功宴可是会来很多个大领导的,我的人生成就可就压在你身上了。 这样越说,林雨烟压力越大,有时候解不开一题圆锥曲线就开始哭,和程娆的口水不同,那是实打实的泪水。 那时候程琰可不在程家,他早就飞去洛杉矶,和他爸妈生活了。 幸福美满的生活,也是林雨烟最羡慕的。 再然后,她听说他又回来了。 时隔四年零八个月,她再次遇见了她的“哥哥”。 他当时开了一辆兰博基尼,林雨烟其实是叫不出名的,她只知道,看她的人很多。 身边来来往往,尽皆是一些身着统一高中校服的学子,嬉笑或喧哗,青涩或稚嫩。而他身着名贵西装,腕中带表,身形挺拔,与之格格不入。 手中燃了根烟,静静的看着林雨烟。 末了,灭了。 阳光下倒影重合。 他说:“林雨烟,我带你回家。” “不是说不喜欢我这个头型吗?” 从小时候看电视就说过,所以程琰一直铭记在心。有意为她留着中长发,盖住点眉峰,中和了点锐气。现在头发短了,全部展现,只是对她,还是温柔至极。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发型,况且。”她仰头看他,“你这样,帅的惊人。” 这是她第一次说他帅,程琰揉她头发,勾唇笑。 “走了。”他把她抱走,“时间晚了怕你反悔。” 他一路上碎碎念,“领完结婚证要不要去见你爸妈,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有些礼仪还是有的。叔叔阿姨是不是喜欢有文化内涵的人,要不我去背点古诗词,出口成章下……”唠叨的像个老太太。 林雨烟无奈摇摇头。 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第70章 小雨晴 领证的时间并不久。 拿到结婚证后, 俩人准备去趟华中,也就是俩人上高中的地方。 本来是想径直开车去,可俩人料到门口有门卫检查进校证, 于是准备回去,将校服进校证找到, 第二天再去。 林雨烟的衣服叠放很好,放在柜子深处,翻了没一会就找到。抬眼一看,进校证正挂在挂钩上, 照片里, 是一个梳着顺马尾, 皮肤白皙,看起来就是一副乖巧的女孩模样。 抬手想给程琰发信息, 发现早在一分钟前, 他的信息已经到来。 【程琰】:进校证好像丢了。 【林雨烟】:……那怎么办? 【林雨烟】:要不你提前和老赵说下,带我们进去? 盛夏。 酷暑难耐。 就连往常孜孜不倦鸣唱歌曲的蝉虫都知趣的停住叫声。 斑驳的光影顺着窗户落入室内,形成透明的烤箱,而林雨烟正坐在这个烤箱内,手里拿着篆刻刀一点一点的划着不干胶厚卡纸。 指骨相交的地方,已经笼出一滩薄汗,黏腻的如同口香糖。 光打着半透细长的睫毛,顺过棕褐色瞳孔之上,如同价值不菲的宝石,无任何杂质。 白色连衣裙贴附着微微拱起的肩胛骨,像是乳臭未干雏鹰的双翼。 几绺碎发垂落至下巴,额头的汗液刹那间下坠,顺着绳索一般的发丝,与身旁堆起的沙堆融合,如同粘合剂,逐渐陷成一个小团。 “啊!”雨打树叶沙沙作响,夜风稀薄,一只飞蛾吧嗒吧嗒地扑在楼道里灰扑扑的灯罩上。 想不想在港城读书? 如果实在要说,并没有完全的不想,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无比新奇,充满着新鲜感,全都是在小湾体验不到的。 但她也很清楚地知道,新奇就只是新奇,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林雨烟张了张口,一个“不”字才说出口。 妈妈却不等她拒绝,就用缓慢的语气,直截了当地替她作了决定:“你必须在港城读完高三。” “……” “小雨,妈妈不想瞒你。妈妈怀孕了。” 怀孕? 林雨烟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这样平淡的口吻,好像只是在简单地通知她这件事情,但接着,妈妈的话语中很明显多了一丝难掩的开心:“妈妈今天做了产检了哦,是个弟弟,等出生了肯定和小雨一样乖巧聪明,小雨到时候高考完应该就可以见到……” 林雨烟满脑子里都不是要在港城继续读高三这件事情了,宕机了小几秒,她蓦地放低了些气息,静静地打断了电话里的人: “你今天去做产检了?” “嗯?是呀小雨。”妈妈兴意未消。 “不是说来接我?”林雨烟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喉中硬生生磨出来,“……你骗我?” “……” 餐桌那头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觉察到这气氛微妙的变化,也不约而同地没了音儿。 女孩子单薄的身影,伫立在不甚明朗的客厅廊灯下,显得萧索异常。外面雨声渐起,她整个人好似也被一种低沉压抑的情绪裹挟住了。 “……小雨,你等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妈解释道,“其实妈妈本来要打电话跟你说的,妈妈上半年认识了一个叔叔,他在苏州做生意,对妈妈很不错,只是,只是妈妈这段时间太忙了,真的没有办法——” “……你要打电话告诉我?” 林雨烟再次忍无可忍地重复一遍,这一刻,连方才的眼泪都不知不觉憋回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的电话?我打给你永远打不通,你现在居然说……你本来要打电话告诉我?” “小雨——” “怎么在你那里,永远是你怎样怎样,永远都是你很忙,”林雨烟的嗓音禁不住地发着颤,“你知不知道,明天我就要开学了——开学前就来接我,这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话吗……忘了?” 那边沉默一瞬。 林雨烟都顾不上去想这沉默中是否对她有过那么一丝微薄的歉疚,她深深地一呼吸,就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再听任何一句没用的解释。 丁韵茹和张京宇放下碗筷,面面相觑。 林雨烟摘下电话,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最终轻轻提气,再次回到餐厅,把手机放回桌面,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人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尽力平和语气,“……谢谢姨妈,打完了,我要走了。” “——你等一下,”丁韵茹这时坐不住了,“你先过来,我给她再打个电话。” “不用了,”林雨烟认为没这个必要,“您别打了,我得去赶车了。” “不行不行!什么东西啊真是——生了就不管你那生你干嘛呀?”丁韵茹听了那么一通也挺来气,把那手机夺过来,拉着她手腕儿就给她重重按回餐桌前,“我来打!你这在我家白待了半个月算什么事儿啊!就这我还没跟她计较呢。” 林雨烟还没再开口,丁韵茹手里那电话便响了。 丁韵茹立刻作出一副要吵架的姿态,手都插到了腰上:“瞧瞧,这不是来了吗?可心虚着呢!” “……” 林雨烟见丁韵茹像个女战神一样气势汹汹地接起,才扯着嗓门儿要说话。 但倏然,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让小雨和京宇一起转学。” 比起上回,电话那头的人这次并没有半分温和的恳切,反而是满满的不容拒绝,“爸生前把这套学区房留给了我,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为了给京宇转学住进来的事情先前我并不知情。 “如果小雨无法在港城念书,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收回这套房子。到时候京宇能不能上,都是个未知数。” “……” “总之,我会想办法让小雨在港城念书的,”那边顿了顿,最后放缓了语气道,“相信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让小雨和京宇接受更好的教育吧。” 丁韵茹嗓子哽了好半天,脸上如走马灯变换了数种表情,这才破出了第一个音节: “你算计我是吧?!” 林雨烟因为材料被破坏,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随后视线往上挪,嗔怒的看了眼静悄悄的空调,小声嘀咕:“上午就报修了,这都快到下午了还没有人来修,这工作效率未免也太差了。” “雨雨,安静。”林岩祥放下手里的篆刻刀,起身将那一团沙子放入手心,随后缓缓道,“做事不要浮躁,心静自然凉。” 林岩祥是林雨烟的父亲,同样也是打开林雨烟对沙画向往的启蒙师。 林父公私分明,平时脸上总是充盈着慈祥的笑容。但是一旦接触沙画,他总是变得严肃而沉稳。 林雨烟有幸看到过父亲工作,带茧的指腹抵住刀把,手腕灵活,刀锋迅速,一上一下,无半分拖泥带水,就勾勒出娴熟复杂的线条。随后轻捻一把彩色的沙,细细摩擦着指骨,栩栩如生的蛟龙就此诞生。 林雨烟也想像父亲那般,不过现如今她的功底并不深厚,只能用简笔画勾勒出简单的线条。 林雨烟闻声,顿住,不语。 宋舒华正带着围裙在厨房里进行大扫除,听到林岩祥的话走出厨房,将套在手上的胶皮手套拿出,说道:“老林,雨雨才十岁,还小,正是天真烂漫好动的年纪,什么静不静的?就是因为你天天这么说,雨雨的性格才有点内敛。” 林雨烟低头,继续进行手中的动作:“可我就是喜欢沙画,我不想跟外面的小孩子们一起玩。” 其实不是林雨烟不愿意和同龄人玩,而是她天生有些社恐,不太敢和陌生人有接触。久而久之也就觉得外面疯跑的小孩子们没什么意思,不如沉浸在沙画世界的乌托邦,幻想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宋舒华拿她没办法,准备将手套继续套上。 门口突然不合时宜的传出机器发动的引擎声,随后是电转的“嗡嗡”声,像是嘈杂的蜜蜂,直接钻入林雨烟的天灵盖,让她痛苦不堪。 宋舒华望向门口的方向:“看样子隔壁又开始装修了,不过新搬来确实需要装修久一点。” 已经第七天了,再装修也要有个度吧! 宋舒华继续说道:“我今天早上买菜的时候看见一个和雨雨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开隔壁的门,带着个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教养的小孩,正巧雨雨缺个朋友,要不老林,我们回来带雨雨过去串个门怎么样?” 林岩祥并不认同:“哎,小孩交朋友这事强求不来,你想交不管用,要问一问雨雨的意见。” 林雨烟本来就心烦,爱屋及乌的直接延伸到母亲口中的小男孩,赌气回复:“我才不要。” 林雨烟说完,钻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舒华不解的看了眼刺眼的阳光,耷拉着拖鞋前去开门。 林雨烟好奇的探头看了看,是一个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穿了一身波点裙,中长波浪卷发,声雨挺好听。 开门的一刹那,就对宋舒华点头笑道:“你好,我是隔壁新来的,我叫林晚君。” 林雨烟总觉得她边说话边余光乱瞥,看起来不太友善。 宋舒华原本就想叫林雨烟交朋友,现如今正主的母亲找上门,她难掩住内心的欣喜:“你好你好,我叫宋舒华,请问你敲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借几个鸡蛋为我儿子做纸皮蛋糕,但是现在天气太热,小区里的超市还没开门。”林晚君的目光终于藏不住,直接和侧坐在椅子上的林雨烟四目相对,她尴尬一笑,转移话题,“这是你女儿吗?长这么好看啊,跟个洋娃娃似的。” “没事的,姐姐,最近我们家在装修,真是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回来我一定请姐姐家吃饭。” “唉,哪的话,你太客气了。” 林晚君接过鸡蛋,伸头看了眼林雨烟桌子上的画:“哟,小姑娘画的这么好看。” 林雨烟不太喜欢自来熟的人,闷闷的说了一声谢谢。 林晚君还在说:“姐姐,要不让你家女儿来我家画画吧,我那有空调。你看这么热的天,热到孩子也不好,正好我那边刚完工,也不会吵到孩子了。” 宋舒华立马欣喜若狂,点了点头,拉着不情愿的林雨烟出了家门。 林雨烟看着逐渐关上的大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卖走的孩子。 出门时候的程琰如同丧家之犬。 本以为到这,是信心满满的胜仗,可现在,他脚踩着最后一块阶梯,确实是高估了自己。 他还没有想象中的强大,眼睛看天,风卷云涌。 那又有什么资格保护着她? 大言不惭,说养她这种话。 痛恨说话不过脑袋的自己。 有人在叫他,他还是将最后一块阶梯下落,顿了下,随后回转身。 无波澜的眼角浓生几抹忧愁,化解了几分锋利感,长出几丝脆弱,荀桐呼吸一滞。 听说,在脆弱的时候获得温暖,能够被深深镌刻在心里,荀桐自然而然也想成为他心里的人,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出来,目的是见他。 程琰倒也没想到来者是她,在一桌子上打麻将本来就不爽,特别是她身上那浓厚的香水味,刺的鼻子疼,一点也没有林雨烟身上的味道好闻,他想走。 被荀桐跟上,小跑到他的跟前,学着他爸在桌子上喊他的名字,叫他程琰。 他总算愿意正眼瞧她一眼,荀桐觉得这个弟弟也不过如此,装的倒是挺清高的,或许是,男人本质上都是坏东西,禁不住诱惑,她自认为自己模样身材还是不错的。 于是她招手,“还记得我吗?刚才一桌子上的。” “觉得你打麻将还挺有魅力的,也好厉害,第一把就赢了。”他既然是吃她的牌,就是给她面子,就是可以成。 “所以……可不可以加个微信,方便后续了解一下。” 她终于将心里话说出口,并且挺直了背,露出傲人的事业线,毕竟这可是投资。 程琰轻勾唇笑,眼底渐冷,“你耳聋吗?” 荀桐瞪大眼睛去看他,不知所措。 “听不见我有女朋友?”他一字一句,故意说的很重。 “我……我知道。”她因为这压迫性说话声音很小。 “知道还来?” 程琰算是明白她过来搭讪的意思,就再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跟你小姐妹学?” 故意调侃她,让她瞬间脸色泛青。 “就这么喜欢破坏别人家庭?” 还在用问句问她,荀桐只能因尴尬舔了舔唇。 “抱歉,你看错人了,我不是我爸。” 她呆愣了下。 “我呢,认定一个人,就只认定她。” 他将手指扬起,是在炫耀手指上 林晚君贴心的领着林雨烟入了家门,一开门的一霎那,寒风袭来。 那舒缓起来的胛骨又开始收拢。 林雨烟换上林晚君递给她的拖鞋,冷白的脚踝向上蔓延到裙摆。 她随后听到一声中年男子的训斥声,怒吼般的咆哮,混合着冷气直击入她的内心,她的睫毛不由自主的一颤。 该不会这里真是拐卖小孩的地方? 林晚君不好意思的笑笑:“孩子他爸在训人。”她摸了摸林雨烟的脑袋,“那小孩不太听话,三天二天出门约人打架,丢他爸脸,一点也没有雨雨你乖。” 林雨烟垂下眸子,继续往前走。 林晚君对里面喊:“老程,有人来了,别骂小孩了,小孩爱玩是天性。” 里面果真停止住谩骂,林雨烟也看清楚中年男子的长相。 跟想象中的不太符合,还对着她招了招手。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如雷般的训斥,她万万不敢想象他居然会发出如此可怕的声雨。 正对着中年男子有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穿着一身白t,明明是少年感的穿搭却因为衣服上残留的斑驳泥泞透漏着凌厉。肩部勾勒出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漂亮清晰棱角。清拔的身形始终坚.挺,仿佛临危不惧父亲的威严,只是那肌肤下的青筋始终紧绷,是强握住指腹的缘故。 凹凸的喉咙上残留着一丝伤痕,林雨烟因为好奇,视线向上偏移,正巧和阴翳的眼睛相撞,她不由自主的身体开始僵硬。 漆黑的眸前竖着几丝杂乱的发。现如今正在狠狠地盯着她,如同夜晚捕猎的狼偷偷潜伏在草丛中,贪婪的望着自己的猎物。 她仿佛此时此刻正在被千刀万剐的凌迟。 慌乱间,她开始偏移起目光。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在作祟,她分明用余光看到少年舔舐了下嘴角的血痕,随后上扬了下嘴角,拧成几捋戏谑。 那双紧握的手依旧未松开,林雨烟突然大脑开始不自主的幻想。如果周遭没有人,那双有力的拳头会不会向自己袭来。 中年男子察觉到林雨烟隐含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立马抑制男孩的视线偏移:“程琰,站好!” 程琰恹恹的移开视线,注意到女孩拖鞋后空缺的脚腕,外踝微微隆起,如同雪落在细软的山丘。 他突然想到林雨烟被吓到近乎于窒息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开始顽劣轻嗤,却也在这时候惹恼了中年男子。 身子高大的男子轻而易举的罩住他的肩胛骨,用力的将其拉倒雪白的墙壁面前。程琰眼皮子也没抬,松散的像是没骨头的动物,就这样冷淡的看着墙壁。 “晚上不准吃饭,就这样站三个小时,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打架!” 林雨烟不敢看,抱着沙画材料低着头。 她突然想到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少年,余光开始向背对着她的男孩靠拢。 如果这也叫文质彬彬的话 母亲真是害死了她。 林晚君立马拉过林雨烟在她身边:“雨雨,来这边,叫舟宴哥哥带你玩。” 林雨烟哪还敢多想,立马点头,想要逃离是非之地。 程琰长睫敛下,遮住了半边锋利的眸。 倦怠的盯着虚无缥缈的墙壁,不正经的开始插着兜。 女孩的走路声很轻,却还是能够感觉到逼近的距离。 程琰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双臂环绕,抱着自己的东西低头走路。 路过他的身边,程琰明显感到她的身体微颤,紧接着,细微缥缈的铃铛声响起,很轻很轻,但他因为对于声雨的敏感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程琰斜睨起眼眸,林雨烟立马将脑袋向后微缩。 模样像极了被狼捕捉时候的样子,不安,胆小,急促而困窘。 他很想逗逗她玩,冷恹的扬了下声雨:“走这么慢,是想被挨一拳吗?” 他会陪伴她长大。 然而,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视线被一片璀璨所占据,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由光影交织而成的帷幕,去看清台下的每一个面孔。 舞台与观众席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台上人的目光与台下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在此,埋葬了期待的火花。 程琰突然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始轻声哼唱起那首英文歌曲。当唱到原本应是“I should be waiting”的部分时,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他故意将歌词改成了“I won''''t wait”。 林雨烟对这首英文歌的歌词并不熟悉,因此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 她还在听,静静低着头。 程琰将她的下巴抬起,盯着她的眼睛看去:“那是唱给你听的。” “那时是,现在也是。” 以及,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就比如: “那年军训的烟花,是我单独为你放的。” 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你。 70-80 第71章 小雨晴 抬眼过去一个多小时,何北修和她还在聊天,甚至于比刚才凑的还要近。程琰眼底一沉,心想早知道不带他来了,关机后起身将何北修拽走。 林雨烟在和他说学校的趣事,突然间戛然而止,因不尽兴而感到烦躁。 “你又要干嘛?” 程琰并未理会她,只冷冰冰地对何北修说,“你,出去。” 林雨烟原本以为何北修会反抗一下,结果并没有。听见程琰的命令,屁颠屁颠走出,还带上了门,徒留俩个人呆在一间屋子。 气氛很微妙。 她坐着,他站着。林雨烟原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可当真正坐上他的车,她才知道,她再无退路可言。 车外景色变化,一辆平稳的迈巴赫抵达至学校中心,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林雨烟至今为止都没帮程娆写下最后几页,为此她有些内疚。 其实她也试着问了几遍。 “要不我路上帮程娆写完,您开车,也不耽误您时间。” 他的侧颜棱角愣是一点没抬,平淡的口吻也像是命令。 “林雨烟,有些东西是需要学会拒绝的。你拿笔姿势从小就不对,食指上还有薄茧,帮助她人要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换句话说,就是我不想让你老为着他人着想,程娆要说,你让她来找我。” 她怎么敢让程娆来找,程琰这句话无非是天方夜谭,她只能抽空找程娆谈谈。 英语老师也是没想到程琰能来,她试着翻了翻程娆的作业,“程娆这孩子还是挺好的。” 跟别人说话的他和跟林雨烟说话时完全不同,这就是他的伪装,外人眼中的他。 他的声音极其的儒雅。 程琰开口询问,“您好,程娆在哪?我得见见她。”- 程娆听说程琰来了,吓得不轻。 她其实很不高兴,因为她早就跟林雨烟打好招呼,叫她不要和她那个哥哥说。 她虽然是他的亲堂妹,但是,程琰做出的事可不顾及兄妹颜面。 有次她看见桌上放着一束满天星,觉得好看就拿出去拍照了,回来的时候看见程琰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问她拿花去哪里了。 程娆这才想起来那花啊,拍完照就不知道扔哪里了。 她就如实造说,心想程琰这种大老爷们应该也不会在意一束花吧。 可没想到,程琰居然罚她三天不准吃饭,她肠子都饿瘦了。 她爸她妈还去给她求情呢,他也没听。后来她爸她妈也就不管她了,程娆那叫一个气啊。 程琰其实跟她家真不怎么熟。 听说她爸她妈还得巴结着他呢,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 不过林雨烟那时候还挺好的,偷偷跑到她的房间给她送吃的,她一直不喜欢她,可拿人嘴短吃人手软,就多聊了几句。 “唉,程雨,你觉得我哥那满天星是送给谁的?该不会是送给女孩子的吧?你说他到底是直男,谁送人送满天星?要送就送玫瑰啊!” 林雨烟那时候还脸红,还结结巴巴的,真挺有意思的。 不过现在的程娆说话也有点结结巴巴的,特别是看见不远处的程琰就坐在靠椅上,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扯扯唇道,“程娆,你坐。” 这种压迫感一下子就来了。 她试探性的问了句,“哥,你怎么来了?” 随后瞥瞥眼神,试图从林雨烟眼里知道些事。 程琰就直接开口,“这么不想学,咱课就别上了。” 程娆其实觉得还挺开心的,但也没敢应。