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们远离灾祸不知珍惜,那我走?》 第1章 晨曦剑宗,演武场。 身着蓝白衣袍的近千名弟子,将演武场围的水泄不通,目光齐齐看向人群中央的青年,目中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身为亲传弟子,重伤同门,盗取宗门至宝,白虹你可知错?!” 二长老左脸戴着一半银白色面具,仿佛母狮子一般的质问传遍全场,将气氛推至最严肃的巅峰,众多弟子心中一紧,连呼吸都轻微无比。 “师兄,你就低头认个错吧,将东西还给宗门,宗主和长老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旁边,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担忧开口,似是在关心白虹,生怕他受到严惩,最后还抿嘴补充一句“还有师尊呢,她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此话一出,像是点醒了周围的弟子们,人群中立刻低声喧哗起来,众人看向白虹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看仙二代的排斥。 白虹静静看着一切,心中却冷笑不断。 师尊被称为流月真君,乃是炼虚期修为,在晨曦剑宗任三长老一职,战力可排进宗门前五,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作为其亲传弟子之一,身份自然要高出其他弟子不少。 此时萧仁故意提起他三长老真传的身份,就彻底绝了轻拿轻放的可能。 当然,这事萧仁做的有些画蛇添足,引导的痕迹很重,从台上其余几名长老微微蹙眉的表情就知道,萧仁的小心思没瞒过他们。 但只要能瞒过师尊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萧仁话音落下,流月真君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宗主,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因其是我的弟子就网开一面,从严从重处理吧,莫要因为我坏了规矩。” 呵呵…… 见师尊这公事公办的态度,白虹差点笑出声来,要不是前世受的种种委屈仍在眼前,他就真信了。 “……” 瀚海道君身为宗主原想多说几句,因为他本能的察觉此事多有蹊跷。 白虹虽不是他亲传弟子,但其平日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绝不是那种邪门歪道之人。 可白虹的师尊都如此发话,还有二长老在一旁虎视眈眈,想为其受伤弟子讨个公道,他身为宗主,也不好太过偏袒。 晨曦剑宗毕竟不是他的一言堂。 “三长老亲传弟子白虹,盗取宗门至宝玲珑塔,重伤普通弟子7名,亲传弟子2名,数罪并罚,按门规废需你金丹修为,剥夺弟子身份,思过崖受罡风透体之苦三年,你可有异议,要为自己辩解吗?” 沉吟片刻,瀚海道君以一宗之主的身份做出判罚。 “异议?” 白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萧仁的身上停留几秒,最后定格在他的好师尊,流月真君的身上。 “弟子当然有异议!” 白虹忍着疼痛站起身来,钉入体内的十二根镇魂钉光芒大作,在体内互相连接为锁链,强行压制他的经脉肺腑与金丹。 血液顺着被洞穿的伤口汩汩流出,将代表亲传弟子身份的金边道袍染红,但白虹的身躯却挺得笔直,神色昂扬不屈,如一柄出鞘利剑。 堂堂正正! 既然重来一世,我绝不妥协,更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众人都是修士,知道白虹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所以他浴血抗争的模样十分震撼,让一直云淡风轻的流月真君都露出些许不忍。 但很快,流月真君的面色又恢复如常,冷淡如冰。 “师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事已至此,证据确凿,认错吧!”萧仁身后,一名年纪不大的俏丽少女面露不忍,急忙劝道“强行对抗镇魂钉,你的金丹会碎掉的!” 说话之人名为李云琴,是流月真君的三弟子,白虹的师妹。 前世正是她在关键时刻昧着良心偏袒萧仁,让白虹彻底失去晋升炼虚境的机会,在化神期平白蹉跎十余年。 上一世的众叛亲离,自然有她一份。 其实能再次见到前世的“大恩人”们,还是重生在这一关键节点,白虹感触颇多,但现在他没有心情搭理任何人。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证,曾经他百口莫辩,无奈认下惩罚,结果金丹碎裂跌境,受罡风透体之苦三年,再回宗门已然成了半个废人,哪怕奋起直追,也是一步慢,步步慢,被同期弟子远远甩在身后。 后来有了奇遇得以逆天改命,也在萧仁的算计,师尊师姐等人的无底线偏袒下,被打上了人族叛逆的标签,最终落了个被斩妖除魔,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下场。 如今有幸重来一世,什么师门恩义,域外天魔,什么天下大劫,芸芸众生,都与他无关。 没理会劝阻,白虹身若松柏,不卑不亢道“弟子有三件事要讲明,若讲明之后宗门依旧认为我有罪,要惩罚弟子,那就……随宗门任意处置!” “这第一件事,自然是盗取宗门至宝玲珑塔的指责。” 由于不断对抗着镇魂钉,白虹体内早已千疮百孔,但他还是缓缓托起了一座小塔。 “弟子乃是长老亲传,按宗门惯例,金丹初成后若贡献足够,可至宗门宝库挑选一柄本命飞剑炼化,弟子选择了这柄金丹期才能炼化的“无锋”剑。” 众人闻言点头,晨曦剑宗确实有这个规定,包括被白虹重伤的萧仁与另一名二长老亲传,也是去宝库挑选本命飞剑的。 结果二人刚进入宝库,立刻就发现最中央显眼处的玲珑塔没了踪影。 在二人之前,唯有白虹进过宝库,自然嫌疑最大,而后三人斗法,玲珑塔便在白虹落入下风时莫名掉了出来,人赃并获。 “说这些算什么辩解,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赶紧行刑吧!” 二长老不以为意,她的亲传弟子受伤最重,心脏正中一剑,故而对白虹非常敌视,若非忌惮流月真君身上的因果,甚至想直接击杀白虹。 不止是白虹,流月真君她也想杀。 “所以,各位长老想没想过,弟子盗取玲珑塔有什么用?” 