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悸动》 1、第 1 章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地面温度30摄氏度……”空乘清晰明朗的声音在机舱内氤氲开来。 徐云雾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视线所及之处,薄光被暮色裹挟将明未明。什么都瞧不清,却并不妨碍她欢喜。 透明玻璃无声倒映出她的脸,光落于上,影像变得清晰。一张鹅蛋脸自带清冷感,轮廓饱满柔和,五官无一不精致,再经水蓝色的洋装一衬,随手截取一帧皆可入画。 这次,她是悄悄回国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她回国了。前两天和父母通电话,她的说辞还是:手头上还有项目没做完,不急着回国。 她已经决定了,这次回来再不走了。 常伴家人身边,她的胃也能好好地养一养了。 思绪宕开,徐云雾忽而觉得有点饿了。她当即决定,吃饱了再回家送惊喜。顺利地下了机,取了行李。出航站楼时,徐云雾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苏湛,ip法国。 她没犹疑,接听了电话,边走边说。她浑然不知,不远处有人的脚步被这细微话音绊住。 * “徐云雾?”温宛往后退了两步,本该与她错身而过的姑娘重回她的视线所及。静默的数秒,惊诧变成了惊喜。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嚷嚷的同时,温宛主动地摘下了墨镜,精致无瑕的小脸明晃晃地暴露在晨早薄光下。 徐云雾猝不及防,怔在当场。片刻后回神,仅仅一瞥,她的眼底就仿佛注入了一抹月光,不动声色的明亮破开了根深蒂固的冷清。 “宛妹。”徐云雾近乎轻易地认出了唤她的人。 唤她的姑娘叫温宛,国内顶流明星,连商栩那样惊才绝艳的人都无法遮挡她的光。还有一点鲜为人知,温宛和她曾经是同桌。 “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找我?” 总是温柔得体的大明星,因意外见到老同学有些失了淡定。 徐云雾看在眼里,鼻子莫名一酸。才踏上家乡的土地不到两小时她就遇到了老同学,她的惊喜和热情明晃晃地扑向她,无声无息地融掉了她的近乡情怯。 她亦觉得幸运,漫长的兜转过后她所喜欢的一切还在原地,她还有机会见到碰触。比如她即将要去的这间叫做闵家小筑的早餐铺子,又比如她的老同桌温宛。 思绪流淌一路向暖,徐云雾的情绪归于平静,她朝着温宛弯了弯唇。 “我说我才到你信吗?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下机时忽然想到了这一口就来了。” 徐云雾提及的“这一口”是闵家小筑的招牌,变态辣的牛肉粉。高中那会儿,她和温宛经常结伴来这里,换着请客。但无论谁请客,两个人都不会忘记点变态辣牛肉粉。主打一个长情,不怕死。 “你怎么也来了?” 温宛笑笑:“我也是忽然想吃了。” 稍顿几秒:“这是不是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徐云雾:“我觉得是。” 话到这里,两个人都没忍住,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姐妹话毕,温宛向徐云雾介绍了身旁的男人:“这位是慕川,也是刚从欧洲回来。” 随后望向慕川:“川哥,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徐云雾。” 徐云雾大方朝他伸出手:“慕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慕川紧跟着递出了手,矜贵中透着亲和,一如既往,“徐小姐你好。” 有些认识,开始就意味着结束。 这一点徐云雾清楚,慕川也清楚。他们很早就知道彼此的名字了,也见过不下一次,以前没能成为朋友,现在更不会了。眼下愿意维持表面的客套,一是教养使然,二是中间有个他们都在意的温宛。 手各自回撤时,就算客套完了。 温宛像是没瞧出两人之间的冷疏,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此刻她给人的感觉同她的名字一样,透着一股江南烟雨养出的清婉柔和:“川哥,你去忙吧,我还想和云雾说说话。” 慕川笑着应下,随即离开,只剩两个久别重逢的姑娘留在原地。 静静对视十数息,温宛主动走上前,牵起了徐云雾的手,仿佛她们从未长大,去哪儿都要手牵手。 “走,嗦粉去。” 徐云雾的手被一抹温柔润贴,心底漾出暖,无声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你不是才从里面出来?” “我陪你吃。” “不用了,我们换个地方。” 久别重逢,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就这仍是意犹未尽。分开前,两人约好晚上再聚。岂料到了傍晚,姐妹的聚会成了接风宴,两个人变成了一群人。段琮玮的手笔,徐云雾没反对。她从小就亲近段琮玮,鲜少跟他拗,哪怕这次霍星延有可能会现身。 城郊的温泉别墅,段琮玮和两个姑娘早早过去了。彼时夕阳高挂远天,镶了一层彩边,光泽绚烂,却是说不出的恬静。 一到,段琮玮就开始挽袖子。不想挽了个空,今儿穿的短袖。 “……” 耍帅没耍成,还把徐云雾和温宛逗得哈哈大笑。女神包袱碎了一地,两个人浑然不在意。 段琮玮哪里忍得下这种丢人场面:“打开方式不对,重来一次。” “刚才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人美心善的两个姑娘配合地点了点头。 胡乱地闹了一通,三人坐定。段琮玮坐在烤架前,两个姑娘被他赶到稍远处坐了,生怕热烟把她们熏着了。 “今儿哥哥亲自给你们烤串儿。想要什么都能说,我让商栩和霍星延给你们张罗。” 徐云雾闻言,佯装讶异,“哥,你最近混得不错啊,连商栩都敢使唤了?” 她略去了霍星延,仿佛不曾听见段琮玮提及。 段琮玮当下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忙活间,应答全凭本能,“使唤他为我干事儿肯定不行了,但眼下是为我吗?” 不是呀。是为了宛妹,我们宛妹可是国民女神。 “那是他的福气,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哥,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那当然,段有理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哈哈。” 有段琮玮的地方,气氛永远是好的。 温宛渐渐习以为常,之于徐云雾却是记忆全面复苏。这些记忆,护着她快速融入北城的人和事儿,省去了循序渐进。 * 星佑集团,总经办。 五点刚过,霍星延阖了笔电,用力过度,一记清晰的啪嗒声划破了一室静谧。晨早,机场意外出现的那一道清冷柔和女声绊住了他出国的脚步,也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碎得彻底。 徐云雾回来了吗?这一次,她会待多久? 从那时到现在,大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不曾去探听,也没人和他说及这事,仿佛他和她之于彼此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当这个念头迸出时,戾气于瞬息间控住了霍星延,冷静自持成了奢侈。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商栩的电话。 那会儿商栩正对镜整理衣衫,短几上的手机无声震动小幅度地打着转。低沉的嗡嗡声勾住了他的视线,须臾后,他微微折腰,手指扣住机身。 “怎么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国外?”霍星延的来电,商栩习惯性省去了寒暄。 霍星延:“……”难得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商栩许是察觉到,低低笑了声:“知道云雾回来了?”并且为此取消了国外行程。 后半句商栩并未诉诸口。没必要,也是不舍。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所获关爱怜爱稀少,其中大半还都是徐云雾给的。 她之于霍星延从来是不同的。 这一点,商栩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他难得多说了两句:“她不搭理你,你就算了?喜欢就该想办法占为己有,你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还是面子放不下?” “要是前者,我帮不了你。但若是后者……” “我告诉你,面子这东西搁媳妇儿面前就是层透明纸,一捅就破,破多了也就习惯了。参考我爹……” “参考我爹.”这一句逼出了霍星延的笑,充斥心间的迷雾不知不觉趋淡趋薄,他从未如此近地碰触到自己的心意。 他是商栩所说的后者,又不完全是。 他的感觉很复杂。 他恼徐云雾在他还未读懂爱情之前惯坏了他又决然地将他抛下,一个回头都没给他。既是这样,几年后的今天,他舔着脸凑上去又算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负气不甘。可叫他放手他又做不到,怕是到死的那天也做不到了。他记忆里的美好,一大半都是徐云雾给的。抽走了,他就和具干尸没大分别了。 “在哪儿?我去接你。”商栩似隔着电话线读到了霍星延的心,兀自替他做了决定。 “公司。” 霍星延的答复方落,商栩就挂断电话,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霍星延握着安静下来的手机,黑眸深邃冷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后的落地窗映出了他的背影,孤单刻进了每一寸的桀骜之中。 哥几个当中,最难搞的当属商栩和霍星延。脾气臭,任性,不高兴就冷脸,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响屁……这是公认的,而段琮玮无疑是体会最深的那个。许是被虐多了,怀恨在心。此刻他坐在别墅的后院,忙着烤串,都没忘埋汰那两位。 “这两个就是杀气氛的祖师爷,你们看出来了吧?以后出去玩儿千万别带他们知道吗?” “哥哥我是没办法,小时候眼睛瞎,你们不同知道吗?俺们小公主不受他们那狗脾气。” 温宛许是觉得有趣,嘴角一直噙着笑,更是在段琮玮说两个人狗脾气时,不怕死地问了句:“如果这两个人是狗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品种?” “从学长开始。” 徐云雾也来劲儿了,略一沉吟,正想答。身旁的华俊和忽然撑开大长腿,踢了下她的椅腿。 她察觉到异动,下意识回头,“……” 得,两只狗就站在他们身后。 完了…… 一瞬诧异过后,徐云雾记起自己亲亲同桌,立马扭头想给她报信。哪知还是迟了,商栩先她一步开口:“温小姐,你过来,我详细和你说说我是什么品种的狗。” 稍许对峙,温宛被商栩带走。 另一只狗霍星延径直走到了华俊和身旁坐下。眉眼俊逸,也冷淡。 华俊和静静地打量了他十数息,奇道,“招呼都不打?还有,你现在不是该在美国吗?” 正因为如此,徐云雾回国以及今晚攒了局,没一个人通知他。 霍星延一声不吭。 饶是华俊和早就习惯了他的别扭性子,在这一刻也抑不住赞同段琮玮先前所说。 霍星延就是难伺候的祖宗,和商栩比都有过之无不及。商栩烦了,好歹还会喷人。 眼前的这位霍家二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八棍子打不出一句话。但嫌弃归嫌弃,自家兄弟,遇事儿该劝的还是得劝。 “我若是你,我现在就过去。” 霍星延看向好友,神色散漫,带着几分慵懒,“过去做什么?” 华俊和:“过去跪在公主殿下脚下,祈求原谅。” 2、第 2 章 霍星延:“……” 须臾之后,低冷道,“有空去挂个精神内科的专家号,钱不够,我给你捐。” 华俊和呵了声:“霍总大气。” 霍星延没再搭理他。 他虽十五岁才回霍家,同华俊和相处的时间不及商栩几个人多,却也不短了,足够他将这位了解得透透的。笑面虎一只,总是不动声色地赢取一切。非必要,不要直撄其锋。 沉寂氤氲开来时,霍星延的目光停在了徐云雾那处,状似不经意,但是与不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又是近一年没见,她似乎又白了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橘黄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折出了细碎的光泽,云雾一般的清冷柔和。 今夜她没有选择她一贯喜爱的一件式洋装,用绸质挺阔的白衫搭了一条缎面的马面裙,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轻易地营造出中式的奢华美感。 大小姐本人了。 眼前这宛若从古董画册中抽出的一帧,悄然无息地勾动了霍星延的记忆。两个人初见的画面一帧帧从他眼前掠过,经年日久,仍旧清晰。 那一年盛夏,徐云雾随着父母去了北城。确切地说,应该是回归北城。 她的父亲徐卿寒生长在北城,大学毕业后因工作需要离开。十几年来兜转几地,现在又调回到北城。以后,大概率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对此,徐云雾很是开心。一方面再不用搬家,一次又一次被迫处理掉一些自己喜欢的物件;二是这里亲人多。 在一众亲人里,徐云雾最是喜欢表哥段琮玮。他是她见过话最多的人,却并不显聒噪,每一句都很有趣。和他待在一起,乐得合不拢嘴是常态。他还会在她寒暑假来北城时,拖着她到处闲逛,吃吃买买全是最地道的。因为这份被冠以“最”的喜欢,徐云雾回到徐家老宅,才放下行李,就和父母说道想去寻表哥。 闻言,徐卿寒当即望向太太秦芸千,眉眼含笑,朝阳一般的清隽正气,“我们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前些年,他们一直待在廷北。 除了学业上的问题,那里的气候和饮食习惯都与北城大不相同,虽然心知有些事儿不可逆,却也无法因此抹去对孩子的亏欠以及担忧。没想到小姑娘一派轻松,适应良好。 “你这人,担心是多余的还不好吗?”秦芸千回了一句便转向了女儿,笑着道,“去吧,把带来的礼物都捎上。” 徐云雾:“好的。” 应了声,小姑娘径直走到一口大箱子旁,从里面翻出了父母给大姨一家准备的礼物。紧接着又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角落里抽出了一个长型盒子,里面装着一架纯木雕刻的法拉利。 她亲手雕刻的,第一次雕,同细致完美不沾边,但她还是笃定段琮玮收到礼物会很开心,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那种。 准备妥协,徐云雾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岂料刚出小院,就撞见了爷爷徐鹤轩。 徐云雾惊喜唤他,“爷爷,您这么快就下完棋了?” 刚到家那阵儿,老太太叶景岑就对徐卿寒三人说了徐鹤轩的去处。每天的这个时候,多半是在隔壁老林家下棋,不到太阳落山是不可能地归家的。 徐鹤轩眼尾都笑出了褶子,好心情根本掩饰不住:“下了一盘我就回了。” 徐云雾:“?” 徐鹤轩:“下棋哪有陪宝贝孙女重要呢?” 一时间,徐云雾的心暖得透透的,正想说点什么,徐鹤轩的话音再度凝于她耳畔:“这大包小包的,去你大姨那里?” 徐云雾笑眯眯回道:“是呀,我把这些廷北的土特产给大姨他们送过去。” “爷爷,您先和我爸妈说说话,我去去就回。我用跑的,很快的。” “这么大热天的跑什么呀?以后都搁北城长住了,还怕没时间陪爷爷啊。去吧。” 徐云雾乖顺道好,“那我走了,爷爷。” 老爷子先是微微颔首,在小姑娘转身后又叫了她一声,“云雾。” 徐云雾转身看他,“怎么了,爷爷?” 徐鹤轩迟疑了数秒,还是开了口:“如果在你表哥那碰到了霍星延,离他远一点。” 徐云雾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不禁有些懵,“谁是霍星延?” 若是她的记忆没有出错,上个暑假她来北城,表哥身边都没霍星延这号人? 再说霍这个姓…… “他和星槐哥什么关系?” 徐鹤轩:“他是霍星槐的弟弟。其他的,回来家爷爷再和你细说。” 那天下午,暑意强盛,徐云雾立于一片葱郁间,第一次听到了霍星延这个名字。 “不去不去。”徐云雾往段家来时,段家的地下室陡然有音浪传出,声音的主人就是徐云雾最喜欢的小表哥段琮玮,那把声儿清澈又浪荡,“哥哥今晚忙得很,不约不约。” 段家的这地下室就和一高档会所差不离,里面各种运动器材和棋牌一应俱全,还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影音室。冬可倚着一百八十度的玻璃幕墙观雪夏有清新竹荫,神仙都羡慕的舒适。 一到寒暑假,大院里几个狗崽子最爱往这里躲,一待就是一整天。 段琮玮的母上大人秦芸玥曾几度笑称这活动室可以取名叫“狗窝”。毕竟只有狗窝,才这么招狗崽子喜欢。 在段琮玮嚷嚷之前,他正和好友霍星槐和华俊和玩扑克。厮杀正酣,华俊和提议晚上一道烧烤,完了再去打球。 无聊的时候,哥几个一般都这么耍,毫无新意可言却乐此不疲。若是寻常,段琮玮肯定是第一个响应。不想今天他头一个拒了,仔细听,还能剥出几分嘚瑟的意味。 华俊和的目光从牌面上挪开,锁定了段琮玮:“忙什么?云雾回来了?” 一猜就中。 主要也好猜,能让段琮玮乐呵呵地抛下兄弟们独自去耍的人屈指可数,而这长居廷北的徐家小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段琮玮:“是啊。” 一提到徐云雾,他对手上的这把天牌都失去了兴趣,胡乱地往地上一撒,“不打了不打了,我现在就去徐家看看去,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霍星槐拧眉,“丑、脾气差就算了,牌品还差。” 段琮玮凝眸锁死他,“牌品差怎么了?我有妹妹。” 之后,他越说越带劲儿:“和我一比,你霍大整个一纯血非酋。只有弟弟,还是冰山修成的精。激光炮都打不出一句话,无趣至极。” 某种程度上,霍星槐对段琮玮的此番输出是持赞同态度的。可这货此刻表现得太过嚣张,且在有妹妹这一事儿上,哥几个确实嫉恨他。 所以当下,霍星槐短促地冷笑一声后,冷飕飕道,“现在就搞死你,有妹妹又怎么,还不是见不着?” 话毕,率先动手。有揍段琮玮的机会,谁会放过呢?随着商栩和霍星延下场,“战况”升级,地下室乱成了一锅刚煮开的海鲜粥。 “……”徐云雾拉开了地下室的玻璃门,站在阶梯的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间,真的存在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吗? 闹腾了近一分钟,才有人发觉徐云雾的存在。 是霍星延,他下意识地凝眸看了过去。 陌生的少女立于楼梯的起点。她着了一袭白色的洋装,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清冷纤柔,最本真的姿态。 视线顿滞的那数息,霍星延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一个女孩子。 时间回到当下。 商栩和温宛去而复返,霍星延的思绪被迫中断。 温宛回到徐云雾身旁,而商栩径直地走向了霍星延。坐定后,以他一贯低冷的腔调,“打过招呼了?” 闻言,霍星延没来得及回应任何,就听华俊和轻嗤了声。 商栩的目光转向华俊和。 华俊和:“没呢。在你回来之前,某人一直盯着某处发怔。” “某处”具体是哪处,华俊和没说。但商栩一听就明白了,毒舌模式毫无铺垫地开启,“怂货。” 霍星延不动如山。 不远处,段琮玮忙着照顾两位女士,和她们说笑,一个正眼都没给哥几个。 温宛看他忙活,耐心又细致,忍不住夸赞道,“小段真的好,又有趣。” 段琮玮笑,眉舒目展,“那你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温宛:“你认真的吗?” 段琮玮:“当然认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你玩到一块儿的品性肯定都不差。” 这话太有水平,把温宛同桌徐云雾都连带着夸了。姑娘笑开来,眉间似忽而覆了层柔光,暖秋一般的明亮炫目,“我哥这说话水平真是突飞猛进,叫我刮目相看。” 段琮玮循声看她:“不错。在国外待几年,该记着的还是记得。” 段琮玮指的是“成语水平”,却不想“该记着”三个字化作细针扎入徐云雾的心脏,创面极小却极深,鲜明的痛感击中了她。 可面上分毫未显,她浅浅弯唇,并未言语。 温宛挨着徐云雾坐,隐约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不想她受困于此,笑眯眯对众人道:“玩点有趣的吧,这些烤串为彩头。” 果不其然,段琮玮的注意力被带偏:“你认真的吗?玩起来的话,你和云雾可能一支串都吃不到。” 温宛:“你少瞧不起人。” 这一闹,徐云雾心头的伤感果然淡去了些,失去了继续捆缚她的能力。她无条件站姐妹,“就是,你们那点儿东西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敢对着北城金字塔顶端的贵公子一众资深玩家说这话,过于嚣张了,顿时引来了一片目光。 这里面也包括温宛的,她朝徐云雾翘起大拇指,仿佛盈了水眸子刻着一排字:徐云雾,你是我唯一的姐。 徐云雾给她递了个眼神:能不能赢再说,气势要先放出来。 温宛弯了弯唇,轻易地和姐妹达成了一致。 商栩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笑道:“那就来吧。说说,什么是你们玩剩的?” 商栩竟亲自下场了。 天知道,他从上了高中开始就不和哥几个玩儿这些有的没的,嫌幼稚。 “对,说说。今晚哥哥就陪你玩玩儿。” “决定了就麻溜点儿,串都要凉了。” “真诚地建议你俩从现在就开始做没有烤串吃的心理准备,毕竟上次和我们撂狠话的人……” 此间闹开来。本来就是疯癫的主儿,这会儿被商栩一搅和,越发疯了。 徐云雾真没带怕的:“任务盅。” 透明的任务盅里装着一只只小纸船,纸船上写着众人写下的任务。船身各有编号,参与者凭心意选取号码。 玩的是心跳。 说干就干,短短几分钟玻璃樽已经摆上桌,于柔和薄光中兀自灿亮着。 一樽空瓶开始转动,从快到慢。 第一次,瓶口对准了温宛。 第二次,它指向了徐云雾。 3、第 3 章 商栩见状,不禁呵了声,音量低微却饱含着“恶意”。 霍星延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游戏第一轮,温宛抽中了霍星延写的任务: 【苦瓜兑酒,生吃柠檬】 生吃柠檬这一项,温宛自己完成的。苦瓜兑酒,则是商栩代为达成的,那滋味谁喝谁知道。所以这会儿,商栩对霍星延的憎恶飙到了历史峰值。但霍星延觉得那是他自找的,又不是他让他像只花孔雀朝着心上人疯狂开屏的。 恶意明晃晃袭来,霍星延愣是连眼神都没给商栩一个。 段琮玮对两只狗的“针锋相对”一无所知,正大声冲着表妹嚷嚷:“选几号船?”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着徐云雾聚拢。 徐云雾没怎么犹疑:“选1。” 段琮玮:“确定了?想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话一出,兄弟几个齐齐开喷。 “段琮玮,你丫的怎么回事?” “偏袒能再明显点?” “你干脆直接把烤串直接给云雾好了。” 段琮玮似当年那般,嬉皮笑脸地睨着众兄弟,“我妹妹,我偏袒点儿怎么了?你们是不想吗?你们是没有。” 因这一波,过往记忆被挑动。 霍星槐低低笑出声来,“当年怎么就没搞死他呢?” 徐云雾可不想当年一幕重现,眼睛受不住。 适时地开口:“1,不改了。” 段琮玮:“行。” 话毕,从任务盅里抽出了一号船。 麻溜地拆了纸船,一排字潇洒飘逸明晃晃映入眼底:“真心话or大冒险。” 段琮玮一眼就认出纸上字迹是商栩的,目光扫向他,埋汰道,“简直毫无创新精神。” 商栩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温宛清澈含笑的话音响起,“这叫经典永不过时。” 商栩笑,眼底荡出一抹宠溺:“说得好。” 段琮玮:“你就惯着他吧!” 话音漫开的同时,霍星延大长腿一伸,踢向了商栩的凳腿。 此番动静引来了数道目光,但这里面,并不包括徐云雾。自她决定把霍星延从自己的世界剔除,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件事- 不去关注同他有关的一切。经年日久,她可以做得很好了。他在,她亦能专注自己。 “真心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道明了她的选择。 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人叫,商栩主动开口了, “为什么忽然决定去国外念书?” 平铺直叙的不含任何情绪的一句话将此间的氛围带至了冰点。 “这个……” 段琮玮和温宛几乎同时开口,一个下意识保护妹妹一个是知晓徐云雾的伤、哪怕时隔多年都不想她再碰触。 不料,徐云雾朝着二人笑笑,“没事,我来。” 话毕,她看向了商栩的方向,连带着霍星延也映入眼帘。 静滞须臾,她独有的音调像慵懒小调控住了这片空间:“忽然想出去走走、看看。” 她厌倦了停留在原地,等了又等还是没有他的电话。成年礼那一晚,她所经历的她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拒绝忘,是竭尽全力也抹不去。 她站在庄园前的草坪上,看人群渐渐散去,彩灯一盏盏熄灭。结束了,被她妥帖地藏在心间、倾注爱意对待的男孩子他没有来。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他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也许吧。 但在那一刻,她的痛苦是那么真实和明晰。只因她无比确定霍星延并没将她放在心上,如果他像她喜欢他一般喜欢她,他定是舍不得她被等待的忐忑和焦急搓磨,用漫不经心碎尽了少女期许。 若说那时,她还存了些许期待。 那几日后,彻底没了。 她从旁人的嘴里得知了他缺席她成年礼的因由。 泪无声倾落,于人群之中卑微又不甘。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甚至厌憎。 “确实突发奇想,但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 倘若爱意倾注对她产生了负面影响,那么她该做的是停止倾注爱意,从那张名为霍星延的网中挣开。 说这些话时,徐云雾一直看着发问者商栩,目光澄澈坦荡,不闪不避。 又或许,她是在直面霍星延以及那段过去。 时隔多年,她的眼中再度映出了霍星延的脸,可她的情绪寡淡平静,仿佛一片微风不曾造访的蓝湖。 霍星延也在看她,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失落将他裹挟,一寸寸收紧,他周遭的空气被挤走,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失了正常节奏,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里涌。 戾气翻涌。 霍星延狠狠地咬了下后槽牙,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闹到近十一点,温宛准备离开。 明儿一早要飞港城工作,行程不允许她任性。 徐云雾决定蹭她的车。 临走前二人去了趟洗手间,相偕而行时,温宛忽而看向徐云雾,柔声问道,“真的放弃了吗?” 暗恋一个人的滋味温宛比谁都了解,也知道想要彻底剥离有多难。 徐云雾的脚步缓了下来,两个人的视线相触时,她回说,“放弃了。” 停了数秒,她又说,“倘若未来有好的结局,那必定是他先说爱我,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爱意并且愿意接受。” “从头到尾,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心,喜欢他是离开是如今回来也是。” “怎么都好,我不会再委屈自己。” 温宛放下心来,面上有笑意绽开,“能这样就太好了。” 徐云雾:“那你呢?” 温宛:“我啊。” 想了又想,没有确切答案,只能用且走且看笼统概括。 “但有一点,和你的想法一样。若爱情是一个人的独角戏,那我们不如独美?” 徐云雾点头:“白富美小姐姐合该开劳斯莱斯秀场前排看秀高级定制一季季地买,副驾座的小哥哥一天一换。委屈,受不得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 好心情,这不就来了? 只可惜并没能持续太久。两个人一出洗手间,就看见倚在别墅门口把玩打火机的霍星延。 火苗蹿出,又熄灭。 如此反复。 男人仿佛得了趣儿,目光一直凝着火光。 停下脚步,温宛侧眸看徐云雾,“聊聊吧。” 徐云雾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随着温宛离去,别墅大厅仿佛被寒冰封住,沉寂一片。半晌后,两个人不约而同提步。距离彼此还有两三步距离时,又齐齐停了下来。 徐云雾先开的口,“找我有事儿?” 她的神色很淡,想经由面色探寻她的真实情绪几乎不可能。 霍星延定定地看着那张精致柔美的小脸,烦躁又一次在他胸腔躁动。 他深呼吸,强行按捺。于徐云雾的目光中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覆了藏青色丝绒的首饰盒,没有任何犹疑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徐云雾看清了印在丝绒面上的单词。 aikela 不用打开,徐云雾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枚天价粉钻,她曾经的心心念念。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她揣着私心对霍星延说,“我刚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是未来有一天能拥有那枚叫做aikela的粉钻。” aikela粉钻,众所周知的昂贵。 她当然知道十八岁的霍星延负担不起,可她坚信二十八的霍星延能轻松买下。倘若他们能携手走到二十八岁,她的生日愿望终会实现。只可惜,他们连十八岁都没携手走过。 猝不及防触及过往,徐云雾思绪晃动,不自觉沉默。这也给了霍星延开口的机会,许是喝了酒,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雾雾,欠你一声生日快乐,今天补上。” “生日快乐,徐云雾。看在aikela的份上,原谅我的缺席。” 徐云雾于他的话音中回过神来,素白的手微抬。霍星延以为她要收下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心脏躁动,跳得又沉又快。 岂料,她是将盒子往回推。 “霍星延,喜欢是有限定期的,如今它过了。” “现在的我不再喜欢粉钻,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倘若我说原谅才能让你安心,那我原谅你。” 话落,手撤回,她朝他优雅颔首。 矜贵,骄傲,无与伦比的精致漂亮。 “走了。” 裙尾随着她提步往前潇洒摆动,缎面上的绣金于光中,仿佛一条光带流光溢彩。 段琮玮送两个姑娘离开,别墅院内只剩几个男人,除了华俊和话都少,气氛陡然凝固。 霍星槐见状,呵笑了声,“不会吧?小仙女走了,一个个话都不会说了?那前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商栩换了个坐姿,大长腿自由伸展开来,说不出的肆意慵懒,“这问题很好,但不必把我带着一起说。” 言下之意,小仙女在不在,他都这个样儿。 真实。 话才落下,霍星槐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星延就朝他开火了,“吹吧。” 商栩睨向他时,他仍在继续,“刚那表现欲,我近十年没看过了。” 话末处,霍星延忽地拎起一根筷子指向华俊和,“你见过没?” 华俊和:“……”老子没惹你们任何人。但眼下卷都卷进去了,横竖都讨不到好,不如说真话爽一把,“是没见过。” 霍星延又指向了亲哥,“你呢?” 霍星槐手起刀落,一秒未迟疑,“没见过。” “听听,听听……”筷尖,终于指向了霍星延最想指向的人,“24k金的纯种花孔雀,你有什么想说的?” 霍星槐和华俊和爆笑出声。 上次看到这种小学鸡级别的争吵还要回溯到十年前?又或许更久? 而被攻击的主人公花孔雀本人,俊脸冷淡,“你想听什么?你想听的话我给不了你,你应该去找徐云雾。” “还是找过了?吃了瘪,回来找兄弟撒火?” 太敢了! 霍星槐和华俊和下意识看向对方,想法一致。自徐云雾走后,谁都不敢再提。 商栩,可以说是六年来第一人。 成果斐然,霍星延当即哑火了。 诡秘的沉寂,以一种不可逆的趋势漫开。 哥三个:“?” 这就完了?严重不符合霍家二公子的战斗力啊? 过了片刻,华俊和长臂一伸,搭在了霍星延的肩上, “真吃瘪了?” “你怎么说的?” 霍星延一五一十地说了。 话音落定时,原本百无聊赖撕地扯着烟丝的霍星槐开口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你这情商,吃瘪是正常的。” 霍星延:“……”这话,霍星槐你怎么有脸讲的?一个老婆面儿都见不着的男人教他怎么哄女人? 商栩明显也是这么想的,话音似刀冲向霍星槐, “有些话,你把自己老婆追回来之后再说。” 霍星槐仍旧那套,着了魔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商狗你的情商也没好到哪里去。” 商栩冷嗤一声,“不好意思,情商这玩意儿,我不需要。拿智商,就能碾了你。” 霍星槐:“行,那你说说星延该怎么破局?” 商栩闻言,当即从酒桌上拿起了霍星延的手机。 “开机密码。” 霍星延:“……” 略一犹疑,报出了六个数字。好巧不巧地被送了小仙女折返的段琮玮听见了。 他下意识重复这串数字,“这数字怎么耳熟啊?” “哦,我记起来了,是云雾的生日!” 一时间,哥几个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霍星延。没人说话,但眼神传达的信息是一样的。 霍星延,你是什么纯情小学鸡? 4、第 4 章 稍许后,段琮玮的目光落在了商栩手中的手机上,终于回过味来。 “我日,霍二,你用我妹的生日做开屏密码?” “保险柜的呢?” “支/付密码?” 段琮玮阔步往前,声音响亮,院内的古树都似受到了惊扰,轻轻摇晃着。 “哈哈哈哈看把咱们小段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没看出来啊,霍家出情种了。” “霍家不仅有情种,还有怪种,把老婆气跑了才知老婆重要。” “商栩,信不信我把你黑历史打包发给温宛?” 乱战成一团,火花四溅。 霍星延也不知道是嫌烦,还是惦记着商栩的“妙计”,低冷开口:“有完没完,没见我烦着呢?” 段琮玮就不明白了,“你属烦的吗?云雾没回来你烦,回来你也烦?” “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段琮玮终于记起关心兄弟了。 华俊和笑过,为他解惑。 段琮玮的那双黑眸因讶异亮了几分,“还有这事儿?粉钻呢?拿出来瞧瞧?” 霍星延懒得理会,转向商栩,“手机用不用,不用拿来。” “回家睡觉了。” 徐云雾走了,他也不想多待了。 商栩:“就这点出息。” 随即当着霍星延的面儿,登录了他的微博。 霍星延眼角的余光瞥见,“你登那玩意儿干什么?” 商栩:“急什么?” 一分钟后,霍星延的微博有新内容发布。 @霍星延:“心上人不愿搭理自己了怎么办?在线求答案,挺急的。” 末了,还带了两只可可爱爱的小尾巴。 #头发都要抓秃了# #转发此条,抽六位恋爱大能送欧洲半月游# 按下发布键的下一秒,商栩就把手机丢还给霍星延:“自古高手在民间,多看看我刚发的那条微博的评论区,你会受益良多。” 话毕,商栩又拿起自己手机,转发了刚才那条,简简单单的一句, #兄弟一场# 豪门大佬本就自带流量,这会儿又有商栩和欧洲半月游的加持,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霍总有心上人了,前排蹲课代表。】 【不仅有心上人,还是不屑搭理他那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家妹子这么彪悍,我喜欢!!!】 【那可是大佬的白月光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月光在前,大佬也要装乖沏茶。】 【作为北城圈顶尖儿的钻石王老五,我们霍总有了心上人这事儿不配有个热搜吗?】 【哈哈哈哈商神都下场了,顶多十分钟,热搜第一见。】 【商bking:为了兄弟不秃头,我付出良多。】 【那付出可真够多的,绞尽脑汁记起了自己还有个微博账号(bushi)】 一顿操作猛如虎,前排都是看热闹的,正经意见没几个。 仔细翻了几页评论的霍星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废物。” 嫌弃撂下这句,他起身走人。 一如网友所预言的,几分钟后,词条#霍星延白月光#登顶热搜。泼天流量袭来,霍星延期望看到的意见终是一条接一条浮出。 回市区的车上,温宛刷到了这条热搜。大致翻了翻,她把手机递给徐云雾。 徐云雾睇她,“怎么了?” 温宛:“你上热搜了呢。” 徐云雾:“?” 接过,细看。不到一分钟,手机重回温宛手中。 温宛问她,“什么感觉?” 纯纯地好奇。 徐云雾眉目淡淡,以最是柔和的语调平铺直叙,“没感觉。” 温宛笑笑,这一茬就算揭过了。 …… 江城,宁县。 赵柠完成了夜戏,未有耽搁地上了保姆车,径直朝着县里的酒店而去。 宁县,江城有名的贫困县,各方面条件极其简陋。赵柠这种级别的明星自是不会随大部队住拍摄地附近的招待所。她每日往返于拍摄地和县里的唯一一间三星级酒店,诸多兜转也没想过将就妥协。 此刻,她身旁坐着的是她的经纪人张琪东。 等她喝了些温水润了嗓子,张琪东对她说:“先上微博看看,看完后我们细聊。” 赵柠笑着点头。 然而这抹笑,片刻之后,尽数敛去。 张琪东佯装没瞧出她的情绪转变,直叩重点,“赵柠,华虞成衣代言人的身份能不能拿下就看今晚了。” 赵柠从情绪中抽身,长睫颤颤,她望向张琪东, “东哥,我不能。” “霍星延要是知道了……” 霍星延在回北城以前,一直生活在潮东的淮宁镇。他的母亲云悦性子极度自我,她留给霍星延的时间少得可怜。 云悦每个月会给一笔钱隔壁邻居,也就是赵柠的父母,请他们帮忙料理霍星延的一日三餐。 牵绊就此结下,一晃多少年。所以赵柠比谁都清楚,霍星延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不会无底线地帮她,过往所做都是看在她父母那点微薄的情面上。从头到尾,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当年她已经错过一次了。 徐家小小姐成年礼那日,她找人演了一场戏,用的还是他给她父母的钱,让他被迫缺席了徐云雾的成年礼。 不久后,她就听人说徐云雾飞往法国。 她如释重负的同时,又难免有些羞愧。 霍星延从来就不属于她,赵家因他摆脱了贫穷,她却恩将仇报,破碎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小幸福。 张琪东:“霍星延什么人?他手中那么多大项目,忙得脚不点地是常态,他哪儿有工夫管绯闻这种小事儿?你看看今儿这个热搜,在第一挂了近三小时了,霍星延都没反应。” “你忘了《迷失天水围》这个电影是怎么拿下来的吗?和他有牵连,哪怕只是一丁点,都堪比砸万金。” 赵柠的快速崛起,消磨了张琪东的警惕性的同时,也助长了他的贪欲。 “眼下你势头正劲,若顺利拿下高奢代言,不说比肩温宛,也能和徐沁争锋。” “小柠,你好好想想。” “我们也不闹大,就在热搜上待上半个小时足矣。” 后面的大半程,再没人说话。 保姆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张琪东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开口催促道,“小柠,你怎么想的,给个准信。” 赵柠闻言看向他,“半个小时,后续清干净点儿。” 张琪东怔了怔,喜笑颜开,“交给哥。” 转钟过后,浓稠暮色将整个北城裹挟,挣脱不开。互联网因一则爆料再度陷入喧热,该爆料发在了#霍星延白月光#这个词条内。 【霍星延的白月光疑似是他在贫微时认识的,左邻右舍,说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不断有人留言顶帖。 【知情人?】 【可拉倒吧,霍星延的“知情人士”是什么人?是商神,是段公子霍导这些人。你看他们谁有闲工夫在网上爆料吧?】 【那是现在,霍星延在16岁前北城圈查无此人。】 【听说是从潮东回来的,他的妈妈是个狠人,比霍父更是多情风流。】 【更多情风流怎么了?就只准男人风流?】 【父母是爽了,孩子遭罪。撞上这样的父母,霍总倒了八辈子血楣。】 【霍家公子能倒什么楣?要是我能混成霍星延这样,我愿意没爹妈,经年累月被孤寂搓磨。】 【你是你,霍星延是霍星延,你什么时候能做霍星延的主儿了。】 最开始,几乎没人去关注“白月光”。 霍星延那比小说还要戏剧性的身世牢牢地拽住了吃瓜群众的注意力。 直到有人在评论区留言,“白月光是某顶流z,微笑脸jpg。” 一时间,响应者众。 【z,赵柠?】 【扑哧,霍总喜欢姐姐啊?赵柠比他大两岁吧?够野的啊。】 【这两人的颜可以耶!潮东这么养人的吗?】 【这料可信,以前就有看到一则爆料:让赵柠红起来的那部《迷失天水围》,霍总的手笔。】 徐云雾回到家,刚好转钟。 父母都睡了,厅里给她留了灯和一罐绿豆和甘草煲的醒酒汤。汤罐旁放了张便签纸,是母亲秦芸千的字迹。 【乖宝早点睡,明儿见。】 徐云雾不禁弯了弯眉眼,对着纸片无声道,“妈妈,晚安。” 她几口喝尽了醒酒汤,当淡淡的红糖味在口腔蔓延开来时,她带着妈妈留的纸条上楼。 冲凉洗漱,徐云雾换上了洁净的睡衣,如云坠落自己的床。亲密相贴的那个刹那,阳光留下的气息扑入她的鼻翼间。 她不禁想,回家真的哪哪都好。 徐云雾不喜欢将头发吹太干,一贯的做法是吹到七八分干,然后等它自然干。即便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她都是如此。受制于习惯,她也早已锻炼出在等待的过程中自得其乐的本领。不是做全身护肤,就是临摹一幅字…… 今儿这些是折腾不动了,她起身去拿了手机和pad,打算看会儿综艺刷刷新闻。解锁手机的那一瞬,回程时和温宛的对话不期然涌入她的脑海中。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多了一个app,微博。 登录,摸索着瞎逛。 摸去热搜时,#霍星延白月光#这个词条竟还在第一。 徐云雾定定睨着它十数秒,略过了,自上而下挨个点开了自己感兴趣的词条。信息量爆炸,她沉溺其中,浑然不知时间过。半个小时后,头发差不多干透,在放下手机之前,徐云雾经历须臾犹疑,终是点进了词条。 一则爆料以不可逆的姿态驻入她的眼底。 热评第一,【白月光是顶流z,微笑脸jpg】 徐云雾的唇角微微上翘,指尖微动,为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5、第 5 章 时差关系,这一夜徐云雾没怎么睡。屋外天色还昏沉着她便起身,简单洗漱后去了厨房。 她准备给父母做一顿早餐。 自她出国后,家里就只有钟点工偶尔上门打扫清洁,父母的一日三餐多半是在外面吃。眼下,都不知道有没有充足食材。 步履间,徐云雾的思绪细微宕动。 半晌后,她立于双开门冰箱前。 叩动把手,开了箱门。出乎意料,里面被塞得满满的,全是他们一家三口喜欢的,她喜欢的最多。 塞满冰箱迎接女儿回家。 这就是父母爱意,细碎而温柔,总是带着些让人安稳的烟火气。 徐云雾静静地看了片刻,开始动手。等徐卿寒和秦芸千下楼时,厅内已是暖意洋溢,食物香气于其中沉沉浮浮。 徐卿寒笑道,“养女儿的好,有女儿的人才知道。” 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年,徐卿寒仍是一身书卷气,风度翩翩温清如玉。 话音方落,秦芸千随即接下了:“为了这一幕,你爸连着两天没加班,下了班就直奔超市。” 徐云雾转过身来,小脸被厨房热气烘得红扑扑的,柔腻富有生气。 “爸妈早上好。先坐会儿,马上就能吃了。” 一家三口,久违地一道用了早餐,还是徐云雾亲手做的。徐卿寒显得胃口格外的好,秦芸千忍不住谑他,“咱们徐总就是个女儿奴,这么说你没意见吧?” 徐总本人:“没意见。” 徐云雾失笑,“那我是什么?妈宝,爸宝?” 秦芸千:“你可不就是爸爸妈妈的宝?” 闹了一阵,三人安静用餐。 结束后,徐云雾主动向父母提及想在北城开设一间茶会所。 “一桌一凳一壶茶,有种平静的浪漫,以后爸妈和亲朋好友的茶我包了。” 徐卿寒当即道,“想好了就去做,爸爸妈妈会支持你的。需要多少钱,你大概估算一下,爸爸……” 话没完,秦芸千便抢话道:“我来。” 徐卿寒怔后笑开来,“行行行,你来你来。” 徐云雾看着父母多少年如一日的恩爱,心间暖成一片, “暂时不用,在国外我做了些投资赚了不少。但这本金都是爸爸妈妈给的,倘若茶会所能顺利开张,你们就是幕后老板。” 秦芸千:“那敢情好,什么都不用干,又当了回老板。” 徐卿寒笑,“秦小姐,天生老板命。” 秦芸千睨他一眼,转而对女儿说,“我让你表哥给你搭把手,他人脉广,事半功倍。” 徐云雾也有这个想法,笑着应下。 北城承华公馆 霍星延洗漱完毕,这会儿正在衣帽间对镜整理领带。衣着挑不出任何新意,白衬衣配黑西裤,若执意要找出与昨儿的不同,怕只有品牌这一项了。 妥帖后,他走向沙发旁的茶几,拿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微信有新信息。他解锁查看,一共三条。 一条是来自段琮玮的,【卖条料给你,兄弟一场,浅收个88万。】 霍星延冷嗤一声,嫌弃不加掩饰,【雷暴季还没到,你这脑子怎么就被劈出坑来了?】 段琮玮仿佛没瞧见这“冒犯至极”的话,兀自回道,【关于云雾的,你就说值不值吧?】 霍星延:“……” 须臾之后,【值,给你定台车,款式你自己选。】 段琮玮:【微笑脸jpg。】 段琮玮:【你这个老小子还挺上道的。】 霍星延:【去掉老字,谢谢。】 随后又发了条语音,明显已经开始失去耐性,【你最好能保证你的消息能值88万,不然我今晚就砸烂你的骚包兰博基尼。】 段琮玮笑到肚子抽筋,过了会儿才语音回复:【云雾准备开个茶会所,最近正在选地方呢。房地产这块儿你过去几年也投了不少吧,帮着想想。万一真找到了云雾喜欢的,她说不定会对你这个人高看一线。这样多来个几回,破冰的机会就来了。】 说完这些,段琮玮又改回手写输入,【你就说值不值吧?】 霍星延:【值。】 早九点,霍星延的黑色宾利停在了星佑集团门口。颜色和款式皆显低调,然而当阳光拂过车身,每一寸线条都有明灼光晕折出,矜贵和奢丽明晃晃。 霍星延刷脸过闸,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大厦32楼他的办公室所在。才坐定,助理康晨便送了热咖啡进来。手磨的,不加糖不加奶。 在康晨做助理的这三年里,霍星延一直都是这样喝。起初康晨会给他几种样式供他挑选,可他的答案永远都是“照旧”。几次三番后,康晨就不问了。只要霍星延出现在公司,无论早晨还是下午,都会给他递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清咖,一直延续至今。 “霍总早。” 康晨妥帖地放下了咖啡,随后坐定,ipad和录音笔一丝不苟地放在面前。 霍星延:“早。” 接下来的一刻钟,康晨详细说了当日行程安排,霍星延专心听着,偶尔会有些疑义。 康晨当即修正。 整个过程轻松迅速,默契尽显。 结束后,康晨对霍星延说,“海沃的秦先生今儿托人送了请柬过来,说秦老爷子四天后过七十大寿,您要是有空就过去凑凑热闹。” 霍星延瞥了眼桌面上的台历。四天后,七月二十。那天晚上,他约人了打球,那个人还是最厌恶别人鸽他的岑北。但秦家与徐家有旧,秦老爷子七十大寿这样的大事儿,徐家老爷子定是会去的。他老人家惯爱带着徐云雾出去显摆,这会儿她回国了,多半会带着她一道去。 秉承着那句“兄弟是衣服青梅如手足”,霍星延未多犹疑,“回复秦家,我会去。” 康晨应答的下一瞬,霍星延下达新的指令,让他找些适合开设茶会所的老宅子。 “越快越好。” 康晨以为自己听错了,冷静出现一道微弱裂缝,“怎么想着开茶会所了?” 霍星延顿了数秒,“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结果这一句不仅没能消解康晨的好奇,反而加深了。就他们霍总这乖戾冷漠的性子,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这么上心啊?然而好奇心再怎么重,康晨也不敢再往下问了。 “收到,尽快。” 此间事了,康晨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霍星延一人,冷寂,落针可闻。这是霍星延的习以为常,他该是气静心平继续工作。然而在这一瞬,他的思绪仿佛忽然有了自我意识,兀自朝着有徐云雾的过往飘去。他愿与不愿,都无法阻止分毫。 徐云雾成年礼翌日,暮霭还未彻底淡去,霍星延回到了霍家老宅。一身黑衣覆了尘,他的眉眼却依旧清隽,影影绰绰间,透着些懒倦的厌世感。 外面都说霍星延好运势,泥鳅都能跃龙门,从一个不名一文的混混变身为权贵公子哥。可在他自己看来一切同以前没什么差别,仍旧没有父母管教爱护,一个顶着霍家二公子名号的孤儿罢了。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得过且过,在哪儿不都一样? 他一进宅子,就听老爷子一声吼,“霍星延,你还知道回家啊?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霍星延凝眸看了过去,先是不冷不热地唤了声,“爷爷。” 随后,漫不经心回应,“有点事儿。” 霍辉看他这样子就来气,面容越发冷肃。长年居上位,脸一冷下来,压迫感明晃晃,“有点事儿?” “当街和一群混混打架斗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啊?特别有英雄气概?” “好,我就算你是为了还人情,你没手机?你整夜不回家不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昨儿云雾成年礼,你就没想过你缺席她会伤心难过?你失联,她会不会担心?” 一如霍星延所想,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也成功地戳中了霍星延,寂冷的心湖有一缕微弱的波纹荡开。不过他面上未显分毫,声冷如尖刺,“少拿徐云雾来压我。” “我就是这个性,处事手法就这样,您要是看不惯就把我送回潮东,我真的无所谓。不过我是真心建议您放低对我的预期,您能指望一个爹妈同时缺席教养的人有多大出息?” “别把时间花在我身上,纯属浪费。当然了,您执意要浪费,我一做孙子的也拦不住您。” 这个早上,霍星延说的话比过去一周还要多。 霍辉气得心口泛疼,“你……” 想骂他,但怎么都骂不出口。只因霍星延的话勾动了他的愧疚。父母荒唐,受伤的永远是孩子,他根本无从反抗。 霍星延看他这般,心知今早的对峙结束了。 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动了动,随后踱步,眉目冷淡地从霍辉身旁走过。并肩的那一瞬,霍辉清晰地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霍星延随意地冲了凉,换了身衣服。 