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打手语的[gb]》
1. 很好,真有傻子
今天救助站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来看布丁的。
布丁是只流浪狸花,七天前跟一只疯狗干了架,并且干赢了,疯狗带着一身伤跑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打了电话,布丁就不仅仅是“受伤了、要养”这么简单的一个状态。
只是单纯的打架倒也不会引起那么多人关注,那只疯狗一开始的袭击对象是名人类,布丁纯属见义勇为。
站长寻思每天这么多人来也不是事儿,挺影响他们工作的,就想着开个账号搞搞直播,每天放放布丁的情况,顺带还能给他们做个宣传。但这名“主播”不太好找,要形象好,要猫猫们喜欢,光这两个就筛掉了站内一大批人,站长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郁今这里。
郁今正在上药,她手上的猫很乖,让趴着趴着,让抬腿抬腿,就是时不时会把脸凑过来撒娇。
站长一进来就看见郁今把可爱的小猫脸推到了一边。
他咳嗽,“郁今,这里有个涨薪的机会,你要不要?”
除了猫叫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那可爱的喵喵也不是叫给他听的。
站长下意识看向郁今耳边,对方今天简单扎了个马尾,黑发没遮住耳朵,上面除了架着的眼镜腿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他怎么记得,刚刚进来时郁今耳朵上是有助听器的呢?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站长也没多想,他又走近,等那人抬头看来时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郁今慢吞吞地把助听器戴上,示意他有事说事。
猫咪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站长收回羡慕的目光,“给你换个工作怎么样?工资绝对比现在高,要是做好了还有额外分成,包赚的。”
郁今没说话,等他继续讲下去,站长也知道郁今是个什么鬼性子,没等她主动问,“我们准备搞个直播,主要是分享救过的一些动物的情况与日常,平常呢任务也不重,跟站里的猫猫狗狗玩,顺便看看它们的身体情况,有问题就处理,再跟直播间里的人讲讲话,基本就这些。”
“怎么样,来吗?你要是有其它想法也可以跟我谈谈。”
“不去。”
郁今拒绝得很干脆,站长完全没想过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试图交涉,“工资问题一切好商量,你要是嫌任务重也可以说,我找人一起帮……”
他看见郁今把助听器摘了往桌上一放就知道这事没得谈。
站长叹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寒暄的话,开门走了。
“怎么样?郁今答应了吗?”
“没呢,都不想听我多说。”
“她对你好无情啊。”
站长脸一垮,想起那只被推到旁边的猫脸,不无沧桑道,“她连那么可爱的猫猫都狠得下心,我又算什么呢?”
偏偏站里的小动物,上到鹦鹉下到蚯蚓,都喜欢郁今喜欢得不得了。每次看见郁今拒绝毛茸茸的靠近,他就心痛。
郁今等视线里看不到任何人的时候才重新把助听器戴上,猫咪甜甜的叫声传进来,她伸手在毛茸茸的下巴处挠了挠,等对方把小脑袋贴过来蹭两下后又抱起另一只猫继续工作。
今天的生活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就是脑子里叽叽歪歪吵个没完。
【真的,郁今,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这么有爱心的人就应该去救赎可怜的男主,他需要你啊!】
【这是我见过最惨的男主了,他一定很渴望你的温暖。】
【求你了,你就让我看看吧,我好久没看救赎文了。】
吵死了。
郁今面无表情,再次把助听器摘下,细声细气的喵喵声顿时听不到了,只有嘈杂的耳鸣,嗡嗡响个不停,同样让人心烦。
【喂!你怎么又摘助听器啊,男主是真的很可怜诶……不爱听人讲话真的是个坏习惯。郁今,你真的听不到了啊?】
郁今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六叹口气。虽然有点疑惑它在郁今脑子里讲话对方怎么要靠助听器才能听到,但它也不愿意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原理它又不懂。就是可怜了男主,还有它自己。
脑子里重新变得安静,郁今刚才的坏心情消了许多,她给所有的猫擦完药,顺带把它们挨个摸了遍,然后不顾猫猫们的挽留,掐着点准时下班。
这利索的动作让人看了直呼无情。
跟在封闭的室内不同,郁今在外面会把助听器戴上,尽量规避可能发生的危险。
然后脑子里又开始吵吵。
【你不觉得男主很可怜吗,一个哑巴,在这座大城市孤苦无依的。】
郁今想她还是聋子呢,不见得谁比谁可怜。但她没说,懒得跟这玩意交谈。
小六哔哔叭叭许久,突然咦了一声,【我好像看见男主了,郁今,你看啊!男主在喂流浪猫,你们都很有爱心,肯定有共同语言,你去跟他聊聊天吧!】
郁今不知道小六指的是哪个方向,但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花坛旁边的人,和他面前的几只猫。猫咪们低头吃着塑料盒子里的罐头,时不时地去舔那几根修长漂亮的手指。
【天呐,男主真善良。】
郁今冷漠地路过了那一人三猫,脚步没有慢一下。
小六还沉浸在感动中,【男主把一天的工资都用来买猫罐头了,他也太好了叭。】
郁今冷嘲,“你知道得还真多。”
【咦?你终于理我了,】听到郁今夸自己,小六贼嘚瑟,【那是,我可厉害了。】
“哦,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有爱心的人,闭上你的嘴,我不会去给任何人送温暖。”
【骗我!你对猫猫们那么好!】
郁今:“那是我的工作。拿钱办事。”
【那……那之前我看见你追小偷追了两条街,我都看到了,那位奶奶拉着你的手直道谢,还说要请你吃饭!】
郁今对这事记忆犹新:“因为我的钱包也在那个小偷身上。”
【……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离我到家还有十分钟,中途我会去打包快餐,在这期间请你保持安静,否则我立马往回走,在你亲爱的男主屁股上踹一脚,让他摔个狗吃屎,”郁今顿了顿,又说,“当然你最好能直接离开,换个人走你的狗屁救赎路。”
小六被她的无耻震惊了,张张嘴,又闭上了。
接下来的路程对方跟死了一样,郁今很满意。
一连几天脑子里都很消停,直播的事情站里也派了其他人来,郁今本来以为脑子里会永远安静时,救助站收到了一只猫,大小、毛色、花纹都极眼熟。
这件事本来不归郁今管,她只负责照顾受伤的动物,没什么要跟人接触的地方,但出来时恰好听到有猫受伤,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到了前台。
看到那熟悉的猫时,郁今腿一抬想溜,但还是晚了一步,某个家伙已经跟狗似的嗅到了肉的味道。
【天呐是男男男男主!他来找你了!】
旁边的同事有点事,让她帮忙登记下。郁今看着小狸花不自然屈起的后腿,对方乖巧地喵了一声,她犹豫会,还是伸手接过来,仔细摸了摸,“骨折了。”
对面的男主看着有点呆,好像才反应过来般开始打手语,打到一半又摸出纸笔写字。
郁今本来没有要看的意思,但对方把纸竖起来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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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瞄了眼。
——豆豆是爬树时摔下来的。
原来这只小狸花叫豆豆。跟布丁长得倒是像。
郁今把松了的助听器扶稳,见揪着纸的几根手指局促地在抖,“需要拍片。”
她只擅长外伤的包扎,身体内的骨头内脏这些并不了解,所以郁今只安抚了下受惊的豆豆,就把它交给了更专业的人士。
小六嘴里的男主没跟着一起走,他又写了一行字。
——中午我可以来看豆豆吗?
郁今点头。
她这才去看对方的脸,五官没什么记忆点,非要扯些什么形容词,大概就是小六说的“可怜”——看上去很容易被欺负。
这位很容易被欺负的小可怜抿唇朝她笑了下才离开。
郁今面无表情,不作任何回应。她最讨厌别人对她笑了。
【你果然很有爱心,男主肯定被温暖到了。】刚刚把男主的惨翻来覆去倒腾说了个遍的小六感动得无以复加,【郁今,你真是好人。】
郁今理都没理它,小六也习惯了。
中午男主来的时候郁今正抱着盒饭,她不喜欢跟人聚在一起,拿到午饭后就躲在了角落里,现在远远地看见熟悉的人影,她直接背过去,甚至往里面又挪了挪。
但面前很快还是站了个人。
郁今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面无表情抬头。她最烦别人站她前面了。
对方似乎是跑着过来的,脸红红的,直喘气。郁今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一片衣服也被汗浸湿了,透出的肩骨很瘦。
不瘦才怪,工资都用来喂猫了。
郁今不想多交谈,准备用手指里面示意他自己进去找,只是筷子都没来得及松开就见这人的身体晃了晃,对方脸上的表情看着比她还迷茫。
这样子像是中暑,郁今抱好自己的盒饭,把男主摁到身后的椅子上,见他没什么问题,又坐回去继续吃。
她看见对方的手搁在腿上不安地动了动,但没管。
【你居然还吃得下饭?这个时候不应该带男主去一个凉快的地方吗?再贴心地说几句话,男主这不迷糊死。】
郁今看着室内正吭哧吭哧造冷气的空调,不说话。她能在吃饭的时候多出一只手不让这人摔地上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她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摸索着探到这边,郁今直接往旁边坐,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那只手愣在半空中,手的主人脸上也浮现茫然,片刻后晃了几下,缩回去,没过一会又颤巍巍地伸出来,想抓住什么。
那四处寻求安全感的样子实在可怜,小六还在那哔哔【郁今就把你的饭给他一口吧——】,郁今无语片刻,拿了瓶未拆封的水塞到这位因中暑而暂时失明的人手里。
许是看不见,他没握稳,抓上了郁今的手腕,在郁今把那只手拍掉之前对方就像被烫到般移开了,并疯狂比划手语。
郁今猜应该是道歉。
她直接把水丢到男主怀里,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开始收拾垃圾。
【??你这就走了吗?】小六看郁今不仅不给男主持一口饭,还直接炫完了,直接看呆住,【你不多看看男主吗?】
这种休息一会就能好的事情郁今不知道自己要留下干什么,“闭嘴。”
【可是饭……】
“听着,没人会傻到午饭都不吃就顶着大太阳过来……”
话还没说完,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郁今回过头。
第一反应,很好,真有傻子。
第二反应,刚刚应该先把助听器摘了的。
2. 这是我的
郁今把人弄到一边的沙发上躺着,对方比她所预想的还要轻,身上就没多少肉,现在额头上还有不少汗,碎发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即使昏过去也不安稳,睫毛扑簌簌地颤抖。
她看了眼自己吃得贼干净的饭盒,问站长要了颗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小六听着牙齿重重磕到硬糖的声音,又看看郁今的脸上,默默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郁今丢了糖纸,不再管这人,把午饭的垃圾也一并怼进垃圾桶。
【你……】小六犹犹豫豫地想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郁今现在特别生气。
“再说话我回去把他嘴里的糖抠出来。”郁今冷冷道。
【……】
莫名其妙做了件好事,郁今感到心烦,她把助听器往口袋里一揣,回去继续工作。
站长挤眉弄眼地想问点什么,见郁今没有要把助听器戴上的意思,也就假装很忙地走开了。
如果他非要说点什么,郁今也不是看不懂唇语,但她会直接把眼镜也摘下来。
后面的事郁今没有再关注,等她下班的时候那个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小六无数次想感慨郁今的无情,又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地讲点男主的个人情况。
24岁,单身,夏天住桥洞,冬天住有棉被的桥洞,小六自己越说越难过,【郁今你把男主捡回家吧他真的太可怜了。】
“滚。”
对方既然可以好好地活到现在,要她去多操什么心,郁今拎着饭回到家,在摘下助听器前说,“再说一次,我不会去帮任何人,你要么找别人,要么给我安静地闭嘴。”
小六蔫了。
站里的宠物医生给豆豆安排了手术,恢复情况不错,这几天已经能跟布丁一起“营业”了,郁今给它们喂药时发现,两只狸花长得确实像,关系也很好,总是黏在一起。
今天救助站接到了游乐园的求助电话,工作人员在那边的丛林里发现两窝猫崽,周围卫生环境不太理想,幼崽极容易患病,而母猫警惕心高,很难接近,无法确定它们的身体情况。
不过有郁今在,猫猫不让靠近的情况很少发生,她趁母猫懒洋洋地窝在怀里时,跟站长几人一起把猫猫们初步检查了遍,它们看上去很健康,就是有点瘦。
郁今揉了揉手里的小猫,仿若除了皮就是骨头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救助站在附近给这群可爱的毛茸茸们搭了个暂时的窝,等午饭后再送回救助站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
郁今只是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被一只玩偶堵住了,对方举着气球往她面前送,玩偶胸前虽然挂着收款码,但这动作看着却不像强买强卖,倒像是一只……送礼物的小猫。
猫猫玩偶歪了歪头,圆滚滚的身体跟着动作一抖一抖,身后的尾巴是竖起来的,尾巴尖那悬了根绳子连在耳朵上。
郁今简单看了几眼就要走,玩偶匆忙拦住她,不知从哪翻出来瓶水,跟气球一起递过去。
郁今还是没有接,玩偶有点急,直接把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汗水涔涔的脸。
里面一层衣服布满深色的水痕,郁今看看玩偶鼓囊囊的身体,又看到滴水的下巴,心里啧了一声。
她伸手把对方胸口的工作牌捞出来,带子上也黏腻腻地沾着湿汗,郁今捏住稍微干一点的牌面,仔细看上面的字,“你叫卓原?”
迎着她的目光,卓原抿唇笑了笑,又点头,他坚持要把手里的水与气球给郁今。
郁今把他的名字又念了遍,没有要接东西的意思,“不管是送还是卖,我都不要。”
看卓原又要打手语,郁今把他的工作牌还回去,“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名字,再挡着我,我会去举报你上班摸鱼。”
卓原嘴巴微张,愣在那里。
小六刚伤春悲秋回来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它看见男主这被打击到的惊讶样,善良地同情他三秒。
等卓原侧过身,郁今避开气球穿了过去,几步后又停下,把两支藿香正气水放在玩偶口袋里,声音满是嫌弃,“拿着,别又中暑了。”
卓原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他在口袋里摸了摸,往前几步要跟过去,郁今却又折回来,语气生硬道,“还有,以后多吃点饭。”
抱着玩偶头套的人傻站在原地,看着视线里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愣愣地去摸自己的耳根。
刚刚郁今走过去时,他看见了对方佩戴的助听器。
郁今回去的时候站长正跟游乐园的人商量后续猫猫在哪生活的问题,她只看了眼就往猫窝那边走,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情郁今从来是能避则避。
【你刚刚好关心男主啊,】小六悄悄探头,【我看到了,藿香正气水,两瓶。】
“临期的。”
【之前过期的你不也照样喝。】
郁今哦了声,“要是他再中暑,我不会管,但你很吵,我不想听。”
所以她这是提前防范。
【……那多吃饭呢?】
郁今把手里的猫撸得昏昏欲睡,“同上,低血糖我也不管。”
【……】小六想说你以前不会跟我解释这么多的,但还是没说。
中午吃饭前,郁今又碰到了卓原,准确来讲,是对方主动找过来的。之前笨重的玩偶服已经脱了下来,现在应该是他们的午休时间。
郁今往放盒饭的地方走,卓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腕上系着个猫猫气球。
郁今把自己的午饭拿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旁边站着的人,对方手指捻着细线,气球跟着一下一下地颤,他见郁今望过来,露出乖乖的笑。
一副傻样。
“……我多买一盒”郁今扫码转账,让卓原自己拿。
她的是工作餐,站长统一付过钱,现在买的就只是卓原的那份。
她随便找了人少的地方坐下,卓原也抱着饭盒跟过来,在她对面坐着。
见她吃饭,卓原也开始吃饭。郁今又多管闲事一次,脸臭的不行。
想来想去,还是归结于卓原刚才的笑。
她最烦别人对她笑了。
饭盒里是普通的两素一荤,郁今照样连米粒都吃得干干净净,她合上餐盒,看见对面那里还剩大半饭菜,不高兴地说,“吃完。”
等会别又晕倒了。
卓原就低头继续吃,他边嚼边看郁今,随后把左手手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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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上面绑着的气球跟着风在动。
“……”
郁今面无表情。
她抱着胸,没好气地看卓原吃饭。对方吃什么都小口小口地咬,这个角度连舌头都看不见,只能看到唇在动。
吃那么点,吃那么慢,还天天流那么多汗。一个不注意就中暑,低血糖,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郁今没耐心等,看了会就把自己的东西拿上,“不吃完不许走。”
卓原放下筷子打手语,腕部的气球也在晃,郁今不想看,转身就走。
猫猫气球的晃动慢慢停下来,卓原捏紧筷子,下意识抿唇,随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你觉得男主怎么样?】小六觉得两个人刚刚的相处超级温馨,暖暖的。
“麻烦。”
【如……如果我再问你一次,答案会不会……】
小六看见她的动作,悻悻闭嘴。
郁今摘掉助听器,在车旁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不知道脑子里的东西是怎么操作的,她摘不摘助听器都听得到对方叽里呱啦的声音。
她坐着没多久,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吃完饭回来,郁今随便一抬头,就看见卓原跑了过来。她沉默一会,掏出助听器戴上。
卓原又给自己跑得满头汗,脸红扑扑的,眼眶周围都聚着细细的汗珠。
他撑着膝盖喘气,缓过来后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郁今。
钞票皱巴巴的,上面沾着不少汗,小六看得心直酸,【男主真不容易。】
郁今不客气地接过那些钱,塞进自己的口袋,小六目瞪口呆地看她,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见她收钱,卓原好看的眉眼弯了弯,又朝郁今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然后伸到郁今面前。
卓原的手机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老牌子,外置按键上是很小的屏幕,上面的字也是小小的像素体。
郁今一动不动。
卓原单手打了会生涩的手语,眼睛里的潮气跟着汗一起蒸出来,郁今的位置是阴影,他站的地方却恰巧在阳光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郁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的目光从卓原不住冒汗的额头挪到对方的眼睛,“饭吃完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卓原认真点头。
“一粒米都不能剩。”
卓原继续点头,又抿着唇笑,他的动作很拘谨,似乎只是觉得这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
不笑且不友好的郁今冷着脸摁键,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她真的最烦别人对她笑了。
也最讨厌应付人际关系。
她盯着卓原那不能称为手机的手机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抢过来把那串号码删除。
最后离开时郁今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气球,上面的猫脸圆润可爱,风一吹就抖着线乱晃。
“你喜欢气球?”回去的路上,站长好奇地转了两圈。
郁今没有表情,“不喜欢。”
“那给我吧,正好我拿去逗猫……”
郁今拍掉站长伸过来的手,神情依旧冷漠,“这是我的。”
3. 我讨厌所有人
郁今习惯打包晚饭回家吃,她常去的餐馆其实也就那么几家,但次数多了店家就会自行开启熟络寒暄模式,郁今不声不响不回应,下次买饭时果断换一家。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能去的饭店只剩下了一个。
熟悉的人影掀开门口的挡风帘走进来时,老板下意识把桌面的东西往旁边推,露出完整的菜单。
郁今手指点菜,付款,接过发票与叫号牌,在旁边找了个位置等。
双方全程没有任何口头交流。
老板记得这位经常来的客人,对方不爱讲话,看着也是一副不愿意聊天的酷样,她也就识趣地从不主动问点菜以外的事。即使现在看到那人手腕上破天荒地绑了个巨可爱的气球,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这只气球有什么特别的吗?她思考。
老板不会问出口,郁今也不会回答,她接过晚饭就走。
小区里面有个垃圾房,外面堆着不少垃圾桶,郁今每次回家都会路过这里。
走着走着她在旁边停下,虽然这里每天会有人定时清洁,但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垃圾的腐臭味。郁今看向手腕上绑着的线,顺上去看到了末端系紧的气球。
这是很普通的气球,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扔掉也无所谓。
郁今面无表情,随便捏住气球的线,随便带回家,随便拴在把手上,随便看看线有没有系紧,再随便把门一关锁杂物间里,然后吃饭去。
就气球的事小六嚎着嗓子兴奋了一路,郁今摘了助听器后都没消停,她边吃饭边想,一个普通气球有什么好喊的。
饭吃得差不多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郁今拿起来,是两条陌生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第一条:中午的饭好吃。
第二条:我是卓原^-^
郁今看完后也不回,把手机锁屏,丢沙发上,收拾桌面垃圾。
小六还没从男主主动发消息的激动里回过神来,就被郁今无情的反应打击到了,【好无情啊你……】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它特难过地念叨来念叨去,【你为什么不回他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郁今边给助听器换电池边想,本来也是游乐园订购的饭,好吃再买不就行了,这种没营养的内容有什么好回的。
至于闲聊,有必要吗。
在小六持续的碎碎念里郁今打开了电视,她把眼镜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新闻。
郁今的近视度数很深,散光也严重,这个距离只能看清电视的轮廓,和屏幕上几块颜色不同的大光斑。她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在不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郁今需要把音量开到最大才能勉强听见一点动静。
脑子里偶尔会传来小六的感慨,对方似乎也在看新闻,一会说这个惨一会说那个惨,当它不说话的时候,郁今就只能听见嘈杂的耳鸣,她边吃水果边看电视,目光专注,等屏幕上的主色块变化才去关电视,这时候晚间新闻也恰好放完。
小六不知道郁今刚刚cos了会健康人,意犹未尽地把目光从已经黑屏的电视上移开,它视线一转,看见了桌上的助听器。
【……?】它觉得郁今是个很奇怪的人。
郁今也不知道小六在偷偷说自己,她等脑子里完全安静了才去睡觉,第二天醒来时看见被汗浸湿的睡衣也不意外,收拾好后照常上班。
猫猫们的体检结果在上午出来了,很健康,站长说把它们再养胖点就领养出去,要是没人就在救助站养着。
郁今坐在角落,垂眼摸着猫猫扬起来的脑袋,没有参与更详细事宜的讨论。站长远远见她没有把猫脸推开,不由瞪大眼。
下一秒,郁今把怀里的猫放在地上,抬腿就走,刚刚还呼噜呼噜的猫脑袋蹭了个空,尾巴茫然地甩了甩。
站长低头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下班。
郁今照例去找人少的地方吃午饭,她的身影在大厅里消失时有人背着包从另一边走进来。
卓原是来看豆豆的,小狸花见到他很开心,带着自己的朋友们围在卓原身边,边喵喵叫边蹭来蹭去。站长看见这幅情景,有点坐不住,“你说,我现在过去求他留在救助站工作,会成功吗?”