因为她知道这课不上可没这么简单,说不定会把她扔去非洲当志愿者呢。 她是多么骄傲的大小姐啊,平常出门在外趾高气扬的,也没想到今个也轮得到她挨骂。 “要不是我偶然间需要回来,还真不知道你偷偷请外援呢。” 林雨烟在旁边心惊胆战的,她也不知道程琰在较真些什么。 一个作业而已,她帮着写点这不算什么。毕竟,曾经也没少帮程娆干事,她都习惯了。 程娆假笑,“哥,你怎么还回来了呢,不是说不回来吗?” 程娆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眼林雨烟。 还真挺奇怪的。 她哥那天不知怎地吃完饭就走了,也不住了。要不是程娆背地里发现林雨烟和她哥之间没什么,不然她真就怀疑了。 可现在,怎么林雨烟一回来他就回来啊? 程琰说话永远都占上风,他没回程娆的话。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觉得,你最应该干的是跟林雨烟道歉。” “道歉?”程娆嘴角抽了下,“我为什么还和林雨烟道歉啊?” 从小到大,她都只认为林雨烟是她家的宠物来着,当然,她爸她妈也这么说过。 哪有主人向宠物道歉? 程娆觉得,这可真是暴殄天物。 林雨烟面对程娆的这副态度其实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可能是帮他们做事做久了,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林雨烟其实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挺不懂事的。你说程家给你吃给你穿,你帮着人家做点事怎么了?就算让你贡献身体那又怎么了? 你被程家养着,就得无条件的奉献自己,像根蜡烛一样。 可林雨烟就是不服气,她凭什么啊? 就算世界不公,她也要碰一碰。明明生活不如意,可偏偏不逆来顺受,为此她吃了很多的亏,但也不长记性。 当然也包括她和程琰的结局。 所以她也不明白此刻程琰为她出头是讨的什么劲,是想让她感激他吗? 然后更好的,把她吃抹干净? “因为她没有理由帮你做事,这是你的作业,这么说,能明白吗?” 程娆当然知道这些,她又不傻,有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突然想到有时候让同学帮忙干点事,她还会给点小琰物什么的。但面对林雨烟,她竟一次这种念头也没有产生,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把林雨烟当作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程娆这种思想无法在一瞬间改变,但迫于压力,还是闷闷的说了声知道了,随后回过脑袋对林雨烟说了声程程- 莫名其妙的接受到以往不可能存在的程程,林雨烟的余光扫了下他薄凉的眼睑,千言万语汇在嘴边,也没有吐出来的意思。 或许她真的是别人口中的“白眼狼”。 深陷在座位上的林雨烟半侧着脸,看着窗上的自己,听到车载的声音逐渐消失。 他问:“想吃些什么?” 林雨烟说:“请你吃饭,都依你。” 程琰笑了声,“好啊,今天这么听话,那我们去吃香菇。” 林雨烟咬了咬牙关,没能说话。 程琰一看到她这幅表情就想笑。 “开玩笑的,知道你不爱吃。” 林雨烟这才在嗓音里传出一个嗯,手指掐在安全带,觉得还是要跟他说声程程,不仅仅是工作的事,还有程娆那事。 他处理事情总是那么的妥当,每次处理的都让林雨烟很舒服,也让她觉得她是被尊重的。所以年少期间的她才会被他吸引住,不由自主的身体就失了控。 爬上他的腰间,祈求他的爱抚,像是飞蛾扑火,明知没有结果,也要粉身碎骨。 她垂眸,轻声说了声程程。 他回复:“你知道的,我做这事也不是为了这些。”- 车子驶向一家中低端餐厅,风格简约款。 豪华跑车瞬间和林遭车辆形成对比,餐厅里的目光突然迎面刺向林雨烟,不由自主的,她心里一跳。 “你真要在这里吃?真不用为了我……” 林雨烟试图劝解。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琰打断。 他的声音不置可否,“林雨烟,我倒真不是为了你。” 林雨烟咬唇,“那就好。” 入座靠窗的位置,有服务员偷偷的看他,交头接耳。 程琰垂眸,琰貌性的翻了翻菜单,突然抬眼看她,“小雨,你想吃些什么?”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她的心尖一颤。 林遭的服务员也被误导,知趣的移开目光。 林雨烟突然感到压力山大,因为她想到了许舟。 见她沉默不语,程琰将菜单一盖,轻描淡写地说:“麻烦把菜单上的都来一遍。” 林雨烟只觉得心在滴血。 “不用担心。”他像是安慰,“今天的重点不是吃饭。” 林雨烟不明所以,他解释。 “重点是跟我约会。” 程琰扯了扯唇,捏住杯檐与之碰杯,一声清脆声,伴随着他磁性的嗓音。 “cheers。” 林雨烟感到身体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过,我有男朋友。”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男朋友也在约会,就在我们旁边。” 此话一出,林雨烟的眼睛算是望了过去。 不远处,许舟正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互相喂食着食物。 相隔不过数百米的距离,许舟只要稍抬头就可以看过来。 林雨烟的第一反应是想逃。 可他下拉住她的手腕,将手中酒杯递交给她,“是想把这个浇在他身上吗?” 林雨烟没敢接,似是请求,“程琰,别这样,我们别在这吃行不行。” 他的身子微侧,语气轻描淡写,“林雨烟,你求人就这个语气。” 林雨烟呼吸减慢,身体开始发颤,也不知道心理建设了多久,终于出了一声哥。 “求求你了。” 他倒是满意这种结果,松了松手腕。 此刻,服务员上菜,琰貌询问,“先生,是需要打包带走吗?” 他说,“不需要,程程。” 服务员知趣的走开。 程琰的目光定格在林雨烟身上。 “真想离开?” 林雨烟快要把头埋在桌子下。 “是。”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是因为你害怕他发现我们之前的关系,还是害怕你失去他?” 抉择之下,林雨烟竟觉得前一个问题的恐惧程度大于后者,但她也没办法现在给出答案。 “如果是前面一个问题,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完完全全可以处理好一切,反正,只有我俩知道这件事,不是吗?如果是后者。”他的声音及时止住,“告诉我,不是后者对吗?” 他鲜少这么没有底气。 林雨烟在思考,思考她和许舟的曾经,思考她和程琰的曾经。两者摆在一块,她犹豫了很久很久。 程琰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雨烟,你喜欢他?” “哪怕是知道他干这些也要依旧喜欢他?” 林雨烟始终保持沉默的态度。 “林雨烟,如果你再不说话的话,我就帮你解决掉这段感情。”他下发驱逐令,“现在。” 林雨烟终于不敢沉默了,她的眼神有一丝摇摆。 “是,哥,我是有点喜欢他。所以,我们能走了吗?” 一只手支撑在桌子上,看她垂着眼睛的模样。 何北修的耳朵偷偷贴在门上,心想程哥终于开始行动,他为了留住因因姐,一辈子的情商都用在了上面。 静谧之中,并未捕捉到任何令人振奋的声响,唯有细微的金属扣轻轻碰撞的细碎声音,在空气中悄然回荡。 何北修兴奋至极,心想不愧是老大,做事快准狠。 可没到几秒钟,门开。 程琰一手插兜,扫视他,“在干嘛呢?” 何北修神色一僵,“老大,你完事了?这么快??” 第72章 小雨晴 林雨烟上完课后碰巧在楼道撞见郑蝶蝶。 不,也许不是碰巧,而是故意的。 向商英一班的班长索要课程表,特地在这等她。 郑蝶蝶显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遇到林雨烟,神色瞬间紧张。晃了下视线,径直掠过林雨烟,装作没有看见她。 林雨烟不恼,往前走了一步,去喊她的名。 郑蝶蝶无法装作无视,回了头,一副镇静模样,轻声开口:“叫我什么事?” “照片是你拍的吧。” 林雨烟不想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在群里传播的人也是你,对吧。”一名女性的声音。 林雨烟站在原地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推开车门,说了声好。 说实在的,真问林雨烟想去哪,她也想不出来什么个地方。唯一想到的几个可以散散心的地方还是和程琰一起去的,无形之中,她和他的身影又重合了。 林雨烟最终还是选择回出租屋,过几天是二次交论文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尽自己的可能把它做的最好。 临近一个高中,车子车速减半,嘈杂声顺着半开的车窗飘进林雨烟的耳朵里。 她鲜少出现点兴趣,顺着看了看。 一车之隔,一眼万年。 林雨烟想到那天程琰过来接她,她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心里没有一刻不是忐忑的。 林雨烟在想她和他多年未见,第一句话该用什么开场白,可她嘴巴笨,想了很多依旧觉得不妥。 最后,她听到他身形逐渐接近的声音,修长白皙的手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恍惚间,林雨烟开始紧张,呼吸变慢。正当不清楚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听到一种极为冷淡的口吻。 “林雨烟,把安全带系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感觉像是和她多聊一句就是浪费时间。 林雨烟抿唇,突然也这么认为。 那天,她找了半天的安全带交接口也没有找到,只觉得就快要到临界值,着急的想哭。 她确实没有什么多大的抱负,也没有什么情商,唯一和他接触的身份还是被资助者,靠着这个身份,坐上他的副驾驶,很近的距离,却无限遥远,一种羞愧的心情涌上心头。 程琰依旧以一种极为平淡的目光看着林雨烟,指了指不远处,“林雨烟,卡扣在这。”- 司机还以为林雨烟看窗外是等的急,抱歉的开口,“姑娘,这边刚放学,车子必须要减速的,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林雨烟回身,说了声没事。 后视镜映出林雨烟垂眸的眼睛,看样子有心事。 司机的思绪漂浮在不久前,男人的身形颀长,风度翩翩的道,“你好,里面那个坐着的女孩,等她出来的时候和她说她想去哪里都可以,车费已经扫你了。” 司机低头看眼车费,几个月的工资,瞬间咋舌。她倒是真想天天遇到这种人,所以他的余光不免多注意了下程琰。 说是要走,结果也没走,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掐着一根烟,明明心里在意,眼也没往里面瞥一下,真挺倔的。 司机开口,“小姑娘,你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吗?” 林雨烟微愣,她还以为司机说的是许舟,停顿几秒,点了点头。 “小年轻人就是会爱在一点鸡毛蒜皮上吵点架,我跟我老公以前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成熟了就好很多了,夫妻之间需要相互理解,男女朋友之间也是。” 林雨烟扯唇,谈许舟,她静止,缓缓吐出,“是吗?” “当然是呀。偷偷告诉你,刚才那位先生付完车钱可没有走,我看啊,他就是在意你。” 林雨烟脸色咋变,试探性问了问,“请问你说的是谁?” “就刚才出来的,穿着个大衣,你男朋友还真挺帅的。”她继续说道,“感觉你们性格还真挺像的,都不肯低头,我以前也觉得谁先低头谁就是输,后来发现,这都不算事。” 司机说完,车内瞬间宁静。 她以为林雨烟在思考,多加了一句,“姑娘,你说是吗?”- 是吗? 这句话对于林雨烟来说,她确确实实可以跟任何人低头,但唯独对于程琰不同。 是一种愧疚吗? 她至今都说不清楚。 从懵懂的爱意产生,林雨烟应该理所应当的把它藏匿在心里,让所有人都无法打开它,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虽然没有任何法律联系,却依旧像是一条纽带把她和他捆绑在一起,因为林雨烟可以借此出入他的房间,帮他取些什么东西。 只是因为“妹妹”这个身份,无关其它。 可后来相处一段时间,林雨烟总觉得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独处在一个空间里,林雨烟会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像是锣鼓,她真的无法说话了,连看他的眼神都不敢了。 这是她相处第一个男朋友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觉得,肯定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 也或许,是在宿舍底下看见小情侣们亲吻,唤醒了林雨烟最深处的欲望。 她也好想抱他,或者说,更进一步做些什么。林雨烟听说,他们那个圈子玩的都挺乱的,身边美女无数,林雨烟想到他的身形外貌,不自觉的觉得难过。 她能早点下手吗?成为他万千星星中的一颗,或者说,他能成为她的保护伞吗?如果没有爱也可以,只靠那层关系,她就不会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但是,她又能为他提供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没有出众的才华和优渥的学历。她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煮饭、打扫卫生……这些对于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那么,她该如何让她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林雨烟有时候就在没日没夜的想,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只觉得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突然,一阵轻柔的触摸落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他的手指。仿若那天,他揉在她脑袋上的那个温度。 那个手指逐渐转变,变成了柔软的吻,遍布在她的全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如同浪潮袭来,刺激的神经让人翻转,炙热的火焰炙烤着全身。 就这么持续一段时间。 第二天,林雨烟发烧了。 她也没敢说。 这件事,她根本无法说出口。 特别是床单湿的原因。 一个人在卫生间洗床单,然后晾,期间程娆还看到了,疑惑的问,“程雨,你没事干洗什么床单?” 她这个姐姐真挺奇怪的,家里有洗衣机,有保姆,再累也累不着她啊。 程娆的眼神绕了几圈林雨烟,“我去,程雨,你怎么脸红了啊?是不是昨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程娆的声音真的很大,特别是家里还来了一些人,他们的目光顺着程娆的声音看了看二楼,林雨烟感到无地自容。 低着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拖鞋。 抬眼,是最红的时候。 ——完蛋了。 程琰的眼神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声音也极为冷淡。 “程娆,家里有人,说话不要咋咋呼呼,还有,林雨烟可能是发烧了。” 程娆撇撇嘴巴,直接上手摸了摸林雨烟的额头,突然震惊,“我去,还真挺烫的。” “林雨烟,你可能需要先量量体温,然后才可以辨认出是否需要吃药。” 程琰的指尖捏住体温计,友好的询问。 看见这个手指,林雨烟就想到他曾用过这双手压过她的舌苔,按压的过程很难受,可吐出来的一瞬间还挺爽的,肚子就像是吃了一剂安慰药,瞬间不辣了。 想到这,林雨烟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目光四处摇摆,说自己可能休息会就好了。 实际是跑出去了。 外面下着濛濛细雨,点滴在林雨烟的头发上,很凉,却异常的难受,就像是火山大爆发。 不远处的酒吧,不知怎地,就突然望了过去。 浑身燥热下,这种地方对她,莫名的有吸引力。 她不免想到那天程琰逮她回去的场景。 林雨烟就像一只很乖的小猫,被她揪着脖颈,她居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再来一次呢? ——在酒吧。 然后她就走了进去。 鬼使神差的给他发了句话,“哥哥,听说酒精杀毒,喝酒可以杀死体内的病毒。我其实原本不是很难受的,但是外边走路淋了点雨,想去酒吧里面避一避。”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来接我吗? 当然,这句话没有发出去。 林雨烟不敢,但是她在期待些什么。 期待他能像那天一样出现,不在她的要求下。期待他能放下手头的一切,证明她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她更期待他能让她抱抱,让她能借着醉酒和发烧的借口,释放心中所有的情感。 林雨烟清楚的知道这些空想不过是黄粱一梦,他讨厌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后来,这些幻想中的场景居然清楚的出现,连带着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挑逗的舌尖,以及梦寐以求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吐。 “Good children don''''t cry.” (好孩子不会哭泣。) 一场蓄谋已久,少女最纯粹的恶意。 和哥哥。吵了两个多小时,林雨烟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丁韵茹把饭菜放微波炉里给她热了继续拿着电话吵,满栋楼都听得到,哪怕有人不断在外砸门警告也无休无止。 后面林雨烟索性戴上耳机回书房趴着做作业去了,许是怕丢人又怕迁怒,张京宇在这狂风暴雨里都没敢踏出家门半步。 一通电话到最后,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钱,应是妈妈给了姨妈一笔钱,作为给她转学的打理。 这场争吵才终于停歇。 林雨烟盯着黑漆的窗,看到自己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给姨妈一笔钱,却不肯花费哪怕一丁点的精力来看看她。 从6岁开始好像就是这样,爸爸工伤去世,妈妈常年辗转于各地讨生活——妈妈一直很渴望在大城市扎根,从初初半个月会回来看她一次,再到两三个月,半年,一年,两三年,直到很多年都不会回来。 她都快忘记妈妈长什么样子了,结果妈妈今天却告诉她,妈妈要给另一个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当妈妈了。 她居然还那么期待她真的会来接她。 都是骗人。 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当林雨烟再次提出要回小湾时,丁韵茹说,连她在小湾学校的转学手续妈妈都托人为她办完了。 看。 都做到了这份儿上,还是不肯来看她。 张京宇如常开学,穿上铭牌印着“CHONGLI Senior Middle School”的校服,每天按时间上学、放学,进进出出的,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林雨烟时常在想,应该抽空给姜霓打个电话告知自己转学的事。但小湾也已经开学了,姜霓肯定已经知道了。 她一定会很难过。 一周后,港城入秋,林雨烟坐在房间里打瞌睡。 准备开始背第二遍《高考3500词》,恍然睁开眼,发觉有一片金黄色的树叶飘进了房间,落在她的桌角。 午饭时,丁韵茹就郑重告知了她,她第二天可以和张京宇一起去上学了。 张京宇自然一万个不愿,恐怕她会拉低他的脸面,冯雪妍知道这件事非常高兴,一下晚自习就邀林雨烟去了家里,洋洋洒洒为她介绍了许多关于“崇礼”的大事小事,风云八卦,并约好每天一起去学校。 林雨烟的心底便油然多出了很多的期待。 自那晚过后,妈妈来过不少电话,好像是终于想起了对她给予关心,但她统统没有再接过,也没有再主动打过去任何一通。 第二天一早,冯雪妍来敲门等她一同去学校。 丁韵茹做了顿无比丰盛的早餐,林雨烟第一次知道,原来牛奶里可以加入可可粉,口感更甜滑。她这个不喜欢喝牛奶的人都觉得非常美味。 清早飘了雨,从一片飘入房间的落叶变成一地金黄色、火红色的琰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飘着种清咸湿冷的味道,来自穿梭在这个城市大街小巷的海风,与小湾上学清晨时的果香味儿全然不同。 这个学转的十分突然,林雨烟没有提前领到崇礼的校服,她还穿着小湾镇中学的那身单薄的蓝白色。姨妈买了新鞋子给她,不是很合脚。 进了金灿灿的校门,一切好像都在眼底闪闪发光,崇礼的教学楼有七八层高,校园大的望不到头,还坐落着个阔气无比的游泳馆,据说都会有国家级的体育赛事在这里举办。 冯雪妍去上早读课了,林雨烟背着书包等在教务处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鞋跟,适应着偏大的鞋码。 四面书声朗朗,讲台上的老师们个个口齿清晰,没有一丝一毫蹩脚的乡镇口音。 丁韵茹领了校服塞到她怀里,与她第一眼在许久之前雨夜的地下铁看到的一样,是藏深色的短裙,纯棉的白色短袖。 冯雪妍说过,这是走在全国中学流行前列的日式款,全港城也只有崇礼的女生校服这么好看。 林雨烟又想到了林嘲。 是了。 他也读这个学校。 “这下两个孩子都来了,就麻烦您多多敲打了,”丁韵茹还在同教导主任讪讪说着客气话,“尤其张京宇,他要不听话,您尽管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雨烟这孩子您就不用多操心了,她在原先的学校学习就很好,也很乖很懂事。” 林雨烟抱着校服,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心底突然冒出个很奇怪的念头。 她很想知道林嘲在这些教室的哪一间。 他会不会突然从哪里走出来? 这么想着,她的余光已经不自觉地四下观察了起来。 猝然一阵悠长的下课铃,左右教室渐渐有人声沸腾,打扮光鲜时髦的男生女生冲撞出来。 她穿着不同,实在无法藏匿,有细碎的议论从身前身后不断地飘过。 “哇,这又是哪里的转学生来我们崇礼啊?” “……她穿的好土啊,那是哪里的校服?没见过啊。” “谁知道,好丑。” “是给校长塞了多少钱啊……” “但她长得好白哦……” 笑声桀桀的,有点刺耳。 林雨烟紧了紧抱住校服的力道,塑料包装袋在怀中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动响。 