黑色的,洁净的,宽松的,让他无比轻松。他这才从脏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充电。兜转折腾,手机早就没电了。 妥帖后,他仰头瘫倒在床上,双目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其实心不静,脑子乱得很。而这一切,全因老爷子的那连番质问, “昨儿云雾成年礼,你就没想过你缺席她会伤心难过?你失联她会不会担心?” 他想过的,但那个念头很微弱又是一闪而过,根本不足以促使他做什么。可他没想到,一场他没觉得有什么的“错过”之后,他会为此心烦意乱。 这时霍星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早上仅仅是一个开始。从这一天开始,徐云雾这个人仿佛不曾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般,彻底销声匿迹了。 第一天,他若无其事。 第二天,他开始烦躁不安。 到了第十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敲响了徐家宅院的大门。开门的是徐家的阿姨,她对他说云雾和她妈妈去了法国,归期不定。 暑假的末尾,徐云雾终于回来了。 他终于如愿见到了她,只是没想到,徐云雾会以一种柔和到疏离的语调对他说,“霍星延,过段时间我就要去法国读书了。” “再见,还有……” 好好照顾自己。 徐云雾这日着了条薄荷绿连衣裙,青竹一般的清新自带清冷感。风拂过,纱质面料贴向她的身体,肌肤若隐若现,勾勒出一种朦胧美感。 那一瞬,她可与光争艳。 霍星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又开口, “怎么这么突然……” 话没完,徐云雾便又开口,“原先就有出国念书的想法了,也一直有在做准备,只不过有些犹疑。” “现在确定了。” 霍星延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一瞬,霍星延再度尝到了被失落攫住搓磨的滋味。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多年前他生日那天。他多么希望妈妈能记起他的生日,给他买一个蛋糕,多小多廉价都没关系。只要她能记起,买给他,那他的这个生日就是圆满的。 可惜,他的妈妈忘记了。 她凌晨两点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他故意开着房门,原是为了等待惊喜降临,现在却被后悔啃骨。从那一天开始,他憎恶“生日”这两个字,也不再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心存幻想。他以为他做得很好,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又一次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想徐云雾留在北城。 他想她陪在他的身边,就像过去的三年一样。 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权利要求这些。他是一个连缺席她的成年礼都不愿意打电话同她说一声的怪种。 “很好啊。” 说违心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一旦开了个头,后续就变得异常容易。 “祝你学业顺利。” “谢谢。”徐云雾朝他笑笑,嘴角弯出的弧度一如从前,可每每看向他时眼中的那一抹独特光亮消失了。 霍星延感受到了差别,道歉的话到了嘴边,被他突兀窜出的情绪干扰,没能说出口。 如今倒是说了,却也没能换回熟悉的笑颜。 6、第 6 章 霍星延的思绪如潮水漫溢开来,末了,止于一个电话。 张延华,北城圈叫得出名字的公子哥。段琮玮和华俊和若攒局,少不了的一号人。 霍星延瞥了眼手机屏幕,便拿起手机、接听。 “延华,什么事儿?” 张延华:“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啊?” 霍星延:“可以找,但我未必有空搭理你。” 张延华呵了两声,“是是是,霍总你大忙人,没空搭理我们这些苦苦谋生的小虾米。” 霍星延:“两分钟。” 张延华:“……” “你这狗脾气,和商栩有得一比了。耐心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埋汰了两句,心里稍稍舒坦了,张延华才开始说正事儿,“我一朋友从外地过来,约了今晚赛车玩儿。” “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霍星延拒得那叫一个干脆,“不去。” 张延华被伤着了,大声疾呼,“唉,我说你这人,真的是装都不装一下啊。” 霍星延:“有必要吗?” 张延华:“……” 同霍二沟通,太特么地费力了。但再怎么怨念都好,霍星延有句话说得没错。 他没必要应酬任何人。 他不想,谁也奈何不了他。 …… 这日吃过早饭,徐卿寒和秦芸千一道出门了。 一个向左,去往徐家控股的海创传媒。 一个向右,去往弘翎集团。 徐云雾一个人在家,慢吞吞地收拾了碗碟。随后烤了些无糖小饼干、细致分装,忙活到十点过半才出家门。 近半个钟头后,她的车停在了爷爷的小院门口。 她没有立刻下车,开了车窗,按了两下汽车喇叭。 很快,徐鹤轩和太太叶景岑相偕走出,步履稍显急促。 “是云雾吗?” 徐云雾攀着车窗,笑意盈盈地看着二老,“是呀,如假包换。” 片刻后她来到徐鹤轩和叶景岑面前,双臂极致展开,同时将两人拥入怀中。勾在指尖的袋子因动作幅度太大,悬于虚空凌乱地晃着。 “可把雾宝想死了。” 叶景岑被指自家乖宝逗得乐不可支。 徐鹤轩却绷着脸,“就不该去国外读书。” 叶景岑不满睨他:“去国外读书怎么了?我们云雾爱去哪里读书就去哪里读书。” 被太座大人训了,徐鹤轩的脸色越发的冷了。徐云雾见状,连忙哄道,“爷爷,别气了。以后再出国,一定把您和奶奶带着,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鹤轩哪里还舍得冷脸对宝贝孙女儿? 他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的柔和了,“我可听进去了。” 徐云雾信誓旦旦,“说到做到。” 祖孙三人回了屋,徐云雾将三袋奶香小饼干搁在方桌上。老人家念旧,日常用的东西都有些年头了,过时的款式,无一不透着浓重的经时光磨砺过的美态。徐云雾很是喜欢,手指若有似无勾勒方桌侧面的花纹。 “爷爷,这是我今早烤的小饼干。无糖的,您和奶奶都可以吃。” “三袋,一袋给您,另外两袋给林爷爷和霍爷爷。” 徐鹤轩:“你林爷爷去深城了,他的那份我替他吃了。” “你霍爷爷的那份……” 徐鹤轩停了数息,仿佛是在思忖,“反正离得近,待会儿你给他送过去。” 徐云雾有些犹疑,末了还是应了下来。 究其根源,不过是不想过往种种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她和霍星延并无深仇大恨,也远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和爷爷奶奶聊了阵,徐云雾拎着一袋小饼干出了门。 霍家,近一公里外。 慢慢晃过去,权当锻炼了。 在逝去的时光中,她也曾一次次这么走过,拿着她烘焙的点心抑或是柠檬小排去找霍星延,揣着对他的喜欢看他吃完。明明很开心,还要佯装镇定矜持。 稍显漫长的距离,足够徐云雾的思绪完成一轮跌宕起伏。来到霍宅,院门不知怎么大开着。 徐云雾往里走,来到大门口,正准备按门铃。 厅内忽而有茶盏撞地的尖利声响传来,随后冷声迸出。她几乎瞬间认出了那道声音是霍老爷子的。 “霍峰渝,你还要不要脸?星槐和星延都奔三了,你又给他们整出一个弟弟。两个孩子若是早婚,你这会儿该做爷爷了。” “圈里的人会怎么看他们?” “多好的孩子,可惜命不好,一路都被你这只精/虫上脑的东西拖累。” 老爷子一生正直,妻子吴欣亦是良善之人,他实在想不通他和妻子为什么生出霍峰渝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霍峰渝被骂得不敢回嘴,他百无禁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父亲。说到底,心里清楚他放浪恣意的资本都是老爷子给的。再则,这次回来是有求于老爷子。 他想那个孩子像霍星延那样认祖归宗,进族谱。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必须老爷子点头。 于是按捺着脸热,低声下气,“爸,你信我,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不想的。” 霍辉冷哼一声。 霍峰渝:“爸,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是你的亲孙子啊。” 霍辉气得面红耳赤,搭在拐杖上的右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几次反复,终是抡起,拐杖狠戾地敲在了霍峰渝的身上, “孙子?我只有三个。” “儿子,我只有霍峰宁一个。” 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被霍峰渝的荒唐行径碾尽了。 霍辉话音冷戾,“从今天起,你别姓霍了,你不配。以后你爱生几个生几个,和我和霍家没关系,和星槐星延也没关系。再我听到你打着霍家名号做什么,后果你自负。” “爸。” 霍峰渝顿时慌了神。 霍辉:“张海,请他出去。若反抗,直接动手,废了他一条腿。” 一直站在霍辉身后,安静得仿佛隐形人的张海低声应道,“是,霍老。” 话毕,径自走向霍峰渝。 “先生,请。” 霍峰渝没将他放在眼里,一个佣仆罢了:“滚!” 话落提步,想到霍辉身边,不想提起的那只脚还没落地,胳膊就给张海拽住,硬拖着往大门口走去。他看起来轻轻松松,霍峰渝却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张海,你这个混蛋。” “爸!” 霍峰渝的骄傲和自尊被重创,可没人再理他。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大门开启他看到了一个小辈站在门口,眼下正冷冷地睇着他,眼底有着些许嫌弃。 徐家的小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霍峰渝有些不确定。 徐云雾却在这时敛尽了眼底情绪。 望向张海时,已是微笑盈面,说不出的柔和清雅,“请问霍爷爷在吗?我是徐云雾,徐鹤轩是我的爷爷。我做了些无糖饼干,送些过来给霍爷爷尝尝。” 她的声音穿过半开的门渗进厅内,停在老爷子耳畔时,他凝眸看了过来。微怔过后,紧绷的脸部线条开始放松。 “云雾回来了啊?” “快进来。” “听到了多少?” 一场闹剧过后,大厅重归静谧。霍辉和徐云雾隔着茶几面对面而坐,面前各放着一盏热茶,茶香袅袅。 徐云雾如实回道:“我来时,茶盏刚落地。” 霍辉闻言,笑开来,“来得巧啊,重点听全了。” 徐云雾将霍老的神色看在眼里,总觉得比记忆里颓丧不少,不禁心中一软,安慰的话自然而然出口,“爷爷,人各有志,您左右不了所有。若是可以,放宽心些。” 霍辉坦诚心思,笑着说的,伤感却无法全然藏住,“几个老兄弟,子孙缘都比我好。” 老林儿女双全,皆是乖顺有能力。 如今孙辈都长大成人,个个年少有为又亲他。特别是外孙商栩,几乎是人见人夸。 徐鹤轩也不差,徐卿寒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后回北城接掌海创传媒,徐卿驰接了他的衣钵,如今也是画坛的中坚力量。几个孙辈,安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 唯有他。 二儿子长年驻边,不在身边。大儿子又是那般荒唐,留在身边的两个孙儿…… “我这才知道,含饴弄孙其实也不是件容易达成的事儿。” 徐云雾没有安慰他,自知言语苍白无力,想驱走老者的孤寂伤感,要靠霍星槐霍星延还有那远在边疆的霍峰宁父子。可他们各有因由,不断伤害着这个什么都没做错所求又那般少的老人。 但叫她什么也不做,也是不可能。 徐云雾朝他笑笑,乖顺又甜蜜,“爷爷,尝尝我做的小饼干吧。” “您的这包,我放了您最喜欢的芝麻,您不爱的白糖我是一粒都没放。” 说话间,徐云雾从纸袋里拿出一小罐,开了盖,径直递到了霍辉面前。 霍辉察觉到了小姑娘的心思,也愿意配合,当即拿了一块往嘴里送。淡淡的炒芝麻的香气充斥唇齿时,他的情绪竟真的提振不少,由衷道,“好香。” 徐云雾:“真的吗?那以后我爷爷有的小饼干,您就一定会有。我啊,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家做全职孙女,经常给大佬们做小饼干。” 霍辉笑了起来,“不走了好啊。你出国后啊,你阿爷脾气差了不少。” “像一支冲天炮,一点就爆。” “哈哈。不瞒您说,我来前他刚爆过。” 话落,“爷爷走吧,去我家吃午饭,我爷爷准备开他藏了三十年的老酒与您共饮呢。” 说到徐鹤轩藏的酒,霍辉再顾不得伤感了,当即道,“那就现在?没什么要收拾的了。” 徐云雾多少感受到他的急切,不禁笑开来,“您馋我爷爷的酒很久了吧?” 霍辉:“小家伙,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近午时分,段琮玮畅通无阻地进了星佑集团,大爷似的坐在了霍星延的面前。 霍星延半天没理他,他也不说话。手头的活告一段落,霍星延才勉强分了点眼神给他,“有屁快放,放完滚。” 段琮玮闻言,先前贴着椅子的上半身往前折,双臂落在了霍星延的办公桌上,“我建议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儿。” “怎么呢?” “万一我是你命定的大舅哥?你就不怕我给你穿小鞋使绊子。” 霍星延冷嗤一声,“我好怕。” 段琮玮:“怕是对的。” 话落,拿了手机,发了几张图片给他。 “我要的车,四选一。” 霍星延瞥了眼自己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知道了,尽快。” 段琮玮:“你都不看看?万一我挑的都是千万级豪车呢?” 霍星延:“那我就当孝敬我命定的大舅哥了?” 段琮玮被梗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找到反杀之法,“你这么识做,我总要回馈些什么。” “要不这样吧,今晚我带云雾去诺瑞那边耍耍。张延华有打给你吧?今晚诺瑞那边有个私人的车赛。” 霍星延低低应了声。 段琮玮随即和他详细聊起了这岔, “他那朋友刚从欧洲回来的,留学生圈子里出了名的学霸车手。这回豪砸千万,为这次车赛备了奖品。” 霍星延又是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段琮玮:“……” “你丫的是只嗯嗯怪吗?说个完整的句子有那么难?” 十数秒后,霍星延如他所愿说了个完整的句子, “你确定了云雾会去再打给我。” 段琮玮:“?” 你特么地爱去不去!霍二这一身少爷病到底谁惯出来的? 7、第 7 章 是夜,诺瑞赛车俱乐部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刚过七点,离挑战赛开始还有半个钟头,赛道旁的休息区已经聚了不少人。 张延华穿了身黑色休闲装,正热络地和朋友宁旭尧等人闲聊。 这位宁旭尧,就是这次车赛的大金主,和徐云雾一样,刚从法国回来的。他们四周,零星散布着貌美的赛车女郎和帅气服务生。比赛还没开始,氛围感先拉满了。半晌后,闲聊告一段落,宁旭尧的目光一阵梭巡:“不是说段公子会带着妹妹来?” 张延华:“他说了就一定会到,但徐云雾的主他做不了。来不来,得看大小姐愿不愿意。” 能让张延华冠以“大小姐”三个字的人并不多,徐云雾便是其中之一。她的名字在北城圈知道的人不多,但知不知道她的位置搁那摆着,旁人拿不走。 宁旭尧低笑一声,“想见她一面,可真难啊。” 张延华这才听出了些端倪,“怎么,你认识徐云雾?” 宁旭尧:“在国外,见过几次面。” 稍顿,又道,“或者更应该说,我单方面认识她。” 张延华顿时失笑,伸手拍打了下他的肩膀,“这是看对眼了?” 出乎意料,宁旭尧没有否认。 张延华心里一咯噔:“真的假的?你喜欢徐云雾?” 后面这一句,音量压到低微,堪堪他们两个人听见的程度。 宁旭尧笑里带着几分不正经,“不行?看把你惊的。” 张延华当下看不出宁旭尧有几分真心,但朋友一场,有些话他觉得自己该说。略微犹疑,直白道出,“也不是不行,就是感觉你成面稀寥。” “怎么说?” “先不说徐秦两家的长辈舍不舍得自家心肝儿远嫁,单单段琮玮和霍星延这两关,你都难过。” 段琮玮是徐云雾表哥,护犊子,他能理解。 这霍家二公子…… 宁旭尧很快抓住了重点,“霍星延喜欢徐云雾?” 张延华顿住,仿佛是在思忖怎么说道这事。 片刻后,他开口,“喜不喜欢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若说有人能控住霍星延,那必定是徐云雾。” 在身边有徐云雾的那三年里,霍星延虽说同乖顺不沾边,但一身戾气是敛得干干净净。没遇到她那会儿没人处烟不离手。后来烟瘾犯了,拔烟丝玩儿送到鼻间嗅都不肯抽一口。 “是吧?”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啊……” 宁旭尧站在璀璨灯影下笑,矜贵万分,“想尝尝和霍星延做情敌是什么滋味。” 张延华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也不知怎么回应,干脆跳过了这茬。 没多时,段琮玮和徐云雾相偕而至。 女孩儿今晚着了条翡翠绿的缎面长裙,长发慵懒挽起。行走间,优雅风情在流动。过分美丽,又面生,瞬间成为话题焦点。 “谁啊?没听说段公子有女朋友啊?” “面生得很,但她气质好好啊。” “这种颜色的裙子,没点气质真不敢穿。” “唉,看她手包,要是上面的钻石全是真的,够在北城买套复式了。” “搭上段公子就是不一样。” “话也不是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身价高企。” 议论声起起伏伏,但始终囿于小范围。圈子就这样,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和谐不可破。 期间,张延华和宁旭尧相偕走向了两人。 面对面站定时,张延华笑着打招呼,“云雾,好久不见。” 徐云雾:“延华哥,好久不见。” 张延华笑纳了这声哥,随后看向身边人:“这位是我的朋友宁旭尧,也是刚从法国回来。都是喝过洋墨水的,应该有很多话题。” 一阵寒暄过后,徐云雾对宁旭尧有了大概了解。廷城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广为人知的正旭集团只是他的家族产业之一。 这也是全部了。从小到大,徐云雾见过太多家世显赫自身优越的人,一个宁旭尧根本无法让她心生波澜。或者更应该说,若不是少女心动,她看到霍星延也大抵会似眼下这般,亲和到疏离。 可她没想到,这份疏离的亲和落入霍星延眼里,意味全变了。他甚至等不及走近人群,站在五六米开外,目光牢牢地锁住一人,音色低冷地喊了句,“徐云雾,过来聊两句。” 像是怕她不过来,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要紧事。” 这一喊,近处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他叫到的徐云雾。 年轻的男人眉眼本就清冷出尘,再经黑色的衣服一衬,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霍星延。” “妈耶,好帅啊!” “他怎么不和商栩一块出道造福大众啊。” “哈哈哈哈哈哈,商神出道了不还是两三年看不到人影。” “绝了。” “说到底,不差钱。” “这位可是点石成金的真财神爷,听说华泰那个合并案,幕后操盘手就是霍总。” 这回的议论声明显大了些,有些许随着风停在了徐云雾的耳畔。 她不禁想,这人还是那么受欢迎。 遥想当年,霍星延和商栩往篮球场一站,那一天,球场定是会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说来也是奇了,他们两个总是对家,又都是狗脾气,每回都要斗到你死我活其中一人像烂泥一样瘫在球场才肯罢休。 思绪发散,很快为徐云雾察觉,她强行凝神,原也没想搭理霍星延,但片刻后她改了主意。 只因脑海中忽而闪过今日在霍家经历的种种,一股莫名的情绪陡然自心底涌出,促着她提步走向他。不过,她再不愿像以前那般一个人走完全程了,短短数米,她只走了一小半便停了下来。 然后静静地看着霍星延。 霍星延虽不知道她的意图,但他没有任何犹疑地完成了另外一半路程。 面对面而立,四目相对。 霍星延凝着那张毫无瑕疵的小脸,在那盈了水的双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禁有些恍惚。 多久不曾这样近距离地好好看她了? 时光静逝,单薄柔软的花骨朵完成了蜕变,恃美行凶权看她愿不愿意。 徐云雾不知他在想什么,也再不会患得患失胡猜乱想,“霍总,什么事儿这么紧要?” 霍星延:“……” 没事儿。 是他无中生事。 但这话他是怎么都不敢同徐云雾说道的。 面上,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小段说你在找地方开茶会所。我找了几处老宅子,回头拿资料给你看看。” 徐云雾:“……” 有了段琮玮这个表哥,想保有一点秘密真难。 “霍星延,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为当年缺席我的成年礼耿耿于怀,我已经原谅你了。” “你也无须为我做任何事。” 霍星延:“是不需要,但我想。” 话落的下一瞬,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理智还没回笼话已出口,“我要报恩。” 徐云雾被他气笑,“我对你有什么恩情?” 霍星延:“因为你,我戒烟了。若是没戒的话,我这会儿很可能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妹宝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咬字极低极柔,特别妹宝二字。 徐云雾的心神被撩动,心跳忽而漏了半拍。她感受到,本能抗拒,笑容敛淡,一身清冷能刺人, “霍星延,少拿你撩妹的那一套往我身上放。” “我不吃。” “有个顶流白月光还不满意?” 一口大锅没有任何铺垫地砸过来,霍星延猝不及防,愣在当场。 徐云雾静静睨他,“若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若是可以,劳烦霍总以后离我远点。” 说罢,翩然离去。 那一抹绿,优雅魅惑,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她能刺人。 徐云雾回到段琮玮身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后兀自去了休息区的沙发坐定,拿了手机出来刷。动作间,轻松自若,仿佛不搭理城中有名的权贵公子哥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给温宛发了讯息,【等你回来,陪我去趟浅草寺。】 温宛几乎立刻回复了,【?】 【不顺利?】 徐云雾:【何止不顺利,简直是晦气。】 温宛一看这话,当即什么都明白了, 【又遇见霍星延了?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除了他,没人有能力将仙女激到这种程度。 徐云雾如实回道,【何止是遇见,他还喊我妹宝。】 在她刚回北城那会儿,有一阵段琮玮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天天妹宝妹宝的叫她。她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换了霍星延就不行。他每次叫起来都会有种温柔暧昧的意味,足以扰乱她心跳。曾经,她以为这是喜欢的讯号,后来才知,它或许只是霍星延的一时兴起,轻佻而浅薄,不具任何深刻的意义。 温宛:【霍二公子玩得还挺花?我见过他几次,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矜高孤傲,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字的男人。】 徐云雾:【你想得一点没错,他就是,只不过会间歇性发疯。】 徐云雾:【疯起来谁也控不住。】 温宛:【听起来没什么可取之处,那你喜欢他什么?】 徐云雾沉默了,耽搁了近一分钟才回复, 【都怪当年不懂事,不知地球这么危险。】 这厢小姐妹聊得热火朝天,霍星延已经来到了段琮玮等一群人身边。 宁旭尧在所有人之前,朝他伸出了右手,眉眼间蕴含着笑,“霍总,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听说你的车技在北城圈是数一数二的。” 霍星延伸手和他碰了碰,撤回时,低冷道,“过誉了。” 话依旧少得可怜。 稍作寒暄,霍星延被段琮玮拽到了一旁,任宁旭尧想跟他多说几句都没机会。 “唉,你刚和云雾说什么了?怎么说完,她连我都不搭理了?” 霍星延侧眸瞥了眼在不远处刷手机的姑娘:“我和她聊了开设茶会所的事儿。” 段琮玮:“你把我供出来了?” 段琮玮:“不是。这才多大会儿,你就找到合适的宅子了?” 霍星延:“没找到。” 段琮玮:“没找到你说个屁啊?好不容易说服云雾出来玩,好好的氛围都给你败完了。” 段琮玮:“你是要死了,急着交代后事吗?” 段琮玮一火起来,谁不敢骂呢? 话不可谓不狠,却是连霍星延的一丝情绪都没挑起。 段琮玮骂完,当即催促道,“说话?” 霍星延这才开口,“我不喜欢她离其他男人太近。” 8、第 8 章(二更) 段琮玮作势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不是没听清,是不敢信。 占有欲明晃晃显出,浓烈到根本掩饰不住,多年来首次。 霍星延:“我说你耳朵要是有问题,我可以找人给你治治。” 段琮玮:“……是你负二度的嘴会说出来的话。但你要知道啊,拥有负二度嘴的人注定无法让仙女垂青的。仙女选择那么多,何必受冻挨刺。” 霍星延:“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儿了。” 话落,手掌落在了段琮玮的肩上,“接下来的相亲宴,好好表现。” 提到那场避不开的相亲宴,段琮玮顿时炸毛了, “闭上你的狗嘴。” 霍星延自然乐于配合。 只是没多时,霍星延又开口,略显疑惑,“刚云雾说我有个顶流白月光,我什么时候有个顶流白月光了?” 段琮玮:“?” “说的是商栩吧?我敢拿人头跟你打赌,商狗对宛妹有意思。情根深种,而他不自知。” 霍星延:“……”他就不该问他。智商负二,能给他什么靠谱的答案呢? 七点二十,比赛即将开始。虽说只是一个私下攒的局,但参与比赛的皆是各地的公子哥,倨傲自信,没人想输。当他们换好了防护服聚在了赛道外的空地,周遭氛围开始变得讶异。 霍星延拢着头盔,意态慵懒散漫。然而内心深处却不是这般。层层波纹荡起,皆是因安坐于休息区的姑娘而生。 某一瞬,他扭头看了过去。那一抹翡翠绿冷清优雅,近乎轻易地惊艳了他的眼,但他知道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看见。 他想回到过去,他想要徐云雾独一份的偏爱。 这个念头从心湖探出头时,霍星延的脚步动了,岂料第一步才迈出,耳旁传来了宁旭尧的声音,“霍总,单独聊两句?” 霍星延冷冷地睨向宁旭尧,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对徐云雾存了暧昧心思。 两个人稍稍走远,避开了人群。 宁旭尧朝着霍星延绽开笑容,但这抹笑里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霍总可知我为什么要攒这次局?这次比赛的奖品又是什么?” 霍星延眉眼冷淡,音调也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旭尧:“若是硬扯,关系还是有的。毕竟……” 他刻意停顿了数息才又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同一人?” 霍星延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藏在骨子里的倨傲同乖戾全面复苏,唇角缓缓勾起,勾勒出什么都不在乎的顽劣不羁。 “为了谁?徐云雾?” 宁旭尧:“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她而来?” 张延华之前都告诉他,霍星延拒了邀约,结果还是来了。 霍星延:“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就是为她来的,也无比庆幸自己来了。” 不来,都不知道徐云雾才回国就有人动了将她带离他身边的心思。 “宁先生,和我做情敌,你还不够格。徐云雾在我身边晃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情敌? 宁旭尧笑着咬出这两个字,一瞬恍然, “你喜欢她?” “喜欢她为什么放任她一个人在国外待那么久?你就不怕她在那里遇见喜欢的人,和他结婚生子。” 霍星延:“这就不是宁先生该管的事儿了。眼下的事实是,徐云雾单身回到了北城。” 而他,不打算将她让给任何男人。 他们站得离她近点儿,他都受不了。 “无论你的那些垃圾是什么,都不可能到她手中。” 他会得到,然后毁掉它。话落,再不想浪费时间同宁旭尧废话,提步走向了徐云雾。 半晌,立于她面前。 四目相对时,他低冷唤道,“徐云雾。” 徐云雾:“霍总有事儿?” 霍星延闻言,忽而折腰,他的脸贴近她的耳侧,“邀你陪我赛一场。” 太近了,说话时他清冽的气息如风似雾拂过徐云雾的耳朵。耳根有热意传来,心跳失序,她根本无法抑制。 “放心,副驾没坐过人。” 徐云雾没能即刻回应。注意力大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侵占,剩余的给周遭隐约可闻的议论声拽走, “天呐,霍总这么会撩的吗?” “这谁顶得住啊啊啊啊啊啊,霍星延的副驾座。” “这姑娘是谁啊?是不是霍总昨儿在微博提及的心上人?” “肯定是,换个人,你猜他有没有耐心哄呢?” “别的不说,这姑娘真的稳。换我,腿都软了。” “哈哈哈哈,你干脆说直接扑上去好了。” “稳是对的,一般人驾驭不了霍家二公子。” 徐云雾当下劈死霍星延的心都有了,“让开。” 霍星延忽而放低了音量,堪堪他们两个人听到的程度,“这么多人,给我个面子。” “你要是拒绝我,不出一小时,我的名字就会空降热搜。” “标题:霍星延惨遭心上人拒绝,追妻路漫漫。” 徐云雾就没见过这么话多且荒唐的霍星延,不禁有些无语,“让开。” 霍星延这回倒是很合作,直起身来。 须臾后,他将手递向了徐云雾,“陪我。” 徐云雾凝着那只和记忆中一般漂亮的大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力道暗蓄其中。看着它,她就忍不住去想在她满心期待他的到来的那个当口,他在为别人挥拳。那个时候这只手是不是也是这般漂亮,肌肤下,青筋根根绷起,勾勒出的弧度清晰而性感。 情绪起伏,她的答案也在这一刻停在了他的耳畔,“我不去,我不喜欢一切同刺激有关的东西。” 曾经,她悄悄喜欢过一个同“刺激”几乎可以画上等号的男孩子,陪他去体会他喜欢的一切。当下她或许是欢喜的,但那份欢喜是基于她对他的喜欢而生的。如今她不想喜欢了,自然也不必再遭这个罪。 霍星延认真睇她,仿佛是想经由她的神色辨认她这些话的真与假。静默对视近一分钟,霍星延的食指若有似无地蜷动了下,随即撤回。 “我知道了,那我过去了。” 徐云雾淡声道:“祝你顺利。” 霍星延还没走远,段琮玮就回到了徐云雾身边。先前他避着云雾接了个电话,老爷子打来的。 当时他就猜到了会说相亲的事儿,他怕自己当众发火影响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光辉伟岸形象,几乎没思忖就握着电话走开了。 “霍星延过来干什么?” 徐云雾:“让我陪他赛车。” 段琮玮:“……” 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徐云雾笑问:“怎么了?” 段琮玮:“这丫的就是重色轻友,过去几年,圈内外没少赛车,我就没见过他的副驾座坐过人。有一次我想坐,还被骂了。” 洋洋洒洒一大段,全是对某人的怨怼。 徐云雾:“他怎么骂你的?” 段琮玮:“他说:滚。” 这一声滚,短促低冷,十分的“霍星延”。 霎时间,有画面在徐云雾眼前迸出,一帧桢,幼稚却又生动,她不禁笑出声来。 段琮玮不乐意了,“笑什么呢?” 徐云雾见状,当即敛了几分笑,“没什么。他叫你滚,滚就是了。你又不是没车,稀罕他的副驾座?” 段琮玮:“我又不是滚滚,我怎么滚?要滚也可以,霍星延必须先示范,我跟他学。” 徐云雾:“到时候记得叫我。” 七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霍星延上了车,戴上了头盔。他的车,保时捷传奇款式,低趴的车身被冷光一淬,战斗感爆表。 绿灯亮起的下一秒,美艳性感的赛车女郎潇洒利落挥动旗帜,霍星延踩在刹车上的脚弹起,赛车冲出起点。 诺瑞的专业赛道前半段弯拐众多且险峻,但之于在这里玩过多少场的霍星延来说,简直不是事。因为发了疯地想赢,从一开始,他就马力全开。此刻的他过分认真,俊脸冷肃,仿佛结了层薄霜。 性感得要命的一帧帧,因他的副驾从来没有坐过人,从来没人见过。 “帅飞了。” “霍二别的不行,赛车那是真厉害。” 近十辆超跑极速于赛道疾驰时,段琮玮和徐云雾起身来到忽然静下来的赛道旁。同时过来的,还有其他未上场的贵公子和名媛,以及部分工作人员。 扬起的烟尘,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根本无法确定霍星延在哪辆车上。 “小段,你管霍二那叫不行?” “要求恁高了,霍二那叫不行?我们这些叫什么?” 段琮玮从来无惧声浪,淡定直面,“爱得深,要求自然也就高了。” 这话,没有悬念地掀起了笑声一片。周遭热闹,徐云雾却显得有些晃神,至于在想什么无人得知。 片刻后,她的思绪被段琮玮忽来的一句打断,“不如我们来玩一把。” “瞧瞧谁能赢下这一场。” “行啊。” “落注吧。” 闹腾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这时候,段琮玮问徐云雾,“妹,玩吗?” 徐云雾迟疑片刻,“一千块,压霍星延赢。” 9、第 9 章 霍星延率先过线,赛事计时中心和终线上高耸伫立的计时屏同时亮起,顿时喧嚣四起。 段琮玮是其中最激动的一个,他朝着那些参与落注却没有压霍星延的人儿, “记得啊,下次压霍二。” “别的不说,赛车他是真顶。” 众人被气笑了,“那万一他和商栩对上了?” 段琮玮:“那也要压霍星延,这丫的上了赛道不要命的。” 这厢闹得正酣,那厢霍星延还隐于车内。若是依循常态比赛结束后他会立刻离开,什么都不予理会。然而这一晚,他专门等了宁旭尧。 头盔摘了,他们能看到对方的表情、无遮无掩。 “宁先生,我先前说什么来着?” 无论比赛的奖品是什么,都不可能到徐云雾手中。 宁旭尧当然记得,眼下又在徐云雾的眼皮子底下成了霍星延的手下败将,心间充斥复杂而负面的情绪,他朝着霍星延笑着,可这笑意一分未到眼底。言语亦是尖利: “是,霍总今日是赢了我,可你能防得了所有人?” “就算你能,那过去呢?” “今天若是瑞拓的苏湛来,结果如何,还真说不定呢。在法国,他可是追了徐云雾整整两年,那样的一个男人倾尽全力,你认为徐云雾能抵抗……” 话没能说完,被霍星延阻断,“她能抵抗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婚结了都是可以离的,更别说恋爱都谈不上的虚浮玩意儿。” 时隔多年,那股子百无禁忌的邪乎劲儿再度在霍星延身上显现。 “奖品,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话落,他虚松地拽着头盔往人群走,数米后看到了泊车的工作人员,将车钥匙抛了出去。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经他做来却是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张延华在霍星延走远后才从车上下来,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斗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帮谁。 干脆避开。 他慢步踱近宁旭尧,伸手拍了他的肩膀,“我说得没错吧?” 想近徐云雾的身,撇去她同时陷落爱情亲手扫除一切障碍的情况,其他的…… 霍星延不开绿灯,只一个难字了得。 宁旭尧沉寂半晌就憋出一句,“他是不是有病?” 张延华:“?” 宁旭尧:“在他身边时他不知道珍惜,放任心尖儿在国外被别的男人穷追不舍,这会儿开始急了。刚才那算什么,打击情敌?” 张延华失笑。 片刻后,笑意敛淡,“他或许有病,但徐云雾不怕也不在乎。” 霍星延刚回霍家的那阵,那真是每天都能惹出事来,换着花样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住得近的,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霍老爷子几近撕心裂肺的吼声。 后来,次数越来越少了。 原因几何,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同霍星延熟稔的哥几个还是知道的。 这种改变是徐云雾带来的。 这位从未在北城圈显山露水的小小姐从廷北回归北城。暑假过后,她入读北城一中,和霍星延分配到了一个班。 从那之后,霍星延的果茶和便当再没断过,大都是徐云雾亲手做的。这般待遇,让徐云雾亲表哥段琮玮都嫉恨不已。 刚开始霍星延推拒过,甚至做过极为恶劣的事儿。当着徐云雾的面,把她放在他桌上的果茶丢进了垃圾桶。他以为会激怒徐云雾,毕竟小姑娘最是爱惜食物便当盒里从不留一粒米。当众践踏她的心意浪费食物,她该生气的不是吗? 岂料,小姑娘只是冲他淡淡笑笑,清艳破出,“明天我准备两杯。” 丢一杯,还能剩一杯。 那是霍星延第一次在和人对峙中处于下风,究其根源,是他心软了。扔掉她亲手做的奶茶,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再舍不得让她经历更多的难堪。被烦躁控住,他仍然认为那似仙一般纯净清雅的姑娘不该经历这些。 “徐云雾,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云雾思忖片刻后回说,“对你好,一定要有理由吗?” 霍星延心道,“不需要吗?” 连父母的爱有时候都是有前提条件的,更别说其他人了。 面上一言不发。 徐云雾满不在乎,稍顿过后,以她惯有的柔和语调,“霍星延,我对你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想。你若是不想接受可以推拒,用任何恶劣的方式。至于是否停止是我的事,你无法干预。” 霍星延当时什么想法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人尽皆知。从那一天开始,霍星延再也没有糟蹋过徐云雾的心意。再后来,他去地下俱乐部打野拳她跟着,他深夜醉酒是徐云雾去接的…… 思绪的末处,张延华才再度开口,“霍星延什么烂样儿,徐云雾比你清楚。” “别的我不敢说,但有一点我十分确定,你眼中的霍星延比起多年前,是相对好相处且美好的。” 宁旭尧:“……” 在这一刻之前,宁旭尧怎么也想不到愤恨的尽头竟是羡慕。 “这运道,也没谁了。” 霍星延不知身后种种,他径自去往休息区。 目光梭巡,他在寻找徐云雾。只可惜,她不在。若是从前,她一定会陪他到最后,快乐和悲伤共担。 他们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仅仅是因为他缺席了她的成年礼吗?他知道错了,也认真地道过歉了,她为什么还在避他? 思绪跌宕起伏,霍星延被烦躁控住。 不期然,一道男声在他耳边响起,明晰又响亮,“星延,今儿这场太带劲儿了。” 霍星延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那人又说,“小段让我跟你说,他先送妹妹回去了。” 霍星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可对话并未就此打住,来人又同霍星延提及了先前众人落注赌谁是这场赢家的事儿。 “小段对你有信心极了,最后赢得盆满钵满,让输的人把赌注折现捐给青少年慈善基金会。” “怪慈爱的一伯伯。” 霍星延听到这句,不禁失笑,“你是会总结的。” 后续又说笑了几句,道别,各自离开。 不想才走了几步,霍星延忽而又转过身来,望向那人,“阿景,徐云雾落注了吗?” 阿景闻言,怔后失笑,他并未转身,朗声道,“落了。” 随后重复了徐云雾的原话,“一千块,压霍星延赢。” 霍星延:“……” 不爱刺激实锤了,可他心里头那些因寻不到徐云雾生出的坏心情一瞬间散了干净。 “最后啊,她承诺将那一千加码到五十万捐给青少年慈善基金会。” “赢了也捐,仙女吧?” 霍星延在心里应,“是的吧?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么想的。” 无甚波澜地过了两天,时光滑到周末。 傍晚时分,薄薄暮色化成一张网将北城一寸寸裹挟之时,徐云雾从楼上下来,心情明显不错,脚步声都比平时响亮些。 “妈,我出门了。” 今儿她用白色短t搭了高腰短裤,一截纤白流畅的腰线明晃晃显出。长发高高束起,挽成了一个丸子头…… 整个人看起来,生动明亮,精气神十足。 秦芸千循声看了过来,见乖宝气色不错,不禁喜笑颜开,“这次时差倒得不错。” 徐云雾:“多亏表哥了。” 这话是半点不假。只要是和段琮玮出门,必定是会大量消耗体力再不就是极限燃烧情绪,不到半夜回不来。每回她都在累死的边缘徘徊,如此一来肯定是贴到床就睡了。 “但今天不是和表哥耍。” “是和国民女神宛妹。” 秦芸千听了颇为讶异,“温宛?” 徐云雾点了点头。 秦芸千:“以前没听你特别说过她?” 徐云雾:“高中时经常说呀,您可能不记得了。后来我出国念书,刻意地忽略国内的一切信息,联系就少了些。但即便如此,我和宛妹联系的概率都比表哥还要多。” 徐云雾难得地说了一大串,为自己独一份的友谊正名。 “我唯一的朋友了。” 秦芸千强绷着笑,“既然这么要好,帮妈妈要几张签名照吧?我几个商圈的姐妹都特别喜欢她演的小凤凰。” 徐云雾欣然应下,“可以,交给我。” 和母亲瞎唠了几句后,徐云雾出门。 半个小时车程后,司机将车停在了城中有名的粤式私房菜馆【紫荆馆】门口。 “张叔,您收工回家,我待会儿和朋友一道回去。” 司机张叔应了声,旋即驱车离开。 徐云雾独自踱进了一片幽静之中,院内几株古树高耸入云,具体年岁不知,但粗壮而茂密。 略微打量自己近处的这一株老梨树,徐云雾觉得三个自己合抱才能将其勉强围起,她仰头都未必能观其全貌。 老梨树不远处,安静地躺着一方小池塘。夜了,不见鸭鹅,偶有波纹,皆因风起。 昏薄的光影下,水光树影红砖青瓦,清幽意境随着时而迸出的泉水叮咚细响氤氲开来。 诗画中才有的奇境。 徐云雾一见着温宛便向她感慨,“这要是搁古代,就是隐士大能住的地方。刚一进来,我头脑都清醒多了。” 温宛笑说:“有意境只是紫荆馆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它的菜也很好吃。主厨的颜值,放在娱乐圈都是能出道的存在。” 徐云雾:“男生还是女生?” 温宛:“女生。” 徐云雾听完,对紫荆馆的好感愈加浓厚。 “你问这个干嘛?要是小哥哥,你还准备发散魅力收入囊中吗?” “如果他单身,也不是不可以?” 温宛乐不可支,还想说点什么,不经意瞧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个个窄腰宽肩大长腿,颜值气质皆优越。 “……” 温宛罕见地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 霍星延的声音传了过来,音调冰冷,仿佛在冰窟里浸过一天一夜了,“我也单身,徐小姐能不能考虑下将我收入囊中?” 10、第 10 章 “……” 徐云雾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偏僻的地儿吃饭也能撞见霍星延,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和她从未在一起过,她笃定他不知她的心思,也从未感受到他的爱意。撇去她的那份不曾触及天光的悄悄喜欢,他们两个顶多算是阶段性朋友。那此刻他表现得仿佛一个抓到女友移情别恋头顶冒绿光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思绪跌宕,明面上却不曾显露出一丝要回应的意思。 温宛见气氛沉滞,抬起手来,朝着霍星延等人小幅度地挥动了下,“小段,学长,你们怎么也来这儿?” “好巧。” 商栩看戏不嫌事儿大,“陪小段来的,介意拼桌吗?” 温宛:“……” 下个瞬间,她看向了徐云雾。 徐云雾恰好看过来,看着好友罕见为难的样子,一时间又气又想笑,矛盾得很。 她同温宛眼神交流,示意自己没问题。 温宛这才回应商栩,“不介意。” 商栩和华俊和往相偕往前,段琮玮和霍星延片刻未动。 段琮玮压低了声音对霍星延说,“你悠着点儿啊,不然我妹又出国了怎么办?” 霍星延:“……” 沉寂过后,他说,“她敢。” 段琮玮怔后失笑,“她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能把她怎么着?” 霍星延看向段琮玮,目光冰冷,点水能成冰的程度,“我是不能把她怎么着,但我可以把我自己怎么着。” 具体怎么着,霍星延没诉诸口,但他那偏激性子,失去理智,做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用细想,段琮玮的背脊就开始发凉,“别别别,我刚就是假设一番,当不得真。” 话毕阔步往前,拉开了同霍星延的距离,那架势就仿佛慢了些就会被霍星延怎么着了。 避噩神一般。 徐云雾来前,温宛按照她和自己的喜好点了几道菜了。眼下突然多了四人,菜肯定是不够的了。 她将两片薄薄菜单放到了商栩面前,“学长,你们点菜吧。” 商栩正想回话,段琮玮的声音忽而响彻桌间,“他不喜欢点菜,我来。” 与此同时,将菜单拿走。 温宛倒是无所谓谁点菜,见状,轻轻笑了声,“那就劳烦小段了。” 商栩却在众人视线的盲点冷冷地瞥了段琮玮一眼。 段琮玮莫名其妙,“他为什么向我暗送秋刀?” 怕商栩当众殴打他,他只能问身旁的霍星延。 霍星延:“换了我,也是会给你一刀的。” 追妻路上的绊脚石,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霍星延也不管段琮玮是个什么反应,他拿了桌上空余的纸和笔。 这紫荆馆虽开在了幽谧处,但整体规格属上乘。就拿这纸笔来说,都是特别定制的。纸张是淡紫色的,纸面上印绘了紫荆花藤,从头到尾蔓延开来。 霍星延握笔,笔尖触及纸面。 “聊聊?” “抑或是,交换微信号?” 写完,他将纸张贴着桌面,挪到了徐云雾面前。 徐云雾垂眸看了眼:“……” 说他幼稚,都会唐突“幼稚”两个字。但是不理他吧,她笃定他不会收敛,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略一思忖,徐云雾扭头看他,他的侧颜冷冽淡漠,带着一种天生的厌世感。 “你跟我出来,我们聊聊。” 霍星延正有此意,当即收了那张留了他字迹的纸张,随着徐云雾去往了僻静无人处。 两个人一走,桌间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温宛不禁短舒一口气。 商栩不禁低笑一声,“出息。” 温宛当没听见,这话虽然不讨喜,但他是白月光她姑且忍他。 她径直看向段琮玮,柔声问道,“你们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啊?以前也常来吗?” 段琮玮:“……” 他不是很想答,罕见地显露出别扭的情态。 就在他迟疑的当口,商栩慵懒开腔,“看他那样儿,活像紫荆馆里住着他心尖儿。” 温宛面露惊喜:“小段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商栩:“面儿都还没见上,喜欢抵什么用?” 温宛:“……” 段琮玮:“……”总有一天,他会用封箱胶纸将商老狗的那张嘴封上一层又一层。 徐云雾和霍星延来到了后院的花廊深处,周遭无人,唯有一只肥嘟嘟的黑猫趴在廊间休憩。听到动静,它也未避。睁眼,瞧了两人一眼,随即又懒倦地阖上了眼睛。 徐云雾停下脚步,转身,与霍星延面对面而立。 “霍星延,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霍星延淡声道,“哪样?” 徐云雾才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烧了起来,于瞬息间磅礴盛大。 “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吗?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刚才要说那样的话?” 霍星延凝着她的脸,妆容素淡,非但没能削弱她的美,反而让她越发的纯清柔和,透着一种经历无数昼夜被清水蕴养的娇贵。 “我说错了什么?别的男人能被你收入囊中,我不能?” 霍星延的神色很冷,那是他心情不悦的表现。徐云雾这般敏感,曾经又那么喜欢他,怎会看不出?但她就不明白了,做错事的是他,他怎么还不愉快上了? “苏湛能,紫荆馆的厨子能,就我不能。”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名字,徐云雾下意识怔了怔。而这一怔,让霍星延越发不快,心间醋意翻涌。 “徐云雾,你……” 这一声让徐云雾回过神来,小脸不复柔和,冷意浮出。她打断了霍星延的话,“霍星延,你查我?” 这个刹那,徐云雾无疑是愤怒的,亦不避讳让霍星延知晓。 他看在眼里,将这份罕见的怒意全然解读成为她对苏湛的在意,“你觉得是就是了。” 徐云雾闻言,理智犹如被扔进了碎纸机的纸片,一寸寸碎了干净,不可逆。 “你简直不可理喻。” 优雅知礼的姑娘,即使怒极,也没能骂多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旁人心情。对爷爷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也是人,一次次被失望搓磨,我们的心也是会疼的。” 许是一次性说了太多气跟不上,她停了会儿才又继续,但这停顿的片刻,她的目光一直锁着霍星延,“是,你有你的伤痛和不甘,但那和爷爷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们在意你,就活该被你伤害,无底线地纵容你的荒唐行径吗?若真的是这样,请你以后离我远点。倘若你做不到,我以后出门会带保镖,专门用来驱离你。” 话毕,像是再难忍受同他共处一个空间,她提步就走。不料,同男人错身而过时,手腕被他牢牢扣在手中。 “他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为了他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当这些话在徐云雾的耳侧凝实,她罕见地生出了无力感,“你觉得是就是了。” 她将他先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放开。”伴着话音荡开,她扭动手腕,开始挣扎。霍星延怕弄疼她,连忙松开。 失了桎梏,她径自往前,再未回头。 霍星延凝着她的背影,眼神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云雾回到位置,小脸还是冷着的。 