没等旁边人回话,他就幽幽叹了口气,只恨众猫环绕的人不是自己。
跟豆豆道完别,卓原没立刻走,他的视线不断绕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捧着盒饭吃的郁今面前蹲了一个人。
郁今看都不看,埋头继续吃,这里的光没那么亮,把她的侧脸照出了几分冷漠。
卓原安静地蹲在那,仰头看郁今吃饭,他身上没穿猫猫玩偶服,给郁今的感觉却更像猫了。
一只流浪猫。
她莫名觉得现在这一幕有些眼熟,跟之前卓原喂猫的情景诡异地重合起来。区别就是,当时人家有三只猫,现在她跟前就一个。
但那又怎么样。
郁今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菜,她是不会把自己的饭喂给眼前这只猫的。
卓原没有乱动,腿不会麻似的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这一个姿势,见郁今看过来,还弯弯眼朝她笑。
郁今冷漠回视:“……”
她把剩下的饭一口气扒完,起身走了。
卓原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坐到郁今刚才待着的椅子上,侧头往大厅的方向看,对方已经走没人影了。
他无措地抓着袖子,清瘦的身形被绿植尽数遮挡。
卓原听见有陌生的脚步靠近,想离开,却在听到交谈内容后坐了回去。
“诶,感情这点事哪那么复杂呢,”打电话的人没注意到这里缩着个人,撑着栏杆侃侃而谈,“她不回你消息天就塌啦?就急巴巴地找过去啦?”
卓原心虚地垂下脑袋。
“你啥也不知道的就过去能解决什么事呢,听哥的,咱们先把态度放端正,让她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卓原翻遍全身的口袋才找到一支笔,他撩起袖子就记,见墨着不上去,又在胳膊上写。
“语气诚恳点,约人家出来吃饭。”
卓原记。
“她对你好肯定是因为喜欢你,加上你们认识那么久了……”
卓原耳朵发烫。
“哎哟哪那么麻烦啊,约出来,说你喜欢她,问她是不是也喜欢你,要不要谈恋爱,多简单啊。”
卓原坐在这个有点暗的角落,竖着耳朵听了整整一中午。
今天救助站也没发生什么事,郁今给有伤的猫猫们涂完药后就在那陪玩,到点准时下班,等吃完饭才去看手机里的消息。
她的社交圈很有限,平时只会收到银行快递之类的短信,11位号码的发件人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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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刚刚她又收到两条。
陌生号码:周末可以一起去吃饭吗
陌生号码:我会很诚恳的
郁今依旧已读不回。
小六都能想象到男主一个人握着手机掉眼泪的样子,苦恼了整整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郁今重新戴上助听器,它连忙问,【你会去赴约吗?男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第一次,郁今放病历的动作慢了半拍,平静地说,“我还挺没有隐私的。”
【……】小六识相闭嘴。
今天周末,救助站那边也不用轮班,郁今没在家宅着,也没去吃那该死的饭,东西一收就直奔医院。
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郁今坐在了诊室里。
“我看了之前的数据报告,你的听力还在持续下降,按理说这不太可能……助听器有坚持佩戴吗?”
医生看了过来。
郁今看着地面,嗯了声。她坐满整张椅子,僵硬的脊骨抵在椅背上,这个姿势尽可能地拉开了与医生的距离。刚刚她特意摘了眼镜,现在更是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能从那点儿声音里得知自己没救了。
后面医生又说了些什么,郁今没仔细听,应得很敷衍。
【那个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做手术比较好……】出了医院后,小六小声说。
“哦,”郁今的手揣在口袋里,指尖触到厚厚的镜片,她说,“不做。”
【为什么啊,】小六又开始难过,【是因为钱吗,我可以帮你赚的……】
“因为我不想听你说话,”郁今过马路时重新把眼镜戴上,“不止是你。我讨厌所有人,尤其是在我耳边讲话的时候。”
明明是六月的天,小六却觉得郁今的声音冷得直掉冰渣,它闷闷地不再开口。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很安静,郁今保持了片刻的好心情,直到面前站了个熟悉的人。
之前就在回家时偶遇过卓原喂猫,这次再碰见对方倒也正常。郁今冷漠地看他一眼,绕过去,再往前走时袖子却被轻轻扯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
卓原松了手,一脸紧张地开始打手语,边比划边去看郁今脸上的表情,神色有些不安。
小六很想让郁今做点什么,却没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偷偷祈祷,虽然刚才郁今放了狠话,但它还是对这段救赎剧情抱有很大的希望。
郁今不想去猜卓原要说什么,才看一会就冷着脸打断,“要吃饭你自己去吃。”
卓原看着她,手慢慢放下。
郁今持续冷脸,“我是不会去的。”
卓原眨了下眼睛,唇角一弯朝郁今笑。
五分钟后,郁今重重坐在椅子上,然后将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卓原身上,这人见她看来,抿抿唇又要笑,郁今啪一声把眼镜扣下揣进兜里。
两人还是隔着一张桌子,但郁今已经彻底看不清卓原的脸了,可她的语气依旧没好多少,“什么事。”
卓原把今天演了无数遍的稿打出来,这是他能表达的最诚恳的话。
眼前的世界虽然模糊,郁今还是通过卓原晃动的肢体看出来他又在打手语,她还戴着助听器,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袖子蹭过桌布发出的唰唰声。没节奏,不规律,难听。
郁今绷着脸,首次跟脑子里那祸害主动讲话,【他在说什么。】
4. 鸡同鸭讲
小六兴奋。
小六激动。
小六心情愉悦。
它就知道郁今不会完全不管男主,就是有件事让它感到奇怪,【你居然不会手语?】
没道理啊,明明男主之前打手语的时候郁今看得也挺认真的。
“近视,看不清。”
郁今的心情非常差,她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冷漠,五官也似乎在瞬间剥离出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
小六刚刚还看见眼镜搭在郁今的鼻梁上,没道理现在就没了,但不敢说,恰好它也想知道男主在那比划半天说的是什么,就下了个手语翻译软件。
桌布的摩擦声没完没了地响,郁今第一次知道手语也有声音,还难听得要命,想把助听器摘下来的冲动愈演愈烈。
但这不是家里,也不是救助站,她没法在摘了眼镜后又抛弃助听器。
卓原的手腕很酸,动作渐渐慢下来,他并没有因此把想说的话偷工减料,反而还多“说”了一些,努力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郁今什么也没接收到。
现在是饭点,大门开开合合,周围的交谈声越来越多,过近的社交距离让她心烦,恨不得现在就掀了桌子离开。
放在以前她早走了。
【可以了,我看看男主在说什么……额】
小六看着翻译内容,心痛到无以复加,【他问是不是讨厌他……】
郁今迅速答,“对。”
她嘴皮子碰得飞快,无情的一个字把小六所有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它想,这彻底完球的救赎剧情。
卓原挥手的动作顿了片刻,耳朵一点点地红起来,他抿着唇,似乎想笑,脸却先一步烧起来,薄红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模糊的手影晃动,郁今听着混乱的摩擦声,知道他又在说话。
没完没了。
小六根本不敢去看男主的表情,【他说以后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郁今冷笑,音量足够让卓原听见,“这样最好。”
对面安静了,或者说那个人愣住了,好几秒都没动一下。
恰好郁今一秒也不想多待,她起来时见卓原也要动,冷冷道,“我说过不会跟你一起吃饭。”
她把兜里的眼镜拿出来戴上,世界变得清晰后没看卓原一眼,“记住你跟我说的话。”
卓原愣愣点头,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他慢吞吞地眨下眼睛,眉毛弯了起来。
在隔壁又少一个空桌时,郁今抬脚走了。
【男主好可怜……郁今,他没人疼没人爱,可是现在连你都说了讨厌他……】小六忍不住往卓原那边看,对方一个人占了张桌子,周围人满为患。
“什么叫连我,”郁今冷嗤,“别说得好像我会疼谁爱谁一样。”
还没人疼没人爱,这就可怜了?
【他现在一个人……】
“那你滚出去陪他吃饭。”
小六:【……】
“不是可怜吗,怎么不走?”郁今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你可怜卓原你自己去救赎,别来明里暗里地指导我做事。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关你屁事。”
小六这才知道郁今不说话时是她最好说话的时候,对方一张嘴就能把这些天建立起来的联系尽数打破,比它所看到的更加无情。
至少在小六心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郁今买完午饭,在开锁的时候说,“你可以走了。”
【可是……】小六想说,可是男主以后不会成为大佬,没有绝地翻盘的人生,他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或许就来自郁今。
小六想说,男主真的很可怜。
“我不想听,”郁今打断它的话,“我对你的出现很有意见。”
抛去那令人讨厌自以为是的想法,再抛去它总想插手自己的生活,郁今对小六自作主张靠近她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见。
她的生活图谱不需要生出任何多的人与关系,她也不想要。
小六张张嘴,难得听懂了某些话。
“以及,”郁今的手摸到助听器,“你没有任何权利干涉与窥探任何人的生活。”
她把耳朵上的东西拔了。
即使知道郁今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小六还是在一阵沉默后开口,【对不起……】
它以为自己改了,但好像没有。即使在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意识到了错误,也还是强硬地想让这个世界的剧情按它想看到的来。
它没被人这样骂过,郁今是第一个。
【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郁今自顾自吃面,对这些话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她希望自己的脑子永远安静,所以对方一去不复返当然最好。
【那我走了……】小六慢吞吞地开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郁今,我觉得你听医生的话比较好。】
它看出来了,郁今从没遵过医嘱,助听器想戴就戴,不想戴就随便往口袋里一塞,就连耳蜗手术也是,光打马虎眼,实际做法一点没有。
郁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生命都是有意义的,你可不可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就这么放弃。】
郁今在心里冷哼。
小六暗暗伤神许久,难过郁今,难过卓原,难过自己什么救赎剧情都没看到,又难过自己总想着看剧情。
难过着难过着,它断掉了与郁今的连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郁今晚上看新闻时依旧把眼镜也摘了下来,耳边是比卓原的袖子摩擦桌布的声音难听得多的耳鸣。
眼前也是更模糊的电视屏幕。
她看了十几年的新闻栏目没有换过背景与排版,熟悉的大片色块在微弱的光影变化里摇晃。
关掉电视后,郁今拿出手机,从垃圾消息里翻出那串陌生的号码,发过去一条消息。
——以后别给我发短信。
然后信箱里的消息一键已读,再一键清空,郁今亲手拔除掉所有可能续接出莫名其妙的人际交往的因素,安心入睡。
小灵通震动的时候卓原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东西不多,除了生活必需品中的必需品,就是一些捡来的小玩意,它们整整齐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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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在桥洞一角,跟卓原一起度过春夏秋冬。这里住了不少流浪汉,但没有人跟他一样冬天也窝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现在盛夏,卓原“舍友”不少,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往这边看。
卓原在这里住了很久,即使有工作有收入以后也没搬走,而认识他的人也多,毕竟夏天来这偷凉时总能在相同的位置看见同一个人,但也只是认识。
天色暗下去后,卓原把晾在树枝上的衣服取下来,低头理杂屑时有脚步声靠近。
“你准备走了啊?”
卓原认真点点头。
那人摸摸鼻子,他知道卓原是个哑巴,两人之前也从没交流过,现在这么搭话确实突兀,“嘿,兄弟,收衣服呢?还挺突然的啊,你这是开窍了觉得这苦日子过够了想要改善生活?还是……”
他压低声音,八卦之心藏都藏不住,“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要快点跑路了?”
话问出来其实他自己都不信。即使是混乱的桥洞,卓原也从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脾气好到不像话,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犯事的概率比他自己彩票中大奖都要小。
卓原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实在是异类,日子过得紧巴巴,自己都没地方住呢,夏天桥洞冬天也桥洞的,就这还要拿钱买吃的喂猫。
把袖子上的细沙拍掉,卓原有些疑惑地抬起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还是认真摇摇头。他没打手语解释,只是盯着不干净的衣服发呆。
把它们都装进塑料袋里后,卓原拿出手机想给郁今发消息,却见对方的短信先发了过来。
看见内容后他想回好,但在点发送前反应过来,把这个字删了。
卓原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拢进袋子里,决定等衣服洗干净了再去找郁今。
“那个……你后面走了的话,这个位置给我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卓原点头,一如既往地好说话。
脑子里的玩意走了,卓原也没再出现,郁今的生活重归平静,她白天摸猫,晚上看新闻,行动轨迹一成不变,日子过得单调又寻常。
但没关系,郁今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如果没有意外,她也会继续这样活着。
郁今希望没有意外。
然后她遇到了卓原。
看到对方的时候郁今刚下班,手里还拎着晚饭,她的视线在卓原脸上一扫而过,视若无睹地继续走。
她与卓原是一个城市的人,对方没法像小六那样消失干净,郁今表示理解。
她不理就是了。
事实上这些天郁今也有为卓原的消失做出努力,去游乐园的救助行动她没再参加过,中午也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吃饭。
可她没想到,卓原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
在袖子又一次被人扯住时,郁今的脸黑了。
她停下脚步,没有甩开卓原,也没转过身子,只是冷笑了声。
“你——”之前说的话算放屁是吧。
但她没说完。
因为卓原突然仰起下巴,轻轻地亲在了她的脸上。
5. 阴差阳错
贴过来的唇瓣很软,像郁今小时候见过的一种虫子,白白胖胖,一捏表皮就陷下去,再用力点就爆浆。
她的世界只安静了一秒,就迅速被属于卓原的声音填满。
呼吸,心跳,衣服的摩擦声,唇瓣的蠕动声,分辨不出的其它细小响动。
郁今反应很大地摘了助听器,一言不发地推开靠过来的人,冷着脸往小区的方向走。
卓原被推得后退两步,他提着袋子,脖颈还是红红的。
耳鸣占据了听觉感官,郁今这下彻底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可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刚才听到的所有声音。
要不是确定小六走了,郁今会觉得这是它点的循环播放录音。
越听越烦,她走得很快,完全没注意到卓原就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手里的袋子在快掉下去时被他抱到怀里。
郁今很久没有不戴助听器上路,所幸也平安地站在了家门口。她虽然讨厌人,但从没有生出以极端方式逃避的心思。
在她掏钥匙时,余光瞥见一截晃动的衣角,短暂的停顿过后,郁今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见刚刚亲了自己的王八蛋抱着东西站在一旁,两人的视线对上后,她心一沉要摘眼镜,却还是晚了一步,卓原已经抿唇冲她笑出来了。
“……”郁今用手背狠狠蹭了下脸,开门。
卓原也要跟着进去,才刚走一点周围便响起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被汗浸湿的衣服,乖乖地在门口蹲了下来。
郁今洗了五次脸才从卫生间走出来,她冷冷往早已关紧的门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饭。
管外面的人走不走,她是不会开门的。
空了的饭盒被她丢进垃圾桶里,郁今脚步一拐回到门口,拧着把手往下按。
外面果然蹲着一个人。
卓原听到声音后抬起头,被汗润湿的眼睫轻轻扇动几下,在他有别的反应之前,郁今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没关的门。
卓原眨了眨眼,依旧蹲在原地,他的头发上有汗,顺着滴到睫毛时渗进眼睛,有点疼。
几分钟后郁今去而复返,耳朵上戴着助听器,冷冷道,“进来。”
卓原乖乖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脑袋咚一声砸在门框上。
郁今脸色很差,“碰瓷是吧。”
撞到头的人缓了一会才回过神,弯着眼睛望向郁今,他似是思考了会郁今的话,然后慢慢摇了下头。
“没吃饭?”
卓原还是摇头。
郁今皱眉,摸不清这个回答,又换一个问法,凶巴巴地问,“吃饭没。”
这次卓原点头了。
郁今冷笑一声,所以吃饱了撑的来亲她是吧。看了眼卓原怀里疑似装着全部家当的袋子,她没再说话,走了。
这次卓原跟着进来了,他抱着东西,动作滞涩地对着郁今比手语。
郁今觉得这手语越打越难看,她臭着脸,踢了下沙发,“把你东西放过去。”
卓原照做。
然后他就没继续打手语了。
郁今:“。”
卓原:“。”
郁今:“。”
卓原:“。”
家里就一个沙发,郁今坐在椅子上跟卓原干瞪眼,她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把对方领进来。
郁今的脸色越来越差。
卓原看她几眼,慢吞吞地把手放在衣服下摆,往上一掀。
衣服裤子很快全放在了旁边,郁今全程冷眼旁观,明明戴着眼镜,视线里还是出现了大片的白色色块。
她不合时宜地想,看来那个厚厚的玩偶服很防紫外线。
卓原面朝着她,伸直手臂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坐下来,抬腿,给郁今看自己的脚底板。
郁今:“……”有病。
膝盖窝,咯吱窝,脖颈耳后,卓原一一露出来,郁今看到了,很白,很干净。
但她没什么反应。也没问卓原是不是脑子有病突然做这些动作。
卓原展示完所有地方,潮湿的眼睛看向郁今,手一顿又开始比划。
郁今坐过去,拍掉卓原乱动的手,打开电视看新闻。她依旧摘了眼镜与助听器,硬邦邦地坐在沙发上。
被打后卓原听话地放下手,穿好衣服,坐姿端正地窝在那,目不转睛看新闻。电视音量调得刚刚好,平稳的播音腔散布在室内,又柔柔地顺进卓原的耳朵。
旁边的人很安静,没有这里动那里动,要不是郁今没完全瞎掉,她还真很难发现旁边坐了个人。
像只猫。
耳边是熟悉的耳鸣,眼底是模糊的色块,郁今又想起衣服与桌布的摩擦,卓原亲过来时的呼吸。
看完电视后,郁今把杂物房里的气球拿出来扔卓原身上,她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两个家伙很像。
顺便,能一起从她家里出去最好。
卓原却不知道想了什么,连手带胳膊肘地比划老半天,最后又亲在郁今脸上。
郁今麻木地看手语,麻木地被亲,软软的要把人融化的吻落在脸上,她抓起气球,用力往对方面上一摁。
卓原歪歪脑袋,从气球旁侧了过来。
然后这玩意莫名其妙又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卓原也莫名其妙地亲上她绑着线的腕骨。
“喂,”郁今挡住他,重新说起今天被打断的话题,“你之前说的话。”
卓原思考一会,脸凑过来。
郁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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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算了。”
把助听器取下后,郁今去洗澡。
当时租房时她完全没想过有一天这房子会住两个人,所以卧室和床都只有一个。
有点住不下。
她想,正好,住不下就滚出去。
然后郁今就看见同样洗完澡的卓原安安稳稳地缩在沙发里,身上搭着一条毯子,随遇而安得很。
卓原发现她过来后,眼睛亮了亮,坐起来,手又开始动。
郁今觉得他话真多,手一摆就要舞好久,她站在这,等卓原把手放下去才转身离开。
她与卓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也没必要,郁今本来就不想给对方任何回应,与人交往就是很麻烦,你来我往,没完没了。
她今晚没关客厅的空调,躺在床上时顺便刷了几个手语教学视频,再随便买了个手语教程班全系列网络课程。
下载来随便看看。
第二天郁今醒来时卓原已经起来好一会了,茶几上摆着早饭,她不客气地坐过去吃。
她发现卓原吃饭很慢,跟上次看到的一样,吃什么都是很小口地咬,只能看见唇瓣在张张合合,腮帮胡乱地鼓动。
吃个饭真费劲,怪不得那么瘦。
郁今冷着脸把包子油条用力拍在卓原面前,低头继续吃。
卓原看着被拍扁的油条,暂时放下粥,乖乖拿起来咬。
昨晚郁今看了点手语教学,所以饭后卓原打手语时她难得认真去看,随即发现这些动作都挺熟悉的,恰好在随便记的几个手语语言里。
翻译并组合起来:石头会在月光里旋转跳舞升上外太空。
郁今:“……”
什么玩意儿?
她对上卓原亮晶晶的眼睛,和对方要抿不抿的唇角,冷着脸,很没有感情地哦了声。
卓原笑起来,依旧是不露齿的笑,弯弯的眉眼也跟着舒展,他很认真地站起来,走到郁今身旁。
腰一弯,俯身亲在她脸上。
郁今没有躲,等软软的触感离开后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
她想,卓原以前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只是随便应了句胡言乱语,对方就把明显的开心摆在脸上。
并且来勾搭她。
……谁准他又来亲的?