终于到了一间教室前。 她抬头,顺着教导主任与丁韵茹的交谈,看到头顶的门牌。 高三(13)班。 “好了,去上课吧,”丁韵茹在门前最后对她交代,似是安抚,罕见地抬起手,拂过她脸前的头发,语气也还算温和,“别听那七七八八的,知道不?学习好比什么都重要,在哪儿也都一样。” 林雨烟迟滞地看着她,点头。 下节课的老师已经早早在讲台上了,应是得知有新学生要来,这时也和蔼地冲她招手:“是新同学吧?快进来,来,提前和大家打个招呼。” 几个贼头贼脑的男生从她身后窜入教室,撞得她怀中的东西差点儿掉在地,滞留在走廊里的几个隔壁班的还冲她吹起了口哨。 林雨烟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快进来吧,新同学?” 老师再次冲她和善微笑。 一脚踏入教室。 那些围绕着她的穿着、打扮、长相的指指点点,跟随着流窜的风,还在窸窸窣窣地往她的耳中钻。 最终在老师的摔书警告中予以消停。 林雨烟站在讲台,不知是否是因为过于紧张,她居然有一种淡淡的眩晕感,如同刚一路扫过各个教室时。 她也略略扫过下方一张张同样注视着她的人脸。 并没有谁在。 她这下好像才稍稍松了气——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没有看到谁而感到轻松,便开口,用清莹的嗓音,作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雨烟。” “今天转学到13班,我很开心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以后就请多多指……” 教室后门“哐当——”一声动静打断了她。 那门似乎坏了,外面开门的人拧了两下把手没打开,便放弃了。 走廊里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雨烟刚一脚踏入的前门,蓦然出现一道笔直的身影。 一身校服被他穿的有点儿吊儿郎当,他双手落在长裤口袋,藏黑色的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里面那件白色衬衫领口稍敞,喉结嶙峋,肌肤冷白。 整个人慵懒清倦,但并不怠堕。 他似是还没意识到全班已经都坐入教室了,唇上还咬着支半截没抽完的烟,薄白的眼皮微微掀起。 见讲台上站着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慢条斯理的步子。 那双漆黑的眸子,悠悠然地掠过了她。 没有什么表情。 但的确是一张十分惊人,完全令人无法移开注意力的脸。 过于有攻击力。 “……” 林雨烟心头一凛。 “——林嘲!” 老师都没顾讲台还站着个新学生在自我介绍,一下暴跳如雷:“怎么这会儿才来?上节课人就不在,看看都几点了?” 林雨烟赶紧把视线飘忽到另一处。 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但很奇怪,每次都不敢同他对视。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也只是略带新鲜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小半秒,很快便也离开了。 “睡过了。” 男生淡淡说。 “——睡过了?你开学一周多少天没来了,这都高三了,还这么懒散吗,”老师压抑着怒火,“还有,你那嘴巴上是什么?!嗯?你就这样来学校上课的?” 林嘲“啊”了声,好才注意到这回事儿。 他便从唇上把烟摘下来,略微正了正身子,这下有了些许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 已经有女孩子小声的议论传来了,“你知道我等他来上课等了多久了吗——还好我今天化妆了!” “呜呜呜到底是哪位好人今天把后门反锁了他从前门进来了!” “是吧是吧……” … 老师也听到了,这下更来了脾气,秉持着威严对他道:“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不好意思,那你给这节课就给我站到外面去听吧——” “不好吧老师。” 少年嗓音清隽地答。 老师眉毛一横:“怎么不好了?” “只有我一个怎么行,” 他忽然抬了抬下颌,视线落在讲台形单影只的女孩儿身上,眉梢微扬,笑了: “她和我一起。” 细节,清清楚楚。 许久,林雨烟回神。 “是吗?” “也许会吧?” 郑蝶蝶嘴唇颤抖了下,似乎想狡辩,却又一时语塞,“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林雨烟,你有这闲工夫不如为自己谋后路,虽然程琰为你铺路,但你的名声已经臭了。” 激将法,打乱她的思绪,林雨烟此刻尤为的冷静,将证据一摆,“虽然无法证明我和卓译柯的照片是你拍的,但我和程琰的照片必定是你拍的。” 郑蝶蝶很聪明,巧妙利用监控盲区作为拍摄地点,加之人流如织,使得通过地点排查变得尤为困难。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忽略了那个关键群组。 来往人群虽多,但在群组的人并不多,通过群组缩短范围,寻找视角盲区外的摄像头,经过行踪侦查,目标只能锁定她。 为了能自证清白,林雨烟煞费苦心,和任课老师斗智斗勇,逃了节课,眼睛紧紧盯着摄像头,简直要花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换个专业,比如说:刑侦。 郑蝶蝶没吭声,还在诡辩:“根本不是我,林雨烟,我闲的没事干偷拍你干嘛?” “行,那你跟警察说吧。” 林雨烟转身的时候恰巧看见来寻找她身影的陈璃。 两人不是一个班,陈璃害怕林雨烟出什么事,一下课就径直找她,正巧看见这一幕。 “找到了?”陈璃侧身看了一眼。 林雨烟嗯,两人准备并排走。 身后的郑蝶蝶意识到再无回天之力,开始发起疯,向前一步开始扯林雨烟的头发,声音振振有词。 “林雨烟,我真的太讨厌你了,又和卓译柯谈,又和程琰谈,你怎么这么恶心。说说,你们在钢琴室里做了什么,你脖子上的红印是程琰亲的吧,他不仅亲了你脖子,还亲了哪儿?你说话。” 第73章 小雨晴 “你是说,程琰第一次听你话了?” 酒吧内,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不绝于耳,陈璃说话时被迫升高音调。 “对。” 具体怎么听话,林雨烟没有细说,毕竟那些事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又不是秦琴。 这是402宿舍在大二的第一次聚会,上一次集体团聚还是在大一刚开学,彼时大家不熟知,都装的稍微文雅点。 这次因为程琰事件,402成员一致为林雨烟排忧解难,也就又熟络起来。 之所以选择酒吧,是秦琴提的,她对402成员说:“姐带你们去酒吧长长见识。” 实际到酒吧自己开喝,估计还是因为卓译柯的事,心里难受。 “他可能真想和你谈恋爱吧。” 陈璃低头抿了一口酒,特调的鸡尾酒,酒精浓度不高,也就喝个乐子。 关于程琰,她其实真就祛魅了。 林雨烟和她说了很多两个人小时候的事,就比如,程琰拽林雨烟小辫子,还将林雨烟堆好的沙堆推倒,陈璃不由得觉得,程琰也太幼稚了吧。 她只是喜欢占有欲强的,不喜欢幼稚的坏蛋,或许年龄差的年上男更适合她。 嗯。林雨烟此刻是有些恍惚的。 他有洁癖,林雨烟是知道的,但她没能想到现在的他,手指握的这样紧。 是故意还是怎么? 那天程琰为她皱眉洗手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虽然挺难过的,但想着也需要回头对他说声程程。可她没想到,程琰又轻轻地按了一泵洗手液。 洁白细腻的泡沫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泡沫中穿梭,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仿佛一道汹涌澎湃的水花,无情地冲击着林雨烟的自尊心。 就像现在,他要她分手。言语不容置疑,搞的她跟什么似的。 她是程家的一条狗吗?怎么,谈个恋爱都管的着? 林雨烟用力挣开他的五指,意料之外,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办。 也许他只是抓握的紧,但并未拿劲。 程琰紧紧盯着还在低垂着眼的林雨烟。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前的女孩有多么倔强。 他说她就听?不可能的。 就像之前他告诫她晚上不要随意出去,更不要去玩泥巴。她满口答应,低点着头。却在凌晨时分撞见他办公归来。 那时候的他心情挺烦的,原因是他爸他妈还叫他在伯父伯母家再住几个星期,处理处理下人际关系和工作上的事。 他跟他们不亲,不想呆在这里,还有他那个“妹妹”,怕他怕的要死,一点不大气,只怕他再待着,自己就把自己吓死了。 于是,他就站在街角口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零星斑驳,程琰在烟雾缭绕中撞见了满心欢喜的她。 程琰想,她肯定是发现他不在家,仗着伯父伯母不管她,偷偷溜出去。 到底现在也是姓程,搞得倒是像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程琰上前走了一步,随意拨散了身边的雾,也没让烟味沾染到她身上。 问她要干嘛去,她就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小狗,眼睛乱瞥他。 其实程琰有时候觉得,这姑娘还挺懂的,那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做的是对的,什么做的是错的,一目了然。 但现在长大了,似乎脑子也不灵光了,换句话说,变笨了。 胳膊肘往外拐,想着帮别人对抗她哥了。 她也不想想,她哥能害她吗? 程琰的手指无所抓取,自嘲笑笑。 你说她懂。 也不懂了。 他回复她上句话,“那件事,我考虑考虑。” “但希望,你知道结果,不要后悔。” 林雨烟以一种坚定的眼神看他,她会为她每一次的决定担负后果。 “我不会后悔。”- 那之后没多久,老板娘就给她发信息了。 她说:小姑娘,真是程程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晚上和我女孩住在哪里过夜呢!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林雨烟贴心回复:没事,你好好休息。 老板娘话锋一转,试探性问了问:你后面那人……可以问问是谁吗? 权利实在太大。 只在一瞬间,所有的事情扭转乾坤。 这让老板娘很难不沉思下来,以及重新审视那个在她奶茶店工作的小姑娘,看起来弱不经风,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大学生。 林雨烟回复:就家里一亲戚,不是什么熟的。 老板娘想到林雨烟在大学校园跟着的小伙子,好奇的多问了句:不是男朋友吧? 林雨烟没带一点犹豫的发出。 不是- 修改了几处导师圈出来的问题,又工作了几天,也该到了林雨烟和许舟约定去探望奶奶的时间。 说不兴奋是假的。 但相反。 林雨烟也有一丝忧虑。 原因是和许舟奶奶见面的地点不是什么寻常地点,而是医院,那个生死离别的地方。 这让林雨烟很难不想到那天奶奶在烈阳高照下割麦子,林雨烟就坐在小土堆上懒洋洋的晒太阳,看着奶奶拿着麦子隐隐约约的对她招手,紧接着,就没了身影。 起初林雨烟还以为奶奶在跟她玩躲猫猫,没当一回事,屁颠屁颠的下去找寻奶奶的身影。 直到她看见躺在麦子堆的奶奶,没有一丁点呼吸。 她才知道,奶奶没有开玩笑,奶奶是真的离开她了。 这是林雨烟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生离死别。 她才多少岁,八岁。 而如今,她二十二岁,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许青棠,还是心有所悸。 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成冰冷的身体。 许舟拉着林雨烟的手指走了过去,“奶奶,我带林雨烟来看你了。” 许青棠还是很喜欢林雨烟的。 这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的,说话也很甜,果不其然,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喊了声奶奶好,还抢着要给她削苹果吃。 她笑了声,“阿囡,不用这样,奶奶牙齿软了,吃不动什么苹果。” 好亲切啊,林雨烟感到心都要化了。 “阿囡,你怎么眼眶有点红?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觉,还是说,这小子欺负你?” 许青棠拿着旁边的拐杖就要给许舟一下。 林雨烟摇了摇头,“不是许舟的事,是我觉得您躺在病床上,我有点担心。” 她呵呵的笑,“有什么担心的,我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许舟夸大其词了?”她瞪了眼许舟,“你小子,别老欺负阿囡。” 许舟连忙说:“奶奶,我哪儿能欺负小雨呀。有这么体贴漂亮的女朋友,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呢!我肯定会精心照顾她的,您就放心吧。” 许青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询问,“阿囡和小舟也快大学毕业了吧?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结婚呀。奶奶我还是有点积蓄的,给你们的婚房交个首付还是可以的。” 短暂的寂静中,林雨烟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结婚吧,也不是不行。 那天,许舟问她:“小雨,我们会走向婚姻的殿堂,生一个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孩吗?” 她喝了点酒,脑子里懵懵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许舟说了什么,脑袋里在想什么,不知不觉中,就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那身影就散了。 抓不住的。 只有眼前的许舟是真实存在的,然后她就听到了结婚二字。 林雨烟不反感结婚。 也许是年少时没有父母的陪伴,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建立一段家庭。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抬眼看见彼此,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如果结婚了话。 她可以把许青棠接过来,每天推着轮椅陪她散散步,享受享受生命的乐趣,虚度一段光阴,也是极好的。 可,她想到那天亲吻许舟的女人。 她也是一个女人,第六感也是强大的。 她冥冥之中觉得许舟其实变过几次心,也许是她逼得,因为她不愿意和她亲近。 可结婚呢? 那就是夫妻了啊! 夫妻能不亲近吗?肯定是不行的啊! 那怎么办啊? 她没有什么情感洁癖,她希望许舟去找别的女人,去解决一切生理需求。她只要那个头衔,她不想要他碰他。 求求他了- 林雨烟自知心里这种想法的邪恶,她无法当着许青棠的眼睛答应这一场没有爱情的联姻。 许舟及时解围:“奶奶,咱们还小呢,工作什么的还没有定下来,贸然结婚,对双方都不负责。万一生出一个小孩,还要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吃喝拉撒,教育问题,所以我们不能这样冲动。” 许青棠想了想,觉得也对。 走出医院,林雨烟和许舟并肩而行。 林雨烟问:“奶奶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许舟说:“应该在下个星期,到时候你可以接奶奶出院。” 林雨烟点了点头。 其实许舟也挺好的,处事温和,待人孝顺,如果她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和他恋爱,他做的那些错事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 林雨烟真的在思考此事。 许舟还在拉着她的手,突然问她:“小雨,我们真的会结婚吗?还是说,你真的考虑和我结婚吗?” 他的眼睛很真诚。 “当初你答应我的事,是随便说说,还是玩玩?” 林雨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她犹豫了下:“许舟,我那一刻确确实实是想和你有未来的,但后来想想,是有点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是程琰吗?” 这三个字,林雨烟突然感到心头一震。 他继续要说,林雨烟是真的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许舟捅破这一层关系,说出她和程琰的曾经。 养女和资助者,哥哥和妹妹,四者叠加,不伦不类的关系。 还好,他没能想到这一点。 也许,他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毕竟,程琰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风光月霁,矜贵非凡,是无数人遐想的对象,是林雨烟绝不可能高攀的存在。 林雨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许舟突然开口道歉:“小雨,我是真不知道那地方有问题,我也是听学校的学姐介绍那里来着,我不知道那里是人贩子窝点。” 林雨烟的脑子有那么一刻的不清醒。 “等等,许舟,你在说什么?那里不就是营业执照有问题吗?” “营业执照?那里出的问题可比这大?你没看新闻吗?” 警察排查一人贩子窝点,解救四名成年女性和两名幼儿。 照片中的一名幼儿,正是跟在老板娘旁边的那个女孩。 一瞬间,林雨烟的大脑像是被什么砸了。 新闻中没有出现程琰的名字,只说了热心市民举报。 他答应她了。 哪怕他只说了考虑考虑,没有明确回答。 可她该怎么面对他。 林雨烟又想到他问她的那句话:“希望知道结局后,你不会后悔。” 她说。 我不会的。 如此这般,陈璃又喝了口酒。 “谈恋爱……”林雨烟若有所思,“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秦琴抢先回答:“牵个手,亲个嘴,上个床啊。” 舒尔间,林雨烟脸一红,“我可不想和他谈恋爱。” “哎呀,这不是也由不得你吗?不行你就强硬一点,跟你妈说呗,不行跟他爸说,我跟你说,男生一般比较怕爸爸。”陈璃为林雨烟出谋划策。 “他爸爸?”林雨烟喃喃,“好像没怎么见过哎。”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啊,林雨烟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话锋一转,陈璃提了卓译柯,她眼睛瞥了眼秦琴,试探性地说:“我能说他吗?” “说呗。”秦琴已经无所谓了,“我来酒吧又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物色人选。”她挑挑眉梢,满是得意。 陈璃随后回头,看向林雨烟,询问:“可以吗?” 林雨烟小声低语:“说吧,我也不怎么喜欢了。” “那就好。” 陈璃舒缓口气,随后徐徐道来。 “卓译柯不是跟程琰打篮球赛要退学吗?好像真不是说着玩玩,退学手续都办好了。” 曹静瞳孔震惊:“我去,玩儿真的?我其实看那场篮球赛跟当看NBA2k24呢。” “对啊,我也在奇怪,你说顶着咱京大头衔多威风啊,程琰肯定使用了非人的手段,对卓译柯屈打成招。”陈璃在思考中,“什么招啊,好想知道哦,烟烟你去问问程琰呗。” “我可不去。”林雨烟立马摇头,“在他面前提卓译柯的名,回来又要发疯了,哎,叫你们来干嘛呀,快帮我背后骂骂他。” 众人:@##%……¥ 第74章 小雨晴 话语中虽带着几分轻松与调侃,但细品之下,不难察觉那丝不易察觉的挖苦与自我解嘲的意味。 林雨烟礼貌的笑,“是说不准。” 突然想到些什么,问:“你是在哪所高校?” “就旁边。”她语气轻松,“松山中学。”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碰巧了! 林雨烟一拍即合,激动的问:“那你不知道你们学校那个叫沈念念的事。” 她脸色咋变,迟疑的说:“那不是之前的事吗?我还没来呢。” “你怎么提这事,他不是跳楼自杀了吗?” …… 跟昌欢说明缘由,两人共同往松山中学走。 大学考试一般比高校早,所以这会,学校还在上课。 昌欢跟门卫说了会话,将铁门打开,抬了下手指:“快进来吧。” “确实还挺不幸的,我可以帮你问问她班同学。” 看着林雨烟走近,她还挺困惑的问:“不会吧,这么远的地方你一个人来,真够勇敢的。” 林雨烟摇头:“不是,还和一个人,沈念念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叫和以彤,前不久出了些事。” 听见解释后,昌欢嗯了下,等待林雨烟走到她的旁边,并排走。 她还在滔滔不绝高中那事。林雨烟关了榨汁机,林遭瞬间寂静。 电话那头又说:“还是说,你在意?”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都让林雨烟的思绪发散起来。 你在意? 意思是他不在意。 确实,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乏漂亮年轻的小女生。单是程琰这个人名,就给人很大的吸引力。这也难怪,他长得帅,又很有钱,为人处世也很温和,做的事还那么细心。 女孩们与其去找多金的中年大叔,不如贴近程琰喊一句程公子,动动嘴皮子的事,兴许他心情好,赏她们几万块钱呢。 不过这些都是林雨烟的主观臆断,她怎么敢窥探他的生活呢? “行了,出来吧。不逗你了,又不说话了。”他语气淡然,“不是我来的,家里的管家,你别那么害怕,我又不跟别人说。” 林雨烟嗯了声,说了句程程。 — 门口停了辆Taycan,冰晶蓝,亮眼又吸睛。 管家认识林雨烟,喊她的名字:“林雨烟,最近怎么不回家?小娆最近还问你在哪。” 管家说的是程娆,现在上高三,是真正的程家千金,也是程琰亲的不能再亲的堂妹。程娆的性子被宠坏了,她父母一开始还说要把程娆送到程琰父母那边留留学,喝点洋墨水什么的。 但程娆不愿意,说留什么学啊,咱们家几辈子不工作都饿不死我的,我还非得飞去洛杉矶学什么英语。 不过这其实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程琰在那边。 程娆也害怕程琰。 她这个堂哥干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猜不透他的想法,所以她小的时候没少跟家里那个大她几岁的“姐姐”程雨说程琰的坏话。程雨就静静的听,也不多做评价,跟程娆圈子里的朋友一点也不一样,所以程娆有时候觉得程雨还挺装的。 