白虹面无惧色,反问道“传说玲珑塔乃是仙器坠入凡间,至今不得正确使用方法,也唯有大乘修士才可凭借修为强行催动一二,我一个金丹小修,要玲珑塔有何用?” “这……” 诸位长老闻言一怔,玲珑塔被盗一事太过重要,倒是让人忽略了盗窃它的收益问题。 晨曦剑宗曾经是顶尖宗门,自然有大乘修士坐镇,但宗门衰败的现在…… 哪怕晨曦剑宗最强者的宗主,如今也不过合体修为,除非他燃烧一切,把自己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来用,否则根本用不了玲珑塔。 白虹还真没有偷盗的动机。 “可……可我的确清楚看到玲珑塔从师兄的身上掉下来……”正当众人疑惑之时,萧仁又怯怯开口,强调白虹的罪责,把问题重点拉回偷盗这个行为上。 对此,白虹早有预料,毕竟玲珑塔根本就是萧仁趁着斗法扔到他身上的,他当然看的清楚。 白虹盯着萧仁,忽然露出和善地笑容,让萧仁只感觉浑身冰寒,心生不妙。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白虹并未替自己辩解,像是没听到萧仁的指证一般,托起玲珑塔朗声道“玲珑塔并非弟子所盗,应当是仙器有灵,主动跟着弟子出来的!” 第2章 “你在胡说什么?!”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白虹!你不要为了逃避责罚就胡乱开口,否则你师尊也救不了你!” 如果说同门相残还能让诸位长老保持冷静,那白虹所说的宝物有灵,自愿跟随他出了宝库,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哪怕是一直对白虹保持着一定信任的瀚海道君,此时也严肃起来,身为白虹师尊的流月真君,更是面带不信任,缓缓道“虹儿,兹事体大,不可能听你一家之言,说话要讲证据。” “兹事体大,要讲证据……” 白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讥诮,反问道“师尊,你既然也知晓不该听取一家之言,为什么就直接以镇魂钉镇压了弟子呢?” “这……” 流月真君心间一颤,面对白虹的问询,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被白虹疏远的目光刺痛了内心。 她总觉得今天的白虹,似乎不是她的虹儿。 其他长老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随后看向流月真君的目光带上几分疑惑。 他们被召集而来时,白虹就已经被钉了镇魂钉,于是没人再提,但没想到,这钉子竟然是流月真君亲手钉下的。 而且听起来,她似乎都没有给弟子解释的机会? 太过了。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对白虹,但唯独流月真君,她以师尊的身份这般行事,实在太过了! 镇魂钉带来的痛苦只是其次,关键是其对肉体的破坏太过严重。 更有甚者伤了根基,连元婴都难凝结。 白虹才金丹而已,在宗门的诸多长辈、长老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此事又没有一个定论,何须动用镇魂钉这种刑罚之物。 难怪今天白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平之意,原来是冲着流月真君去的。 哪怕是二长老,也很难训斥白虹对其师尊的态度。 “师尊既然不肯回答,那就先算了吧。” 白虹淡漠地摇了摇头,似乎根本不在意师尊的回答,他扭头看向瀚海道君,说道“弟子的证据,就是弟子的体质!” “……” 二长老并未说话,只是等着白虹的下文。 随后,白虹手中的玲珑塔猛然绽放出金芒,好似一轮小太阳凭空出现,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唯有几位长老凭借强悍的修为与神识,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玲珑塔的光芒酷烈无比,落在白虹身上却如清风般柔和,如朝阳般温暖,缓缓修复着白虹被钉出的12处贯穿伤。 当啷!当啷!当啷! 镇魂钉掉在演武场的石板上,发出十二声脆响,白虹被压制的金丹也再度活跃起来,在诸位长老的见证下,变得越发凝实、圆润。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光芒缓缓散去,围观的弟子、执事们尝试着睁开眼睛,便见到宗门长老们惊骇中夹杂着激动的表情,齐齐望向白虹的一幕。 “弟子前些时日觉醒了仙体,只是未曾想到与玲珑塔这般契合,甚至让它自愿跟随,各位长老可愿相信?” “……” 白虹托住收敛了光芒的玲珑塔,不等众人回答,继续问道“我亦是被镇魂钉镇压后才发现仙器有灵,它沟通于我,自愿为弟子疗伤,可算证据?” “……算!当然算!!” 瀚海道君大喜过望,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甚至几步就从演武场高台来到白虹身前,小心翼翼地碰了下白虹的肩膀,仿佛在接触一尊易碎的名贵瓷器。 “体无杂质,神莹内敛,生机旺盛……果然有仙体之资质!” “已经近万年没有仙体出世了,不曾想这一次是我们晨曦剑宗的弟子,还刚好与玲珑塔契合!这是天意,我宗将兴的天意啊!” 就算没有逆天机缘,只按部就班的修行,仙体也能稳稳修到大乘,成为天下少有的超级强者,护持宗门不在话下。 至于飞升仙界……瀚海道君只在传说中听过,不敢有此奢望。 可即便如此,瀚海道君依旧欣喜若狂,说话都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抓住白虹的肩膀,仿佛不抓紧就会跑了似的,扭头问道“能与玲珑塔共鸣,这是未发现的崭新仙体吧,你的天赋神通是什么?该起个什么名字好?” 所有仙体都是面板怪,各方面能力若是量化,远超寻常修士,但除此之外,仙体真正的价值还要体现在天赋神通上。 “弟子觉醒时日尚短,还未探明天赋神通。”白虹恭敬回答,倒也不算说谎。 按照前世进度,他要在元婴境才能觉醒仙体,如今靠前世经验,以特殊手段刺激,将觉醒时间提前,导致他的仙体并未完全复苏。 “无妨,这个不急!但既然是全新的仙体,那名字还是要起的……既然与玲珑塔如此契合,要不就叫玲珑仙体?”大长老是一名白须老者,捋着胡须问道。 “不好,玲珑仙体听着就柔弱!”有主修火法 的长老开口道“依我看,得起个霸气的名字,要不然就叫羽化仙体?” “这个名字被占用了。”有专门负责修行常识的执事小声提醒道。 “那就大日仙体?方才玲珑塔光芒刺眼,犹如大日,感觉很合适!” “也重名了。” “他奶奶的,怎么好名都让别人给起了?” 