郁今进食的动作一顿,很不满地看向卓原,“离我远点。”
卓原乖乖望来,朝她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了点疑惑,他不太懂要怎么在距离远点的情况下去亲郁今。
他想了想,想起以前工作时看到的画面,有样学样地把手捂在唇上。
郁今以为他要吐,还没说什么,就看见卓原甩了个飞吻过来。
郁今面无表情:“……”
6. 狗屁不通
郁今超级无敌巨烦卓原。
今天不用上班,也没有别的事要做,她就坐在那看卓原剥石榴。那手好像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忙活半天给果壳剥得稀烂,果肉也一粒粒慢吞吞地掰下,石榴本就长得麻烦,现在碰上卓原,郁今都怀疑这石榴能不能在今天吃完。
以前有空闲的周末时她不会出门,也不做什么,就发呆,发整天的呆,现在也差不多,只是心思才放空一会就跑到了那个笨蛋身上。
买什么水果买石榴,买就买了还不会剥,郁今瞪着卓原拇指指甲盖上翘起的皮,烦得要死,“别剥了。”
卓原也在沙发上,但只坐着小小的一块地方,他的袋子占的地方都比他自己多。听到郁今的声音后他偏过头,望来的目光又清又亮,似乎在问为什么。
郁今:“我不吃。”
不吃这种费劲巴拉半天跟没吃似的水果。
卓原把果皮往外掰,继续一粒粒地掰果肉,这次他没放碗里,而是掰一粒吃一粒,吃一粒吐一籽。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试探性地拿起一颗放在郁今嘴边。
谁吃石榴一粒粒地啃……郁今冷着脸张嘴,吃了。
卓原朝她笑,把面前的碗放到郁今手上,继续低头剥石榴。
“……”都说了不吃。
郁今随便吃了半碗,放回去。
她又开始发呆,随便想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纯粹的放空,今天跟以往还是有很多不一样。她的思绪没有沉在哀长的耳鸣里,而是被各种细小的声音笼罩着。郁今并不依赖助听器,平时戴着也是生存需要,她的工作没法完全不听人讲话,她也没法纯靠直觉规避路上的各种危险。
她更喜欢助听器一摘世界滚一边的生活,舒坦。郁今在一片卡擦卡擦剥石榴的声音里想,让卓原进家门,可能是因为对方不能讲话,吃饭又安静,从头到尾给她的感觉不是人而是猫。
比大部分猫还要安静的猫。
那就当随便养只猫了。
不知过了多久,郁今面前出现了一双手,白净的十指并拢伸直,透明的水珠顺着掌根往旁边滑,最后从指尖滴了下去。
视线再往上一挪,卓原正抿着唇看她。
工作时常常会有猫爪子猫尾巴凑到郁今眼前,她大部分时候会直接推开,偶尔会对上张可怜巴巴的猫脸。
跟卓原现在一模一样。
郁今往沙发上一靠,见他又要笑,烦躁伸出手,很敷衍地在掌心摸两下,“行了,收回去。”
卓原有点茫然地把手缩回,他犹豫一会,腕部一转开始打手语,郁今迅速拍掉,不想听他胡言乱语,“吃饭。”
常去的那家饭店即使是周末也没什么人,郁今本想上前点单,卓原却更快地小跑过去,她就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
卓原的点餐方式跟郁今一样,老板对这两个人的印象比较深刻,记得他们从没一起来过。
“你们认识啊?”老板朝郁今那边努努嘴,熟络地跟卓原聊了起来,“你是跟以前一样在这吃还是跟她打包?”
卓原抿唇,用手去指打包盒。
“是不是处对象了啊。”老板挺喜欢卓原的,这位年轻人脾气好,听得进人讲话,还不会大嘴巴到处说,因此每次他过来吃饭都会顺嘴问问近况,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多抹点零头。
许是知道自己看不懂,卓原很少跟他打手语,大部分时候只是简单的点头或者摇头。
现在也是,卓原在老板打趣的目光里红着耳朵点点头。
他扭头往郁今的方向看,对方背对着这边,不知在做什么。
“哟那挺好,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卓原比了个数字七。
“七天前?”
他点头。
“挺好挺好。”同时心里嘀咕着,这两人还挺配,一个不爱讲话,一个不会讲话,可真互补。
郁今不知道餐台那边的情况,只是见卓原许久没拿着取餐号过来就回头看了眼。
嚯,聊挺欢。
是只会自己出去玩耍的猫。
她没有表情地转回来,没有表情地继续等。
不一会,老板把做好的两份面装进袋子里,热情地说,“诶拿好了啊,下次再来。”
卓原一手一个,乖乖点头。
他往郁今那边走过去,由于空不出手“说话”,就朝她眨眨眼。
郁今冷着脸站起来。哼,玩耍后知道回家的猫。
她去接自己的饭,卓原没给,郁今手往兜里一插就走。很好,会抢饭的猫。
走到路口的时候郁今回头看了眼,猫没走丢,那条隐形的尾巴甩了又甩。
卓原,安静,听话,不闹人,会出去玩,玩完后知道回来,饿了会自己找饭吃,还能给“铲屎官”带饭。
郁今在心里列出一条又一条,勉强接受以后家里会多道呼吸声的事实。
但她没想到,猫吃过晚饭还要出去散该死的步,并且要人陪。
卓原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沙发上的人,郁今无动于衷地跟他僵持。
半晌,卓原折回来,在她前面蹲下,轻轻歪了下脑袋。
郁今把助听器戴上,冷冷道,“不去。”
卓原朝她笑。
郁今面无表情。
卓原站起身凑过来,她一巴掌挡住他的脸,声音跟刚才比更冷了,“仅此一次。”
二十分钟后,郁今气势汹汹地坐在小广场角落中的角落,板着脸。
卓原看看她,脸靠近,轻轻地跟郁今贴在一起。
郁今受不了这么近的呼吸,把卓原推开,对方像又知道了什么似的,抿着唇笑。
周围很吵,人也多,郁今觉得空气里都是交谈的味道,很烦,语气也差,“做你的事去。”
如果卓原敢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跟她贴贴脸,郁今就把下午他剥的石榴全部吃完,一颗不留。
好在卓原真的是来做事的。
郁今以为他在这里有新认识的流浪猫,打开地图搜最近的宠物便利店,一抬头却发现卓原在跳广场舞。
她表情很臭地收起手机。还是领舞。
音响里播着快节奏的流行乐曲,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对声音很敏感,郁今没听一会就觉得受不了。
她疯了才会出来,在这边喂蚊子边看卓原跳广场舞。
郁今这么想着,却没动。
她在外装备一向齐全,眼镜助听器一个不落,听得到震耳朵的音乐,也能看见卓原在跳舞间隙往这边露出的笑。
这里坐着的人也不少,都三三两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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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天,有人自来熟,搭话搭了一圈坐到她旁边。
郁今视线没有偏一下,只知道身边多了个人。
“怎么不跟过去一起玩啊,丫头是第一次来这边吧?”
“平时要多出来走走、打打太极、跳跳舞,对身体有好处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动的哦。”
郁今跟块石头似的没有反应。
她看见卓原在往这边看。
“诶怎么不理人呢,这样对对陌生人也就算啦,可不能跟家里人这个态度啊……”
郁今站起来,没管还在领舞的卓原,直接穿过人群往过来的方向走,耳朵里还能听见刚刚那个人在和另外的人吐槽她。
她越走越快,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才停下来,刚转身就被人抱住了。
“放开。”
卓原没听,手上抱得更紧,嗓子里呜呜咽咽地发出很轻的啜泣声。
郁今推人的手一顿,“哭什么。”
他眼睛红红的,可以看见明显的水雾,喘气声很急促,边跑边哭的后遗症让他现在看起来格外狼狈。
郁今烦别人对她笑,也烦别人对她哭。
等卓原哆嗦着胳膊开始打手语时,她面无表情地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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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今握着手机,“开始。”
卓原边掉眼泪边比手语。
郁今看完一整句,输入关键动作词语,逐个翻译,然后费力地拼凑出卓原的意思。
石头番茄看月亮爆炸,爱睡觉的树叶放进洗衣机吃饭。
她沉默一会,问卓原,“你是不是有病。”
卓原眼眶里还聚着水汽,闻言愣愣地点头。
郁今:“。”
郁今:“就因为这个哭?”
卓原呆呆看着她,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牵住。
郁今没动。
卓原小心翼翼地贴过来,热乎乎的身体隔着衣服碰到郁今,他跳过舞,又跑了一段路,胸膛里的心脏咚咚咚响个没完。
郁今还是没动。
卓原侧过头,带着咸涩湿意的吻落在她脸上。
“不跳舞了?”郁今问。
卓原退开,慢半拍地摇头,他攥着郁今的袖子,小幅度晃一下,又晃一下。
黏糊。郁今把脸上沾到的湿润擦掉,扯着袖子往前走,“那回家。”
除了最开始几步路跌跌撞撞了一下,卓原很快调整过来,跟上郁今的步伐。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扯扯郁今的袖子。
郁今冷着脸停下,卓原跑走一会,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片叶子。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出哪里,就是比别的叶子好看点。
郁今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晚上卓原把叶子洗干净,献宝似的递到郁今面前,他举起手,弯着的眉眼漾出浅浅的笑意。
郁今觉得猫的思想真莫名其妙,刚刚因为狗屁不通的理由哭,现在又因为一片叶子笑。
不想再看,她动作很凶地接过叶子,随便塞进口袋,“没收。”
叶子没了的卓原直接抿唇笑出来,眼睛亮亮的。
郁今没有表情地回视:“。”
最烦别人对她笑。
7. 烦烦烦烦
郁今最后还是把叶子拍回了卓原手上,很快它就跟气球一起在沙发上占了个小小的位置。
卓原的东西基本都放在了沙发上,那里俨然成了他的专属小天地。郁今沉默地看了又看,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未来某天被这些东西挤地上去。
沙发上的另一个人显然没这个烦恼,他开开心心地把东西码好,看上去很喜欢这里,想到卓原晚上就睡在沙发上,郁今心里诡异地平衡了。
或许在她被挤到地上前,先下去的会是卓原。
郁今把茶几上的碗拿起来,塞进卓原手里,对方愣怔片刻,拿起一颗喂到她嘴边。
“……”
她冷着脸,“消灭干净。”
卓原就自己吃,后来他把碗放回去,侧身主动牵住郁今的手腕,后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僵持片刻,郁今甩开了卓原的手。
几根手指再次一点点蹭过来,卓原抿着唇,在旁边停下了,他蹲在沙发旁边,仰起头看郁今。
“……不出门。”郁今声音硬邦邦。
卓原点头。
她这才站起来,卓原立马撑着沙发直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一脑袋扎进抱枕里。
啧,郁今踢踢他的鞋子,示意他快点。
卓原慢吞吞地抬头,脑门上是穗子的印痕,他伸手摸摸,拿下来看手,再去摸摸,再看看手。
郁今:“……怎么,跟你的手不熟?”
卓原这才结束这傻傻的行为,捏着郁今的袖子往浴室走。
他什么也没带,郁今也就没往洗澡那方面想,只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东西要给她看。
跟卓原干瞪眼两分钟后,郁今看见他捏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递,他一会看衣角,一会又去看郁今,等把手里的一小片布料完全递到郁今手里时才顿住身形,看着郁今不说话。
手心里的衣摆很薄,摸上去能感觉到洗过很多次,郁今手绕了绕,把它夹在指缝里,“干什么。”
卓原抿了下唇,开始解扣子。
郁今冷着脸拍掉他的手。
卓原愣愣地抬头,又站近了些,他们的部分衣服贴在一起,体温也慢慢缠起来。
郁今把手松开,衣服片从她掌心划出去,在卓原身侧一晃一晃。
他的神情有片刻的呆滞,忙重新攥着衣摆往郁今手里塞,他的唇用力抿着,眼眶不知什么时候起红了一圈。
郁今还是不接。
他颤抖着手,比了几个杂乱的手势,又在郁今的目光里慢慢放下来。
卓原的唇瓣被咬得发白,他抿抿唇要笑,眼尾却蓦地滚下一颗金豆子。
那滴水珠极其顺滑地落到卓原的衣襟,那里很快沁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郁今面无表情地看他哭,觉得烦,她直接拉远自己与卓原的距离,绕开他往外面走。
卓原蹲下来,啪嗒啪嗒掉眼泪。
郁今没走几步也回来,蹲下,没好气地把纸拍卓原脸上。
被纸糊了一脸的人乖乖拿下来,给自己擦眼泪,擦着擦着他停下来,唇抿抿,往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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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躲。
卓原慢慢地亲到了她的脸,然后把脑袋埋进郁今肩膀里,不太愿意出来。
郁今才没心情跟他在这蹲一晚上,她见卓原不哭了,把人推出浴室外,自己先洗澡了。
洗完出去时,卓原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弯弯唇看着她笑。
郁今头发也不吹了,利落地无视他,把卧室的门一关一锁直接坐到床上。
莫名其妙。
外面很久都没有动静,郁今拿助听器的手顿了顿,还是戴上了,她下床,开门,看见卓原还是坐在沙发上,对方旁边是那片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叶子。
“。”
郁今站到卓原面前,对方看见她就弯着眼睛笑,脖颈处蹭到的泪印现在也没消失。
她才不在乎对方哭不哭的。
郁今看着卓原还在泛红的眼眶,很烦地说,“你又不是叶子。”
卓原眨巴眨巴眼睛,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身旁,不“说话”。
他的瞳孔里全是郁今的样子,湿润润的水雾笼起一层浅淡的膜。
烦,很烦,郁今特别烦。她冷着脸看卓原,凶巴巴道,“过去。”
卓原半点没犹豫,屁颠屁颠地往浴室去了。
郁今见他应得这么快,脸臭了又臭。
没见过哪只猫要铲屎官亲自洗澡的。
又是广场舞,又是洗澡,郁今收回对卓原“听话”的评价。
她翻翻找找,倒腾出一个未拆封的搓澡巾,用力揣睡衣兜里。
烦死了。
8. 洗澡也要洗鼻孔
浴室里升腾的水汽从上而下模糊了镜面,卓原刚艰难地睁开一只眼,就被郁今用毛巾一把捂住了。
卓原顿了一会,乖乖伸手过去按着。
郁今冷着脸把他的手拍下去,卓原就把手放在已经湿了的衣摆上,指节在上面绕来绕去,将衬衫揪得皱巴巴。
才这么一会,郁今又生起“其实卓原挺听话”的心思,热汽扑面而来时,她险些忘记刚刚这个坏蛋因为洗澡这件事对她又哭又闹。
“又哭又闹”的卓原拘谨地攥着自己的衣服,唇瓣小心地抿着,有时顺着脸颊滑下去的水珠会滚进唇缝里。
郁今扯下毛巾,直接挤了一大坨洗发露到卓原头上,然后她就冷着脸坐在小板凳上,没有任何要再次伸手的意思。
卓原闭着眼睛,手慢吞吞地挪上去给自己洗头,他有时候想睁眼看郁今,但眼皮才掀开一点就有水进来,忙闭上。
他只能根据声音确定郁今还在旁边,洗着洗着还会偷偷朝对方所在的方向笑笑。
郁今持续性不理睬,什么也不管地坐在那,神色看上去很不满。
然后她就看见卓原洗着洗着,把头上的短发一撮一撮地揪起来,摆出很多个小揪揪,浓密的白色泡沫穿插在黑色发丝里。
很好,郁今想,自己在这费心费力地帮猫洗澡,猫只顾自己玩乐。
只挤了一坨洗发露的郁今僵着脸踹了卓原屁股下的小板凳一脚,在他看过来时冷着脸对视回去。
卓原动作很慢地眨两下眼睛,揉头发的手也逐渐停了下来,他眉梢沾着湿润的水汽,歪歪脑袋往郁今身边凑。
湿湿软软的吻黏过来时,郁今下意识后退了点,但还是被亲到了。
“……”
她看着自己手上被蹭到的泡沫,指尖一转蹭回卓原头上去,再顺便很敷衍、动作很随意地抓了两下。
卓原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眉梢都弯了起来。
郁今就很随便地给他洗头发。
卓原期间有把手伸上来,黏糊糊地碰到头发,又一点点摸到郁今的手。
郁今无情地把乱动的爪子拍回去。
接下来卓原就不动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让眯眼眯眼,让仰头仰头,郁今拍拍哪里,他就会意地该动哪动哪。
洗完头发,郁今把搓澡巾甩卓原手上,又坐一旁不动了。
卓原看看手里的东西,看看她,想了一会,套在自己手上,又想一会,摘下来,往郁今手上戴。
郁今直接把手挪开,卓原碰都没碰到她。
他温吞吞地眨眼,朝郁今露出一个不知是什么意思的笑,郁今就不动了。
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套着一只搓澡巾。
郁今沉默一会,去搓卓原胳肢窝。
后者身体一颤一颤,似乎很痒,但硬生生坐在那没躲,他咬着唇忍着笑,眉眼弯弯的。
郁今这才意识到挠人痒痒肉是会让人笑的,迅速收手,但又又又又晚了一步,卓原已经扬唇笑了。
她憋闷地在卓原下巴上搓,怕给对方磨秃噜皮,没敢太用力,是平常撸猫的力道。卓原的脑袋在她的手上晃来晃去,似乎下一秒就能听见属于幸福的呼噜声。
下巴还没搓完,卓原突然低头亲在了她的手腕上。
郁今不干了,她冷着脸把搓澡巾摘下来,丢卓原怀里。
卓原就给自己戴上,然后抬起胳膊,像刚才郁今那样给自己搓胳肢窝。
郁今:“。”
他这次没边搓边笑,看着很乖,但也只是看着。郁今越来越觉得养一只猫麻烦的要命。
等把下巴也搓完,卓原停下来,去看郁今的眼睛。
郁今被这一令一动的互动搞得服气,她不想帮卓原仔细搓,就挤了沐浴露到对方手上。
卓原缓慢眨眼几下,目光从手里的沐浴露落到郁今脸上。
这才注意到对方衣服还在的郁今:“。”
她绷着脸不动弹,面瘫似的没有表情。
卓原朝她笑笑,指尖提着衣服下摆,张嘴咬住,再把手上沐浴露抹到肚皮上,等掌心没东西了开始动作。
沐浴露顺着小腹往下淌,卓原似乎没想到它会跑得这么快,有点慌乱地左捂右捂,最后身子一仰整个人载到地上。
他傻了片刻,自己扶起椅子坐回来。
郁今不知道他摔得怎么样,摸上去后脑并没什么问题。
卓原脑袋歪歪,头发在郁今手上蹭了蹭。
郁今臭着脸收回手。
这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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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肚子上的沐浴露也跑得差不多了。卓原低着脑袋看了一会,把它们尽数刮到自己的脸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放在一旁。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害羞的意思,目光大胆又拘谨地看着郁今。
但他毕竟不是树叶,随手冲一下就完事,郁今才没有自己动手的想法,只是重新挤了沐浴露给卓原。
对方愣愣地接着,似乎觉得惊喜,抿抿唇朝她笑。
郁今想,不知是不是不会说话的缘故,卓原的笑从来都是抿抿唇,弯一弯的。没有更放肆的露齿笑,也没有更更放肆的挤掉脸上其它器官的大笑。
哦,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喜欢看。
郁今面无表情地环手,她,最烦别人对她笑。
卓原才不知道郁今在这想些什么,他只开开心心地给自己抹沐浴露,细细擦过每个地方。
郁今看见他连鼻孔都不放过。
卓原连打了几个喷嚏,先把脸上冲干净。
他继续往身上抹,看着就很滑腻的触感在郁今面前晃来晃去。
人类身上自然不止鼻孔一个空洞。
郁今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坐在这里守着,她一站起来卓原就会愣愣地看着她,手上动作也停下,大有她一走人对方就掉眼泪的趋势。
她不是怕卓原哭,她就是刚好有空,随便在这坐会,顺带防止出猫命。
有些地方坐着不好洗,卓原会把上半身趴在小板凳上,后面翘起来,身形展出流畅的弧度,背部涂着滑溜溜的沐浴露。
见那只手已经到了目的地,郁今绷着脸,在他还没开始动作前拿起搓澡巾,往卓原面前晃晃。
卓原停下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手,迅速把自己身上冲干净,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好。
小板凳挺牢固,凳脚浸在浅浅的水沫里。
郁今决定速战速决,然后什么也不管地走人。
搓澡巾一路气势汹汹地过去,被狠狠蹂躏过的皮肤散着泥点子,但不多。
郁今什么也没想,一路碾压,直到摁到哪里才蓦地停下。
卓原弓着腰蜷缩起来,身体极度僵硬,眼尾也湿润润的。
颤巍巍的那处,一点点抬起碰到了停在半空的搓澡巾。
郁今沉默。
9. 绝育与阉割
郁今脱了搓澡巾,扔到一边,她抬手去摸耳朵,助听器在进浴室前已经摘了。
她不知道卓原有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或许没有,对方总是很安静。
氤氲的水汽扑上来,郁今看见卓原脑袋都要埋到地面了,她站起来,对方的肩膀似乎也比刚才更加僵硬。
她走出去。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
助听器就放在桌上,郁今平时习惯左右耳轮流戴,这样不想听人讲话时摘下来更方便,曾经有位医生就这件事跟她谈过话,后来郁今换了家医院。
戴上助听器前,郁今的目光落在睡衣袖口沾到的水痕处,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看了会,郁今收回视线,把助听器戴稳,走进去。
卓原维持着刚才她出去时的姿势,拘束地坐在小板凳上,身形僵硬。
听到声音他晃了下头,半晌犹犹豫豫地抬起来,隔着一片水雾看到郁今的脸,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唇瓣用力紧抿着。
郁今:“明天周日。”
卓原看着她点头。
郁今:“我带你去绝育。”
卓原依旧点头。
他半垂着的眼睫轻轻抖两下,伸出手想要去碰郁今,被避开了,他也停下,不再动。
“……”
卓原的手腕摆两下,有点慌张地比划着。
郁今看一会,蹲下,她的视线不再居高临下,而是与卓原平齐,“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眼里的人认认真真点头。
“绝育,”她说,“阉割。”
卓原点头。
他见郁今一直看着自己,唇瓣抿抿,带着点笑意望回去。郁今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卓原的笑很温暖,也很干净,上面似乎没有人类惯有的情绪,纯粹得不像话。
郁今冷着脸把挂在一旁的搓澡巾给卓原,“剩下的自己洗。”
卓原接过来,像要确认什么似的,脸在郁今旁边蹭了两下,很小心地把唇瓣贴在她脸上。
他比了个手势,郁今以为自己会看不懂,没想到是爱心,半个。
救助站里有时候拍合照会有这样的姿势,郁今从没参与过,她要么在猫群中间,要么在人群边边。
很幼稚的动作。
她抬手比了另一半,很快收回去。
卓原已经弯着眉眼看她,眼睛里的水雾透出明亮的灯光。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卓原的笑脸,走了。
不清楚他哪来那么多笑。
这次卓原没掉眼泪,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因为刚才郁今一起比心的动作而持续弯着的眉梢被水汽蒙住。
他拿着搓澡巾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用的是与郁今比心的那只手。
把身上的泥冲掉后,他低头看着下面,很认真地想了会,做出了个举动。
郁今没在外面等多久,等她把自己的头发吹完卓原也出来了,他身上还挂着水珠,衣服也没拿。
卓原站在郁今面前,把掌心递过去。
郁今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拍了下他的手心。
指骨投来的触感又湿又滑,还能摸到粗糙的茧。
卓原跟她打手语的时候郁今勉强翻译了下,又是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她想怪不得小六说卓原没人疼没人爱,对方总是会说些很奇怪的话,做的事也奇怪。
可是,郁今想,正常人又好到了哪里去。
对面沙发上的然后已经开始抬腿,郁今第一眼又看见了卓原晃起来的脚底。
旁边是那片叶子,有点漂亮,也干净,卓原之前举到她面前给她看。
抱着点微妙的想法,郁今没回房,她看见卓原跟上次一样把自己展示了遍,转过趴下时手还掰着肉,方便她看。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但郁今没挪目光。
卓原转回来的时候见郁今还看着自己,笑吟吟的,他想起什么,低下头,伸手捏住,给郁今看。
“。”
郁今有点后悔刚刚没摘眼镜,她烦躁地起身,“明天记着。”
手里东西软趴趴的,卓原乖乖点头,松开手。他在袋子里翻翻找找,把衣服找出来穿上。
周日早上郁今醒得更早,她出来时卓原还缩在沙发上睡觉,对方曲着腿,整个人陷在毯子里。
这个地方对这么大的猫来说似乎有点小。
郁今洗漱完卓原也醒了,他的头发以一种好笑的角度翘着,整个人坐在那发懵,看见郁今时脑袋才动了动,慢慢抿唇笑了下。
早饭还是卓原买回来的,郁今给他钱,他没接,还把自己的钱包整个交给郁今。
郁今沉默会,丢他沙发上的袋子里。
宠物医院今天开着门,郁今推开玻璃门,找了个角落坐下,“自己去说,交钱喊我。”
卓原点头,他走出几步后想起什么,回来弯腰在郁今脸上亲了下。
……啧,郁今僵着脸,说话硬邦邦的,“快去。”
“欢迎,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前台扬着热情的招牌微笑,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似乎什么宠物也没带过来的人。
或许藏在口袋里呢,他想。
卓原比划了两下手语,前台的笑容僵了。
他掏出纸笔,试探着问,“您识字吗?要不写给我?”