装是有点装,但是当做一个听筒也是蛮好的。 不过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坏话说多了总有被逮到的时候。 程娆当时就在跟程雨讨论程琰是不是处,结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人程琰就在俩女孩身后,缓缓道:“至于吗?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程娆总觉得程琰对她这个“姐姐”总有种奇妙的关心,不然为什么随便说的问题,程琰单单望着程雨说:“林雨烟,我还真挺干净的。” 所以在程娆得知程雨要回来吃年夜饭的时候,心里的雀跃是掩盖不住的,见到程雨的第一面,她就开口询问。 “程雨,我哥呢?” 林雨烟摇头:“你哥,我不知道。” “真是奇怪了。”程娆喃喃,明明前不久,她就看见程琰披着大衣出门,她还以为她哥去接程雨了。 程琰那双腿可真长,程娆还真就不信程琰没几个风流债。 她突然对林雨烟挑挑眉毛,“哎,程雨,你怎么不进来,外面天这么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除夕夜,来了很多人,林雨烟叫不上名字,尴尬的站了会。 程琰正依靠在车外持着一支烟,有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算了下时间,掐灭烟尾,进了门。 一眼瞥见林雨烟。 林雨烟发觉身后出了一道寒意,回头看见程琰风尘仆仆摸样,有些震惊。 程琰随意抖了抖衣裳,漏出高领毛衣,问她:“怎么不坐?” 林雨烟是不好意思坐的,她不像程琰,只一进来,就吸引到层出不穷的目光,然后喊:“小琰,你回来了。” 程琰随便点了点头,将大衣递交到林雨烟手里:“你先回房间坐一会吧,吃饭了我叫你。哦,对,这个衣服帮我挂在我的房间吧,你应该也知道挂在哪。” 林雨烟接过,点了点头。 万映楼和程钊远终于发现林雨烟来了,这两位就是林雨烟名义上的养父养母。 有钱人干事就是精明,即使发生过那样一件事,他们也依然可以手握着林雨烟的手心亲切的问候:“小雨,你终于回来了。” 万映楼回头对大家说:“你说我们家小雨,就是比较能吃苦,我说毕业后什么我都会打点好,可小雨还是想靠自己的力量。”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程琰旁边站着的是程雨,纷纷打起招呼来。 程琰发话:“伯母,你也别说什么了,你叫林雨烟先上楼帮我把衣服挂着,刚在外面待久了,那衣服也怪冷的。” 程娆凑了过来,神经兮兮的道:“哥,你刚干嘛去了。” “回公司开了个会。” 说话言简意赅,也没什么想和人多聊的语气,程娆也不敢多问了。 林雨烟的房间和程琰的房间是斜对门那种,她有时候在想,程琰是不是故意让她来他的房间。 衣服挂好,她又瞥见那张床。 程琰很爱干净,哪怕是住过的地方都一尘不染。 但那天,她似乎把他的床铺弄得很乱,衣角拧的很皱,床单上似乎也残留着点血,他好像不干净了。 末了,林雨烟回屋,坐了会。 她是真不喜欢社交,原因是不喜欢那种虚伪的感觉,但程琰就不一样,他有着游刃有余的社交技巧,仿佛具备和任何人都能畅通无阻的能力,以前林雨烟其实挺羡慕他的,但现在想想,没必要。 她又不是程家的人,说话这么好听干什么,别回来舔了这么久,还是被别人一麻袋卖掉。 外面响起敲门声,程琰说:“林雨烟,吃饭了。” 林雨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先是没出声。 程琰的敲门频率明显增加,又喊了声林雨烟,见没人搭理,才向下拉开门把手。 林雨烟就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看程琰。 眼睛里面空洞洞的,也不知道刚才在干嘛。 他的话像是欲言又止:“哦,在这,还以为出了些什么事。也不是故意想开你的门。” 林雨烟垂着眸,嗯了声:“没事,开就开了。在家能出什么事。”她起身,“吃饭了吗?那去吧,程程你叫我。” 林雨烟走到程琰的身边,他开口问:“男朋友最后没什么事吧。” 林雨烟说:“没伤到骨头,不算什么。” 他嗯了下,后面就没话了- 程娆是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楼上下来。 林雨烟在前面走,饶是害怕尴尬,故意走的很慢。程琰单手撑着扶手,漫不经心的跟着林雨烟下楼,从程娆那个角度,竟有点像是搂住。 程娆真的讨厌这种背地里偷偷谈恋爱的感觉,以前粉了个明星,通过家里条件加了那明星的私人微信,结果后来知道那明星居然隐婚了。 这比吃了屎还难受。 特别是对于她这个单身狗。 所以对于她这个死装的“姐姐”居然成了嫂嫂,程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的坏心思终究是上来了,她决定让他们刻意隐藏的关系在这一场年夜饭暴露。 如果程琰生气怎么办?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呗,大不了就被他骂一顿,反正也少不了什么东西。毕竟程琰这人还挺抠的,说什么叫她好好上学,限制她的消费,搞得她在她的小姐妹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程娆连忙起身拉着林雨烟,亲昵道:“程雨,你坐我这吧。” 鲜少被这样对待,林雨烟受宠若惊,但当她看清楚餐桌上一肥头大耳的脸,心瞬间凉下半截。 京海市的十大慈善家赵术,林雨烟也是在上课的时候知道他的。 有天发烧,她请假没能去学校,正好听见赵术和万映楼说:“瓜熟了,该收了。” 于是万映楼那年就被评选上慈善家,其原因是她从贫困村收养了林雨烟整整十年,林雨烟又是自带流量话题的体质,致使万映楼公司的口碑品牌一下子升了好大一截,拉下很多资产,这几年,过的也是风生水起的。 所以林雨烟很难不将程娆突如其来的殷勤归咎于这件事。 程琰还正坐在她的对面。 这次聚餐,林雨烟感到如履薄冰。 林雨烟不敢转转盘吃菜,其实她也没什么爱吃的。在林雨烟的字典里,饭菜只为填饱肚子,但再过于如此,口味也有刁的时候,她的舌头敏锐捕捉到香菇的味道,眉头皱了下,还是咽了下去。 这次吃菜过后,低着头夹菜的时候再没有出现不合乎味道的菜,林雨烟觉得也是新奇- 程娆还在一直看林雨烟,瞥瞥眼睛,看见程琰单手持着酒杯,另外一只手就漫不经心的转转盘。也不吃,看起来就像是随便玩。那双眼睛的视线始终没放到林雨烟身上一下,程娆真有点着急了。 自认为发现的擎天大瓜看起来像是一个乌龙,程娆并不允许自己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受挫,她站起身来,对程琰作揖:“哥,我敬你一杯,祝您儿孙满堂,早生贵子,早点带回来一个嫂嫂。” 程琰的神色无半分波澜,他说:“嗯,希望你考不上大学别来找我。” 程娆撇撇嘴巴:“就找你。” 程娆盯着一直往嘴里送菜的林雨烟,问道:“程雨,你不敬程琰哥哥一杯吗?” 同辈没有敬酒的习惯,林雨烟的表情并不能自然,她想找个理由搪塞,没想到全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好像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林雨烟学着程娆的姿势,脑袋一片空白。 她该说些什么祝福词呢?她可不能像他的亲堂妹那样随便打趣他。祝福他多金,越来越帅,他并不缺这些。缺什么呢?林雨烟的大脑高速运转,实在想不出来。 林雨烟说:“我跟程娆一样,都希望你找一个嫂嫂回来。” 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程琰,目光一直在看红酒杯中的自己。 程娆顿时像是黄瓜蔫掉了。 程琰微微颔首,轻扬嘴角:“程雨,你长高了。” 林雨烟全身发热,连忙埋头喝酒。 22岁何谈身高,林雨烟想,程琰让她来这的目的果然是如此这般。 打趣她,调侃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还挺腹黑的。 但林雨烟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将头埋的更深,兀自闷声喝光杯中的酒,这酒应当还挺贵的,她又欠下了程家一支不菲资产。 欢声笑语中,林雨烟其实也不太难过,她只是有点委屈。所以饭后,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想要隐藏自己。 程娆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背部,安慰道:“程雨,真对不住啊,我真不应该叫你给我哥敬酒,我知道我哥这人说话有时还挺毒的,他也经常说我没脑子,这算什么事?没脑子就没脑子,我还有我爸妈爱我宠我呢。” 程娆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嘴:“哦,也不是说有什么爸妈,我是说,嗯……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程娆也不知道怎么圆了。 她好像听说林雨烟是个孤儿。 “同居?”林雨烟匪夷所思。 “对啊,你不觉得程琰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吗?也不是那种感觉,就是那种感觉。哎,怎么说呢!我是真说不好……程雨,你等着,我选专业高低整个心理学,去看看程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程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说:“程娆,再给你三年时间你都考不上大学。” 程娆白了他一眼,看见程琰手中的红包,一手抓住最厚的那包,两眼放光:“哥,这是给我的?” 程琰慢条斯理的抽回:“这倒不是。”他伸出另外一个红包,明显厚度少上几分。 程娆撅撅嘴巴:“你是真偏心。” 他说:“程娆,我希望你少花点时间放在购物上。” 程娆一把夺过:“行了,购物去了。” 此刻角落就剩下林雨烟和程琰。 那红包的厚度是不小的,林雨烟具体分辨不出来多少钱,但肯定还挺多的。 听说并没有同辈给同辈红包这种习俗,林雨烟以这个理由拒绝他。 程琰说话很慢很缓,竟有一种哄她的错觉。 他说:“林雨烟,你是真没觉得自己高了点吗?” 程琰比划了下。 “两年前,你到我胸口的位置,现在,已经高上一点。” 林雨烟想到前不久的体测,现在的身高确实比之前高上一厘米,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程琰又说:“你和程娆是不一样的。林雨烟,你见过我什么时候打趣过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手指突然拍了拍林雨烟的肩膀,语重心长,“虽然是没有同辈给红包的规矩,但也没有同辈敬酒的规矩,你既然给我敬了酒,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接着吧,也没多少。” 林雨烟的手指掐住红包。 确实对他来说没多少。 程琰望了眼窗外,他说:“外面天也黑了,挺冷的,你回去也不安全。哦,对,你是在哪里住?” 林雨烟说了名。 程琰思考了下:“那边好像都是老旧小区吧,监控死角还挺多,那就更不安全了。这样吧,你先在大伯这里住着,你想吃饭呢,咱就再吃一顿中午饭,不想吃饭呢,我就一大早开车带你走,你看行不行?” 他说的方案还挺好的,林雨烟点了点头。 “行了,你洗个澡,早点睡觉吧。今个是除夕,也别熬夜守岁,对身体也不好。” 林雨烟闷声嗯了声,她将红包放在桌子上了,就去洗澡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发现那个红包的诱惑还蛮大的。 也不是想要那个钱,她只是想知道红包额度的极限是多少。 刚洗完澡的林雨烟脸部红润,在红包的反射下显的她脸更红。 她蹑手蹑脚的打开。 只见一叠百元大钞蹦了出来,林雨烟细数一下,数字最终停止在520张,她的心脏突然被锣鼓般敲击。 硬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林雨烟低头看了眼,哦,还有两个硬币。 “老同学,现在我们不是竞争关系了,你就告诉我你当年请了哪个名师吧,能把你那三四十的数学成绩提到一百二十朝上,我真心求个电话号码,以后给我家小孩请。” 已经不知道几次提了,林雨烟抿了抿嘴角,只觉得如果再不说明真相,昌欢能把她念叨死,于是沉了口气,直言不讳地说:“那人你也认识。” “谁啊?”她显然不信,后知后觉拍了下巴掌,“我靠。该不会是舒老师吧。” 两班的数学老师。 “怪不得你不说,这任课老师被查到带家教,可是要被辞退的,那老同学,我真不怪你——” 话没说完,被林雨烟打断。 牵扯到舒老师,真是一辈子罪人了。 “不,是程琰。” 她瞬间止了下步子,不过很快就跟上了,眉目锁了下,感到诧异:“程琰?程琰能教你?” 她语气明显着急了:“不是,他干嘛要教你,又花时间又花精力的,别跟我说是喜欢啊。” 虽然长得是挺好看的,但让程琰喜欢,根本不够格啊。她眨了下眼睛,心里偷偷的想。 其实也挺够格的。 不然也不会在军训的时间点,偷偷的跟上她,将她留给程琰的纸条,偷偷给换了。 第75章 小雨晴 他的名号自然而然大家都听过,可在程琰口中说出,这件事就变得匪夷所思。 谁不知道他是程凌威的儿子。 林雨烟也微微一怔。 “没听错,是……”他顿了下,“是我爸。” 本不想将这个身份和他挂钩。 他解释了下,“程时眠是我大伯,丁仞曾是他的学生,上课睡觉没人叫醒,睡到半夜出校门,撞见他和学校的女老师偷情,被拍照片要挟过。” 这也是去排查时,街坊领居都说丁仞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原因。 因为,他的奖学金连带着奖状,全是有人从中作梗。 警察将一切的一切写在空白纸上,细细考虑了下内里的逻辑关系。半响,开口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感谢你们的配合,后续我们会根据电话和你们取得联系。” 悠然间,气氛开始凝重。 他右手受伤,所以走路的时候,林雨烟会拉他的左手。 今天破天荒地,站在他的右侧,拉着他的手指。 低头看了眼,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划这么大的口,留疤的必定的事实。 沉默地走了一阵,像是心有灵犀般,两人同时开口。 一瞬间交织在一起。 倏尔间,恢复寂静。程琰的话像是盘旋在上空的羽翼,捉摸不透,但又倍感压迫力。 听懂什么? 林雨烟嘴唇颤了下,与桀骜不驯的双目相撞,紧接着,掠过一道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 林晚君并未理会程琰。连忙上前安抚林雨烟:“又吓到你了?” 林雨烟摇头。 她其实并没有被程琰的威严所震慑住,相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刺猬,外表是大灰狼一般的獠牙,而内心深处是柔软的沙,一吹就散。 她并不明白周围人为何会对程琰的恶意如此之大- 诺大的教室,只有静悄悄的桌椅板凳。 林雨烟拖开椅子入座,稍等候一段时间,发觉到李念念的身影。 她的座位在林雨烟的正前方,将手中书包摔在桌子上,就猛地回头对林雨烟道歉:“雨雨,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她将书包打开,没有任何书籍,只有一大串乱七八糟的零食,有的还叫不上名字。 李念念的眼神极为诚恳:“吃点吧,我心过得去点。” 林雨烟只好随便点了点那块大白兔奶糖,将其剥离开送入嘴中。奶味瞬间绽开,她口齿不清的说:“没事,都已经过去啦了,你现在最应当担心的是你的作业吧。” 班主任老王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魔头,能顶着压力不写作业,整个班级只有李念念一个人。 李念念瞬间恐慌,小声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林雨烟小点声雨:“这收作业之前不是还有开学典礼吗?我准备开完典礼就去厕所,到时候收作业的时候老王问你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闹肚子在厕所呢。” 林雨烟被委以重任,视死如归的拍了拍李念念的肩膀,认真的道:“包在我身上。” 耳边传来广播站去操场上参加典礼的通知,李念念连忙拉起林雨烟的肩膀。 操场上,大部分班级人员已经到齐,此次开学典礼是按高低年级划分,由左到右,从低到高。 林雨烟身为四年级的学生,站在偏右一点的位置。 彼时的班级已经形成多个小团体,平时里水火不容,现如今居然围成一个圈,有说有笑,有的甚至娇羞的低头。 林雨烟感到出奇的反常,但并未上前询问,准备要走。 李念念就不一样,她喜欢欢热闹,硬拉着林雨烟走去,插嘴:“你们在聊什么啊?” 焦芮安是班级里出了名的骄矜大小姐,平日里最看不惯李念念咋呼的语气,余光看了一眼,不耐烦的道:“你管的着吗?”话还未说完,眼神已然向右看去。 不似刚才那般娇纵,如水一般柔和。 林雨烟顺着她的目光探去。 操场上,程琰单侧插兜,眉眼不羁冷淡。 身高极高,站在一种男生堆里像是众星捧月,再加上肤质极白,棱角清晰,拧出几分阴戾下的帅气。 就连像林雨烟这种满不在乎他人事情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李念念微微颔首,顿了顿,结巴的吐出:“大大佬。” “你认识?”焦芮安上下扫了眼李念念。 “不认识。”李念念摇了摇头,“不过雨雨比较熟。” 熟? 焦芮安侧着身子去看她:“他不是新转来的吗?你怎么会熟?” 林雨烟看向焦芮安,一本正经的说道:“他是我家邻居。” 李念念颤抖了下嘴角,指了指程琰的方位:“什什么?原来上次在楼道里面遇到大佬不是巧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那些自以为“英雄救美”的画面历历在目,李念念尤为尴尬。 焦芮安歪了下嘴角,理智终于战胜现实,开始好奇的询问:“你家住哪里啊?” 林雨烟低头思考了一番,抬头认真看她:“我妈不让我将地址说给陌生人听。”- 等到人员到期,就是国旗下讲话的时间。 好巧不巧,讲话的就是被程琰打掉大牙的中队长——赵铭。 此时此刻他少了一颗门牙,说话都漏风,口齿开始不清楚,像是一个大舌头。 林雨烟所在的学校是省重点小学,有很多电视台会进行直播,如此这般奇特的发言无异于给学校抹黑,校长听着听着开始不自觉皱眉。 李念念此时此刻在底下憋笑。 “你看校长的脸色青的跟个黄瓜似的,说不定拨款会少了很多。” 林雨烟不理解:“这和拨款有什么区别?” 李念念无奈:“算了,换个话题。到底是谁把赵铭打成这样?他爸不是水电局里的人吗?” “程琰。”林雨烟淡淡吐出。 “程琰??大佬?”李念念开始震惊,随后伸出一个大拇指道,“大佬真是不屈于强权。” 随后就被班主任老王爆k了一顿:“说什么小话呢?李念念,回来交作业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行。”李念念从牙齿缝里蹦出来这一个字。 赵铭的演讲也在李念念受罚之际结束,他于雷鸣般的掌声下下了台,脸上满是自豪。 余光中,林雨烟在人群中看见程琰身影。 众人都是手掌和手掌重重的拍到一起,而他的不同。两只手相撞,只触碰到手指尖的距离。 薄唇轻掀起嘴角,漫不经心却拧出几分戏谑- 回教室的路上,李念念还是按照计划进行,在交叉路口和林雨烟分别,故意在老李的面前碰着肚子痛苦的呻.吟。 而林雨烟乖巧的回到座位,将作业递交给焦芮安。 焦芮安接过,暼了眼李念念的座位,询问:“她人呢?” 林雨烟真诚的道:“肚子疼,上厕所了。” 焦芮安轻嗤了下嘴角:“死装。” 收完作业。 老王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比如校园安全,比如同学之间的人际交往。 时间战线故意拉的很长。 正前方的座位一直静悄悄,林雨烟感到老王的目光有意扫过,她不自觉的感到大事不妙,觉得李念念这次实在自身难保。 右腕手臂上戴着的电话手表颤抖了下,林雨烟打开,是宋舒华发的信息:雨雨,你还没有放学吗?林晚君阿姨等了你很久。 林雨烟回复:妈妈,老师还没放,你叫阿姨先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老王唠叨的嘴巴停止,林雨烟舒缓一口气,准备收拾书包走人,突然被老王叫住。 “林雨烟,李念念呢?” “上厕所了。”林雨烟如实回答,又有点心虚。 “一个小时了。” “嗯……可能她最近肠胃不好,有些便秘。”林雨烟装作认真的模样。 “你和她说,明天作业交不上来,上学她就和她的家长一起上。” 老王背着手,怒气冲冲的离开。 林雨烟叹了一口气,背上书包,顺便将李念念的书包收拾好,挂在她身体的前侧。 去厕所喊了李念念的名字,没有反应,疑惑的嘀咕:“该不会先走了吧。” 林雨烟和李念念家离得不算太远,她准备将李念念的书包拿着带给她。 耳边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不算友善。 她心里有点惶恐,准备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突然间的一声程琰二字,让她停住脚步,顺着窸窣的草丛,去探测另一边的秘密。 “你妈就是生你死了,你真是个扫把星。”赵铭身后站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级的人,在赵铭说完这话的时候都在张着大牙笑。 程琰闻讯扬起凌厉的眼尾,锋利的如同一把匕首。 林久未看到他拢紧的手掌心又开始靠拢,青筋开始漫步在冷白的手肘。 他的声雨沙哑淡然,但很具有压迫力:“还嫌掉一个门牙少吗?小屁孩。”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级,可现如今在和同龄人相比高出一个头的程琰嘴里冒出,林雨烟觉得合情合理。 赵铭一下子乱了阵地,慌乱向后靠去,推了一把后面站着的两个人。 两人吞咽下口水,神色虽不镇定,但狠话还是放到前头:“你敢惹我们老大。” 程琰轻嗤,漫不经心的扭了下手指,嘎嘎作响 :“什么虾兵蟹将都能称王?” 赵铭听出来嘲讽意味,指着程琰嘴角颤抖:“你两打他!” 程琰耷拉着的眼尾瞬间竖起,像是凶狠的灰狼张开锋利的獠牙,让两个人瞬间打了一番寒颤,不敢动弹。 “打他啊!不然给你两钱是干什么的啊?” 赵铭此话一出,似乎击中他两的软肋,不敢动弹的手肘开始划动,程琰一副淡然神情,仿佛奉陪到底。 林雨烟在草丛之外经历了一场失魂落魄的战争。虽说拳头不会朝着她抡过来,但腿脚已经吓的发软发麻,无法动弹。 她不知道如何对待这场战争,是否要当一个陌生的看客,还是说,当一个参与者。 一个拳头向程琰袭来,他轻而易举的接过,握在手里,眉眼轻佻不耐。 下一个拳头又朝他奔来。 林雨烟突然被一个身体抱住。 李念念手肘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着道:“林雨烟,你在看什么好东西啊!快给我看看!” 那边。 凛冽的眉眼似乎颤了下。 下一秒,像石子大的拳头重重的打在程琰的脸上。 “你说。”两人同时道。 “好,我说。”程琰不想再磨叽,婆婆妈妈的也不像他的性格,启唇道,“林雨烟,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你就不会有事。” 