她拿起了自己的包,面朝温宛,“宛妹,我们换个地方吃饭。有些人在这里,我食欲不振。” “有些人”指的是谁,与坐众人心知肚明。 温宛几乎未经思忖,便拿包起身。 “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大家慢慢吃,这顿我请。” 留下这话,她和徐云雾离开。 过了好几分钟,先前温宛点的那些菜汤已经陆续上桌,霍星延才回来。他定定地睇着徐云雾刚坐过的位置,空落落的,一如她走后他的心。 “看什么啊?”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只见你年纪长没见你情商增长一星半点呢?” “她在面前时,你气她。现在人走了,你摆出这样子给谁看?” 段琮玮很少这么骂过谁,尤其是兄弟。 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觉得霍二这狗批辜负了他明里暗里帮他。 华俊和见状,伸手拽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段琮玮冷眸扫向他,横得很。 华俊和:“……” 连忙改了口,“等搞清楚情况再骂也不迟?” 段琮玮:“那你叫他说!我看他能说出一朵花来。” 一顿嚷嚷,霍星延神色中的迷惘散尽了。他坐定,拿起桌上烈性白酒猛罐。几口,酒瓶空了近一半。 段琮玮:“……” 这丫的疯批,妹宝远离他是对的。 妈的,脑子有坑的哥哥,才想自家妹妹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这么想着,段琮玮忽然不那么想知道云雾是怎么被这狗批气走的了。 走了好啊! 好极。 然而世间事儿,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他不想听了,霍星延偏偏要说。 “段琮玮,是谁气谁啊?我就提了苏湛这个人,她就冲我撂狠话。” 凭着他傲人的记忆,他把徐云雾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华俊和略显茫然地望向段琮玮:“苏湛谁啊?” 段琮玮:“你看我像知道的?” 沉默良久的商栩首度开腔,“瑞拓环球的太子爷,华裔,家族根基在英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气度甩霍二这条野狗八百条街。” 听到这里,段琮玮和华俊和都禁不住感慨, 这世间还有什么话是商老狗不敢说的吗? 但无论怎么说,哥几个总算是知晓了苏湛和徐云雾的关联了。段琮玮又忍不住骂人了,“你没查她,你不会说啊!你长嘴干什么的?” 酒意上头,霍星延的话音渐渐低缓,仿佛被细硬的沙砾搓磨过一遍:“我说了她就会信吗?” “她要是真的信我,就不会那样想了。” 这些话的后半段,几乎没有声响传出了。 霍星延的头抵在桌面,久违的颓败脆弱。这一幕,在徐云雾离开的头一个月经常出现。 哥几个的心被刺痛。 他们这群人,霍星延绝对是最惨的。虽然摊上了同一个渣爹,但霍星槐自小顶着霍家大少爷的名头,拥有最好的资源,走到哪儿都是层层簇拥。 不像他,明明双亲还活着,却还是孤寂过活。回到北城,情况好不容易好转了些,徐云雾又以那样决然的姿态出国了。 沉寂如水无声荡开,良久后,商栩的手忽而落在了霍星延的肩上。 “走,陪我打一场。”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间拳击俱乐部。 商栩让华俊和清了场。等他们各自换好了拳击服,拳台上下只剩下哥四个。 拳台上,商栩和霍星延面对面而立; 拳台下,华俊和和段琮玮,一个兴致勃勃一个眼中蕴了些许担忧。 有些话,段琮玮到底是没忍住,“商栩,你悠着点儿,这货刚猛灌一通……” 商栩:“放心,死不了人。” 段琮玮:“……” 想封了商狗的这张嘴again。 “泰拳还是咏春?”段琮玮消停的下个瞬间,商栩睇着霍星延道,一贯懒倦的姿态。 霍星延根本就没醉,半瓶白酒就想灌翻他这个在潮东街头巷尾混迹多年的混子,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不过是借着烈酒宣泄自己那股子来得猛烈地不知如何消解的情绪,眼下有了更好更刺激的宣泄之法就用不着了。 他直面商栩,嘴角微微上翘,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透出一股子邪乎劲儿。 一双黑眸,熠熠生光。 “兄弟一场,我让你选。” “选你在行的。” 敢在商栩面前拽的,寻遍整个北城圈,也只有霍星延一个。究其根源,两个人太过相似。一身野骨,强悍倔强。想他们服谁,难度堪比登天。 商栩笑,“那就泰拳吧。” 话落,两个人分站拳台一边,利落地戴上了拳击手套。 随着几声手套互击的砰砰声荡开来,商栩率先出拳,一记铁拳,速度惊人。带出的风,呼呼作响。最后从霍星延耳边呼啸而过,他利落地避开来,随后反打。 自此,一场拳拳到肉的酣斗,渐渐焦灼暴戾。 每次铁拳轰出时,段琮玮的心脏就会猛地咯噔一下,久了,他有点受不住, “我出去拿点水。” 华俊和险些被他笑死,“瞧你这点出息。” 不过埋汰归埋汰,他到底是没拦他,“去吧。” 这两人的打法,野蛮毫无章法可言,可每一帧都是暴力美学的极致,每次强打撞出来的声音,都让人心惊肉跳。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段琮玮这古道热肠的傻子会担忧再正常不过了。 段琮玮走后,华俊和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拳台上的两个人…… 这一场拳耗时近四十分钟,结束后,商栩和霍星延两个公认体力强悍的,皆是虚软地瘫倒在地,起伏的肌肉曲线蒙了薄薄汗渍。 漫长的沉寂后,两个人的气息渐渐归于寻常,商栩的话音在这时响起, “星延。” “你还记得徐云雾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霍星延没说话。 商栩也不介意,兀自往下道,“你可以试着简单代入一下,假如你是她,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对一个人倾尽温柔和时间?” “她要什么没有,又是那样理智自持的性子,她做什么都不会是一时兴起。你对她肯定很重要,她才会做这些。人对重要的人,要求和期待天然高于常人。” 这或许就是徐云雾今晚忽然恼怒的原因。 “你让她失望了。” “她还会失望,代表她还在意你。” “霍二,我爸在我成年的时候给我了一封信,信上写了几句话。我当时觉得老土极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给孩子灌输正能量语录。” 霍星延终于有些了反应,“写的什么?” 商栩笑着:“其他早忘了,只有一句印象深刻。” “温柔地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否则迟早遭报应。” “瞧瞧,你的报应不就来了吗?” “商栩,你丫的……” 霍星延只觉离谱,气而反笑。但不管怎么说,这么闹了一通,霍星延心中的烦郁消失殆尽。 当四个人离开拳室时,华俊和手臂一横,搭在了霍星延的肩上,“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霍星延侧眸瞥他,“去找公主殿下,跪在她的脚下、祈求原谅。” 华俊和记起几日前他曾对霍星延说过同样的话,“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圈里的大佬,就没几个横得过老婆的。” “伏低做小,才是正道。” 11、第 11 章 诚品大厦的一间粤菜馆。 温宛和徐云雾隔着一张短台,面对面而坐。 从紫荆馆出来到这里,车程不算短,但温宛一直没有问徐云雾为何忽然恼怒,给足了她缓和情绪的时间。 等第一道菜“冰镇秋葵”上桌,薄薄冰雾在两人眼前拂动,徐云雾已经调适得差不多,主动开口道,“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脾气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至少,面对霍星延是这样的。” 可明明……她曾经那么纵容他,耐性仿佛永无穷尽的一天。 温宛夹起一个秋葵,点酱,继而放到了徐云雾的碗里。 “这不是你脾气不好,而是霍星延太狗。或者更应该说不只是他,是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徐云雾被好友的措辞逗笑,“商栩在其中吗?” 温宛:“我也会有想揍他的时候。” 徐云雾失笑,随即提筷夹起了温宛送过来的那根秋葵,咬一口,脆嫩多汁。 “云雾,一个男人拥有激怒你的能力,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的吧?” 那预示着他是特别的,拥有伤害她的能力。 “将霍星延从生命里彻底剥离出去那么难?” 这些话带着戏谑的味道。 徐云雾一本正经点头,“难。” “他有那么好吗?” “一点都不好,所以我不想要他了。” “那以后怎么办?看他的样子,是准备死缠烂打了。” “见招拆招。狗脾气对炮仗,看看谁怕谁。” “哈哈哈,别的不说,能将仙女逼成炮仗,霍星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言笑间,盘亘在徐云雾心间的烦郁一点点散去,出粤菜馆时,笑容已经回到了她的脸上。 “宛妹,去给你挑样珠宝吧。” 闲逛间,徐云雾忽而道。 温宛:“?”这就是好友是大小姐的幸福吗? “为什么?” 徐云雾:“因为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那些个霸总不是偏爱给心尖儿送珠宝?他们送得,我送不得?” 温宛肚子都快笑疼了,“送得,自然是送得。但比起珠宝,我更想去打保龄球。顶楼就有一间,现在去,徐总请客!” 徐云雾没有不答应的。 进了保龄球馆,人并不算多。现今悠闲时可耍的项目越来越多,保龄球较之前些年热度消减不少。但因为温宛情况特别,两个人还是挑了球馆最里面的一条球道。 “来吧,输者在微博夸胜者是宇宙无敌大美人。” 温宛建议道,话出口的那个刹那,她忽然想起,“你有微博吗?” 徐云雾:“我当然有。” “行,开始。” 看着都是娇娇柔柔的人儿,胜负欲那叫一个强,比赛一开场就先后拿下全中。 到第六轮时,徐云雾正在认真瞄准,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润含笑的男声,“云雾。” 几乎是瞬间,徐云雾认出了那道声音。 她站直,转身看了过去,眼底蕴了些诧异,“苏湛,你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苏湛向她走来。 白衣黑裤板鞋,极简的装扮去搭天价钻表,低调也能勾勒出高级感。他的容颜清隽干净,不带一丝压迫力,很容易引起异性的好感。 “今天。” “两位女士,可以通融一下吗?让我和朋友加入你们。” 在法国时,徐云雾和苏湛同在一所学校,苏湛高她一届。那会儿他们时不时会遇见。校园的某个图书馆,学校附近的酒吧,华裔间的聚餐……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地频繁。等徐云雾察觉到异样时,苏湛已经将一枚天价粉钻递到了她的面前。 当时他说:“它叫mist【薄雾】,是刻着你的名字的粉钻。我看到它就觉得应该属于你,就像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定你该属于我。” 曾经有一段,徐云雾特别迷粉钻原石。她悄悄喜欢霍星延,想着有一天能拥有一枚他送的粉钻。只可惜,幻梦破灭。那时候的她不曾想一两年之后异国他乡,会有一个男人主动将她最爱的粉钻递到她的面前,那粉钻叫薄雾,真正意义上地带着她的名字。 浪漫吗? 自是浪漫的。 但徐云雾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粉钻了,看着它,她的心间甚至没生出一丝波澜。 她拒了那枚粉钻,也就是拒绝了苏湛。 “我只属于我自己。” 事实亦如此,为了保有自己她连初心动霍星延都能舍弃。这样的她,又怎么会成为另外一个男人的所有物? 从那一日开始,苏湛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他是个有趣的人,同他相处是轻松愉快的。他能这般,徐云雾松了口气,并未一刀切斩断所有牵绊。 一晃又几年过去了,感情渐深,相处间透着一种熟络的自然和轻松。 今晚也是。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私下聚会在一行人出大厦后没多时就被路透。 晚间九点多,温宛超话热闹正当时,其中有一新帖,攫取了惊天流量。 @温宛的小尾巴:“啊啊啊啊啊啊我见到姐宝了!!!俊男美女的聚会啊啊啊,画面太高级太有质感了,对我这个颜狗的眼睛极度友好。” 文末,附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温宛正提着球,仔细瞄准。徐云雾和苏湛并肩而立,有说有笑,态度亲昵。 评论区顿时炸开的锅,嘈杂喧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行走的宛妹。】 【我们姐宝好认真,哈哈哈哈哈。】 【可可爱爱!】 【博主,姐姐最后赢了吗?】 【宛妹的朋友,颜值都好高啊。】 【是啊,特别是并肩而立的那一对,太抢眼了,有油画的质感。】 【恋综预备役!!!拿下必火。】 【哈哈哈哈哈,这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儿,除非他们自己想玩儿,否则请不动。】 随着评论越叠越高,#温宛的朋友圈#空降热搜。 短时间内顶级明星闲暇玩什么以及她隐秘的朋友圈广泛为人所知。 段琮玮是哥几个中第一个看到的,5g冲浪,长期游走在吃瓜一线。 看完,他对徐云雾身旁的男人好奇极了,但他不好直接问她,显得他这人特别的八卦。 稍作思忖,给温宛发了条信息,【宛妹,云雾旁边那哥们儿谁啊?眼生得很。】 温宛隔了几分钟才回,【我听云雾叫他苏湛。】 段琮玮心一惊,“卧槽。” 手也没停,【他不是在国外吗?来找云雾的?】 温宛回说,【那我不知道了,专注打球呢。】 段琮玮见问不出什么了,【那你早点休息,我再去吃会儿瓜。】 温宛:【捂脸jpg。】 温宛:【那晚安了。】 结束闲聊,段琮玮当即将热搜链接甩进了哥几个的群里,随后@霍星延 段琮玮:【霍二,他来了他来了,苏湛他来撬你墙角了。】 段琮玮:【超级富豪,大帅批,冷白皮!二狗子,你该有点危机感了。】 几秒间,哥几个纷纷冒泡。 霍星槐:【?】 张延华:【瓜来。】 华俊和:【天啦噜,不愧是苏湛,速度竟是这般的快。】 华俊和:【仔细看了,确实很帅,有做星延情敌的资格。】 张延华:【云雾才回来几天?星延的情敌就一个接一个向他宣战了。】 霍星槐:【还有谁?】 张延华:【我那朋友,宁旭尧。】 霍星延冲完凉,整个人清醒不少。 他拿了水和手机,慢步踱向厅内落地窗前的巨幅沙发。灯光昏黄,铺在精良的皮质上,熠熠生光。 放下水杯,坐定。随后解锁手机,群中喧热很快为他所知。 他不得不承认,他坐不住了。 几分钟后,他出了门。连帽卫衣搭了长裤,一身黑色的装束,酷帅十足,少年气满满。 他沿着去往徐家老宅的路,疾速奔跑。相隔五六公里,对于少年时因过于顽劣时常被罚负重跑圈的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路途中,他不经意瞧见了一间古早的饼铺,【糖葱】。 一些记忆被唤醒。 “霍星延,这个叫糖葱,很出名的一种小吃。把它们卷进面饼里,咬一口,满口甜酥。” “有没有那么好吃?” “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白裙的少女递了一枚过来,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有着细细的甜味。虽是糖制品,却是一点都不腻。 “好吃吗?濒危的小吃了,说不定再过过就吃不到了。” “好可惜。” 回忆兜头,绊住了霍星延的脚步。片刻后,他转向,朝着【糖葱】饼店而去。 “小伙子,来得正巧,再晚点就收档了。” “要点什么?”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眉目柔和,说话声儿却是相当响亮。 霍星延:“老板,还有糖葱吗?” 店老板:“识货!还有一小盒,准备留自己吃的,你想吃的话免费送你吧。” “现在啊,喜欢吃糖葱的人不多了,备货就少了。” 说罢,开始忙活,将仅剩的几块糖葱装进打包盒。 装妥后,递给他。 霍星延接过,“多谢,但钱还是要付的。” 老板没能拗过他。 出了饼铺,霍星延重新上路。 一刻多钟后,他径直越过了霍家老宅,停在了徐家门口。 明儿周日,徐家雷打不动的家庭日,徐云雾很大可能提前来到这里。 “徐云雾。” 没人应。 霍星延也不在意,继续喊了第二声第三声…… 到了第六声时,徐宅还未有任何应答传出,不远处出现两个青年,一个桃花眼一个板寸头。两青年皆是白色老头背心黑色短裤的装扮,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偾张肌肤呈健康麦色,一看便知是常运动的。 “霍二,你不知道现在有种设备叫手机吗?犯得着这么喊。” “看他这么喊,肯定是没云雾的电话号码,再不就是被云雾给拉黑了。” “哈哈哈,霍星延你丫日天日地的王者也有今天?” “老辜说得是不是真的啊?” 霍星延循着声响看去,“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朝霍星延喊话的两青年是辜源和郑瑾弘。年少时,三个人没少打架。长大后,霍星延一头扎进商圈搏杀,辜源和郑瑾弘随着祖辈的脚步进了部队。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年少的情谊搁那摆着,无论隔多久再见都是轻松热络,心智自动回调到八岁。 辜源和郑瑾弘几个阔步走近霍星延。 “昨儿回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都搁大院里撕心裂肺地喊了,说不定这会儿自家老爷子都知道了,霍星延还需要顾忌什么? 他咬字清晰,“她换了新号码,没告诉我。” 辜源和郑瑾听完大笑一通。 辜源麦色的大手落在了霍星延的肩上,拍了拍,“任重道远。” 话落的下一秒,郑瑾即接上,“自求多福。” 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晃晃地氤氲开来,一缕扑向霍星延,他当即挥腿扫向郑瑾。 那动作利落潇洒,暗藏力道。 郑瑾被高强度的训练磨炼多年何其敏锐,完美避开,“我说霍二,这都多少年了,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臭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霍星延:“改了,我刚动的不是脚?” 辜源&郑瑾:“……”诡计多端的资本家。 徐宅内 徐云雾倚在床头,翻着一本她高中时期收集的旧时尚杂志。纸质开始泛黄,流行也与现在大不相同了,可徐云雾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会儿,奶奶叶景岑走了进来,“云雾,你没戴耳机啊?霍二在外面喊你好几声儿你没听见?” 徐云雾阖书,望向奶奶,“听见了,纯粹不想搭理他。” “他好烦。要不是看在霍爷爷的面子,我今儿就动手揍他了。” 叶景岑看着自家小仙女秒变暴躁小花豹,只觉有趣,“他怎么你了?” “这孩子确实顽劣,你出国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霍爷爷时常被他气得面红耳赤,拿藤条抽他。有时候是作势吓他,有时候确实下了狠手,几下下去,衣服都抽破了。” 话间,叶景岑走到了徐云雾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握起她的一只手。 徐云雾顺势将脸搁在奶奶瘦削的肩头,“奶奶,霍峰渝又要有小孩了,还想认祖归宗。” 叶景岑怔怔好大一会儿,叹口气,“摊上这么个爹,霍星延没长歪,是霍家列祖列宗护佑。” “霍星延知道了吗?” “看样子还不知道。”若知道了,他这会儿就不是在徐宅门口嚷嚷她的名字了。 至此沉寂,过了好一会儿,叶景岑才又开口, “云雾啊,奶奶不是劝你和霍星延和好。只是想和你说不同成长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性格和行事路数是完全不同的。” “你和霍二,在十五岁之前生活环境完全不同。有些东西,早就渗进到他的骨头缝里,想改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你妈妈总是叫你不要吃榴莲了,又是嫌弃又是说大道理,你也没听她的?” “所以,倘若你还是在意他放不下,就等等他。” “你等待他阔步走,很快就能同步的。”叶景岑以前是话剧演员,声线清润,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就算是在说道理,也没有一丝压迫感。 徐云雾心间的迷惘和烦躁被一点点抹去,“知道了奶奶,我现在就出去看看。” 叶景岑闻言,不禁短舒一口气。 徐云雾在看眼里,轻笑出声,“奶奶,您怎么了?” 叶景岑:“能怎么?我这不是怕你再磨蹭下去,霍星延又要挨抽了。” “这回还是你爷爷和霍爷联合双打。” 徐云雾禁不住脑补了一番那个画面,忍俊不禁。 几分钟后,徐云雾出现在了霍星延的面前。 先前都洗漱完毕准备睡了,此刻脸上不带一丝妆,可皮肤仍柔腻白皙宛若刚去了壳的鸡蛋。再经身上的那条缎面吊带白裙一衬,又纯又欲,校花本身了。只是姑娘现在明显心情不愉,小脸仿佛淬过冰,冷得很。 霍星延的目光从女孩子凸凹起伏的锁骨间掠过,随后不动声色上移,锁住她的脸, 他说对不起,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 徐云雾一言不发,一如奶奶所说:她等,也仅限于此。 霍星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兀自将手中的糖葱递了出去。 “我为今晚所有不合时宜的话和行为道歉,但有一点,我必须澄清。” “我没查过你,苏湛这个名字是……” 停顿几秒,仿佛是在做心理建树,“是宁旭尧和我说的。” 徐云雾记起宁旭尧就是那日在赛车场遇见的那个人,总算是开了口,“他和你说苏湛干什么?” 霍星延不是很想说,一再提及不讨喜的名字,他已经够怄气的了,还要去重复那些扎他心的话? “不说是吗?那我……” “他说苏湛喜欢你,追了你几年;他说苏湛那样的人才是你的良配,并且笃定你会喜欢他。” 一如从前,那会儿徐云雾一门心思地对他好,他也曾在僻静处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公主就是图个新鲜,怎么可能喜欢一只从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的野狗。” “说不定是家里压下来的任务,霍徐两家的老爷子关系好得很。” “徐云雾,我憎恨他的笃定;我憎恨苏湛能够陪在你身边,参与了我缺席的岁月。” 话到这里,霍星延从袋里取出了一个食品盒,透明的。 徐云雾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细细长长的一根根,“糖葱”这东西可以说是廉价,同早前霍星延递给她的粉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可它,精准地戳中了徐云雾的心脏。 那样微不足道的瞬间,他还记得。并且第一次在她未有提示,将她喜欢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 在被戳中的那个瞬间,一个念头从徐云雾的脑海中滑过,“也许奶奶是对的。” 等等他,他们可能真的有同步的一天。 而霍星延接下来的话夯实了她的想法, “云雾,不管曾经我做错了什么,看在这盒糖葱的份上原谅我。” “从明天开始,我们从头来过。 12、第 12 章(二更) 话毕,是惴惴不安的开始。只因目光所及之处,徐云雾的小脸仍未有回温的迹象。 好在,没多时,姑娘开口了:“你凭什么认为一颗天价粉钻都没能救你,这一盒葱糖能?” 霍星延:“……” 稍作思忖,决定实话实说。 “我买这盒葱糖的时候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忽然记起你以前很喜欢。你不是说这是稀罕玩意儿,可能吃一次少一次。我想买给你尝尝,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笨拙而纯粹。 徐云雾定定地睇了他十数秒,纤白素手探出,抽走了那盒葱糖。 “成交。” 霍星延顿时喜上眉梢,神容清朗,如拥日月在怀。徐云雾很少看他这么笑,也不知道是当下心境转变了还是怎的,她觉得这一刻的霍星延帅极了。 “很晚了,回去睡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话落,也不等霍星延应,转身往屋里走。裙边摆荡,她身上的淡香无声氤氲开来,些许侵入霍星延的鼻翼间,寸寸往里,心神被扰乱。反应也因此慢了半拍,徐云雾都走出小几米了,他才冲着她的背影喊,“既是从头开始,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了吗?” 诚然,两个人的圈子大幅度重合,从其他人那里很容易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但那和她愿意给他意义完全不同。 徐云雾回头看他,“霍总,搁我这从头开始的意思是回到我刚遇见你那阵。你我之间若是撇去段琮玮就是陌生人,没有任何牵绊。” 霍星延:“……”一顿操作猛如虎,青梅竹马变陌生人,他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史诗级大冤种。 “怎么,你有异议?” “没有。” “那晚安。” 徐云雾的身影隐于屋内,又过了片刻,霍星延才离开。 他不紧不慢地回了霍宅。 大门未拴,轻轻落力便推开来。目光梭巡,霍辉的身影很快映入眼帘。一如他所想,老爷子在等他。 同一瞬,早前徐云雾骂他的那些话清晰响彻他的脑海。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旁人心情?” “对爷爷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也是人,一次次被失望搓磨,我们的心也是会疼的。” 他不禁有些恍惚。 十五岁过后他才知道自己有个爷爷,是大名鼎鼎的霍辉。这个大院显赫的人很多,可大家都是心甘情愿地唤他一句辉爷。若他们是一对正常的爷孙,他会逢人就吹自己的爷爷,说不定会因为敬仰和好奇,用双脚一寸寸去丈量他曾走过的路。 只可惜…… 思绪戛然而止,只因霍辉察觉到了霍星延的顿滞,回头睨他,“杵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霍星延没吱声,提步走向他。 末了,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徐鹤轩竟然没抽你。”霍辉浅睨了霍星延一眼,衣衫整齐脸无瘀青,不禁有些诧异。 都这么造,老徐竟然还能忍? 霍星延如实道:“再喊两声可能就要挨抽了。爷爷怎么还不睡?” 今日的霍星延,虽还是冷淡,但那一身刺,卸了干净。 霍辉自是感觉到了,态度亦是不自觉软化,“本来要睡了,听张海说你在徐家门口鬼嚎。” “怎么回事儿,又惹云雾生气了?” 霍星延:“解决了。” 闻言,霍辉明显松了口气,“解决就好。云雾是个好姑娘,错过了她是你的损失。” “今早她还给我送手工饼干了,味道真的不错。你再看到她,让她再给我整几盒。” 霍星延:“……爷爷,您真的高看我了。” 霍辉实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霍星延这狗崽子嘴里听到“高看我”了这样的话。这浑小子远近驰名的刚硬强悍,流血都不会示弱。 “怎么呢?” “你星佑霍总的面子,几盒小饼干都换不来?” 霍星延:“何止,粉钻都送不出去。” 霍辉气而反笑,“瞧你这点出息。” 爷孙两人之间的氛围,史无前例的柔和。霍辉不禁多说了几句,“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和你说。” 霍星延:“说来听听?” 停了一瞬,他仿佛忽然想到,“爷爷你饿吗?我给你整碗青菜鸡蛋面?” 霍辉怔了许久,回过神,深邃黑眸仿佛陡然落进了星星,比平时亮了不少。 “有点,去整吧。吃完了我们再接着说这个事儿。” 霍星延的速度很快,没十分钟,就端了两碗青菜鸡蛋面回到霍辉身边。 期间,他朝着张海的方向,“阿海,你的那份在厨房。” 张海:“?” 反应过来,总是冷峻的脸上有笑意浮出,“唉,我去端。” 这一晚,是霍辉多年来最高兴的一晚,霍峰渝带来的躁郁被抹去了大半。 而且他发现霍星延的厨艺是很不错的,蛋煎得漂亮不说,那面的汤底用榨菜煮的,却是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 吃完,霍辉身心皆暖。 缓了会儿,他重续方才的话题,“我刚是要和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曾和老徐立过一个约定,若未来子孙有缘分,可以结为亲家。” “你需不需要爷……” 霍星延阻断了霍辉接下来的话,近乎下意识地,“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等有需要我再同爷爷说。” 霍辉:“那你快点儿,万一我相中的孙媳妇被人追走了怎么办?” 话到这里,霍辉想起了把媳妇儿气走的霍星槐,不禁沉沉叹了口气,“没有一个省心的。” “我去睡了,碗筷收拾一下,不可以留到明天。” “今晚在这里睡?你房间的被褥都是干净的,才晒过。” 霍星延正有此意,折腾了一整天,他是一步都不想多走了。而且住这,见徐云雾会容易许多。 明面上,他朝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的老爷子,“您让星佑总裁洗碗?传出去……” 霍辉当即扬起拐杖敲在了他的胳膊上,叫嚣戛然而止,“星佑总裁怎么了?还不是我的孙子。” “做孙子就要有做孙子的觉悟。” 说罢,转过身,“张海,不许帮他,四体不勤怎堪大任。” 张海忍着笑,“是。” 霍星延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无声笑了下。 翌日,天刚蒙蒙亮,霍星延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了。 霍辉正在院子里打拳,瞧着这阵仗,不禁有些新鲜,他停止动作,“买的都是什么呀?” 霍星延:“都是您和云雾爱吃的。” 霍辉闻言,总算是听出了一些端倪来:“昨儿在家睡,也是为了云雾吧?” “这早餐,老头子我也只是个顺便?” 霍星延:“……”他家老爷子是懂埋汰人的。 面上,一本正经回道,“哪儿能呢?是昨儿徐姑娘就我老给您添堵这茬严厉批评了我,我幡然醒悟,立志改过自新。” 霍辉:“媳妇儿一句顶爷爷一千句,霍星延你行,你很行。” 话是这么说,但霍辉的脸上寻不到一丝同恼怒有关的情绪。 “我的那份放桌上,我待会儿吃。” “云雾的那份赶紧给她送过去,凉了可怎么吃?” 霍星延早已习惯自家老爷子的“口嫌体直”属性,应了声,进了屋。 出来时,手中果真轻减了不少。 “爷爷,那我过去了啊。” 霍辉:“去吧。” 眉眼淡淡,稳如磐石。 霍星延看他这般,不禁道,“阿爷,你就不担心我被徐老爷子抽啊?” 霍辉:“怕什么?横竖也打不死。” 霍星延朝他翘起大拇指,“……这绝对是亲爷爷。” 出了霍家,霍星延一路朝着徐家而去。 抵达,再未像昨夜那般荒唐。他这回,规规矩矩地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这个早上,好运降临到他的头上。 是徐云雾过来开的门。 姑娘还是素颜,还是一身白裙,许是才从厨房出来,周身洋溢暖意。门一开,明润暖意无声无息氤氲开来,渗入霍星延的鼻翼间。 “你来干什么?” 霍星延右手一抬,几个塑料袋同时映入徐云雾眼底,皆是她熟悉的。 “翔记的肉包子、山楂桂花豆花;海记的水晶芋头包,xo酱萝卜糕。” “都是你喜欢吃的。” 经过昨夜,霍星延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精准地踩着徐云雾的喜好在跳舞。有过往种种为基,在讨徐云雾欢心这事儿上他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徐云雾曾将最真实的自己摊在他的面前,无遮无掩,毫不设防。 怔后回神,徐云雾淡淡道,“进来吧,我煲了菠菜瘦肉粥,一道吃。” 霍星延:“行。” 阿爷顿时被抛到脑后。 霍星延“登堂入室”后没多久,徐鹤轩和叶景岑相偕下楼。 看到他,两个人反应不一。 叶景岑笑眯眯地,尽显慈爱,“星延来了啊。” 霍星延:“是啊奶奶,给云雾送些她喜欢吃的早点。” 叶景岑:“有心了。” 徐鹤轩却是冷着脸,听到霍星延的话,脸更冷了。嘴里还在嘀咕,“黄鼠狼给兔子送早餐,能安什么好心呢?” 离得近,一字不落地进了叶景岑的耳朵, “……” 怎么办呢? 只能当没听见。 这顿早饭,暗涌始终被压在和谐之下。 吃完,徐鹤轩没有任何铺垫地对霍星延说,“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霍星延乖顺应下,两人随后离开。 徐云雾这才凑近叶景岑,轻声道,“奶奶,你觉得爷爷要和霍星延说什么?” 叶景岑:“不知道,但肯定与你有关。” 叶景岑伸手戳了下徐云雾的额间,肌肤太过娇嫩了,明明也没用什么力顷刻间就留了印迹。 老太太一声叹息,戳改抚摸了,“怎么样,霍星延买的早点和其他早点有分别没?” 徐云雾:“早点不就这些东西,能有什么不同?” 叶景岑:“那你怎么心软放他进来了?” 徐云雾:“……” 13、第 13 章 进了书房,徐鹤轩的声音忽而响起,“去把窗户打开。” 霍星延照做。 窗扇大开时,新鲜空气涌进,稀释了房内浓重墨香以及沉闷气氛。 一老一小隔着宽大的书桌而坐。 默默对视须臾,霍星延主动开口,“爷爷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徐鹤轩:“我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云雾到了适婚的年龄,你昨夜和今早所为,若是传出去对她不好。” 很是直白了。 霍星延当即陷入沉默,徐鹤轩并未出言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思量、开口。 “爷爷,当年让云雾伤心了是我的错。” “云雾说得对,我心有伤痛和不甘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是我的命。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应该拿这些负面情绪去刺伤在意我的人。” “我也知道我内心有缺、脾气躁、不够斯文……在普世的目光中,我不是徐云雾良配。事实也是,昨夜爷爷同我道明说他年轻时曾和您有约若是家中晚辈有缘分两家可结为亲家,我都不敢争取。” “我怕,怕自己和霍峰渝云悦一样,自私两个字深藏血液之中。此时不显,并不代表永远不会显露。这样的一个我,和一枚定时炸/弹有什么分别?我祸害谁都不愿去祸害云雾。” 徐鹤轩从未见过似眼下这般柔和真诚的霍星延。 他不禁想,云雾是不是早早地看到了他藏在乖戾之中的柔和善順才固执地走向他,谁说都不管用。 “但是爷爷,过去几年让我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少了云雾的日子太难熬了,我比谁都想回到从前,抑或是找到让我们两个都舒适的相处方式。” “为此,我可以改变自己。” “这一次,我不敢说一定能做好,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徐鹤轩定定凝了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 “但是我警告你啊,若再让云雾伤心,你爷爷也救不了你。” 霍星延独自出了老爷子的书房,走到玄关,一抹云雾般纯净的白陡然映入他的眼底。 他不禁有些恍惚,眼下种种和多年前何其相似。 他本能走近她,耳畔,熟悉的话音响起, “说什么了?” 霍星延:“挨抽警告。” 徐云雾想起昨夜和今晨种种,“挨抽也是活该。” 话毕,毫不留情赶人,“早饭也蹭了,你可以走了。” 霍星延:“……” “我不能留下来吃个午饭?或者……” 徐云雾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什么意思很明白了。霍星延识趣地改了口,“下次有机会。” 和叶景岑寒暄了几句,霍星延离开。 虽说没能成功“得寸进尺”,但今日收获,霍星延很满意了。是以跨出徐家院落时,他的意态轻松,眉眼间蕴了薄笑。 “霍二。” 霍星延俊脸一凝,笑意消失。昨夜才嘲过他一轮的辜源和郑瑾竟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样子,是故意来堵他的。 辜源瞧着那张挑不出毛病的冷脸,“怎么回事?不乐意瞧见我们?” 霍星延:“挺有自知之明的。” 辜源:“你的这张狗嘴偶尔闭一闭,星佑集团明年财报利润翻倍。” 霍星延:“不需要,爷有的是钱。” 郑瑾忍不住笑,“不愧是霸道总裁,既是这样,今儿晚餐你请,要米其林三星要全球顶级名厨。” “现在,和我们负重跑圈去了。” 霍星延:“行啊,光跑圈有什么意思,来点彩头?” 辜源:“玩得挺花的啊霍二,什么彩头你说?” 霍星延:“输的今晚亲自下厨,十菜一汤,请院里的兄弟姐妹吃。场地和食材,我提供。” 郑瑾:“那来吧,负重跑圈小爷就没输过。” 辜源:“霍二,你会做菜吗?从现在开始琢磨菜单吧,尽量别把我毒死。” 硬核实力,让辜源和郑瑾嚣张得令人发指。 霍星延一身野骨,最擅针尖对麦芒。 “今儿就让你们心服口服喊爸爸。” 一刻多钟后,三人齐聚操场,双腿和背脊上皆负了重,具体多重不得而知,但一眼看过去沉甸甸的。 周末,院里人多。 听闻三个混子要负重跑圈儿还添了彩头,好奇心重的全都出来凑热闹了。 徐云雾也在人群中,但她,并不是来凑热闹的,她是被霍星延大声“嚷”出来做裁判的。 这个家伙,一如既往地会惹事,才出徐家院门没几分钟就整出这么一出,还闹得人尽皆知。 而她,也和魔怔了一般。看着他一脸明亮意气风发,拒绝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准备好了吗?”徐云雾凝着三人,话音朗朗。 三人齐道:准备好了。 徐云雾:“那开始吧。” 话落的下一瞬,徐云雾吹响了手中的口哨。伴着突兀的一声,三人起步,速度由慢到快。神情冷肃,英姿勃发。 徐云雾经由这动态的一帧帧,回想到过去。 曾几何时,这三个人也像现在这般负重奔跑。他们的顽劣是公认的,可是当他们站到操场,他们会自动调整到专注模式,神迹一般。 她不爱跑步,无从得知这片操场的魔力,但有一点,她多年前就知道了。 那就是专注的霍星延下颌硬绷棱角越发分明,温柔与刚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并且毫无违和感。 那是她的初心动。 久违了。 …… 周一,霍星延现身【星佑】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康晨过来问宅子的事儿。 康特助依旧靠谱,毫不拖泥带水地摆了四沓资料到霍星延面前, “开茶会所,依山傍水或是街巷深处最为合适。我找了四处,其中之一是海安公馆。” 说话间,康晨利落抽出一份资料。 “这是一处私宅,历史可追溯到明清,为控保建筑。九月二十三号在觅园公开拍卖,不支持贷款。” “拍卖底价一亿两千万,交了拍卖保证金,即可预约看房。” 霍星延翻开资料,垂眸细看。那宅子布局工整疏朗有致,亭台楼阁花卉老树,无不透露出一种经历史磨砺出的古朴沉稳美态。 “就这个了。你安排保证金缴纳,预约好了时间,告诉我。” “越快越好。” “好的,boss。” 康晨出去后,霍星延拿了手机,拨通了岑北的电话。即将鸽他,于情于理都是要和他说一声的。 响了几声,信号接通。 岑北的声音传来,“小青梅回来了,霍总你竟还有闲情逸致给我打电话,稀罕呐。” 梆硬冰冷的音调,仿佛他和霍星延的兄弟情是块废塑料。 霍星延自动忽略了他的阴阳怪气,“二十号晚上,我临时有事,不去打球了。” 岑北:“什么事儿。” 霍星延:“陪徐云雾去参加一个宴会。” 岑北听完,当即冷笑一声,“事实怕不是这样吧,主动积极去做舔狗才是正解。” 霍星延:“舔狗怎么了?总比单身狗好。” 岑北无语至极。 末了,到底是谈妥了。今夜霍星延攒局请岑北喝酒,鸽他这茬就算揭过了。 北城诺澜会所,越夜璨亮的地儿。每到夜里,从里到外宛若金铸。 霍星延的座驾刚到门口,有人迎了过来,替他开了车门。语气熟稔,笑意明晃晃, “星延,好久不见。” 霍星延眼中有讶异一闪而过,“梁新,你什么时候来北城的?” 梁新,霍星延和岑北的大学同学,几人同住一间宿舍四年,私交甚笃。 毕业后,梁新回到老家桐城创业。用他的话说,“凤凰要回乡建设乡梓了。” 桐城和北城相隔甚远,又都是大忙人,想见一面可不容易。 梁新:“刚到没多久。” 霍星延下车,两人相偕往诺澜会所里去时,他忽而问梁新,“岑北早就知道了?” 梁新失笑,“对,他说要给你点惊吓。” 霍星延:“披着人皮,从不干人事。” “你俩岁数加起来都超过50了吧?还这么幼稚地针锋相对,不嫌滲得慌啊?” “怕什么,有人垫底。” 一路有说有笑朝着包间而去。途中,霍星延的目光不经意扫向了落地窗,脚步戛然一顿 靡丽光影中,徐云雾正与一男子面对面而坐,谈笑甚欢。 不用走近,他都知道这男人是谁。 苏湛。 想到这个名字,垂落于霍星延身侧的右手,一寸寸往里蜷,随后又舒展开来。动作,慢得有些诡异。 “星延,看什么呢?” 梁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霍星延的手间动作忽而一僵,他回过神来,“看到了一个朋友。” “哦?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们进去吧。” 老同学聚会,少不了要喝酒。几杯过后,借着微薄酒意,梁新道明了这次来北城的主要目的,“探望你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有些事儿想请你们帮忙。” “桐城的茶农,连着两年大丰收,本来是个好事儿,但受限于销路,没能很好地转化成收益。看着乡里乡亲这般,我哪里还坐得住啊?” “豪撒一千三打飞的来北城找你俩,你俩就是我唯二的人脉。” 岑北听完,低呵一声。 “梁新,你丫的叫我替你卖茶?” “你知道我一分钟赚多少钱吗?” 梁新还真敢问,“多少?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岑北:“……那我不能告诉你,财不露富。” 霍星延:“脑子高低有点病。”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开干了,梁新连忙道,“我的一千三很珍贵的,兄弟一场,你们总要让我这一千三花得值吧?” 岑北嘴虽然贱,但对他视为朋友的人,那真的是没话说。 “我想想,有进度,即刻联系你。” 梁新不禁松了口气,“有你这话,我这心稳了不少。” 霍星延手握酒杯,轻轻晃荡,目光怔怔锁着杯中猩红酒液,某一瞬,竟勾勒出徐云雾柔美曼妙的身姿。 他忽而开口,破了沉寂,“梁新,我想有人能帮你。” 数分钟后,霍星延携梁新来到了徐云雾面前。因梁新这个生面孔的存在,徐云雾这回倒没往其他地方想,“这么巧。” 有了上次的教训,霍星延这回相当的沉稳有礼,“打扰二位用餐,抱歉。” 随后,道明突兀出现的缘由。 结果一如他所想,他的话音还未落全徐云雾那双柔媚的眸子仿佛陡然落了星,澄明亮彻。 她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霍星延刚说完,她便笑凝对面的男人,“苏湛,今儿就到这吧。” 本来就结束用餐,准备离开了。 “我对梁先生的茶很感兴趣,想详细和他聊聊。” 霍星延往这边走时,苏湛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一眼将他认出。 霍家二公子,星佑集团总裁;显于众的投资案,无一败绩;十六岁前,生活于僻远的海滨城市潮东,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名一文的混子…… 他的履历,但凡是能够搜罗到的他都看过,不止一遍。只因徐云雾曾在高烧昏睡时,无意识娇气低语,“好疼啊,霍星延。”。而那时,纤柔的姑娘正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头。 一周后,他拿到了霍星延的履历。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的一个混子,他凭什么?总有一天,他会将“霍星延”三个字从徐云雾的心里剔除。 此刻,亲眼见到了霍星延,目睹他那拙劣的争宠手段,曾经的想法被夯实,顷刻盛大。 苏湛的决定来得很轻易,于言笑晏晏之间宣泄而出, “不介意我在场吧?” “我也很爱茶,说不定还能帮到梁先生。” 徐云雾想想也是,“那一起?” 霍星延:“好啊。” 霍星延和梁新各占了方桌一面,坐定。 “梁先生,桐城的茶,多是绿茶吧?” “是。有一个名字徐小姐应该听过,海玉兰,蒸清绿茶。”茶汤,那是出了名的鲜醇。 徐云雾和梁新聊正事时,霍星延和苏湛的目光首度对上了。轻慢对上傲慢,没说不对付,却处处都是不对付。对方存了什么心,各自心知肚明。 近二十分钟后,徐云雾和梁新初步聊完,暂时以徐云雾抽空去桐城实地考察一番作结。 梁新喜色满面,“那我就在桐城等待徐小姐来。” 徐云雾:“希望合作顺利。” 此话方落,霍星延推了杯清水到她的面前,“喝口水,嗓子都有点哑了。” 他表现得很自然,仿佛同样的事儿过去他已经做过千千万万遍。 徐云雾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叫她细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只能作罢,“知道了。” 说了这么多话也确实有点渴了,她也没矫情,拿起杯浅啜了两口。 哪知这杯子还没放下呢,霍二又开口了,“妹宝,可以走了吗?你哥吩咐我,务必将你安全送到家。” 这一次,徐云雾笃定这人不对劲。 今晚,除了父母,没人知道她来这里吃晚饭。还有,他怎么又喊她妹宝呢? 徐云雾当下很想敲开霍星延的脑袋,瞧瞧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他做事,当真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想想了。 她若无其事地应了声,随后望向苏湛,“那我先回去了,有事联系。” 苏湛微微颔首,纤纤风度,冷竹一般的矜雅。 同梁新道别,霍星延和徐云雾相偕离开了诺澜。 站在诺澜门口绮丽复古的光影下,徐云雾睇着霍星延问,“你自己开车来的?” 霍星延:“司机送我来的,不过送到后我就让他回去了,先前是准备蹭岑北的车。” 徐云雾:“……” 数秒后,“那你打算怎么送我回去?不巧,我也没车。” 思忖了会儿,霍星延回说,“走,我们现在去买台车。” 徐云雾提醒他:“就你身上这酒气,刚喝了不少吧?” 霍星延:“也就区区大半瓶吧。” 徐云雾:“……” 心口疼。 她也愈发地笃定,面对霍星延想保持平静地狱级难度,当下是一个字都不想再和他说道了。 霍星延凝着不再在他面前隐藏情绪的姑娘,内心充盈、柔和。 过了片刻,低声强调,“保证不酒驾。” 这话一出,徐云雾的脸色微微回暖,只是仍未搭理他。 霍星延:“前面不远有一个商场,我保证除了诺澜到商场的这一段,我不会让你多走半步。” 不酒驾,又不会让她多走半步? 徐云雾听完,不禁在心中暗忖,“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面上,眉眼淡淡,“行。除开你刚才提及的,我要是多走了一步,从明儿开始霍总请务必绕着我走。” 霍星延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两人朝着商场的方向而去。 停车场内,正在刷手机的赵晟不经意抬头,好巧不巧看着自家boss从车前走过却没有流露出一丝要坐车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 正想退出手机游戏问问情况,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查阅,来自霍星延。 【收工吧,不用等我。】 赵晟:“……”大佬的心思,普通人绝对是猜不到的。 14-20 第14章 第 14 章 步行近一公里, 两人来到了霍星延提及的商场。大厅敞亮,醒目处当真有卖车的。那牌子徐云雾也是知晓的,算得上声名赫赫了。然而霍星延看都没看一眼, 径直从这些车旁边走过?。 数分钟后,两个?人停在了单车售卖区域。徐云雾到底没有忍住, 轻笑出?声,“这就是你要买的车?” 霍星延低闷地应了声,“挑辆你喜欢的, 然后我用它送你回?去。” 这话让徐云雾想起高中那会儿,处于暧昧期的少男少女似乎都少不了单车, 那些腼腆清纯的青春电影里亦如是。徐云雾没对?霍星延存过?这份期待, 如今他忽然提及难免觉得有些新奇。在她身边出?现?过?的男人,似乎都习惯用天?价跑车来彰显权与势。 思绪微漾,表面上未显露分毫, “回?去要十几二十公里呢。” 霍星延:“不怕。你轻得跟朵云似的, 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一贯低冷的语调, 透着些理所当然的笃定?。 很明显, 他就是这么?想的。然而,徐云雾不仅没有被哄高兴, 反而冷下脸, “霍星延, 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霍星延:“?” 徐云雾:“一朵云的重量近五十万公斤。” 和人争论?,之于徐云雾是罕见的, 为她所不喜。但这次涉及体重,什么?都捆缚不住她想要和他掰扯清楚的冲动。 霍星延:“……” 是他孤陋寡闻了。 下一瞬失笑, 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歇,“对?不起, 我是学渣。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多读书。” 这茬揭过?,霍星延再不敢多话了,麻溜地挑了车,结账走人。 出?了商场,他拍了拍车座,动作自然,有种少年人的潇洒不羁,“公主,请上车。” 徐云雾未即刻响应。 霍星延:“怕啊?犯不着。” “老司机,心中有车眼里无车那种。” 徐云雾就奇了怪了,“你在公司也这么?不矜持?”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怎么?那么?聒噪呢?她就没看到过?哪个?总裁和他一样。 霍星延:“那不是,在公司我很矜持的。” “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我只对?你这样。” 徐云雾:“我活该受虐是吧?” 霍星延:“当然不是。” 真实的理由,他并未诉诸口,“你驯服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无论?我是好是坏。” 话音消散,徐云雾终于按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坐上车后座。 霍星延载着她,骑行了漫长的一程。 在这一程,两个?人很少再说话。可徐云雾却觉得,两个?人从未如此贴近过?。这种贴近不是实质意义上的,是一种感觉是虚无缥缈且玄妙的,源于霍星延主动卸下了所有藩篱向她靠近。她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但总归和排斥不沾边。 霍星延的体力真正好,骑行近二十公里,还载了个?成年人,气息都没怎么?乱。 临近徐家,霍星延忽而道,“我给你唱首歌吧。” 徐云雾反应冷淡,“免费吗?免费你就唱。” 瞎折腾了一晚上,徐云雾的应激能力蹭蹭飙升。 霍星延怔后,低而短促地笑了声,“徐云雾,你是懂聊天?的。” 不然怎么?