卓原就捏着笔写了几个字。
——我要绝育。
前台人傻了:“……”
他颤巍巍地问,“这个‘我’,是猫猫或者狗狗的名字,对吧?”
卓原摇头。
前台哈哈两声,“那就是其它小动物?”
卓原还是摇头。
前台:“……先生,我们这里不给人做绝育的呢”
有奇怪要求的客人大多脾气很大,前台很怕卓原在这闹起来,但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会,只看见对方傻愣在那,神情看着颇为苦恼。
“额,要不您去医院挂个号去……”看看脑子几个字被他狠狠咽下去,“人类做手术得去人类的医院,我们宠物医院是给小动物做手术的,先生你……可以明白吗?”
卓原理解完整句话,点头。他没在这多纠缠,扭头回去找郁今,见她还坐在那边没走,弯了眉眼小跑过去。
郁今总觉得卓原要扑到她身上,但好在没有。
她不喜欢猫扑人,难接。
卓原的手语才刚起个头,郁今就说,“不能做啊。”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遗憾,“那算了,走吧。”
卓原想说可以去医院,但郁今看了会他的动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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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他也就没坚持,乖乖跟着往家里走。
“明天我去上班,不在家,”郁今想说在家要听话,话还没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有工作?”
卓原点头,弯弯唇要笑,郁今迅速扭头,冷着脸不去看,“买饭,回家。”
吃完饭卓原把身上的裤子放在沙发上,他蹭到郁今旁边,去牵她的手。
郁今:“。”
她不满地问,“干什么。”
卓原带着她往下探,神情颇为正经,似乎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郁今都要怀疑这个时候如果推开他,那自己才是过分的那一个。
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是个很过分的人。
郁今脸色很差地要抽出手,指尖却碰到了软软凉凉的肉,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下去,跟昨晚不太一样。
她去看卓原,对方正抿着唇笑。
不知道对方昨晚做了什么,此刻郁今手上又揉两下,那里还是没反应,似乎被无情地斩断了与人类躯体的联系。
郁今垂下眼,手没放回去,“开个玩笑,至于吗。”
其实她知道自己没开玩笑,宠物医院如果真的疯了要给卓原绝育,她不会阻止。
昨天晚上的情况如果再次发生,郁今也不保证她会不会再养着这只猫。
她厌恶的不只是人际交往,人类的很多东西她都讨厌,不止别人,也不止她自己。
卓原听不出郁今语气里的情绪,只是朝她笑了又笑,他很认真地打着手语,动作不快,放在说话这里类似于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郁今看不懂,现在也不想翻译,她手上的动作敷衍又机械地持续了两分钟,掌下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变化。
物理阉割和化学阉割都是阉割,效果一样时方法并不重要。
她撤了手,没头没脑地说,“行。”
卓原脸上快笑出朵花了。
郁今嫌弃地看他一眼,洗手去了。
卓原抱着自己的裤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脸和脖子都有点红,他抿了下唇,又朝郁今的背影笑。
郁今不知道,不然她得庆幸自己背后没长眼睛。
晚上是卓原自己洗澡,郁今进去确认了下“阉割”情况,效果不错。
至于对方又给她展示脖颈肚脐这些地方,郁今大度地放任了。
周一上班时卓原跟着郁今一起出了门,救助站八点上班,这会已经出了太阳,郁今走着走着,往卓原口袋里塞了两支藿香正气水。
“中午把饭吃完。”分岔路口时郁今说。
卓原点头。
然后郁今就发现卓原还是跟着自己,才回过头看一眼,对方唇角弯弯就要笑,郁今立马转回去,冷脸加快了脚步。
黏糊。上班都要跟。
不管卓原是跟着她走到救助站再回游乐园,还是直接跟进去当只黏人的猫,郁今都无所谓。
反正她不用猫去打工,又不是养不起一张嘴。
所以卓原跟在后面一起进了救助站时,郁今也没有多大反应,她照常来到工位,照常打卡。
然后就发现卓原也拿起笔,给自己打了卡。
工作考勤表换了新的,郁今下面那栏是卓原的名字。
郁今:“?”
10. 不理他了
“来,欢迎下新同事,”站长肩上站着鹦鹉,“小卓,自我介绍下吗?”
鹦鹉歪歪脑袋,“小卓,小卓,小卓!”
卓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他面容干净,打的手语也简洁,几下就放了下来,他下意识看向郁今的方向,那边并没有看过来。
什么也看不懂的站长带头鼓掌,“不错不错,小卓以后好好干啊,不是我故意夸耀,这个工作特别适合你。”
郁今听出来了。她没跟站长去游乐园的几天,对方把人挖过来了。
她想到厚鼓鼓的玩偶服,难得认同了次站长的话。
“好了好了,都散了,今天大家都好好工作哈,下班的时候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旁边有同事起哄几声,被站长赶走了。
站长掏出手机,“之前走得有些仓促,还没有加联系方式,来,你扫我,我把你拉进群。”
卓原把自己的老年机拿了出来。
已经亮出二维码的站长沉默片刻,很自然地切换界面,“那交换个号码,来,这是我的电话。后面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说,有不懂的也可以问站里的人,我们都很好说话的。”
除了郁今。站长心里补充了句。
他的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发现郁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卓原看完站内工作人员注意事项,朝自己的工作地点过去了。
站长给他安排的职位是直播助手,以他“时髦”的目光来看,卓原身上有那什么网上说的少年感,在年轻人中很流行。
事实证明站长眼光不错。
近日救助站直播在线人数疯长,最为火热的便是一段录屏:眉目干净的少年安静地坐在户外草地上,怀里抱着满满几大只猫,身边又围了一圈甩着尾巴的猫咪,而他脑袋上,盘踞着先前的“斗狗英雄”布丁。
以前的直播里,布丁很少理人,只会对着镜头甩来懒洋洋的一瞥,观众很少见到布丁这么黏人的样子。
[而且我没看错吧,小哥哥长得好漂亮!是救助站的新人吗?]
[猫猫好喜欢他!好羡慕,我也想被一群猫猫围着!!]
[这是救助站要立的人设吗,是不是有点刻意了啊,取关了。]
[大胆!竟敢质疑我们高傲猫猫主子的选择!]
负责跟观众交流的是之前负责直播的同事,“是我们的新同事,站里的猫猫们确实很喜欢他。他是站长特意从别的地方请来的。”
[可喜可贺,站长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狗头.jpg]
[笑死,站长肯定也很羡慕小哥吧,我宣布今天起和站长同病相怜。]
站长本人没怎么注意到这些调侃,他看直播效果这么好,不知道有多高兴,到处晃悠到处看,走着走着就到了郁今这儿。
他抱着水瓶,眉眼间满是喜色,“没想到小卓还挺受欢迎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认识来着。”
郁今面无表情地喂猫,闻言朝站长看了眼。
这个目光不带什么善意,站长其实挺习惯的,他靠在桌子上,有点遗憾地说,“你当初要同意直播,你肯定也很受欢迎。”
郁今摸摸耳廓,在想要不要把助听器取下来。
谁在意这个了。
她把猫放下来,喂乌龟去了。
站长在后面喊,“郁今,你要不再想想?你跟小卓一起直播呗?”
郁今把门关上,站长的话一字一字砸在门板处,弹了回去。
她把四脚朝天的乌龟翻回去,鹦鹉从窗口飞进来,爪子熟络地抓住她肩膀的衣服,“郁今,郁今,郁今,小卓,小卓。”
郁今把手里的龟粮喂它一粒,玄凤扑棱着翅膀,声音愉悦,“好吃,谢谢!好吃,谢谢!”
郁今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它的嘴,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中午去拿饭时郁今碰到了很受欢迎的人,她刚一靠近,对方就抿着唇笑。
卓原怀里抱着两份盒饭,跨脚站到郁今旁边,他弯了弯眉眼,下巴刚往上抬些,就被一只手捏住了。
“上班时间。”
郁今松开手,拿了两双筷子,率先转过身,“往那边走。”
卓原听话地跟过去,盒饭有些烫,热度一阵一阵地透过皮肤,等他把盒饭拿下来时,衣服覆着的皮肤已经红了。他拢好袖子,坐在郁今旁边的椅子上。
前几天站长去游乐园找卓原,话还没劝几句,他就被撬了。原因不是工资更高点,也不是任务更轻松些。
卓原侧过头看郁今,忍不住弯眼,他似乎总带着笑意,不论是轻轻抖簌的眼睫,还是抿住的唇瓣,似乎在隐蔽天日的地方也会有阳光泄出去落在他身上。
郁今拆了筷子,表情一如既往的不美妙,她把卓原的脸推回去,“吃饭。”
应付人果然很累。
同时认识郁今与卓原的人会觉得他们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性格,站长便是其一。
他有时候其实挺好奇,这两个人是怎么跨过那些屏障成为朋友的。
等郁今吃完饭回去时,站长已经瘫躺在那等好一会了,见她靠近,迅速坐起,瞄到耳朵上的助听器时放心开口,“直播的事再考虑一会呗?郁今,不用你去跟人讲话,跟观众沟通的事交给小卓就行,你就在旁边摸摸猫摸摸狗,你俩形象好,很适合做搭档啊。”
还适合炒波CP,站长想。
郁今觉得他也真好意思,让卓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去跟网友沟通。
“不考虑。”
“加工资啊,”站长无奈叹气,不死心地又问一遍,“没得商量?”
郁今:“没有。”
把她开了都没商量。
站长也不能真开她,只能放弃这个想法,郁今重新得了清净。
下班前站长过来宣布好消息,“这几天站里没什么事,我计划着大家分批轮流去隔壁市来个温泉三日行,想参加的人填填我在群里发的链接啊,公费的,别错过啊!”
“站长,大夏天泡什么温泉啊,要去也是去水世界冰世界啊。”有人说。
“这不是那边淡季门票便宜么,行了,我请你们出去玩还挑什么,走就是了。”
郁今连微信都没点开,只看了眼时间,该下班了。但卓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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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还没结束。
她把自己东西收拾好,走过去。
几乎是郁今一出现,卓原旁边就有几只猫甩着尾巴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猫猫要下班了吗哈哈哈]
[小哥也扭头了,你也要下班吗小哥]
郁今抱住了最先扑上来的猫,边挠对方的下巴边看卓原。
拿钱办事懂不懂,到点下班懂不懂。
卓原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抿唇笑笑,然后对着直播间打手语。
[他笑了,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这个手语有人看得懂吗?为什么我看得这么想笑。]
[看懂的人也想笑,要翻译吗?]
[1111]
[小哥说番茄酱跟石头照相天天开心]
[??]
说完再见的卓原把豆豆放到地上,往郁今那边跑。
豆豆跟着跳两下,直播摄像头倒在一边,恰巧将郁今的身影收录进去。
[喔喔!好高好飒的姐姐!]
[小哥女朋友吗?刚刚猫猫离开是因为她吧!呜呜磕了!猫猫之友的爱情!!]
站内另一个直播的同事默默把摄像头挪回来,略过那一排嗷嗷叫和疑问,很官方地说了再见。
郁今与以往一样在前面走,她一路绷着脸,饭店也没进去,抱着手臂在外面等。
卓原没立刻进去,他站在斜斜投下的阴影里,认真看着郁今的眼睛,他慢慢伸出手,还没碰到什么就被拍掉了。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仰起下巴,也被避开。
郁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除了躲避也没再做别的动作。
卓原拘谨地抠了下手指,不放心地看着郁今,他慢吞吞地往饭店里走,一步一回头,似乎很怕郁今直接离开。
她当然可以这样做。
家里的钥匙只有郁今有,她现在回去,把门一锁,卓原就只能待在外面——像最开始那样。
耳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更远处有鸟叫,人闹,耳朵上的助听器很多时候给郁今带来的不是便捷,是烦闷。
她不得不聆听很多没必要的吵闹。
前面是玻璃门,她看得见卓原时不时回头望过来的目光,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郁今就站着不动,卓原每次都能一眼看见她,次数多了,那张脸上的担忧也慢慢化为了笑意。
笑得郁今心烦。
等卓原买完饭出来,他尝试把饭都提到一只手上,空出的那只想去碰郁今,但在半空停住了。
郁今冷着脸看他一眼,率先走了。
卓原呆愣片刻,抿住唇,有些委屈地跟上去。
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前面人的后脑上,却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走到后面他把提着的饭抱到怀里,小心翼翼地继续走。
郁今这次刚进屋就摘了助听器,摘之前她对卓原说,“晚上你自己出去。”
卓原怀里抱着热热的饭,脸上还是在笑,点头的动作却很慢,看着似乎不愿意,又格外温顺听话。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郁今不理他了。
11. 她不在乎
晚上卓原一个人出去了。
离开前他有在门口等郁今,但对方没有过来。隔了那么些距离,他看着郁今的脸,没像第一次那样凑过去。
熟悉的小广场依旧很热闹,不少认识卓原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礼貌地跟人家笑。
“今天来跳舞吗?”一位老太太健步如飞地跳来,甚至说话时又舞了一段,“我跟姐妹们都等着你领呢。”
卓原不抗拒热闹,他最开始是被几只猫引着来到这儿的,跳广场舞的人热情地邀请他与猫猫一起加入。
卓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舞团一员。
猫猫们跟着跳几下就休息去了,最后只剩下卓原还在跳。从此之后他每晚都来,也成了这边的领舞。
今天卓原却不想跳,他笑着摇头拒绝了所有广场舞邀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
等走到上次郁今待的角落,卓原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乱走。
他扶着膝盖,慢慢坐到石凳上。
周围交谈声很多,跟他搭话的人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哑巴,来打了个招呼寒暄后也就走了。
卓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管,任几根稍长的发丝一下下剐蹭到眼睫。他心不在焉地发了好会呆,视线才重新聚焦。
口袋里的手机被拿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短信界面停留一会,拨通号码,陌生的铃声响了许久,等到快挂断时电话才被接通。
“……”
“……”
郁今没戴助听器,也没戴眼镜,面前的电视十几年如一日地在这个时间段放着同样的节目。
她听不到电话铃,只知道桌面某处突然亮了一下。
拿起来才发现是卓原。
电话接通后,她不讲话,卓原也讲不了话。
卓原能听见广场上热闹的人声,也能听到电话另一边的新闻播报。
他弯了下眉眼,突然觉得开心,唇瓣也忍不住往上翘翘,他弯腰捡起一片地上的落叶,移到手机旁边。
手指抵住叶子脉络,小幅度地蹭来蹭去,这是卓原喜欢的“音乐”,以前他也会时不时捡片叶子,即兴听一首这样的音乐。
郁今什么也没听到。
助听器摘下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耳鸣,很吵,宛若一把钝了的斧头,反反复复砍她这棵将枯不枯的树。
“……”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行为很蠢。哑巴找聋子打电话,两个人什么也不说就在这干等。
郁今不会以为卓原是想边听家里的新闻边跳广场舞,但也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代表着通话音量的小听筒始终保持着很低的水平线。
这不是郁今裸耳可以听到的音量,她抬头看了眼桌上的助听器。拿过来,戴上,就可以知道对面想给她听什么。
但她没有动。
直到新闻节目放完,郁今才划开屏幕,什么话也不说,径直摁了挂断。
那边的声音骤然消失,卓原抚摸叶子的手停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旁边已经堆起一叠落叶。
卓原慢吞吞地站起来,腿一麻险些跌倒,就扶着旁边的石凳坐上去。他想再给郁今打个电话,这次却直到挂断都没人接。
他垂下眼,继续盯着地面神游,广场舞还没有结束,欢快的音乐一轮轮地淌过来,在卓原耳朵上敲了敲。
他缓慢地回神,注意到了后方的交谈。
“对象不理你怎么了,用得着躲在这里哭吗?没出息。”
卓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碰碰眼旁皮肤,有点潮,有点黏,是汗。
“怎么又哭啊……受不了你,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要找解决方法,要直面这件事,你懂不懂?!”
虽然不是在跟他说话,但卓原还是点了头。
他没有笔,没有纸,手机打字也慢,就很努力地竖起耳朵听。
“方法我就教一次啊,真诚点,听到没?”
卓原严肃点头。
他脚边皱巴巴的叶子被风吹走,一路滚一路飘,跟着人的步伐落到了小区旁边。
直到家里的门被打开,郁今都没把助听器与眼镜往耳朵上戴,她只知道面前一成不变的色块动了,模糊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她跟前。
卓原僵站了一会,鼓起勇气又往前些,整个人跨坐在郁今腿上的同时手臂也揽住了她的脖颈。
“……”郁今冷着脸,头也偏过来,过近的距离让她勉强看清了卓原的脸,对方额头上还沾着汗,似乎是跑着回家的。
这张没有记忆点的脸很普通,很干净,郁今在上面看不到人类的“坏情绪”,相反,对方总是抿着唇笑,有事笑没事也笑,仿佛无论别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脾气好,所以好欺负。
即使她说了讨厌,对方依然巴巴地过来了。
她还没思考完,鼻尖便被湿湿的唇瓣碰到了。
视线上抬,浓密的睫毛在轻轻地颤,黑亮的眼珠里有她自己。
郁今脑袋后仰,想偏过去,却被人抱紧了,跟昨晚一模一样的紧,她沉着脸不说话,心情肉眼可见的差劲。
卓原抿抿唇,脸慢慢贴上去。
郁今伸手挡住他的亲吻,却也没有更多抗拒的动作。这个姿势卓原仿佛被她抱在怀里,两人很亲密地靠在一起。
她也更直观地感受到一件事。卓原很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瘦。
手掌挡住的唇瓣微微动几下,抿着掌心的皮肉轻轻地亲上去。
郁今冷漠地看过去,卓原也在看她。
卓原试探性地伸手,握住脸前的手腕,慢慢往下挪,他见郁今没阻止,不由抿着唇又开始笑。
这次凑过去时郁今没挡了。
软软的唇瓣贴上郁今的唇,又慢慢地磨蹭起来,很黏糊的亲吻,又意外的很纯情,从头到尾只是唇瓣的接触。
几秒后,郁今主动推开卓原的脸,对方乖乖的,只是在她的手挪走之前又在指尖亲了口。
她面无表情地把人从腿上推到旁边去,起身走了。
卓原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郁今的背影,见她在桌边转了一圈后又回来,眼底的开心掩都掩不住。
郁今绷着脸,坐回去,手再往旁边一捞,把人抱回腿上,卓原只在最开始愣了下,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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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她的脖子,很亲密地贴着。
“你喜欢上班?”
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贴在旁边的脑袋也跟着动,郁今实在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忍了忍还是把怀里过大的猫推到旁边去。
听到她的问话,卓原先是歪了下脑袋,很认真地思考会,然后摇摇头。
他看着郁今,跪在沙发上,脑袋又凑了过来。
这次郁今避开了。
卓原明显一愣,却还是坐了回去。
郁今再次意识到卓原不是猫,她把卓原放进家里并不等于她养了只猫。
卓原不会乖乖待在家里,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也不会窝在这等她回家。
对方有工作,有生活,晚上要出去跳广场舞,还是领舞,跳完舞要捡喜欢的叶子回来。
哦,还很受欢迎。
多丰富多彩的生活,比郁今自己的有意思多了。她常年两点一线,最多加个吃饭的馆,生活枯燥无味,思想也不有趣。
按对方现在在救助站的工作情况,要不了多久就会脱离日日住桥洞的窘迫生活。
但现在也不见得就一定需要她的帮助。
郁今靠在沙发上,直视正前方,不往旁边瞥一眼,“为什么跟着我。”
卓原看着她,不声不响的。
郁今侧过头。
卓原这才开始打手语,他的神色跟动作一样认真,只是中间几个姿势有些僵硬奇怪。
看着这陌生的手势,郁今想到了自己搁置的手语课。
她不想翻译卓原的动作,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忙忙碌碌地比划来比划去。
吵。
郁今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卓原停下动作,也靠到沙发上,然后一点一点,又是挪自己的腿,又是蹭背,好一会才挨到郁今。
他脑袋一歪,慢慢地放在对方肩上。
郁今跟块石头似的没反应。
卓原下巴一动,亲在她的脖颈上。
热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很痒,郁今僵硬了会才按住那个脑袋,往外推。
推到安全距离后也没离开,她仿佛忘了自己有一只手般,好半晌才动动手指。却不是挪开,而是在卓原头上揉了一下,很轻。
“算了。”她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也没必要现在就预设未来的情况。
卓原走不走,留不留,跟她有没有关系,都不用现在就思考。
不对。郁今想,卓原走不走跟她没有关系。
她能接受养一只猫,但不会留恋这只猫,更不会习惯对方的存在与靠近。所以,未来,随便,她不在乎。
郁今把手收回来,给自己捋明白了。
突然被摸了下头,卓原有些愣怔,等脑袋上的触感消失后才反应过来,他眉梢扬上喜悦,亮着眼睛扑过来,手臂拢得紧紧的。
突然被抱住的郁今:“……”
谁准他不经过自己同意又抱又亲的?