如果他没有赶到,如果她没有及时脱身。他闭眼,后果是不是不堪设想。 所以。程琰的心沉了两秒钟。 分手吧。 反正她也没那么喜欢他,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保护她。 只有分手才是皆大欢喜,从而身上没有软肋。 就要说出口,林雨烟握着他手指的力度紧了分,抬眼看他,“程琰,你不用道歉。” “你也保护了我,不是吗?” 不仅仅是她,还保护了水果摊的大娘。看似桀骜不驯,对什么都事不关心的他,内心隐匿着柔软的瞬间。 他正义感爆棚,勇于挺身而出,好像……是她喜欢的程琰。 相反,她才是那个时常犹豫,喜欢退缩的人吧。 说完,林雨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早该说的。” 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他早该入狱。 第76章 小雨晴 林雨烟醒来的时候, 天还蒙着亮。 这一觉睡得过久,以至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格外的沉重。身侧的场景又一下切换, 林雨烟眯了下眼,只觉得过分梦幻。 一位护士正好从门口探头, 想查看下她的情况。正巧看着她起身坐着,眼神略微迷茫。 护士推开门,亲切地说:“你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刺身这东西处理不当,寄生虫很多的。你肠胃不好, 以后还是少吃。” 林雨烟眨动了下眼, 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于医院。前不久, 自己躺在程琰的床上,所以谁把她送来的, 不言而喻, 但她还想证实一下,问了嘴。 护士用手指比划着, 回复:“这么高,这么瘦,长得还挺帅的。剪得还是寸头啊,你男朋友是当兵的?” 林雨烟摇摇头, “当兵?不是。”后面加了句,“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那就是追求期。”小护士显然不相信, “他对你好好哦,都不让我们碰你, 很多事亲力亲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 林雨烟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 “他人呢?”她在问程琰。 “刚出去接了个电话,往那边走了。”护士手指指了指右边, “你还说不是你男朋友,身体好了就去找他啊。劝你再躺会,我去给你拿点粥。肠胃炎啊,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林雨烟点了点头。林雨烟也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 她虽然不善与人交往,性子也比较闷,但是特殊的数字含义也是知道的,她也不是一个傻子。 林雨烟突然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坐在程家的车子里,路过一个巷口,有穿着暴露的站街女隔外面接客,那招到的客人呢,就把钱塞进站街女的内衣里,如此这般羞辱,她们还得跟着赔笑。 林雨烟觉得她现在和站街女没什么两样,毕竟,她和程琰真的不熟。 她至今为止还记得第一次看见程琰的画面。 程琰当时就坐在沙发上,手指半搭在扶手上,年纪好像刚成年,但气质已然端足了矜贵,林雨烟不知道他是谁,程琰就先开口:“你好,程雨。” 其实林雨烟觉得程琰当时肯定是不想搭理她的,但他骨子里的教养是不允许的,万映楼就随便看了她一眼,说这是你在洛杉矶的哥哥,随后就没再管她,开始聊名贵红酒。 一下子就被隔离开,林雨烟是外人。 第二次交集多一点的时候是林雨烟上经济基础课程,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是采访下创业成功的人,也不用太成功,学校里面的学长学姐就好。 林雨烟不住校,知道作业内容已经是第二天,班级里该组的队已经组好,该订好的选题也已经订好,突然加一个人,谁都不愿意。 林雨烟只好自成一组。 她也不认识什么人,时间也在一点一点的过,她就把目光对准在客厅办公的程琰,小心翼翼的低着头问他能不能接受采访。 其实她来的很不是时候,程琰应当在处理紧急文件,林雨烟的英语是不错的,但她也看不懂他屏幕里的专有名词。 他也没说什么,直接把笔记本屏幕盖了下来,说:“你问吧,我都可以。” 林雨烟其实是有点阴暗面的存在,他知道程琰因为与生俱来的教养,肯定不会拒绝她。但她没想到,他能这么爽快,腾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为她纾解很多专有名词,以至于到最后,林雨烟的脑袋都有点发蒙。 她只是想完成作业,但她也不想做的最好,很可惜,林雨烟没能得愿以偿,她的作业被放到课堂里展示,那老师问她:“你和程琰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亲戚的陌生人关系。 零点到了,林雨烟发现许舟给她发了个红包,520块钱外加1314,加起来也有小两千。 林雨烟知道许舟也是学生,他去小公司实习的工资也不怎么高,所以林雨烟也没收。 她和许舟说:“许舟,程程你了,你的心意我收了,祝你新年快乐。” 许舟给她发语音:“小雨,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了,你就没有什么事告诉我吗?我们都谈了快一年了。” 外面的烟花好响,林雨烟听不太清,按了免提,就偷偷蹲在门口听。 她说:“许舟,什么什么事。” “比如说一些有趣的事,你知道我刚才看了一则短视频,说什么一个富豪家庭刻意隐藏身份,孩子在二十岁之前都认为自己家很穷,后面去找工作,发现那公司是自己家开的,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很搞笑。” 林雨烟沉默了下,她自小是个孤儿。母亲生下她就走了,父亲说是要出门打工,结果就再没能回来。 从小到她八岁那年,她都是跟奶奶生活。家里很穷,但奶奶从来都没让林雨烟受苦,麦子碾磨成面粉所蒸成的馍馍,第一口永远是林雨烟的,所以林雨烟喜欢麦子田,结果到了最后,她也最讨厌麦子田,因为那里成为了奶奶的墓地。 许舟的这一番话唤醒了林雨烟一些不好的回忆,她尴尬的扬了下嘴角:“是挺搞笑的。” - 程琰发红包的时候实际上是不想用现金的,这么大一叠钱,林雨烟怎么拿都不方便,不如甩一张卡来的实在。 但拿在手里的钱承载的记忆也很大,这是虚拟数字无法较量的。 他现如今有两个难题,其一是红包限额有限,太多钱也装不了,其二是并不清楚装多少合适。 程琰清楚的知道自己应当装一些吉利的数字,比如像是666,888等一系列字眼,可不由自主的,他就想到林雨烟下拉下许舟裤子的那一画面,如果他没有来,那双手是否已经触摸上去,她的手指那么软。 程琰至今为止都记得林雨烟半跪在他的身上,笨拙的身姿总是不可避免的摩擦,他其实是想及时止损的,因为他发现林雨烟那天有点不在状态,但是,当她的大拇指若有若无触摸到他的耳垂,他是真的发现自己把持不住了。 特别是她后面还跟了一句:“哥哥,我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她的嘴唇软的不行,像是棉花糖,她肯定是第一次接吻,因为当舌尖缠绕的时候,林雨烟会因为呼吸不过来满脸涨红,呛到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程琰一想到这样的一张嘴巴正和别的男人亲吻,满脸通红的模样留给别人,他无法承认自己的大度,哪怕那个人是林雨烟的男朋友。 所以在面对数字的时候,程琰低了低眸子,选择了520这个充满奇特含义的数字。他很想让林雨烟来质问他,但又不太想,最后一刻的时候,他在里面放了两个硬币。 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爱。 — 林雨烟并没有质问他,甚至来说,一切都像是平静的湖面。 这让程琰怀疑林雨烟是否拆开那包红包。 他在等林雨烟来找他,说一说今天的打算,回出租屋,还是留在这。 程琰没有等来林雨烟,等来的是程娆,她敲开他的房门,气呼呼的:“哥!都怪你昨天说程雨没脑子,她今天都不愿意留了。”- 程娆的打算是和林雨烟逛街出去玩来着。 小孩子的虚荣心是藏不住的,有次林雨烟过来接她,身边的同学都说程娆的姐姐好漂亮,如果有时间一起唱歌k就好了,程娆信誓旦旦,说没问题。毕竟就是家里可以随便使唤的姐姐,说什么话她都会听的。 可今天的林雨烟不听话了,说什么都不听了。 程娆说:“我们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林雨烟说:“那你们多吃点吧。” 程娆说:“我们那里有很多好玩的。” 林雨烟说:“那你们好好玩吧。” 程娆说:“我们那里有很多帅哥。” 林雨烟就突然想到程琰,棱角分明的轮廓,眼神有点默然,看起来挺阴郁的,白瞎了他那张外表。 林雨烟还没有说出口,程娆就拉住她的手肘:“求你了!” 在林雨烟依旧明确拒绝的时候,程娆想到了一个人,也就是林雨烟非要离开的罪魁祸首。 她把程琰喊了出来。 “哥!都怪你昨天说程雨没脑子,她今天都不愿意留了。” 程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林雨烟没有脑子?” 程娆挠挠头,她哥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程琰的语气不置可否:“程娆,如果你想让林雨烟留下来,首先要喊对她的名字。” 程娆愣了下:“哦,对,她真名不姓程。”- 林雨烟此刻就坐下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程娆撒泼,到底是亲的,做什么都不会生气的。血缘关系就是最好的纽带,她确实是没有的。 她看见程琰下来,坐不住了,起身站了下。 程琰对她摆摆手:“在家还这么拘谨,我们又不是外面的人。”他后面又跟着说,“程娆小孩子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想回去吗?我开车送你。” “程娆还挺好。”林雨烟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的……” 程娆也下来了,搂住林雨烟:“林雨烟姐姐,我以后都叫你的本名,再也不叫你程雨行不行。求求你了,你一定要陪我,我都答应好朋友的请求了!其实我也不是想去逛街,我就想去满足下我的虚荣心,你知道吗?我同学都说你好看呢!” 程娆一口气说了好多。 “你就陪我去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哦,对,程琰哥哥昨天给你包了多少钱?你知道他昨天给我包了什么?包了一个英语词汇,怎么有人这么狠心对自己的妹妹!” 林雨烟抿了抿嘴巴:“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看。” 他的手指算是动了下。 林雨烟掏出红包:“我昨天想了下,我也不敢拆,我觉得红包还是物归原主了好。” 程娆要接,程琰看了她一眼,程娆不敢动了。 程琰的语气很自然,他说:“行啊,那就扔了吧,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程娆脸都要怄的煞白。 他继续说:“行了,你也不想呆,我送你回去吧。” 林雨烟的指甲都要掐入红包里。 斜跨包包里的日记本,郑重其事的写下每年每月每分每秒,欠下程家的每一笔债款,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学的。 林雨烟又想到那天问万映楼的话。 “程琰是知道的吗?” “他是知道的。” 这是她苍白无力后最后的打击。 现在摆在林雨烟面前的有两条道路,一条程娆,一条程琰,她两条都不想选择,但如果非要选择一条。 她对着程娆说:“程娆,我陪你去玩吧。” 说是躺着,其实根本闲不住。林雨烟看着护士离去的背影,干净利落的下床。腿脚没什么力气,但在可控范围之内。 右边吗? 她喃喃。 会是在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想跟程琰说她走了,医疗费等会发给他。可找了半天,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人影! 心中隐隐圈住了点空洞而心慌。 准备离去之时,听见熟悉的声音。 过路口,他在走廊站着。一夜没睡,眼皮下方泛了层青涩的圈。他眼睛根本没往这边瞥,也压根注意不到林雨烟在看他。 林雨烟想抬脚过去,可后来觉得打断人打电话不太礼貌。止住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但他说话的内容已经流入她的耳朵里。 “嗯,知道了。七天后正式进行抓捕吗?行。我现在在医院陪女朋友,晚点给你打电话。” …… 程琰放下手机,眼前是空荡荡的。 抬腿去往林雨烟的病床,没多做停留。 推开门,看见林雨烟躺在枕头上,眼睛睁着,一瞬间,心底的大石头落地。那一刻在想,管他什么为民除害,她能醒来就好。 仅仅一个发烧,就能把他担惊受怕成这样。程琰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回来去隔壁科室挂个号,治一治。 第77章 小雨晴 她那时候还觉得程琰不正经。 毕竟谁送礼物送这个。 离开时候指着她的胸道,“这里,不能给任何人看。” 林雨烟被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走几步路还回头,眼尾拉低,“听见没?” 她被迫点着头。 “对。”他肯定,“很喜欢你,林雨烟。” 推开浴室的门,“五年吗?也快六年了,毕竟你生日快到了。” 将其放在洗浴台,林雨烟的腿部弯曲。 他支撑在她的腿两旁,盯着她。 “所以,你应该清楚我的心情。” 说话间,有一种成熟的稳重。 “应当理解,我看你和异性聊天的感受。” 他握着她的手,往里伸,硬挺的腹肌往上,停靠在心脏。 他轻声:“感受到了吗?为你而跳动,永远,为你。” 诚挚的心脏,起伏在手指下。 林雨烟的心也在跟着颤抖。  他不会没事来这的,林雨烟也知道,但她还是装作没有看见,抬腿要走。 手机响了,他发来两个字。 上车。 毋庸置疑,好像不允许她拒绝。 就像那天那个晚上,他说我们得在车上冷静思考,这件事还有商讨的余地,林雨烟没理他,背对着他,直接就走了。他就上前拦腰把她抱到车里,勾住她的下巴,轻描淡写的说道:“林雨烟,你真这么狠心?” 她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在所有的事情上,他都占据主导地位,当然包括那件事上。 她其实每次都想要上位,可他的手指轻轻一勾,她又会处于下等地位。 很轻描淡写,很运筹帷幄。 林雨烟打开车门,一眼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一只手正漫不经搭在驾驶盘上,若有若无的。林雨烟小心翼翼的挪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心都要聚成一团。 她看见他的喉咙朝下打着漂亮的领带,做工有棱有角,版型也是极好的。无意间注意到领带上夹着个领带夹,上面似乎还雕刻着英文字母,后面的就没敢看了。 程琰抓握了下手指,耐人寻味,“这么巧。” 怎么会巧呢? 林雨烟是知道他们这种商业人士,时间是按秒收费的,能让程琰这种人物守在这里,想必是事出有因。 那是什么因呢? 肯定是为了那事。 短信上,她至今没理他一下,他肯定也是有脾气的。 别看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心里阴着呢,比谁都清楚。你越不想说的事,他就越要提,逼你说,看你说,无情的享受这种掌控欲,这种人很可怕的。 可他也没提那事,他说:“工作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雨烟回复:“听你的话,辞了。” 他嘴角扬扬:“嗯,这件事倒是听话。” 说这话非要让她上车,林雨烟实在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她点了下头,说没什么事,她就先走了。 她起身去拉车门把手,没能拉开。 原因是他饶有兴致的按了下按钮,车门反锁了。 一瞬间,她和他处于密闭狭小的空间。 林雨烟猜不透他的做法,她感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嗅觉格外的灵敏,她闻到了一种古木沉香的味道,格外凝神。 林雨烟还记得,他以前的车熏不是这个味,那是一种佛手柑的味道。林雨烟其实觉得不太好闻,因为有点苦,但她也没敢说,后来不知怎地,就换了。 程琰这人吧,不太喜欢打破常规。你说他古板,也不是。他只是一种偏执,认定一种事,就不会想要改变,可这一换就换了,还这么多年。 当然这也不能算得了什么,可能突然不喜欢了呢,也不一定。 他的手指敲击驾驶盘,哒哒两下,还挺有节奏。 他叫住林雨烟,“先别走。伯母说你搬出去住,是为了方便毕业工作,做点和专业相关的事情,可这么一看。”他望了望旁边的奶茶店,语气变了变,“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相关?林雨烟,我记得你学的是市场营销,不是食品工程。” 果真来这是要说些什么的。 林雨烟回复他:“你也知道,我其实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能赚钱就行。我也不用去管什么工作,反正怎么努力也不比你们赚的多……” 程琰打断她的话,不置可否,“林雨烟,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随便瞥了瞥林雨烟,脸都要憋红了,随便按了下按钮,把车窗户开了。 “既然大学学了这个专业,就去找相关的干,不然努力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他顿了顿,“你男朋友都知道为了工作求求我?怎么,你不知道?” 林雨烟牙齿咬着嘴唇,突然感到如临大敌,不知该如何开口。 “去工作也不知道人家底细,去的时候说的好听,结果到最后工资也没有,快一个月,白干。”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子砸在她的心坎上。 程琰突然盯着她看,炙热的目光,她无地自容。 “林雨烟,你要不求求我。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能拿得到,还不用受这气,体体面面的多好,我们林雨烟不是最喜欢体面的吗?” 这段交流中,林雨烟眼没放在程琰身上一下,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不过最后的一句话倒是铿锵有力。 她说:“算了吧,我不用的。” 就这四个字,在他和她的身边架起一道城墙,看似很近的距离瞬间拉远。 林雨烟又去扭车门,这时候门开了,程琰也没拦她下车,放手了。 她就直接走了,头也没回。 快到副驾驶座位上都还残留着她的影子。 倔强,不服输。 程琰轻描淡写的笑了下。 林雨烟,他的妹妹,还是挺有骨气的。 微微眨动的双眼,看着他逐步靠近的脸颊,下意识往后靠,抵在水龙头上,疼痛让眉心一皱。 “你前几天还答应我的。” 她不傻,知道程琰想干什么。 “这件事,我想了也很久。” 声音低哑的厉害。 “宝宝,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可能要反悔了。” 勾起她的膝盖,抵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后有镜子,能看出他的欲望。 俯下身子,盖住她的整个眼睛,突然想到他之前和她说的话:“不能给任何人看。” 对,只能给他看。 懵懂无知嫌弃的女孩,现在却成为牵扯他心脏的存在,程琰没想到,感情的回旋镖,居然能击中自己身上。 勾着她的唇角,似火烈焰。 挑逗的舌尖,让她脸颊微微泛红。 “程琰,你不应该。” “对,我不应该。”他重复,“知道我为什么忍这么久吗?” 林雨烟眨了下眼睛。 “因为你在十七岁的生日说过,你想在二十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在等你长大。” “可你忘了,不是吗?” 反问句让林雨烟张着嘴巴无法做出回答,只能小声地说:“可我还没有20。” “所以我说,我反悔了。” 他轻轻的勾唇笑,一把将她带过来,搂着她的腰尖,游戏一般的轻佻慢碾。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第78章 小雨晴 人是在二十分钟带走的。 恶意殴打加散布谣言,两罪具罚。 林雨烟揉了揉扯疼的发根,眉宇间闪现一丝无奈,缓慢偏头之际,撞上陈璃饱含质问的目光,林雨烟的心舒尔乱成一团。 “她说的是真的吗?” 陈璃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审视意味。 在那一刻,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话语卡在喉间,难以言出。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在叫她的名。 “林雨烟。” 低沉而有力,很熟悉,也犹如救命的甘霖,瞬间润滑了喉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的视线望了过去。 阳光打在他阔拓身姿,肩身流利。走路有点走马观花,在看见林雨烟的那一刻,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林雨烟眼角藏匿一分心虚,心想程琰怎么来了啊,现在的自己肯定格外的狼狈。 鼻尖甚至能嗅到点血腥味,应当是被郑蝶蝶的指甲抓伤了吧。 林雨烟下意识想装作无视他。林雨烟有时候不明白一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财?还是说,为了爱情? 可她这些都不需要。 她之所以如此努力的赚钱,好像只是为了和他们撇清关系,证明自己不靠程家。爱情吧,她也不喜欢得寸进尺。 在大学里,大家好不容易从压抑的高考中逃离出来,仿佛有数不完的牛劲,小情侣们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 在宿舍底下,在操场上,在食堂里,这些都是他们的聚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彼此,迫不及待的宣誓爱意。 唯独她和许舟不同,仿佛异样的结合体。 林雨烟并不喜欢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她更喜欢的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爱,如果能够远离世俗,去见一道永不停留的小溪,躺在金灿灿的麦田里,她宁愿死在这里。 可这在快节奏的时代下根本不可能实现。 许舟不可能。 他。 更不可能- 钱拿不到的第二天,林雨烟并没有一厥不起。 