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了呢? 徐云雾:“过?誉了。” 停歇两秒,不多不少,“你是打算用唱歌来换取什么??” 霍星延脸不红心不慌,“确实有这个?想法?。” “云雾,我们打个?商量。我若是唱得让你满意了,把你的微信给我。若是不满意,我继续努力。” 徐云雾:“……行,你唱。” 于是朗朗星月下,霍星延认真吟唱, “情?愿困在你怀中,困在你温柔。” “不想一个?人寂寞,无边漂泊。” “就向鱼儿水里游,你的心河流向我。”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徐云雾的音频播放器一直存在的曲目,别的歌曲时?常换,唯有这一首多年来一直保有。好几次,她都动了删除它的心思,结果却未能够。 人似乎都这样,对?曾经倾注大量时?间的人和事儿很难再保持平常心。这首歌,她听过?太?多遍了,特别是即将离开北城的那几天?这一首循环播放。一度,她的耳朵都被这不断的音量搓磨出?痛感。 去了法?国?后,她再没听过?,自以为戒断。 如今,猝不及防听霍星延唱起,记忆全?面复苏,于瞬间鲜明。 霍星延对?徐云雾的心绪跌宕一无所知,认真唱完,车稳妥滑进了徐家所在的小区。 停妥时?,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姑娘,“你喜欢的歌。怎么样?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号吗?” 徐云雾循着低低沉沉的声音看了过去,定?定?须臾,“不可以。” 随后以最柔和的音调,“十分的话,你这顶多5.8,及格都还差点儿。” 话毕,双脚落地,动作幅度细微,裙袂荡出的弧度亦是,“车技不错,但我还是喜欢宾利,安全?又大气。但无论?如何,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儿我会同表哥说这事儿,让他请你吃饭以表谢意。” 霍星延:“……” 诺澜会所 苏湛并未离开,没多时?,他空落的视线里又多了一人。矜高倨傲藏于清润柔和之中,很容易给人一种“这人很好处”的错觉,赫然是那日陪伴在温宛身侧的慕川。 他坐定?,睇着苏湛,笑意拂面,“怎么?忽然来北城了?游玩还是公务?” 话落的下一瞬,一个?名字忽然从慕川的脑海中掠过?,“你为了徐云雾而来?” 慕川有点不敢信,但他的猜想又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几年前,一次篮球赛后,苏湛的钱夹意外跌落在人前。高奢定?制款,之于苏湛万分寻常。不寻常的是,钱夹里放了一张他和徐云雾的合照。现?在,他又紧随着徐云雾的脚步来到北城。 “你认真的?” 慕川会这么?问,是基于对?苏湛的了解。他们两个?人仿佛彼此的镜像,太?过?相似了。在他们的眼里爱情?这玩意儿是虚浮的廉价的,是可以为了地位名利舍弃的。就像他对?温宛其实早就有好感了,但在这次之前,他从未想过?得到她,更不会为她多做什么?。 苏湛没立刻答,“喝两杯?” 招来侍应生。 没多时?,装了酒的冰桶上了桌。酒香于这片空间飘荡时?,苏湛才续上中断的话题,“什么?是认真?” 慕川笑了声,“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对?徐云雾存的什么?心?” 苏湛执杯,轻轻抿了口酒,“什么?心?倘若她开口,苏太?太?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她。” “哪怕家族反对??” “哪怕家族反对?。” 简单六个?字,分量惊天?。 慕川沉默良久,忽而扬唇轻笑,“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 难在哪里,慕川随后道明,“情?敌,不是一般的强。” 苏湛笑了声:“真是新鲜,慕总竟也有忌惮情?敌的一天?。” 慕川不甘示弱,“你好得到哪里去?找我来,怕不是喝酒这么?简单吧?为了探霍星延的料?” 苏湛不置可否。 慕川没再深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湛知晓了一些并未广泛传开的秘闻。 比如霍星延和新晋花旦赵柠的牵绊,又比如霍峰渝和他的小女朋友“搞出?” 人命了。 “徐卿寒能容得下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婿?” 慕川:“徐卿寒出?了名的女儿奴,只要徐云雾容得下,别说霍星延了,就是一只野狗他都能接受。” “他只要女儿开心。” “家大业大,他有这个?地气。” 苏湛笑,只是这笑半分未蕴至眼底, “我想见赵柠的经纪人。” …… 二十号傍晚,徐云雾窝在沙发里,慵散地翻着《海峡茶道》。 这会儿她着了条水绿色的纱裙,gv新一季高级定?制。长发微挽结髻,侧面缀了钻石。耳间佩戴的是由近二十克拉的梨形切割和圆形切割彩钻拼接而成的古董耳环。清新撞上了炫彩奢丽,却是毫无违和感。 明显是精心梳妆过?的。 一如霍星延之前所想,今夜海沃秦老的七十大寿,徐鹤轩会带着徐云雾一道去。 一瞬,安静躺在轻纱中的手机亮了。 徐云雾拿起,查看。 是爷爷徐鹤轩的短信,【爷爷临时?有事儿要晚些过?去,但我派了司机过?去接你。】 【车牌号xxxxx。他已?经到了,你随时?可以下去。】 徐云雾:【那我现?在下去,爷爷,待会儿见。】 和徐鹤轩说完话,徐云雾当即收拾妥帖出?门。走出?门厅,目光梭巡,很快寻到了爷爷提到的车牌号。 正往近处走,车门打开,紧跟着,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 爷爷所说的司机,竟是霍星延。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她怔住,脚步慢了下来。 霍星延主动走到她的面前,“今天?很漂亮。” 由衷之言,黑眸闪过?一丝惊艳。 徐云雾:“你怎么?在这里?” 霍星延:“接你。” 像是怕她拒绝,他又补了句,“就像你以前接我一样。” 母亲云悦三婚的那日,霍星延没回?潮东。他一清早就出?了霍家,刻意撇下了所有的通信工具,游魂一般地在北城的街头巷尾晃荡了一整天?。当夜色将北城牢牢控住时?,他去了一间地下酒吧。掏光了袋里所有的钱买酒,也没能将自己灌醉。 “弟弟,要不要去负四楼凑凑热闹?” “听说今天?泰国?拳王都来了,虽然没落了,但那战斗力也甩素人十条街。” 耳边吆喝声不断,酒吧轰隆的音乐声中,所有人说话都要靠喊。 霍星延随着这些人去了,沿着一条废旧的走道前行,空空落落,静到细微的脚步声都能折出?回?音。 道路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拳室,大归大,但那设施就和旧物回?收市场拉回?的一般。但里面的一部分拳手一如那些狂热的看客所言,是极强的。 看到泰国?拳王的那个?刹那,霍星延浑身血液滚烫翻涌。后来他站上了拳台,对?面站着的,就是那位人们口中没落的兜转各地赢取微薄奖金的前拳王。 拳室沸腾,霍星延却在想,“要是被打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一次又一次被大人恶心了。 在那一方?简陋的拳台上,少年被一次次击倒,他的反击对?于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实力高企的成年人来说,宛若隔靴搔痒。 终于,他倒在了拳台之上。在他意识昏沉时?,有人将他抱进怀中,如云的柔软,带着他渐渐熟悉的淡香。 她对?他说,“我来接你回?家,霍星延。” 家吗? 他没有家。世界上有那么?多幸福的孩子,他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一个?呢?他就像是被神明诅咒过?的人,所有的期待都不可能实现?。 “我没有家。” “你有。再过?过?你可以自己做户主,要不要添加谁都由你决定?。” “从此,你干净自由,能够笑得坦荡。” 过?了些时?日,霍星延才知道徐云雾雇了保镖暗中跟着他,他的行踪她一清二楚。可她并未阻止他,任他以自己的方?式宣泄躁郁,等他累了倦了,接他回?家。 …… 时?间回?溯到霍星延和徐云雾见面的一小时?前。 霍星延去了趟徐家,这回?手里拎着一个?黄花梨木画筒。里面藏了谁的画暂且不论?,单这画筒就价值不菲。 彼时?叶景岑和徐鹤轩都在厅内,正面对?面站着,老太?太?正在为老爷子折唐装的袖子。 叶景岑仍是柔和慈爱模样,对?一众小辈的耐性仿佛永无穷尽的一天?,“这个?点,干什么?来了?” 徐鹤轩瞥了眼霍星延,心道:这臭小子穿上西?装,还怪精神的。 随后,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珍稀画轴上,黑眸有惊喜一闪而过?,“黄花梨木的?很贵吧?” 霍星延:“还行,也就区区六千万。” 叶景岑闻言,失笑出?声。 徐鹤轩眼中的惊喜消失的,被嫌弃碾碎的,“你就不能沉稳点儿?” “这话要是给你爷爷听见,你保不齐又要挨抽了。” 霍星延:“他这不是不在吗?您不说我不说他能知道啊?” 徐鹤轩无奈摇头。 事实证明,辉爷都驯服不了的烈马,旁人也甭想驾驭。 霍星延径直将画轴递到了徐鹤轩面前,“阿爷,名画赠神笔。这画轴里装的是阿爷您的恩师吴璟平老先生的处女作《远山》,您不是一直在寻吗?” 几句话凝成了泼天?惊喜笔直地砸向了徐鹤轩,冷静开裂。 “说吧,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霍星延笑:“什么?都瞒不过?您。今晚秦老的寿宴我也会去,让我代替您去接云雾吧?” 徐鹤轩:“……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霍星延:“我到现?在都还没拿到云雾的电话呢,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这画,本就是拍给您的。云雾就是没回?,等过?段时?间您过?寿,我也是会拿出?来孝敬您的。” 心意如山,砸在了徐鹤轩的心上,心房一角在坍塌。 “去吧。” 恩师的画作,让徐鹤轩有些绷不住了,“画留下。” 霍星延连忙将画塞给徐鹤轩,“那我走了。” “粗鲁。” “你知不知道这画有多珍贵。” “当然知道,碎钞机。” 一旁的叶景岑看着这一老一小,终是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 第15章 第 15 章 徐云雾坐进了霍星延的副驾座。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 她实打实地被“接你” 二字戳中,心生波澜,根本无?法抑制。 “给你。” 正绑着安全带, 霍星延长臂一伸,竟又递了一盒糖葱过来。 徐云雾不禁睇他, 也没?接那糖葱,“同一招式第?二次用就没?什么效用了。” 霍星延:“我以为你会想吃第?二次,毕竟才回来。” 徐云雾:“请不要用你不多的智慧揣度我的心思。” 霍星延又挨了一刀, 却?是低低笑出声来, “这个不行是吧?不要紧, 我还有准备。” 话落, 他放下了糖葱。侧过身,开了车载冰箱,拿出了一只透明食品盒, 里面装了三只胖乎乎的糯米团子。 “榴莲馅儿的, 这个行吗?” 徐云雾:“……” “霍星延, 你还记得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 这男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在一场酒会之前,给她榴莲吃。 霍星延:“我的错, 我给你换新的。” 徐云雾被这荒唐的情境逗笑, “你故意的吧?” 霍星延凝着姑娘的笑颜, 黑眸中冷冽消融,有柔光破出, “不是。” “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 “不过接下来这个就是最后?的了,若是你再不喜欢, 我就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下次准备十份了。” 氛围无?声趋于?柔和,两人?皆未有察觉。 霍星延将最后?的“礼物” 放到了徐云雾的手心, 是一罐糖。色泽偏深,糖粒上裹了白色的糖霜。 “红枣老姜红糖。” 玻璃罐上贴了张标签。 主人?:徐云雾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徐云雾凝着那熟悉的潦草字迹, “你搁哪儿弄的?” 霍星延回说:“去羡澄公?馆找胡叔定?制的,他亲手做的,独一份的。” 很少有人?知?道?羡澄公?馆背后?的主人?是商栩,是他的父母专门为他开设的饭堂。哥几个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去那里,理直气壮地吃白食。在去法国前徐云雾也没?少去,自是知?道?胡连泽手艺的。这个礼物,很是贴她的心。 “那就这个了,霍总费心了。” 霍星延终于?得了句好话,心满意足。他当即发动车,朝着海沃的庄园而去。 “打算什么时候去桐城?我一道?可以吗?” “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去帮你杀价。” “……” 不想和他瞎掰扯了,徐云雾刻意将话题带到了别处,“你怎么说服爷爷的?” 霍星延如实回了,“我拿一幅天价名画换取了一次当司机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骄傲又嘚瑟,明显很满意这次的成果。 “谁的画?” “国画泰斗吴璟平。” 徐云雾:“……” 这人?是懂得讨长辈欢心的。 …… “霍先生。” “放行。” 薄薄暮色下,车抵庄园外。霍星延开了他那侧的车窗,俊颜明晃晃地显露于?庄园安保的眼中。他们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邀请函都未验,即刻放行。 霍星延朝外面微微颔首,旋即再度驱车,沿着葱郁的水泥路慢速前行。 又开了近十分钟,抵庄园主楼。 霍星延谢绝了侍应生的服务,亲自替徐云雾开了车门,他的右手虚松地抵在了门顶,避开了她磕到头的可能性。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一身反骨任性妄为,温柔体?贴这样的字眼几乎和他不沾边。如今却?成长到这般,他能看到细枝末节了。 徐云雾静静看着他,心脏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失了序地鼓动。 双脚安稳落地的那一瞬,徐云雾由衷道?,“谢谢。” 霍星延:“那你把电话给我。” 徐云雾:“那我撤回。” 霍星延:“……” 他敢说他要到徐云雾联系方式那天能积累出写一册书的素材,起承转合齐备,地狱级难度。 进了场,两个人?分开。 徐云雾去往徐鹤轩身边,不短的一程后?,她忽而回头。 霍星延正被人?群簇拥。海沃太子爷秦启译,书画大能,商圈券业大鳄……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却?再没?人?能压住他的光。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那个孤僻阴鸷,习惯以顽劣宣泄心中不甘和愤怒的少年,于?静逝的时光中站到了财势的巅峰。诚然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不小的问?题,但她依然为他高兴。 他越强,抵御伤害的能力就越强。 比起那个自找虐被打得满身青紫的小可怜,她更喜欢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霍总。 徐云雾的唇角微微上翘,片刻后?目光撤回,继续前行。 她浑然不知?,在她和霍星延相?偕进入宴会厅之后?,细密的议论声四起。一僻静处,几个妆容考究的男男女女坐在那里。 “这姑娘面生得很,谁啊?霍总气场那么强,她站在旁边一点也不露怯。” “gv高定?,千万级起的珠宝,妥妥白富美。” “你说是霍公?子的手笔,还是自己本身就有钱?” 话题才挑起,其?中一人?便道?,“是谁我不知?道?,但她那家世绝对?不比霍星延差。” “这么笃定?有料啊?” “前几天诺瑞有个车赛,霍星延去了,当时这姑娘也在场。我亲眼看到咱们霍二公?子求她陪他赛一场。” “结果呢?” “结果人?姑娘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拒了。说实在的,别说亲眼瞧见了,我以前是听都没?听过霍二在谁身上吃瘪。” “卧槽。” “真?的假的啊?” 那厢,徐云雾坐到了徐鹤轩身旁。 今夜酒宴,西式的。一张张铺了白色轻纱的长台并排而列,台面上精致的玻璃器皿,专门从?云城空运过来的鲜花,繁琐考究的餐具……错落有致摆放,白色和淡紫为主色调,美得低调有质感。 “爷爷,《远山》在手是种什么感觉?”才坐定?,水都没?喝一口,徐云雾就问?徐鹤轩。 徐鹤轩:“……这臭小子,这么快就供出来了?” 徐云雾笑而不答。 徐鹤轩又说,“真?不是爷爷定?力差,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太狠了。” 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恩师的《远山》,可它就像从?世间消失了一般,遍寻不着。 “这回,霍二是真?费心了。” “云雾啊,《远山》来到了爷爷手中,爷爷这辈子算是无?憾了。你认为合适的时候请霍二吃顿饭,来家里吃也行,权当感谢。” “再问?问?多少钱,我安排转过去。” 徐云雾凝着久未这么激动欢喜的爷爷,敛去了戏谑的心思,认真?应下。 酒宴过半,秦启译就带着一众小年轻撤了。 目的地,庄园内的影音厅,灯光和音乐融合到一起,舞会的氛围感顿时拉满。 “Take a chance,e on and dance。” 随着秦启译一声吆喝 ,夜场开始了。 明明是老爷子的生辰却?成了他的主场,问?就是替老爷子高兴。他越高兴,老爷子就越长寿。 一阵焦灼滚烫过后?,是爵士纯音。 低醇慵懒,仿佛咖香弥漫,迷醉人?心。 霍星延这时才来。他原本是打算同大部队一道?过来的,岂料还没?走到徐云雾身边就又给人?绊住了。 他借着忽明忽暗的光,寻到了安静坐在一角的徐云雾。她正在和一个女生闲聊,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肯定?她的声音是舒缓柔和的。 他曾经,一度被治愈。 思绪向暖时,霍星延径直走向徐云雾。 末了,停在了她面前两步远处,虔诚折腰,朝她伸出手,“徐小姐,可否赏脸跳支舞?” 舒缓的音乐中,这般动静显得格外突兀。霎时间,影音厅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朝他聚拢。 他似有所察,嘴角微微上翘,未刻意收敛音量,对?徐云雾说,“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恳求的语气,压下身段。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影音厅谁也没?见过霍二公?子向谁折腰,一身锋芒敛尽。 惊诧过后?,满厅哗然。 “拒绝他!拒绝他!” “哈哈哈哈哈哈,胆儿真?肥,你就不怕被霍二盯上,明儿就把你那老破小公?司给收购了。” “……答应他吧,妹子!” “你丫的跪得可真?够爽快。” “救命,我肚子疼。” 霍星延于?声浪中,“看到了吧?你要是拒绝我,明儿霍星延三个字就成了大写加粗的笑话。” 徐云雾被他的话气笑了。须臾之后?,一抹柔白落入了霍星延的掌心。他怔了怔,手指一寸寸合拢,直到将那抹柔白彻底捆缚。 两人?亲密相?拥,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段过后?,徐云雾确定?霍星延很会跳华尔兹,这是她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什么时候学的?” 霍星延:“……” 提到这茬,就绕不过段琮玮。 徐云雾走后?的第?二年,秋末的一天,段琮玮忽然杵到霍星延的面前一如既往地夸张咋呼,“我妈叫我学华尔兹,你和我一道?,我们可以互为搭档。” 霍星延:“……神?经病。” 他当然不会答应,自那之后?,段琮玮成了他的影子行“死缠烂打”之事。都是固执的主儿,局面僵持。直到有一天,段琮玮对?他说,“你要是不学,以后?婚礼的first dance你打算怎么办?狂踩新娘的脚。” 他没?想过结婚,也不曾喜欢谁,段琮玮所说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关系。可几分钟后?,他答应了他,魔怔了一般。 这些细节,打死他都不会和徐云雾说。 于?是,含糊其?词,“在你大姨的‘督促’下,和你表哥一起。” 徐云雾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很多画面,一帧帧,皆生动有趣。 她不禁笑了声,“学得不错。” 这一句“学得不错”,抹去了霍星延对?段琮玮的怨念,当下就决定?订车时升级各种配置,感谢他的胡搅蛮缠立大功。 面上,克制有礼地回应徐云雾,不痞不疯时,他就是贵公?子范本,“谢谢夸奖。” 一曲末尾,霍星延没?有任何铺垫地对?徐云雾说,“要不要偷跑?” 徐云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霍星延的薄唇贴在了她的耳侧,稍稍提高了音量,但在爵士纯音控场的氛围里,他此番像极了对?着亲密情人?耳语。 “我刚问?你,要不要偷跑?” 徐云雾:“……” 想要霍星延按常理出牌,当真?是比登天还难。 暗暗埋汰的末处,她睇着他道?,“我和你说过的吧,我不喜欢刺激。” 而带“偷”的动作之于?她,无?疑是刺激的。 霍星延:“那我去请示老爷子。” 徐云雾闻言轻嗤了声,“就你今天这大动作,你只要不把他老人?家的收藏烧了,其?他的事儿他都会由着你。” 霍星延:“这次的钱花得挺值。” 徐云雾正准备问?他多少钱,又听他道?,“既然爷爷一定?会同意,我们先离开也不算偷跑?” 徐云雾:“……你到底要去哪儿?” 霍星延:“去了你就知?道?了。” 片刻犹疑,徐云雾轻声应好。 说到底,她无?法完全屏除霍星延对?她的影响,特别是在他将自己打开一次又一次主动走向她的当下。 在她给出肯定?答复的下一瞬,霍星延扣住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离了影音厅。 影音厅内众人?瞧着这一幕,全部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冲秦启译喊,“这是什么情况啊?霍二这是有女朋友了?” 这一声的音量那是相?当的大,把秦启译的耳朵都给炸疼了,他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我哪能知?道?啊?” 几秒后?,他又说,“不行,明儿一早我就去探听探听。” 影音厅因他这出奇的反应笑成一片。 …… 一阵兜转,“偷跑”的两个人?来到了车旁。 霍星延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今儿我可是滴酒未沾。” 徐云雾没?应,兀自上了车。待到霍星延上车坐定?,鼻翼间又被熟悉的气息占满,徐云雾才开口,“怎么逃过的?” 这种场合滴酒不沾,可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霍星延侧眸看她,薄唇微微上翘,勾勒出一道?戏谑不羁的细弧,“我跟他们说:晚上要送公?主殿下回家。重任在肩,不宜饮酒。” 徐云雾定?定?睨了他数秒,目光撤开,“那开车吧,霍师傅。𝔀.𝓵” 霍星延被气笑了,“好的,公?主殿下。” 一刻多钟后?,霍星延将车停在了瑞奥体?育馆外的停车场。 两人?下车。 徐云雾望向【瑞奥】的匾牌,轻声问?道?,“打球?” 霍星延:“嗯。” 徐云雾:“霍总这行程怪满的呀,无?缝隙衔接。” 霍星延:“行程无?缝隙衔接没?事,恋爱别这样就成。” 徐云雾被这话逗笑,“没?看出来,霍总还挺有觉悟。” 霍家二公?子持续高觉悟,“是男人?,就得守男德。” 闲聊间,两人?径直朝着体?育馆而去。 认真?计较起来,两人?从?未像今日这般闲聊。从?前霍星延和人?群有壁,徐云雾之于?他很特别他的话也没?见多。徐云雾也不是活跃外向的人?儿,他冷她便沉默,渐渐习惯事事由她开始止于?她。 如今相?处模式大幅度改变,他们倒也适应良好,至少明面上如此。 霍星延将徐云雾带到了篮球场。两人?才从?宴会出来,高定?在身,在球场中可谓万分显眼。 球场上下诸多目光朝他们而来,靠在休息区长椅休憩的华俊和亦在其?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起身,朝着场中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看看谁来了?” 商栩等人?先后?停下,顺着华俊和的视线看去。 段琮玮当即嚷开了,扯着嗓子叫唤那种,“妹宝,我那么大一个妹宝。” 下一瞬,商栩手中的篮球飞向他,不轻不重地砸中了他的手臂。 段琮玮回头瞪他,“想死吗?” 商栩:“对?啊,想你死。” 话落,须臾未停顿地补了一刀,“丢人?现眼。” 随着霍星延渐渐走近球场的徐云雾看到这一幕,轻声失笑。 霍星延循声看她,问?她笑什么。 她说,“笑你们啊。” “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的幼稚蠢萌。” 这些年,她走过很多的地方,认识了很多和他们一样被冠以“贵公?子” 名头的男人?,也没?见过几个像他们这样的。 而她,仿佛魔怔了一般。 一直无?法忘记。 一靠近,便沉溺。 霍星延对?姑娘心中兜转一无?所知?,专注为自己正名,“我和段琮玮不是一路人?啊,千万别放在一起说。” 徐云雾的思绪被迫终止,她淡淡地睨了霍星延一眼旋即走向段琮玮,裙纱摇晃间,荡出的全是妩媚风情。 霍星延:“?” 他跟了上去,“你刚那眼神?什么意思?” 徐云雾:“霍总。你都知?道?答案了,何必还要自取其?辱?” 话到这里,她的脚步微顿,凝眸看向霍星延,“黑历史,可是删不掉的。” 一剑穿心。 将徐云雾交给段琮玮后?,霍星延去休息室换球衣了。 同众人?寒暄了几句,徐云雾随着华俊和回到了休息区。坐定?时,华俊和拧了支水递给她,“霍二怎么说服你的?” 穿着晚礼服来球场,是徐云雾绝对?干不出的事儿。 徐云雾接过水,浅啜了两口。刚一直说话,还真?有点渴了。 “跳舞跳到一半,他问?我要不要偷跑。” 华俊和顿时失笑:“你就跟着偷跑了?” 徐云雾:“嗯,我想看看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轻松随意地聊了一阵,华俊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给你看个视频。” 徐云雾眼中闪过讶异:“什么?” 说话间,着手将矿泉水瓶拧紧。 华俊和拿了手机调出视频,径直递给徐云雾。 徐云雾接过,目光落于?屏幕。 此刻视频还是静止状态,可这入目的第?一帧已足够她窥探事情全貌了。 偌大的拳台上,商栩正在挥拳,目标是霍星延。商栩的神?情冷肃,出拳时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明晃晃显出……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徐云雾,这段视频是极度刺激的,不为她所喜的。可她还是点开了,并且一帧不落地看完了。 看完后?,她虚松地拢着手机,若是仔细瞧,会发现她的手指正在细微地颤动。 缓了须臾,她凝眸看向华俊和,“发生了什么?” 她太了解这帮人?了,不正经是常态,像视频中这般强横倾尽全力对?打那比买彩票中千万还要稀罕。 华俊和:“星延他很难过,因为你不信任他。” 徐云雾几乎瞬间想到了因苏湛起争执那次,情绪微微波动,多少有痕迹显于?面。 华俊和看在眼里,轻轻笑了声,“知?道?是哪次了?” 徐云雾微微颔首。 华俊和:“云雾,给你看这个并不是想激起你的愧疚。我只是想让你看见霍星延对?你的在意,你的一句话就能把他逼疯。” “他这个人?,或许倨傲偏执没?长嘴坏毛病一堆,但他给你的从?来都是那个阶段他能够给的所有。” “云雾,若是可以,等等他好吗?我想,这一次会有好结果的。” 徐云雾这才惊觉她以为藏得很深的喜欢,于?静逝的时光中已经被人?察觉,这人?还是霍星延的好兄弟。 “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华俊和:“很久很久了。” 徐云雾许是觉得荒唐,轻笑出声。 “那你没?想过告诉他吗?” 华俊和:“没?想过。” “为什么?” “霍家出怪种,不给点震撼教育是没?办法觉醒的。他是兄弟没?错,可云雾是妹妹呀,没?有人?舍得让妹妹伤心。” 华俊和总是这样,温柔而真?诚。 他总能达成他的目的,以最理智柔和的方式。 “霍星延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徐云雾将手机还给了华俊和,同时由衷说道?。 华俊和笑了笑,“遇见你,也是他的福气。” 稍许停顿,他忽然正色。 徐云雾问?他,“怎么了?” 华俊和回说,“如果未来霍二因这段视频揍我,云雾你可得帮我啊。他打拳的劲头你也看了,我这细胳膊细腿可扛不住。” 徐云雾哑然失笑。 这厢闲聊间,霍星延换好球服上了球场。一如从?前,他和商栩又是对?家。 随着哨音响起,徐云雾熟悉的“激烈对?抗” 开始了。当霍星延连着投中两个三分球、散漫不羁地朝商栩挑动下巴,她看在眼里,思绪被温柔而强硬的力量拖回了旧时光。 也是一方球场。 霍星延控着球,神?色专注,鞋底磨在地面上咯吱声时断时续。她不喜任何喧哗,可她还是坐在了喧闹的球场,眼神?一直都在追随着一个人?。 某个顷刻,他进球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她,右手高高举起。 他在和她分享快乐和喜悦,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而她,明明很喜欢却?没?来得及去好好表达。 这一夜,闹到很晚。情绪跌宕起伏,徐云雾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一夜无?梦到天明。 醒来,开机,下个顷刻便有电话进来,是表哥段琮玮打来的,精准得仿佛在她的房间装了摄像头。 徐云雾没?有犹疑地接起,“哥,怎么了?” 段琮玮:“江湖救急。” 段琮玮:“我都给你打了六通电话了,你一直关机。” 徐云雾这才知?道?这一波不是“精准”,而是某人?的锲而不舍,不由戏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段琮玮:“你哥我对?自己的娃娃亲对?象一见钟情了。” 徐云雾的一些记忆被勾动,“徐清柠?” 徐云雾对?“徐清柠” 这三个字印象那是相?当深刻,深刻到在法国多年和这个名字完全不沾边她还能准确地叫出来。只因年少时,每逢段琮玮犯浑大姨就会提及这个名字。最常出现的一句就是:就你这混蛋样儿,拿什么配徐清柠。 闻言,段琮玮语气讶异,“你怎么知?道??” 徐云雾:“大姨说的呗,大姨的名言你都忘了?” 段琮玮:“……” 他确实忘了,或者更应该说他就没?听进去过。都什么年代了还结娃娃亲,他本能抗拒,每回说及这事儿,他自动进入到屏蔽全世界模式,哪里知?道?爷爷口中的小柠檬就是让他一见钟情的紫荆馆主厨徐清柠?要是早知?道?,他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一想到这些,段琮玮就心生躁郁,恨不得把自己锤爆。 他郁闷地叹息。 徐云雾还真?没?见过自家表哥这般惆怅,想笑又觉得他可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段琮玮:“我要是知?道?我还打给你?妹妹,你给哥详细说说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呀?我要怎么接近她才不会让她觉得尴尬和唐突?” 接下来的几分钟,徐云雾展现了超强的耐心细致答复了段琮玮。 通话切断时,段琮玮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周末前一定?凭实力拿到徐清柠的联系方式,然后?约她出去玩。 收拾妥帖,徐云雾才慢吞吞下楼。 人?还没?出玄关,就听叶景岑喊,“汤在锅里温着,要吃面的话,自个儿捞几根。” “知?道?了奶奶,爷爷呢?” “老头军团约着去钓鱼了,成日钓鱼,一钓一大桶,根本吃不完。送人?吧,又不自己去,回回都要帮他收尾。” 叨叨不停,是嫌弃和怨怼,也是多年相?守中的淡淡温情。 徐云雾来到奶奶跟前,虚松地抱了抱她,“您就是太惯着爷爷了。换我,我不会管。” 随后?又说,“不慌,这次有我帮着吃,我爱吃鱼。吃不完,我拿出去……” 话没?完,家中门铃响起。 徐云雾过去开了门,一张陌生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你是?” 来人?笑意盈面,目光熠熠,有种斯文人?的清俊气度。 “徐小姐,您好,我是霍总特助康晨。” 说话时,他掏出了霍星延在承华公?馆的门禁卡和自己的工卡。承华公?馆的业主都是“人?脸识别”进小区,这张门禁卡从?刚办好就在康晨手中,用于?平日进出维护。 如今,竟又多了一个妙用。 向未来霍太证明自己的身份。 徐云雾倒是没?怀疑康晨,能找到这里定?是她身边的人?透露的。不是家人?,就只有霍星延了。 “康先生,进来说吧。” 数分钟后?,徐云雾知?晓了康晨此行的目的,霍星延邀她一道?去瞧瞧海安公?馆。她借着康晨的手机看了些海安公?馆的资料与图片。不得不说,是符合她对?自己的那间茶会所的期许的。 略微思忖,徐云雾决定?走一趟。念头浮出时,她望向叶景岑,“奶奶,我出门一趟,中午别预我的饭了。” 叶景岑:“那你在外面买点早餐吃。” 徐云雾乖顺应下。 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了,拿了包,徐云雾就随着康晨出了门,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上车,坐定?。 康晨忽而从?副驾座拿起了个【羡澄公?馆】的打包袋,径直递给徐云雾。 徐云雾:“你们霍总的手笔?” 这一大早上羡澄还没?对?外营业呢,能从?那里拿到早餐,除了霍星延几个她想不到其?他人?了。 康晨:“是,我还沾了徐小姐的光吃了一份,味道?真?不赖。” 徐云雾笑着接过了袋子。 “麻烦你了。” 康晨:“不麻烦,怎么样都是八小时不是?” 徐云雾:“没?错。” 徐云雾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打包袋的封条,拿出了里面的盒子和一瓶榴莲酸奶。 还怔怔瞧着,康晨又开口了,“霍总说,他不介意你在车里吃榴莲。” 徐云雾顿时回过神?,柔声问?道?,“他还说了什么?他平时也是这么事无?巨细事事细?” 康晨:“那倒也没?有。” 相?反地,霍星延是个很宽容的老板。 “公?务,boss的要求确实很高,但若是他要求员工做到一百分,他本人?至少会做到一百二十分。并且努力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欣然接受,不会去苛责谁。” 徐云雾由衷道?:“那很好啊。” 原来,霍星延也有不任性的时候。 去往海安公?馆的这一程,徐云雾解决了霍星延为她准备的早餐,包括那瓶榴莲酸奶。 这是她第?一次在车上吃榴莲制品,但她没?有一点负疚感。缘由几何,她未去深究。 固执地随心而动,随喜而为。 第16章 第 16 章 车抵海安公?馆门口, 窄长的路上这会儿已经停了辆车,霍星延正倚在车旁打电话。 他说了什么,徐云雾听不清, 但沐浴于晨阳中的霍星延冷冽被洗去柔和破出这一帧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徐云雾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因由几何, 这会儿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康晨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霍总到?了。” 徐云雾:“嗯,看到?了。” 准备下车时, 她忽而又问他, “早上他去干什么了?” 康晨:“早上有个重要会议,霍总实在走不开。” 徐云雾微笑道,“别?和他提我问过, 今早辛苦你了。” 话落, 朝着?康晨颔首致意, 径直下了车。 这回, 她主?动走近了霍星延。十数步过后?,霍星延就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怔了怔, 随即朝她而来, 电话并未中断, 持续通话中。 双向奔赴,距离很快消弭。 两人?碰头, 在原地等?了近一分?钟,霍星延才结束这个电话。 他说对不起。 徐云雾的手却没有任何铺垫地落在了他的手机上, 烫的。 “开车时尽量不要打电话。” “分?心驾驶,危险。” 两人?各说各的, 氛围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霍星延感受到?变化,黑眸仿佛忽然间落了星星,柔光闪烁,令人?目眩神迷。 “知道了。” 霍二公?子难得乖顺,徐云雾看在眼里,有些事情她越发地确定了。 霍星延不知她心中所想,径直带着?她往海安公?馆而去,“走吧,去看看你的茶会所。” 徐云雾睨他,“霍总,据我所知,这老宅还处于拍卖流程。” 霍星延:“谁说不是了?但只要它进入到?拍卖流程,就一定会落到?我的手中。” 狂得不能行。 这一次,徐云雾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说。 海安公?馆的布局和内里陈设、草木花卉,无一不贴合徐云雾的喜好。她沉溺其中,走走逛逛不知时间过。结束时,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她和霍星延相偕出了海安公?馆。 “这个宅子确实极好,但价格不过亿怕是拿不下来。” 别?说买了,就是租,也是她的预算负荷不起的。 “还有没有别?的,我……” “徐云雾。” 霍星延忽而连名?带姓唤她,她的话音被迫终止。 “怎么?” “这事儿交给我可以?吗?你帮我件事儿做交换。” 像是怕她拒绝,他赶忙补充, “很重要的事儿。” 徐云雾,“什么事儿?” 霍星延:“九月初,Deen集团的老总会过来谈合作,他只会讲法文。” “你帮我做几天翻译。” 徐云雾似察觉到?他的企图,冷冷地睨他,“霍总的秘书室,没一个会法语的?” 霍星延斩钉截铁,“没有。” 徐云雾笑了,被某人?给气的:“没有你就去请,能轻飘飘地搞定这海安公?馆,还愁请不到?一个法语翻译?” 话落,撤回目光,径直往外而去。 霍星延在原地停了十数息,阔步跟了上去,“徐云雾。” 徐云雾恍若没听见?。 “徐云雾。” 徐云雾仍不搭理他,直到?霍星延喊到?第四声,那会儿两个人?已经到?了他的车旁。 徐云雾微仰着?头睨他,小脸白皙无瑕,浸了冷,“霍星延,你烦不烦?你再这样,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你再见?不到?我。” 霍星延闻言,连忙举起双手,“我错了。” 徐云雾:“错哪儿了?” 霍星延:“……”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错了,他想多见?见?徐云雾所以?想办法实现有什么错?但这个节骨眼上,明显不能说实话。惹恼了这姑娘,她是真的晾着?他,时间以?年计。 思绪跌宕间,霍星延的脑海中忽而闪过一道明光。下个瞬间,他脱口而出,“不是没能力?请翻译,是我想你去。” “我需要你。” “翻译是可以?请,但什么都要磨合,单是信任这一项都要耗费不少时间。这个项目对星佑而言很重要。” 霍星延几时也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今次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可他一点没觉得难以?及难为情,自个儿都觉得稀奇。 徐云雾因“我需要你”这一句怔在当场。 她从未想过会从嘴紧得和蚌精一般的霍星延那里听到?这样的话,猝不及防,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没想过拒绝。这一句“我需要你”,威力?大过一座天价老宅许多。 它是霍星延再度朝她敞开自己的信号,是她曾经的梦寐以?求。心湖微微生出波澜,徐云雾听到自己说,“好。” 然后她就瞧见霍星延黑眸亮了亮,有光撕裂了寂夜。 徐云雾的心情在悄悄向好,但话并未,“我从未进行过商务陪同翻译,只能尽力?而为。出了什么岔子,你自己负责。” 霍星延一秒未迟疑:“我负责。” 同时心里还在暗忖:为徐云雾负责,姓苏的姓宁的想到?发疯都没机会。 幼稚得令人发指的程度,面上却是矜贵自持,恭而有礼。 “还有,这宅子你就是拍下来了,我不会免费用,我们?按市场价的八折签订租赁合同。” 八折? 霍星延想笑,但哪儿敢呢?只能点头应下,乖得像个孙子。 “还有吗,徐小姐?” “有。” “……说来听听。” “一周以?内不要再给我任何榴莲制品,会胖。” 霍星延再止不住笑。 在那个顷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了他的脸上,勾勒出前所未有的盛大欢愉。 翌日晚间,段琮玮等?人?再度来到?紫荆馆。虽说是他请客,哥几个也难免有点腻了。等?菜上桌的间隙,目光洒了他一身?。 最先开口的是华俊和,俊脸挂满了笑,“一周二次,打小就没这么喜欢一间餐厅吧?” 霍星延紧随其后?,眼尾轻挑,勾带出一丝戏谑,“就这劲头儿,喜欢的不是餐厅吧?” 华俊和:“不是餐厅是什么?喜欢餐厅里某个姑娘了?” 霍星延:“那可是未来段太太,喜欢又怎么了?” “不怀好意” 地一唱一和,引发桌间哄笑。 “我是真没想到?,小段会对自己的娃娃亲对象一见?钟情。更离谱的是,人?姑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这号人??” “哈哈哈哈哈,离大谱。” “段琮玮,你自个儿说说,你明里暗里见?人?姑娘几次了?到?现在电话都没拿到?,你怂不怂啊?” 都是混子样儿,夸张得仿佛在唱大戏。 靶心段琮玮气而反笑: “就你们?一个两个这演技,不进娱乐圈太可惜了。” “咱们?栩哥不是有个工作室?团队现成的。加入吧,下一站影帝必定在你们?之中。要不是小爷我出钱给你开部电影?量身?定制。” 一波接一波,气势汹汹,然而却像是惹到?了棉花。哥几个安静睇他,只笑不说话。 段琮玮:“……” 不说了。 对着?几个憨批,说话等?于放屁,费这事儿。 这时,默了许久的商栩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徐清柠,二十六岁。紫荆馆行政主?厨,权威美?食杂志《悦食》和《中华美?食》公?认的潮帮菜传承人?,段老爷子早早相中的未来孙媳妇儿。” “是不是为了她来的?” 说完,根本不等?段琮玮应,“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纯情总裁追妻戏码,今儿必须见?面。” 段琮玮听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商栩,你这狗批查我?” 商栩黑眸中闪出嫌弃,“你该问的是,今儿在座的谁不知道?” “就你这点智商。” 在段琮玮炸毛之前,商栩的指尖落在服务铃上,几分?钟后?,紫荆馆的老板胡仁彬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着?了身?对开襟打布钮的藏青色唐装,脸庞红润,温文尔雅。 寒暄过后?,他笑睨段琮玮,“段先生,听商总说您对我们?紫荆馆的菜色很是喜欢,想见?见?我们?主?厨是吗?” 段琮玮:“……” 心里把商老狗骂到?死,面上一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 “若是可以?,劳烦胡老板帮忙引荐。” 这会儿的段琮玮前所未有的清贵矜持,哥几个看在眼里,无不暗自啧啧称奇。 段琮玮的客气让胡仁彬颇为受落,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馥,“段先生客气了,这边请。” 段琮玮微微颔首,随后?两个人?相偕走开。 桌间,华俊和再忍不住笑,“会不会老段是我们?几个中结婚最早的那一个?” 一瞬间,应者三人?,所言一模一样, “那不可能。” 华俊和含笑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一个个要不要这么恨嫁?” 在遇见?徐清柠之前,段琮玮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看兄弟们?挨个为爱发疯,他的态度一直是能接受但是不理解,直到?他自己真正陷落。 他随着?胡仁彬来到?了后?厨,开放式的,不用走近他就能清楚瞧见?白色厨师制服在身?、三千青丝被尽数挽起藏入厨师帽中的纤瘦女子。她正在和助手说些什么,眉眼含笑,看着?心情还不错。 认真说起来,徐清柠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人?,可是当她笑起来眉眼弯起的那个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一种极独特的暖调,紧紧地勾拽住他的视线。 第一次见?她,是在城郊的孤儿院。她在给孩子们?派发她亲手做的各种小点心,炸耳的喧闹,她却一直很有耐心。当时她的眉眼弯出的弧度也和现在一般,仿佛高悬于天际的新月,无声氤氲出柔光。 当时,他并未走近。现在想来,是不想破坏那绝美?柔丽的一桢吧。只是他没想到?,离开后?他竟然时不时想起那一幕。她弯着?眉眼笑的样子,历经三周,越来越清晰。 他是聪明人?,他从不自欺。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承认:他对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了。可是他并未走近,怕唐突了她,又怕自己被拒绝连个念想都没了。他这才知道,陷落爱情就有可能自卑忐忑,哪怕他是段琮玮。 “小徐,手上的活暂时放放,介绍一个你的忠实粉丝给你认识。” 胡仁彬的爽朗笑音让段琮玮回过神,也将徐清柠的注意力?拽到?了他的身?上。她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又归于常态。 “来了。” 灯影下,段琮玮和徐清柠面对面而立,中间隔了近半米,让人?觉得舒适的社交距离。 胡仁彬再度开口:“这位是段琮玮先生,高端运动品牌亚泰的主?理人?。” 只说他自己,闭口不谈他那显赫的家?世。 话落,又向段琮玮介绍了徐清柠,“我们?紫荆馆的活招牌,你喜欢的那些菜品大都出自她。” 徐清柠主?动朝段琮玮伸出手,落落大方?,“段先生你好。” 段琮玮把手递了过去,如?触樱琅,微微凉,“徐小姐,你好。” “段先生最喜欢哪道菜?” “那必须是白菜豆腐蛋饺汤,紫荆馆的蛋饺馅儿每次来都不同,有一次我在里面吃到?了冬笋。” 几句话下来,徐清柠信了段琮玮是真心爱她做的菜,难免开心。试问哪个厨师不喜欢喜爱自己做的美?食、谈及黑眸都在发光的顾客呢。 而且,他真的好帅啊。隔得这么近,她都看不到?一点毛细孔。肌肤是健康的麦色,却如?丝稠细腻。她敢说娱乐圈那些引得无数少女尖叫的小鲜肉也就这样了。这样干净帅气的男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会讨人?喜欢的,她也不例外。 愉悦地聊了会儿,段琮玮主?动结束话题,就怕影响到?徐清柠的工作。临走之前,他决定不再磨叽,问徐清柠可不可以?交换微信。 彼时,他的笑颜明亮,“放心,我正经人?。” 话落,他身?旁的胡仁彬笑开来,“我能证明段先生是个正经人?。” 徐清柠的嘴角开始压不住:“姑且先信着?。” 话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是相信段琮玮是个正经人?。眼神干净笑容明亮气质清洌, 给人?这种感觉的男孩子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段琮玮,“我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你先加,我晚点通过。” 段琮玮心满意足:“好,不着?急。” 回到?哥几个身?边,段琮玮不再控制情绪,眉眼间皆是喜意,明晃晃地暴露于众人?视线之中。 华俊和险些被某人?笑死,“高兴成这样,莫不是已经表白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霍星延:“那我不是要开始准备贺礼了?” 商栩睨着?段琮玮,罕见?地跟着?胡闹,“那我怎么样都要送两栋楼给小段夫人?收租?” 话落,段琮玮立马接话:“再说一遍。” 那声儿大得哟,震得桌面上的坚果都在晃动。 商栩耳朵疼:“……” 段琮玮:“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为小段太太存证。口说无凭,你懂的吧?” 商栩生生给他气笑了,“段琮玮,你是差这两栋楼怎么?” 段琮玮长睫眨动,勾勒出一丝笑:“我不缺,但我也不嫌多。再说了,我能做段太太的主??” 停了两秒,自个儿答了,“那必须不能啊!这样的话,我必须带凭证和她商量。” 哥三个:“……” 就只剩一张嘴了。 这日,闹到?很晚。 回到?家?中,洗漱干净的段琮玮第n次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这次很幸运,徐清柠通过了加好友验证。 聊了一阵,段琮玮觉得铺垫到?位了,终于是将邀约摆到?明面,【周末,约了表妹和温宛去鬼屋玩,你要来吗?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徐清柠:【!!!温宛?超级宛?】 隔着?屏幕,段琮玮都能感受到?徐清柠的激动。 他觉得自己的春天要来了,【是。】 徐清柠还有些犹疑,【我跟他们?都不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段琮玮:【那有什么不好的?都是年轻人?,性格又都好得很,处处就熟悉了。】 段琮玮:【温宛有多好相处你是知道的吧?】 徐清柠自是知道的,她喜欢温宛很多年了,对和她有关的消息格外留意,也因此笃定那个从未谋面的姑娘温柔到?了骨子里。 真的好想见?她一面啊。 被这个想法促着?,徐清柠应了段琮玮的邀约。 段琮玮几乎一夜没睡。不仅如?此,他还在凌晨三点给母亲秦芸玥发了条信息,【为了让您得偿所愿,儿子我真的是殚精竭虑加失眠。】 早上六点,秦芸玥回复,【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多年,也该尽点孝道了。】 同一夜,诺澜会所深处,一个名?唤【蒹葭】的包间内。 赵柠和张琪东并肩而坐,对面,散落着?苏湛和慕川等?人?。横在他们?中间的黑色大理石长几上摆满了冰桶,一支支酒置于其中。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冰上落在酒标上,折出的光令人?目眩神迷。没说奢靡,却是处处奢靡。 起初,赵柠和张琪东无疑是局促的。如?今赵柠虽说也算是圈中头部了,但娱乐这个圈向来是资本说了算。再红和慕川这些人?比起来,仍旧云泥之别?。 慕川许是瞧见?了,他低低笑了声,随后?和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即刻会意,起身?为赵柠和张琪东斟酒。酒香漫开时,慕川笑着?道,“两位不必拘谨。今儿请二位过来,其实是有笔生意要谈。既是生意,双方?对等?,没必要过度紧张。” 张琪东闻言,双眸微亮,“不知慕先生想和我们?谈什么生意?” 慕川:“赵小姐不是很擅长演戏吗?我们?需要她配合演场戏。” 赵柠的眉头微微皱起,慕川的话,让她觉得被冒犯,“和霍星延有关?” 她在询问,可答案如?何,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慕川的目光在她额间的折痕上停了停,“是。我想这事儿对于赵小姐而言并无难度,毕竟多年前你都已经演过一回了。” 赵柠的背脊蓦地发凉,漂亮的眸子亦有冷意泛出。 她自知不妥,却无法抑制。 “你查我?” 慕川笑,“既是做生意,我当然要做背景调查。若没那些过往,我也不可能找你。” “你!” 强势割人?,将赵柠彻底激怒,然而愤怒才开始宣泄,就被张琪东的话音碾灭了。 “我家?柠柠啊,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我代她给慕先生道个歉,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慕川笑笑,这岔算是揭过了。 张琪东连忙将话题带回正题,“慕先生想柠柠做什么?能力?范围内,我们?肯定配合。” 慕川喜欢聪明识做的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趋浓,“那开始聊细节?” 不远处,苏湛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 转眼又到?周末。 徐云雾下楼时,家?中大厅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动静。她不禁暗忖,肯定又去加班了。走到?餐桌旁,拿起父母分?别?给她留的纸条,她的猜想被证实。 【乖宝,爸爸今儿有事儿不能陪你了。不过明儿一整天都在家?,给乖宝做饭。】 【囡囡,妈妈今儿要飞港城,周三才回来。急事找爸爸,小事儿找表哥。】 细看时,徐云雾不禁去脑补父母坐在一起写小纸条的样子,有趣又温馨。 她的嘴角开始压不住。 收妥小纸条,徐云雾去了厨房,准备整点早餐垫垫肚子,待会儿就要出门去和表哥他们?汇合。第一次见?未来嫂嫂,她是相当的期待。 不料手才触到?冰箱的拉手,门铃响了。 徐云雾踱到?门后?,看向猫眼。 霍家?二公?子正搁门外杵着?呢。 徐云雾开了门,那张大帅脸才映入眼帘,“霍总,有事儿?” 霍星延点头,下一瞬,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响起,“过来接公?主?殿下吃早餐。” 第17章 第 17 章 徐云雾定定地睨了?他十数秒, “霍总,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油腻了??我?是?不是?说过别把你撩其他女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霍星延:“我?可?没撩过别的女人。” 看着姑娘的面容和目光都没有回暖的迹象,他又说,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可?是?北城闻名的冷面总裁, 不仅没撩过女人,连秘书?室都全是?男人。” 徐云雾被他的话逗笑。这一笑,一身清冷散了?大半, 柔媚破出。落入霍星延眼里,他的眸色微黯。只不过仅仅一瞬, 又归于常态。 “去吗?我?保证不会搞砸。” 他小心翼翼的问询戳中了?徐云雾的心, 心湖起涟漪时?,她点头应下,“我?去拿包。” 原就有出门计划, 起床时?徐云雾便妥帖梳化?, 这会儿?没什么要准备的了?, 拿了?包就可?以出发。 一刻多钟的车程后, 霍星延把车停在了?【春螺街】的街口。这是?一条具有悠久历史的老街,徐云雾去法国前这里就年年被列入待拆重建的名单。她不止一次听说这条街, 但她从未来过。 “你在这里吃过早餐?” 临下车前, 徐云雾问霍星延。 霍星延笑答, “来过,不止一次。” 下了?车, 两人相偕走?近春螺街。穿过高?耸古朴的拱门,朴素古香和红尘喧嚣交织在一起朝徐云雾扑来。一瞬间, 心旷神?怡。 霍星延熟门熟路地将徐云雾带到了?一间潮东肠粉店前,从抽屉肠粉机涌出的灼灼热气扑向两人时?, 他侧眸问徐云雾,“要不要吃肠粉?” 徐云雾是?吃过肠粉的,但那都是?在酒店或是?粤菜酒楼里喝早茶。来到她面前的都是?成品,她没见过肠粉的制作工艺。如今见到,只觉新鲜。 “可?以。” 伴着话音,她纤白的指尖从台面上的配料上掠过,“这些都是?可?以加的吗?” 霍星延:“对,但也不能乱搭,味道会很怪。” 徐云雾闻言,眯眸看他,继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霍总说这话,其实是?想?借机表现一番?” 霍星延不闪不避,“是?啊,有机会为公主效劳吗?” 一个生动鲜活、直接、有趣的霍星延,徐云雾不知该如何拒绝,又或许是?发自内心的舍不得。未多犹豫,她听到自己说好,竟还叮嘱他一定要加香芋粒。 等待数分钟,一碟香芋腊肠肠粉来到了?徐云雾面前,一条条肠粉裹了?酱料又铺了?层葱花,色香俱全,还没吃,味蕾就被勾动。 拎起筷子准备开动,徐云雾才发现只有一碟肠粉,她凝眸看向霍星延,“你不吃吗?” 霍星延闻言起身,拿了?个空碗又回来。 “分一半给我?。” 徐云雾:“……” 你一总裁,请人吃份十块钱的肠粉还要和人分? 正想?说话,霍星延的后话来了?,“后面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得留点肚子。” 徐云雾:“你是?打算今早走?遍整条街?” 霍星延:“来都来了?。” 一份本就不多的肠粉一分为二?,分量稀少,可?这并未妨碍徐云雾品尝到难得的咸香软糯。 吃完后,他们又去了?几个摊位。咸粥,馅料厚实的大饺子,各种馅儿?的炸物……每样吃一点,走?出春螺街时?,徐云雾都觉得吃撑了?。她不禁有些庆幸,幸好今儿?穿的休闲装款式稍宽松,不然这会儿?她腹部鼓鼓怕是?藏不住了?。 上了?车,徐云雾看了?眼时?间,继而对霍星延说,“你把我?送到奥顿游乐场,我?哥约了?徐清柠去那里玩。” 直到这一刻,徐云雾也没往霍星延的下一站也是?游乐场上想?。因为即便深及她的记忆,也寻不到一帧是?关于霍星延去游乐场耍的。 霍星延当下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好。 半个小时?后,霍星延将车停在了?游乐场的停车场。 徐云雾着手解安全带,“谢谢你的早餐,以及送我?来这里。” 霍星延:“这声?谢我?不能接受。” 徐云雾手间的动作微顿,看向他。 霍星延刚好看了?过来,朝她微笑,“早餐是?我?孝敬公主殿下的;来这里,是?刚好顺路。” 徐云雾:“……” 都是?守时?的人儿?,说十点集合十点前到齐了?。 进?了?园区,直奔鬼屋。 到了?鬼屋门口,众人停下脚步。 段琮玮看向众人,“怕鬼的吱个声?儿?。” 话落,温宛和霍星延不约而同道,“我?。” 霎时?间,众人目光洒了霍星延一身。 最先开口的是?段琮玮,“你什么时?候怕鬼了??你这比鬼还乖戾凶恶的性?子,鬼不怕你就是?鬼中豪杰了?。” 笑声?四起,连徐云雾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星延神?色如故,一口咬定自己怕鬼。过往他几乎不曾出现在游乐场这类地方?,他到底怕不怕鬼根本无迹可?寻。 段琮玮:“……” 须臾后,他望向徐云雾,“帮着照看下,避免他被鬼吓死。” 徐云雾:“好。” 她还真想?瞧瞧霍总怕鬼的样子呢。 又是?一阵哄笑,过后,一行人先后进?了?鬼屋。鬼屋中黑漆漆一片,时?不时?有刺骨的冷雾冒出,棺木和鬼怪随着红光而至,越往里走?,越是?阴森恐怖。但徐云雾不怕,相反地她从小就爱上鬼屋玩,主打一个看人扮鬼。 兜兜转转间,忽有红衣的鬼怪破了?一片沉暗朝着霍星延而来。她的速度迅猛却无声?,顷刻之间,来到了?霍星怀近处,伸出双手。那双手指甲尖利,泛着冷光…… 徐云雾和霍星延径自往前,并未注意到这静寂的犄角旮旯。直到女鬼靠近他,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 下个瞬间,徐云雾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扣住。 是?霍星延,他的指尖微凉。再看他的脸,仍是?挑不出瑕疵的俊逸,可?下颚线凌锐,情绪有异明?晃晃显于外。 正因为如此,徐云雾没有甩开他的手,并下意识安抚,“别怕,假的。” 话落,她朝着那女鬼,“别吓他了?,他怕鬼。” 女鬼的嘴角动了?动,那是?笑场的预兆。 她到底是?没再继续吓霍星延,急速后退,很快隐于沉郁墨色之中。 恐怖解除,徐云雾再度凝视霍星延,“真的怕鬼啊?” 霍星延:“不信啊?那你靠近点儿?,听听我?的心跳。” 徐云雾:“……还会耍贫,说明?你没那么怕鬼。” 霍星延:“那是?因为你陪着。” 话落,小心翼翼地提议,“让我?多牵会儿?行吗?” 徐云雾定定睨他,过了?近半分钟才开口,“我?要是?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鬼屋历险继续,而怕鬼的霍星延有了?“仰仗”,虽说俊脸一直绷着,可?也没像段琮玮几个被吓得哇哇大叫、形象尽失。 他们是?最后出鬼屋的,出来时?,霍星延仍然扣着徐云雾的手腕。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神?色却未显。 耍完,去羡澄用午膳。结束时?,已经近四点。徐云雾和徐清柠蹭了?温宛的车离开,羡橙公馆内只剩下霍星延几人。 他们从餐桌转战茶塌,霍星延熟练煮水泡茶,袅袅茶烟漫开之际,段琮玮再忍不住话。 他睇着霍星延,“霍二?,你是?真的怕鬼呢,还是?借怕鬼和我?妹亲密接触呢?” “要是?后者,你就是?心机怪。” 霍星延闻言,长睫颤了?颤,“真怕鬼。” 回应时?,他一直没有抬头,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眼中有微弱笑意一闪而逝。 抬头时?,霍星延已归于常态,哥几个也没扯着这岔纠缠。一杯热茶过半时?,商栩忽而开腔,以他一贯的慵懒冷倦语调,“星延,注意下苏湛。” 顿时?,众人目光洒了?商栩一身,其中也包含了?被他点到名的霍星延。 “收到什么风了??” “有人和我?说,慕川和赵柠的经纪人私下见面了?,你说这波是?冲着谁来的?” 若是?平时?,商栩就是?听到了?也不会提。慕川这样的货色,能翻出什么惊涛骇浪?赵柠的经纪人,在他这直接查无此人,他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然而这次,还牵扯到了?苏湛,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这回要是?再守不住媳妇儿?,你去买几块豆腐撞死算了?。别天天在爷眼前晃,碍爷的眼。” 一瞬间,霍星延的好心情散没了?,他的目光沉沉,影影绰绰透着冷。 拍卖会当日,霍星延早早就去了?。 难得为徐云雾做点什么,他怎么样都是?要办好的。康晨照例陪在身侧,打点一切细碎。 拍卖会临开始,苏湛坐到了?霍星延身旁的位置。他带来的几个人,疏散地坐在他的近处。排场比只带了?康晨一个人随行的霍星延大了?太多。其中一人,正是?那晚和苏湛会面的慕川。若是?霍星延回头望,哪怕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诚然,这次拍卖会并未排定座次,来宾根据先来后到挑选自己合意的位置即可?。但霍星延地位身份搁那摆着又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先前谁都没敢凑过去。不过就算此刻身边多了?个人,霍星延也没半点反应,眉目淡淡,不曾侧眸看。 苏湛见状,不禁低低笑了?声?,“我?俩也算熟人了?吧?霍总至于这般冷待我?,看到了?当作没看见?” 霍星延这才侧过眸子,眼底波澜不惊,“熟人?什么时?候见过一面就算熟人了??” 面对霍星延不客气的言语,苏湛只是?笑,温文尔雅,玉石不及的清贵。 “霍总对我?敌意很大啊,因为云雾?” 霍星延目光撤回,话却未停:“那苏先生短期内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什么?” 停了?须臾,原话奉还, “因为云雾?” 不料,苏湛竟坦然承认了?:“是?啊。云雾一直想?开间茶会所,她在法国那阵就时?不时?念叨了?。不止如此,茶叶、马面裙、发簪、各种古董…… 她似乎对时?光磨砺后留存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我?认真找寻,觉得这海安公馆特别适合她。我?想?把这个拍下来送给她当礼物,会不会比粉钻更能讨她开心?” 慢条斯理地陈述、情绪淡淡,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印证同一件事:苏湛了?解徐云雾,并且愿意倾尽耐心哄她讨好她。 霍星延目视前方?,冷冷勾唇,“她确实会高?兴,但……” 停歇的须臾,霍星延望向苏湛,一字一顿,“那也要你有本事拍得下来。” 第18章 第 18 章 七点半, 着了旗袍的拍卖师来?到人前。 美丽高挑,姿仪曼妙。 立于拍卖台后,她笑着开口, “欢迎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莅临【春妍】拍卖控保建筑专场,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请勿参拍。” “第一处古宅, 海安公馆。” “这栋三进三出的古宅,总面积621.58平方米,砖木结构, 精装修……” 拍卖品类单一,标的少而珍稀。一上来?, 便是重头戏。 “本?次竞拍底价两千两百万, 每次叫拍涨幅不得低于五十?万。若各位无疑义?,海安公馆的竞拍开始。” 话落,场内静滞了十?数秒, 有人举牌。 “两千三百万。” 拍卖师当即望向声源处, 得体微笑, “两千三百万一次。” 话音方落, 慕川身旁的男子?举起报价牌,低声喊道, “三千万。” 这名男子?是慕川母亲的助理柯丰文。 这次拍卖限制了参与者的国籍, 慕川和苏湛异国身份, 皆无法亲自介入,只能找人代为出面。 大幅度提价, 掀起了一阵议论。 “嘶,一把?加价七百万。” “正常, 海安公馆这样的古宅拍一栋少一栋,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慕家的那位可不差钱。” “霍二还?没动静呢, 若也看上这栋,最后没有大几千万打不住。” “霍二这疯批,他要是看上了,豪砸几个亿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议论声限于一方,不为霍星延所知。不过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 “三千万一次。” 高耸的拍卖台后,拍卖师例行确定最高价,第一遍才结束,霍星延亲手举起手中的叫价牌,“五千万。” 拍卖师睨向他,眼中有惊诧一闪而过,但到底是专业人士,这份惊诧并未扰乱到她的应对,“五千万一次。” 又是大幅度提价,刚开场,竞争的火药味已经?磅礴迸出。 “五千万两次。” 拍卖师喊着,目光于场内梭巡。 “六千万。” 慕川身旁的柯丰文再度举牌报价。 “一个亿。” 霍星延低冷开口,春暖午后的懒倦模样。这般姿态给众人一种一个亿对于他而言轻飘飘的错觉。他会继续加价,直到他得到这座古宅。 苏湛坐在他身旁,感觉尤甚。他的嘴角无声上翘,那厢慕川似读懂了他的意思。 柯丰文再度加价,“一亿一千万。” 霍星延:“一亿五千万。” 到此,场内喧热迸发?,再按不住。 “我日,霍二就是行走的碎钞机。” “哈哈哈哈,我刚说什么来?着?这丫的就是疯批。” “照着这走势,下?一次他喊价就是两亿了。” “你们瞧瞧慕川,神色冷了好几度。再瞧瞧霍二,还?是那副雷都劈不动的冰山样儿?。” “哈哈哈哈,高下?立见。” 议论声蔓延开来?,辐射的范围越来?越广。苏湛有没有听到不得而知,眉眼仍是清隽柔和,看不出一丝端倪。 在众人视线的盲点,他低声同霍星延道,“我若是一再加价,你就这么五千万五千万地砸?” 霍星延瞥了他一眼:“不清楚,但苏先生你要是真?好奇,可以试试,我没有意见。” 苏湛没再说话。 后续,柯丰文又叫了两次价。 霍星延最终将?拍卖价挑高到两亿五千万,至此,已是大幅溢价。拍卖场内,氛围因这越来?越浓重的火药味变得有些压抑。 “两亿五千万一次。” 拍卖师勉强维持着淡定,推着流程往下?。这次拍卖会到此,除非流拍,她将?获得大额提成。 例行等待的片刻,苏湛虚松扣在掌下?的手机屏幕忽而亮了起来?。 他点开,查看。 慕川:【到此为止吧,到了这个份上,他的态度很明确了。】 苏湛没有回。 慕川远远地瞥了他一眼,【徐云雾不会喜欢你和他这么争强斗狠。北城就这么大,今晚的事儿?,明儿?就会传到徐云雾的耳朵里。霍星延就算拿下?了这座老宅,也讨不到什么好。】 慕川成功地说服了苏湛,他放弃了继续加价。海安公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霍星延高调拿下?。 他侧眸望着苏湛微笑,青玉一般的湛然,话却?似开过锋,能割人。 “不过尔尔。” 说罢,起身,径自出了会场。 翌日早晨,徐卿寒刚出家门,就瞧见别墅外停了台车。低调的车型和色调,可那车牌炫酷得不能行。霍星延正靠着车旁刷手机,一身黑色装束,姿态慵懒。 徐卿寒定定地看了十?数息,随后提步。 很快,霍星延看了过来。他直起身,慢步踱向徐卿寒。 碰头时,霍星延笑着打招呼,“寒叔。” 徐卿寒:“找云雾啊?她看着像不知道的?” 这话一点不掺假。他刚出来?时,小姑娘还?在不紧不慢地张罗食材准备烤小饼干。 霍星延:“确实不知道。不瞒您说,我到现在还?没有云雾的电话号码。” 徐卿寒闻言,短促地笑了声,“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拿到云雾的电话号码。” “不耽误你了。” 话落,徐卿寒提步离开。 过往徐云雾走近霍星延,反对者众,他支持。后来?徐云雾因心灰避走国外,作为父亲他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他没劝女儿?也没有责怪霍星延。 从头到尾,他都像一座被云雾笼住的山脉。 棱角深藏,柔和,情绪稳定。 霍星延对他是由衷地敬仰,“寒叔。” 徐卿寒循声看过来?,“怎么?” 霍星延笑了笑,罕见局促,“没什么。” “我以为您……” “以为什么?对你冷言冷语,责令你以后不要再靠近云雾?” 霍星延默认。 徐卿寒以他惯有的温和腔调:“云雾不会希望我这么做,也不需要。她是个独立的个体,身体健康拥有不逊于父母的聪颖,那她的人生合该由她自己?去体验经?历,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当年种种,你混她执拗,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而言未见得是坏事。” “你们的事儿?你们自个儿?慢慢磨。过去我没管,现在你们都大了我更不会管了。若有一天,你成功上位成了我老徐家的女婿,记得给我送箱茅台就行。” “成功上位” 这一句,用得那是相当的有灵性,也让霍星延知道大佬始终控着盘,不动如山不过是因为没必要。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徐卿寒后话已至,“昨儿?豪砸两亿五千万,什么感觉?万一云雾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霍星延:“……” 怎么应对?下?跪抱着公主的腿哭着认错行不行? 徐卿寒走后,霍星延仍没有去敲徐家的门。 没多时,黎芸千出了家门,看到的同先前徐卿寒经?历的几无二致。 走近,彼此轻轻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黎芸千上了自己?的车,开车之前,给徐卿寒发?了条信息,【这霍二,到底想干什么?】 徐卿寒很快回复,【且走且看,都是聪明的孩子?,用不着咱们担心。】 黎芸千:【你心真?大。】 徐卿寒:【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给成年子?女最好的爱是放手和成全?。】 黎芸千说不赢,这茬就算过了。 半个小时后,徐云雾才不紧不慢出门。目光不经?意扫向远处,只见霍星延立于薄薄晨阳之中,冷峻半褪温柔破出,轻而易举地叩住了她的视线。 徐云雾怔了片刻,踱近他。 面对面相望,她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霍星延:“你爸出来?前,我就来?了。” 话落,他紧接着道,“没有联系方式真?的不方便,我们交换微信吧。” 徐云雾:“不方便的是你吧,我挺方便的。” 霍星延:“……” 徐云雾将?他吃瘪的模样看在眼里,忽而有些想笑,面上却?是未显,“找我有事?” 霍星延:“没事。就是想来?告诉你,海安公馆拍下?来?了。等手续走完,你就可以着手搞你的茶会所了。” 闻言,徐云雾的双眸仿佛忽然落进了星,炫出柔光,“那太?好了。” “这回,真?的多谢你了。” 诚然,她自己?慢慢找也能找到合意的,但肯定没海安公馆这么好,且如此的省心。 “今天我请你吃饭,你看看是中午还?是晚上?” 天将?巨奖,笔直地砸在了霍星延的头上,微怔过后,飞快答道,“中午。” “我去哪儿?找你?” 徐云雾拿话扎他:“你没我联系方式,怎么找我?” 霍星延:“……” 在这个顷刻,霍星延生出了一股回到过去将?十?八岁的自己?暴揍一顿的冲动。但凡那时候“他” 能稍微处理得好一些,他今日都不用经?历这些。 徐云雾:“星佑集团是不是?等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徐云雾言语间,一个念头从霍星延脑海中掠过。 他现在活得就像等待着娘娘召唤的“乐子?”。但不管怎么说,徐云雾即将?造访星佑集团这事儿?,霍星延是期待万分。 这茬揭过,他又问她,“你去哪儿?,我送你。” 徐云雾:“想去看看茶具。地方散得很,我自己?开车比较方便。你忙你的,我中午过去找你。” 事了,就此分开。 “云雾。” 岂料才走开丈余,霍星延的声音再度传来?,伴着地面沙砾被鞋底磨砺的声响。 徐云雾转过身来?,定定瞧着朝着自己?而来?的男人。这会儿?他逆着光,整个人透着一种深邃的质感。 “怎么了?” “这个给你。” 霍星延朝她递了一小包东西。 包装纸是那种古早的食品牛皮纸,浅棕色,现今市面上很少见了。 “糖葱吃过了,今天换一个吧。” “束砂。” 各种细碎的坚果,与熬过后的白?糖混在一起,反复颠簸摇晃。末了成球状,表面凸凸凹凹,咬一口,松脆甜蜜。 极好的茶配。 “束砂” 之名,徐云雾都是第一次听。 她接过,当着霍星延的面儿?剥开了食品袋,粉色白?色的束砂混在一起。 “甜食?” “齁甜。” 短促的应答,多少带了点嫌弃的意味。 徐云雾被逗笑,“单吃或许过甜,配茶就刚刚好。” 很明显,霍星延的神来?之笔,实打实地踩中了徐云雾的喜好。 他趁热打铁,“潮东这种很多,要不要我一样给你整点儿?尝尝?合适的,可以做茶会所的茶点。” 徐云雾微顿,点头:“会不会麻烦你?” 霍星延:“不麻烦,你多请我吃几顿饭就行,要是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就更好了。” 徐云雾:“……” 霍星延见好就收,也是不能再拖延了,今早还?有个重要的会,不能迟到,“那我走了,中午见。” 徐云雾上了自己?的车,也没急着绑安全?带,将?随意拢实的食品纸再度摊开,拣了一颗粉色的束砂放到嘴里,一如霍星延所言,齁甜。 她不禁微微拧眉。 …… 霍星延是小跑着进办公室的,彼时,康晨的头发?乱糟糟一蓬,被他自己?挠的。 今儿?这个会,来?的可都是文旅方面的领导。大boss迟到,会显得他们【星佑】特别的不专业严谨,以后再想合作就难咯。 好在,霍星延踩着点进了公司,康晨悬了老半天的心终于安稳回落到原处。 霍星延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和鸟窝没什么区别的头发?上,“见领导前,先把?你的头发?收拾收拾。” 康晨:“……” 他会成鸡窝头,怪谁? 五分钟后,霍星延和康晨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皆是正装在身,头发?整齐,精英范儿?十?足。 一番热络寒暄后,霍星延独自来?到了多媒体屏幕前,本?是要呈现准备好的计划,他却?临时起意。屏幕定格在第一页,再未动过。 “各位领导,对于这次合作我有了新的想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陈述?” 自谦的语气,逗笑了与座众人。 做文旅的,最是喜欢创意,没多纠结,为首的张淮便道,“指望霍二按常理出牌,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霍星延:“现在说一辈子?还?太?早,说不定未来?哪天就让您见着了呢?” 张淮笑,“说说看。” 霍星延:“据我所知,北城帮扶的县市多达数十?个。这些地方,或许贫瘠偏寂,但绝对有其惊艳之处。比如我们潮东,就有束砂和糖葱。甜得过分,但它们早已刻进了很多人的骨子?里,本?能喜欢。” 徐云雾也喜欢。 它们没落,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而是人们对它的了解不够多。 话到这里,霍星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另外一包束砂。他原是打算放在公司里,万一哪日徐云雾来?了公司,可以拿这个配茶,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他将?纸剥开,摊在了会议桌上。 “这就是束砂,还?有很多以白?糖和坚果为基础的糖果。起初是因为年节和祭祀而生,也曾流行过,现在却?成了很多人记忆中的美食。” “有人同我说过,类似的东西吃一次少一次。她说这话时,透着一种无能为力的苍白?感。” 他不喜欢看到她那样。 若他有能力,他会做些什么延缓这些东西消失,哪怕是一秒。 “我们可发?起联合倡议,搞一次传统美食节,抑或是参与诸地各搞一次。” “还?可以联合名人,包括但不限于美食博主、旅游博主、顶流明星、深入研究中国文化的老教授创立联名品牌。资源整合,最大限度谋求‘1+1>2效应’。” “若确实可行,北城和潮东两地的美食节所需资金由星佑集团全?额赞助。” 涉及面过于广了,没有足够的财力和号召力,如同空纸一张。但眼下?这些话是从霍星延嘴里说出来?的。他有钱,他有人脉。他一动,别的不说,大文娱的圈子?会跟着动。单单是商栩和霍星槐这两个人,号召力就能抵十?几组宣发?了。而且霍星延所说,触到了每一个文旅人的痛点。传统或许老旧,但它有它无法被替代的好,它们应该被看见,并长久地留存。 半晌沉寂后,张淮当场拍板,“一个月内,我想见到详细方案以及各方意向。” “需要文旅这边支援配合的,随时和老辜联系。” 霍星延朝他展露笑颜,少见的明亮。 会后,霍星延亲自带着张淮等人参观了星佑集团,途中,张淮忽而问他,“一直想问你,星佑二字可有什么深刻含义??” “取自‘灿若繁星承天之佑’?” 霍星延猝不及防,愣了会儿?才回道,“还?得是您,确实取自那一句。” 很多年前,有个姑娘和他说,“霍星延,你以后若是开公司,就叫星佑吧。” 那时,他得过且过从未想过未来?要做什么,更不会去思考细节,只是轻飘飘虚应,“好啊。” 当时,他甚至不曾问她为什么要用这两个字。 现在她忘了,这一点从她听到【星佑集团】四个字不见任何异样可窥见一斑。 而他,知道了“星佑”的意义?,并且执意留住她给他的祝福。 星佑霍星延。 命运多舛,但前途明亮。 第19章 第 19 章 霍星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 十?一点刚过。平凡、不值一提的节点,却因徐云雾即将到来显得特?别?。他坐定,拿纸笔, 洋洋洒洒写下一长串。 牛油果酸奶 杨桃一个,百香果两?个 黑芝麻苏打饼干一包 写好了?, 亲自拿出来递给康晨。 康晨一瞧,心道:这么健康,不是霍总的风格啊。 面上, “要添一杯咖啡吗?” 霍星延说,“不需要, 她不喝。” 他?还?是她? 康晨的好奇心再起, 无法遏制的程度。正想问,又听霍星延道,“待会儿徐云雾会来公司, 你知会前台, 她一到立刻给我电话。” “我下去接。” 一听到“徐云雾” 这个名字, 康晨什么都懂了?。上次他奉命去接徐云雾, boss也是这般周全, “收到。” 安排妥帖, 霍星延回到办公室。康晨打电话到前台, 刚传达完老板的意?思, 那头总是优雅知性?的行政小姐向?清就?炸开了?:“boss亲自下来接?这徐小姐什么来头?未来老板娘吗?” “漂亮吗?是不是白?富美?” 康晨:“……” 心道,这世间真有不八卦的人存在吗? 他也因此同自己和解了?, 不是他不够专业,是霍总的瓜太香。 思绪的末处, 他道,“是不是未来老板娘我不知道, 但绝对是白?富美,住在霍总心尖儿上的人。” 向?清听完,越发地不淡定了?:“嘶,这么重要啊,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康晨失笑?,“怎么?想在未来老板娘面前刷存在感啊?” 向?清:“没错,能不能飞升就?看今天了?!” 康晨:“那你加油,飞升的话,别?忘了?我啊。” 向?清:“你这天天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还?要蹭我的机缘?” “话不投机”,闲聊就?此结束。 一刻钟后,集团内部80%的员工都知道未来老板娘要来巡视领地了?,手上的活顿时不香了?,一心只想寻时机和老板娘来个近距离接触。 他们霍总,猎豹似的,只是静静地搁那站着,碾压式的气场都能伤人。这样的一个男人,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控得住啊? 十?一点过半时,徐云雾驾车来到了?星佑集团。 下车,踱近大厦。她仰头望向?高悬于空的奢亮牌匾,不禁勾了?勾唇。 霍星延的“以为” 是错的,她并未忘记那场同“星佑” 有关的对话。只是眼下她笑?,并不是因为他记住了?她的话,而?是少女徐云雾的愿望实现了?。 星佑霍星延,乖戾的少年成为令无数人惊叹仰望的存在。不管未来他们两?个会走向?何处,她都希望霍星延能够好好生活。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徐云雾目光撤回,慢步进了?星佑集团。 走过一程,离前台和闸口还?有段距离,她就?瞧见漂亮的行政小姐起身,步履略显急切地朝她而?来。片刻后,到她跟前,热情又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地道,“徐小姐是吗?我刚已经通知霍总了?,他马上下来。” 徐云雾朝她笑?笑?,清丽柔和,宛若夏日的一枝莲迎着晨雾绽开,“谢谢。” “那我先带你进去,这边请……” 顺利地进了?闸口,往电梯𝔀.𝓵而?去。站在电梯前,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越来越小。每一次的跳动,都在向?她昭告霍星延在靠近她,不需要她的提点也不需要她默默期许。 “滴。” 随着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电梯门开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进入徐云雾的眼底。 霍星延走出电梯。 向?清看向?他,笑?容得体,“那徐小姐就?交给boss了?。” 随后,转向?徐云雾,“徐小姐,有缘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徐云雾被她逗笑?,“很高兴认识你。” 向?清疾步离开,穿着高跟鞋,却是又稳又快如履平地。 霍星延睨着徐云雾:“先上去坐坐?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邮件没回完。” 有封邮件没回完是真的,却远没到不能拖怠的程度。他只是想她上去看看,看看他这些年的努力。幼稚虚荣莫名其妙,可他执意?如此,仿佛只有这样过去种种才算有效努力。 “好。” 徐云雾应下的那一瞬,霍星延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相偕进入电梯时,向?清临时拉的一个群里喧嚣仿佛炸了?锅。 【来了?吧,霍总刚才从我身边走过。】 【@清清儿,霍太漂亮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的什么包??常服是不是都是高定?】 【肯定是仙女,不是仙女拿不下霍总这样的野马。】 莫名其妙被拉进群的康晨本想装瞎到底,他作为总助,出现在这样的群里已经很不适合了?。发言?那就?更不合适了。但形势不允许,倘若狂热再发酵,这些人保不齐会说出更过分的话。 星佑管家康晨:【咳,是不是想卷铺盖走人?】 群里众人还?没来得及应,向?清又甩了?信息进群。 【白?衣深蓝复古印花马面裙!包是爱马仕!!清雅撞上富贵,毫无违和感。】 【替你们看过了?,是仙女。霍总往她面前一站,秒变37度。】 【!!!!】 【@康晨总助,你现在有空吗?联华那个案子有了?进度,我过去和你汇报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王启,你的算盘打到我十?六楼都听到啦。】 闹翻天时,康晨艾特?向?清,只说了?四个字, 【解散,立刻。】 徐云雾是怎么也想不到,一群绝对精英因她的到来包袱碎了?一地。还?有一个群,因她存在了?近一个钟头。 徐云雾随着霍星延进了?他的办公室。 趁着霍星延开冰箱拿东西时,她粗略梭巡,室内设施齐全敞亮明净,是极好的工作环境。 就?是…… 思绪漾起的下一瞬,她下意?识开口,“霍星延,你怎么不在这里摆几盆绿植,琴叶榕或者发财树?” 霍星延没立刻应答。拿全了?东西回到她身边,才道,“难养,没耐心。” “饿了?的话,先垫垫。” 说话间,水果酸奶和苏打饼干塞了?徐云雾满手。 徐云雾:“……” 这男的好像一直在投喂她,她若是胖了?,他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霍星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定。瞧着徐云雾还?站在原地盯着食物?发怔,清冷半褪,有种软乎乎的可爱。忽而?勾了?勾唇,痞气不羁,“要不是你送几盆绿植给我?” “我试着养,不懂的就?问你。” 徐云雾回过神?来,冷冷睇他,“今晚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说罢,拢着食物?去了?休息区。那里的陈设仍旧轻简有格调,一张黑色沙发,搭了?同色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一角摆了?一套质地精良的茶具。成色很新,明显很少用。 徐云雾坐下,兀自吃了?起来。口齿生香时,她拿了?只小盏细看。汝瓷,以名贵玛瑙为釉,色泽清雅,随光而?变。单这小盏的价钱,怕是都能够在这北城买套四合院了?。 资本家,就?是奢侈。 暗自埋汰了?一句,徐云雾将这小盏放回原处,心里还?在想:以后还?是少碰霍星延的东西,万一失手,她只能拿命赔了?。 霍星延处理未完的工作,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只觉内心充盈、平静。 忙完,霍星延阖上笔电。未起身,目光已经飘到徐云雾处,“带你在公司逛逛?” 徐云雾迟疑了?数息:“好啊。” 走走逛逛,到了?星佑的员工餐厅,令人愉悦的敞亮干净。部分桌台倚着落地窗,居高临下,曼妙城景可尽收眼底。 “就?在这里吃吧?”凝视不远处那座高耸老旧的碉楼,徐云雾不禁建议道。 霍星延没有不同意?的,甚至亲自跑了?趟厨房。 出来,未够一刻钟,餐点陆续上桌。 四菜一汤一个甜品,六得很吉利。 看着霍星延推到自己的面前的白?巧克力蓝莓起司蛋糕,徐云雾淡声问道,“故意?凑的六?” 霍星延:“我能干出这事儿?” 徐云雾想想也是。 至此,两?人专心用餐,鲜少再言语。然而?萦绕在两?人间的氛围却是沉谧柔和,没有一丝生疏。 用完餐,霍星延送徐云雾离开。他想她多待会儿却找不出理由再留她,不禁心中烦闷。 一路显沉闷,经过前台时,向?清忽而?喊出声, “boss。” 若是寻常,再给向?清一个胆子她都不敢喊住霍星延,事无巨细都必须经过康晨。今儿大美人在旁,大boss 柔和得不像话,她下意?识为之。 霍星延:“有事?” 向?清起身,拎起了?身后的竹编篮:“刚才赵柠小姐的经纪人过来了?,带来了?这个,说是赵柠父母让带给您的,自家种的柑橘。” 赵柠经纪人叫什么霍星延都不记得了?。当下,也没想接那竹篮,“你帮忙处理一下。” 随后,浅睨徐云雾问道,“你要尝尝吗?很甜。” 徐云雾:“既是这么甜,霍总你留着慢慢享用,我不喜柑橘。” “就?送到这吧,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虽柔和,可她的离开,毫不留恋。 霍星延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阔步绕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徐云雾。” 正想问她怎么了??岂料,徐云雾先他一步开口,“今儿午餐多少钱?我让表哥转给你。” 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可明明先前很和谐的。 霍星延少爷脾气开始上头,“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 徐云雾:“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你我,为什么不?” “霍总,你要是还?不清楚这顿午餐的花费就?先去确认,等确定了?,直接找段琮玮即可。” “放心,绝对不会少你一个子。” 话是越来越扎人,霍星延的脸冷了?下来,再未阻止她离开。 夜间,诺澜会所。 霍星延倚在沙发的一角,一杯接一杯,酒杯就?没空过。 不远处,刚来的华俊和睇着段琮玮,“霍二这是怎么了??” 段琮玮瞥了?霍星延一眼,嫌弃地冷嗤一声,“还?能怎么?肯定是又犯二把云雾惹毛了?。” “云雾”似火星点燃了?霍星延,手里的红酒杯撞到了?大理石台面,带出了?哐当一声响,“我犯二?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送她离开时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吃柑橘,她就?恼了?。话就?和钉子似的,一句比一句扎人。” 段琮玮:“云雾一直不爱吃柑橘,特?别?是那种有籽的。” “你喜欢什么她都知道,她不喜欢什么你知道多少?我告诉你,小仙女不可能有错,她们要是恼了?,就?是你们这帮男的没做到位。” 小段公子义正词严,坐实了?自己仙女之友的地位。 此般情境,若是搁平时霍星延肯定是喷回去了?,今儿却没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给“徐云雾不爱吃柑橘”这茬勾缠住。 段琮玮输出完毕,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前的火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还?不喜欢什么?” 段琮玮:“……” 心口有点疼,被某人气的。但看在那辆天价跑车的份上段琮玮决定多提点他一番,“她不喜欢什么,你若是在意?就?自己去观察。你观察得来的和其他人告诉你的,意?义高低天壤之别?。” 话至此处,段琮玮骤然起身,他拽了?下霍星延的胳膊,“走走走,带你破局去。” 说走就?走,华俊和也跟着去了?。时不时开了?视频录上一段,想做什么,无人知晓。 一阵兜转,三人来到了?诚品书店门口。璨亮灯火中,它卓然而?立,熠熠生光。 霍星延:“……” 须臾后失笑?,给某人气的,“这里怎么破局?知识改变命运?” 岂料,段琮玮认真点头,“可不就?是知识改变命运?书中不仅有黄金屋,还?有情商提升法。” “多买几本,给商老狗和霍大匀两?本。” …… 翌日十?点,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第一皆被赵柠占据。她顺利拿下华虞成衣大中华区的代言人身份,从?此高奢在手,鼎盛流量被印证。每一条和她有关的po文底下,不是在讨论她和徐沁的实绩谁强一些,就?是在说她离顶流花旦温宛还?有多远。霍星延不曾被牵扯其中,然而?半个钟头后,词条#霍星延赵柠# 毫无铺垫地空降热搜。讨论量寥寥,却牢牢地控住了?热榜前列,万分诡异。 流量洗刷处,是一金v营销号,专爆豪门和娱乐圈的料,言辞素来犀利谁也不怕得罪的样子。 @娱乐圈的一块砖:“背靠太子爷,某花比肩温宛是迟早的事儿。” 评论区很快有人爆了?这花是谁太子爷又是谁,该评论十?分钟内,点赞量破了?两?千,楼中楼迅猛盖起, 【宣了?个成衣广告就?开始比肩温宛?跨宇宙飞升,牛哇。】 【那赵柠都能和温宛比肩了?,是不是可以说她和商神?同咖位了??】 【笑?死,升咖全靠一张嘴。】 【商神?:赵柠谁?】 【倒也不用这么绝对,这圈子,本就?是资本为王。若真的攀上了?霍公子,重金资源砸下去,怎么就?不能比肩温宛了??你宛现在电影实绩为零。】 【楼上的酸什么哦,人赵柠说不定都没在意?娱乐圈的这一亩三分地。霍太的名头,不比一个顶流花旦香?】 霍星延这回第一时间收到了?风,还?不是段琮玮告知的。 商栩连转了?三条链接给他,随后留言,一贯的话少犀利:【你处理,还?是我处理?】 霍星延细看后,别?的先不说,他觉得商栩高低有点大病:【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赶着去处理?就?因为评论区提到了?你的名字?】 商栩:【莫挨小爷就?对了?。】 霍星延:【和温宛捆绑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啊?】 商栩:【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听说昨儿又把云雾给惹恼了??论情商之低下,你认第二,霍大都不敢冲出去说自己第一。】 霍星延:【滚你丫的。】 闹到最后,也没明说谁去处理。照着常理,霍星延听完就?算了?,他不会理会。他没做过的事儿谁还?有胆子按着他头认不成?然而?这一夜,他禁不住去想万一云雾看到这些误会他了?怎么办?本来就?恼着他,再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指不定以为他乱来。到时候,他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思绪跌宕,霍星延终于失了?淡定。 他当即打给了?康晨,让他通过集团官微澄清热搜,并向?相关人士提出警告。若侵害持续,立即提告。 过往霍星延也上过几次热搜,康晨问他如何处理,他每回都是那句“你是不是太闲了??”。那会儿康晨就?知道了?,霍星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热搜。谁也影响不到他,又有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所以这回,瞧着没什么大事他问都没问。结果霍星延主?动介入,一出手就?出动集团官微,大动干戈。 为了?徐小姐吧? 康晨很难不往这个方向?想。 与此同时,迅速应下,着手应对。数分钟后,星佑集团官微于风口浪尖发布, @星佑集团:霍星延先生同赵柠女士无甚关联,请停止荒唐猜测以及对霍星延先生名誉权的侵害。 星佑集团法务部已在采集证据中,若侵害持续,会直接提告。 网络从?来不是法外之地,望周知。 言辞强势,直扣重点,十?分的“霍星延”。 热度还?未大幅度氤氲开来,就?有蹭流量的博主?开始删帖了?。 第20章 第 20 章 当晚, 苏湛约了徐云雾一道吃晚餐。清了场的?云中餐厅、专门?为他们两人演奏的?知名?小提琴手、精致的?餐点,再加上衣着考究气度和颜值皆不凡的?两个人,一切都很完美。 苏湛的?风格, 亦为他所喜欢。用餐期间,他俊逸的?面庞始终含着笑, 春水一般的?澄澈柔和。 饭后,甜品上桌。两人闲聊时?,苏湛状似不经意提及, “前几日看上了一座古宅,本来想着拍下来, 结果给人夺走。” 他笑着, 意态轻松,说“给人夺走”,乍一听像是?在开玩笑。 徐云雾反应很淡, 到这一刻她都没往苏湛看中的?古宅和霍星延拍下的?是?同一套这个方面想, “哦?什么古宅能进你?的?眼?” 苏湛如实答道:“海安公馆。” 徐云雾怔了怔, “你?见过霍星延了?” 苏湛笑了声, 带出了几分自?嘲的?意味:“何止见过,被狙傻了。” “资本市场的?狙击手, 花钱, 都用砸的?。” 徐云雾不由地问?:“成交价多少?底价呢?” 苏湛:“底价两千万, 成交价两亿五千万。” 徐云雾:“……” 说霍星延是?行走的?碎钞机都是?轻的?了,碎钞机速度赶不上他。 明面上, 未见大波澜,“他的?钱, 他不心疼就行。” 话落,将话题带离霍星延, “倒是?你?,居然会避他的?锋芒?” 徐云雾无疑是?了解苏湛的?,以他的?性格若是?真喜欢一样东西,别说两亿五千万了,六亿八亿甚至是?千倍溢价他都会拍下来。旁人的?竞夺,只会让他更兴奋,避是?不可能避的?了。 苏湛闻言低笑,那声儿就和低音炮发出的?一般,低沉惑人,“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随后又道,“霍总似乎对我有些敌意?但基于种种考量,我不想直撄其锋。云雾,你?知道这种种考量是?什么吗?” 旧事?,重?提。 徐云雾默了近半分钟才应道,“苏湛,你?若问?我,那我只能说我的?答案如故。” 期间她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你?我不合适,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至于你?说霍星延对你?有敌意,我想你?可能想多了。他打?小就这样,又冷又独,为人处事?全看他心情,不留退路是?惯态。” “公认地不好处。” 徐云雾将一切归结于苏湛的?错觉,追根溯源,是?她不信霍星延会为了她同人争风吃醋。 苏湛看着娇柔仿佛不堪他一折却永远冷静笃定?的?姑娘,“既然他这么不好,为什么不考虑下其他人?” 徐云雾微愕,不过仅仅一瞬,她又归于常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湛却执意挑开一切,“有一次你?生病,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我和Susanna送你?去?医院。当时?你?无意识地喊了霍星延的?名?字。” “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证明我曾依赖过这个人,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苏湛。” 徐云雾柔和唤了声,与此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随后右手触到自?己的?包,扣件冰凉,无声刺着她的?肌肤。 “今儿这样的?见面,以后还?是?不要再有了。先走一步。这一餐,我买单。” 话毕,她拎包起身,裙摆摆荡,柔暖香气氤氲而出,仿佛薄薄春意在此间晃荡。而它的?主人却不是?,柔美可欺只是?表象,真正的?她清醒、内核强大。她或许会被困于某种情绪,但绝不会太久。她亦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霍星延是?这样,苏湛亦是?。 出了餐厅,徐云雾没有即刻回家,她让司机把她送到了云中路。在她读高中那会儿,这里号称北城最?美的?街道。雨季,行走其中,如踏云端。她和温宛过去?没少来,如今再来,沿街店铺早已大变。她细细寻,记忆中的?痕迹依旧稀寥。 末了,她在这里买了杯草莓冰沙,独自?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吃。 斜对面,坐着三个姑娘。妆容前卫,衣着性感。起初,她们很安静,吃的?吃冰沙刷的?刷手机。忽而,那个刷手机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的?姑娘略显激动地开了口,“星佑集团竟然出面澄清了,这可真是?活久见!” “这个赵柠,成日发通稿艳压这个比肩那个,次次拖霍总出来溜,这回终于提到铁板了。” “大快人心!我要去?多买一杯草莓冰沙。” 一顿猛输出后,那一片闹作一团。 “给我看看!” “‘霍星延先生同赵柠女士无甚关联,请停止荒唐猜测以及对霍星延先生名?誉权的?侵害。’ ,星佑官微是?会用词的?,荒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就是?荒唐吗?见人霍总不澄清就一再地蹭。我听姐妹说,赵柠经纪人去?谈这个成衣广告时?,几度提及霍总。话是?说得自?谦隐晦,但混时?尚圈的?哪个不是?千年老狐狸。未来霍太是?自?己的?品牌代言人这个大饼在前,哪个品牌都会仔细掂量。” “还?有这事?那她更活该了。” “华虞成衣成了本次最大输家哈哈哈哈哈哈。霍二那样乖戾的?公子?哥,可不会给它面子?。” “走走走,买草莓冰沙去?,我请客。” 声浪突然窜起,散得也快。 等徐云雾从怔愣中回神,视线内已空落落。片刻默坐,她将冰沙吃完,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本想去?看看那条热搜,迟疑过后,放弃了。因由几何,她自?己都说不清。 这个小插曲,让徐云雾失了继续闲逛的?兴致。 她起身,扔掉了冰沙盒,不紧不慢地去?找司机汇合。结果不仅没寻到人,还?瞧见了那个名?字高挂热搜榜受流量冲刷的?男人。 霍星延竟出现?在了云中街。他的?车这会儿正停在张叔先前停的?位置,而他本人靠着车门?,眉目微敛打?着电话。 徐云雾等他讲完才走近,睇着他,语调柔和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霍星延:“带你?去?看稀奇。” 徐云雾:“我看你?就是?稀奇。” 霍星延啧了声,后续是?想说点什么的?,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没能憋出来,气而反笑。 徐云雾:“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霍星延:“打?给段琮玮问?的?。” 至于段琮玮怎么知道的?,他就不清楚了。 徐云雾:“段琮玮到底是?你?哥还?是?我哥?” 这个问?题,她还?想问?问?段琮玮,他的?胳膊肘子?怎么一直朝外拐? 霍星延:“当然是?你?哥,但他卖妹求荣品格不行,以后离他远点。” 这回换徐云雾笑了,实打?实地得了趣儿。 霍星延问?她,“真的?有稀奇看,去?吗?” 徐云雾滞了数秒,点了点头。 霍星延黑眸亮了亮,赶忙绕到了副驾座为徐云雾开了车门?,恭敬地摆了个请的?姿态,“公主,请上车!” 徐云雾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上车坐定?后,霍星延并未像上次那般递给她一堆吃的?,而是?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柑橘。” 徐云雾不禁怔了怔,她没想到霍星延会说这个,“霍星延,你?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事?实如此。 即使是?夫妻,也没有强制性法?则要求一方记住另一方的?喜好。她记住他的?是?她乐意,他不是?一定?要这么做。 霍星延却说,“需不需要不在我的?考量之中,我道歉,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就如同我问?你?想不想吃柑橘,你?会恼火一样。这是?我们各自?的?情绪,我们会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消解。” “应当互相尊重?,你?说是?吧?” 徐云雾闻言,轻轻勾了勾唇。 和霍星延讨论怎么为人处世真是?个新鲜事?儿,过往任何时?候他都是?先冲再说,对大道理过敏。 “有道理,但我可以不接受你?的?道歉。这是?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霍星延:“……” 想带偏徐云雾,这辈子?怕是?都没可能了。 沉默的?那片刻,霍星延如是?想到。之后,他正色道,“是?,你?说得没错,我也希望你?这样。倘若我做错了什么,你?明显地表现?出不喜,我就会知晓,继而去?修正。” 前所未有的?诚恳,以及成熟。 若说徐云雾没有半点触动那是?假的?,只是?,“什么都要按我的?需求改,不觉得憋屈吗?” “这可不是?霍星延的?风格。” 霍星延定?定?地看她,目光深邃专注,仿佛世间繁复喧嚣他只能看到她一人,“你?不会的?。” 徐云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霍星延:“你?不会让我事?事?都按照你?的?需求改的?。” 相反地,她比谁都在乎他的?心情。 这话,霍星延说得自?