郁今冷着脸,很重地哼了声。
卓原凑近,又湿又软的唇印在了她的侧脸。
郁今没有表情的脸转到另一边。
真烦。
12. 人不可貌相,比如郁今
在体感温度近四十度的夏天,跟着单位一起去温泉山庄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郁今坐在沙发上,背脊很放松地往后靠,脸上却面无表情地看“蠢人”为“蠢事”做准备。
蠢人看着很开心,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袋子里,郁今怀疑如果这是火焰山几日游,对方也会屁颠屁颠地收拾好东西过去。
夏天,温泉。听说还有个爬山的活动。比看卓原跳广场舞还没劲。
微信群里没有卓原,站长单独给他了张纸质的表填。
此时他把袋子放到一边,摸出只笔认认真真写着。
姓名:卓原
配偶:郁今
他一行行写下去,似乎越写越开心,郁今感觉自己把眼镜摘了都能看见对方搁那笑。
真有活力。
郁今从不参加工作以外的集体活动,团建不论是去泡温泉,还是登太空,或者去某个皇帝遗留下来的避暑庄园,她都不感兴趣。
站长一开始还会劝劝她,说点什么多跟同事交流交流的客套话,后来发现她对猫都一视同仁地无情,也就放弃了。
他知道,能够拒绝可爱猫猫的人是无法被人类的三言两语劝说的。
在救助站工作的这些年,郁今始终形单影只,跟同事也是保持着站内同事站外你谁的良好关系。
这次夏天温泉的活动她当然也不会参加。
所以在卓原把卫生间里两套牙刷都拿出来时,郁今把自己那份放了回去,她看向卓原,音调平得没有任何波澜,“我不去。”
卓原抱着自己的牙刷,脸上明显的喜悦慢慢没有了。
郁今看到了。但她会为了让卓原开心就参加这什么狗屁活动吗?
不会。
她从卓原身边走过去,步伐跟来时一模一样,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卫生间门口,卓原傻站了会,手上的牙刷也被捏得紧紧的,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把自己的牙刷也放到郁今旁边,然后一步一步挪到沙发那儿。
他把填到一半的表放到边上,整理好的行李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原来的位置摆好。
属于卓原的东西其实不多,他能在沙发上有一个窝全靠他物品少,又会收纳。在郁今完全坐在沙发上不动的情况下,他不仅能把袋子里的东西摆上去,还能在旁边坐下。
郁今冷着眼看卓原的动作,等他也跟着在一边发呆时,才收回目光,没过一会,她看向桌面上的那张纸,上半张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下半张空空荡荡。
她就这么看了许久,发完呆的卓原去够桌上的纸,往垃圾桶里扔。
纸张与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莫名地在郁今耳朵边敲了下。她摸向耳朵,手指碰到助听器后停住,“不去了?”
卓原转过来面向她,很认真地点头。
“因为我。”郁今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喜悦几乎没有了。
出去玩而已,还是很有病地在这个鬼天气泡温泉。这也值得开心,或者难过?
卓原犹豫一会,慢慢点了头,见郁今看着自己,他抿抿唇,露出了个笑。
这个笑不算勉强,可还是与之前有所不同。
郁今:“。”
她把脸转开,神情很不好看。
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越说不清她越觉得烦。
跟个傻子似的瞪了会空气,她突然问,“你很想去?”
卓原只能看见她的后脑,便下了沙发,走到郁今前面蹲好,他仰着头,才刚摇一下,就听郁今又说,“实话。”
卓原就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他往前些,被抿得有些泛白的唇瓣亲上郁今的手腕,然后很坚定地摇了头。
郁今冷着脸,又开始烦。
她无情地把手移开,才碰到沙发膝盖就一重,卓原把下巴搁了过来,脑袋还是仰着的,眼睛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很亮。
还有她。
“……”
郁今没伸腿踹,只是臭着脸,“我不跟人交流。”
卓原看着她。
膝盖那被下巴抵着,有点痒,她甚至能透过裤子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喉咙也跟着一鼓一鼓。
郁今脸色更臭,“到时候与人交流的事情你来。要是有人跟我讲话,我随时走。”
像在广场上那次一样。
她腿上的那张脸似乎愣住了。
郁今啧了声,腕部微转径直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在刚刚不断鼓动的侧颈处按了按,“听懂没?”
卓原朝她笑,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很郑重地点头又点头。
他弯弯眼,抿起唇,似乎想去亲郁今,但下巴处的那只手紧紧攥着颚骨,没松开。他就只停在了原地。
郁今面无表情地又捏两下,一想到要去团建就烦得要命,“表,你填。”
卓原点头。
“东西,你收。”
卓原红着耳朵点头。
“人,你交流。”
卓原眼底亮亮,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行,答应得这么爽快,郁今有点想反悔了,她抓着卓原下巴,手上其实没怎么用力,但那片白皙的皮肤还是被按出了红印,她看着看着,反悔的话就没说出口。
卓原突然低头亲手腕时,郁今眼疾手快地撤走,她冷漠地忽略对方有些呆怔的模样,“睡觉。”
被留下的卓原自己洗澡,自己收东西,列计划,然后盖着毯子倒在沙发上,也睡觉。
才闭眼几秒又睁开,手指抓着毯子笑,黑暗里的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独自傻乐一会,才把毯子往上拉,盖住整张脸。
第二天站长来问卓原要表,卓原抠抠手指,比了个二。
“怎么了,想带家属?”站长看着卓原的脸,感觉对方今天的笑容格外灿烂。
他不由想到刚刚看见郁今时,对方的脸臭得很,像在骂人。
哎,这两个用脸就能说一堆话的人。
卓原抿着唇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站长就重新打了两张表给他,嘀咕道,“你们也就是仗着我有钱,算了,团建热闹点挺好,反正我们人也来不全。”
夏天啊,温泉啊,他的同事们到底懂不懂啊,怎么有一半人都不去啊。
卓原不知道站长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捏着笔,先填了郁今那份,两张表上真正重要的信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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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不少是兴趣爱好、娱乐活动之类的。
站长就是看一张纸上就那么几个空看着太可怜,就单独给卓原加了份。他要是敢在微信链接里这样,就有人敢在里面填殴打站长。
卓原把郁今的表填了一半,其余的空下来,再去写自己的。
中途站长路过顺便瞄了眼,看见配偶那行直接傻愣住。
他冷静地后退几步,回到门口,关门,深呼吸,再推开,重新走一次。
纸上的内容还是那样。
站长看着卓原还在那傻傻地填表,觉得这总不能是单相思吧。
他摸摸泛酸的牙,走了。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郁今这,对方在给猫换药。
站长张张嘴,看见郁今空荡荡的耳朵,特意转到她面前,张嘴想说话。
郁今冷着脸,旁边的助听器碰都不碰,并换了个方向。
“……”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站长摸摸鼻子,咽下一堆要八卦的废话,走了。
郁今的冷脸持续到卓原过来,并且没有任何缓和的趋势。
卓原拿着填好一半的表,伸手才递到郁今面前,就被避开了。
跟个陀螺似的又转一个方向的郁今很沉默,她没看那张表,也没看卓原,态度表现得很明显。
卓原眨眨眼睛,决定自己填。
中午之前,好奇得抓耳挠腮的站长收到了两张纸质的表。
他冷静地接过,等办公室门关了迫不及待看起来。
上面这份是卓原的。
配偶那栏太亮眼,站长得半捂着才能继续看下去。
身份信息那些中规中矩,娱乐活动有跳舞,爱好……有郁今。
站长默默登记完需要的信息,拿起下面那份看。
更亮眼了。
配偶卓原暂且不提,爱好娱乐活动休闲常事全是卓原。
他都怀疑这份表是卓原自己填的了……站长一顿,对比字迹,发现还真是。
乖乖,人不可貌相。
如果是假的,卓原不可貌相。
如果是真的,郁今不可貌相。
站长后面找到郁今,暗戳戳地问,“你那张表,是卓原填的啊。”
他其实更想问,你那些爱好特长优缺点全是卓原,真的假的啊?
郁今嗯了声,脸色还是不好。仔细看还有点要生气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火是对着谁的。
只这么会功夫,在另一边拿饭的卓原匆匆跑来,很快挡在郁今面前,认真朝站长比手势。
站长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装模作样,“哈哈哈好好好,团建安排我到时候发群里哈,你问郁今就行。”
卓原又忙忙转过来,跟郁今比划,他脸上带着担忧,似乎在害怕什么,常常向上抿着的唇角此刻微微压着。
郁今看一眼,哼了声,接过他怀里的饭,不管,“走。”
卓原眉眼里藏着的担忧一扫而空,很开心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站长又把那两份表拿出来看,慢慢地,他摸了摸下巴,觉得似乎品出了郁今今天看上去特别生气的原因。
嘿。
13. 多管闲事
本来站长的计划是分批次团建,救助站这边轮流值班,但近乎一半的人选择了折现的方式,剩下的这些人再分分批次团建就成个人建了,他干脆拍板,决定大家一起去。
出发时间经过一致商量后定在了周三。
前一晚,郁今在沙发上看卓原收东西,见他甚至把叶子都好好叠着放进了袋子里,不由无语了会,“你也不怕弄丢。”
卓原抬起头朝她笑笑,郁今就不讲话了。
甚至气都生不起来。
她看见卓原眼巴巴望来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别过头,“你去。”
卓原就把卫生间里的两个牙刷都抱了出来,他将东西放在一起,又站到郁今的卧室门口,回过头。
“哦。”郁今应了声。
她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开心,甚至看见卓原收什么就想抢什么,郁今低头看了眼自己幼稚的手,揣兜里。
卓原隔着段距离跟她笑,第一次推门进了卧室,他不知道郁今的东西具体放在哪里,就每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看。
床头的柜子里有本病历,那个抽屉里东西不少,卓原费了点力气才拉动,病历本也跟着飞出来,摔到地上。中间夹着的几份听力测试结果也掉了,卓原捡起时顺便翻了下,他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数据,只看到最后的医生建议那有行字。
建议坚持佩戴助听器。
他眨眨眼,把东西整理好,放上去。然后噔噔噔跑到门口,探出个脑袋看沙发上的人,见对方耳朵上还戴着助听器又缩回来。
郁今就这么看着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莫名其妙地喝口水,接续冷着脸。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这次去三天,周五回来,卓原就只挑了郁今常穿的带过去,拿小衣服时他红着耳朵,不知道哪些是常穿的,就把看着比较旧的带上。
等衣服都装进袋子里后,卓原的脖子根已经红了个透,他揉揉自己的耳朵,抱着衣服袋子走出去。
外面的客厅里躺着个行李箱,卓原自己捣鼓了会用法,把他和郁今的东西都放了进去。牙刷放在一起,衣服放在一起,什么东西都放在一起。
行李箱要是足够大,卓原说不定会在里面划分出他与郁今睡的地方。
郁今见卓原来来回回忙碌个不停,有点烦,站长的消息发来时她更烦了。
〈站长〉:要不要给你们订一个双人大床房?
抱着卫生巾的卓原恰巧路过,郁今沉默地看着他单独开辟出一个角落放这些东西,很想把行李箱合上锁杂物房里。
她臭着脸打字。
〈y〉:不
〈站长〉:那双床房?
他想,小情侣总不能住两个房吧。
郁今以文字告诉他,能。
站长就默默预订去了。
勤劳的小蜜蜂还在收拾东西,郁今不明白为什么他连气球都想带上,到时候系手腕上泡温泉吗?
郁今看不懂卓原,决定看新闻,恰巧晚间新闻也差不多该播了。
她熟练地摘了眼镜与助听器,再摸出遥控开了电视,还没看一会,旁边就坐了个人。
随即耳朵也碰上了温热的物体,郁今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卓原。
两人离得近,郁今能分辨出他手上的东西是助听器。
她把卓原的手推开,继续看电视。
卓原慢半拍地抿了下唇,又很坚持地把手递过去。
他凑近些,想把助听器给郁今戴上,手又被拍了下。
腕部突然剧烈抖了抖,卓原手指没拢住,助听器从掌上掉了下去,他面色一白,另一只手很快地去接,等助听器完好无损地回到手心才松口气。
他颤着手又凑上去,郁今冷脸没有制止,等听力变得清晰后才面向卓原,“不戴。”
卓原呆怔片刻,靠近想亲亲郁今的唇角,却没碰到,他仰起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郁今,脑子有点发懵。
“多事,”郁今说,“谁准你管我了?”
沙发上的人好一会都没有反应。
郁今也不走,沉着脸看他。这个距离看得没有刚才清晰,但也勉强清晰,至少能从模糊的世界里辨出卓原的脸。
“摘掉。”郁今又说。
卓原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对着她摇头,拨浪鼓似的,像要把血肉与颅骨一起摇散。
他摇了不少时间,停下时郁今也还没走,卓原见她还在,弯弯眼眉想笑,随即就看见郁今把手伸向耳朵。
随后助听器被郁今抛向桌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她又坐回沙发,与卓原隔了不少距离,新闻不知放了多久,主屏幕的色块基本没变。
郁今看得认真……认真个屁。
她知道卓原正盯着她看。似乎在想她为什么不戴助听器。
但关他什么事。
等脸旁有热气扑来时,郁今把遥控器塞卓原手里,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卓原的目光从卧室门移到遥控,又慢慢落到电视屏幕上。他垂着眼,关了电视,轻手轻脚地下了沙发,把刚刚被砸到桌上的助听器拿在手里。
他坐在了郁今卧室门口,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过硬的触感让他的脊骨有些疼,卓原就稍稍坐直了点。
郁今在里面冷静下来,她用手背反复蹭着脸,决定出去。
她不是想去看卓原,只是卧室里有点闷。
她出去透个气就回来。
门刚从里面打开,郁今就看见前面坐着个人,对方似乎也没想到门会突然开了,整个人往后面栽。
郁今一动不动,任卓原的脑袋撞到自己的腿,然后停下。
卓原仍旧呆呆的,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以仰倒的角度看郁今,把手往上抬,里面是捂得热乎乎的助听器。
郁今没反应,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整张脸都看起来很冷漠,像是更高文明的生物对低文明的俯瞰,审视。
卓原等了会,自己撑着地坐好,站起来,他伸出手把助听器给郁今戴上。
温热的皮肤让死物也带上温度,郁今沉默着,等他收回手,才说,“坚持让我戴,你是想听我讲话,还是别的?”
卓原摇摇头,他不敢说自己偷偷看了病历,就只抿住唇。
郁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属于人类的情绪一览无余,惴惴不安,担忧,害怕。
多管闲事的是他,现在害怕个什么劲。
“你已经管我去不去团建了,”郁今的声音很凉,“现在还要管我戴不戴助听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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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卓原是跟着她回家的猫。
仅此而已。
卓原唇瓣微微张了一些,是很小的弧度,他想说没有管郁今去不去团建,但听到后面半句还是垂下眼,慢吞吞地点了头。
他喜欢郁今,郁今喜欢他。他知道的。
郁今没有管他的舌头,他也不应该多去管对方的耳朵。相互的关系应该体现在方方面面,一旦打破平衡就意味着他也要很直接地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这么想着,卓原的眼眶却慢慢发酸,他抿抿唇,下巴抬起在郁今的耳朵处轻轻亲了下,然后就回沙发上缩着了。
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脑袋也埋进去。
郁今僵硬地站了会,神情越发冰冷,她走过去,用力坐下,卓原被猛的一颠后有些懵,随后脸上的毯子就被掀开。
脸上微湿的水痕一览无余。
郁今盯着他泛红的眼睛看,心里越来越烦。
不给管就哭是吧。
她拉着脸,眉心皱起,心里一点都不想退步。
卓原撑着手坐起来,抱住郁今,见对方没推开自己,又垫着腿在她的眉心亲了口。
一只手探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卓原就不动了。
“助听器我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
手里的脖子在呼吸,郁今指腹摩挲两下,松了手。
卓原乖乖点头,他在下巴处的手挪开前轻轻蹭了几下。
“。”郁今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讲话。
“我不需要任何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涉我的生活,”郁今说,“包括你。”
卓原又慢吞吞地点头。他的手还抱着郁今,两个人凑得很近,是很暧昧的距离。
他脑袋凑过去,在对方脖颈处蹭蹭。
郁今不知道他是在撒娇,还是在求安慰,但这不妨碍她揉卓原的耳朵,“放开。”
然后就有湿热的唇落在她的指尖,好半晌才退开。
郁今面无表情地把手在卓原衣服蹭,随后她把助听器摘下来放桌上,回房间睡觉。
她背后,卓原弯着眼睛笑,他重新把自己裹成蚕蛹,没一会又钻出来关灯,再钻进去。
出发当天,卓原拎着行李箱跟在郁今后面,他时不时地换只手,越走越慢,最后他停下来,蹲下来去抱行李箱。
郁今发现滚轮的声音停了,就往后看,发现卓原正在费劲吧啦地把行李箱抱怀里。
“……”莫名其妙。
她走回去,抢过拉杆,自己拎走了。
手上骤然空掉的卓原呆了会,等郁今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亦步亦趋跟上去。
等又走了一段路,卓原主动伸手去接拉杆,郁今随他。
后面卓原没再傻乎乎地要去抱行李箱,一路拉到救助站。
站长第一眼看见的是郁今,有些疑惑道,“你什么也不带吗?”
还是到那边再买?但这又不是郁今的风格,能用已有的为什么要新买。
郁今没说话,只是往后瞥了一眼。
站长顺着看过去,看见卓原正拎着行李箱走来。
他闭上嘴,并在心里狠狠打了嘴。
让你多问,让你多问,吃到狗粮了吧。
14. 好黏好黏
温泉酒店在临市,站长选择的交通工具是最方便的大巴。
把行李放好后,卓原很自然地跟在郁今旁边,在最后一排坐下了。
郁今坐里面,他就坐外面。
现在是早上,太阳没正午那么晒,郁今往外一眼看见了人群,唰一声拉上窗边的帘子,闭着眼睛将脑袋往座椅上靠。
卓原偏头看看她,也把自己的脑袋往后搭。
他转着脸,舍不得闭眼。甚至想把自己也靠过去,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只是刚凑近就被挡了回来。卓原便不再乱动,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巴上有不少人在说话,吵吵闹闹的声音越听越烦,郁今睁开眼,嗓音透着股有气无力感,“到了推我。”
她越来越后悔来参加这次团建,想溜想跑想回家。
话音刚落,助听器就被扯了下来,郁今把这玩意揣到自己兜里,闭眼前余光看见卓原在发愣,沉默会,又塞进卓原口袋。
自己玩去。
做完这些她就把眼睛闭上了。
卓原慢半拍地眨眨眼,手隔着衣服按在凸起处,他还没从郁今把助听器给他这件事中回过神来,腿上就又多了个眼镜。
他很认真地把这两样东西收好,背不再靠着后面的座椅,而是端正挺直,脑袋也不偏不倚朝向前方,这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在听什么很重要的课。
站长请来的向导走到后面时被卓原的样子逗笑,“哎,哥们,不用这么紧张的。”
说着他看向另一个似乎在睡觉的人,“是晕车吗?晕车可以去坐前面。”
卓原对他摇头,向导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回到了前面。
这段路程不长,一个小时就会结束。郁今习惯在耳鸣声中入睡,她的世界大多时候都是这样杂乱无序的嗡鸣,有时很大,有时很小。
现在除了这些扰人的声音,她能听到自己脑子里又起了别的响动。不是她现在亲耳听到的,而是过去的某些声音徐缓地沉在她的记忆里,然后跳了出来。
衣物摩擦声,呼吸声,皮肤触碰声。她想,卓原在旁边,应该会到处乱动,会紧紧抓着她的助听器与眼镜,还会来烦她。郁今在闭眼的时候就做好了把卓原推回去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郁今只感受到了车身行进引起的颠簸,旁边似乎没坐人,只有偶尔意外的触碰向她明明白白地表示——身边有只猫。
即使是膝盖相互碰到对方也很快就会挪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这么规矩,但郁今喜闻乐见。
车上有人交谈,有人走动,卓原的目光穿过他们落在更前面的驾驶座,等车驶进停车场,向导朝后招呼他们下车时,卓原才松开抓紧裤子的手,黑色布料只看得见抓痕,事实上他的掌心早已聚起了层细细的汗珠。
卓原把手上的汗蹭裤子上,他低头看了又看,短暂的思考过后偏过头,脸贴上郁今,往靠窗的方向轻轻推了几下。
在车身几个拐弯后停下时郁今就明白地方到了,她想等车上的人走了再下车,就待在位置上没动,却等到了卓原用脸“推她”。
郁今睁开眼,见卓原眼睛弯弯在笑,沉默地闭上了。
卓原就又蹭蹭她,整个人黏糊糊地贴过来,几乎要靠在郁今怀里。
很快脸上就被亲了。郁今不知道他一天天的怎么这么能黏人,反正不作任何回应。手往下探,碰到卓原的腹部,对方肩膀抖了抖,落下的亲吻歪到了耳朵上。
郁今面无表情,又摸索会,钻进卓原口袋里拿东西,她先把眼镜戴上,再去戴助听器。
全程卓原没有挪位置,还是跟她紧紧贴在一起,连视线都不移开。
这个时候车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五感变得正常的郁今,黏腻腻靠着她的卓原,和杵在中间犹豫要不要打断他们的站长。
不去吧,留这两个人在车上也不像话,待会还要一起登记住宿呢。去吧,怪尴尬的。他是习惯郁今的冷脸,但旁边还有个新员工小天使啊。
好在郁今没让他纠结太久,戴完助听器就牵着卓原下了车,站长落在最后,觉得这一定都是郁今指使的,小卓看着就不像是会在大巴里拖拖拉拉不下车的人。
唉,他再次发出感慨的叹息。
郁今走到一半松了手,让卓原继续带路,卓原左看右看,拎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又悄悄把手牵上了。
郁今站在原地没继续走,卓原就被带着跌回来,险些撞在郁今身上,他迅速站好,手上力道却没松。
“。”郁今冷脸看他,一声不吭。
卓原蝶扇似的眼睫轻颤两下,抿着唇笑。
他样子极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但偏偏就是做了,不仅做了,做完后还笑。
烦人。
郁今攥紧邪恶势力的手,语气很凶地说,“走。”
卓原就开开心心地牵着她跟上大部队。
站长只是一个不注意,就发现队伍里少俩人,他刚想回头找找,随即便看见郁今把往前走的卓原拽了回去。
他沉默一会,转过身,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只是,站长摸摸自己的脸,完全没想到郁今会这么黏人。
果然冰冷只是表象,说不定连她要求订的两间房,到后面也会形同虚设。啧啧。
入住时,郁今和卓原的房间被安排在了隔壁,对此郁今没什么想法,房卡一刷就开了门,跟她牵着手的人自然而然地跟着进去。
恰巧路过的站长:“……”看吧,就说。
房间里,卓原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尽数收进袋子里,他起初在小沙发上坐着,后来就慢慢蹭到了郁今边上,跟她挤同一个小沙发。
郁今没说话,只是熟练地把手伸进他的衬衫口袋,摸出隔壁房的房卡,塞卓原手里。
卓原捏住卡,看看郁今,垂下眼不动了。
然后他的下巴就被人捏住。
最近摸这里的次数过于频繁,郁今都快熟悉卓原搏动的呼吸,上下滚动的喉结也会时不时蹭到指骨,她拢着指尖,很轻地蹭了下,“这里就一间房。”
没有客厅给卓原睡,连沙发都是小小一个,只适合单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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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郁今看着半个身体都坐在她腿上的卓原,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卓原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郁今松手,无动于衷道:“下去。”
卓原很听话,屁股下挪就往地上坐。
“。”
郁今臭着脸,腿往旁边偏,卓原就坐在了她的鞋子上,对方不收力道的下坠让她脸色变得难看,“看清楚了吗就往下坐?”