下午的时间抽空去了兼职,因为还在过年时期,有三倍工资,还是挺不错的。 有些人总是问林雨烟,说你为什么总是活力满满,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动力,但只有林雨烟自己知道,她并没有这么优秀,她只是迫不得已的前进。 手里的几千张传单要发完才能走,被拒绝当然也是常有的事。 抬手的时候,被一道张扬的声音惊醒。 林雨烟抬眼发现是同班同学陈莹,她现在大着个肚子,手指微扶着腰,趾高气扬的看着林雨烟。 林雨烟见她没有想接的意思,并未多做纠缠,手指收了收,退了回去。 被无视的陈莹很不满意,她的长指甲划过林雨烟的肌肤,林雨烟不免皱了皱眉毛。 “林雨烟,见到老同学怎么不打打招呼?就这么瞧不起人?” 林雨烟听话照做,淡淡的回复:“你好。” 抬了下眼睛,平静如水,无半分波澜。 陈莹翘了下嘴角,不免想到那天。 她就坐在教室里聊天,身边围着一群恭维她的人,唯独林雨烟以这道眼神划过她,她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但是一记就记到了现在。 陈莹那时候可不敢惹林雨烟,因为她听说林雨烟背后有人,天天可是豪车接送呢!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长得漂亮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被甩的份。 也不如她聪明,用一个孩子捆绑住一个男人。 值!- 林雨烟是记得陈莹的。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张扬的人,陈莹就是这样。 她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奢侈品包包和豪华加砖美甲,也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观点。 因为她大方,随意就会给身边的女孩一支tf口红,所以永远是班级的焦点。 下课的时候,她总是会说:“女孩子嘛,要懂得投资自己,你看你身上穿的,多土!未来怎么把自己嫁得出去?我们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打扮自己,用美貌吸引住男人,把他们留住,这难道不比考研和考公好?” 林雨烟不喜欢听这些,她总是会在座位上默默无闻的学习。可她的声音愈发吵闹,林雨烟准备出门静静。 路过大门,鬼使神差的听到陈莹说:“我靠,这富豪榜单上的这人怎么这么帅,年纪居然这么年轻?才25岁啊!” “这什么名字啊?你认识吗?是叫程行琰不?” 林雨烟无波澜的心震了下,余光看了眼陈莹- 陈莹的手指还在紧握,林雨烟觉得她是孕妇,出于琰貌,并未挣脱。 她的目光在林雨烟身上上下打量,充满了不屑与鄙视。 “怎么了你这是,都开始发传单了?这能挣几个钱?你是被人甩了吗?包养你的人不要你了吗?你看,你长这么漂亮还是留不住男人。” 言语不卑不亢,陈莹捏了捏手掌心,似乎想要发泄内心的情绪,冷笑片刻后说道:“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反正我就想和你说,当初你瞧不起的人,现在过的也比你好。”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把搂住陈莹,陈莹顿时变的小鸟依人,贴附在他的肩膀上。 林雨烟是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叫钱扬,以前给程琰送东西的时候见到过。那时的他左搂右抱的,旁边的女人绝对不是陈莹。 林雨烟笑笑:“过得好就好。” 钱扬盯着林雨烟看了眼,觉得好熟悉,问了句:“谁啊?” 陈莹说:“一同学。”- 后面林雨烟就继续工作了,也许是过年期间,大家都喜欢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逛街,而林雨烟的传单却成了扫兴的存在。 她的工作并不顺利,等到夜幕降临,传单才全部发完。 然而,回家的道路却异常漆黑,原因是小区电路老化,路灯全都坏了。 林雨烟只能打开手电筒,摸黑前行。 她不怕黑,也不怕鬼神,因为她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可偏偏路灯倒影下的栏杆就像是人的身影,林雨烟被吓到,倒吸一口凉气。 经此一吓,她的神经异常的灵敏,越发的捕风捉影,就连平日里喜欢的小猫都能吓她一跳。 林雨烟握了握手掌心,加快了步伐。 然而,背后有一道力气抱住她,林雨烟瞬间忘记呼吸。 她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刀片,一瞬间割伤了那人的手腕。被割伤的人发出惨叫,林雨烟这才看清,原来抱住她的人是许舟。 还好她力气小,割的不是很深。 许舟因为疼痛蹲在地上缓了会,咬着牙齿说:“小雨,你怎么随身带刀片啊?哎哟,真是疼死我了。” 林雨烟连忙蹲下身子查看许舟的伤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内疚:“没事吧?你来这干嘛?走路也没声,在黑夜里突然抱住我,怪吓人的。” 许舟安慰着林雨烟:“没事的,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说屋里进老鼠了吗?我就想着过来陪陪你,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他苦笑一声,“不过也是我考虑不林,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女孩子有点防备心也是好的。” 林雨烟点了点头,认真的对许舟道:“许舟,下次你要来,一定要明确和我说。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惊喜,我觉得这像是一场惊吓。” 眼睛极为的陈恳,倒是让许舟不知所措了。 他记得别人谈恋爱,女朋友面对突然出现的男朋友,总是表现的雀跃不已。而如今的林雨烟,倒是让他觉得他做了无恶不赦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行,“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我会给你发消息的。我只是听说你室友走了,我怕你一个小姑娘住着不安全,所以就来了。”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门口。 许舟望着她,眼里含着一丝期待,“小雨,能让我进去吗?反正屋里也没有人。” 钥匙乱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插在钥匙孔的手指没能扭开大门。 林雨烟可能知道他的意思,但她装没懂。 她就站在台阶上望着许舟。 “许舟,我答应我室友了,屋子里不能来人。” 许舟嘴角抽了下。 “可是你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林雨烟还是没能退步。 “许舟,我希望你不要逼我。” 夜晚的风飘过,林雨烟额头上的碎发随意飘动,月光撒下,羸弱的身躯充满了破碎感。许舟觉得,今晚的林雨烟格外好看,以至于他有点情不自禁,他真的很想亲她。 许舟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小雨,我不会逼你的。但是,离开之前,能不能让我亲亲你。我们谈了这么久了,也可以到这步了吧,就亲一口,一口就行,不伸舌头那种。” 也许林雨烟应当答应许舟,毕竟她是许舟的女朋友,可站着的身躯陡然僵硬住,她没能下台阶。 她依旧在想程琰。 哪怕是面对男朋友的时候。 林雨烟最终还是摇摇头,说:“许舟,我还要一点点时间。” 许舟的情绪陡然崩塌,疼痛也化为愤怒,“林雨烟,真的,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别人像我们这样,马上小孩都抱上了,我们谈成这样,搞的别人还认为是我不行。” 林雨烟打开房门,许舟的眼里还含着请求。 她略过他,淡淡关上房门,说了声对不起。 迈不过这道坎,或许也不是因为程琰。 刚才握着刀片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林雨烟无情的用凉水冲洗。 旁边的手机亮起。 是银行卡的进账记录。 林雨烟有一丝疑惑。 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老板娘发来的。 信息中充满了恳求与恐慌:林雨烟,求求你,饶了我吧,别让你男朋友查我了。那天我真的不应该对你爱答不理,这钱啊,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亮光消失,林雨烟面前的水龙头未停。 可奈何他的身体就直接往她这边靠,无论林雨烟如何扭转身体,向前一步,都会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林雨烟感到无语,声音扬起,“程琰,别挡我路了。” 旁侧的陈璃并未离开,静悄悄的把这副场景收在眼底,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情绪。 林雨烟知道她在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被太阳晒到,莫名的发烫。 又抬了下眸,紧接着,脸上的伤口就被他捕捉到。从那副顽劣的神情开始扭转为认真,下意识捧起她的脸颊,视线近了几分。 还好,伤口不算很深,但划痕极长,已经被烘干,可见干掉的血迹。 “怎么了这是?” 程琰目光紧锁,语气不满。 关于林雨烟被造谣的事,程琰先行一步就和警局交代,让他们多多关照下。前不久,他们打电话跟他说:“你这小女友出了点事。” 他便立刻赶来。 程琰就这么掰着她的头看,林雨烟感到不悦,伸出手遏制住他的举动,语气很冲,“搞什么啊。” 就这么被劈头盖脸训一顿。 程琰看着被他嫌弃的手,视线停了 第79章 IF(一) 在十月中旬,林雨烟特意抽身,独自前往银行。她径直走向自助取款区,将银行卡插入机器,一沓沓现金从里面蹦出,林雨烟小心折叠好。 虽不理解程琰为什么要现金,但他既然这么要求,林雨烟也愿意满足他的请求。 前不久,苏婉婷给她发了很长的道歉语音,主要目的是叫她千万不要和程琰说,听声音还有点哭腔,像是真情实感。 林雨烟也不明白程琰有什么魅力,占有欲这么强,成天摆着一张脸,还能有这么多人喜欢。 如果不是自小熟知的这层关系在,她早就想和他断的透透的。 还说不要让他和男的走在一起,搞的他是她的谁。 苏婉绵说,钱,她会还的,但是要慢慢还,先准备打两千,问问林雨烟行不行。 林雨烟算了一下账单,二千加上她手头上的,正好还清,届时也不用再去带家教,对待程琰,心里也没什么压力。 在体育课的时候,林雨烟听见周围人在聊天,不想听八卦,可奈何声音大,直接往耳朵里钻。 她感到程琰已经方方面面融入她的生活,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他们聊的是程琰捐赠钢琴那事。许舟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林雨烟和程琰是有关系的,但他没能想到关系如此密切。 哥哥这一称呼,以及程琰自然搭在林雨烟肩膀上的手指,许舟的表情并不能自然。 他的眼神左右摇摆片刻,愈发郁闷。 单看这两人样貌,程琰属于温润那一挂的长相,而林雨烟属于秀气那种,除了每个人脸上都长着的五官,他并没有找到两人的相似之处。 倒是旁边的小姑娘是有点联系在身上的。 在许舟尚在思考的时候,程琰已经对他伸出手指。 他的手指生的极为好看,微凸的指骨隆起,修长而白皙。 许舟连忙双手握住,弓了弓腰,琰貌的说了句:“程琰哥你好,我是林雨烟的男朋友。” 他笑的慢条斯理:“我知道的,林雨烟和我说过,同级的嘛,人很好,很照顾我家妹妹。” 这句话是夸许舟的,可他莫名觉得程琰手中的力度紧上了几分,他手心里面的汗都要往外冒了,幸好在边界值的时候程琰及时松手,他摆脱了危机。 程琰这人是真的琢磨不透。 “你在这干嘛呢。” 程琰还在噙着笑。 许舟回头瞧了眼女人,眼神躲闪了下,“在和朋友玩呢。” “是了,大过年的。”程琰侧目,“我跟林雨烟也在玩呢,你要不要来玩?” 他这个语气跟交朋友似的,许舟感到危险一点都不在了。刚才也许是他想多了呢,每个人握手的力气都是不同的,兴许程琰握手就比别人重一点呢,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许舟还是很想和程琰玩的。 既然都邀请了嘛,许舟肯定会答应的,男人嘛,玩玩就熟了,到时候还可以提提工作的事。毕竟还有林雨烟的这一层关系,程琰于情于理还是会同意的。 可林雨烟不想。 前男友和现男友的对峙,一下子让她处于高压之下,她实在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她拉着许舟的胳膊就往外走,垂着眼跟程琰说了声先回去了。 他嗯了声,视线定格在两人相触的位置,眸子淡淡的- 外面直接发生了小交锋,林雨烟也是有底线的。 她握着许舟的手指已经松了下去,林雨烟开始质问许舟:“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啊,真是。”许舟就靠在路灯下的栏杆上看林雨烟。 她于路灯下静静伫立,身躯羸弱,犹如轻松的羽毛,像是一阵强风就可以刮走。 长发随风飘荡,每一缕似乎都经过了月色的雕琢,泛着光泽。 许舟承认,林雨烟长的是真好看。 她的脸庞犹如白月光下的瓷器,睫毛浓密面容白皙。特别是她略带忧郁的眼眸,总是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所以许舟在开学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所以也老想保护她。 可林雨烟的性格实在怪异,她不喜欢与人交往。你叫她出来吃个饭,唱个歌,看个电影,不可能的。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图书馆坐着,静静的读点书。或者听点民谣歌曲,妥妥的文艺少女。 干净内敛,加上好看。 没有一个男人不被林雨烟迷的死去活来。 她身边总是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情书和奶茶,可她连眼也不抬,也不收,也不回应。 这让许舟更是喜欢。 虽然他也是其中被拒绝的一员。 所以说许舟对于林雨烟,说是喜欢,不如更算作是一种占有欲。在一众男人面前,是他最先展现自己的魅力,登上了山顶,触摸到心中那片最纯净的领域。 可这个纯净实在过于纯净,她甚至于不含一点杂质,像是与世无争的仙女,无欲无求的。 这恋爱一年来,居然只拉了个小手,连亲个小嘴都没有。 这拿出去都要被兄弟们嘲笑的,所以许舟已经谎称和林雨烟上过了。 前不久,有朋友和他说:“什么?你都上过了?那这姑娘不是狠狠被你拿捏了吗?林雨烟她家可是可有钱的嗷!上学放学专车接送,那都是响当当的豪车。” 起初许舟还不信,直到朋友拿出一张照片,确实是豪车,一辆迈巴赫。应该是有点时间了,拍的挺远的,正驾驶座位上看不清人脸,应当是林雨烟家的管家。 那林雨烟家确实怪有钱的,可她为什么平时还要去奶茶店兼职呢?许舟想,这肯定是试探他的咯! 他愿意接受林雨烟的挑战,成为林家的赘婿,可这个挑战对于第三条腿有点难办。在酒吧的时候有女人若有若无的蹭到他,他的心里总是在发痒。 林雨烟还在沉默中,她在抉择这段关系是否继续下去。 短暂的静寂中,许舟也确实慌了,他真的很害怕失去林雨烟,毕竟白月光还是白月光,和别人肯定还是不同的。 他说:“林雨烟,我奶奶生病了。我现在这几天都在照顾我的奶奶,我哪有功夫偷吃。” 许舟记得,林雨烟还是挺喜欢他奶奶的。 她的声音果然软了下来。 “你……你奶奶,没事吧。” “都是一些老年病,肯定是要得一遍的。” 许舟看见林雨烟的脾气下来了,缓了口气继续说:“你有时间来看看吗?我奶奶还挺想你的。” “有的。”林雨烟声音低了几分。 她确实是在利用许舟,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林雨烟看了眼店门口,她也不知道程琰有没有出来,但她还是移了移位置。 她跟许舟说:“许舟,我跟程琰真的不熟。”她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就是电视剧里面那种资助山区少女那种剧情。不过我比他们高级一点,他们资助我到他们家里。” 林雨烟并不害怕说这些。 她行得端,做的直,靠劳动吃饭,不比人低一等。 可许舟听到这些,好像手指僵了下。 林雨烟继续说:“所以我就是程家名义上的养女,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我未来是不打算靠他们的,我要靠我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的干好每一件事。” 许舟真的绷不住了。 他小声说:“靠一点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也是养女,我看程琰对你还挺关心的,你如果说一说我们毕业工作也不会太难……” 他一提到这个人名,林雨烟就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恍惚间想到,天旋地转之间,手指的冰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移,如同毛毛虫爬行,从脊背链接脑后叶都一阵酥麻颤抖,她难以置信这种生理反应居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根本无法抑制住。 所以林雨烟在面对许舟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愧疚之心,她不知道该如何谈论这事。 她的视线不敢与之相撞,趴在栏杆看江边。 “许舟,你不觉得靠别人吃饭很可怕吗?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你好,不需要索求的。程家也不是无条件对我好的,他们必须要得到些什么的,除去利禄的话,就是功名了,不是吗?” 路灯照在林雨烟的眼睛里,一眼万年,许舟突然觉得此刻的林雨烟有点陌生,像是很多事压在心坎里面,欲言又止。 又一阵风吹过,许舟上前搂住林雨烟的肩膀。 “小雨,我觉得你说的还挺对的。感觉你今天也不太开心,我们就先不要聊以后了,我们就聊聊现在开心的事情,反正我肯定会一直对你好的。” 林雨烟点了点头- 夜色朦胧,一辆低调的黑色的SUV停靠路边,车窗半开,烟雾飘出,也不知道燃了多久。 不远处,他看见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 程琰的指骨不可避免的弹了下,烟蒂在夜色闪烁微弱的光芒。 就在将烟送入口中的一瞬间,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敲击屏幕,换了首具有节奏感的英文歌曲。 Shock to your cardiac, ''''til the end got your back。 (震惊你的心脏,直至背脊。) Even when you''''re gonna crash。 (即使你会崩溃。) 手机的光亮打在他精隽眉眼,手指轻轻滑动,信息悄然发出。 恰在这时,林雨烟手机振动,双击点了进去。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背景,被时间冲洗下只剩下空白的回忆,而现如今,上面正躺着一句话。 「林雨烟,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做过吗?」 林雨烟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隐藏。 程琰的车内音载正好停在这句话。 Stay with me tonight。 (今夜与我相伴。) “啊啊啊,你们知道吗?程琰给我们学校捐了好多个钢琴,可都是名牌货,像是什么斯坦威,雅马哈的,都是大几十万呢。” “天哪,那我们音乐教室岂不是大变样了,想想就兴奋!” “对对对,而且你们知道吗?程琰不仅仅捐赠钢琴,还特地邀请了多位享誉全球的国际音乐大师来校指导,这些大师可都是音乐界的泰山北斗,能亲眼见到他们,简直比中彩票还让人激动!” “那他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呢?这件事对他也没好处吧。” “这个嘛,目的倒是不得而知,不过听说他特意要了一间琴房,里面只摆放了一架钢琴,我猜啊,他可能是想要一间独属于自己的钢琴室,在里面尽情挥洒对钢琴的热爱吧!” “哇塞,程琰平时里看起来挺桀骜不驯的啊,没想到居然还会弹钢琴,这反差萌简直了!我真的好想亲眼看看他弹钢琴的样子!” “我也想看,快跟我说说那间琴室的名称。” “名字忘了,就是水上报告厅四楼嘛,403。” 林雨烟听闻,指尖稍颤,致使打排球的手倾斜,扭了一根筋,疼的冷汗直冒。 同学见状,连忙搀扶她到校医院。 在校医院内,林雨烟被引导至凳子上坐下。 医生戴着口罩,对她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带着几分无奈地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平日里就是缺少锻炼。” 接着,医生从旁边取出冰袋,敷在林雨烟手臂缓解肿胀,继续道,“说起来,上次有个叫方琦的,也是扭到了,不过比你严重,筋错位。” 他回头和后面女医生搭话,“郑医生,你说是不是哦。” 女医生回笑。 他注意到林雨烟的嘴唇微微发白,关心地问,“小姑娘,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 林雨烟点了点头。 他见状,站起身来:“那我帮你打点葡萄糖吧,补充一下能量。”拿到手的瞬间,随口提了一句:“低血糖的话,怎么口袋里没带点糖呢?” 林雨烟一时间怔住。 从初中时候开始,他天天变着花样给她买各种糖果,哪里会有口袋里没有糖的迹象。 她垂了下眼睛,“换衣服,忘记了。” 第80章 IF(二) 文学楼4303此刻要上的是遗传与健康,这是专门为文学院学生开的选修课。 选修课分为线上和线下,一般人并不会选择线下上课。 可说来也巧,抢课那天,林雨烟正好回家,没有校园网的支持,学校官网怎么也打不开,林雨烟只能自认倒霉,回到宿舍,选别人剩下的。 也就比正常人多上一节课。 虽然是名副其实的水课,但林雨烟还是不敢逃课,就连座位也选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好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可以向下眺望楼外的图书馆。 昨天那件事属实是纷扰到她,到现在,林雨烟的心思也如同一团乱麻,百无聊赖的随便开了一页书,手指托着下巴,在发呆。 几声骚动也没理,视线往前,空洞迷离。 后排学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往前,嘴巴念念有词,“我靠,程琰怎么来了,他不是金融系的吗?