然笃定?。叠加近日种种,徐云雾觉得现?在的?霍星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后续鲜少言语,霍星延驱车,径直去?往郊外。那里有一处郊野公园,倚着晗山而建。 “大晚上的?,来这做什么?” 当霍星延驱车沿着晗山一侧的?山道盘旋而上时?,徐云雾不禁问?道。 这山道修得工整而平坦,看着就像赛车比赛的?赛道。很快,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霍星延对她说,“这里是?诺澜夜赛的?指定?赛车道之一。” “你?说的?稀奇就这?” “当然不是?。” 霍星延否认得飞快,一副生怕徐云雾误会他没创意的?样儿。 徐云雾笑开来,“那我再等等。” 海拔越来越高,沉暗的?末处竟是?一片黄绿色的?星海,柔和沉谧,却又无比绚烂。 是?萤火虫,成片的?萤火虫。 “太漂亮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徐云雾忍不住惊叹,她从未看过这样绮丽神秘的?景致,仿佛此刻她正置身于童话书中的?秘境。 霍星延:“偶然发现?的?,那边有个萤火虫观赏园,估计从那儿飞来的?。但那里要门?票,这里不需要。” 徐云雾:“” 后头这句是?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吗? 但某人煞风景,她不能也跟着不是?? 徐云雾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开,“可以下去?看吗?” 霍星延:“你?不怕蛇的?话。” 徐云雾光是?听到“蛇” 这个字,手臂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她侧眸瞪了霍星延一眼,“我不喜欢蛇。” 许是?霍星延先前的?一番话起了作用,徐云雾这回很坦然地向他道明自?己的?不喜。 而霍星延喜欢这种转变,他当即抬手至唇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随后,贴心地开了车的?天?窗。 山风灌入,徐云雾下意识地抬头看,时?不时?有星星点点漫至他们的?头顶。稀疏,时?聚时?散,勾勒出又是?另一种美态。 徐云雾看了许久,霍星延一直没打?扰。 当然了,他也没有在看萤火虫。若是?他一个人,打?死他都不会来这儿的?,看k线都比看萤火虫有趣。所以陪着徐云雾看了会儿,他就拿出手机看财经相关了。 没想到忽而一瞬,徐云雾侧身,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他在看什么,无从遁形。 徐云雾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柔声道,“会觉得无聊吗?” 不等霍星延开口,她将自?己的?话细化, “我喜欢做的?事?儿,大都很无趣。先前说不喜欢刺激,也是?真的?。做我喜欢的?事?,你?可能就……” 霍星延低低沉沉的?声音碾碎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不觉得无聊。” “我乐在其中,你?没看出来?” 徐云雾:“……” 恕我眼拙,我是?真没看出来。 霍星延麻溜地收了手机,“看完了?看完了去?吃夜宵。” 徐云雾:“……我不吃夜宵。” 霍星延:“行,那你?陪我吃夜宵。我刚陪你?看了那么久的?萤火虫,换一顿宵夜不过分吧。” 徐云雾淡淡一句:“过分。来看萤火虫,本身就是?对你?的?恩赐。” 霍星延给“恩赐” 两个字气笑了。 论气他,他只服徐云雾。 宵夜没蹭上,但好歹陪她看了萤火虫,昨儿那割人的?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个夜晚在霍星延看来有缺陷,但大体满意。意尽后,霍星延驱车下山,将徐云雾送到了家门?口。 临别,他被徐云雾叫住。 “怎么了?” “手机拿来。” 霍星延心生惊喜,忙不迭地去?车里拿了手机。解锁后,笔直递到了徐云雾的?面前。他甚至不敢说话,生怕多话惹出变故。 徐云雾定?定?地看了他十几秒,这才接过手机。点开拨号键盘,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末了,按下了拨通键。听着响了两声,挂断,把手机递回给霍星延,“微信也是?这个号码。” “晚安。” 霍星延拿过那沾了些许她温度的?手机,手指无意识摩挲,“晚安。”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回到车中?, 霍星延默坐良久心?绪才平复了些。 一如他所?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她的联系方式比取巧得到满足感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在她向他要手机的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失了序。砰咚砰咚, 既快又沉,他甚至生出了他的心?脏可?能会从胸腔跳出的错觉。 他存了号码, 随即转去微信添加好?友。没多会儿,徐云雾通过了验证。看着两人?专属的对话框形成,霍星延的心?彻底踏实了。 他斟酌了半天, 总算是编辑出一条信息,【明早来接你去羡澄吃早餐?】 约莫等了一分钟, 徐云雾的回复出现在对话框内【好?, 八点?。】 霍星延:【那就这么说了,晚安。】 徐云雾没再搭理他。 霍星延也不在意?了,这个晚上在他看来已经赢麻了。他的手指微动, 点?进了哥几?个的群里。 这个群, 这会儿叫【努力脱单ing】。想都不用想, 新晋花孔雀段琮玮的手笔。若是寻常, 霍星延怎么样都会骂一句憨批。然而今天,在得到徐云雾的联系方式后?, 他看这个群名莫名顺眼。 霍星延:【新群名不错。】 群里众人?还没来得及响应任何?, 他紧接着又是一句, 【喝酒吗?我请。】 段琮玮:【理由?我这么高贵冷艳的人?儿,是不会轻易出场的。】 华俊和:【加一。】 张延华:【加一。】 霍星延:【理由是我成功拿到了云雾的电话号码。】 霍星延:【半个小时后?, 诺澜见。】 段琮玮:【……】 段琮玮:【你丫的这是什么操作?拿到个电话罢了,怎么整得跟已经抱得美人?归似的?】 华俊和:【哈哈哈哈哈哈。】 张延华:【拿到电话看着是小事, 但追妻路上它?是值得被标记的重要节点?,强忍笑jpg。】 忽而, 商栩甩了条信息进群,【小学生不应该谈恋爱,最好?也不要上网。】 霎时间,所?有火力转向,对准了商栩, 【你丫的才小学生!】 【小学生都比你有礼貌。】 【这么毒的一张嘴,哪个小仙女能看上你?你就不配在这个群里待着,tui jpg】 …… 闹了一通,局还是攒成了。 临时起意?,这会儿诺澜肯定是没包间了。诚然是有操作空间的,但为?了一顿酒折腾总归是不值当,没准儿还把难得的好?兴致给磨掉了。 哥几?个先后?进了诺澜会所?,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定。岂料人?刚齐,酒都还没挑完就有个戴了口罩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着了条束腰的白色洋装,脚踩三寸高跟鞋,优越身段被最大限度地?勾勒出来。 “星延。” 众目睽睽之下,女人?摘下了口罩,竟是今日风光无限的赵柠。 霍星延抬眸看她,黑眸冷清,不见一丝波澜,“你好?。” 他的情绪很淡,那感觉就仿佛在家中?看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被迫寒暄。 之于霍星延,是本能为?之。 他和赵柠并不熟,当年会出面为?她解围,也是看在她父亲赵华的份上。 赵华身上有种很淳朴的善。每回出去干木匠活,雇主都会给他塞些烟酒或是水果,他总不会忘记留一份给他。有一次,雨夜森冷,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他踏着水而来,只为?给他递一个释迦果。 还不停地?叨叨它?的功效。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也不稀罕那些小馈赠,但赵华的那些不含私心?的关照,在他记忆里留下了印迹。其实归根结底,是幼年时他收获的善意?太少了,以至于有一点?他都很难漠视。 赵柠感受到他的冷漠,心?底涌出一股低落,但同时她又很清楚她能见到霍星延这个人?以及他当下还算客气的表现都是因为?她的父亲。 只能强颜欢笑,“可?以单独和你聊两句吗?” 霍星延:“就在这说。” 话落,“你经纪人?是否在附近,他要在的话,叫他过来一起听。” 赵柠面色微变,精湛的演技也没能扛住霍星延的强硬。 “东哥他不在。” 霍星延闻言,淡淡笑了声?,继而道?,“是吗?那你先说,明儿我再找他。” 赵柠其实并不想在这里说,按慕川的要求也该是在私底下。但无论是她还是慕川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连商栩都敢怼敢揍的霍家二公子,他会受谁掣肘呢?他若执意?,一切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只能在这里说,“昨天的热搜,给你添麻烦了,这绝非我本意?。” “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美人?诚挚,经昏黄灯影一淬,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几?分楚楚可?怜。换个男人?,估计心?都融化?了。可?霍星延愣是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须臾顿滞,他直言,“是不是你本意?你心?里清楚,而我不在意?。但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若是因你上热搜,我就算到你公司以及经纪人?身上。” 话落,他忽而问道?, “你那位经纪人叫什么来着?” 霍星延式的轻慢明晃晃扑向了赵柠,她心?中?晦涩难当,可?即便如此,面上也不敢显露半分。 “他叫张淇东。” 霍星延略一颔首,示意?自己听见了。 “今儿就到这,你走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柠只能离开。然而才转过身,她就瞧见了慕川以及气质干净优越的苏湛。同慕川见面的那日,苏湛就坐在慕川不远处,一言未发,但赵柠知道?他才是控场的那一位。 霍星延在场,赵柠自然是不敢同慕川打招呼的。她径直往前,目不斜视。除了那一瞬的顿滞,她表现得仿佛即将要同一位陌生人?擦身而过。岂料刚错身,就听慕川喊出她的名字。 她心?一惊,扭头看向他。慕川的手在这个顷刻搭在了她的肩上,继而半强迫式地?让她回到霍星延身边。 “霍总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瞧瞧这位大美人?都要哭了。” 话音漫开,近处几?桌能清楚知道?,而慕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听说这位可?是霍总你的青梅竹马啊,后?来都回北城了,听说她有事儿特地?赶过去相护。那天什么日子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是徐云雾的成年礼。” 惊天大瓜由慕川送到了众人?面前,议论声?从四处响起,再如何?压抑都有些许传出, “天呐,霍二和赵柠有过一段?” “不得吧?霍二刚多冷漠啊。” “说不定是分手时闹得特别僵。” “可?拉倒吧,在一起过怎么都能掰出点?端倪的。霍二到北城多少年了?除了赵柠每次发新片或是争代言带霍二出场,我是什么都没瞧见。我这么爱吃瓜的一人?儿都没瞧见,那就等于没有。” “你丫的吃瓜还吃出优越感了?” “不行啊?” “徐云雾,是不是小段表妹,一直在国外念书那个。” “是的,我高中?同学,特美特温柔的一姑娘。要不是她和霍二走得近,我都去追了。” “啊这丫的怎么不知道?珍惜啊,还伤我女神的心?,早知道?我就去追了。” “别嚎了。就是追了,你也追不上。” …… 喧热控住此间,最先有反应是段琮玮。他凝眸看向慕川以及他身后?的苏湛,低声?笑笑,随后?说道?,“带我妹妹出场,问过她的意?思了吗?出场费,给到位了吗?” 慕川对上他的视线,“怎么徐云雾三个字提都不能提了吗?” 段琮玮:“这话我可?没说。我真?正想表达的是,徐云雾三个字从你嘴巴里迸出来我不高兴。” “我嫌你嘴脏。” 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袭向慕川时瞬间凝了他的笑,也将此间推入了沉寂。 片刻后?,霍星延终于锁定了手机,他看向苏湛,嘴角徐徐扬起,“你知道?的还挺多?” 苏湛不答。 霍星延满不在意?,兀自往下说着,“我看你也挺脏的。” 被当众骂了,苏湛仍是清隽柔和模样,“霍总就只会用言语发狠吗?” 霍星延笑笑:“那不止。不如苏先生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我一定配合。” 霍星延说“一定” ,张狂又邪气。 苏湛:“霍总果然干脆。” 随后?又道?,“三日后?,我俩在诺澜来场夜赛?你若是赢了,你青梅未来的资源算我的。” 霍星延含糊咬字,“青梅?” 末尾处,有笑意?氤氲开来,慵懒不羁。 “我只有一个青梅,她叫徐云雾,而她不需要其他人?的任何?资源。” 话到这里,霍星延站起身,慢步走向苏湛。 到了近处,两个人?视线相触,霍星延再度开口,“输的那个,以后?不要再靠近徐云雾。” 后?来的这一句,几?乎一字一顿,“苏总,你敢不敢?” 这一瞬,苏湛明晰地?感受到了压迫力,他亦心?惊于霍星延对自己的笃定。以他对徐云雾的在意?程度,眼下还敢将“以后?都不准备再靠近徐云雾”放上桌面做筹码。先不论结果如何?,这个顷刻,他是笃定自己会赢。 思绪微宕,延迟了苏湛的反应。 霍星延却是步步紧逼,“怎么,怕啊?” “怕的话,就带着姓慕的滚。” 翌日,徐云雾去了趟临市,去瞧了瞧当地?最出名的白玉兰。虽是花的名字,其实是种绿茶,天然带香。路程不算远,城际铁路往返,早出晚归刚刚好?。 傍晚时分,徐云雾抵达北城,径直去了地?下车库拿车。上车坐定,热车时,她拨通了段琮玮的电话。忙到现在她还没吃饭,准备找哥哥带她吃顿好?的。 响了两声?,那头接通,然而传来的却不是段琮玮的声?音。 徐云雾怔了数秒,“华哥,怎么是你听电话?你们在哪?我想过去蹭饭。” 华俊和:“蹭饭的话,可?能要等一等。” 徐云雾不禁讶异,“怎么?” 华俊和:“昨儿你哥当众骂了慕川,不知怎么就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了,现在罚你哥负重跑圈儿呢。” 随后?他又补充道?,“但是别担心?,跑圈路上他并不孤单。” 徐云雾被这话逗得直发笑,“跑圈路上,谁与他同行?” 华俊和:“还能有谁?老搭档霍二公子呗。” 徐云雾顿了数秒,“他也参与了?” 华俊和应了声?:“但他骂的不是慕川。” 是苏湛。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徐云雾了解了事情的全部?。 华俊和问她来不来大院。她犹豫片刻,到底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打算去一趟。 汽车发动之前,她给苏湛发了条讯息,【苏湛,你越界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徐云雾将车停在了徐家的小楼外,随后?步行去了大操场。 她到的那会儿,华俊和站在跑道?的起点?,穿着短衫短裤身体负重的段琮玮和霍星延正朝着他跑来。许是跑得久了,隔了不短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疲累。 老爷子们的惩处,一如既往的严苛。 “来了啊。” 只是须臾,华俊和便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徐云雾脚步未停,“跑了很久了吧?看着快不行了。” 华俊和闻言,顿时笑弯了眉眼,“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那两个人?说。” “为?什么?” “男人?最厌憎小仙女说他们不行了。这两位要是听见你说他们不行,保不齐会主动要求再跑几?圈。到时候面子是保住了,人?嘎了。” “哈哈哈哈哈,哥你变了。” 说笑正欢,离起点?越来越近的段琮玮和霍星延瞧见了徐云雾的踪影。 “……” 一个因狼狈模样即将被妹宝瞧见心?生怨念; 一个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要进黑名单了? 但再如何?忐忑,总是要面对的。两人?硬着头皮往前,可?脚步频率较之先前明显减缓。 一瞬,段琮玮侧眸睨着霍星延。持续十几?秒,都没吱声?。 这会儿霍星延心?里也烦着,再被段琮玮这么莫名其妙地?盯着,少爷脾气直接上头。 脸一偏,对上他的视线,“有屁快放。” 段琮玮:“你叫我放的啊。” 霍星延被气笑,“你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段琮玮:“兄弟面前,要什么脸啊?在妹宝面前维持光辉伟岸的形象才是正经事。” 这一点?,霍星延无疑是赞同的,他停止埋汰段琮玮,一秒都没耽搁。 段琮玮得以继续,“待会儿见到云雾,我们必须互帮互助,枪/口一致对外。某些人?不做人?事,怎么就不能骂了。若是重来一回,我会骂得更狠。今天没怎么发挥好?。” “成交。”霍星延同意?了,没有任何?犹豫地?。 一阵疾跑,两人?并排停在了徐云雾面前。 徐云雾定定地?看着这俩,等到他们的呼吸趋于平顺才开口道?,“二位昨儿在外面挺威风的啊。” 段琮玮&霍星延:“……” 就知道?逃不过。 段琮玮面子难保,仍记挂着兄弟以及他那好?不容易得到的手机号码,属实是人?帅心?善。 他主动开口,“这个……” 不料才开了个头,就给徐云雾的话碾停了, “霍星延,你说。” 霍星延凝视她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他本就是个混子。昨夜种种全在他的舒适区,是他的本能反应。这次有心?避过了,下次呢?他没信心?次次都能避过。终有一天,徐云雾会亲眼看见,继而对他失望。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摊给她看。 “他挑衅我还击,我有什么错?再罚我跑一百圈,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儿我还是会这么处理。” “云雾,我一直是个混混,我的处事手法一直如此。如果有些时候你觉得不是,那肯定是我在伪装。” “公主与野狗。” 这一句话随着时光流逝深植到他的骨血里,让他在徐云雾面前本能自卑,不可?逆转无法抑制。 气氛顿时凝住。谁也没想到霍星延突然如此的正经,影影绰绰间,还透着些不甘愤怒以及害怕失去的仓皇,这些都是年少的霍星延才会有的情绪。 徐云雾清晰地?触到了那些情绪,静静地?同他对视了半晌,以她一向清冷的语调,“不好?意?思,霍总。搁我这你一直都是个混混,没有不是的时候。” 霍星延:“……” 论扎他的心?,徐云雾就是认了第?二,也没人?敢跳出来说自己第?一。 段琮玮和华俊和念及兄弟情分,艰难地?忍着笑。 徐云雾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动,“收拾收拾,吃饭去。” “走的时候,记得喊我。” 话落,转身离开。她身上粉色系的马面裙随着动,荡开了一圈圈柔美的涟漪。裙面上印绣的古时都城风韵,于昏黄光中?走一寸亮一寸。一如既往的精致,美好?。 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走了老远,哥几?个才回过神。 段琮玮望向霍星延,有点?难以置信,“就这么完了?” 见状,华俊和再忍不住笑,“你俩是不是有病?非要被骂被拉黑心?里才舒服?” “那不是。你知道?的吧,云雾最讨厌争强斗狠了。我们昨天干的那事儿,简直是踩着她的雷点?在跳舞啊。” 华俊和:“那是她的雷点?,可?她从来也没拿这个来限制你两个呀。” “说句老实话,我觉得云雾太惯着你俩了。就你们这花样作死的程度,换个人?,早气得把你俩嘎了。” 段琮玮听到这话,甚是受落,“那可?是亲表妹。” 华俊和低笑一声?,目光锁住霍星延,戏谑的语气,“那你说说,云雾为?什么这么惯着你?” 霍星延沉默片刻,仿佛是在认真?思忖,“可?能因为?我帅?” 第22章 第 22 章 “爷爷。” “奶奶。” 回到家, 徐云雾亲昵地同两老打招呼。彼时?徐鹤轩和?叶景岑刚吃过晚饭,还未从餐桌退开。 叶景岑凝着她,“去过操场了?” 十数分钟前她就听到动静了, 却迟迟没见人进屋。 徐云雾脚步未停:“是啊,去瞧了眼热闹。” 叶景岑闻言轻笑, 徐鹤轩却蹙起眉头?。 徐云雾近了餐桌,阿爷的异样明晃晃映入她的眼底,她温声软语, “爷爷,你怎么了?” 徐鹤轩:“这几个混子斗就斗, 为?什么把你给牵出来?女孩子名?声多重?要啊, 经得起他?们这么败坏?” 徐云雾闻言,心底暖成一片,纤白的手落在了徐鹤轩的背脊上, “爷爷, 这事儿多少?和?我有点关系, 后续我会处理好, 尽量不叫您担心。” 尽量? 徐鹤轩无声咬字,继而失笑, “措辞还怪严谨的。” 徐云雾一本正?经, “那是必须的。” 苏湛这个人以自我为?中心惯了, 他?不会真正?在乎其他?人的心情。即使她重?申她的态度,不遮不掩, 可能也无法改变什么。 但这些话?,徐云雾并未诉诸口, 不想二老伤神。她意态轻松,“折腾一天了, 我先上楼洗个澡,等会儿和?表哥他?们一道出去吃饭。” 叶景岑:“去吧。今晚就住这里,明儿奶奶给你炖汤补补,这小腰,瞧着又细了。” 徐云雾:“我毕生所求之一就是腰细。” 话?落,许是预知了爷爷奶奶即将批评她,一秒未拖怠地“逃离”。远离了餐桌,才又回头?望, “哥哥他?们要是先到了,就让他?们等会儿,我尽量快。” 徐云雾离开后,厅内陷入沉谧。 持续片刻,叶景岑开口道,“这件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理?特别是那慕川……” 话?未完,徐鹤轩便答复道,“不处理。” 叶景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怎么?” 徐鹤轩:“什么都要我处理,霍二这些年在北城算白混了。” 叶景岑即刻明白,继而轻笑,“这是给霍二开绿灯了?” 徐鹤轩:“不。” 随后补充,“只是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最后能不能娶到云雾,要看他?的本事。” 徐云雾对?楼下的对?话?一无所知,回到房间,将随身物?件放在茶几上,随即去了浴室。一刻钟后,一身清爽地回到了沙发旁。 坐定,手机重?回她手中,屏幕上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经查看,皆来自苏湛。 徐云雾静静看了片刻,拨通了苏湛的电话?。 几乎没等,信号接通,苏湛的声音传了过来,柔和?如初,仿佛他?不曾收到徐云雾蕴含不满的讯息,“云雾,吃晚餐了吗?我还没吃,要不要一起?” 徐云雾拒绝再寒暄,她直扣重?点,“苏湛,你到底在干什么?有些事情从你送出粉钻时?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曾留一丝余地。后来几年的交往,也从未超越朋友的界限,至少?我一直在界限之外。” “所以我就想问问苏先生,是基于什么立场用‘徐云雾’三个字去刺伤我的朋友?” “朋友?” 苏湛意味莫明地咬字,末处,低而短促地笑了声,“在你这里,朋友分三六九等?还是他?,不仅仅是朋友?” 到底是不甘。 都是朋友,为?什么霍星延的待遇好过其他?人那么多?他?甚至犯浑伤害过她。 面?对?质问,徐云雾反应冷淡,“苏湛,我若没把你当朋友,今天你没机会朝我宣泄情绪,我也不会管你和?霍星延之间如何?闹腾。你们自己不要脸,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再重?申我的态度,只是想告诉你线在哪里,若不想朋友都没得做就不要去踩。你也没必要下凡,天外天才是适合你的地方。若是你执意继续,吱个声儿,这个电话?挂断后我就把你拉黑,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说了许多,可她的声线和?气息皆是平稳,这预示着,她的情绪并未被勾动。 话?落,她停了近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苏湛没有言语。 徐云雾不想再浪费时?间,“你的答案。” 苏湛仍旧静默。 徐云雾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轻声道,“那你我的缘分就到这了,但还是希望苏先生未来万事顺遂。” 话?落,径直挂了电话?,随后拉黑了苏湛所有的联系方式。 彼时?,苏湛独坐于酒店总统套房的厅内,入目皆华丽淡香浮沉。原是该放松的情境,可是苏湛没能够。他的目光是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慢得不行,仿佛是在竭力压制某种濒临失控的暴戾情绪。 几分钟后,厅内陈设一样接一样被破碎。 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这顿晚饭,在护城河旁的夜市吃的。两碗炒粉,再配上烤串和?啤酒,高级谈不上,但快乐是一点没消减。 吃饱喝足,徐云雾忽而看向霍星延,音调柔和?而慵懒,“我刚把苏湛拉黑了。” 哥三个听完,齐齐傻眼。 过了会儿,段琮玮率先反应过来,他?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拉黑好呀。这种阴森恐怖之人的联系方式留在手机里,晚上容易睡不好。” 徐云雾反应冷淡,另外两个却被他?逗笑。声音没压,随着风散开去,明晰地落于附近就餐的人儿耳畔。其中一些,循声看了过来。过于优越的样貌和?气度,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纷纷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这边。 徐云雾或许有察觉,但神色未显,仍旧专注正?题,“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拉黑他??” 段琮玮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徐云雾:“我让他?不要再做丢人现眼的事儿,特别是我被莫名?其妙地牵扯其中的时?候,但他?拒绝了。” “具体怎么个丢人现眼法,我想没人比你们更清楚了。对?此,你俩怎么看?” 说“你俩”时?,徐云雾的目光在段琮玮和?霍星延的脸上掠过。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段琮玮当即侧眸,睇着霍星延,“你先来。” 话?落,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乱,这波丢人现眼是你的手笔吧?” 霍星延:“……” 塑料兄弟情,还真是说碎就碎。 但有一点,段琮玮说得没错,虽说是苏湛挑衅在前,但为?徐云雾不喜的“丢人现眼” 是他?的手笔。 他?默默思忖,片刻后,“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云雾睨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这男的还油腻上瘾了? 段琮玮和?华俊和?将徐云雾的反应看在眼里,搭台唱戏,都用不着事先约。 “去吧,看在这一声公主的份上。” “理理他?吧,怪可怜的。” 浮夸的演技,惹得徐云雾想笑。她按捺住,率先站起身来。霍星延赶忙起身,和?她一道往僻静处而去。 夜色随风铺开。护城河虽有灯,光线却是昏黄柔和?,无声笼着沿河夜市随着喧嚣起起伏伏。徐云雾和?霍星延停在了喧热的尽头?,两人扶栏而立,任由夜风拂过他?们的脸。 沉默半晌,霍星延主动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闻言,徐云雾侧眸看他?。 彼时?霍星延直视前方,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棱角分明,弧线凌锐,酷帅是真的,倔强倨傲也是真的。 怔怔数息,徐云雾回过神来。正?准备回应,岂料又被霍星延抢了先,“怎么罚都行,就是别把我拉黑行吗?” “听你这话?的意思,车赛会如期展开?” “是。”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末处,徐云雾转身就走?。 霍星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虚松的,仿佛没有倾注什么力道,却还是将她控住。 徐云雾冷冷地睨他?一眼,“放开。” 霍星延恍若未闻,控住她,兀自说着自己的,“仅此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星佑向你保证。” 这话?于徐云雾耳边凝实时?,她轻笑出声。 霍星延问她笑什么,她回说,“你就是拿星佑集团来做保,我也不信你。” 她也终于挣开了他?的捆缚。 认真计较起来,她并未用力,可霍星延不知是因她的那句“不信你”慌神了还是其他?,任由她挣开。 徐云雾看着他?,“你这么做,或许有你的道理,但我不高兴。因为?被当成筹码摆上桌的是我,被膈应的那个人也是我。” “是。很酷很威风,若是赢了,更是解气有面?子,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在你放话?的那个瞬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事儿的感受?” 此间冷滞了十数秒,她没能等到答案。 她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今天就聊到这,先走?了。” 说罢,朝段琮玮和?华俊和?走?去。 霍星延并未即刻跟上去,他?背靠着石板扶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目光落于烟盒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烟标。 他?想抽,因为?心情躁得很。但他?似乎被某种无形而诡秘的力量制约了,都那么想了也没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 当烦躁渐渐淡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勾唇。若细辨,那抹细微的弧度透着自嘲,却又带了些暮春洗淬过的明朗。 说到底,他?是发自心底地喜欢被一个叫徐云雾的姑娘约束。诚然他?和?她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磨合,但只要她愿意表达而他?愿意去修正?,一切终会向好。 短暂的瘾症过后,霍星延心绪清明。他?收妥烟,随即往回去。回到时?,座位旁只剩段琮玮一人了。 意料之中,霍星延的反应很淡。 段琮玮见状,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就不能把你的狗脾气收收?” 霍星延:“我收了,没什么效果罢了。” 段琮玮冷滞数秒,“你没收到位,当然没效果了。你就不能放弃同苏湛的那场车赛?横竖他?现在都被云雾拉黑了,对?你没什么威胁了。” 霍星延想都没想,斩钉截铁,“不能。” 段琮玮:“……” 他?真的很想敲开霍二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 缓了片刻,他?才压下这股子冲动,“怎么就不能了?意气之争还能比云雾的心情重?要?” 霍星延看着段琮玮,“这不是意气之争。” 段琮玮:“你可拉倒吧,在云雾眼里,这就是意气之争。24k金,不掺一点假的。” 霍星延:“或许是吧,但这次真不是。我只是想……” 想高调地让所有人知道,喜欢徐云雾的男人确实多而优秀,可那又怎么样呢?公认最强的那一个,最后还不是被他?碾压? 他?才是最配徐云雾的男人,各种层面?的。 或许幼稚虚荣,可他?也有自己要消弭的心障。这些心障挪走?一个少?一个,终有一天,他?能轻松而明亮地走?向徐云雾。只是这些话?,始终囿于心间。他?放弃了诉诸口,只是重?申,“真不是。” 段琮玮一脸嫌弃,“你丫的除了这句,就不会说别的了是吧?算了,看你是智障的份上原谅你,但今儿这单,你得买。” “我们兄妹俩上辈子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认识了你这么个拧成小麻花的狗东西。” 小段公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阖上了。威压几乎没有,却是吵得不能行。然而霍星延这个静惯了的从头?到尾未曾制止他?,任由他?埋汰,直到他?口干舌燥渐渐停歇。 塑料兄弟,偶尔也能瞧见些真情的。 回到老宅,九点刚过。可厅内已是静悄悄,挂灯调到了最小亮度。徐家二老已经回了卧房,这会儿说不定都睡着了。 徐云雾没去打扰他?们,关了灯,径自上楼回房。 简单洗漱,她拿着手机窝进沙发里,还带着些许湿意的长发乖顺地铺在她的肩上……灯光一淬,一种仿佛由骨子里渗透而出的慵懒媚态无声氤氲开来。 她第一时?间开了微信,给温宛发了个“怒火迸发”的表情包。 几乎没等待,温宛就回复了,【霍总又惹你了?】 徐云雾:【不愧是超级宛,不仅秒回,还一针见血。】 温宛:【其实吧,我是有事儿找你。哪知刚点开微信你的讯息就来了,这该死的缘分。】 徐云雾:【哈哈哈哈哈,什么事儿你先说。】 温宛:【还是你先说吧,我怕你没及时?发泄,被某人给气出毛病来了。】 徐云雾被逗笑,随后拨通了温宛的电话?,道明种种之后,“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以前,她想霍星延事事有回应,这回应是不是贴合她的心意不重?要,他?由衷就足够了。可现在,她在妄想他?行事顾及她的心情抑或是同她商量,至少?是同她有关的事情上要这般。 “这事儿我都决定轻放了,可是最后还是闹了。” 温宛这时?才又开口,“闹啊,你不闹他?怎么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搁你这,霍总就是白月光啊。白月光确实有作天作地的特权,但这特权归根结底是你给的。这种情况下,对?他?有点要求不过分吧?他?要德不配位,这白月光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 在老友面?前,又仙又温柔的大明星话?较之平时?多了不少?,效果也是斐然。 话?音还未落全,徐云雾已扑哧笑出声来,心绪渐松。待到温宛说完,她笑道,“我们超级宛就是一位被娱乐圈耽误的心灵疗愈师。” 温宛:“所以刚才那番话?有帮到你?” 徐云雾:“当然。” 温宛:“那基于礼尚往来,你得帮我一个忙。” “说吧。” “明天我会去城郊的礼贤孤儿院给孩子们做顿午餐,再送些日常物?资。但你知道我厨艺其实不太行,能不能劳烦云雾小仙女出手相帮?” “当然可以。我自己过去,还是你来接我?” “我秋名?山车神.宛亲自开车来接你。” “哈哈哈哈哈,好的。坐等车神大驾。” 聊了好一会儿,信号切断时?,手机都开始发烫了。徐云雾的头?发也渐渐干了,是时?候要睡觉了,然而此时?此刻的徐云雾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正?思忖着接下来干点什么好,手机提示有新的信息。 点开查看,来自霍星延。 【明天我要去城郊的孤儿院给孩子们做饭,但你知道我的厨艺勉强糊口,能不能劳烦公主殿下出手相助?】 徐云雾:“……” 缓了缓,她才回复,【哪家孤儿院?】 霍星延:【礼贤孤儿院。】 徐云雾心道:这都巧都有点荒唐了?这要不是信任宛妹,她会觉得这两人是提前商量好的。 与此同时?,没忘回复:【我明儿有约了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 对?话?框随后陷入静默,持续了大半分钟才有新的信息迸出。 霍星延:【和?谁约会?】 徐云雾:【这和?你有关系吗,霍总?】 又是大半分钟冷滞。 霍星延:【不如我们交换行程单吧?不行的话?,我单方面?地给你行程单,你只需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之于霍星延,此番言辞无疑是卑微的,说句前所未有也不为?过。但他?本人适应良好。话?出口后,不仅没后悔,竟还觉得这个建议甚好。 然而,觉得好的始终只有他?。 徐云雾拒绝得很干脆,【我对?你的行程单不感兴趣,谢谢!】 【智商层次不同,不必强融。】 霍星延:【?】 徐云雾:【别怀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第23章 第 23 章 翌日, 天际灰霾还未散尽,徐云雾就起来了。 简单洗漱,钻进厨房。她准备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烤点小?饼干, 距离温宛过来接她还有两三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一阵忙活, 待到温宛过来,她已将饼干分装,外包装袋上都系上了蝴蝶结, 区别在于有的蝴蝶结是蓝色有些是粉色。 温宛来时,瞧着这阵仗, 又尝了几块小?饼干, 不禁笑道,“云雾,你?有想过去开间手工饼干铺子吗?就这卖相这口味, 一定大卖特卖。” 徐云雾:“想过, 但我决定先卖茶。” “要卖饼干时喊我, 我给?你?投资。” “行啊, 我们还能整个联名款出来。” 说笑间,两人将饼干装箱, 随后一人抱一箱出了门。车往城郊去时, 徐云雾和温宛闲聊, 其间提及霍星延今日也?会去礼贤孤儿院的事儿。 温宛听完,错愕不已。 她侧眸看了徐云雾一眼, “这也?太巧了?他去干嘛?” 徐云雾:“做饭。” 温宛:“……” 过了片刻,“他也?喊你?去帮忙?” 胡乱猜的, 没想到徐云雾还真点头了。 温宛笑得花枝乱颤,“这可能是天意, 老?天想让小?仙女去温暖那?些孤苦的孩子。” 话落,稍顿,“没想到霍总是这么慈爱的一伯伯。” 徐云雾:“怪叔叔才对吧。你?说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就他那?点厨艺,能喂饱不讲究的自?己就是超常发挥了。给?孩子们做饭,他怎么敢的?” 温宛:“说不定他的厨艺在你?不知晓的时刻突飞猛进了呢?要不就是他根本没打算亲手做饭,你?不去帮忙,他就会带十几二十个名厨去帮忙。” 带十几二十个名厨过去? 还真挺“霍星延”的。 徐云雾:“瞧瞧去。” 温宛:“我怎么老?觉得你?拿霍总当?乐子呢?” 拿霍家二公子当?乐子,不愧是她雾姐。 徐云雾朝她眨眨眼,明润也?狡黠的意态:“你?没感觉错。” 当?她换了心态,那?些曾经惹她心伤的行径全都幻化成了乐子,将她的生?活填𝔀.𝓵满。或许鸡飞狗跳却?也?鲜活充盈,如此?她虽仍有可能被负面情绪侵扰,但不会再沉溺。 她很快能从灰霾中走出,走进明亮鲜活。 不管她愿不愿承认,比起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的霍星延,她更喜欢眼前这个笨拙的,做多错多却?仍然执着向她靠近的霍星延。 车刚抵礼贤孤儿院,院长陈苑就迎了上来。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士,纤薄如竹眉目柔和,经清晨阳光一淬,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味道。 待到温宛和徐云雾下车,她先是抱了抱温宛,“宛妹,好久不见?。” 温宛:“是啊,去外地拍戏了。” 不作假的熟络,温宛过去明显没少来。 稍作寒暄,温宛向陈苑介绍了徐云雾。三人聊完,温宛提及车后备厢的手工小?饼干。 陈苑笑着道,“二位有心了。” 温宛闻言望向徐云雾,眉眼含笑,“这回我可不敢居功,毕竟手艺不允许。这些小?饼干都是我们云雾起早赶制的。” 陈苑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由衷道谢,“我替孩子们谢谢徐小?姐。” 说罢,也?不等徐云雾应,陈苑朝着院内喊了一嗓子, “笑笑,平安,蚕豆 ……”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一群孩子从院内奔出,年纪大小?不一,但个个眉眼有光精神奕奕。 这些苦命的孩子,被照顾得很好。 “院长,您喊我们?” 回应了陈苑,他们又齐齐向温宛和徐云雾喊,“仙女姐姐好。” 温宛笑着回道:“你?们好呀。” 这个顷刻,晨阳温暖,言笑皆由衷纯善。 落入徐云雾眼里,嘴角抑不住地上翘。 进了孤儿院,徐云雾泡了些花茶给?社工和孩子们。天气炎热,饼干吃多了容易上火,喝些祛火的花茶是极好的。 院内一派和谐时,院外忽有车喇叭声?传来,一声?接一声?,明显是故意暗响的。 徐云雾不由往外看去,几许停顿,她的目光转向了温宛,“神厨来了。” 温宛闻言,扑哧笑出声?来。 “今儿我有口福了。” 这回,是孩子们先迎出去的。 那?会儿霍星延等人已经下了车,虽不像温宛所说带了十几二十个名厨,但阵容十分强大。除了跟来凑热闹的段琮玮,还有紫荆馆主?厨杨清柠和羡澄公馆主?厨胡泽连以及他们的帮手。 孩子们看到霍星延,眉眼骤然亮起,仿佛忽然有光洒于上。这回不存在见到温宛和徐云雾时的腼腆克制了,仿佛一群小?鸭子冲向了他,围着他叽叽喳喳。 那?声?浪,起起伏伏,朝四周漫开。 徐云雾站在声?浪的尽头,看着和孩子们说笑的霍星延。他站在光中,成了光的一分子,一身冷冽难驯散去,前所未有的明朗。 闹腾间,段琮玮在人群中瞧见了温宛和徐云雾。 他勾唇浅笑,同时抬手扯了下霍星延。 霍星延看向他时,他说,“看看谁来了?” 霍星延下意识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陡然间,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眼底。 几秒怔愣,他当?众走向她。 迎着光,不顾众人目光。 终于,他停在了她的面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徐云雾:“陪宛妹来的,给?她做帮手。” 霍星延闻言瞥了温宛一眼,心里略有些吃味。 他算是知道了,搁云雾那?儿小?姐妹是宝竹马是棵野草。 徐云雾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想,忽而开口,“下次你?再来这儿,可以叫我一起。” “什么?”惊喜来得太突然,霍星延有点不敢信了。 徐云雾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就看见?霍星延眉眼染笑,说不出的清隽明亮。 那?一瞬,她的心脏突然咯噔了一下。 忙活了好一阵,饭菜上桌,众人饱餐一顿。玩到下午,霍星延等人又开始张罗晚餐了。今儿准备给?孩子们烤肉,各项设备和桌椅一样接一样置于院外宽敞的空地。 孩子们觉得有趣,纷纷凑了过来。空地上又多了野餐垫,各种玩具书本散于上。 近傍晚,夏风未凉,从身上拂过,留下的热意明晰。可没人在意,浸于欢笑中,不知时间过。这会儿谁也?没想到,烤肉吃到一半,忽然下起了雨。从淅沥雨滴到瓢泼大雨,不过须臾之间。 院长等人护着孩子们退回孤儿院,霍星延等人负责收拾。 妥帖后,全身湿透。 霍星延难免郁闷,本想好好表现一番,结果却?是狼狈不堪。这人一郁闷呐,多少会显于面。 胡泽连是最早察觉的那?一个,他主?理羡澄公馆多年,没少和几位少爷打交道,说看着他们长大的都不过分。他对他们的了解远超其他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并能透过这种变化摸索到“症结”。 在回孤儿院的路上,他侧眸望向霍星延:“觉得今天没表现好?” 霍星延闻言微怔,滞了十数息才偏过头看他。 动静间,雨水沿着黑发滚落,脸和睫毛又一次被浸湿,狼狈却?又透着一股无辜禁欲的意态。影影绰绰,摄人心魄。 这时,胡泽连的话音再度响起,“是不是?”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会这么问,无非是抱着一种戏谑自?家孩子的心情。 霍星延一眼识破,“知道您还问,是嫌我现在不够狼狈是吧?” 胡泽连倒也?没料到霍星延会如此?诚实,怔后轻笑,大手一抬,落在了他的肩上。 轻拍一下后:“狼狈只?是你?的想法,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并不是这样。就拿我来说,我觉得此?时此?刻的霍二可爱极了。” 霍星延:“……” 须臾后失笑,被气笑的。 “那?您说过商栩可爱吗?” “没有。” “不敢吗?” “确实不敢。” “……合着我在您这比商栩好欺负?” “那?倒也?不是。” 暴雨如注,未见?消停的迹象。然而暴雨中的人急躁仿佛被洗去,漫步而行,放松闲聊。 这时候霍星延怎么也?想不到,当?他穿过浓密雨帘,尽头会是徐云雾。她正在给?段琮玮和华俊和递干毛巾,柔声?叮嘱着什么。 具体说了些什么,风雨太大,霍星延根本听不见?,但他觉得浸于雨雾之中的徐云雾好美。被风刮动的雨丝浸湿了她的头发她身上的白衫以及藏青色长裙上的花朵和枝叶,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冷雾洗淬过的明润柔和,偏冷调,却?分外夺目。 终于,他走到了她身边,她递出了手中最后一条干毛巾。彼时,四周已无人。段琮玮等人皆存了让两人单独相处的心,自?动自?发退离此?处。 霍星延拢着毛巾,随意地擦拭了脸和头发。当?头发不再滴水,眼中的异物感消淡,顿时好受了不少。 “是不是好狼狈?”霍星延略微犹豫,低声?问道。 只?是暴雨撞出的异响侵略感过于强了,扰乱了神思,徐云雾没能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 霍星延扯着嗓子,“我刚问你?,霍星延是不是很狼狈。” 音量大了不少,徐云雾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 她回说:“确实有点儿。” 温柔一刀,那?也?是刀,扎在霍星延身上,他也?能感觉到疼,少爷脾气隐隐冒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看看。” 霍星延将右臂抬高,左手食指对着胳膊上的一些红痕指指点点。 “被雨砸的。” “还有眼睛。”伴着话音,一张挑不出毛病的帅脸映入徐云雾的眼底。记忆里的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厌世感的黑眸猩红密布,隐约透着委屈。 “都红了,现在还疼着呢。” 胡搅蛮缠,又带着些许病弱的易碎感。 徐云雾没见?过这样的霍星延,新鲜之余,不舍开始冒头。她一寸寸被捆缚,自?是有所察觉的,可她没生?出一丝想抗拒的念头。 终于,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霍星延忽而怔住,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徐云雾见?状,弯眼浅笑,随后轻轻拍了他的头,“霍总今儿帅极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翌日早晨, 徐云雾从浴室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欢快响了?起来。此刻八点还差,会在这个点打电话?给她的, 除了?段琮玮,她想不到其他人了?。 须臾之后?, 她的猜想得到印证。 接通,徐云雾先一步开口,“今天又是什么疑难杂症?” 段琮玮被?梗了?下, 顿滞数秒,旋即笑开来, “还真是疑难杂症。” 徐云雾:“说吧。” 段琮玮:“霍二发高烧了?。他刚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送点吃的, 我这么心善一个人,当然是一口答应。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忽然想起,今儿约了?你未来嫂子吃早餐。” 徐云雾:“……那你吃完了?再给他送不就行?了??” 段琮玮:“那怎么行??吃完了?我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机会多难得啊, 错过可惜。再说了?, 病着的可是星佑霍总, 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谁敢让他等啊。” 徐云雾气而反笑,“哥, 你应该改名?叫段有理?。” 段琮玮:“我早想改了?, 你大?姨不让。” 徐云雾懒得再听他胡说八道, “我不去,你找其他人。霍星槐不是还没进?组?” 段琮玮夸张哎哟一声, “妹宝,你可别乱点人了?。霍星槐刚把老婆作没了?, 现在整个人阴阳怪气,见谁怼谁。叫他去看霍星延, 等同于往他身上扎刀子。” “他病着呢,你能忍心?” “那叫商栩去。” “你看着商老狗像是会照顾人的人儿?” 一刻钟后?,徐云雾驾车朝着羡澄公馆而去,霍星延习惯了?那里的口味,可选的种类也多,总能挑到合适他吃的。 抵达羡澄,顺利地见到了?胡泽连。说明来意后?,胡泽连建议道:“那就带点青菜粥,我再给他配几个好消化的包点和小菜。” “这很少生病的人一生病就很严重?,一定要好好养着。云雾呐,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说服他看医生,不能由着他胡来。” 言语间,关切根本掩不住。 徐云雾听完,轻轻笑了?声。 胡泽连问她笑什么。 她回说,“感觉大?家都很着重?霍星延,一身臭毛病,但终归是自家孩子。” 胡泽连当时没说什么,招了?个下属将要准备的食物?仔细交代了?,和徐云雾到静谧处坐下才续上这茬。 “星延性?子是冷乖张之名?在外,但是我总记得前两年我太太忽然检出罕见病。当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我没想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竭力隐藏。躲过了?很多人的目光,却没能逃过星延的眼。” “当时我们也是坐在这张桌子,他对我说,有什么事儿可以?和他商量。” 他说“商量”,给足了?尊重?。 在了?解一切之后?,仅仅是回了?句我知道了?。岂料一个多月后?,三位该罕见病领域的顶尖专家齐聚北城,困局得解。 “云雾,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我该还的,可是拿什么还呢?我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从国?外请来这些?专家,但总归是我这样层级的人负担不起的。” 忆及有伤的过去,胡泽连眼角染了?湿意,根本抑制不住。 徐云雾佯装没有瞧见:“阿姨现在还好吗?” 胡泽连点头?:“她心态好,虽然康复进?度缓慢,但总归是活着,一点点地在好转。” 徐云雾:“胡叔不要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我想霍星延会愿意帮忙,是因为您曾善待他令他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善意和温暖。这些?对于他而言,比什么都珍贵。” 胡泽连:“话?虽是这么说,但很难呐。” 徐云雾朝他笑笑,“难就慢慢来,又没人催您。” 出了?羡澄公馆,徐云雾重?回车中。她并未即刻开车,而是默坐,周身似镀了?层薄薄柔光。 她的思绪正在一点点发散。 这段时间她和霍星延牵绊良多,她一次又一次触及那些?同他有关却鲜为人知的事儿。所有的事儿都在告诉她:之前她指责霍星延以?自我为中心看不到其他人是错的。他能看到低微处,比所有人都要敏感,且愿意施以?援手,大?费周章也在所不惜。 思绪的末处,徐云雾发动了?车辆,后?视镜映出她的脸。一张鹅蛋脸,白皙若玉。眉眼盈盈处,一片明润。嘴角若有似无上翘,那是心情向好的痕迹。 车抵承华公馆。 徐云雾完成了?登记手续,驱车进?入。一阵兜转,她终于找到了霍星延所住的那栋楼,拎着偌大?