地毯这么薄,又是这个高度和力道,郁今盯着卓原瘦削的后背看,还没有肉缓冲,这一趟坐下来后面返程时她得喊人用担架抬着卓原走。
卓原却没觉得刚刚的动作有多危险,坐好后半点不停顿地顺势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眼角还是弯弯的,唇也是。
真烦。真烦。真烦。
郁今绷着个脸,腿随便晃两下,没甩开,“起来。”
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卓原又坐回了自己腿上。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郁今说,“我自己睡,你自己睡,懂?”
卓原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他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上去很容易被欺负,可这么些天下来,郁今觉得都是他在欺负她。
从出门散步,再到这次团建,郁今原本所习惯的生活圈在一点点被打破,这让她不适应,也不喜欢。
郁今:“我有点烦了。”养猫比她所想的还要麻烦很多很多。
在睡觉这件事上,她不想再破例。
卓原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错愕,他没完全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却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烦是与他有关。
“以后乖点,”别亲她,别笑,更别对着她哭,郁今拍拍卓原的腰,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回你房间去。”
卓原并没有立刻动作,他想去抱郁今,手腕还没抬起来就被郁今摁住,“不许动手动脚。”
最后卓原抱着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来送东西的站长:“……”
小卓靠自己的坚持与毅力成功从郁今的房间里逃了出来,即便如此,他也时不时回头看那间房,目露担忧。真是太善良了。
他拍拍卓原的肩膀,把手里票递过去,“小卓啊,这是泡温泉的门票,三天内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还有坐车辛苦了哈。”
然后他走到郁今房门口,把票从缝里塞进去,并发微信——票塞你房里了
郁今并不准备去泡温泉,她把地上的票捡起来,随便揉吧揉吧想扔垃圾桶里,在快松手时停顿了下,拐了个弯把这团皱巴巴的纸丢到桌上。
她不去,卓原去两次,也行。
所以在敲门声响起后,她从猫眼里看见卓原,就把那团险些变成废纸的票塞到对方口袋里,再迅速关门,准备在这连续发三天的呆。
卓原看着突然开了又关的门,傻傻地站在那,他后知后觉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团纸。展开,是温泉门票。
知道了郁今的意思,他弯着眼笑,开开心心地买两人的东西去了。
15. 啧,贪心
一小时后,卓原抱着一个袋子敲响了郁今的房门。
郁今仍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没动,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指节恰好抵住助听器,再用力些便能将一边助听器扯掉。听到声音时她也只是掀了下眼皮,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如果敲门声一直响下去,她会摘了助听器睡觉。
高度近视与残缺的听力让郁今可以无所顾忌地避开大部分人际交往,她厌恶交谈,厌恶感知别人的情绪,尤其是当他们的语气里夹杂着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低级恶意。
站长总觉得郁今待人过于冷漠,却不知道这几年已经是郁今所表现出的最“热情”的几年。
敲门声只持续了一会就停了,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是那串号码。
郁今拿起来,点了挂断。
她并没有存卓原的备注,不过先前对方发短信来时她顺便记住了开头的几个数字。凑巧而已。
电话没有再打过来,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郁今放空的思绪在短暂抽离后放到了门口。她倒水,喝水,再倒水,助听器摘下,拿起,再戴上,最后还是拧开了把手。
外面站着的人没走,见她出来眼底不自觉带上笑意。
卓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郁今。
从布袋被挤出的弧度来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很软。郁今在心里随便猜了几个,气球,猫,棉花,她想不出卓原为什么要给她这些,接过袋子时才发现触感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打开看,是衣服。准确来讲,是泡温泉时穿的泳衣与浴袍。
郁今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卓原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又来欺负她是吧。
欺负人的坏蛋眼角弯弯,眉梢弯弯,唇也弯弯,笑意很自然地露了出来。
“。”
被笑容霸凌了的郁今把袋子夹在胳膊与侧腰的空隙处,另一只手还停在门把上,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她知道,一直这样不是事儿。
虽然她把卓原当猫养,但理智上还是知晓对方也有人类的劣根性,本质也是贪婪。郁今很烦躁地想,她不能因为卓原笑就随便心软。
卓原看看郁今,又低头看看半开的门,很上道地去牵她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了两步。
郁今没第一时间拍开卓原的爪子,等站直反应过来后发现房门被卓原关了。她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目光对上卓原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缀着细碎的灯光。
……拙劣的手段
以为把房卡关里面她就会答应陪他去泡温泉吗?
“黏糊。”郁今把夹着的布袋揉变形,快着步子走了几步后又慢下来,等卓原跟过去后才沉着声音开口,“带路。”
卓原没想到她现在就要去,先跑回房间把自己那套拿出来,又哒哒哒几声跑到郁今身边,格外黏人地牵着她的手。
郁今不惯着他,把手抽出来了。
这称得上明示的动作并没有把卓原翘翘的唇角打下去,他直接贴到郁今胳膊上,亲亲热热地挽着人一起走。
郁今手臂僵硬,袖子裹着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臭着脸想,挥开手就来拉胳膊,再挥胳膊是不是就要靠得更近了?
真是不得寸也进尺。
郁今生气,路上什么都没关注,也不跟卓原说话,对方比什么手语都无视,等最后整个人泡在池子里时胸膛堵着的气才散开些。
由于没什么人想不开大夏天的来泡温泉,酒店这边开放的池子都是小小的单人池。饶是如此,每天也有不少池子是空着的。
郁今把自己往热乎乎的水里埋,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助听器下来前就摘了,眼镜没一会就起了厚厚的水雾,她也摘了。
房里的空调兢兢业业地制冷,温泉周围还摆了一大盆冰。
在家里开开空调,泡泡浴缸就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郁今不知道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来这里。麻烦。
这么想着,旁边的帘子动了动,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卓原身上裹着白色浴袍,他的泳衣什么样郁今没记住……唔,这边似乎并没有男士泳衣卖。
松垮的浴袍显得卓原更瘦,露出来的皮肤是不相上下的白,只不过更健康,带了点粉。
郁今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她把刚刚戴上的眼镜放回去,厚厚的镜片外沾着层湿漉漉的水珠,是她刚刚用手抹的。
卓原在池边趴下,这个距离他与郁今的脑袋基本平齐,也靠得很近,属于脑袋一歪视线便能纠缠在一起拉丝的程度,他肚子贴着温热的地面,胳膊肘也压在瓷砖处,旁边就是泛着冷气的冰盆。
他隔着池面飘上来的水雾,朝郁今笑,扑来的热气蒙得眼眸潮湿,瞳孔透黑发亮。
等卓原又蹭啊蹭啊的往温泉池那靠一些,贴近的脸几乎要滚到那些水汽里。
这么近的距离,郁今看清了卓原的脸,瞥见对方眼里的亮光,她刷一下扭过头,没过一会又转回来,朝卓原伸出手。
卓原看看她的耳朵,乖乖爬起来,把桌上的助听器拿来了,他看见池子里缭绕的水雾,犹豫着要不要给,就拿了张纸垫在下面,放在了池边。
“。”
郁今看都没看助听器一眼,沉在水里没反应了。
卓原继续趴在池边,下巴搭在手腕上看郁今。他总是这样那样地笑,没完没了。
空调持续输送着冷气,冰盆也在发挥着作用,为了泡温泉的效果,房间里的空调开得特别冷。
手沉在水下的郁今突然伸出胳膊,摸向卓原的腕骨,再顺着捏了捏对方的小臂。果不其然有了一圈鸡皮疙瘩。
郁今去看卓原抿着的唇,心想拙劣的苦肉计。她会上当吗?
但感冒很麻烦。
她手上用力,表情温度比呼呼的冷气还要低许多,卓原顺着郁今的力道把手泡在了热热的水里,他眨眨眼睛,把身上的浴袍解开,乖乖下去了。
郁今收回手,贴着池壁闭目,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另一个人在干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池子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个人。
卓原在水下踢腾两下腿,慢慢挪到郁今旁边,又慢慢地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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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手臂。
郁今没睁眼。但刚刚她有看那道模糊的身影,比天花板垂下的暖灯还要亮眼的皮肤色块,身形瘦瘦高高,看上去真的没吃饱过饭。
相处的这几天,郁今每次都会让卓原把饭吃完,对方虽然吃得很慢,但确实什么也没剩,身上却还是这么点肉。
她刻意忽略了几天内靠吃饭长胖能胖到哪里去,眼睫不悦地动了动,但没睁开。
卓原跟着沉在水里,只把脑袋露出来,他继续往下,嘴唇被热乎乎的水液包围,鼻息下就是温暖的水面。
他深深吸口气。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咕咕噜噜”
郁今感觉到有细小的水花溅在脸上,睁眼向声源看去,发现卓原在那幼稚地吐泡泡。
见她注意到这里,卓原的眼睛又弯弯,他扶着池壁,动作间水面荡开圈圈波纹,等他的唇几乎贴上郁今的脖子时,又开始吐泡泡。
接连不断的水泡喷在郁今的下巴上,蹭过来的头发又细又软,弄得皮肤有些痒。看卓原越玩越开心,她绷起脸。
“。”幼稚。
郁今揉了把脖颈的皮肤,托着卓原的下巴让他往上了点,中途他的手在池壁滑了下,顿时边扑腾出小水花边手足无措地往郁今怀里靠。
“。”烦。
她冷着脸,手往前,把脚底滑来滑去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身的卓原圈在怀里。
池水的温度比人的正常体温高点,郁今泡的时间比卓原久,皮肤也比他烫,把两个人的视线都扑得很模糊,只能看见袅袅盘旋的水雾。
虽说是小池,但也没小到人在里面就寸步难行的地步,郁今靠着壁,被她从背后圈着的人手往前碰不到池壁,往后挪一点就被郁今挡回来,他就抱着郁今的手臂,整个人靠在她怀里,不敢乱动。
只有郁今的泳衣有上衣,她姿态随意地揽着卓原,手指在温热的水里勾了勾。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几乎没什么油脂,骨头也给郁今一种要刺出来的感觉,她捏了捏,意外有点软。
卓原并不是除了皮就是骨,他偏瘦,肉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随便探索几下,郁今便发觉她怀里的人有些抖,攀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在加重,她垂下眼,又感受到了周围扑腾起的水花。
卓原胸脯起伏很大,等完全靠在郁今身上时才停下乱动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抱住郁今的胳膊,呼吸急促了些,看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郁今靠着壁,手突然往下,怀里人没了可以抓的东西,又要乱动,她便用另一只手勾着卓原的脖子,任缠人的爪子重新握着她湿津津的小臂。
卓原突然又抖一下。
手里的泳裤布料在往上浮,郁今拢指轻捏两下,胳膊也因此蹭上他光结的小腹。
卓原耳朵已经红了,他忍不住想揉,又不敢松开手,连脚趾都用力抓着池底。
郁今反反复复又揉又捏,手里的肉始终软软地缩在布料里。
她难得舒了眉心。
唔,满意。
16. 增进感情
在郁今的印象里,卓原的生活是与超厚的玩偶服息息相关的,他闷在里面流汗,紫外线被阻隔在棉花外,摔个跤是简单的磕磕碰碰,真要论起来,一跤下来玩偶服的伤说不定比人还重。
郁今潜意识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不小心碰到一大块疤,皱缩的皮肤层干瘪僵硬,像干旱已久垂垂将死的枯树。
她的动作下意识顿住,指尖在短暂愣怔后又沿着边缘摸,按在那层不能称之为皮肤的印痕上稍稍外滑,便触到了柔软细腻的正常皮肤。
卓原还抱着她的手,腿跟肩膀都在抖,他似乎觉得痒,想避开郁今的触摸,但挪来挪去也还站在原位。
他脖子浮起一片片小疙瘩,忍不住贴着郁今蹭,池水一浪浪地拍着壁沿冲回来,卓原越发抱紧颈间环着的手臂,头往后扭,唇瓣在郁今脸上碰了又碰。
郁今的手直接覆在那块疤上,疤痕不小,一只手并不能完全盖住。明明他也不胖。
想到什么,郁今耳边的嗡鸣带起了某些人声,记忆里沉着的喧嚣与争吵蔓延开来,她没伸手去揉耳朵,只是突兀地将卓原抱得更紧了些,耳朵凑近碰到了对方的发丝。
刚把头转回来的卓原又想扭头,却被箍着不让动,属于郁今的气息密密地包住他,像那个无论什么季节都闷着他的猫猫玩偶服。
他耳朵红了个透,慢慢捏住郁今的手指,悄悄扣上去。
郁今随便他了。
她漫不经心地摸索着那道伤疤,脸上惯常没有表情,指骨却略微僵硬。
卓原不知道郁今要干什么,郁今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神游片刻,想问卓原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湿漉的手刚从池面伸出,还没碰到一边的助听器就停下了,郁今把滴着水的手收回来,重新沉下水。
卓原身上也逐渐变热,被温泉泡得暖融融的,他握着郁今的手吹泡泡,乐此不疲。
郁今靠在池壁上,头发被蒸出的水雾弄湿许多,总是冰冷冷的眼睛里也似乎带上了点温度。
她把自己的手往回收,卓原就连泡泡也不吹了,慌慌忙忙地抱住她。
这边空间小,人直挺挺地倒下去都有点困难,郁今不知道他在怕什么,等卓原转身抱住她时没拒绝。
猫到了陌生空间是可能会有应激反应。
卓原几乎贴在了郁今怀里,他手脚并用地揽着面前的人,脸也很亲热地贴上去,边贴边蹭。
在水里他格外黏人,很没有安全感。
郁今面无表情地承受:“。”
大热天,温泉,两个热乎乎的人拥抱。郁今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她只纵容了卓原一会就把对方推开了。
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望来时,郁今沉默地移开了目光。等她再次看向卓原时,对方又开始扶着池壁吐泡泡。
郁今绷着脸伸出手,卓原看她几眼,亲亲她的指尖,继续埋下去吐泡泡。
水面下隐约可以看见些东西,但郁今没戴眼镜,她只记得手碰过的触感。
她习惯以近视的状态做许多事,没有类似于因为看不清所以其它感官更敏锐的反应,此刻却还是觉得指尖蹭过电流,酥酥麻麻的触感沿着被亲过的地方窜了开来。
郁今不明白吹泡泡有什么好玩的,她也把脑袋往下沉,跟着吐,没几下又无聊地靠了回去。
不好玩。
她把助听器往远的地方推,率先上了岸,空调冷风吹在潮湿的衣服上有些凉,郁今把浴袍裹好,助听器也捡起来,擦干后往耳朵上戴。
下面的卓原看见郁今出来也跟着出来了,刚站稳眼前便一黑,他下意识伸手摸,发现是干燥的浴袍。
郁今没有要在这蒸桑拿的意思,东西捞起来就往外走,她没等卓原,也没回头看,仿佛刚才的浴袍不是她扔的一般。
卓原边低头裹浴袍边急急忙忙跟上,步子快了又没注意路,直接一头撞到郁今背上,他捂着鼻子后退一点,继续边整理浴袍边跟上郁今。
但郁今根本没走,卓原就又撞了下她,这次头没压得很低,他的前额与郁今的后脑撞在一起。
郁今沉默着没动。觉得卓原好黏人。
卓原见她不走了,就站在原地理浴袍。
过了会,郁今转过身,很敷衍地伸出胳膊,近距离随便抱了下埋头系带子的人。
她很快松开,语气很差,“行了,走吧。”
突然被抱了的人傻傻地抬起头,手指还绕着怎么也系不好的带子,郁今随便一瞥,臭着脸胡乱给他绑了个结。
卓原弯了眉眼,随即被郁今牵住手往前走,一开始有些快,他跌撞两步后就慢了下来。
换衣间此刻多了不少人,郁今就不想进去了,她准备让卓原过去,自己回房,手刚松开卓原就自发地重新握住,跟着她一起往外走。郁今摆着硬邦邦的脸,继续牵着卓原走。
他一路被牵到前台,郁今冷着脸,“卡。”
卓原想起那张被他关在房间里的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想松开手走到前台,却发现郁今紧紧抓着他,挣不开。
他偏头亲亲郁今,郁今就冷着脸松了力道。
前台瞥见这黏糊糊的举动,默默半捂住眼睛,等那位男士走上前时立刻换出招牌笑容,“您好。”
卓原也对她友好地笑笑,随即开始比划。
前台看不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看向旁边的郁今,想求助,却敏锐地发现对方的耳朵戴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助听器。
“不好意思先生,我看不懂手语,方便打字告知吗?”
卓原回房拿衣服时顺便把手机放桌上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就茫然地摇摇头。
“那写字?”见卓原点头,前台开始翻箱倒柜找纸笔。
郁今突然开口:“326房卡被锁在房内。”
前台:“……”原来她会说话。
“那请您登记下信息,我找备用卡给您。”
卓原把努力说话的手放下来,去牵郁今空着的另一只手,被拍掉了。
他就不动了。
用备用房卡开了门,郁今要下去还东西,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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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跟着她进了门,跟着她下去,最后又很自然地坐到了郁今房里的沙发上。
郁今对着那张脸,踢踢对方的鞋子,“回去洗澡。”
卓原就乖乖回去了。
洗完后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好奇地探索起房间。
一开始他与郁今的池子隔得有些远,卓原来找人时有迷路走错过地方,也听到了一些对话。
他觉得世界上的人都很聪明,知道如何处理感情、增进感情,知道如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卓原有学到很多。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样东西,要扫码使用,就从包里摸出现金,下去找前台。
前台:“……”好吧。
她顺便贴心地告知了些注意事项,嗯……两种性别都有。
卓原很努力地记下来,又抱着拆封的东西回去了。
他敲响郁今的门,郁今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听到声音后沉默一会,把洗完后随意戴上的助听器摘下来,又过一会,她摁了吹风机,走过去。
开门后郁今没看卓原,回到沙发上继续吹头发,她没再戴助听器,也就没听到卓原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光里浴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好几次,郁今面无表情地继续吹头发,吹完后简单扎起来,她找出遥控准备看会新闻,却见个模糊的人影从浴室那边出来。
眼镜丢在桌上,郁今不想拿,她调了几个台,没见到熟悉的色块,就关了。
她刚把遥控器扔一边,卓原就蹲在了她前面,手里也被塞了个东西。
郁今随便捏了两下,硅胶质感。
她的动作顿住。
卓原眼睛亮亮的,不知在开心什么,他起身亲亲热热地抱住郁今的脖颈,一起靠在沙发上,膝盖也分开跪在两侧。
“。”郁今这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上衣。
她僵着脸,手腕被卓原扶着,手里的东西也被他包了层众所周知的膜,等那东西竖好,卓原抱着她的脖子腰就要往下塌。
郁今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没把手里的玩意掰断扔掉真是疯了。
在卓原快碰到时,她径直伸手挡住,掌心的触感很软。郁今一手托着卓原,一手戴上助听器,她语气很差地问,“准备好了吗你就往下坐?”