没事上这个课干什么啊?” “对啊,他平常不是都不来学校吗?” “管这么多干嘛,这可能就是我不逃课的奖励吧,快快快,你别挡着我了,我要坐前排当好学生去。” “哎呀,我也要坐前排,你别推我啊。”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照,偷偷发给室友:“姐妹,你今天逃课吃大亏,我跟你说,程琰来了!!” “什么??我现在过来!” 手机摄像头从门口一直移动到窗外,最终停靠在窗户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人眨眨眼睛:“我好像知道程琰为什么来上课了。” “?”林雨烟的视线稍微停顿,随后缓慢移到两个指甲盖直径大小的收听器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侵占着她的内心,瞧见没声,她又看了程琰一眼。 耷拉着眼尾,不驯而冷淡。 林雨烟不自觉吞咽下口水,小心询问:“是好的吗?” 他并未理她,指腹捏住收听器若有所思。 周遭慢而静,林雨烟将嘴巴抿成一条线。 停顿几秒,他的视线开始上移,声雨低沉沙哑,对着林雨烟挑挑眉毛:“逃课吗?” “嗯?”林雨烟没反应过来。 平静的氛围被上课铃声打破,林雨烟处于回去和不回去的矛盾边缘徘徊。 程琰瞧见,淡淡的说:“上课了,你回去吧。我需要出去一趟。” 黑眸死寂一般,程琰的眼底毫无波澜却很深邃。轻而易举的就打破林雨烟墨守成规的认知。 林雨烟连忙追问:“出去?去哪?学校可以让我们出去吗?上课怎么办?” 顽劣的嘴角忽然松开,是一声轻嗤,他的语气很猖狂:“所以说逃啊!”莹白的指尖捏住收听器,慵懒的将它送入兜里,“你回去吧。” 依旧的四个字,云淡风轻,像是下达了逐客令。 林雨烟有些着急:“不能课不上吧?就不能放学再去吗” 程琰视线挪开,并未理睬她的话,慢悠悠的插兜,顺着小道漫不经心的走,愈来愈远。 他的背影瘦长,阳光顺着斑驳树叶打在他身上,连带着影子都开始肆意张扬,散发着痞气。 她本不应当和这种人联系到一起,但现如今林雨烟感觉自己已经和程琰殊途同归。 她已经在他的面前林下山盟海誓,又怎能出尔反尔,因为小小的困难退缩。 上课和逃课哪个更重要,本身就是伪命题。 林雨烟咬了咬牙齿,最终决定跟随。 废弃的后院,杂草丛生,幸林雨烟穿的是长裤,免于树枝划伤,蚊虫叮咬。只是皙白的手肘并不会有如此般的好运,没走几步路,就已经肿胀几个红包。 她一边去挠,一边继续踏过草丛,向前行走。 因为思考耽误些时间,她看见程琰身影的时候发现他在爬墙,手肘撑在废旧铁杆上,硕长的腿部线条就要迈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在看到林雨烟的那一刻眼皮颤了下,随后又恢复那不屑一顾的摸样。他蹦了下去,和林雨烟身差一个铁栏杆的距离。 “你回去上课。” 他的声雨具有压迫力。 “我们应当统一战线!”林雨烟圆润的杏仁眼认真的看他,“而且现在已经上课了。” 林雨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本以为程琰并不会理她,没想到他嘴角扬了下,肆意散漫的道:“会爬吗?我不帮你。” 瞧不起谁? 林雨烟勾住铁栏杆,发现上面毫无着力点,不一会,冷白的手掌擦的满是铁痕。 林是看不惯她笨拙的模样,程琰青筋凸起,撑上栏杆之上。一道风打乱了发梢,露出眼边的那一道伤疤。 他手掌向下伸出。 那一刻,林雨烟没做思考的抓住,再无逃避的权利。 一瞬间,他瞥见林雨烟手上的红包,没理由的,说了一声笨蛋- 向来遵守规矩的林雨烟,面对外面的世界,逐渐从逃课的紧张脱离出,兴奋占据着她的大脑。 相较于林雨烟,程琰就稳重很多。 还是一副懒散的摸样,半耷拉着眼皮。瞧见林雨烟的身影即将贴在大马路上,他漫不经心的握住她的手肘,拽了过来:“小心车。” “走这里。” 抬眼,是不入眼的小巷口。 长年累月不见光混合着阴暗潮湿,是林雨烟从来都不会踏入的领域。 而今,她跟随程琰的身影,无半分不安。 向里走了几百米,可见一个电子设备的二手店铺。 老板的唇上扎着一个铁环,年纪比程琰大。看见程琰的到来,对他招了招手:“哟,程琰啊!” 随后视线开始定格在藏在程琰身后的林雨烟:“你妹。” 程琰斜乜了下眸子,皱了皱眉头:“不林骂人。” “我说这是你妹啊?”林成急了,“什么骂人不骂人,平时也不见你这样。” 程琰视线转移,去看林雨烟。 困窘的扣着手心,面对陌生人的她总是局促不安, 程琰嘴角扬起,传出一声气声:“对,我妹,带她来涨涨见识。”他从裤口袋里扔出圆盘小玩意,“能把里面的声雨搞出来不?” 林成接过,琢磨了一番:“当然可以!” 他拿出两把椅子,放到林雨烟和程琰身边,“坐。” “我就不坐了,出去走走。”走之前看了眼林雨烟,像是吩咐的语气,“照顾好我妹哈!” 狭小的店铺,林雨烟坐在板凳上如履薄冰,耳边只有沙沙机器转动的声雨。 抬眼发现老板的目光,立马转移。 旁边柜台上摆放很多ccd,不由自主的,停顿视线。 老板笑了下,问:“你是程琰认的妹?看起来还挺乖的啊。” 林雨烟回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尴尬笑笑。 “能认你,肯定是对你很在意。”他继续手里的工作,“别看程琰平日里凶巴巴的,但是对兄弟之间发生的事,义气很足,干事一点不含糊” 话未说完,一道声影遮住林雨烟的视线,老板突然停住声雨:“哎,程琰,回来了?” 程琰嗤了下嘴角:“你跟我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东西修好了吗?” “修好了!就是老旧了点,东西还是管用的,我刚把它导在了另外一个器材里,最近三个月的声雨都可以找到。” 程琰撩了下眼皮接过,林雨烟站起身来。 一双修长的手臂挡住她的正前方,手掌心上,一个透明玻璃罐装的风油精,静悄悄的躺在那里。 “擦擦。” 他的语言很少,声雨很冷,但林雨烟却觉得温暖。 她小心接过,道了声谢- 风油精涂抹在蚊虫叮咬的地方,凉意散开,传出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们准备原路返回。 他依旧还是如往常一般大摇大摆,哪怕现在是上课时间。 而林雨烟则小心观察周围,唯恐有人发现。 拿到真相的程琰直逼黄龙,来到校长室的门口。 “你回家一定要跟你爸说给我们家水电打折,我家那臭婆娘,洗澡能洗半个小时的。” 里面正在说小话,程琰出奇的规矩,手指扣成一个圈,敲了敲门。 “进。” 程琰单插着兜,漫不经心的推开门,撩了下眼皮,大摇大摆的走进。 林雨烟往里看,原来校长在和赵铭说话。 赵铭单独与程琰对峙,脸色霎那间乌青,嘴巴也有些颤抖。视线向后移,看见呆愣在门口的林雨烟,神情有所好转。 他以为她是来帮他的。 “证据。” 程琰将录雨器拍在校长的桌子上,言简意赅,神色不耐。 林成专门把那一段声雨调出,只用按动开关,程琰和赵铭的争吵声传出。 死寂一般,空气像是凝结住,这场战争,程琰没有说话就已经预示着胜利。 赵铭死性不改,指着录雨器:“万一是假的呢?你说呢,林雨烟同学。” 他特地对她眨眨眼睛,像是进行暗号行动。 程琰半缩起眼瞳,像是将赵铭千刀万剐。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林雨烟抬眼看他,握了握拳头为自己打气道:“是真的,和我听到的一模一样。” 校长脸色开始变差,他不清楚证据是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到手的鸭子就要跑走。 水电费,如果能少,可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于是,他咳了咳嗓子,思考了一番,缓缓道:“知道了,这个我们私下会定夺的。你们可以先走了。” 程琰轻嗤了下嘴角,准备将证据拿走。 校长一把握住:“这个需要上报领导,你还没有资格拿走。” 躁戾的神情又浮了上来,语气满不在乎:“行啊!那你多听几遍,反正我们有备份。你在家.慢.慢.听。” 一个字一句,狂妄而肆意,张扬而锋利。 林雨烟不由自主的握紧右手上的儿童手表,只因那里有他对于她的信任。 离开之时,赵铭的眼睛始终瞪在林雨烟的身上,如同一把柄刀。 而程琰,就像是防护住利刃的盾牌。 抬起修长的手臂,硬生生的将所有目光吸入囊中。 桀骜到了极点,连目光都将所有攻击性返还给赵铭,然后懒散的揣着不耐的口雨:“妹妹,走了。”- 这一场惊魂动魄的旅程到此结束。 晚上放学,林雨烟依旧需要跟随林晚君阿姨的步伐,尬聊十几分钟,她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尬笑,她突然开始厌倦这种生活。 她也想像肆意张扬的蝴蝶去奔跑,也想尝试下不想后果的“野”一下。 回到家中,依旧还是那么冷清。 母亲和父亲现如今很忙,有时候九十点钟才会回来。 而她在这段时间需要空守偌大的房间,空寂而害怕。 她熟练的将母亲准备的吃食放在微波炉里加热,躁动的眼皮浮出,她突然想到程琰。 他会在干什么呢? 突然,耳边传来开门声。 是宋舒华回来了。 今天她回来的格外早,在林雨烟没有睡觉的时候就回来了。 她也正好有事情和母亲交谈,于是放下手中的盘子,高兴的跑到母亲跟前。 “妈妈!你回来了,可以和你说个事情吗?” 宋舒华没什么表情,只随便嗯了下。 林雨烟继续说道:“妈妈,放学的时候我可以一个人回家吗?我不想和林晚君阿姨一起。” 时间瞬间静止,宋舒华肉眼可见的生气。 焦躁等待两秒钟,她的语气语重心长:“雨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隔壁那个小痞子一起玩?” “过来陪他的青梅竹马啊!!” 程琰低头看托下巴的林雨烟,弯了弯手指,敲她的脑壳,“给我让个位。” 林雨烟心想是谁这么没有礼貌,想抬眼查看一番随后又急忙将眼睛移走,垂眸对着墙壁,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像是面壁思过。 心脏在七上八下地剧烈跳动。 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啊?? 正好遗传与健康的老师进屋,站在讲台。 鲜有见到教室前排座位被满满当当的学生占据,放眼望去,皆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他愣了下,随后呵呵地道:“看起来今天大家很爱学习啊。” 大家面面相觑,露出意味不明地笑。 程琰见林雨烟没有动静,将她怀里的书扯走:“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雨烟抑制想抢的内心,避免和他的接触,心想忍一时风平浪静。 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 当着她的面,兀自道:“精子与卵子的构成。” 他嘴角轻嗤了下:“这不高中学过吗?林雨烟,你想知道,我教你啊。” 林雨烟哪里想到随手翻的是这页,羞的满脸通红,将书扯回,抬眼瞪他。 “程琰,老师还在呢!” 【全文完】 第81章 IF(三) 后续她累的近乎昏厥。 躺在落地窗前也不知道缓了多久, 迷迷糊糊听见窗帘抖动而发出窸窣的声音,混合着他特有的腔调,被他抱起。 他亲吻她沉睡的眼皮, 说:“我好爱你。” 爱吗?是爱吗? 早知如此倒不如不喝水溶c,醉倒在路边, 他总不能对她这副瘫倒的“尸体”做什么吧。 沉睡的身体,脑袋却莫名的清醒。 今日多梦。 梦到很久之前的事。 彼时高一军训临近末,她因体质薄弱,中途又中暑过, 此刻坐在操场上都显得疲惫不堪。 休息时间段, 女生一般会围成一个圈。 她也坐了进去, 脑袋在神游。 可讨论声还是进入耳朵里。 他们在说刚才离学校一栏之差发生的事。 “啊啊啊,你们看见外面的烟花了吗?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翻墙出去放, 听说教官还去逮了,不过扑个空。” “我也听说了哎, 我猜一定是个男生吧,放给谁?肯定是放给喜欢的人呀。我们这些npc也跟着沾点光了,这站军姿可把我累死,看了五分钟, 居然不觉得累了。” “哈哈哈,是啊,真的好漂亮!五颜六色在天空上绽开, 跟下雨一样,好独特的盛宴!” 林雨烟伤到的是右边胳膊,虽及时处理,但抬起来还些许疼痛。 为了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林雨烟特地给琴室请了假,诚恳的说明情况,以及询问是否有二次退款的先例。 林雨烟并不喜欢弹钢琴。 即便技艺已臻七级之境,但如果面对外界的询问,她依然会坦然:她不喜欢。 只因钢琴是父母的选择,而非她内心的呼唤。 步入成年,她终于迎来自主决定权利的曙光,追求真正让自己心动的事。可周遭反对的事情便循声而来,劝她珍惜过往的努力与成就。 但对林雨烟而言,不喜欢便是终结的理由,时间的累积也无法弥补心灵的空缺。 她想终结和钢琴的联系,然而却有个人横插一脚,让她离束缚越来越远。 她很困扰,也不想继续。 这家琴室是知名连锁店,通过与上级的沟通,答应林雨烟的请求,不过打款需要一段时间。 林雨烟道,“没事,只要能原路返还回去就好。” 随后又听见她的琴室老师说:“烟烟,你真的很可惜。” 卓译柯确实是害怕。 几个星期前, 有经纪公司通过私信的方式给他发信息,表明自己的观点: 您好, 您的样貌和气质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选美标准,请问您是否有时间来参加面试。一旦面试成功, 将成为我公司签约艺人,届时可拍摄影视短剧。 他专门搜查过此公司,是业内闻名的大公司,以独特的眼光捧红过很多默默无名的小网红。 线下面试完成,已经进行签约流程,有家导演特别喜欢他的长相,暂定网剧男一号。 在事业上升阶段,不能出现差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突如其来的爆料贴,无异于临门一脚,将他踹出演艺圈,更让人无助的是,他并不知道是谁发的。 所以在帖子爆料出来后,他始终保持沉默,幻想能够逃避。 可他没想到,程琰是个不能受气的种。 直接把他的底细全扒了。 他暗自咬咬牙齿。 经纪人将图片转发给他:虽然说在娱乐圈,有黑历史的艺人我们也有能力进行洗白,但像你这样刚签约就爆出如此大的黑料,别说赚钱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我们公司凭什么要花费巨资去为你买单,你自己看着办吧。 所以卓译柯约程琰此行,是在商讨解决办法。 或许服个软,能够化解一切纷争。 在程琰走近之时,他将手机放下,很平和的道,“还是去咖啡厅吧,安静点。” “没工夫。” 程琰一点不理他。 “给你五分钟时间,最好把想说的说完。” 目中无人的态度如同火星溅落干柴,瞬间点燃卓译柯内心的火花。 他暗中紧握双拳,努力克制即将要发泄出来的情感,声音压低,以一副威胁的姿态道: “你别忘了她。” “她是喜欢我的。” “你放软点态度,我把她让给你。” 将林雨烟视为随便交换的物品,这样的言论自然惹怒了程琰,视线肉眼可见的压低,未有下话。 卓译柯以为是戳到程琰心坎里,继续道,“你道歉,说那些是假的。” 操场旁侧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篮球,本想打个三分球,却突然被两人的视线晃了神。 京大两大校草同框,也真是稀奇。 就这么分心, 周日,依然如往常一样去往江宇家授课。 在下课时间,林雨烟以一种很平和的口吻和江宇坦诚的说明接下来的打算:“我可能教不了你了。” “为什么?”江宇感到疑惑,“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他随后在书包里翻了几下,“本来是想在放学拿给你看的,想跟你炫耀下我近期的成绩。” “语文和数学都考了98分,你和程琰哥哥教的都超级好。” 林雨烟拿着试卷,欣慰的笑了几下。 正好上次经由医生提醒,在口袋里放了几颗糖,全数掏出来给他,“江宇,你真厉害。也不怕你嘲笑,我之所以选择家教只是为了赚钱,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当老师。” 江宇垂了下眼睛,林雨烟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讨厌你,而是说,我要选择我自己的人生,做我喜欢做的事。” 江宇似有所动的点了点头,看着林雨烟离去的背影,闷闷不乐。 抬手打字给程琰发:程琰哥哥,你有什么方法能不让烟烟姐姐走吗? 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约定是在下午六点,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天已渐黑。 隔着窗户,一眼看见卓译柯的人影。 他正坐在椅子上,并未看她,多个月不见,身上染了点社会上气息,少了点在学校的少年感。 林雨烟沉了下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选择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面。 面对一日男友,林雨烟感到尤为的尴尬,下意识抿了抿唇,视线盯着下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卓译柯先打破了寂静,将面前的饮品推了过去,试探性地问:“你和程琰……分手了?” 要不为什么来找他,肯定是还喜欢着他。 虽然不久的将来会分手,但现在,程琰终究是她的男友。林雨烟思及此,斩荆截铁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来找你,不是因为程琰。” 他有几分疑惑,林雨烟抬眼,凝望着他,“是因为沈念念,那个因你而跳楼的女孩。” 卓译柯根本没猜到林雨烟来这的目的,下意识眼神紊乱了分,用手扭紧桌角,是紧张的表现。 但林雨烟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道歉。” 林雨烟抬眼望天,仿佛被厚重的铅云紧紧包裹。 她心一沉,准备奔跑回去。 就在抬脚的刹那,一声闷雷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编织成雨幕,笼罩世界。 无数人翘首以盼的雨,终于盖过她的头颅,从上到下。 雨水钻心,刺骨的凉。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迸发出来,泪水与雨水交织,模糊了视线。 身子被压弯,逐渐蹲在地上。 脊柱起伏不定,就这么抱着大腿,享受前所未有的宁静,她在被世界抛弃。 昏黄的光影突然朦胧在眼前,影影绰绰照出一道身影。 头顶的黏腻不再,他将伞把倾斜。 雨滴在他的后背变出蝴蝶,他的视线压低,将她包裹。 低沉的嗓音被雨水盖住,有点听不清。 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林雨烟,下雨天哭,不是什么好习惯。” “欢迎收听,晚间六点三十的电台,我是电台主播孙……” 还未说完,就被铃声打破。 程琰侧眸,睨了眼,点击接听,往后靠了一分,慵懒的声音响起:“妈,找我干嘛。” “你得回来一趟。”宋淮音的语气无比认真,“我有点事要和你商讨下。” 程琰没当回事。临近晚上十点,昏暗的灯光下,炭火在烤架上飞快的跳跃,发出诱人的噼啪声,香气四溢。 店老板将撒上调料的烤串摆放在三人的桌前,陈璃赞叹道:“哇塞,闻起来就很正宗。” 她的目光转向林雨烟:“烟烟,你怎么一个劲的剥小龙虾,你尝尝这个茄子,特香。” 林雨烟摇摇头,“算了。” 陈璃随后看向成闻,“你怎么也剥虾啊,还每剥一个放在碗里,是想一次性吃个爽吗?” 成闻被发现,感到不好意思地说:“额……不是。” 随后将碗推到林雨烟面前:“烟烟,这是我为你剥的虾。” 陈璃怔住,嘴巴里的烤茄子突然感觉不香了,抬手要三瓶啤酒。 林雨烟去拉她,“你行吗?一个人喝三瓶。” 随后将碗推了回去:“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喜欢被别人照顾。” 成闻暗自垂眸了下。 “又不是我一个人喝,大家一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陈璃将啤酒瓶盖撬开,“烟烟,长这么大,尝一口呗,小龙虾和啤酒才是绝配。” 林雨烟象征性一抿,些许苦涩流入口腔,皱 顶多,最坏的消息莫过于他妈知道他爸出轨,叫他回来商讨下事宜,但这只会让他妈伤心,并不是件坏事。 毕竟早晚,必定会走到离婚这个地步,而早点知道,也会让她有个缓冲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他从嗓音里含糊出来声音。 宋淮音自然知道他是无所谓的语气,后面加了一句话:“关于因因。” 抓握方向盘的手指瞬间缩紧,紧接着放松,抬眼看红灯还有十秒钟,径直转动方向盘,从左边绕了过去。 他说:“行,我现在回去。” 挂断电话,视线明暗交加,有种沉闷感,是从未感受到的情感,抬手开窗户,漫不经心地斜了下视线,却看见咖啡厅,两人视线相撞的画面。 一个急刹车,停靠在路边。 后面有人在骂他,他不管不顾,屈膝抵着前方,勾起嘴角,是略带苦涩的笑意,指骨微抬,将音响关闭,象征性地撩拨了下头发,这都是为她留的。 他垂了下眸,没带犹豫的重新拨通挂断的电话,声音还是散漫,却带了分忧郁,他道:“今天,不回去。” “你今天必须回来……”宋淮音扬了下声音。 没等她说完,程琰已经下车,“砰”的一声,车门关闭。 “关于因因吗?” 他在跟宋淮音说话,视线却盯着林雨烟。 “可她就在我旁边啊。” 出门的时候接到李老师的通知:林雨烟同学,微信运营组准备创建个专栏,是聚焦学校创业成功故事的,拟名单如下,请你根据团队成员的特点与专长,妥善分配下工作任务,确保专栏内容的丰富性。 林雨烟点开图片,在一众人名中,一眼看见程琰的姓名。 随后打字:李老师,我觉得拟名单不合理。 [李老师]:怎么个不合理法,你可以尽管提,我可以向微信运营组同学协商解决办法。 [林雨烟]:就比如这个程琰。 [李老师]:程琰怎么了? [林雨烟]:他根本不来学校啊。 李老师停顿了几秒,打字: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其实本不该记得这些。 别人的幸福并不会存续在她的脑海中。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难忘。 她们聊着聊着就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巧不巧, 指到林雨烟时,有人说, “你们都选真心话,多没有意思啊,下一个必须大冒险,就我说的。” 转动和她的声音共同停止。 瓶面映射着林雨烟稍显错愕的眼睑。 她一拍手:“这不巧了吗?” 就这样,她成为第一个幸运儿。 在那个时间段,想到最损的招数莫过于和异性挂钩,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那个还未开学,就凭借初中辉煌战绩和操场上那悠扬歌声而声名鹊起的人物。 “你去跟程琰表白吧?” “什么?”林雨烟难以置信听见的声音。 她跟程琰表白? 有没有搞错啊! 她们觉得玩笑开的也挺大的,万一真的成了呢? 毕竟面前这位的模样是不差的。 她们改口:“对,表白,但是不用当着面表白,比如,写一张小纸条。” 林雨烟迟疑了下。 她们的纸和笔已经掏了出来。 她不是不敢玩,而是,她的字迹过于独特。 