主修火法的长老排行第五,脾气火爆又不爱读书,对仙体了解不多,接连起了几个名字都被占用,十分不悦。 “起什么名字不重要,弟子还有第二件事要说。” 相比之下,白虹才是最平静的那个,仿佛觉醒仙体的不是他一般。 目光直视二长老,白虹抬手递出一柄厚重大剑,说道“无锋剑是少有的重剑,剑身宽厚,并不适合点刺……听说您弟子最致命的那道伤,是一道细长的贯穿伤?” 二长老无言,并未被面具遮挡的半张脸却缓缓沉了下来,她来时只顾着稳定弟子伤势,修复其心脏的缺口,随后又遣人照顾弟子,与众人一齐“审判”白虹,加之萧仁的证词,就并未太在意“凶器”。 而现在,见到了白虹的无锋剑后,果然发现了蹊跷。 她那弟子若是被无锋剑捅穿心脏,怕是心脏都要被碾成肉泥,根本撑不到她来救! “此事……或许是我冤枉了你。” 二长老不是傻子,轻瞥了眼萧仁,但还是先对白虹道“待宋离醒来,我会仔细询问,重查此事,若真是错怪了好人,我会亲自登门道歉赔礼。” “长老客气了,弟子也希望宋师妹早日康复,还弟子清白。”白虹躬身回应,态度不卑不亢,仿佛一切都是那般理所当然。 心底,对二长老的评价却好上不少,前世他百口莫辩,无法洗清冤屈,自然被二长老步步紧逼,但现在一看,二长老竟这般明事理。 瀚海道君闻言更是松了一口气。 白虹可是大乘修士的苗子,若真触犯门规,重伤同门,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 若是包庇的话,寒了二长老和众多门人的心,带坏宗门风气。秉公执法的话,又怕白虹心生怨怼,也怕惩罚太过酷烈伤了仙体根基。所以现在这个结果就很让他满意。 “既然此事结束,那……” “宗主,弟子还有第三件事未讲。” 瀚海道君咳了一声,正准备揭过此事,告诫宗门成员莫要外传仙体之事,就被白虹打断。 不过他并未生气,也没觉得宗主的威严受损,反而笑呵呵地看向白虹,亲切问道“我都差点忘了,是有三件事来着……那你说说第三件事是什么吧?” 白虹看向人群中最美的一名女修。 她身着浅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椭圆玉佩和香囊,一袭青丝高高盘起,用一根翠色玉簪衔住,目光中透露着欣慰,似乎很开心白虹能觉醒仙体。 这是他前世的师尊,流月真君, “请宗主下令,教流月真君将弟子……”白虹就这么望着她,语气缓慢却坚定地道 “逐出师门!” 第3章 “逐出师门?!” 白虹的吐字非常清晰,但仍叫众人忍不住重复低语,实在因为太惊世骇俗。 毕竟流月真君有实力,有天赋,有相貌,亲传弟子也不足一掌之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师尊人选,甚至在宗门外,都有流月剑仙的美名。 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流月真君的出身似乎很有问题,据说其母是修行界罪人,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啊,起码众弟子并未感觉到有何负面影响。 可以说拜其为师,真是一件面子里子都赚足了的大好事,何况白虹已经拜师十余年了,众人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弟子主动要求脱离师尊门下,哪怕仍留在宗门,并未叛宗,本身也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虹儿,你在……说什么?”流月真君明眸睁大,整个人都是晕的,她待白虹如同亲子,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她之前都下定决心,哪怕白虹真被夺了真传身份,在思过崖蹉跎三年,她也会再次收他为徒。却不曾想,她的虹儿竟然要主动抛弃亲传身份! “弟子求您将我逐出门下,这亲传弟子的身份我不要了。”白虹无悲无喜,说道“在晨曦剑宗当一介普通弟子,也很好。” “师兄……”李云琴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夹在师尊和师兄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萧仁的眼底则生出一阵喜色,随后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怔在原地,心里恨不得白虹赶快滚开,最好连晨曦剑宗也一并退了。 如此一来,流月真君一脉就只有他一个男性亲传弟子了。 白虹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在意。 重来一世,他可不是摆烂来的。 与师尊撇清关系,只是看见她就心烦,总会想起上一世的委屈,可不代表着原谅,而萧仁…… 萧仁必须死。 收敛了思绪,白虹见师尊怔在原地,忍不住催促“还请流月真君成全。至于弟子的修为法宝……您最好一并收回去,我刚好重新修行,与您再无瓜葛。” 没提什么偿还授业之恩,在晨曦剑宗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他为流月真君一脉付出多少。 “我……不同意。” 流月真君发现白虹不似开玩笑,竟然有几分失态“就因为师尊用镇魂钉将你钉住,你就要和为师划清界限?” “别使小性子了,我的虹儿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胡闹!”流月真君摇头否定道“这次……是为师有些着急了,但我也是怕坏了门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虹儿?” 说着,就要拉起白虹的手向人群外走去。 “流月真君莫要说笑,弟子也没耍小性子。”白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避开师尊的纤手,认真道“更不是因为被钉了镇魂钉才做出决定的。” “那是因为什么?” 流月真君声音拔高几分,屡次被拒绝让她有些挂不住脸面。尤其是拒绝她的,还是被她从小养大的白虹。 “因为弟子突然发现,我从来没被您坚定地选择过。” 白虹心神平稳,说出的话却颇为凄凉,让周围的弟子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众人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短短一句话,没有嘶吼和吵闹,却好似藏了千百万的委屈和失落,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旅人回顾一生,却发现并无什么可讲的事情一般寂寥。 