的保温袋进了电梯。这一幢,全是一梯一户的复式,省去了?找寻的麻烦。到了?门口,纤白的手落在了门铃上。 门铃化作舒缓轻音乐在室内漫开,霍星延以?为是段琮玮来,光着上半身出来开门,他甚至没穿拖鞋。安谧似水的音律并没能洗去他的阴郁与昏沉,整个人沉浸于孤寂又冰冷的氛围里。 然而当门一开,着了?白裙自带仙气的姑娘映入眼帘,他顿时清醒,“你怎么来了??” 声音嘶哑,仿佛经砂石搓磨过。 徐云雾:“给财神爷送吃的。”话里带刀,明晃晃朝霍星延刺去。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公主殿下了?,但他清楚这种时候少说话?为妙。他假咳了?两声,提醒徐云雾自己还病着呢, “里面说。”说话?间,主动让开一条道。 徐云雾径自走了?进?去,霎时间,打了?“霍星延” 标签的陈设逐一映入她的眼底。 单调,冷冽。 这就算了?,偌大?的厅内竟连一张餐桌都没有。黑色复古的圆弧吧台伫立于厅内,簇着高低不一的酒柜和一个双开门的冰箱。室内光线昏沉,也没能削淡它们的存在感。 浅显梭巡,徐云雾的目光回到了?霍星延身上,“你平时在哪儿吃饭?” “吧台?” “茶几?” 霍星延:“……” 整个人越发的清醒了?,“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徐云雾定定睨了?他数秒,“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然后?目光下移,没有任何情绪地沿着某人的腹肌线条掠动,“去穿上衣服。” 霍星延:“……” 原是要去穿的,当着一个姑娘光着膀子还是在密闭的空间里,怎么看都不妥当。然而才走开丈余,他又折返。垂眸睨着徐云雾,眼底有微弱情绪在翻涌,若仔细辨,像是委屈。 徐云雾莫名?其妙,“看什么?” 霍星延:“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看到我的腹肌想到的就只?是让我去把衣服穿上?” 徐云雾:“ ?” 在这个顷刻,徐云雾只?想敲开某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忒奇葩了?。 “不然呢?把你扑倒?我可不敢,我这细胳膊细腿还不够霍总你随意一拧的。” 霍星延:“那要是我邀请你扑倒呢?” 听听,这叫什么话??若不是嗓子还哑着、脸色苍白,徐云雾定是会认为他在装病。 当下,小脸冷了?下来,“姿色还差点儿。” 霍星延的一颗心被?扎得稀烂。 “行?,徐云雾你很行?。” 撂了?话?,他径直去了?卧房。徐云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霍星延很快出来,黑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打小他就爱这么穿,精致而冷漠,棱刺明晃晃。此刻,许是病着棱刺不复尖利,他显得苍白脆弱,若不悉心照顾,他会碎在下个瞬间。过于鲜明的对比,让徐云雾再舍不得拿话?扎他。 他刚在她面前坐定,她便推了?只?碗去他面前,“先喝点粥。” 随后?又指了?指一个密封的大?餐盒,“小菜拼盘,胡叔为你准备的。” 霍星延:“辛苦了?。” 话?落,他挨个开了?食盒,食物?的香气顿时朝着他扑来,还没开始吃,身心已被?熨帖。再加之徐云雾在旁陪着,哪怕她从见到他开始就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他仍觉得今日美好,无可比拟。 思绪微微掠动,促着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岂料他才端起粥,嘴角的笑痕还未消失,徐云雾的话?音已拂过,仿佛乌云层层卷来,无甚大?伤害,却也让好心情散于瞬息间,“都病成这样了?,今晚的车赛你打算怎么办?” 霍星延循声看去,“一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徐云雾:“ ? ” 停了?数秒,“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在意这个人呢?” 霍星延:“平平无奇,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就是看不惯他盛气凌人的样儿。” 徐云雾被?他的措辞逗笑,“你管苏湛那样的叫平平无奇啊?” 霍星延烦躁“啧” 了?声,“徐云雾,你还让不让我喝粥了?啊。” “我还病着呢。” 徐云雾:“行?行?行?,你喝你喝。” 至此再无话?,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自然松弛,谁也没刻意去做些?什么。等霍星延吃完,服了?药,徐云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霍星延的目光随着她动,不舍在心间翻涌。过去一段时间,他尝到有话?直说的甜头?。是以?当下,他几乎没犹豫就道出了?心中所想,“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徐云雾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他,“留在这干什么?看你睡觉?整个房子就和冰窖一样,冰冷又无趣。” 言外之意,我除非是想找虐,否则不会想在这里多待。 霍星延:“……” 想从公主殿下那里听到一句好话?难度堪比登天。 沉默的这须臾,他的思忖并未停止。在徐云雾再次问询时,他给出了?几个提议, “附近有个电影院,我们一起看电影?再不就是去附近书吧,里面有很多绝版的书,你肯定会喜欢。” 不得不说,这两个提议是符合徐云雾喜好的,也让她心生好奇:“我发现你今天情商高得离谱。” 说话?间,扣住手袋的手指开始放松,这是她改变主意的征兆。 霍星延看在眼里,仿佛触到了?留下她的希望,持续输出,“你哥给我买了?十几本快速提升情商和智商的书,每日学习,能不高吗?” “智商要怎么提高?” “你等等,我去搬书。” “在哪儿,我自己去拿。既然知道自己病着,就消停点。” “行?,二楼的第三间就是书房,进?门右手边书柜第三层摆的全是你哥最近赠的书。” “去吧。” 话?落,霍星延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意态慵懒,仿佛一只?刚被?顺了?毛的凶兽。 徐云雾站起身来,提步之前,垂眸看他,“没什么机密吧?” 霍星延抬眸,迎向她的视线,认真道,“我没有什么机密是你不能知道的。” 徐云雾面无表情地踱开,可她心里清楚,这是演技拙劣的佯装。事实是,她的心间起了?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极其浅显的弧度,却是久久未能平复。 徐云雾顺利地进?了?书房。她站在门口,静静地打量着这间书房。左右两侧,高耸齐梁的书架无声地耸立着。书架上摆满了?书,以?及情态各异的小玩偶。 霍星延的书桌倚着落地窗摆放,桌面上文件和书很多,却丝毫不见杂乱。眼下窗帘未关阖,柔和不染一丝尘埃的晨曦照了?进?来,无声地拓出一片安谧。 这可能是霍星延住处最温暖的地方吧? 徐云雾如是想着,思绪的末处,她提步走向了?右手边的书架。她蹲下,目光从第三层的书上掠过。 看完,失笑。 这个家没有小段公子是不行?的。 她挑了?三本感兴趣的,随后?站起身来。待到她站直,一只?小兔子玩偶映入她的眼底,她的目光被?绊住。 这只?玩偶做工精细,材质精良,但这并不是她目光挪不开的因由。真正的原因:这小兔子的花衣裳上绣着两个字,云雾。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将这只?小兔子掬在手心。把玩时,发觉玩偶底部?有胶塞封口。 略一犹疑,徐云雾拨开了?胶塞。玩偶里藏了?一个小纸条,她抽出,将小纸条一寸寸摊开,两面竟都有字。 正面写着:徐云雾镇宅。 徐云雾:“……” 她就不应该把时间以?及油费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缓下了?想撕碎这纸条的冲动后?,徐云雾才看了?反面。 那一面写着:只?有她能让我安心。 je ne pense qu''''à toi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想。】 这张纸条虽然保存得很好,可仍有时光磨砺后?的痕迹,字迹亦是。透过这些?,徐云雾似乎能看见独自坐在书桌后?低头?书写的霍星延。她无从知晓他当时的心情,但她确定那时的他浸于孤独,孤独却无法彻底将他吞没。 因为他还有念想,他的念想是她。 长大?后?的霍星延虽然依旧讨嫌,时不时激得她想揍他骂他,可有些?地方终归是与以?前不同了?。 一如现在,他幼稚的行?径,勾勒出一抹让她心动的小浪漫。 这是养分,毋庸置疑。 过了?会儿,徐云雾将小兔子放了?回去,没留下任何被?碰触后?的痕迹。她带着三本书离开了?书房,回到大?厅时,霍星延还窝在沙发里。他正在和人讲电话?,徐云雾由远及近,多少听到了?些?。坐定后?没多久,霍星延结束通话?。 徐云雾浅睨他,“又买房了??” 她刚听到的,大?半同装修有关。 霍星延:“没有,把这里重?新装修下。” 徐云雾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不由怔了?数秒,“你对哪里不满意?” 霍星延:“哪哪儿都不满意。” 徐云雾:“……” 这男人心,不也是海底针吗? 若是寻常,徐云雾不会管他。但那书房,清静又温暖,实在不该被?他祸害, “书房就不要动了?。” 霍星延下意识地回了?句:“怎么?” 徐云雾:“我觉得它挺好的。” 霍星延:“……” 他终于听到公主殿下一句好话?了?,只?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第25章 第 25 章 将三本书粗略翻完, 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徐云雾放下书,准备离开,这一回, 霍星延深知什?么借口都留不住她了。 他起身,送她到门口, 一路蔫了吧唧的,霜打的茄子都比他有精神。 徐云雾佯装没看见,神色淡淡。待到电梯门开, 她才侧眸瞥了他一眼,“走了。” 霍星延低闷地应了声。 徐云雾提步往前走, 没一会儿, 身后传来霍星延的声音,“我的午饭怎么办?” 徐云雾头都没回:“一顿午饭而已,总会有办法的。” 优雅又冷漠, 让人又爱又恨。 霍星延气而反笑?, 这一笑?啊, 周身病气散了大半。 霍星延独自回到大厅中?, 一片冷寂,他再熟悉不过了。可经?历过高质量的陪伴再次走进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冷以及孤单, 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回到沙发。 当手机再度回到他手中?, 兄弟群已恍若炸开的锅,起因于张延华的关切询问:霍二?, 你好点没?今晚的车赛还去不去啊?不去的话,我去给?你推了。 他这一问, 哥几个?纷纷跳出来。 华俊和?:【@商栩要不是你去会会这苏湛?霍二?病着呢。】 张延华:【唉,这个?我看行。】 段琮玮:【再怎么也不该是商老狗去啊, @霍星槐,是时候展示你那几乎没有的兄弟情了。】 霍星槐:【人在外地,爱莫能助。】 段琮玮:【霍星槐,一个?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的男人。】 至此,互掐乱撕,乱作一团。霍星延进群时,未读信息已是99+。 他粗略地看了,丢了条信息进群:【我自己去。】 段琮玮:【?】 段琮玮:【兄弟一场,我奉劝你别?踩着云雾的雷点跳舞。万一和?苏湛一样被拉黑,我看你去哪儿哭?】 段琮玮:【前段时间的震撼教育不够深刻吗?那粉钻现在都还没送出去吧?】 如狂浪迅猛砸出的三条讯息,伤害性不大,羞辱性极强。 和?这事儿不沾边的张延华都开始怜惜起“靶心” 霍星延,【你就少说两句吧,霍二?还病着呢。】 段琮玮:【已经?少说了两句。】 霍星延当即被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啊?再送台车?】 胡乱地闹了一通,回归正题。 很快,有了结论。 霍星延自己去,商栩下场玩玩儿。苏湛有哥们儿,霍二?就没有吗?平时怎么闹怎么互相嫌弃都好,关键时刻必须撑兄弟。闹到这个?地步,不给?苏湛和?慕川之流点颜色看看,哥几个?以后还怎么在北城混? 放下手机,霍星延倚着沙发阖上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徐云雾的气息,清甜又温暖。随着呼吸深入他的鼻翼,缓缓往里。兜兜转转,它?仍固执不愿停,直至安稳地停至他的心间。 与此同时,兄弟们藏在戏谑埋汰间的关切被他一点点剥了出来,他意?识到在他没有特?别?倾注期待的节点,不必他说什?么,他仍然被理所当然地爱着。 终于,霍星延陷入沉睡。他久违地入梦,梦中?的一帧帧他早已熟悉。 凌晨两点,他的生日毫无?波澜地过去了,他那卑微却旺盛的期待被浓烈刺鼻的酒意?碾碎。 只是他没有想到,反转就在下一帧。 那个?原该缩在被子里独自悲伤的少年忽然掀被而起,径自冲到了母亲云悦面前,虽在流泪,但他的脸是冷的目光亦是。 “云女士。” 他如是喊着,并在云悦诧异望向?他时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酒意?延缓了云悦的反应,也让她的神思散乱。 她或许存了安抚孩子的心,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三个?答案,但没有一个?是准确的。 少年的心被伤透,只是万万没想到被伤透的尽头,竟会迎来释然。他笑?了声,继而道,“正确答案是昨天是我的生日,而我一直在等我的妈妈回来陪我过生日。” “哪怕是一个?最廉价的蛋糕,也会让我快乐,只要它?是我的妈妈递过来的。可是很遗憾,我没能得到。但这并不是我的错,是你和?那个?男人不配为人父母。你们的人格是残缺的,这样的你们,根本不配生孩子。” 说罢,小小的他也不等云悦反应,同她错身而过,出了家?门。 梦过,清醒。 缓了片刻,霍星延侧眸看向?厅内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距离他放下手机,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这一觉,他睡得可以说是又沉又长。 赖了会儿,等昏沉的感觉淡了些,他起身。正准备往浴室去,门铃又响了。他怔了怔,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门一开,段琮玮就挤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保温桶,确实探病标配,但它出现在段琮玮手中那真是新鲜。 霍星延垂眸瞥了眼,“哪儿来的?” 段琮玮:“你猜?” 霍星延:“爱说不说。” 话落关门,径直往回走。 段琮玮跟了上去,“这么拽?那你敢不敢跟我说一句我不要这保温桶?” 霍星延听出了些端倪,步履停滞。 他转身面对段琮玮,“云雾给?的?” 段琮玮冷嗤一声:“你不是拽得很吗?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霍星延那是相当的淡定:“我改主意?了。” 段琮玮气笑?了,“你简直是毫无?原则和?底线,说过的话可以不算爱过的人可以再换。” 后面这半句段琮玮从网上看的,脱口而出纯粹因为顺溜。霍星延生活孤寡,是整个?北城圈儿都知道的事儿。他没爱过谁,“爱过的人可以再换” 这句同他不沾边。若是寻常,霍星延不会在乎段琮玮的胡说八道,然而今天,取走了段琮玮手中?的保温桶以后,他特?别?强调:把“爱过的人可以再换”这句去掉。 “破坏我名?声。” 话毕,踱回沙发旁坐下,着手开保温桶。当桶盖被挪开,一股辛辣热气朝他扑来。 他垂眸细看。 萝卜姜汤。无?论是食材还是味道,全部踩着他的雷点在跳舞。 目光定定十数秒,霍星延凝眸看向?跟了上来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的段琮玮, “这汤到底谁做的?” 那么多食材,偏偏挑中?他最厌恶的。 这得多恨他啊? 段琮玮见状,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了些,“你家?老爷子做的,感动吗?” 霍星延:“……” 这绝对是亲爷爷。 另一厢,段琮玮言语未停:“但这白萝卜和?姜,是云雾切的,她还让我给?你带了块糖。” 说话间,段琮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迷你打包盒,盒面上还印了一簇荷花,精美非常。 段琮玮将盒子打开,盒里躺着几粒冰糖。 “哄小孩儿呢?”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话音还未落下,他便空出一只手将冰糖拿了过来。 霍星延乖顺地将那一小桶萝卜姜汤喝完,随后丢了颗冰糖到嘴里。咬一口,嘎嘣响,细甜随即蔓开,一点点将苦涩驱赶。 霍星延的思绪也被这微弱甜意?拽回到旧时光。 少年时,他也偶有感冒发烧的时候。他抗拒吃药,每回盯他吃药,老爷子都要发好大一通火。后来徐云雾回来了,盯他吃药的人换成了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会漠视他的抗拒,她会给?他两粒冰糖缓解那苦涩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还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不爱吃药。每回要吃药,我都会去冰箱拿两颗冰糖。” 当时他问她,“为什?么是冰糖?” 徐云雾:“冰糖好看,甜而不腻,还能暖胃润肺。” 她万分认真地回答了,他被逗笑?。 徐云雾问他笑?什?么。 他没告诉她答案,但自那一天起,他若是病了需要吃药,总会有两粒冰糖伴着。他对药物的抗拒并未消减,但他总能轻松将它?消解。 他长大了,徐云雾离开了,再没人盯他吃药了。但就着冰糖吃药的习惯从未被戒断,他也没想过。这是徐云雾存在过的痕迹,他舍不得,即便他不喜欢。那时候他没敢想,未来有一天,会再度从徐云雾那里得到冰糖。 纯粹的清甜,能抚慰灵魂最深处的躁郁。 与此同时,城北的一家?意?大利菜馆,苏湛和?慕川正在用餐。白葡萄酒炖牛腿肉,柠檬烩饭,海鲜三拼 ……每样量少,但样式多,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再经?恬静曼妙的音乐一淬,氛围感拉满。 吃到七八分饱,苏湛先一步放下了餐具。 慕川见状,笑?着谑了句,“你的字典里,是不是缺了一个?词?” 苏湛:“什?么词?” 慕川:“放纵。” 苏湛:“当然有,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了。” 他人生唯一的一次“放纵” 给?徐云雾了,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慕川读懂了他的意?思,但他当下没说什?么,拿起了酒杯,邀苏湛喝酒。 酒杯见底时,他才又道,“若是输了,怎么办?真的就此放弃?” “你舍得吗?” 苏湛笑?笑?,“舍不得又能怎么样?云雾都将我拉黑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一个?姑娘拉黑的一天,但它?真的发生了。 “这段时间,我偶尔会想若是徐云雾的家?世不那么显赫有所缺憾就好了。她缺了,我才有机会表现,继而掳获她的心。” 只可惜,她什?么都不缺。她想要的,只是“爱情”。在她还没放弃这两个?字之前,她不爱的人,谁都没法真正进入她的世界。 慕川却说,“她缺了,你可能就没这么喜欢她了。” 苏湛不置可否。 慕川知他心里不好受,贴心地将话题带开, “先享受今晚的赛车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苏湛缓缓勾唇,“是,先享受今晚。” 七点半,夜色浓密,将整个?北城牢牢困束。 诺瑞赛车俱乐部却是亮如白昼,充斥喧嚣。 霍星延短时间内二?度出现,这一回商栩伴在他身侧。商栩的出现,仿佛往喧热中?扔了根火柴,触及即燃。 “不是霍二?和?慕川的朋友杠上了吗?咱栩哥来干什?么?” “来诺瑞能干嘛?赛车呗。” “咱们栩哥可不爱凑这种热闹,肯定有事儿,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 “我哪儿知道?” “你丫的……” 今儿搁这站着的都是城中?或是临城叫得出名?字的公子哥,非富即贵,什?么时候瞧见都是衣着考究风度翩翩。这会儿却是闹哄哄,幼稚得不行。 有人没抑制住好奇心,冲着商栩那边喊,“栩哥,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商栩等人循声看了过去。 稍许停顿,商栩的目光转向?霍星延,“你答还是我答?” 霍星延一声不吭,拒绝参与这种幼稚的对话。 商栩懂了,目光扫向?不远处:“塑料兄弟情也是情分?该撑的时候还是得撑。” 此话一出,哄笑?声四起。 霍星延于声浪中?看向?商栩,黑眸中?多少带了点儿嫌弃,“我说你就不能嘴甜点儿,哪怕一次?” 商栩:“就算能,你也不配啊。” 霍星延正想反击,身后有人喊他。 是苏湛。 霍星延转过身,面向?声源。 苏湛已经?换好了防护服,纯白色的,衬得他越发的清隽矜贵。他抱着头盔,朝着霍星延等人而来。一路慢行,引来众多目光。 半晌后,他停在了霍星延面前,嘴角轻掀,“听说霍总病了?” 霍星延:“听说苏总被一姑娘拉黑了?什?么感觉?” 闻言,一旁的段琮玮嘴角抽了下,心道,“霍二?这胜负心要爆表了。” 细微的异动,并未显于明面。 苏湛和?霍星延无?从知晓,对话并未停歇。 苏湛:“什?么感觉霍总你还不清楚吗?你该比我更有经?验才是。过了今晚,你可能会再度经?历?” 霍星延笑?而不语,不和?烂人破事过度纠缠这道理他懂。 对话终止。 霍星延和?商栩两个?要上场的去休息室更衣。途中?,商栩忽然低而短促地笑?了声。 霍星延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商栩:“笑?你呗。” “笑?我什?么?” “笑?你醋精上身,浑身酸气。” 霍星延:“……” 忍了忍没忍住,凉凉道,“五十步笑?百步。” 言外之意?,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 “刚才看到慕川,心里不舒服吧?我隔着老远都闻到酸气了。” “他也配?” “嘶,这酸气怎么更浓了?” 商栩被气笑?:你等着。” 哥两个?闹归闹,正事儿是一点没耽搁,麻溜地换上防护服,重回赛场。 那时距离比赛开始只有不到十分钟。霍星延径直上了车,正准备戴头盔时,车窗外传来敲击声。 他侧眸看去,瞬间怔住。 敲车窗的,竟是徐云雾。不仅如此,她还穿着赛车服,黑红相间,衬得她飒气又妩媚。 回过神,霍星延开了车窗,一张漂亮的小脸无?遮无?掩地映入他的眼底。她身后不远处,簇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霍星延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道轻佻勾人的弧度,“公主殿下是来赛车,还是想蹭台车兜兜风?” 徐云雾淡淡睨他,“下车。” 霍星延怔了一瞬,哑然失笑?。十数秒后,他还真从车上下来了,一声未吭超配合。当他和?徐云雾面对面而立时,周遭陡然闹了起来,音浪此起彼伏,棱角全都朝着霍星延。 “霍二?公子这么乖的吗?我真是前所未见,前所未有的震撼。” 有一句尤其响亮,炸开了喧热,霍星延想装作没听到都难。他索性面对,凝眸看向?那人,“那是你见识太?少。” 说完,目光回撤,专注徐云雾,“你信不信,我还能更乖。” 也不知道是病着嗓音较平时沙哑许多,还是他刻意?压低放缓了声音行诱惑之事儿,当这一句在徐云雾的耳边凝实,她的心尖儿没有任何?预兆地颤了下。 明面上,小脸冷淡:“乖这个?字,跟你没什?么关系。” 话落,她微微猫低身,进入驾驶座。 与此同时,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话音漫开,“你去副驾座。” 第26章 第 26 章 霍星延:“ ?” 这是要替他赛车的意思? 坐徐云雾的副驾座, 可真是新鲜。 “怎么,不想坐啊?”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霍星延回过神来,他对上徐云雾的视线, 嘴角勾了勾,“想, 怎么不想呢?” 之后,于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副驾驶座。 车窗关闭,里与?外顿时泾渭分明。 车外, 吃瓜群众你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情况这是?” “看不懂?这是霍二被彻底拿捏了。” “为讨公主殿下开?心,输了也无所谓, 从前多讨厌输的一个人呐, 他超爱的。” “哈哈哈哈哈哈,牙都要给你酸掉了。” 一直努力做个旁观者的段琮玮被“输”字刺到了,忍不住开?口, 朝着喧热一顿输出, “这比赛还?没开?始呢, 说输太早了吧。” 霎时间众人目光洒了他一身。 “妹妹能赢?” 说输的那哥们?问道。 段琮玮:“那必须的啊。” 此时此刻, 众人以为他就是嘴硬护妹,当不得真。 华俊和却从这一句中?听出了骄傲, 若不是真的, 段琮玮不会这般。 “云雾很强?” 段琮玮侧眸看了过来, “哪方面?” 欠得很,但撞上的是华俊和这个脾气好的, 他并未计较。 “云雾什么时候开?始玩赛车的?” 段琮玮这才?如实?答道:“也就比霍星延迟那么一点点?” 那就是在国外开?始的,知晓者稀寥实?属正常。 华俊和的兴致被勾动, 黑眸泛出一丝光亮,“那你觉得对上苏湛, 赢面有多少?” 段琮玮:“你怎么不问对上商栩赢面有多少?” 华俊和笑开?来:“不用管他,他不重要。” 有一句话华俊和没有诉诸口,那就是霍二有人陪伴后,商栩或许都不会上场。段琮玮也没再继续纠缠这茬,略一思忖:“对半开?吧?看谁更加熟悉山道。” 一如华俊和所言。 赛道上商栩透过车窗看到了霍家二公子兴高采烈地上了跑车副驾,嘴角微微上翘,随后动手摘除头盔,推开?车门下了车。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苏湛,他的目光一点点地冷了下来。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 他查看,回复:“很好,一切照计划进行?。” 高耸伫立的计时屏亮起鲜明的绿,两台车几乎同时冲出起点,徐云雾的技术也在这一刻为霍星延所知。 高手和普通玩家的区别在于心态和操作细节,而身旁的姑娘始终淡定,精准控车。因为戴着头盔的关系,他无法全然?瞧见她?的神态,但经由她?的气息他知道她?想赢。 她?不是玩玩而已?。 平顺赛道的尽头,进入山地。一个大拐弯,徐云雾忽而发力,甩开?了苏湛的车。霍星延侧眸看向车窗外,一片空寂,他抑不住笑了声。 原来,被人带飞是这种感觉。当这个人是徐云雾时,就更完美了。 徐云雾:“不想死的话就安静点。” 霍星延顿时安静下来,乖顺得徐云雾都有点不敢信。她?侧眸看了他一眼,只觉他松弛而慵懒,这是一种由内而外放松才?能有的状态。在她?手心开?始冒汗的情况下,他倒是舒服。但眼下,明显不是计较这些的好时候。 一瞥过后,徐云雾便撤回目光,专注于前方路况。 最后,徐云雾出乎意料地赢得了这场比赛。当她?的车冲出终线时,众人惊呆了。在赛道的终点,她?和苏湛见面了。然?而仅仅是一瞥,她?便提步离开?。 万分冷漠,只因知晓苏湛的性格,多说无益。 这一晚过后,霍家二公子的心尖儿是隐秘的赛车高手这事儿在圈内疯传。天亮时,都传到温宛那儿了。 她?小窗敲了徐云雾,【女中?豪杰,改日?我俩来一场?】 徐云雾刷到这条时,已?是九点后的事儿。她?少有地睡到这个点,昨夜许是太过紧张刺激了,回到家中?,明明已?经很累了,可到了凌晨两点她?仍然?睡不着。这会儿人是醒了,她?的眼睛仍有酸胀感,眨一下都疼。 【好啊,时间你定。我昨晚失眠了,熬到两点多才?睡。】 温宛:【怎么回事?】 徐云雾:【应激反应吧,我们?这种喜欢平静生?活的人儿实?在搞不来这些。】 温宛:【那你还?玩赛车?还?出面护着霍星延。】 徐云雾:【唉,我可不是护着他。我是他怕嘎在半路上,霍爷爷伤心。】 温宛险些被小姐妹笑死,但另一方面她又好喜欢明亮耀眼的徐云雾,【怎么都好,会玩赛车的徐小姐飒极了。】 结束闲聊,徐云雾起床。此刻轻松愉悦,她?怎么也想不到未来几日?会波折频出。 这日?一早,霍星延往公司去。一日?休养,精气神恢复了大半,他开?始闲不住了。途中?,他接到了岑北的电话。信号刚接通,岑北就朝着他一顿阴阳怪气,“哟,舔狗变吃软饭的小白?脸了?坐公主副驾座什么感觉?你知道各大平台爆料号的标题都是什么吗?” “自古乱公主心者都是混子。” “公主和野狗,怎么看怎么不配。” 这些话勾动了霍星延的记忆。很多年前,他也曾听到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愤怒不甘,他用冷漠和尖锐去碾压这些令他烦躁不安的情绪。如今,他只想说:“配不配,这些人说了不算。” “徐云雾说了才?算。” 而她?一直在予他偏爱,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思及此,霍星延身心皆舒适,嘴角在岑北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翘。 岑北不知他心中?弯转,“那你觉得徐云雾怎么想的?你又?是怎么想的?” 霍星延不答反问,“关心我?” 会这么问,是基于对岑北的了解。一般情况下,碰到这种事儿,这货一顿阴阳怪气就结束了,后续他一个字都不会多问。今儿这般,属实?反常。 但这人,浑身上下嘴最硬,自是不会承认。 果不其然?,这头霍星延话音方落,那头岑北已?冰冷开?腔:“唉,这做人最是忌讳自作多情。我纯粹是在吃瓜,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霍星延心情好,懒得再和他掰扯,如实?回说:“公主怎么想的,我得去问问。至于我,这都被嘲过几轮了,我不坐实?点什么对得起自己?” 岑北闻言,嘶了声,“你准备坐实?点什么?” 霍星延:“事成了再告诉你,免得没成丢面子。” “不是,我说你在外面风评都那样儿了,哪儿还?有什么面子啊?过去,你在乎过面子这东西吗?” “从现在开?始在乎了,今天就到这。” 话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岑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岂料电话才?挂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是康晨打来的。 霍星延怔了数秒,手指轻动,按下了接通键。下一瞬,康晨的声音响起,“霍总,有件事需要即刻向你汇报一下。” 霍星延:“说吧。” 康晨得到了许可,仍是停顿了十数秒,仿佛是在斟酌:“霍峰渝先生?的女朋友江童舒这会儿正跪在星佑大厦外。安保一靠近她?,她?就大喊自己怀孕了。为了避免意外,我只能让安保回撤,守在大厦门口。肯定是事先计划好的,她?刚来没一会儿,星佑门口就围满了媒体。” “boss, 该如何处理?” 霍星延:“怀孕?” 霍星延自认见过的荒唐事儿不少,却仍给刚听到的这茬气笑了。 “霍峰渝的种,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哪怕去霍家门口跪着他都能理解?跑他的地儿跪着干什么? 康晨心道:若硬要扯,还?是有点关系的。但这话,他是一个字都不敢诉诸口。 还?在想如何应对,霍星延后话已?至。 “不用管,我很快到。” 挂掉电话,康晨的脸色未有任何好转,他在担心霍星延。怕这荒唐的事儿将他激怒,继而做出偏激行?为,到时候舆论强压,多年努力毁于一旦。 默坐一两分钟,康晨拿起手机,拨通了段琮玮的电话。简略道明情况后,他恳求段琮玮,“能劳烦段先生?和徐小姐说一声吗?” “我怕……” 段琮玮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什么都不用怕。在我和云雾过去之前,守好他。” 康晨连忙应下。 挂断电话,段琮玮就驱车去找徐云雾,途中?和她?通了电话。 徐云雾听完,情绪未见大波澜。自从那日?在霍宅门口听到霍峰渝和霍老?爷子的争执,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闹得这般难看。 段琮玮和她?不在一个频道,刚讲完这破事儿就开?始诅咒霍峰渝。 “霍峰渝怎么那么爱生?,这么爱生?,我祝他下辈子绝后。” 徐云雾闻言失笑,思绪停止蔓延,“这辈子都没完呢,你就想到下辈子了?” “万一下辈子,霍峰渝投胎成畜生?了呢?” 段琮玮:“……” 他竟无法反驳,但无论怎么说,一想到霍峰渝下辈子可能是畜生?,他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不再骂霍峰渝,“去看看霍二?康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云雾:“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段琮玮:“哪里?” 徐云雾:“霍峰渝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哥,找他出来。” 段琮玮当即明了她?的意图,乐歪了,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结束通话,徐云雾周遭归于沉谧。她?默默地坐了会儿,拿起手机,给霍星延发了条消息,【我昨儿帮你了你那么大一个忙,今晚你得请我吃饭。】 她?绝口不提刚听到的事儿,意态轻松、自然?。 没多等,霍星延便回复了:【好,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徐云雾:【烤串吧,最好是霍总亲自动手。】在孤儿院那天,吃到一半忽然?下雨,怪可惜的。 霍星延:【行?,我忙完去接你。】 徐云雾:【那就这么说了。你,不会鸽我吧?】 霍星延:【鸽谁也不敢鸽公主殿下。】 徐云雾:【最好是这样,不然?你等着看吧。】 至此,再无话。 徐云雾拿约会镇着霍星延,心安了不少,这种心安是基于笃定他会因为晚上同她?有约收敛脾气。徐云雾不知道这份笃定是从什么开?始的,但她?无疑是喜欢的。这意味着霍星延在努力,而她?,仍会被打动。 车中?,霍星延的目光迟迟未从屏幕上挪开?。 这个节点发讯息过来,字字不提关心却字字都是关心,凝结成了糖霜,覆在他的心上。除了甜,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诸事烦冗,都无法侵扰到他。 被这抹甜意护着,去往星佑集团的后半程霍星延心情一直不错,至少明面上如此。 车抵星佑大厦,霍星延下车。一身黑的装束,皆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款式,浑身上下唯一显眼的大抵就是他手腕上的那只钻表了。他立于晨阳下、喧热之外,对着那一片荒唐,淡淡笑道,“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 话音响起,引来了此间几乎所有的目光,众媒体疾步朝他奔去。 顷刻间,霍星延被簇在其中?,去往星佑的路被封死。 “霍总,您认识江女士吗?您对她?跪在星佑集团门口有什么想说的?” “霍总,江女士怀的是霍峰渝先生?的孩子,为什么进不了霍家呢?这事儿和您有关系吗?” “霍总,您对这个未来弟弟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口一个您,听着客气,也仅限于此。扑向霍星延的每个字,都带着鲜明的目的,激怒他。 若是寻常,可能就得逞了。然?而这个顷刻,终归不是寻常。霍星延能量充盈,心有期待,晦气他是一点不想沾。 他微笑,俊脸不见一丝戾气,“各位都知道说这是霍峰渝先生?的孩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 ” 霍星延的手一抬,指向了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人,“江女士是吧?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进不了霍家,那是霍峰渝孬怂没本事。今天要不闹出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霍峰渝这种猪又?要生?孩子了。” 孬怂没本事,种猪。 光天化?日?之下,被近二十台摄像机怼着还?这么骂爹的,放眼全国估计也找不出几个。 霍星延做了,在一种极其松弛清醒的状态下,在场众人无不赞叹霍家二公子太敢了。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霍星延的陈述还?没结束,“亲人我有很多,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霍峰渝。既然?他不是我的亲人,他生?不生?孩子同我有关系?” “来,麦借我用用。” 霍星延朝着离自己较远的小年轻招了招手。 “你哪家杂志的?” 小年轻受宠若惊:《风尚》 说话间,颤颤地将自己手中?的麦递了出去。 霍星延接过,“谢谢。照实?报道,越详细越好。” 话落,朝着那江童舒喊,“江女士,你涉嫌侵害本人名誉权,继而对星佑集团的声誉造成影响。你若不即刻离开?,并且在三家以上的公众平台置顶道歉消除影响,就等着打官司吧。” “给你三分钟考虑。” 事态发展至此,江童舒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想肚子里的孩子能进霍家,母以子贵,就是日?后和霍峰渝掰了她?也能过上极好的生?活。 她?没想和霍星延斗,怎么敢呢?然?而前些时日?,城中?名声颇为响亮的寥家少爷廖惟正找上她?,聊了近半个钟头。廖惟正对她?说,让她?去星佑集团演场戏。什么都不用说,跪那就行?。事后,她?能得到一千万。 她?也曾犹豫过,但最后还?是败给了那一千万以及对霍星延的嫉恨。同是非婚生?子,为什么霍星延就能进霍家,并借着霍家资源成立星佑集团?她?的孩子却不行?? 她?就是要膈应他。 没想到,霍星延并未像她?和廖惟正以为的那样蛮横偏激,除了当众骂霍峰渝这件事儿,他身上剥不出一丝被荒唐父亲刺伤的痛苦,他像处理公务一般处理着这件事,熟练强势,滴水不漏。 霍星延当然?不会在原地等她?三分钟。话刚落,就将麦还?给了《风尚》的小年轻,径直往前。 “疑点”全部回应了,谁也不敢再挡着他,纷纷退开?。几个阔步,他与?江童舒错身而过。 这也是江童舒离霍星延最近的一次,清隽疏朗中?裹了缕冰冷的厌世感。两种矛盾的特质融于他的身体里,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霍星延。” 江童舒忽而喊了霍星延的名字,彼时他离她?已?有丈余。 第?一遍时,霍星延没理她?,步履持续往前。她?继续,第?二遍第?三遍,音量越来越大。凝于霍星延的耳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讥讽的细弧。 众目睽睽之下的漠视激怒了江童舒,她?浑然?忘记了这次来的目的是激怒霍星延,而不是被他激怒。她?跪坐在地上,冲着他的背影喊着,“霍星延,你有什么可拽的?在没进霍家之前,你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同?你甚至还?不如这个孩子,他好歹有亲妈为他筹谋。连亲妈都不爱的你,可怜又?可悲。” “你的一切都是霍这个姓给的,若你没有回到北城你就是个混混。平平无奇,泯于众人。” “你……” 后话没能道出,她?被一道突兀男声给打断,“你可闭嘴吧,我弟有你教训的份?这还?没进霍家呢,就提前入戏激情演绎刻薄小妈?” 众人循声看去,霍星槐到了,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无人知晓。他立于人群外,俊脸冷肃,明显心情欠佳。指间夹着根烟,已?经烧了一半,细烟弥漫。光覆于其上,折出了灼人的冷光。 霍星延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第27章 第 27 章 霍星延没想到会在?这个节点看见霍星槐。 他回到霍家时霍星槐已经成年, 淡漠且有主见。对?他这个忽然出现的弟弟,他没有排斥但也?没有多热情。用一个词概括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那?就是“冷淡”。他们不会刻意去关注对?方的近况, 不到危急或是对?方开口他们也?不会主动出手做什么。然而今日,他没开口眼下境况更是同危急不沾边, 可?他还是来了。 昨儿在?群里,他说他在?外地? 霍星延心?绪跌宕,面上却未显半分。他朝着霍星槐微微颔首, 便径直进了星佑集团。 他走?后,霍星槐拎着烟走?向江童舒。片刻后, 半蹲在?她面前, 同她平视。他没即刻说话,把?烟送至唇边狠吸了一口,烟雾朝江童舒漫去, 呛得?她开始咳嗽才慢悠悠开口, “江小姐, 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一声小妈?我跟霍二不同, 你要是想听我叫,我可?以叫给你听。” 明明声音很柔, 周身也?剥不出恶意, 可?江童舒的身体开始发颤, 不由自主地。本?能告诉她,霍星槐是真疯。 霍星槐对?她的想法是一点都不在?意, 兀自说着,“不选啊?不选就暂且称呼你为江小姐吧。” “江小姐, 霍峰渝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去找过?老爷子了,只是结果不怎么好。” “别?说让你们进门了, 老爷子连儿子都不要了。” “原话是……” 从今天起,你别?姓霍了,你不配。 以后你爱生几个生几个,和我和霍家没关系,和星槐星延也?没关系。 再让我听到你打?着霍家名号做什么,后果你自负。 随着霍星槐越说越多,江童舒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她知?道幻梦碎了。 岂料,霍星槐的话锋忽然一转, “你年轻又漂亮,没必要为了一头猪把?自己下半生都搭进去吧?我告诉你,没了霍家什么都不是的人不是霍星延,而是霍峰渝。” “言尽于此,江小姐你好自为之。” 话落,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江童舒。他微微笑,仿佛先前的不快对?峙不曾存在?过? “江小姐,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江童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霍星槐嘴角的笑痕越发的深了。 江童舒仰头,对?上了他的视线,“若我放弃这个孩子,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霍星槐:“那?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话音末处,他折腰低头,薄唇停在?了江童舒的耳侧,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低微音量, “想好了,来兴海传媒找我。” “现在?走?吧。霍二可?是远近闻名的疯子,你真把?他惹毛了,我刚那?一大通就白说了。” 江童舒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忖:这话,霍大少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几分钟后,霍星槐大剌剌地坐在?了霍星延的面前。康晨送了热茶进来,又离开。 室内空寂时,霍星延主动开口道:“不是在?外地吗?追妻?” 追妻二字就和钢钉扎在?霍星槐身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丫的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么会说,刚才怎么不怼回去?” 霍星延沉默片刻,笑道,“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大半都是事实,我无从反驳。” 他本?就是没妈妈爱的孩子,若是没有回到霍家,他大概率会是个混混,庸碌地过?完一生。 霍星槐稍顿,“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背负任何。爷爷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话,我嫌矫情想忘,但几年了都没能忘记。” 霍星延闻言,眼前有画面浮出。 敞亮的书?房内,窗扇大开,时不时有风拂入。老爷子正在?和霍星槐讲大道理,霍星槐嫌弃得?不能行却又无可?奈何。能让霍星槐露出这种表情的,就只有阿爷一人吧。 霍星延抑不住地笑了声,“什么话,说来听听。” 霍星槐:“他说你和我是他的骄傲。他说,只要未来你我平安,他这一生就圆满了。那?一年,星佑集团成立,我的第一部影片上映。” “星延,无论外人如何定?义霍家,在?爷爷眼里它只是家。而你,从他知?晓有你这个人存在?时就是这个家中的一员。” “你是有家的,你回家前的种种,不过?是阴差阳错。” 霍星槐的话前所未有的多,只因他忽然意识到连外人都察觉到了霍星延有心?结并以此为刀想要刺伤他。而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直在?忽略,说不愧疚那?是假的,但要他正儿八经地说句对?不起那?也?是相当困难的,只能用另外的方式消解他的心?结。 霍星延察觉到,却并未拆穿,低笑出声, “怎么忽然这么温暖?怕没了媳妇儿之后,弟弟也?没了?” 霍星槐:“……” 跟商栩一起玩儿的,嘴都贱。 接到徐云雾,段琮玮驱车往海德酒店而去。 据消息称,昨夜霍峰渝在海德酒店包场闹到了凌晨三四点,以他的习惯,肯定?是宿在?了海德酒店。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在?海德酒店37层的云中餐厅见到了霍峰渝。他正在?吃早餐,周遭聚了许多人,个个眼皮子底下发青,很明显是昨夜一起闹过?的那?群人。他们都生得?极好,气度不凡,衣着配饰皆上乘。可?他们已经烂了,烂透了。 徐云雾在?门口定?定?地瞧了他们许久才提步往前,段琮玮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段琮玮怎么来了?” “他旁边那?个姑娘是徐卿寒的闺女??” 段琮玮的这张脸,在?北城圈内几乎人尽皆知?。这会儿身旁还有位气质出挑的姑娘,越发的显眼,才走?了一小段,中餐厅的服务员还没过?来,霍峰渝那?帮人就已经察觉到二人存在?,窸窸窣窣议论开来。 霍峰渝闻言看了过?去,确定?了来人是谁,他禁不住地想他们是不是为了霍星延而来。 “段少。” 霍峰渝思绪跌宕间,海德酒店餐饮方面的经理李欣荣迎向段琮玮和徐云雾,态度客气, “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段琮玮:“徐小姐。” 李欣荣:“徐小姐你好。” 徐云雾微微颔首,矜贵有礼。 打?过?招呼,李欣荣转向段琮玮:“老位置?” 答他的是徐云雾,红唇微翘,言语柔软,“不了,我想过?去和霍先生聊聊。” 说罢,朝着霍峰渝等?人而去。 李欣荣凝着她的背影,十数秒后,看向段琮玮,“这什么情况?” 段琮玮手掌搭在?李欣荣的肩上,笑了声,“没看出来?公主殿下现在?心?情不好,想找人茬。” 李欣荣:“……” 段琮玮像是瞧出了他的顾虑,“放心?,不会伤人。东西损毁,全都挂我账上。” 两三分钟后,徐云雾停在?了霍峰渝等?人所在?的长桌前。今儿她着了件及膝的束腰洋装,长发松散地束了个发髻,本?该是柔和的慵懒的,然而她的脸是冷的,那?双总是清润干净的眸子也?是。 此时此刻,她的不快明晃𝔀.𝓵晃显出,高不可?攀。 “霍先生。” 她冷淡生疏地唤了声。 待到霍峰渝等?人目光洒了她一身,她忽而勾了勾唇,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分毫未至眼底。 “对?不起,我好像搞错了。那?日在?霍宅门外,我听到霍爷爷说以后您还是别?姓霍了,他老人家嫌丢人。所以这会儿您姓什么来着?” 徐云雾前所未有的刻薄,众目睽睽之下,轻易地将霍峰渝激怒。他费力按捺才勉强压下火,“徐云雾,你的教养呢?” 徐云雾:“教养?我当然是有的,就是用在?您身上,可?惜了。” “你!” 霍峰渝气得?想动手,但徐云雾的身份搁那?摆着,段琮玮又在?旁镇着,他哪儿敢。只能任由心?中憋屈越来越浓,往外溢漫,催红了双眸和脸。 同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对?徐云雾生出不满,朝她叫嚣,“你一个小辈,怎么说话呢?” 段琮玮笑着扫了那?人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妹妹,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刚她说的那?些,有一个字是假的吗?” 罕见冷漠强势的段琮玮让桌间众人知?晓今儿霍峰渝少不了被一通怼,名声扫地无人可?逆。 诚然他过?去名声也?没多好,但几时也?没像现在?这般在?公众场合被个晚辈割开遮羞布,将台面下的东西明晃晃显于众。 此间受强压,坠入冷寂。 霍峰渝缓了缓情绪才开口:“你俩到底想干什么?” 徐云雾:“不想干什么,就是同您聊聊天。” 霍峰渝:“那?你继续说。” 徐云雾:“我就想问问您,霍星延在?你心?中算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女?人现在?正跪在?星佑集团门口,还找了一帮媒体去见证这荒唐一刻?” “霍峰渝,你生他不养他已经很过?分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这事儿或许不是你授意的,但你就是罪魁祸首,毋庸置疑。若不是你冷待他,视他于无物,江童舒怎么会想到以此为刀去刺伤他?” 话音末处,徐云雾的语调终见波澜,是由恨意掀起的。那?股子恨意多年前就埋在?徐云雾的心?里了,她一直知?晓它的存在?,一直以为是浅淡的无须费力就能彻底控制。今日才知?,她想错了。她其实恨极了霍峰渝。 “你不要他,我要。请你和你的人以后务必绕着他走?。若是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儿发生,别?怪我不客气。” “后续,交给你可?以吗?”最后这一句,徐云雾的语调归于和缓,然而气势并未减少半分。她让包括霍峰渝在?内的众人生出了一种若是不按照她说的办后续很难收场之感。 事实上,她也?有这个能力。 霍峰渝顺着台阶下来了,“我会核实,处理好。星延有你们,是他的福气。” “很好。”徐云雾微笑,“那?我们先走?了,各位慢慢吃。方才多有打?扰,抱歉。” 徐云雾和段琮玮相偕离去。 第28章 第 28 章 桌间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才?有人开腔, 话是朝着霍峰渝去的,“渝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徐……” 岂料话还没完, 就被身旁的人拍打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霍峰渝凝眸看他, 定定十数秒,“今天就到这,我?有事?儿?先走?了。” 话落起身, 冷然离开。 他走?后,此间喧热起, 跌宕汹涌, 再?无法抑制。 “天呐,渝哥被老爷子逐出家门了?” “意料之中?老爷子那么刚正的一人,眼里很难容得下沙子。能忍这么多年, 估计牙都快要碎了。” “其?实渝哥就是玩得花, 其?他方面也没什么。若不是搞到霍二头上, 估计也没什么事?儿?。” “我?觉得也是, 瞧着徐家姑娘那护短的劲儿?,霍家二公子现在?是北城圈碰不得。” “说到这茬, 我?是真看不懂这江童舒了, 她是胆大还是眼盲啊?” “一样?沾点, 剩下就是蠢了。” 江童舒确实不聪明。 