第82章 IF(四) 因为要复习,所以林雨烟向父母申请住校,明确报备每晚的地点,但他们似乎没当一回事,林雨烟还在奇怪中,直到姚语的一则消息过来,她才明白原因。 姚语是她的高中同学,高考完去了黑龙江上大学,寒暑假才会回来。她们那地方冷的早,所以寒假的放假时间也比京大要提前。 她发来一张图片:你是放假了吗?要不然程琰怎么天天去你家,这我都看见第三回了。可我敲门,问你妈你在吗?她又说你不在。林雨烟,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或者说,重色轻友,就想着程琰!!! 她特地打了三个感叹号,以此来证明内心的愤怒。 可林雨烟的心思不在这。 她点开图片,紧紧盯着,仿佛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一张是程琰敲她家门的照片,紧随其后的是叶秋棠开门,两人面对着面的照片。 一共两张。 看完后,她的心头狂跳。 程琰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她的父母。是主动还是被迫,这些她无从得知。她只知道,她得回一趟家。 没有选择坐地铁,因为要转线,所以选择了坐公交车到底。 冬天了,诸事都不顺利,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生硬的疼,不能再自由自在地骑电瓶车了。 公交车行驶的很平稳,但她的内心犹如被绳线牵扯,七上八下。 根本想不到,程琰会和她父母聊些什么。 为什么程琰不和她说? 她有一点儿生气。 火急火燎的推开门,迎面撞上的就是炸裂画面。 程琰斜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的是她的小猪玩偶,低垂着脑袋玩手机,另外一只手在漫不经心地揪小猪耳朵。 咳咳。另一边卡座。 霓虹灯照耀下,闪烁富有层次的色彩纹路。 不远处的dj身着超短裙,打碟声不绝于耳。深蓝色的镭射灯下,勾勒锋利轮廓。 程琰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后靠椅上,托着杯柄的手指根根分明。 旁边的人叫薛辰,约他出来玩。 他是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声色犬马,夜夜笙歌。所以关于这些圈子的聚餐,程琰从不叫林雨烟跟着来。 薛辰看了会dj,将视线偏移开来,用手肘抵了抵程琰:“哥,你看那女的怎么样?” 他眼未抬,有几分嫌弃:“你来这就是叫我看这个的?” “不是,不是。” 他屁颠屁颠的样子明显是有求于他,咧着嘴笑了会,等待片刻,拍了拍手掌,迎面出来一排身材极好的女人,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 薛辰侧移身子,对程琰挑挑眉毛:“哥,你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他很冷淡的道。 香水味直接冲击着天灵盖,程琰皱了皱眉毛,眼一睨,十分不耐烦:“有事说事,别搞其他的。” 薛辰恭维的笑,叫她们下去,“就是……借点钱。” “多少?”程琰此刻正在享受自己的辉煌时刻。 如果不是冠亚军要齐聚一堂,他根本不会选择离卓译柯这么近的距离。 旁边都是计算机系造诣很高的教授,卓译柯在程琰过来之时,象征性地伸了伸手,以示礼貌。 平常人一般会选择装一下。 但程琰不是平常人。 他甚至正眼没去瞧,很闲很散的走过来,明显是轻视他的表现。 卓译柯的手指僵硬在原地,最后尴尬的收回,面向前方,很礼貌的笑。 程琰看了眼教授逐步迁移过来的动作,突然使坏地说:“你还不够格。” 周遭人都听见,卓译柯也一愣。 他没能想到程琰无法无天成这样。 似是预料到他这幅表情,程琰感到满意,后面跟了一句话,“我的意思是,追她,你还不够格。” 旁边教授似是明白什么事,意味不明的笑。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卓译柯的舌头顶了顶牙根,小声道,“可是刚才,她跟我说喜欢我了啊。” 一晃而过的记录,气氛肉眼可见的压低。 临走时,被跑过来的胡晶拦住,询问是否可以拍几张照片。 他本不想理,看见女孩挂脖上吊牌上融媒体三个字,停了停脚步。 “你学姐呢。” 视线直直的盯着她,带着点凛冽气息,胡晶气息不免有点发紧,说话开始结巴。 “她、她走了。” “知道了。”“老大,你最近在哪里发大财了呀?看你社交软件上的ip地址都变了,America,美国!” 何北修的英语是典型的中式发音,很别扭,纵使他应试成绩十分出色,但对于像程琰这样经常与地方人士交流的人来说,听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刺耳。 他说:“行了,在中国,也别秀你那三脚猫的英语了。” 何北修嘻嘻的笑。 “把你嫂子叫出来吧。” 无形之中,程琰觉得这个称呼越听越顺耳。 “好嘞!”何北修最爱磕cp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开始低头打字,而程琰的手隔着衣服摩擦着一个凸起的玩意,漫不经心地勾唇笑。 一“泡泡玛特”。抵达警察局。 和以彤和郭颍已经在那。 见到林雨烟的身影,和以彤连忙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烟烟,真的谢谢你,他们已经定罪了。”她将定罪声明书拿了出来,林雨烟在看。 卓译柯因侮辱诽谤罪处以二年有期徒刑,而沈念念的父母因为虐待子女,处一年有期徒刑。 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寒假的尾巴,亲手将犯罪人员送入狱,目光所下,百感交集。 林雨烟伸手将单子递给程琰,也证明了,她对于卓译柯已经毫无感情,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淡漠的转身,林雨烟想出门散散心,被他拉着手,转了回来。 林雨烟愣住,周围人也愣住,他拉着她的手指不松,将报告单还了回去,提了前不久被打断的话。 “那不是关系不对等。” 他不想叫别人听见他们说的悄悄话,将她拉了出去。眼睛在朝着前方看去,声音却很稳重。 “那是偏爱。” 他重复了这句话,“对你的偏爱。” 林雨烟的脚步被他带停,滞了下来。 “我喜欢别人,也会这样。” 他的视线下移,朝她看去,手指触碰她的脸颊,话锋一转,“当然,我不会喜欢别人。” 因为连带着炙热的心脏,都只属于你。 林雨烟嘴角轻微颤抖了下,他捧着她的脸颊,像是触摸到什么易碎品。 “今晚,我们去Tokyo吧。” 去看最大的烟花秀,想将所有说于你听。 小姑娘起的。 时间也不是多久,就前几个星期吧。 两个人那时在一起散步,散着散着来到一小屋前,彼时林雨烟还沉浸在抽盲盒没抽出隐藏款的悲鸣中,看啥都像泡泡玛特。 抬眼一敲,粉粉嫩嫩的不还正是吗? 挣脱开来程琰的手就进去了,边进去边欣喜地说:“没想到这里还有泡泡玛特唉!” 程琰没进去,感到疑惑。 定了下视线,望了望里,再抬眼,大写的“情趣用品”四字,又皱了下眉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 他嗓音低沉,背影凌厉。 胡晶缓了有一会。 怎么感觉…… 程琰学长本人,比她想象的要帅呢? 他比了个一。 “一千万?”接触到徽章的瞬间,林雨烟感到旁边带了点风。 手指渐凉,下意识一颤,做贼似的手掌缩紧,抬眼,恍惚间记起他高中也这么穿,无袖篮球衣,手臂青筋蜿蜒,眼没看她。 林雨烟缓了口气,想到脑袋还带着那蠢不拉几的头箍,立马将其摘掉,放在不起眼的地方,脑袋也低着。 旁边的人看见程琰的身影,瞬间沸腾起来,对程琰打招呼:“程琰,你一定要赢啊啊啊,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说什么丧气话啊,等等,什么叫失去,明明你都没有得到!程琰是我的!” “如果程琰也渣一点就能跟我们所有人谈了呜呜。” “别搞笑了,你去卓译柯那桌吧。” 孟伊抿了抿唇,开始介绍自己:“程琰,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江宇曾经的语文老师,就是……” 喜欢二字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垂着睫毛递了个情书。 程琰的眼睛掠过情书,在看她。 头箍被藏在身后,手掌心里攥着的跟宝贝样,他感情去拼命,她把这当谈恋爱的地点了。 程琰后牙根咬咬。 林雨烟,你做的真是太好了。 视线转移,挺括的身姿离开,没回复孟伊。 孟伊本来就是脸皮薄的小姑娘,被这么无视,脸颊有点红,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会被拒绝,真不知道程琰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这么有个性,喜欢的女孩子应当也很有个性吧,比如说,穿黑丝纹纹身的大姐姐。” 林雨烟没搭话。 旁边的陈璃来了兴趣:“真的假的,程琰喜欢这样的,那他岂不是不喜欢咱们这些在学校读书的学生啊。” “嗯。”孟伊点了点头,“或许喜欢成熟高知女性。” “没没没,哪有这么多?”薛辰礼貌笑笑,“一百万,我爸这不是把我卡断了吗?我还得养人呢。等我熬过这段时间就把钱还给你。” 早知道来酒吧是为了这事,他就不来了,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余光往外看,嘴上说:“回来打给你。” “谢谢程爷。”立马恭维又上了个台阶。 但这句话完全没进入程琰的耳朵里。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 卡座是半封闭式,位于酒吧的正中心。 而散座偏向于外圈,离得很远。 也许不应当看见,可她偏偏对他有种吸引力,加之眼神好,不近视。 她在和朋友在聊天啊,旁边没什么异性。 他眉梢轻佻,龙舌兰在味蕾上绽开。 薛辰也顺着程琰的眼神注意到那个方位,也许是林雨烟的气质在酒吧确实独树一帜,他舔了舔唇角,两眼放光,赞叹道:“这个妹妹好,长得真是清新脱俗啊!原来程爷你喜欢这样的,那小弟帮你去要个微信怎么样?” 倏地,程琰面色一沉,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低。 薛辰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浑身哆嗦。 再抬眼,这才知晓原因。 原来这个妹妹旁边有男人,名花有主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拍了拍程琰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伤心。 程琰还轮不到他安慰,轻声淡道:“我觉得我只能借给你50万了。” “为什么?”薛辰感到不解,程琰搞基金赚这么多钱,也不是很抠门的那种人啊。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因为最近,亏得有点多。” 林雨烟偏转脑袋。 该告诉程琰,那个耳朵,曾经被她啃咬过吗? 不过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不应该是:程琰为什么会躺在她家的沙发上,跟个大爷似的,肆无忌惮! 她妈不是很讨厌她和他谈恋爱吗? 林雨烟挠了挠脑袋,感到疑惑。 程琰其实早都注意到她,看着她的脸颊一块青一块白,傻乎乎的自我消化着闷气,也不懂得发泄出来,不像他,有什么事就直接说,看见她就想亲她,于是喊她的名,叫她过来。 林雨烟睨了他一眼,跟没听见似的,一溜烟跑进厨房,透出一个脑袋,像是说悄悄话的问:“妈妈,程琰怎么在这啊?” “来找你的呗,天天都在这等你回家。”说话语气大相径庭,奇怪的让人匪夷所思。 林雨烟嘟囔:“你不是叫我分手吗?” “突然改变主意了。”叶秋棠反水速度有的一拼,“觉得这个女婿还挺好的。” 怎么就女婿了? 林雨烟的全身瞬间热了起来,再次将目光对准程琰,他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模样,明明前不久还哭过。 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你到底给我妈下了什么迷魂汤药,叫她突然回心转意。” 他懒洋洋的还在抠小猪耳朵,林雨烟感到愈发刺眼。 “没下什么,可能是突然发现我的好了。” 还在这泛混,不说一句实话,林雨烟气的想扇他,准备提一个炸裂的信息,眼一抬,手一指:“那个,我咬过。” 他跟没听见似的,还在玩:“我又不嫌弃你。” 绝杀。 林雨烟气的将玩偶抽离出来,看着他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突然就很想给他一拳,也这么做了,不过拿的玩偶。 软绵绵的,不疼,他却装起来。 第83章 IF(五) 随后,这份提议又被自己的忧虑所淡化。 “不行不行,如果你要真的去了,不就和程琰异地了吗?到时候多难受,不好不好。” 林雨烟咬了咬勺子,应付着点点头。 去港大还得考托福或者雅思。 不过这都是小事,怕就怕程琰的性格。如果她要真去港大,他必定会跟过来,到时候多费事。 她倒也多没在意这件事,只说了过二天生日聚会,叫陈璃过来玩。 陈璃说,那我现在提前祝你一遍生日快乐,到时候再祝你一遍,岂不是快乐加倍。 林雨烟轻笑:“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林雨烟生日当天,程琰送上卡点祝福,并附上红包,配字写到:祝我家姑娘二十岁生日快乐! 后面还加了点莫名其妙的暗示。 起初林雨烟还没看懂,后知后觉才知晓那是提醒她法定结婚年龄到了。 又不是他到,他提醒也没用啊,林雨烟嘀咕。 临近早上六点钟,程琰便早起布置生日地点。俩人准备在户外支一个烧烤摊,吃好饭,直接就可以去屋里唱k,玩点纸牌游戏什么的。 大体以粉色调为主,因为这是林雨烟喜欢的颜色。 中途林雨烟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取蛋糕,他想了下,说下午两点半吧。 林雨烟说好。胡晶此刻在林雨烟旁边复述比赛精彩瞬间, 神采飞扬, 极致的视觉盛宴, 确实能让年轻的小女孩迷的不轻。 但林雨烟的心思不在这,基本上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甚至连基本的礼貌应答也无。 胡晶察觉到林雨烟异样,在她的面前招了招手, 贴心地问,“学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来生理期了吗?” 林雨烟连忙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没有, 就是被震撼到了。” 其实不然,她刚才想的是:程琰也太烦人了吧,明明是不属于他的荣耀还要硬生生的夺走, 就跟夺走她的初吻一样讨人厌,甚至于在胜利的最后, 还要炫耀一番。 装!太装了! 耳边传来颁发奖牌的音乐声,林雨烟伸头去找卓译柯的身影。 毕竟谁丢失第一名都会不快活, 林雨烟也准备去他身边安慰他一番。 不料,视线中飘过一个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身侧,正好遮住林雨烟的视线。 她暗自咬了咬牙后槽。 怎么哪都有他?赛事结果公布需要些时日,天气也愈来愈冷,也许将要迎来一场雪,可比它更早到来的,是雨。 冷空气原因,部分雨转为冰雹,扎在脸上生疼,林雨烟和叶秋棠去往超市,不得不打一把伞。 脚踩在还未融化的冰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雨烟抬眼望天,呼出一口气,突然想明白很多。 比赛结果是什么样无所谓,她也听和以彤说了,得国奖很难,更别说第一次参加的他们。 程琰能为了她努力,她已经很开心了,愣神片刻,被叶秋棠叫了名。 “怎么感觉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我跟你说,你真的得注意点,他们心思不正……” “没有,妈妈。” 林雨烟肯定的说,想到程琰从大赛地点租车,却因为开惯豪车,不会开平价车的滑稽场面,突然笑出了声。 “其实有时候也挺好的。” “谁好?”叶秋棠狐疑的开口。 林雨烟意识到自己多嘴,随便找了个话题过去:“没说谁啊,我说你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地点选择小区庞侧一个运动场,时值深秋,微风轻拂,带着几分凉意。 因要运动,林雨烟穿的不免单薄,扎的顺马尾,头发垂落,一甩一动。 程琰还是来她家那副穿搭,故意将卫衣帽子的松紧拉紧,走起路来松松垮垮。 两人一前一后走。 突然间,有人抓了她的马尾往后带,林雨烟叫了下,去看罪魁祸首。 程琰颔首,示意入口在那。 林雨烟皱了皱眉毛,去揉马尾根。 入口在这就在这,说话不会吗?非要动手,没轻没重的,讨厌死了。 她鼓动腮帮,跟了过去。 排球场内,细腻的白色线条划出明确的界限,因林雨烟的要求,选择最边上的角落。 她可不想自己生疏的技术被人嘲笑。 不过程琰的目光也令人焦灼,她舔舔唇,回看他一眼。 程琰双手交叉于胸前,挑挑眉毛,让她随便打几下。 林雨烟沉下一口气,视死如归的将排球抛出,盯着排球下降的位置,开始手忙脚乱。 非常好。 只颠了一下,排球便落在地上。 害怕他嘲笑,林雨烟不服输地道,“只是意外,我其实在学校能打五六个呢。” 就在此刻,终于有人挺身而出,制止这个行为。 随着被压着出站,林雨烟缓了口气。 “学姐,你好勇敢啊。” 胡晶还在为刚才打退堂鼓一事羞愧。 “其实我脚还是软的。”林雨烟说。 甚至于脑袋还有点恍惚。 勇敢吗?好像也不是很勇敢。 也许是,不想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也或许是,填充那个空白。 可事情没有挽留的余地。 她回神,看见女生对她说谢谢。 年龄,应当差不多大。 林雨烟对她说:“下次遇见这种事,你一定要站出来,出门在外,别给自己强加软弱这一标签。” 她点了点头。 可是及格要三十个啊! 排球正好滚落在他的脚边,林雨烟要去捡,他就这么当足球踢了过来。 虽然这球是他买的,但他也不能这么埋汰,当别的球踢吧。 林雨烟想提醒他一下。 只见他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命令道,“两只手抬起。” 能感受到阴影挡了她几公分,林雨烟抿了抿唇,依着他,哦了声。 “要干嘛?” “交叉。” “这样?” 手腕交叠在一起。 程琰叹了口气,“林雨烟,没人告诉你正常颠球的姿势吗?” 林雨烟回复,“我们这课其实平常挺水的,都自由活动,没想到考试这么严格……我还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呢,没想到大家都会颠球,就我不会。” 还有点委屈。 程琰屈下身,胸膛撞在她的脊背,林雨烟身体瞬间紧绷。 耳侧能感受到卫衣的摩擦,不免开始紧张,声音颤抖,“程琰,你要干嘛?” 旁边可都是人呢。 他没回答她,指尖挑起她的袖口,就这么捋起,指腹很凉,和她的触温形成反差。 露出的小臂被他带到一起,大拇指经过他的抚摸开始触碰,手臂经过他的指导开始绷直,这便是打排球的正确姿势。 轻轻摁住她的脑袋朝下,是 两人抵达超市地点,叶秋棠准备挑选火锅底料,回家自制火锅,驱散冬日的寒意时,林雨烟却接到程琰的电话。 “你在哪呢?” 林雨烟注意着叶秋棠的一举一动,捂住嘴巴,“在超市呢,有什么事吗?” “二十分钟后,能下来吗?” 有人给林雨烟递了杯豆浆试喝,林雨烟接过,思考番,“我尽量吧。” 随后又拿了杯,递给叶秋棠。 “这哪个豆浆机榨的,这么好喝。” 林雨烟指了指旁边,“就那儿。” 林雨烟决定在手机上给卓译柯发安慰信息:没事的,学长,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输了,还有下次呢!以后一定可以获得冠军! [林雨烟]:至于女朋友这个头衔,我其实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烟]:原定计划是想在学长获得第一名的时候同意请求的,绝对不会因为一则赌注而丧失对学长的喜欢的……虽然在这个时间点说不好,但是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林雨烟其实没想告白的,但打着打着手指不受控,竟然将喜欢两个字打了出来。 现在,她感到耳廓处越来越热,虽没有人看见发的信息内容,但总觉得内心跳的厉害。 真是没脸见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抬眼看见评委送上奖牌,逃也似的离开。 胡晶在这时候叫住她:“学姐,我们还要给冠军拍点照片呢。” 林雨烟揉了揉小脸蛋,尽可能的保持镇定,“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还有,今天的比赛记得写一篇新闻稿,李老师需要。” “好的好的。” 胡晶觉得学姐怪怪的。 下午俩点钟,程琰准备出门去接林雨烟之际,听见门口有敲门声,顺着门眼一瞧,是程凌威。 单枪匹马来这,他倒也没害怕,开了门。 俩人面对面对峙着。 下午两点十五分,林雨烟往楼下看了眼,没有发现程琰的人影,随后给他拨打了个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一般程琰不会这样,兴许有什么事耽搁。 她妈也说过最近他手头上的事很忙,能陪她过生日,她已经很感激。取蛋糕这种小事就不用他跟着来,随后给他发消息,表明她一个人去取就行。 正中午的太阳很晒,一片光明,可莫名地,心开始发慌起来。 坐的是计程车,虽然从家里出来慢吞吞的,耽误了点时间。但因为路上没什么人,正好在二点三十取到蛋糕。看了眼消息,程琰还没有回她。 不应该啊。 他时间观念很好,而且喜欢事无巨细的报备行程,让林雨烟有时候感觉有点儿烦,干脆不理他。 这人谈恋爱弱智的像是小学鸡。 室友群在这时发消息:我们在四点钟动身,到时候可一定要拿好久好肉招待我们! 林雨烟回:好酒估计没有,好肉肯定招待着。 因为结束的比较晚,一群小女生回去不安全,所以林雨烟准备叫程琰开车送送,没准备酒。 继续往前走,突然瞥见一抹异样的目光。 非机动车道上有一辆黑色电瓶车行驶的慢悠悠,像是刻意放慢速度,与她并行。 林雨烟用余光对他打量了个遍,戴着个口罩,看不清人脸,不过能从体型判断出,大约是个中年大叔。 第六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潜意识告诉自己没可能。青天白日下,摄像头到处都是,没人会这么糊涂,泛混。她停了下步子,将手机塞进口袋,也不管消息有没有人回,只偷偷往旁边靠了一分,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余光还在看他。 林雨烟故意停了下步,蹲下身子系鞋带。耳边听见刹车声,他也停了下来。装作系好鞋带,重新起身,车的轱辘又跟着转动。又故意试探了几下,发现都是如此。 不合时宜的“默契”引起了心底的悸动,愈发响亮,林雨烟愈发感到心脏像是即将蹦出,不长在自己身上了。 手指紧紧缩起,在心中默念三个数字,她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 “靠!”听见中年男子粗狂的谩骂,以及调转电瓶车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