不是没有酸甜苦辣,只是都过去了。 些许沧桑罢了…… “怎么会……我怎么没选择你?” 流月真君想张口反驳,结果她还未开口,就听白虹继续道“宋师妹心脏上的那一剑,是萧仁刺的。” “不可能!” 流月真君本能地张口否认,道“萧仁生性纯良,天资不凡,修行也十分刻苦,怎么会伤害同门,虹儿你一定是搞错了!况且口说无凭,也要讲证据才行……” 呵……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白虹冷笑,眼角的讥讽不加掩饰,摊手问道“那为何萧仁指证弟子,你就不由分说对我用了镇魂钉,我指证萧仁,你就为其开脱?” “我……” “他生性纯良天资不凡,难道我就天生坏种,资质愚钝?”白虹一字一句道“弟子可以接受一个略有偏心的师尊,但我不会接受一个用最大恶意来揣测我,不信任我的师尊!” 流月真君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丝毫声音,整个人却显得越发落魄起来。 怎么解释? 根本解释不了! 就连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发出叹息,替白虹感到不值。 论亲疏远近,白虹自幼拜师,已有十年,萧仁家族被灭后带艺拜师,未满两年。 论修行天资,白虹觉醒仙体,与宗门至宝共鸣,萧仁不过一普通真传。 甚至讲付出,全宗弟子也没几人比白虹付出的多。 若说流月真君是众弟子心中顶好的师尊人选的话,那白虹就是众长老眼中最佳的弟子 人选。 结果就是这样一位天赋品性俱佳的弟子,其师尊却偏心成这样,难怪他心灰意冷。 就连先前怀疑白虹,与其剑拔弩张的二长老,此刻都生出几分怜惜,想要怒斥流月真君。 最后只能看向宗主,传音道“要不然……就遂了白虹的愿吧!” “啧……这可如何是好啊……” 瀚海道君心中纠结,只感觉今天像是坐过山车一般,才沉浸在宗门出了仙体的喜悦中,下一秒,仙体就心灰意冷,甚至想废掉修为重修了。 可千万不能重修啊! 废掉修为搞不好根基都要受损,这要是影响了白虹的天赋,那他可就是晨曦剑宗的千古罪人了! 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骂,瀚海道君也得先忍下来,拿出一宗之主的派头,看向流月真君,道“三长老,今日已经够乱的了,我看今日就先行散去,你们师徒也都需要冷静,至于白虹的去留……择日再定如何?” “虹儿是我的弟子,谁都不能让我把他赶走!”流月真君有些手足无措,但涉及到白虹,她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瀚海道君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和善,对众人吩咐道“关于白虹仙体一事,任何人不准讨论,不准向外传递消息,若是有违规者,无论身份修为,我必杀之!今日,就先散了吧。” “是!” 诸位长老拱手应答,并不想掺和此事,带着宗门执事与弟子缓缓退去,场间就只剩寥寥几人。 “白虹,你方才说伤了宋离的凶手是萧仁,是认真的?”二长老并未离开,他还要替弟子讨个公道。 旁边,萧仁也立在原地,不是他不想跟着众人离开,而是二长老早早将以气势镇压了。 “萧仁是不是凶手,不是弟子说了算的。”白虹摇头,平淡道“流月真君说他是,他才是,流月真君若死保萧仁,弟子也拿不出证据。” 宋离伤口伤口纤细狭长,并无其他气息留存,故而只能证明不是无锋剑这样的重剑所为,却指证不了别人,因为绝大部分人的本命飞剑,都是细薄轻盈那一款的。 “虹儿……”流月真君面色难过,忍不住开口。 “真君若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白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果决的像是面对陌生人。 “虹儿你不准走!” 下一刻,白虹就感觉一股滔天巨力倾覆而来,却未伤他分毫,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虹儿你为何非要这样,是师尊的不对,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流月真君委屈至极,问道“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不耍性子?” “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在耍性子?” 纵然被禁锢在原地,白虹的神情依旧淡漠,忽然笑道“好啊,那我就耍耍性子吧,你不是还想留我吗……那你一定把我看得很重要吧?” “这是当然,师尊把你看得最重要了!”流月道君连忙点头,有些欣喜。 虹儿六七岁时拜入山门,是她亲自养大的,怎么可能不重要? “把诬告我的萧仁逐出师门,我就留下,怎么样?” 然而,白虹的下一句话却让流月真君脸上的笑容凝固,如坠冰窖一般。 第4章 “虹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听到白虹的要求,流月真君只感觉坠入冰河一般。 虹儿对她重要,但萧仁也是她的弟子,怎么能为了留下一人,而赶走另外一人呢? 这个要求简直把她架在火上烤! 流月真君怔怔看着白虹,一如既往地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虹见状毫不意外,只是露出一抹冷笑“看来我也不是那么重要,流月真君以后莫要自欺欺人了。” 或许是炼虚大修冥冥中可以感受到天意,流月真君忽然心慌无比,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弟子的逼迫,而是一个关乎其命运的抉择,让她心烦意乱,僵在原地。 “师尊……弟子愿……成全师尊,请逐弟……” 旁白,二长老颇为意外地看向萧仁,没想到区区一个新晋金丹,竟然能在他炼虚境的气势压迫下发声。 哪怕萧仁一句话都没说完便昏迷过去,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流月真君猛然回神,就见到萧仁额头布满细汗,昏死过去的一幕。 “仁儿!” 流月真君心系爱徒,修为猛然爆发,抵消二长老的威压,抬手便挥出一道素色匹练,将萧仁轻轻接住,缓缓放置在地,眼中满是担忧。 但也正是其分神的一瞬,玲珑塔猛然绽放出无匹光辉。 狂暴的灵气潮汐爆发,炼虚修士的禁锢都被瞬间冲破,一口鲜血也顺着白虹的嘴角流下,让瀚海道君一阵心疼。 共鸣玲珑塔,不代表可以随意驾驭它,强行激发宝物护主之功效,一样要付出代价。 “虹儿!”流月真君才到萧仁身前,就被白虹破了禁锢,措手不及之下,只能扶着萧仁发出一声惊呼。 反倒是与白虹接触不多的瀚海道君急忙上前,一边无奈数落着,一边查看白虹状况。 “哎呀呀!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刚强,炼虚修士的禁锢哪是那么好破的……就算借力玲珑塔,那反噬也能重伤你啊!” “弟子无事,教宗主担心了。” 白虹并不反抗瀚海道君的探查,只是将玲珑塔轻轻放在地上,道“玲珑塔物归还宗门,若是没别的事的话,弟子先行告退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怎么可能没……还真没大事?”瀚海道君合体期的神识扫过,竟然发现真如白虹所说,并无大碍。 受损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换算到普通人身上,也就是严重些的跌打损伤,修养一阵子就行。 “这……真不愧是仙体啊!” 瀚海道君不由得感叹,见白虹真的转身离开,又连忙将其拦下,将玲珑塔隔空推了过去,道“合体修为不足以驾驭此塔,放宝库中吃灰千年了。你既然能与其共鸣,那就暂且寄放在你那儿,不要带出宗门便好,想来……对你修行也有几分帮助。” “那便谢宗主厚爱了。” 白虹没有拒绝,只是接过玲珑塔道谢,全程未看流月真君一眼,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场间除昏迷的萧仁外,就只剩下宗主瀚海道君,二长老周绮钰,三长老流月。 “宗主,你为何阻止我?!” 白虹退去,流月真君才感觉身上的压力退去。 原来在白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就想故技重施,靠着炼虚修为强行将其留下,却没想到反被瀚海道君限制了行动。 没有弟子在场,瀚海道君也少了几分亲切,严肃地看着流月真君,缓缓道“你还看不懂吗?白虹心意已决,他和萧仁,你只能选一个。” “……” 流月真君一怔,心思纷乱至极,似乎没想到连宗主都这么说。 她自然不会放弃白虹,但…… 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虚弱萧仁,流月真君同样放心不下。 “我……” “你不必和我说什么。” 瀚海道君摇摇头,难得展现出冷漠的一面,道“选谁做真传是长老的自由,我不会管,但白虹身负仙体,是宗门复兴的希望,我不会让他为难。” “要选谁,你仔细想想吧,但做出决定前,还是不要去打扰白虹那孩子了。” 瀚海道君目光又望向萧仁,缓缓道“此子有谋害同门之嫌,还需好好审上一审,你届时……不要包庇!” 别的暂且不说,萧仁能在二长老的禁锢下说话,就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的,再加上那几句明显拱火的挑拨之言,瀚海道君对其印象很差。 但即便如此,瀚海道君也没直接将其拿下,也是给了流月真君的面子,让她先为其疗伤,苏醒后再做打算。 “那只是虹儿的气话!” 流月真君闻言,立刻为萧仁打抱不平,宗主俨然是将萧仁当做犯人看待了,她不能接受爱徒被这样污蔑。 “如果凶手真是他,你就做好再收一徒的准备吧!”二长老周绮钰沉默片刻,对流月真君说道。 这不是威胁,只是重复事 实而已。 凶手若是萧仁,那就要再加一条污蔑同门的罪责,污蔑的还是仙体,等于将此事的严重性无限拔高。 对此,二长老还是很期待的。 甚至她很希望流月真君死保萧仁,这样一来,她新仇旧恨一起报,连流月一起杀! “周绮钰!你敢动仁儿一根毫毛,我绝饶不……” 但这样的话落在流月真君耳中却变了意思,让她有一种所有人都在针对萧仁的感觉。 “没心情听你聒噪。” 二长老大袖一甩,也不听流月真君的威胁和辩解,径直离开此地。 剑修又如何? 剑修斗法有优势,但不是不会败! 事关弟子公道,她这个当师尊的,又何惧做过一场。 临走前,二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忽然又道“不公不正,偏心至此,流月,你还真不配当白虹的师尊!” …… …… 离开演武场,白虹御剑而去,转眼间就落在一片苍翠连绵的山脉之中,这里便是三长老流月真君所管理的范围。 而其中那座顶端被一剑削平的山峰,则是白虹在晨曦剑宗的住处,一个曾经他视为【家】的地方,亦是他……被处以极刑的死亡之地。 “虹儿,既为本座弟子,当护持正道,以证剑心,历千劫而不改其志,庇佑人间太平……” “虹儿,我辈修士不可奢靡享乐,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见死不救,不可……” “虹儿,修士掌握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普通人的命运,所以你未来在外行走,切记三思而后行,切勿失了公允……” 远远瞧见自己的那座简朴木屋,白虹仿佛听见了师尊的谆谆教诲,让他倍感恶心。 流月一脉都无人做到的事情,你又哪来的资格要求我? 摇摇头不再想前世种种,白虹知晓当务之急是收拾好个人物品下山,彻底与流月一脉划清界限,然后提升修为境界,获得自保的能力。 只有保证了个人安全后,他才有时间清算一切。 然而当白虹推开门,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 来人正是流月一脉三师妹,李云琴。 第5章 “不知道李师妹在这儿做什么?”白虹面带笑容,疏远之意溢于言表,道“李师妹莫急,我只取些被褥与换洗衣服就走,不会过多停留。” “我不是要赶你走!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云琴秀眉轻蹙,神情委屈,白虹的疏远和冷漠让她难以接受,明明昨日白虹还很亲近她这个师妹的。 “不就是萧仁他误会了你吗,师兄你好小气!” 李云琴想到今日种种,既委屈又生气,道“你说萧仁师兄重伤同门,要和师尊划清界限,今天全宗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师尊明明最心疼你了,你怎么忍心这般对我们?” “首先,流月真君最心疼的是萧仁,其次,萧仁污蔑我就是误会,我指证他就是胡闹?” 白虹面色如常,不起波澜道“就是说,李师妹认为我的指证纯粹是在报复他了?也对,那你就当我在报复吧,是我心胸狭窄,是我睚眦必报……” 一边将所需的生活用品收入储物袋,白虹一边道“以后还请李师妹也多加小心,毕竟今天我被污蔑……也有你一份吧?千万小心别被我这小人报复了……” 李云琴闻言,精致的面庞顿时僵住。 