卓原乖乖点头,拉着郁今的手往下,让她摸。他刚刚在浴室里准备了很久,也准备得很充足。
温暖,潮湿,黏滑,松软。很轻易便能摸出来的感觉。
郁今冷着脸,抽出手。她想把卓原推下去,对方却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紧紧抱住她的脖颈,颤抖的吻也落在她的脸上。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问。
卓原歪了下脑袋,很认真地点头。
“。”
他扶住郁今的手,让那个东西立好,再往下时没被挡了。卓原慢吞吞地找了很久角度,抱着郁今的手再也没松开过。
郁今听到细细的喘气声,脸色更难看了。
卓原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她就没把手挪开,有病一样握着。
……真是疯了
17. 说话禁止喘气
当卓原抽搐着身体,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闷声时,郁今面无表情地摘了助听器,并换了只手接着拿。
越往后卓原动的次数也越少,最后他把脸埋在郁今侧颈,不住扇动的睫毛轻轻刮过那层皮肤,他很安静,勾着郁今的胳膊也没什么力道,仿佛脑袋一歪就能甩开。
久久的静止过后,郁今感受到卓原的身体逐渐放松,她动了下酸麻的手腕,卓原就软着腰起来,等出去后又往沙发上倒,他仍然靠在郁今身上,胳膊很黏糊地挂着,不愿放手。
郁今冷着脸,把东西塞回去,她全程没按开关,死物在手里成了真正的死物。
卓原小心接过来,揭了湿透的膜叠好丢进垃圾桶,他想起来去洗洗,却只掀动了眼皮,他就手里握着东西,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在郁今脸上蹭来蹭去。
“。”郁今把助听器戴回来,还在滴水的手无情地推了下那截腰,冷声问,“哪学的。”
卓原亲亲她,手艰难举起来,很慢很慢地打手语,郁今看了会,别开眼,视线还没移开多久呢眼皮就被人亲了。她转回来,心里很烦,就把手上的水往卓原衣服上擦。
她动作看着凶,力道却不大,卓原弯着眼睫看了会,就主动亲上那几根潮湿的手指。
郁今反手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很不好地说,“怎么什么都吃。”
湿痕在脸上晕开,卓原抿抿唇想笑,鄂部的那只手却用了些力,把他的嘴角往下掰。
“裤子。”
卓原想往下看,郁今没让,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刚才的事情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还有沙发,地毯。”
郁今不明白怎么那么多,她看着卓原眨眼,心里一股子气没处发,语气生硬道,“你洗。”
谁弄的,谁洗,很简单的逻辑。
卓原手上还拿着东西,他眼底含着亮光要点头,里面宛若繁星的光似乎又要出现。
郁今迅速松手,别开眼,“下去干活。”
地毯湿不湿的暂时无所谓,但郁今房里就两个小沙发,卓原要是再来一次她就只能往床上坐。
她见卓原真的弯腰去卷地毯,又烦了,“回你房间洗澡先。”
郁今把翘起来的地毯踩回去,赶卓原回去,对方犹犹豫豫地溜到她这边的浴室门口,抬眼看过来。
湿漉漉的眼睛里盛着灿烂的光,反正郁今不知道他一天天的都在开心什么,“你回去。”
她面无表情:“拜你所赐,我要重新洗。”
卓原一步一回头地走了,用过的东西倒是留下了。郁今冷着脸看了会,把这玩意随便洗干净,再用消毒湿纸擦几遍,放床头柜上了。
晚上门再被敲响时,郁今带着洗好的东西过去,门外是已经穿上睡衣的卓原。
她快准狠地把东西塞进卓原手里,然后砰一声关了门。
卓原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没有人了,他呆呆地捏住才用过没多久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蹭了几下。突然他低下头,似乎才发现上面有个凸起的按钮,好奇地按了按。
嗡嗡震动声响起。
在门后准备听脚步声的郁今:“。”
她等着卓原关掉,却听到了一次比一次大的嗡鸣。
卓原发现每次按都会变化,就一直按一直按,由低到高好几次后,他想关掉,却不知道怎么关,就又像刚才那样按。
“诶?小卓你怎么……”
郁今跟着听了十几分钟,听到这道声音时冷着脸迅速开门,把卓原拉进来,又飞快关门。
外面路过的站长张张嘴,又闭上了。
刚刚小卓手里是什么来着?玩具小汽车吗?没看清。
他看着果然形同虚设的另一间房,摇摇头走了。一个个的,仗着他有钱就乱挥霍。
里面郁今抢过那嗡嗡嗡的玩意,按了几下发现她也关不掉,就抛回卓原怀里让他自己解决。
卓原抱着东西就往外走。
见他又要出去发疯,郁今臭着脸拦住,“行了,睡觉。”
她拿出手机,点开常年不用的浏览器,搜索什么什么怎么关,跳出来一堆结果,她准备一个一个试过去,结果第一个就成功了。
长按。
对于不让睡一个房间就在外面玩这种东西的把戏,郁今表示拙劣又低下,她重重坐到床上,再次说道,“睡觉。”
卓原愣了下,红着耳朵钻进被子离开,他蹭蹭蹭,蹭到郁今旁边,唇瓣贴上去亲了口。
“。”郁今冷漠地闭上眼。
她脑子其实有些乱,周围细小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耳朵……郁今睁开眼,把助听器摘了,重新倒在枕头上。
卓原看着她,热热的气息凑上去,在耳朵上落下了个很潮湿的吻。
郁今:“。”
她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睡觉。
卓原也学着她的动作,把被子往上拉。
后面郁今偷偷透气,卓原没有,差点被闷死。
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郁今失眠了,她明明没有戴助听器,耳边却总是幻听出人的呼吸,还带着喘。
于是她干脆把助听器戴上,随后便听到了旁边人绵长的呼吸,没喘,也没别的声音。
听上去就睡得很香。
郁今又躺了会,手往旁边摸,对方衣服上的口袋空空如也,她坐起来,在桌上摸到了另一张房卡,开门睡隔壁去了。
中途卓原醒来,见身边没有人,默默裹紧被子蜷起来,没一会又睡过去。
第二天站长向所有人发出爬山邀请,郁今瞅了眼今天的温度,不打算去,但扭头看见卓原兴奋地准备东西,又随便了。
她要不去,卓原也不去,不仅不去,还露出很难看的笑,烦。不如直接去。
郁今想起什么,“你走得动?”
昨天明明从沙发走到门口都费劲,今天就要去爬山。
卓原就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两遍,证明自己完全可以。
郁今冷着脸看他,哦了一声。
他们就带了些防晒物品和水,至于吃的站长说不用费这力气,上山了再买,回头他报销。
郁今把遮阳帽戴上,一扭头就看见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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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朝自己笑,面无表情地把帽檐拉低,她旁边没什么人,这个时间段游客少,又主要集中在另一边阴凉的地方,郁今看眼他们,喝口水率先走了。
站长一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见卓原也跑了,他捂着脸有气无力地对其它同事说,“我们也走吧。”
事实证明,卓原可以个屁。
在他的速度第三次慢下来并险些摔倒后,郁今绷着脸往旁边的空地坐,卓原看似努力迅速实则以慢得跟蜗牛一样的速度靠过来,他有些疲惫地垂下眼,轻轻抱住郁今的肩膀。
“不爬了就回去睡觉。”
卓原摇摇头,想站起来继续走,被郁今扯着袖子拽回来,她冷声把话说完,“要爬就休息会再继续。”
感觉到卓原重新抱住她,郁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时间,“半小时。”
卓原困困地点头。
郁今觉得他比夏天出了汗的皮肤还要黏,心情烦躁地等了半小时,时间一到,她就推了推卓原,后者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又坐回去,整个人看着很懵。
“就这么爱出去玩?”郁今冷脸。
卓原抱住她,蹭蹭,亲亲,笑笑。
郁今:“。”
郁今:“走了。”
走到第一个休息点郁今就停了下来,她牵着还在迷糊的卓原去买吃的,由于早上刚吃过饭,两个人暂时都不饿,她就在冰柜那挑冰淇淋。
卓原站在旁边,郁今问他要什么也只是笑,郁今就随便选了两支。她平时很少吃这些东西,也不清楚哪个口味好吃。
撕了包装后,两人排排坐下来舔冰棍。郁今一开始没注意卓原,后面才发现他连吃冰棍都是用唇小口小口地抿。
郁今觉得这味道有些太甜了,不由喝口水,她随口问卓原,“好吃吗?”
卓原含着冰棍点头,眼睛又亮又湿,他脸上带着的笑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明媚些,郁今就把脑袋转走了。
没过一会,她又问,“确定还走得动?”
卓原继续点点头。
郁今就想那随便吧,到时候卓原走不动了就随便扔山上,或者丢给站长让对方找人抬下来,反正不归她管。
她几口吃完冰棍,又补充些水就站起来往外走,卓原叼着冰棍跟上来,冰棍化的速度还没他吃得慢,手指黏糊糊地沾了一层液体。
郁今面无表情地给他口袋里塞湿巾。
休息的这会功夫,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郁今不知道站长那边怎么那么慢,现在才刚到他们后面。她扶扶遮阳帽与助听器,准备加快速度走人。
却听后面传来一道略有惊讶的声音,“小卓,你的屁股怎么……”
郁今心下一跳,迅速回头,看见卓原就跟在后面,什么也不知道地看着她。
站长走上前一步,拍拍卓原裤子上的草屑,“小卓你刚刚坐哪里了?屁股上怎么这么多灰,要拍拍啊。”
卓原乖乖照做。
郁今:“……”
她冷着脸转回去,手往兜里一插,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
最烦说话大喘气的人。
18. 都是坏蛋
郁今没走几步就慢了下来,她没有要等卓原,只是担心对方追得太急冰棍掉地上造成食物浪费。
看见卓原手里还剩一半的冰棍,郁今忍不住想,怎么吃得那么慢。
她随便找个地方坐,卓原自然也跟过来,坐到了旁边。
有时候郁今会觉得卓原是磁铁,她是另一极,总会暗戳戳地吸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眼被人贴着的胳膊,冷着脸往旁边挪。
站长跟其它同事继续往前走,离开这前他好奇地往郁今那边看去,恰巧看见对方对着卓原手里的冰棍。
“你在看什么?”有同事见他老回头,问。
“我觉得……”站长摸摸下巴,“怪配的。”
“啊?”
“走走走,我们争取中午之前登顶。”
根本没有想吃卓原冰棍的郁今想回去了,明明是淡季加工作日,还是频频有人过来问路,这里上山下山好几条道,如果不注意看路边确实容易走歪。
但郁今怎么知道这里最近的洗手间在哪里、距离下个休息点还有多远、怎么走才能避开不好走的山路,她干脆摘了助听器,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装死。
卓原就边叼着冰棍边跟人打手语解释,大部分见他不会讲话,也就不问了,毕竟对方看着不像熟悉这里的样子,自己也看不懂手语。
偶尔几个会想多一些。
有人看看埋着头的郁今,又看努力打手语的卓原,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两个努力生活的哑巴。
看着还很乐观,大热天躲在这里吃冰棍。两个人浑身上下的钱加起来只能买一根,就计划好了一个吃前一半,一个吃后一半。为了防止自己看到伙伴吃冰棍而难受,特意把脸埋在膝盖里装睡。
天,好真挚的感情,令人动容。
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无聊地趴了会,郁今估摸着卓原应该把冰棍吃完了,一抬头发现卓原手里又多了两袋,她沉默一会,戴上助听器,“你饿了?”
卓原自然是摇头。
刚刚跟卓原互相推钱推半天没走的路人:“……”
原来她会讲话啊。
路人有点无语,又有点脸红,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想马上跑走,却被卓原拉住了,他坚持要把手上的钞票递过去。
郁今看着卓原手上冰棍化了后留下的黏液,拿出手机,对离自己不远的人说,“我转你。”
“哎不用不用……”
“那你拿走。”
“哎不用不用……”
郁今有点不耐烦:“我数到三。”
路人下意识把码露了出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想收回来,却已经晚了,郁今已经把钱转了过去。
“诶那好吧,你们好好休息……”闹了个乌龙,路人也不想多待,飞速溜了。
郁今看着卓原手里的两袋冰棍,沉默一会,“别人给你你就要么。”
卓原抿了下唇,把袋子放腿上,沾着黏黏的甜水就开始比划手语,他什么意思郁今不知道,但脸上的神情格外认真。
“如果里面有药呢,”郁今说,“不知道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接吗?”
卓原愣了两下,他刚刚接是因为那个人说郁今想吃,他的手指互相蹭了下,很黏,就默默背在身上,不去抱郁今。
他上半身往郁今那边靠,想亲亲她,郁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冷,“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卓原知道,他又开始比手语,郁今凭着仅会的几个知识勉强翻译下,看见宇宙这个词就放弃了,她不知道卓原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郁今没去打断卓原的动作,只是她很后知后觉地回过了些味来。
出来玩一趟代表不了什么,但现在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郁今又说不出来,她的心情很烦躁,或许是因为旁边有人讲话,或许是卓原盲目信人,又或许,是因为昨晚。
她不社交,却也知道这种事代表着什么。
猫是要交|配繁衍,那人呢?恋爱,结婚,厮守终生。
卓原就这么轻易地做了决定,很草率。她也没有拒绝,同样很草率,事情就成了这样。
她很难想象出自己之后将以一个人的身份看待卓原——还是人类社会里最特殊的关系,之一。
最后郁今还是打断了卓原的手语,保险起见,她把路人买的冰棍扔进了垃圾桶,并给卓原买了两个新的。
卓原不明白郁今为什么让他吃这么多冰棍,但乖乖照做,吃得很努力。后来他实在吃不下了,轻轻把唇贴上郁今,带着甜味的吻落在她的唇瓣。
郁今第一下没躲,第二下避开了,她没去看卓原,称得上突兀地开口,“我们认识并不久,我也没做好以后的生活里就这样多你一个人的准备。”
卓原吃冰棍的速度慢下来,甚至停住,郁今没有看他,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郁今这里,基本没有挪开过。
他弯弯唇想笑,棍子上的甜冰块却突然掉下来,就手忙脚乱地去接,他动作并不灵活,左手撞到右手好几次后直接把那小块弹飞,不偏不倚地打到郁今手里。
“。”又闹脾气。
郁今面无表情地拿起来,把这有点冻手的冰塞回卓原嘴里,难得心平气和问,“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反正她也不给,就随便问问。
然后便见卓原弯着眉眼,开开心心地凑来亲了她,对方的唇很凉,还有点黏,跟人一样。
刚刚握着冰棍的指尖也变得黏糊糊的,上面肯定一股甜味,她下意识把手放在卓原唇边,指尖在他湿润的唇上点了点,想钻进去,卓原却反应有些大地抿住唇,咬得很用力。
郁今停下动作,看着他,片刻后松开手,却去握了他还没吃完的冰棍,重新递到嘴边。
卓原耷拉着眼皮,小口小口地往肚子里吃,他吃得很慢,过了会偏着头,亲郁今没挪走的手指,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又亮着眼睛继续吃。
郁今:“。”
他吃得真的很慢,郁今只是随便给他握了会冰棒的棍,现在指缝里便沾上了黏腻腻的甜水儿。乳白色的汁液从冒着冷气的白色方物上流下,尾部聚起一滴圆润的液珠,郁今觉得很适合让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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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舔掉。
但他来不及,光吃上面快化掉的冰棍都很费力。
郁今不明白,吃得这么麻烦,为什么卓原还要吃,她盯着对方不住抿起又微张的嘴,突然问,“会放屁吗?”
哑巴是不是连屁都悄无声息。
卓原愣愣地看着她,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红,反应过来后摇摇头。
郁今不确定这个摇头是在说不会,还是不知道,她又盯着越来越少的冰棍看,等卓原全部吃完,才以一种看起来很自然的语调说出了并不自然的话,“回去把东西搬走。”
卓原看着她,慢慢抱过去,直到手指拢住腕部、他的下巴搁在郁今肩上,也没有被推开,他弯弯眼笑出来,很亲昵地蹭了下郁今的脸。
“你很吵,”郁今听到了卓原的呼吸与心跳,“跟我在一起时要保持安静。”
她看见卓原点头,“我不会去睡沙发,所以你跟我睡床。”
卓原这次没有点头,清亮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郁今的脸,他试探性地凑近,唇又落在郁今嘴上。
甜滋滋的味道,郁今想。她后仰中断了这次亲吻,又问,“喜欢吃甜的?”
卓原依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笑,如果不是戴着助听器,郁今都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将这几句话话问出口。
她伸手要摘掉,脸上却又被碰了几下,卓原的吻总像蜻蜓点水,从不用力,却也没有一触即分,他现在黏糊糊地抱着郁今,眼睛里含着笑,在恼人的阳光下越发清亮。
要说什么时候没有笑,郁今想,可能是昨晚最开始时,当时卓原疼得背脊直颤,嫩软的皮肉在她身边发出抖动所带起的摩擦声。
明明疼,明明害怕,他却还是一步步做完了。
郁今把挨着自己蹭的那张脸推开,喊,“卓原。”
这是她第三次念卓原的名字。
被喊了名字的人眨眨眼睛,又蹭她的掌心,还是黏黏糊糊地挨着她。
“回去把你的身份证找出来,”郁今任他贴着自己,“那边民政局周末不上班,你周一前找到就行。”
她搜过,网上回答讲这种情况得结婚。
很烦。
她还搜过,网上回答讲对方就是想结婚。
很烦。
卓原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兽类般湿漉的眼睛反出太阳照来的光,那似乎懵懂的情绪传递到郁今这里,她面无表情地问,“干嘛。”
对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郁今的脸更冷了,她憋闷地转过头,半晌又回来,强调道,“我并没有做好准备。”
卓原亮着眼睛亲她。
郁今:“……但给你个机会”
卓原又笑,笑得和暖温柔,他似乎从没接触过恶意,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的字样。
郁今思考,她是吗?她是个屁。
人类都是心思险恶的坏蛋,她觉得没有例外。
郁今坏蛋去捏卓原坏蛋的下巴,觉得手感很好又多揉几下,她语气很凶地说,“现在,把你吃剩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
19. 一群骗子
扔完垃圾洗完手,郁今带着卓原继续爬山。
后面的路程走走歇歇,基本没走多少,郁今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人,在对方身子一晃时熟练地伸出手扶住,等人站稳后又松开。
就知道他走不动。
走不动还要强撑,就是想让她扶,故意的。
郁今看了眼旁边的路标,照这个速度她与卓原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到山顶,她又扶了下旁边摇摇欲坠的人,“转身,下山。”
卓原没转身,他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上衣沁出大片的湿痕,他牵住郁今的手,撒娇一样小幅度地晃了晃。
郁今:“。”
她没甩开手,目光在卓原身后扫一眼,又很快收回,“里面是不是破皮了。”
卓原愣怔片刻,摇头。
“下次再爬山不行?”郁今脸色不太好看,她并不是担心对方的身体,只是不想一直扶卓原,麻烦。
卓原伸出胳膊,虚虚环了下郁今,亲一口。
郁今觉得烦死了。
她挣开卓原的手,自己率先往前走,后面她是不会再伸手扶卓原的。
路标那儿有几个小点的标识,郁今之前没注意,现在随便翻翻,看见了缆车的广告,她随便踢了下卓原的鞋子,示意他跟上。
距离这最近的缆车点没什么人,一开始就不打算爬山的人会选择山脚下的缆车,想坚持但又没撑住的人会在更后面的位点坐车。
郁今勉强满意,她付过钱,拉着卓原坐上去。卓原一点没反抗,开开心心入座了,他不坐对面,愣是要跟郁今挤一起。
车厢晃动前移时,郁今按灭手机屏幕,她一偏头就对上卓原亮晶晶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换到另一边,然后露出来的那边脸就被亲了。
郁今扭回去,捏着卓原的下巴把人掰到另一边,“差不多行了。”
黏人。
她摸到对方潮湿的衣襟,被汗浸着的布料很轻易地便滴出了水,郁今察觉指腹的触感,“很热?”
卓原摇头,额部在冒汗,他的下巴还掌在郁今手里,软软的腮肉被按得微微下陷。
郁今:“热就坐过去。”
卓原这次摇头的动作比刚才更认真。
大热天腻在一起是件很蠢的事。郁今把身体往后靠,眼皮闭上,她身边的位置始终坐着人,卓原一开始会来烦她,后面就安静不少。她睁眼去看,发现这人已经低着脑袋打盹了,也不知道睡着没。
她随意猜了下,本就没想过要验证什么,可下一秒肩上一重,毛茸茸的脑袋落下来。
很好,没睡,在装。
郁今刚闭上没多久的眼睛睁开了,她准备把靠来的脑袋推掉,手才碰到卓原的脖颈就动不了了,潮湿的汗宛若强力胶水般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郁今无法挣脱这种超自然力量,就没坚持。
卓原压根不知道现在连他的汗都要背锅,眼皮困倦地耷拉着,看起来很疲惫,他不知梦到了什么,手下意识圈紧郁今的肩,身体也往中间压。
臭手段。
郁今把他下巴滴出来的汗擦掉,冷着脸被抱了一路,卓原热热的呼吸洒出来喷到她颈边,上升的温度将她又带回昨晚,耳边密密絮出人的心跳与呼吸,还有某种带着黏腻水声的摩擦响动。
她绷着脸,在把卓原推开和把卓原推开间选择了闭眼睡觉。
这边的缆车没有窗,中间是镂空设计,行进间可以感受到有风吹来,郁今吹了片刻后,觉得这风很烦,她轻轻按着卓原的下巴,把脸调整到正对着风向的位置。
风吹到卓原额头的湿汗,等那差不多干了,郁今才勉强收回手,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卓原也没醒,熟睡中的眉梢仍是弯着的,郁今看了会,烦躁地用手盖上。
很快到了山上,郁今顶着酸麻的肩膀把卓原的脑袋推开,然后将手挡在揽车竖起的杆上,再把卓原按过去。
卓原脑袋靠在她的掌心,下巴又被捏着,刚刚才清醒的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突然凑近的郁今,耳朵慢慢红了。
郁今冷着脸,“下次在这睡。”
卓原弯着眼蹭蹭她的手,好像根本没懂她在说什么。郁今脸越来越冷,随便揉了下那张软软的脸,“行了,下车。”
她刚把手松开,就被人抱住了,卓原抱着她黏糊了会,才乖乖下车。后面的路郁今全程冷脸,卓原想牵手都被拍回去了,他的眼神带了些委屈地看看郁今,不再去牵,而是隔着很短的距离跟着。
走到一半时碰到了公司的大部队,站长对两人的速度表示很惊讶,“你们还挺快的。”
卓原对他笑了笑,伸手指指缆车。
站长啊了声,嘴很快地说,“这样会不会不虔诚?”