其实师尊和其他长老是询问过的,但她当时见宋离倒在血泊之中,离其最近的白虹又浑身法力激荡,一副激战过后的模样, 再加上萧仁师兄笃定的指认,她下意识地就认定白虹是凶手,这才有后续流月真君不由分说地打出镇魂钉…… “师兄,我……我不是有意的。”李云琴满脸歉意,或是自知理亏,语气都弱下来。 “没必要道歉,我确实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甚至会诬告别人。” “师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 李云琴还想说话,却见白虹已经收拾好了物品,整个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轻易掀翻了屋顶大梁,走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小小的木屋也在金丹修士掀起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一片废墟,空留白虹的声音回荡“这屋子是我亲手所建,也应由我所毁,就不留在这碍你们流月一脉的眼了。” “你们流月一脉?” 李云琴愣在原地,看着周遭的碎木,耳边还回荡着白虹疏离的话语,心中忽然生出惶恐,不由得退后两步。 师兄竟然说【你们流月一脉】,还真的毁掉了住所。 这木屋…… 这木屋可是白虹师兄成功炼气那天,师尊在一旁亲自指导他建起来的啊。 木质的小屋虽然结构简陋,却经十数次修补加固,一直是师兄心中的宝物,每一寸都蕴含着他对师尊,对三长老一脉的感情,怎么今天就被这么突然的……毁了? 李云琴忽觉心脏一阵刺痛,惊慌之余又有些埋怨白虹的绝情。 师兄,你真要与我们划清界限吗?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白虹离开后只觉神清气爽,仿佛褪去枷锁,挣脱樊笼,似乎连天空都更蓝了一些。 他并未着急去寻找住处,反而在茂密僻静的山林间穿梭,而后陡然爆发修为,直冲云霄,一直飞到护身灵气都挡不住罡风的高度,才像是坠落的鸟儿一般随风落下,闭着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意识到再次重生后,他就一直在梳理记忆,解决被诬陷的问题,和流月一脉划清界限,繁忙无比,但白虹其实并不缺少思考。 因为曾经他被处刑前,就已经思考无数个日日夜夜了。 为什么一心为公的自己会落得个众叛亲离、一败涂地的下场? 为什么道貌岸然的萧仁拥趸无数,能把流月真君一脉骗到是非不分? 临死前,白虹得出了答案。 因为他做好人时,好的不够极致,还在意评价和名声,做坏人时又坏的不够彻底,总有怜悯之心作祟! 前世的白虹曾听从流月真君教导,多行善事,心系天下,却也被声名所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而做过许多努力。 但有些时候,做多错多,反而被萧仁抓住机会暗算布局,推到更加窘迫的境地。 被扣上天魔细作的帽子,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后,白虹又太过心软,数次放过前来猎杀他的修士,前世师尊师妹都被他数次擒下又放走…… 结果,他的善意并未换来等量的善意,只有区区几人承情,念着他的好,但区区数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过……这一次不会了!” 距离地面不到一臂的距离时,白虹猛然睁眼,止住身形,上演了教科书般的紧急悬停,然后轻轻落地。 “这次不会了……世人的毁誉冷眼和我无关,我亦没有拯救天下的责任义务, 想捧萧仁的便去吧,等他坑的仙盟溃败,万物化作域外天魔养料,众修发现萧仁才是天魔分魂转世时,后悔的亦不是我,那时我早已飞升!” 这并非白虹自大,他身 负的玲珑仙体本就是顶尖体质,再加上远超大乘境界的经验与见识,没理由会飞升失败。 过去,他举世皆敌,无人庇护指导,机缘被屡次被夺,却仍能逆流而上,修行至大乘期横压一世,这样的含金量,任谁都要说一个服字。 不过也正是这份可怖的天赋,才招来了萧仁的疯狂针对,可谓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毕竟域外天魔,是不允许有人飞升的。 能突破世界极限的飞升之人,哪怕在上界亦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会招致真仙注视,若是被发现蹊跷,引来强大真仙出手,域外天魔很难抵挡,更别提吞噬此界的野望了。 “这一世,做最好的坏人,当最坏的好人,然后……飞升!” 轻风拂过,下定决心的白虹心中块垒同样一扫而空,体内金丹竟然凭空胀大几分,颜色也越发深邃,留下几道细小的裂痕。 金丹中期! 金丹的下一境便是元婴,须碎丹成婴,丹碎则婴生。 故金丹修士的修行方向,便是以精纯修为壮大金丹,在其内孕育元婴,以待元婴“破壳而出”。 白虹金丹上出现的裂痕,则是孕育出元婴雏形的证明。 “不愧是玲珑仙体,竟这般神异,修为说提就提。” 一声感叹自远处传来,白虹早有预料,并未警戒,反而恭敬行礼道“宗主。” “无需多礼,我只是看看你状态如何。” 瀚海道君缓步走来,摆摆手笑道“毕竟,你今天真是做了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白虹微微点头,知晓宗主指的是离开师尊一事。在尊师重道的修行界,骂他一句离经叛道并不为过。 其实白虹对瀚海道君的了解并不多,只因宗主前世死的实在有些早。 前世他没能洗清重伤宋离的嫌疑,被废了金丹,在思过崖承受罡风透体之苦,结果三年后刑满释放,瀚海道君已然陨落了。 原因,则与萧仁密切相关。 第6章 不要看萧仁在宗内装的弱小可怜又无辜,其实他的战力远超同辈。 毕竟一个结丹不到半月的弟子,怎么可能和白虹这等宗门公认的天骄斗法,还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有余力暗中使坏? 只可惜流月真君等人偏听偏信,早就失了公允,哪怕白虹说出来,也不过是为萧仁树立一个天骄人设罢了。 在外界时,萧仁则同所有“主角”一样,经常能与各路人马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为敌,随后激化矛盾,杀了小的,引来老的,杀了老的,引来更老的,最终惹来超强大修士,连宗门都护不住的那种。 上一世的瀚海道君,就是因为萧仁在外杀人夺宝惹来大乘修士,为保萧仁而死的。 宗主战死,晨曦剑宗其他人自然难以幸免,门下弟子被高阶大修士的战斗波及,死伤九成以上,宗门名存实亡,反倒是逃走的萧仁一路奇遇,修为节节攀升,数年后衣锦还乡,找来幸存的晨曦剑宗弟子,假惺惺地留下些用不上的资源,便再也没回来过。 “白虹,今天的你……似乎和以往很不一样?” 正当白虹回忆往昔时,瀚海道君率先出声,打破了山间的平静,只是语气有着莫名的古怪,似乎小心翼翼地求证着什么“今日种种可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能说下为什么吗?” “嗯?”白虹面色略有严肃,听出瀚海道君所问,并不像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我印象中,你可是流月的头号拥趸,一直是对抗绮钰的急先锋,哪怕身死道消也不愿断了和流月的关系才对。”瀚海道君轻声道“你今天似乎……很厌世,对你师尊他们厌恶无比,反而对绮钰尊敬有加,前后差别太大了。” 瀚海道君口中的绮钰,便是二长老周绮钰,人称绮钰真君。年龄比流月稍大,但二者可算同辈人。她单方面仇视流月许久,自白虹拜师那天起,就一直针对流月。 而结仇原因,据说与流月真君的“罪人”母亲有关。 萧仁栽赃他杀戮同门,险些将绮钰真君的弟子宋离杀死,可能也与此有关,希望借二长老之手除掉他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经历的多了,突然想清楚一些道理。 同情谁的苦难,就背负谁的命运,我欠她们的早就还完了,没义务对任何人负责,所以与其为了蠢货而死,不如独善其身。”白虹非常释然,笑着道“说不定我强大以后,一些劫难反而会另有转机呢?” 瀚海道君平静的看着白虹,沉默许久后,忽然说道“我方才赶到演武场时,脑中忽然浮现出不少记忆片段,似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很是真实……甚至,还看到了我的死亡。” 白虹闻言一怔,瞳孔不自觉的收缩几分,首次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瀚海道君将一切看在眼里,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并未继续追问,反而主动转移了话题,道“你觉醒仙体,未来可期,宗门自然有所优待,哪怕脱离流月一脉,也需要有人指点你修行,你可有心仪的人选?” “……” 白虹没有立刻回答,瀚海道君也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此事急不得,你可以慢慢选,但你的住所问题却是当务之急。别想着去外门住了,真让你去外门,诸位长老非得戳我脊梁骨不可,不如你先在主峰开辟一临时洞府吧,其他待遇与长老齐平,等你什么时候选好了指导者,再搬走也不迟。” 瀚海道君只让白虹挑选一位指导他修行的人,没让他再拜一位师尊,很是替白虹考虑。 “那就多谢宗主了。” 白虹拱手道谢,领下瀚海道君递过来的主峰玉牌。凭此玉牌可随意出入主峰而不受阻拦,等于拿到了居住证。 至于宗主疑似觉醒前世记忆一事,也只是太过突然,让白虹有些惊讶而已。 毕竟除了重生之外,他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遭遇,比如……转生! 其实这次重生严格来说,不是他的第二世,而是第三世! 白虹真正的第二世,乃是转生在一个名为蓝星的修行世界,经历母胎孕育,作为婴儿呱呱坠地,重走过一遍修行之路,修为甚至远超大乘。 只是第二世的记忆不全,后半段的关键部分如同迷雾一般,无法探查,让白虹记不清自己为何会重回此界。 …… …… 三日后。 一座金碧辉煌,墙壁上镶嵌着灵石的居所在晨曦剑宗的主峰拔地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琉璃瓦片层层叠叠,屋脊上的灵兽栩栩如生,敞开的大门更是让人得以窥见屋内实用主义的布局,与仙气渺渺的仙门格格不入。 这是白虹用心为自己设计,用长老等级的俸禄所搭建的新住处。 这几天白虹心情一直不错,原以为流月真君那天表现地天塌了一般,不会善罢甘休放他离开。 结果白虹都做好再吵几架,甚至去宗主那调解的准备了,却一直没有等到对方,还是听了弟子间的传言才知道 ,原来小白莲一样的萧师弟又受伤了,流月真君等人一直在全天候照顾,走不开。 萧仁受伤原因更是搞笑——强行对抗二长老绮钰真君的威压,神识受损,识海动荡受损,昏迷了。 萧仁装晕,无非是想卖惨博同情,混过宋离之事,顺便拖住流月等人,想要加深白虹和流月之间的隔阂罢了,前世他就用过好多次了,白虹早已见怪不怪,况且他早就对流月等人失望心死,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但有些时候,狗屎是会主动跑到你鞋底的。 这天一早,白虹才退出冥想,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云琴满脸担忧,见到白虹开门便迎了上去,急忙道“师兄,把青木藤给我!” “?” 白虹莫名其妙,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李云琴浑然不觉,继续道“萧师弟他识海受损,需要青木藤炼药,结果宗内最后一根青木藤被你领走,下一批还要等十几日……那样萧师弟就赶不上三宗大比了!” 第7章 “青木藤药力持久柔和,有凝神静气,修补识海之功效,二长老一脉的宋离师妹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仍未苏醒,那青木藤是我准备给她入药的,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白虹震惊于对方理所当然的无耻,挑眉问道“你们流月一脉的弟子能不能参加大比,与我有何关系,怎么好意思张嘴讨要的……流月真君堂堂炼虚修士,连金丹期这点问题都不能解决?” 李云琴听这风凉话,心中自然酸涩无比,甚至激起了愤怒。 她和师尊这些天虽然一直在照顾萧仁,但也没有忘记白虹,一直在心中挂念着,打算等到萧仁师弟康复就第一时间过来。 结果,她和师尊一直想着的白师兄,竟然冷血到这个地步,还说流月一脉和他没关系。 “白师兄你真的太过分了!!我和师尊分明一直在担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们的感情?!” 李云琴眼眶微红,眸子蒙上一层水雾,白嫩小手握拳,声音颤抖着喊道“师尊因为你和萧仁,这几天根本没合眼,甚至不曾冥想过,忧虑过度导致气色都很不好,你还在这胡闹!” “我可没胡闹,流月真君乃是炼虚大修士,莫说几天不合眼,就是几十年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就算有,那也是因为担忧萧仁,和我没一块灵石的关系,别道德绑架。”