话刚出口卓原的脸就唰一下白了。
郁今有些莫名其妙,却见卓原眼眶也沾了层绯红,急急忙忙地来牵她的手就要往下走。
郁今:“。”
她把人扯回来,“干什么。”
站长看卓原疯狂比划的可怜样,有点心虚地开口:“这里有座姻缘庙,有不少人来求姻缘。”
卓原眼巴巴地看着她。
郁今声音冷冷的,“有什么好求的。”
站长附和她,感觉小卓都要哭了,开始头大,“是是是,这都是心诚则灵的。”
卓原:“……”
他低下头,用力地抠自己的手指。
郁今牵着他,力道很大地带着人走到那破庙,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看卓原已经开始掉眼泪,烦得要死,语气很差地问,“你需要靠求谁吗?”
不是已经对她逼婚了?
卓原红着眼眶抱她,郁今没躲,但脸仍然很冷,她烦闷地拍了下对方的脖子,指尖当即触上黏腻的汗,“坐缆车就不虔诚了?又不是没给钱。”
郁今真的觉得卓原很烦,哭起来笑起来都烦,“下周就领证你求什么姻缘?”
还求姻缘,这些不都是卓原自己努力来的?虽然手段很笨。
卓原有些呆愣地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抱紧郁今,轻轻地亲了下她的脸。
哦,也烦卓原亲她。郁今没推开那张脸,等他又贴会,才神色僵硬地站起来,也没跟卓原讲话,自己就朝外走。
心情好多了的卓原拍拍裤子上的灰,跟上去。
狗屁三生石,一听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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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块破石头上写名字还要交钱,傻瓜才信。郁今面无表情地握着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傻瓜卓原亮着眼睛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并画了个小爱心。
生生世世姻缘树,也是假的,挂个破牌子要五百,谁给钱谁是韭菜。韭菜郁今臭着脸把写好名字的牌子扔到卓原怀里,“去挂。”
卓原眨巴眨巴眼睛看她,弯弯眼笑起来,郁今就绷着脸跟他一起把这风一吹就能掉下来的破牌子挂那棵破烂树上。
姻缘签,更是假的可以,算一次要一千,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钱被大风刮走的郁今烦躁地扫码付钱,烦躁地坐下。
“施主,有生辰八字么?”
郁今:“没有。”
骗子又去看卓原,“那这位施主,你有生辰八字吗?”
卓原也摇摇头。
“那可真是太巧了,二位简直天生一对啊!”
郁今:“。”
卓原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骗子一番神神叨叨的咒语念完,摇摇签筒,一支被丝带装饰的签掉下。
郁今看着这位骗子很惊奇地拿起签,“两位,这可是罕见的上上上签啊!”
装模作样。
郁今没有反应,旁边的卓原眼睛亮了又亮。
签筒孤独地立在旁边,郁今觉得里面应该都是这罕见签。她一句话不说,看骗子与卓原在那交流。
“小兄弟,信我,你们感情路包一帆风顺的,”骗子突然咦了声,“就是这子嗣嘛,有点绵薄。”
郁今知道,要开始推销假符了。
卓原觉得这位大师很厉害,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先前站长那些话引起的难过一扫而空。
郁今冷着脸,看卓原要笑出来,用力拽着他走了。
骗子一愣后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转手去接下一对情侣,摇签过后他神叨叨地取起,“施主,下签啊。”
把所有骗人假摊位逛完,钱包狠狠出血的郁今决定以后卓原就算把眼睛哭瞎她都不会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周围没什么人,郁今就坐在石头上,卓原一开始跟她坐一块,后面就举着手机在周围拍照。
郁今看着他跟毛毛虫似的乱跑,在卓原又一次经过时伸腿拦住他,把自己手机解锁塞过去,再把卓原手上的小灵通抢来,“拍。”
卓原摸索了会功能,就拿着她的手机又拍起照。
这边光线有些亮,郁今看不清屏幕上的照片,只觉得一片黑乎乎。
后面卓原拍完,边靠着郁今边恢复体力。
手机上照片被郁今一张张划过去,有风景照,有单人照,里面是郁今,有双人照,里面是郁今和卓原。
随便看了会,郁今摁灭屏幕,无聊地想,技术差劲。
山上的营销热点就是姻缘,全被骗过钱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等卓原休息好也就差不多能下山。
等缆车的过程中,郁今随便拿出手机看。
凑巧路过的站长诶了声,“这照片拍得不错啊,是山上的吗,郁今你发我份呗。”
郁今转过身,只给他留了个无情的背影,“不给。”
20. 难吃
回去后一直休息到晚上,夜幕笼罩时郁今出去陪卓原逛夜市,也不算陪,她只是想随便走走。
夜市有什么郁今不知道,反正卓原很兴奋,他亲亲热热地挨着郁今,两眼发光地东看西看,最后在摊食前驻足,他亲亲郁今,郁今脸一冷,放开了他的手。
这边晚上比较热闹,郁今揉揉有些麻的耳朵,找了个很角落的位置坐下。
才来没多久,她又想走了。
郁今看着那个在摊前买东西的背影,有些烦。卓原闲不住,猫一样总是要出来,她不可能每次都陪着。
这边又多围了几个吵闹的人,郁今把身体往角落挪了又挪。
她想,得学着拒绝卓原。
没一会,不知道郁今又在想些什么的卓原抱着小吃过来,他弯弯眼递到郁今手上,蹲在那托着下巴看她。
郁今吃了口,很甜,就塞回卓原手里。
卓原没接收到她的意思,反而又叉起一小块,递到郁今嘴边,他的眼睛在灯火通明的黑夜里更亮了,连嘴边的弧度都比平时更明显几分。
郁今看他一眼,冷着脸吃了。
卓原一口接一口地喂她,后面郁今把叉子抢过来,捂着甜到发酸的牙,把这东西往卓原嘴里塞。
那张嘴在抿了几下后张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把吃的含了进去,再慢慢咀嚼。
他总是这样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吃东西,看上去似乎格外累。
郁今让他后面自己吃,然后把手往兜里插,刚刚她生出了想捏着卓原下巴帮助对方咀嚼的心思,觉得太荒唐就没动。
这一份黏糊糊甜滋滋的麻薯吃完,卓原又去摊位旁逛。
郁今仍然坐在这,对过路人投来的目光不置可否,她觉得烦,但还勉强能忍,如果有人上前搭话,她就忍不了了。
只是在脑内设想了下这样的场景,郁今的脸就冷了下来,没一会她面前还真出现了个人。投入眼里的光线被挡了大半,她没抬头,眼睫顺着垂下,不打算理任何人。
“你好?有兴趣看看我们推出的善行一加一活动吗?”
郁今没动静,仿若没听到般坐在那,面前的人再欲开口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卓原喘着气挡在两人中间,手还没缓过来就开始比划,动作幅度大到险些扇飞陌生人脑袋上挂着的小玩偶。
郁今看着挡在面前的人,不讲话。
捂着玩偶后退半步,陌生人忙说,“等、等等,你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问问这里有个活动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卓原手上幅度变小,慢吞吞地比手势,他的眼睛与灯杆上垂下来的光一样亮,神情无比严肃。
在这莫名的气氛中,陌生人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原来是两个哑巴。
在陌生人准备离开时,卓原扯住对方怀里抱着的箱子,扔了点钱进去,他没有要登记,只是跟对方笑笑,挥手做告别。
郁今冷眼看了会,别开目光。
卓原试探地望过来,一点点蹭,最后在她脸上贴了贴,路对面的摊上响起摊主的高声呼唤,“26号!26号好了!26号在哪里??!!”
郁今推推卓原,后者笑得眯了眼睛,几乎要挂在她身上。郁今沉默了会,伸手往他口袋里摸。
小腹隔着衣服被蹭到,卓原忍不住缩了缩,他不由将郁今抱得更紧,随后眼前便一暗,一张纸怼到了他跟前。
郁今面无表情地捏着发票,指尖按在最顶上的数字旁边,一字一顿道,“二十六号。”
“26号!!”店家咆哮的声音跟郁今的重合在一起,卓原眨眨眼睛,亲了郁今一口才走。
郁今:“。”
等卓原抱着份煎饺回来时,郁今已经重新换了个人更少的角落,卓原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
他积极地叉起一个煎饺,举到郁今面前。
献宝的样子太过于明显,郁今把脸扭开又扭回来,张嘴一咬,顿住。
甜的。
郁今冷着脸嚼了,吞了。
在卓原乐呵乐呵地想喂第二个时,郁今脸抽了下,别开,声音僵硬地说,“你吃。”
见卓原在那不动,郁今把当叉子用的筷子夺过来,把这难吃的煎饺塞卓原嘴里,她随便问,“好吃吗?”
卓原嚼嚼嚼,认真点了头。
郁今觉得他的口味很奇怪,怕卓原又想把这玩意给她吃,她把剩下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全喂过去。
卓原依旧吃得很慢,但仍开开心心吃下了,等看见盒子里只剩一个时他愣了愣,抿着唇不愿再吃。
饺子上的油蹭到他的唇旁,油光水亮的,郁今隐约看见了上面细小的糖粒,觉得牙酸,她用了点力,想把卓原的嘴撬开,却没想到对方抿唇的力道意外的大。
筷子戳到软软的唇瓣,将那处戳得微微下陷。
郁今换了个角度,将筷子往唇缝里挤,没进去。
她垂眼去看卓原,卓原也看着她,两人干瞪眼一会,郁今收回手,把筷子带着饺子放回餐盒里,“不吃就扔了。”
卓原呆愣会,试探性地去拉她的手,郁今甩开。
片刻后卓原把餐盒打开,夹起最后一个吃掉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抓着筷子的那只手腕在抖。
郁今看他耷拉着眼皮,突然伸出手,捏着下巴把人拉过来。她抬起卓原的脸,用纸把对方唇边的油渍擦掉了。
“你觉得好吃,就自己吃。”指腹在唇瓣边蹭了又蹭,见上面似乎干净了,郁今才把手收回来。
她到底说不出这东西难吃得要死的话。
卓原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才点头。
他把垃圾扔掉,又噔噔噔跑去买吃的,郁今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躲过了又一波过来的人流,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卓原抱着烧烤回来,他依然把第一串举起来,往郁今嘴边递。郁今抱着烧烤总不能是甜的了的想法咬了下去。
甜的……
她抢过串,让卓原咬。
卓原有些为难地抿了下唇,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叼着签子中断那块肉往外扯。
等他咀嚼的时候郁今问,“好吃吗?”
这次卓原摇了头。
郁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意料之内,反正是比上午吃过的冰棍还冷的:“哦,你也知道。”
他原来也知道啊。
卓原再次愣了会,他想喂郁今烧烤,却又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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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动了。
他傻乎乎地站在那,没有了任何反应,烧烤冒着的热气也很快被风吹散,袋子表面蒙上一层水汽。
郁今看他一会,把烧烤接过来,等卓原抬眼看来时她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将人带到了腿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影被郁今尽数忽视,她听着卓原过近的心跳,说,“我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卓原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动不动就要往地上栽。
郁今感受到掌心睫毛扫动的触感,将下巴搁到卓原肩上,就这么抱着他说,“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去吃,我喜欢吃什么也会张嘴,听懂了吗?”
怀里的人没反应,露出来的半边眼眶有点红。
郁今:“。”
郁今:“现在,去买份普通的炒面给我,不许加任何糖。”
这次卓原点了头。他磨磨蹭蹭下来,看着郁今手里的烧烤,手欲言又止地动了动。
郁今不看他:“我等会扔掉。”
卓原就慢吞吞地走了。
郁今把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甜味烧烤狠狠塞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难吃。
她吃了一口。
好难吃。
她又吃了一口。
难吃到爆的烧烤最后只剩了几根签子,郁今找了个垃圾桶丢了。
卓原点完单,想去把郁今要丢的烧烤吃完,却隔着老远就看见对方在那啃竹签,他弯弯眼睛,走过去抱了郁今一下。
刚丢完垃圾的郁今想把突然抱自己的家伙也扔垃圾桶里,但太大了塞不进去,她就把卓原口袋里的东西扔了。
是烧烤的小票。
等卓原回到摊上,面老板跟烧烤老板已经聊了许久,见他过来,笑呵呵地问,“小兄弟,很喜欢吃甜的?”
卓原没有回答,只笑笑。
“这面还加糖不?”
卓原摇头。
烧烤老板诶了一声,“就说这些东西加糖不好吃吧,你还不相信,浪费这钱干啥。”
又过了会,郁今等到了自己的炒面,这是她今晚吃到的第一份正常食物。见卓原把面给她后就两手空空地坐在那,郁今啧了声,把泡沫饭盒的盖子扯下来,夹了点面进去,再把筷子二分为四,“吃。”
卓原肚子有些饱,却还是接过来,慢吞吞地吃着。
他看着两人一样的食物,笑得眯了眼睛。郁今烦闷地低头吃面,偶然听到几声过路人的感慨。
听到说两个人都是哑巴的话语时郁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听到两个人共吃一份面时郁今也没有反应。
听到两个人穷得点不起两份面时郁今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有点疑惑。她很穷吗?
把面吃得干干净净后,卓原屁颠屁颠地去扔垃圾,又屁颠屁颠跑回来,眼睛发亮地看着郁今。
郁今:“。”
刚刚那群人还说了什么来着?
哦,前面有个灯市,约会圣地,情侣天堂。
郁今冷冷看着卓原,“不去。”
人这么多,她是不可能去的。
十分钟后,郁今臭着脸给卓原买了个猫咪花灯。
21. 敲定
灯市跟郁今想象中的一样无聊,人挤人的街道让她全程冷着脸,一切搭话行为都被卓原揽了去。
卓原一脸严肃打手语的样子挺有说服力,基本没什么人继续烦两位残疾人。
前面有猜灯谜活动,卓原兴冲冲地去了,郁今沉着脸,本想在原地等他,却在人山人海的攻势中败下阵来,站到了卓原旁边,右边人实在多,郁今就努力往左挨着卓原。
察觉到什么的人扭过头,脸上带着笑,他在郁今脸上亲了下,又把注意力放在那边的主持人上。
突然被亲了的郁今:“。”
她没解释挤过来并不是想要卓原亲她,想了想,她把手搭在卓原另一侧肩膀,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人揽住。
周围这么多人,声音嘈杂吵得不行,郁今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在震,她觉得烦,手握拳抵在卓原耳边,声音传过去,“走吗?”
卓原乖乖点头。
猜灯谜有什么好玩的?郁今不知道,反正她是憋着气从人群里出来的,在稍微安静的河边才缓过一点。
卓原时刻关注她的脸,面露担忧,见郁今看来,他弯弯眼笑,胳膊轻轻环住对方。
郁今呼出一口气,找了块石头坐着,“我在这休息,你继续玩。”
没等到回应,也没听到脚步声,郁今看向卓原刚才所在的方向,发现他还站在那,手里抱着可爱的猫咪灯。
卓原带着灯也坐过来,朝她摇头。
郁今的视线跟着他过来,见他放下灯,手上又开始说话。
郁今就又又又想起了自己搁置的手语课,对着越来越陌生的手势她感到头疼。
怎么着也得学点了吧,今晚就学。
郁今提起灯,说,“不去就回酒店,睡觉。”
就这样,郁今终于逃脱了无聊的灯市,进门前,她把同样无聊的花灯塞卓原手里,“收拾东西过来。”
卓原把带来的所有行李打包,放在了郁今这边,他开开心心地拿东西出来装饰沙发,却被郁今挡了。
“床。”她说。
卓原就把那片漂亮的叶子放到床头柜,自己继续回沙发上坐着。
小沙发躺不了人,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但睡前坐一坐并没什么问题,郁今摸不清卓原的想法,自己先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出来,卓原也拿着衣服进去。
这个点她熟悉的新闻节目已经放完了,郁今就拿出手机看那些课程,五花八门的手势一个接一个地袭来,她记得眼花缭乱,把屏幕又扣上了。
也不是非要学不可。
看了眼时间,发现卓原进去得挺久,郁今眼皮子一跳,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想法。
后来浴室门被打开,她看见卓原与昨晚一模一样的装饰,手里也拿着熟悉的东西,心道果然。
等他坐腿上时,郁今把东西握在手里,没递,她捏捏卓原下巴,刻意没往下看,“不累?”
这幅样子仿佛上午时不时就往地上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卓原在郁今脸上蹭蹭,又亲亲,他抱得很紧,身形有些抖,目光也逐渐含了水。
还什么都没开始呢,就已经这幅样子了。
郁今臭着脸,把他的脸往旁边掰,“下去,睡觉。”
卓原没听她的话,只黏糊糊地贴着,又黏糊糊地在郁今脸上亲。
郁今:“。”
郁今:“随便。”
这次她按了按钮。后面卓原下来时身形摇摇晃晃直接往地上跪,郁今冷着脸拽起他,本想摁沙发上,发现没一处干的,就干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摸到对方黏黏的皮肤,郁今脸更冷了,“下次早点。”
现在两个人都要重新洗澡。
再多来几次,皮肤迟早刮一层下来。
睡觉时郁今翻来覆去一会,还是去了隔壁,翌日她起早了些,在卓原睡醒前回到了同一个被窝里。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甜腻腻的早安吻。
不知道卓原从哪学的。
郁今冷着脸看他笑,看他坐起来又黏黏地抱过来,看他亮着眼睛下床,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郁今的唇扬起弧度,很快又消失了,恢复以往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看卓原久久不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过去,“上来。”
卓原倒回了床上。
被子里的手往下,郁今摸到软软的地方,那里被冰冷的地板撞得很凉。
她按上去。
卓原跟郁今面对面躺着,呆呆望着她,过了会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
最后一天的行程,站长组织大伙户外烧烤,郁今现在一听到烧烤就牙疼,怎么喊也不去。
卓原也没被喊动,他倒在床上又睡一觉,快九点时才慢吞吞起来。
郁今看他连走路都僵硬的样子,把酒店送的早饭直接塞他手里。
没什么要做的事,郁今开始感到无聊,她看见课程就烦,没学。坐在沙发上想发呆,但行动逐渐流畅的卓原跟个小蜜蜂似的飞来飞去没个停歇,人影晃啊晃的,郁今看着也烦,没发。
在卓原路过沙发时,郁今强硬地把人抱怀里了,她的胳膊锁着对方,脑袋也搭好,理所当然地钳制了卓原大部分动作。
卓原有些费力地伸出手,慢慢比划起来。
郁今根据最近所学内容勉强翻译。
番茄是香蕉的头。
她面无表情地闭上眼,不理。
郁今没再使力,卓原稍微动动就能挣开她的手。
脸上呼来一道热气时郁今睁开眼,她看见卓原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她,交复重叠的眼睛层层落在里面。
她没什么反应地看着卓原。
卓原慢慢亲上她的唇,两人的唇都抿着,只有唇瓣贴在一起。
这是一个过分纯情的吻。
想到昨晚的卓原,郁今不由啧了声。
她捏住卓原的下巴将人固定,贴住的唇稍微分开些,她仍离得很近,不戴眼镜也清楚地看见了卓原的鼻子,眼睫,眉毛,以及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
看了会,郁今突然说,“嘴张开。”
说话时的热气缠在一起,喷在卓原下巴那。他愣愣地看着郁今,抿住唇不亲了。
他把头扭开,郁今手上本来就没用力,一下子脱了腕。
她看见卓原反应很大地站起来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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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了会,在他跨步时直接伸手将人抱回腿上,这次郁今没松力道,卓原扭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
不过他用力抿住唇,似是怕郁今突然袭击。
郁今并没有对他的嘴怎么样,只是以这个姿势抱着他,在一片安静的房内,她又很突然地开了口。
“听说你没有亲人朋友,我也是。”
卓原要扭头看她,郁今没让,双方以这样的姿态僵持,心跳也以前胸贴后背的距离跃动。
怀里的人虽然瘦,但也不全是硌人的骨头,被玩偶服藏着的皮肤意外很好,滑滑软软,宛若白瓷。
小六说,卓原很惨,很惨很惨,孤身一人又命途多舛,一路谷底到暮年,没任何人爱他。
真的会没人爱吗?郁今不知道。她只记得卓原还是广场舞群体的领舞,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个人。
小六嘴里的话,很多都有待考证。
郁今:“不管你以前、现在、以后认识谁,都不准往家里带,我不喜欢。”
郁今:“之后家里只能有两个人,我,以及你。多任何一个别人我都会生气。”
也不知卓原从这两句话里品出了什么,郁今微微偏头,看见卓原的眉梢都弯了起来,
她沉默会,自己垂下了眼睫。
“你想要朋友,我当,想要亲人,我也当。但同样,我只接受这段关系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郁今说,“你可以有别的朋友,但不能介绍给我。”
她感到手里的下巴上下动了动,似乎是点头。
卓原的手也在动,郁今不想他讲话,用胳膊压住了。
“你想结婚,可以,我同意了,”现在的姿势更加亲密,郁今每说一个字,震动就透过骨骼传到了卓原那,“从今往后,这段关系里必须只有你和我。”
郁今能感受到卓原又点了头。
怀里的人热乎乎的,生命的血液在皮下流动,心跳,脉搏,吵闹的声音又密密地围在了郁今耳边。
“……还有,以后安静点。”
郁今觉得卓原真的很吵。
小哑巴卓原并不明白郁今的想法,他只是黏糊糊地伸出手,将两人的指尖碰在一处,再相扣。
他总是这样。
郁今没把手挪开,问,“要反悔吗?”
她不去看卓原的目光,“不跟我在一起就不用有这些约束。”
卓原动动胳膊,郁今就把他放开了,身体紧挨着的滞涩空气流通起来,将微湿的潮汗汽带走。
他弯弯眼,捧着郁今的脸,啪嗒一声亲在了她的唇上。
郁今:“。”
她沉默,好半晌才伸出手,却不是擦自己的嘴,而是去够桌面的水杯。
不是说好了安静点?谁教他亲这么响的。
郁今觉得所有事都到此为止,他们之间的谈话、矛盾、未来都在这一说一点头里定了下来。
所以晚上她耳朵疼去医院检查得知听力数值又下降一截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随便听了会医生讲话,拿了药,就准备喊卓原回家。
却见对方抱着走廊的半边柱子,啪嗒啪嗒独自掉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