白虹悠然否认,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道德绑架这词真不错。 白虹心中暗暗赞叹,虽然第二世的蓝星在修行方面起步较晚,但人文这一块却异常丰富。他第一世时如果有如今的心态和见识,想必会舒服许多。 “你……你、你……” 李云琴面色难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尤为粗重,浑身都颤抖起来,指着白虹半天说不出话,显然气的不轻。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兄要这般恶意揣测。 “我就问你一句话,师尊说萧师弟或许因祸得福,正在觉醒体质,最好有青木藤入药成丹,以此保证识海稳妥,这青木藤,你给还是不给?!” “要是没别的事,就先不聊了。” 白虹打个哈欠准备关门“一会我还准备去拜访二长老呢,得好好准备一下。” 眼见白虹自私到这个程度,李云琴银牙一咬,只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绷断了。 她的耳坠流光一闪,一柄琉璃般的赤色长剑陡然出现,绕其身躯划出一道弧线,被李云琴牢牢握在手中,紧接着李云琴持剑的右手手腕一翻,便向白虹的眉心刺来。 “既然师兄不肯给,那就休怪师妹动手抢了!” 一想到萧仁正处于觉醒体质的关键时刻,李云琴也顾不得什么宗门规矩,打算强抢青木藤。 以她对白虹的了解,并不难猜到青木藤被放在何处。两人又都是金丹修士,也给了李云琴很大的信心她和白师兄同一境界,应该没差多少。 就算是仙体天资无双,这几日也拉不开距离,她偷袭之下有心算无心,白师兄必定手忙脚乱,只能先行回防,抵挡刺向眉心的飞剑,然后她就趁机窃走师兄的储物袋,直接去找师尊。 届时师尊以炼虚修为强行抹去白师兄储物袋的印记,青木藤便唾手可得,萧师弟就安全了。 “不给就抢?李云琴,难道我没教过你礼仪吗?” 然而下一刻,李云琴的所有谋划尽数作废,她悄然探出的左手,竟然被白虹一把抓住! “啊!好疼!!师兄你住手!!” 一股剧痛顺着手臂传递而来,李云琴只感觉被白虹握住的手腕几乎要被捏碎,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随时可能被生生握断。 至于她刺出的那一剑,同样被白虹轻松接下,稳稳悬在半空,一寸都移动不得。 “声东击西的想法很好,但飘忽的眼神会暴露你的目的,再加上无力的飞剑,生涩的招式衔接,破绽这么多的话……” 白虹的嫌弃溢于言表,李云琴的一举一动都被看透,在他面前像是筛子一般“若是无人让你,你就只是个偷袭都能失败的废物罢了。” 白虹好像没听到李云琴的痛呼,只是漠然地将她擂在地上,先禁锢其飞剑,又取出镇魂钉,准备像流月镇压他一样镇压李云琴。 “白虹你疯啦!你要对我用镇魂钉?!” 李云琴终于露出恐惧之色,瞳孔骤然缩小,身体不断挣扎起来。结果却发现她在白虹面前毫无反抗能力,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完全不顶用,只能看着尖锐的钢钉靠近自己…… 正此时,李云琴腰间的一枚玉佩发出氤氲光芒,传来了流月真君稍显疲惫的声音“云琴,你取到青木藤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师尊救我!!!” 李云琴眼泪直流,仿佛找到了靠山,拼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喊道“白虹他疯了,要对我用镇魂钉!!” 咣当! 传音玉佩静默一瞬,而后传来一声东西坠地的轻响。 下一刻,一道冰蓝色流光 自东边袭来,如同流星一般砸进白虹的居所,赫然是焦急赶来的流月真君。 “虹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流月真君果然见到白虹手持镇魂钉,整个人僵在原地,面露哀色,难以置信地说道:“云琴可是你师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师尊!”李云琴委屈地叫了一声,急忙起身,躲到流月真君身后,脸上还带着后怕。 方才白虹那淡漠的眼神着实把她吓到了,李云琴只感觉白师兄太过陌生,好似换了一个人。 现在的师兄,竟然真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优待和忍耐! 意识到这点后,她内心竟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后悔,像是失去了什么。 “外门弟子白虹,见过流月真君。” 面对前任师尊的质问,白虹执后辈之礼。他的态度虽然态度疏远,但礼节方面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虹儿你不准这么说,你才不是外门弟子,你是我的亲传!”流月真君面色一变,内心刺痛无比。她曾一直以为虹儿会陪伴在她身边,结果现在才发现这或许是她的一厢情愿。 没有师承者,为晨曦剑宗外门弟子,由诸位执事轮番教导。被执事及以上的修士收徒,才算进了内门,而被长老或峰主收徒一对一教导,才可称亲传弟子。 如今白虹脱离流月一脉,又无新师尊,自称外门弟子完全合规。 “李云琴为抢青木藤而出手偷袭,下手狠辣,飞剑直取眉心,已然坏了门规,我正要封她的修为,送去执法堂受审,不知流月真君有何指教?”不理会对方的哀戚神情,白虹反问道。 明明只是正常的问询,落在流月真君耳中,却是白虹在怨她啊。 怨她没调查清楚就问罪,所以要自称外门弟子,与她断绝关系。怨她用镇魂钉镇压他,所以他就以同样的方式用在师妹身上…… 这都是虹儿在表达他的委屈! 流月真君心中酸涩,内疚和委屈充斥心房,其实这几日照顾萧仁之时,她也有反思自己的错误。 不由分说地用镇魂钉这点,她确实有错不假,但她也是有苦衷的,虹儿为何就不肯替她考虑一下呢? 流月真君表面上是位高权重的炼虚修士,但凡是修为稍高的实权人物,皆知她是“罪人”之女,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稍有不公正之举,都可能坏了名声,进而对母亲产生更坏的影响。 若是无数这样的影响叠加,她就更难还母亲清白了。 白虹、萧仁、母亲…… 一件件事情压在心头,让本就优柔寡断的流月真君倍感压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