到星佑集团门口闹,是因为听信了他人之言, 觉得日后就是进不了霍家也有金钱傍身,还能膈应霍星延和霍家一番。霍星槐指了另外?一条路给她后, 她又想着她或许能拿到更多。 当下,她生出了让星佑集团门口的众媒体销毁了这些料, 抑或延缓发布。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媒体明面上是她请来的,实则不是。她的面子,并不足以让这些媒体冒险对上霍星延。 她跪在?星佑集团门口的事?儿?,在?这个?早晨,按既定计划经?由各大媒体和营销号传得尽人皆知。 最先跳出来的是三侨日报,紧跟着几个?千万粉丝的营销号带着媒体原文截图发博。其?中@豪门板砖最是卖力,他带了整整五张长图,详尽地解说了霍星延那精彩的小半生。 末了道,“共情力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有,特别是在?街头巷尾混迹过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野狗。” 几千万粉丝,活跃者众。 “霍星延”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了靶子,被各方狠捶猛打。有些是人云亦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的是真的恨他。一波配合打下来,不到二十分钟,霍星延的名?字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经?流量洗刷。 “怕多一个?人分家产吧?小地方出来的,再?怎么成长格局还是小。” “都在?吹霍星延多牛批,依我?说没有霍这个?姓,他一样?泯于众人,星佑集团不如改名?儿?叫家佑。” “霍家几个?孩子,怎么江小姐偏偏跪他呢?他不应该反思反思吗?” “事?实再?一次证明:不心狠是没法有钱的。” “哎哟,一条野狗都过得比我?好,我?不服。” “不服+1。” “他还好意思天天卖爹不疼娘不爱的苦情人设,没爹没娘,他算个?毛线球。” …… 商栩过去很少登录微博,这段时间因温宛的关系,他登录的频率密了。 这日睡到自然醒,他又一次摸去了微博。在?热搜榜上,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须臾怔愣,他点进了词条,里面的闲言碎语为他所知。 一两分钟后,他转出了一条评论:“霍家几个?孩子,怎么江小姐偏偏跪他呢?他不应该反思反思吗?” 留言道:“一个?正常人撞上了几个?疯子,你不让疯子反思,反而叫正常人反思?凭什么?凭疯子太疯还是凭你脸大啊?” 紧接着,将@豪门板砖的那条链接甩进群里, 【@霍星槐,老婆守不住亲弟弟也护不住,你别活了。】 【为什么?太砢碜。】 自然是有人瞧见?的,但这个?顷刻没人跳出来说话。大魔王现在?明显心情不好,当出头鸟会挨崩的,他们可没那么傻。 一两分钟后,霍星槐连着两条, 【……】 【@霍星延,你是死了吗?这么点破事?还要我?来?】 霍星延过了会儿?才?来,【好着呢,多谢哥哥们关心惦记,热搜这事?儿?半个?小时内会得到很好地处理。】 霍星延前所未有的嘴甜,乖顺得叫人不敢信。 商栩:【你活着挺好,也请给我?留条生路。】 言下之意,别肉麻了行不,会死人的。 自此群里闹作一团,好不热闹。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近期诸事?不顺的霍星槐都忍不住笑?了声。 今日种种,或许荒唐惹人厌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霍星延从中感受到了兄弟的在?乎,他开始叫哥哥,虽是以玩笑?话的形式呈现,但他是由衷地,他知道。其?他人,也知道,虽未言明却全都在?为之欢喜。 后续一如霍星延所言,在?各大新媒体平台充斥着对霍星延不友好的评论时,《风尚》突然冒出了头。 认真计较起来,《风尚》杂志属于周刊,就算有料,也该是在?下周的杂志中呈现。但再劲爆的“料”错过了最佳发布节点都会失去意义。风尚显然不愿错过这波热度,以及向霍星延示好的机会。 内部?一合计,《风尚》通过其官方账号发布长文, “本菜鸟记者吴宇当时也在现场,后又经?霍星延先生独家授权,决定详实地同各位兄弟姐妹叔伯婶婶阿姨道明当时的种种。” 言辞可爱,也确实出自吴宇之手。进了霍二公子的眼,泼天富贵,该是他的。 “1. 骂霍峰渝是孬怂种猪是真的。” 《风尚》锐评:别的不说,爹的风流债往孩子身上泼,这合理吗? “2. 霍总离开现场后,霍导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对某女士说:霍峰渝已经?被逐出霍家,也就是说某女士及其?孩子进不了霍家,同霍总没有半点关系。” 《风尚》锐评:“原来霍导是宠弟狂魔,今日也是为霍导打call的一天呢。” 长文挨个?点出了对霍星延不利的媒体发言,并以诙谐有趣的锐评道明《风尚》观点。 文的末了,“霍总向我?借麦,我?借了,他对我?说谢谢。那一刻,他由衷而柔和。” 长文发布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风尚》还是有点东西的,哈哈哈哈哈,那么长我?竟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吴宇一点也不‘无语’,他话很多,而且好有趣哈哈哈哈。” “年纪轻轻就入职《风尚》,各方面能力很强的。” “你咋知道年轻了?” “之前吃瓜看了段视频,有人给霍总递麦,和最后这句对上了。” “那说明他真的在?现场。” “有些媒体就是昧着良心赚流量。” “某女士跑到星佑集团闹,某种程度上就是觉得霍总心软好欺负。” 几分钟后,这句评论底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金v, 竟是和霍星延渊源颇深的华俊和,他留言说,“劝删,命要紧。” 楼中楼层层垒起,速度快得惊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梦中男神来了。” “华俊和!!!他真的好温柔啊,他到底是怎么和一众不好处的大魔王玩到一起的,还一玩这么多年。” “脾气好,聪明。” “你的意思是大魔王们有脾气没脑子?” “唉,我?可没说。”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快被笑?死了。” 一场针对霍星延而来的舆情战眼见?着就要进入尾声了,可没想到,这仅仅只是碟开胃菜。到了下午,某匿名?论坛名?人堂有爆料流出,主角是霍星延的母亲云悦。 爆料逐一列出了同她有关系的男人,其?中包含了霍峰渝。这则爆料在?半个?小时后被搬到了各大新媒体平台,受流量冲刷。有人说云悦玩得太花,有人在?说霍星延说不定并不是霍家人。 当#霍星延或许并不姓霍# 这样?恶意的词条占据热搜第一时,康晨坐不住了。 他敲开了霍星延办公室的门,进去后,径直踱到他的面前。想要聊热搜的事?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片刻未能言语之于专业的康特助,这是极少见?的事?儿?。 霍星延许是察觉到,凝眸看他,主动?开口:“有事?儿??” 康晨:“boss,您看热搜了吗?” 霍星延:“没有。这种时候看热搜,我?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康晨被他的话逗笑?,笑?音停歇时,他再?未兜转,“现在?您又在?热搜上。这回是在?带节奏说您非霍家人。” 又? 霍星延无声咬字,嘴角微微上翘。一波接一波,明显是冲他来的。除了苏湛,他想不到谁会这么恨他,又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从前就是闹到这个?地步他也不会回应,但现在?并不是从前了。他不想让云雾担心,亦不舍喜爱清静死要面子的爷爷被卷入风口浪尖,被人戳脊梁骨。 思绪跌宕,霍星延的目光凝于一点,深邃似海。康晨猜不透他的想法,等待了片刻,忍不住开口,“boss, 要回应吗?” 霍星延于他的话音中回神,从他的眼中寻到了细碎而温暖的关切。 他朝他笑?,“当然。” 停顿数秒,又说:“有人送来这泼天的流量,不接不是对不起他一番苦心?” 当着康晨的面,霍星延拨通了张淮的电话。 信号刚接通,张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低沉含笑?,“霍二,你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第29章 第 29 章 今日种种, 张淮也在关注。 霍星延:“是吧,我也觉得。” 张淮:“那就赶紧收拾收拾,你爷爷年纪大了, 受不得刺激。” 霍星延:“这不是正在收拾吗?” 张淮怔了数秒,“详细说说。” 霍星延道明自己的想法, 张淮听着,明面上未见波澜,心里却是忍不住暗忖。 霍星延能将?星佑集团带到今天这个?位置, 靠的可不是霍家声望和惊天运气。他比谁都聪明,并?且清醒冷静, 敢想敢做。寻常人置身?风口浪尖, 情绪难免波动,甚至崩溃。他不仅没有,还在想着反击, 意欲将?这些风浪转化为正面能量为自己所用。 说完, 霍星延当即问张淮, “您觉得如何?” 张淮:“我若说不同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霍星延笑了声,意态轻松。 张淮问他笑什么, 他回说, “您不会的, 错过这次,您再?寻不到这种程度的曝光了。” 张淮笑骂:“你这臭小子?。” 但骂归骂, 他是赞同霍星延所说的。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今天,流量为王。若善用, 事半功倍。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处理得妥当些。” “您放心。今日您定能看到文旅二字成为万众瞩目。” 电话挂断后, 他又拨通了商栩的电话。 信号一接通,商栩那仿佛淬了毒的话尖儿朝着霍星延戳来。 “怂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留在这世上,自己难受还拖累亲友。” 说到底,就是嫌弃霍星延不回应。换他,早和这些癫子?大战几百场了,幕后黑手也一定要揪出来。 霍星延:“我在处理了。哥,帮我一个?忙?” 商栩闻言沉默了,霍星延回到北城也快十年了吧,他就没听过他像现在这样说话,太阳打西边升起一般的稀罕。 “行不行你吱个?声儿。” “行。” 什么细节都没问就应了下来,兄弟情分藏于单字之中,分量几何,霍星延比谁都清楚。在商栩看不见的地方,有笑意从他的嘴角溢出,“我想你和潮东的束砂糖铺出联名款,并?亲自执导联名款宣传片。” 束砂糖铺距今已经有百年历史,产品在当地喜爱者?众,然而一出潮东无人知?晓。 商栩:“……” 他算是明白了,对霍二这奸商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但话都出口了,他没打算收回。 “行。” “稍晚,束砂糖铺会发微博,你转发一下。” “行。” “联名款的宣传片能不能请温宛出镜。” “滚。” “滚” 字在霍星延耳边凝实的下一瞬,商栩已经挂了电话,对某人的忍耐已经告罄。 霍星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笑了。 之后他又拨通了几个?电话,短短半个?多小时?,一些毫无关联的人和企业有了牵绊,无论目的是什么,文旅板块是最大受益者?。 下午四点?,各平台流量低迷时?。 潮东百年老字号束砂糖铺忽然发布微博,“@束砂百年来一直致力于甜动人心,直至今日仍没有放弃。但时?代在更迭,我们必须做出改变方能继续书写束砂的历史。如今有了进展,迫不及待地向大家公布。商栩x 束砂联名款即将?揭晓。” 束砂的官方账号虽说早就存在了,可因?为经营者?羞于表达,名望又囿于潮东,日志极少,互动几乎为零。如今带上商栩的名字,都没什么人发现,直到商栩转发了这条。 @商栩:“高手和美食都在民间,期待和束砂的合作?。” 言简意赅,一个?煽情的字眼都寻不着,可这就是商栩最正确的打开方式。短时?间内,他的评论区热了,也引得大量的吃瓜群众涌进了束砂糖铺的官微。 “啊啊啊啊啊砂砂子?,你是怎么请动神?隐实力派出山的?” “我的妈耶,这次营业真的猝不及防。” “他不一直这样吗?指着他按常理打牌几乎不可能。” “百年老店,天呐!!” “束砂这名字好好听啊,自带仙气。” “百年来致力于甜动人心,天呐,好浪漫的一件事。” “砂砂,你有网店吗?链接甩一下。我可爱吃甜食了。” 不到二十分钟,评论过千,点?赞小几千。束砂的运营虽是个?小年轻,对顶流的号召力是了解的,亲身?经历也没能避去心惊肉跳。她尽可能地回复了网友,惶然又欢喜。网友有感于她的诚意,越发的热情活跃。四点?半刚过,词条【商栩束砂为甜联名】, 【百年老字号束砂糖铺】 【商神?终于营业了】等?词条轮番轰炸热搜榜。 大部分网友的注意力被带走?,而这仅仅是霍星延反攻的开始。 商栩和束砂糖铺之后,他又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四点?四十五分,星佑集团官微发声。 星佑集团将斥资十亿建立【小雅】基金,致力于偏寂地的文旅建设和宣传。 首站,霍星延先生的家乡,潮东。 发布后没多久,霍星槐就转了:“好想法,作?为哥哥必须支持。我私人加码一亿,大美河山,值得更多人看见。” 他之后,商栩和华俊和等?人都现身?加码,再?后来许多圈外?的富豪明星都参与到了这场有意义的活动中来。各地文旅部门?也纷纷发布当地美景美食,邀网友一游。 这个?下午,网友在各大官微之兜转,可忙坏了。 这个?下午,文旅板块经流量冲刷焕新光。 虽然现阶段同北城没什么大关系,但张淮依旧欢喜振奋,他打给了霍老爷子?,聊了近一刻钟。 电话挂断时?,徐云雾刚好从屋外?进来,姑娘翠竹一般的单薄纤柔,可她神?色明亮,仿佛刚沐过春光, “爷爷。” 霍辉朝她招手,“云雾,过来。” 徐云雾来到他身?边时?,他才问,“你怎么来了?” 徐云雾半蹲在他的身?侧,仰面朝他微笑,“担心您。” “还有就是想告诉您,霍星延这回处理得很好,那个?让您操碎了心的狗子?长大了。您想不想看看他是如何处理的?” 明明已经听张淮说过了,霍辉还是说想看。 看完后,他由衷地笑了,可话仍没见好,“总算做了点?人事。” 徐云雾顺着他的话说,“可不是。” 随后,向他坦诚今早去找了霍峰渝的事儿。 霍辉听完,沉默了近半分钟,之后令张海分别打给了霍星槐和霍峰渝。 说他想见他们,地点?定在了城中的集贤酒楼。 吩咐完,他望向徐云雾,“今晚我有事儿,你尽量拖住星延,让他不要找我。” 徐云雾点?了点?头,“刚好约了他吃晚饭。” 霍辉怔后轻笑,“你就宠着他吧。” 徐云雾:“您不也是?” 徐云雾知?道,霍老爷子?将?亲手抹去霍星延头上的一片阴云,从今往后,他能轻松些。 这一日,过得跌宕起伏。霍星延一点?伤没留下,他还罕见地提前下班了。 他从康晨身?边走?过、道别时?,康晨都惊了。理智回笼前,心里话已经脱口而出。 “boss,今天这么早?” 霍星延的脚步被绊住,凝眸看他,黑眸深邃目光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康晨:“……” 忐忑但是不后悔。 后续亦在他意料之外?。 霍星延竟直白地答了,“约了云雾吃晚饭。” 康晨忽然就意识到boss今儿情绪这么稳定,是因?为背后有人镇着。 真好啊。 他由衷道:“那就祝boss和徐小姐晚餐愉快。” 霍星延道谢,随即离开。他走?后没多久,不少同事涌向他的位置。这里面,竟还有从一楼前台“远道而来”的向清。 “这天这波真的燃爆了,身?为星佑一员我与有荣焉。” “这一套组合拳是预先就在筹备,还是boss临时?想的啊?” “哎,刚boss从我身?旁走?过,他在笑耶,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心理素质真的好。要是我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话题里面全是骂我的,我会哭死。” “摊上这么个?原生家庭,霍总也是倒霉。” “这种事儿太多了。真心建议那些心智不健全的男女不要生孩子?,先把?自己过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噼里啪啦一阵说,吵得康晨耳朵都疼了。 他的右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还没下班?” 众人:“……” boss都走?了,他们摸会儿鱼怎么了? 莫名的沉寂后,向清代表一众同事发言,“我们这也是关心霍总呀,他就是在这儿,也不会怪我们的。” 许是关心两个?字戳中了康晨,他松口多说了几句,“先前的那一套动作?,都是霍总临时?联系的。” 信息爆炸,周围乱糟糟。 他仍能保持冷静,专注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性和手段让人不服都不行。 众人惊叹时?,他又说,“至于霍峰渝和云悦,让他们继续作?吧。除了让他们自己名声扫地,对霍总没有任何影响。” “最近好好表现,升职加薪的概率历史最高。” 听到这话,一众同事的目光顿时?亮了好几个?度。 最先开口的还是向清,“有料?boss恋爱了?” 康晨笑而不语。 霍星延和徐云雾相偕来到了护城河畔,蕴含着酒香和炭烤食物香气从他们鼻翼间拂过时?,霍星延低声说道,“选一个?最合你心意的摊子?。” 他的声音在夜里,仿佛包裹了一层丝绒巧克力,低沉惑人。 徐云雾循声看了过来,“听霍总这口气,是准备买下一个?摊子??” 霍星延笑:“徐小姐猜错了,我是想买断一个?摊位今夜的使用权。当然了,若徐小姐觉得有必要买下一个?摊子?,也是可以的。” 徐云雾:“……” 霍星延,人傻钱多的代名词。 懒得再?理他。 目光一梭巡,指向了一个?摊位。 “就那个?吧。” “好叻。” 霍星延径直走?向了徐云雾选定的摊位:“老板。” 徐云雾不紧不慢地跟着,到了摊位旁,寻了个?位置坐下等?他。她暂时?不想离他太近,怕看到他乱来忍不住骂他。但她的目光一直随着他动。沐浴夜色之中的霍星延英俊又温暖,当他笑起来,周遭灯火灿亮,也无法盖住他的光。 他在同老板闲聊,意态慵懒轻松。 某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向她。没说话,但他眼底的光告诉她,他很享受这琐碎的当下。他和她,在这一刻步调罕见的一致了。过往,她从未想过他们会迎来“峰回路转”,结果?却出乎意料。 对于这个?结果?,她是欢喜的,她知?道。 没多大会儿,谈妥。老板收了钱,乐呵呵地找地儿抽烟去了。 霍星延站到了烤炉后,朝着徐云雾喊,“老板娘,想吃点?什么?” 说完,徐云雾还没来得及应,他急忙补充,求生欲强烈,“在我们潮东,打招呼经常用老板老板娘。老板对应男士老板娘对应女士,各自发财,互不沾边。不信你上网查,我没想占你便宜啊。” 话多得很,浪荡不羁,怎么看都和早前强势果?决处事的霍总不沾边。 徐云雾:“霍总,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霍星延:“没崩,我一直是这样的。” 徐云雾:“是吗?那如果?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那高中时?你对日日对我冷着脸算怎么回事?” 送命题,来得如此突然。 霍星延陷入沉默,谋求破局之法。徐云雾也没催促他,就想瞧瞧他接下来怎么忽悠。如今这些之于她,都是乐子?,她是一点?都不想错过。 片刻过后,霍星延有了结论,“那时?我中二病晚期,觉得冷着脸比较酷。” 徐云雾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霍总对自己认知?还怪清楚的。” 霍星延心中暗忖:再?不清楚,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面上,朝着徐云雾抿唇微笑,矜贵又帅气。 徐云雾暂时?放过他了,扶膝起身?,走?到了烤炉前。 霍星延熟练地递了个?烧烤盘过去。 徐云雾接过,挑挑拣拣,全是自己喜欢吃的,霍星延喜欢吃的一样也寻不着。 霍星延敏锐察觉,忍了又忍,当徐云雾挑拣妥当将?烧烤碟递给他时?,他忍不住了。 “一样我喜欢吃的都没有。” 徐云雾就是故意的,可她没想到某人还真瞧出来了。 不容易啊。 心绪起伏,面上却未显半分,“今晚不是你为了感谢我请我吃饭吗?我还得拣你喜欢吃的?” 霍星延:“……” 说不赢,是真的说不赢。如此,就只配生闷气了。他再?未说话,将?鲜生串串摊在了烤架上,空的烧烤盘扔回原处。这回动作?幅度大了许多,明显负着气。 徐云雾看着他,觉得这人幼稚到离谱。但事到如今,她无法再?漠视他的心情。 纤白的手伸向他,悬于烤架之上,灼灼热意袭向她的肌肤时?,霍星延低声叮嘱她, “手拿开,小心别烫着了。” 闭嘴抗议因?为她,开口说话也是因?为她。 很微小的一件事,却意外?地取悦了徐云雾。她如他所愿收回了手,“你把?烧烤碟递给我。” 霍星延没多想,径直拿起,又递了过去。 徐云雾接过,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拣。这一回,她挑的全是霍星延爱吃的。其间她不曾看霍星延,但不看她也知?道这人的嘴角开始要压不住了。 觉得差不多了,她将?烧烤碟递给他。原是可以放在一旁等?他取,可她就不。想叫他看见,想看他笑意迸发。她知?道这样很幼稚,但她高兴。 “霍总,这盘你觉得如何?” 霍星延:“还行。” 徐云雾:“哦,那我放回去了,重新捡过。” 对话至此,霍星延哪里还不知?道她是故意的,气而反笑,“见不得我高兴是吧?” 说罢,赶忙拿到了烧烤碟。 徐云雾也不和他争,退到烧烤炉的另一侧看他,目光安静而平和。过了近半分钟,目光也没移开。 “有话想和我说?” 忽而,霍星延的话音响起。 徐云雾似受到了惊吓,长睫重重地颤了下。 “为什么会这么问?” 霍星延:“每次你这么看我的时?候,后续都会同我说些什么。” “比如?” “比如你说在曾在廷北捐赠认养了一只狗狗,我和那只狗狗很像。” 又比如她突然决定去法国念书。 霍星延略去了后面这一岔,眼下徐云雾虽然回来了,这件事儿他仍不想多提。 徐云雾不知?他心中所想,被他说及的这茬逗笑,“我可没乱说,你要是不信什么时?候和我一道去廷北看看。” 霍星延闻言,“等?等?。” 徐云雾:“……” “干什么?” 片刻后,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霍星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开了摄像头对准她。 “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徐云雾当即冷下脸:“有病。” 遇到霍星延这种中二病,仙女都被气得暴跳如雷。 徐云雾转身?回到临河的座位,拿出手机来刷。 霍星延看了她一眼,没哄也没再?闹,专注烤串。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 徐云雾解锁手机,摸到微信发了条讯息给温宛,“为什么会有人一时?很靠谱一时?又幼稚得让人抓狂?” 没头没脑,但温宛一瞧见就知?她是在说霍星延:“这很正常?” “怎么个?正常法?” “就拿你来说,外?人眼中的徐云雾清冷矜贵,有种高不可攀的意味。但在我眼中你又软又甜仿佛一块糯米甜糕。在霍星延眼中,你可能又是另一个?样儿。” 徐云雾凝视温宛的答复怔了怔,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宛妹眼中竟是块黏糊甜腻的糯米甜糕。 片刻后,她正准备回,温宛的新信息到了:“你有没有问过霍星延你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儿的?” 徐云雾:“没有。”在这一刻之前,她也没想过要问。 温宛:“找机会问问,便于你更全面地了解自己。微笑脸jpg。” 这个?表情,莫名其妙带了些邪气。她也比谁都清楚,过去的温宛不会用这样的表情。 徐云雾:“商栩把?你带坏了。” 温宛:“非也,我只是在枯木与海之间选择了海。做海很快乐,云雾。” “宛妹,真的很为你高兴。” “谢谢。我们一道做海吧?姐妹一道,不孤单。” “好,我已经在努力了。” 在努力修复年少的遗憾,满怀热情地经历每一天,担得起欢喜,也能接受悲伤。 聊天就此告一段落,徐云雾垂眸凝着手机屏幕,神?思?还未回到现实。就在这时?,霍星延那里有异动传来。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来到了烤炉前,面对着霍星延道:“叔叔,给我来二十支羊肉串、五个?辣椒、五串韭菜、五个?鸡脆骨和两个?茄子?。” “叔叔,你长得好帅啊,比电视上的小鲜肉还要帅。” 小小年纪,e人属性已经很明显了。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儿无人知?晓,但此刻,他是逗笑了霍星延和徐云雾。但无论怎么笑,霍星延没有服务他人的习惯。 “小朋友,今儿这里……” 岂料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徐云雾说,“找到这儿就是缘分,把?你刚烤的分一半给他们吧。” 公主殿下都发话了,霍星延自然不会拒绝,他开始和小孩儿“谈判”。 “我不是专业烤串的。只是包了这摊子?一晚,为了哄我心上人的。” 话尾,他已经开始压低声音,“你知?道心上人是什么意思?吗?” 小帅哥:“知?道。” 霍星延来了几分兴致,“说说看。” 小帅哥:“心上人就是住在心上的人。” “精辟。”霍星延朝着小帅哥翘起了大拇指,“我不是摊主,不卖烤串的。若你和你的父母不嫌弃我的手艺,烤架上的食物我可以分一半给你。” 小帅哥:“那麻烦帅叔叔等?等?我,我回去问问我的爸爸。” 霍星延:“行。” 小帅哥向远方跑去,徐云雾看了他一会儿,起身?来到了霍星延的身?边。 “好漂亮的小朋友,混血感很明显。” 霍星延凝眸看她,“那你觉得我漂亮吗?我小时?候,可能比他更漂亮。” 徐云雾:“霍星延,你够了啊。” 眼见着公主殿下要恼了,霍星延非常识时?务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第30章 第 30 章 混血小帅哥去而复返。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了个成?年男人,五官深邃身?材高大。 “帅叔叔仙女姐姐你们好,这个就是?我的爸爸。” “他叫Arthur, 我叫Lucas。” 小帅哥依旧活跃,一个人就能slay全场。 童稚话音在三人耳边凝实时, Arthur的嘴角忽而上翘,他朝着霍星延伸出了手,“没?想到霍总还兼职摆摊烤串, 六边形战士,让我自叹弗如。” Arthur的中?文发音极为标准, 懂梗会成?语。他和霍星延竟然还认识, 或许关系还不错。 徐云雾心中?微讶,面上却未显分?毫。 其间,霍星延也?将手递了出去, “让云总见?笑了。” 鲜少有人知道Arthur是?跨国集团Deen的老?总, 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字, “云中?”。今次是?他和霍星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先前都是?通过视频会议接触。 稍稍碰了下,两人齐齐撤回?手。 霍星延:“Lucas应该已经将我的想法转达给云总你了?” Lucas仰头看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仿佛有星辰坠落, 亮得不可思议:“当然, 我的记忆力?特别好。我把帅叔叔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我爸爸听了。” 霍星延:“为什么你叫我叔叔,却叫她姐姐?我们一般大的。” 事实再次证明, 霍星延画风清奇,指着他会按常理出牌难度堪比登天。 Arthur低冷笑了声, 徐云雾则在费力?按捺想揍人的冲动。 Lucas明显被?问住了,沉默了近半分?钟才道, “姐姐漂亮。” 霍星延:“……你刚还说我帅呢?比电视上的小鲜肉还帅?” Lucas:“叔叔,我们中?国有句老?话你不知道吗?” “什么老?话?” “同性相斥,异性相惜。” 霍星延难得吃瘪,对手还是?个小娃儿。 徐云雾觉得这场面过于滑稽了,扑哧笑出声来。 Arthur循声看向她,一瞥过后目光撤回?,快到徐云雾都不曾察觉。 闹过,Arthur和Lucas留了下来,和徐云雾坐在了一起。少许等待,霍星延将素菜先端了过来。 “你们先吃着,云总,你过来帮帮忙。” Arthur仰头看他,定定数息,“行。” 大手抚上Lucas的发顶,“你和姐姐先吃着,爸爸去和叔叔聊几?句。” Lucas点头,随后也?看向了霍星延,“放心吧帅叔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心上人。” 霍星延:“……”熊孩子,话太多了。 Arthur和霍星延相偕离开,桌旁压迫感散去,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两人停在了一株梧桐树下,能瞧见?徐云雾和Lucas, 说话他们又听不到,甚合霍星延的心意。 而Arthur一眼将他看穿,“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你的心上人知道?” Arthur再度展露惊人的中?文水平。 霍星延忍不住笑了声,“以前没?发现你中?文水平十级啊。” Arthur:“没?发现是?正常的,我不也?没?发现你会烤串?” 霍星延:“……” 他当即决定绕过烤串这茬。 “按照计划,你应该是?一个多月后来中?国,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旅行?” Arthur沉默了片刻才答,“私事。” 霍星延没?再多问,“有事儿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打给我。” Arthur略微颔首,“你叫我过来什么事?” 霍星延再未兜转,“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保守一个秘密。” Arthur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霍星延:“前些日子我为了能和心上人多待一会儿,我跟她说Deen的总裁只会法文而我不会,请她帮忙做几?天翻译。” 事实却是?霍星延和Arthur之前的对话用的全是?法语。今日之前,霍星延也?并?不知道Arthur中?文水平如此了得。 Arthur:“……” 停顿十数秒后,“卑鄙。” 霍星延被?骂了不仅没?恼,反而笑出声来:“我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但我不后悔,我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Arthur不禁啧了声,“后面这句是?非说不可吗?” 霍星延:“非说不可。” Arthur:“……” Arthur到最后也没有给霍星延肯定的答复,霍星延也?没?纠结于答案。他心里清楚让Arthur说谎或许会失败,但如果只是?叫他少说一句话,他会给他这个面子。 聊妥,两人相偕往回走。岂料并肩走了丈余,Arthur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落在了霍星延身?后,双眸看着他的背影,“霍总。” 霍星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有事儿?” Arthur道:“我答应你,同时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霍星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实在没?想到Arthur会这么快改了主意。 “什么事?” Arthur:“找一个人。” “谁?” “Lucas的妈妈。” Arthur有个这么大的崽儿霍星延已经很吃惊了,岂料这还不是?终点。他提早出现在中?国,竟是?给Lucas找妈妈。 好奇心如浪宕动时,霍星延冒着合作可能泡汤的风险,问了句,“被?老?婆甩了?” 树下顿时陷入沉寂。持续了近一分?钟,就在霍星延以为Arthur不会回?应此事时,他说,“是?。” 发音纯正,意味莫名。 霍星延:“……” 略微思忖,忽而伸手拍了下Arthur的右肩, “好事来着。” “?” “被?老?婆甩一次有利于我们的病情。” 这一回?,Arthur没?再接话。 他默默地划掉了霍星延话中?的“们”字,拒绝同他为伍。 徐云雾对这个小帅哥印象好极了,主动和他聊天。 “Lucas,你刚为什么说我是?他心上人?” 到了这一刻,她都以为是?小孩子随口一说,搁这逗孩子呢。岂料Lucas回?道,“帅叔叔自己说的。” 徐云雾:“?” “他跟你说的?什么时候?” Lucas清楚道明一切,末了,“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徐云雾顾不上诧异了,笑睨着Lucas, “你怎么看出来的?” Lucas:“帅叔叔一看就是?和我爸爸一样的傲娇总裁,强势刻进了他们的基因?里,但他还愿意听你的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爱你。” “这因?果关系你爸跟你说的?” “不,我在电视上看的。” “有道理的,但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是?青梅竹马,他以为的爱情其实是?亲情。” “ Lucas, 你知道什么叫青梅竹马吗?” 和一只人类幼崽讨论爱情多少有点荒谬。但徐云雾一点都不排斥,情绪轻松,甚至将自己深度打开。 Lucas闻言点头,随后又说,“我相信帅叔叔的智商。” 徐云雾:“?” Lucas见?她不明白,耐心解释,“我想以帅叔叔的智商,他知道什么爱情,他看起来和我一样聪明。” “比我爸爸聪明点儿。” 徐云雾被?他最后这一句逗笑了,“怎么,你爸爸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啊?” Lucas闻言上半身?折向徐云雾,声音轻得不可思议,“我爸爸把妈妈气跑了,我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见?过我妈妈。” 徐云雾心生愧疚,“我很抱歉, Lucas。” Lucas重新坐直:“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爸爸的错。” 徐云雾明知有些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笑出声,“Lucas说得没?错,就是?他的错。” Lucas:“如果这次他能将功补过,带我找到妈妈,我就原谅他。” 徐云雾听出了一些端倪,“你妈妈在中?国?你们来这是?找她的?” Lucas点点头:“对,爸爸和我说,妈妈最爱在街头吃路边摊,所以我就让他带我来了。他从不吃这些东西,但他不是?我的对手。” 徐云雾心疼早慧的幼崽,忽而伸手,原是?想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给予鼓励。 半途,又觉得不合适,转而拿起了面前的北冰洋汽水。 “来吧Lucas, 我们干一杯。祝你早日见?到你的妈妈。” 动作间,浸于汽水瓶中?的吸管浮浮沉沉,Lucas一直在看那只吸管,仿佛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新奇。 徐云雾见?他半天不动,又道,“我是?第一个和你干杯的人吗?” Lucas于她的话音中?回?神?,目光这才从吸管上挪开,“是?。” 徐云雾:“我的荣幸。那干了这一杯,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闻言,Lucas深邃的眸子仿佛忽然有星辰坠入,有璀璨光影在流淌。 “你想和我做朋友?” 徐云雾笑答:“当然,你又帅又聪明,还非常有礼貌,我很想和你做朋友。” “可以吗?” Lucas学着云雾拿起了自己的那瓶北冰洋汽水,他的动作很大,瓶内的吸管晃动也?越发的欢了。此时此刻, Lucas万分?庆幸自己坚持要?了这瓶汽水了。 “那干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的集贤酒楼。这间酒楼是?老?爷子的最爱,每回?请老?哥几?个,都会把地点定在这里。八点差一刻,他想见?的人聚齐了。他招呼众人落座,又让服务生上了壶茶。 侍应生手脚很是?麻利,很快就按照老?爷子的喜好上了壶桂花甘草茶。茶香随着热息迸开时,他道,“星槐,给客人斟茶。” 明明是?亲生子和他的女朋友,他却说是?“客人”,态度生疏,明晃晃显现。 霍星槐难得乖顺,“好的,爷爷。” 话落,提壶倒了三杯茶,分?别送到了霍辉和霍峰渝那一对面前。 反观霍峰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客人”二字刺痛,面色难看,急不可耐地朝着霍辉道,“爸,今儿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霍辉闻言,看都没?看他。霍星槐在一旁刷手机,将他这个亲爹漠视得彻底。 霍峰渝:“……” 多少是?有些恼火的,但这两个人事到如今他是?一个也?干不过。只能压着火,继续往下道,“我承认小舒这次很冲动,但她年纪小,您能别怪她吗?再说了倘若上次您答应了我,不就没?后续这些风波了?” 听到这里,霍星槐忍不住嗤笑一声。轻而短促,霍峰渝还是?听见?了,他的火气开始压不住,“霍星槐,你笑什么?我说话,有你笑的份?” 霍星槐这才抬眸看他:“笑什么?” 停顿的数秒,他定定地睨着霍峰渝,像是?想将奇葩瞧清楚,又像是?在思忖这种垃圾怎么还会有女人喜欢。 觉得够了,他才开口,“笑你不要?脸。” “你可为霍家增添了一抹光彩?拖后腿你第一名,就这还有脸一次又一次来爷爷面前闹,他老?人家能忍你到现在,修养惊人。” 有外人在场,霍星槐也?没?客气。 江童舒“被?迫” 听完,再看霍峰渝突然就觉得这男人好差劲。亲爹漠视就算了,连亲儿子都不待见?他。不仅如此,还像条病畜一般,毫无反抗的余地。明明在外面,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风度翩翩。她愿意跟着他并?为他生孩子,或许存了想跨越阶层的心思,但总归是?对他存了些好感的。 如今…… 江童舒忽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愤怒与怨怼从心底涌出,一瞬趋浓。 她二度冲动,“霍老?先生,今次是?我的错。我向您以及霍星延道歉。” 转折忽现,突兀得紧。 霍辉终于抬眸,也?将霍星槐和霍峰渝的目光带到了她的身?上。 都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被?他们这么盯着,江童舒紧张得不能行,面色泛白。 但富贵从来险中?求,她想为自己博一次。 “老?爷子,这孩子我不想要?了。但我怎么也?算是?跟了霍峰渝一场,做掉孩子对身?体伤害也?大,霍家能给予我一些补偿吗?” 霍峰渝听完,顿时怒火烧心。 “贱人,你说什么?” 这一句激烈迸发,音量未有任何收敛。江童舒被?吓了一跳,却也?因?此坚定了离开霍峰渝的决定。她直面霍峰渝:“贱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我是?贱人,你为什么还要?上我的床?你不是?更贱?” 霍峰渝被?气得面红耳赤,甚至动了抽她一耳光的心思,但老?爷子在场,他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打女人。于是?深呼吸,等情绪和缓些才又开口, “你冷静些,我们的事儿……” 后话终止于江童舒的话音之中?,“我希望我们的事儿在出这间酒楼之前能解决,不用等以后了。” 拒绝在与霍峰渝沟通后,江童舒再度看向霍辉:“老?爷子,给我两千万,我拿掉这个孩子,改名改姓远离北城。” “我会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怕霍家,是?因?为我那为数不多的母爱。是?,我爱慕虚荣,在我眼里钱高于一切,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个霍星延。” “我良心未泯。” 江童舒许是?做回?了自己,越说越顺,小脸苍白慢慢褪去。 其间,她的双眸紧紧锁着霍辉。 老?者的神?色未见?波澜,无从揣测他心中?所想。所以她不会知道,事情看似迎来了转机,可霍辉心间并?未生出一丝欢喜,甚至比刚来时越发的荒凉。 霍辉无疑是?喜欢孩子的,做梦都在幻想儿孙满堂,快乐地围着他打转。可是?现实不断地在抽打他的骄傲他那点卑微的幻想。流着他血的孩子,不是?心里留了伤,就是?被?荒唐抹杀。 他心知这样的父母并?不适合孕育孩子,就算降生,也?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个霍星延。而他,已经老?了,再无力?守护下一个。 漫长的沉寂过后,霍辉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星槐,剩下的你来处理。” 霍星槐点头应下。一碟菜都没?上桌,霍老?爷子就离开了。张海陪伴在侧,面容冷肃,心里恨死霍峰渝了。若是?可以,真的很想赏他几?拳。自从上次他过来,老?爷子肉眼可见?的消沉了,如今又这么一闹。 可就这,霍峰渝也?没?消停。他觉得让儿子处理老?子的事儿,简直大荒唐。 “爸。” 他愤怒地喊了声。霍辉没?应,他起身?追了上去。结果还没?近他的身?,张海忽而转身?,扣住他的手腕,来了个标准的过肩摔。躯体撞击地面,一声闷响氤氲开来。 “张……海,你敢动手。” “请勿靠近霍老?先生,你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异动撞出的声响充斥包间,霍辉不可能没?听见?,但他没?有回?头,也?不曾斥责张海。 霍峰渝没?能留住霍辉。他烂泥一般地在地上摊了近十分?钟头晕目眩的感觉才消散。其间,无论是?儿子还是?女朋友,都没?有显露出一丝要?过来扶他的迹象。他气结,却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两三分?钟,他终于起身?。刚站稳,一直沉寂得宛若冰雕的霍星槐主动开口了,“江小姐,我给你三千万,还望你能履行你的承诺。” 不好听的字眼他是?一个都没?说,可这话里的深意江童舒听懂了。 “霍大少请放心。”随后她取纸笔,留了账户信息给霍星槐。 “今晚我就走,钱,霍大少你尽快。” 说罢,她起身?走人,倒也?没?怀疑霍星槐会出尔反尔。 即将同霍峰渝错身?而过时,她往后退了一步,不闪不避面对他,小脸盈笑, “分?手快乐,霍峰渝。” “你也?别怪我,谁都想自己爽。若你的爽和我出现冲突,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的。” 话到这里,她嘴角的笑痕越发的深了,“说实话,我曾不止一次好奇过,你这样的人怎么生得出霍星延和霍星槐这样正派的孩子。” “今天我有了答案,跟你没?半毛线关系。他们正派,是?他们有榜样。” “还好,都不是?你养大的。” 杀人,诛心。 江童舒离开,再未回?头。 包间内,只剩一对对彼此没?有任何情感的父子俩。短暂的冷滞后,霍星槐起身?,朝着霍峰渝而来。末了,停在了一米半外的地方。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再靠近一点,自己会像张海一样忍不住动手。 “爸,老?了,就寻地儿养老?。别闹到最后狗都嫌,死后连送终的人都没?有。新马泰或澳洲,你选个自己喜欢的,剩下的我来安排。” “半个月内给我答案。你可以拒绝我的安排,但我想你在做决定之前想想你的老?父亲和霍二,仅此一次。”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吃饱喝足, Arthur带着Lucas离开?。霍星延又一次站在烤炉后?忙活起来。徐云雾坐在远处看了?会?儿,起身走近他?,目光落在了?那几串鸡脆骨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吃饱啊?” 霍星延:“吃饱了?。” 徐云雾:“吃饱了?还烤这么多?” 霍星延:“阿爷很爱吃烤串的?, 特别是鸡脆骨。难得我亲自动手,给他?和张海送些过去。” 其实,徐云雾看着这数量不少的?鸡脆骨时就?猜到霍星延是为霍爷爷烤的?, 如今猜想被印证,她心中欢喜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膨胀。她越发地确定, 霍星延真的?不一样了?。明面上, 却未显分毫, “这么晚给爷爷送味道?这么重的?食物,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吃可以给阿海吃, 但这趟我得送。今儿这事儿肯定把爷爷气得不轻, 我得去安慰安慰。”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霍星延抬头睨了?她一眼: “为什么?” 徐云雾眉眼浅淡:“你不会?是忘记了?, 你才是最能惹他?生气的?那个。” 霍星延:“……” 小?仙女是什么时候变成刀子精的?呢?说着说着, 就?开?始放刀子扎他?心。 停下了?手间动作,他?笔直睨着徐云雾, “少说两句?我明儿还包烤炉给你烤串。” 徐云雾抬手, 手掌心向?他?, “不了?,谢谢。” 霍星延:“那我给你送几个包?女生不是都喜欢包?包治百病?” 徐云雾:“刻板印象。” 霍星延没辙了?, “那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徐云雾定定看了?他?片刻才道?, “难道?不是你赶着往我这里贴吗?” 霍星延:“……”此话一点都不假,扎心程度也更?强。 闹了?一通, 气氛归于常。 烤串装了?妥帖,霍星延驾车往老宅而去。 其间,他?问徐云雾,“陪我一道?去好不好?” 徐云雾睨了?他?数秒,“我有什么好处?” 霍星延竟真的?认真思忖了?:“等你茶会?所开?张,我给你送几件古董过去。” 徐云雾:“……” “你还收集古董?男人不都喜欢收集车和手表?” “刻板印象。” 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很有内涵一男的?。” 徐云雾细微嗤了?一声,“注意路况,少贫嘴。” 近二十分钟车程后?,霍星延和徐云雾相偕进了?霍家,眼下九点都过了?,他?们竟在这里见到了?霍星槐。他?正在陪老爷子下棋,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被老爷子杀懵,他?的?眉心微蹙。 一听到动静,他?就?望了?过来,“云雾,来来来,我顶不住了?。” 徐云雾笑:“顶不住是正常的?,爷爷可是院中几大?高手公认的?高手。” “不过呢,我还是想试试。”说罢,提步朝着茶塌而去。 霍星延提高手中的?打包袋,晃了?晃,“那有没有人想吃烤串。” 霍星槐的?位置被徐云雾占了?,他?肩上的?“重任”终于被卸下,意态轻松。 他?睨着霍星延:“你自己吃就?好,别祸害我和爷爷。” 霍辉闻言侧眸看了?过来,“去热热,我尝尝。” 霍星槐的?目光转向?,洒了?霍辉一身:“您就?惯着他?吧。” 霍辉睨他?:“我公平地惯着你俩。”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笑出声来。 当茶塌旁只?剩霍辉和徐云雾时,她悄悄对他?说,“今儿这串串,是霍二专门给您烤的?,里面一大?半都是您爱吃的?鸡脆骨。” 彼时霍辉正准备落子,目光和注意力全部?倾注于棋盘。闻言,手间的?动作一顿,他?抬眸, “唬我的?吧?” 徐云雾一本?正经:“保真。” 但她眼底笑意氤氲,将她真实心情泄露得彻底。 霍辉终于信了?,嘴角缓缓上翘。心间灰霾也仿佛遇暖风,风过处,一寸寸消融。 翌日凌晨,江童舒通过个人社交账户说明今晨冲突。她其实没怀孕,只?是和霍峰渝起了?冲突,为了?让他?不好过这才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一切同霍星延先生无关。她当众道?歉,并且承诺永久性地退出模特圈。 这次风波开?局有多猛烈,结束得就?有多草率。夜猫子们吃到了?第一手瓜,反应热烈。 “天呐,这反转是我没想到的?。” “意料之中?家世牛批的?光北城都多得是,但有能力创建出星佑这种量级集团的?能有几个人?人现在是霍家最有钱的?人了?,而且全是自个儿的?,他?犯得着自降身段和个还没出生的?娃儿计较?” “霍总真的?惨,遭遇无妄之灾。” “礼貌说一句:你们浪荡玩家彼此祸害,能不能别把无辜人士牵扯其中啊?晦气。” “姐妹,你那是两句。” “哈哈哈哈哈,杠精出没,请注意避退。” 评论区闹开?时,有人突兀发问,“小?江,你是不是被霍星延胁迫了?啊?” 评论持续迸发,这一条本?该被彻底淹没,岂料江童舒将它转了?出来,“没被胁迫,神志清醒。我就?是忽然觉得霍星延骂得很对,霍峰渝是种猪,我没必要为个畜生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吧。” 这条评论和转发很快都被删除了?,但第一线吃瓜的?全都瞧见了?。传来传去,江童舒和霍峰渝分手风波上热搜了?,霍星延被彻底摘了?出去,还收获一波“怜爱”。 谁都没料到闹出这么大?风波,霍星延不仅毫发无伤还宣传了?新项目。廖惟正想再寻江童舒,发现她已离开?北城,速度快得惊人。 深夜两点的?琴和会?所,那间名为蒹葭的?包间里,此刻酒意浓郁。只?是这酒意是覆了?霜霾,掠一处,沉郁散一处。 在霍星延全面翻盘后?,他?们就?聚在这里喝酒。距离来时,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今儿就?到这吧?” 某一瞬,终于有声音破开?了?沉霾,是慕川。 话落时,他?的?手落在了?苏湛肩上,“回家休息,明儿再从长计议。” 苏湛沉默良久才点了?下头。 众人欲走,不料就?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慕川循声看去,“进。” 谁也没想到进来的?是商栩和段琮纬,他?们身后?还跟了?位面生的?中年人。当中年人的?身影映入廖惟正眼底时,他?慌张地站了?起来。 “爸,你怎么来了??” 那中年人竟是寥家主寥时远,他?冷着脸,待到廖惟正走近,他?忽而挥臂,众目睽睽之下,一巴掌扫向?了?廖惟正。很用了?几分力,廖惟正素来尊敬父亲也不敢躲,实打实地挨了?这一下。 突发,惊了?众人,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最先开?口?的?是寥时远,他?紧睨着慕川,“慕川,你如何作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再将阿正牵扯其中。你搞出这么多事,不想玩了?抑或是玩不过了?屁股一拍回英国了?,要长久地在北城生活的?阿正要怎么办?他?当你是老同学,你却拿他?当枪使。” “凭你的?本?事,你联系不到江童舒?你可以的?,你只?是不想。有人为你做狗,你当然乐得清闲。事发了?,还能全部?推给阿正。我实在没想到,三代?而已,慕家家风就?沦落至此。” “叔叔……”慕川想辩解。 哪知寥时远大?手一扬,拒绝再听他?狡辩。廖惟正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已经能说明一切了?。再则在慕川和商栩之间,他?愿意信商栩。这孩子或许脾气臭难伺候,但人正派重情重义。 “从明日起,我将重新评估寥慕两家的?合作。” 下梁都歪了?,他?还能信那上梁吗? 说完,冷眼扫向?不孝子,“很威风?” 父亲的?一巴掌和那番话将廖惟正打醒了?,“爸,我知道?错了?。” “我明儿会?找霍星延道?歉。” 寥时远没应他?,但也没再继续打骂他?了?。 他?转身面对商栩和段琮纬,“霍老爷子那边,明儿我会?亲自打电话过去道?歉。多亏你们告诉我,若是放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放心吧,我会?好好管教他?。和星延说一声,阿正脑子间歇性不清楚,让他?莫将这事放在心上。若是可以,以后?多带带阿正。” 段琮纬笑了?笑,“这事儿到此为止,远叔别再揍阿正了?。” 寥时远:“我心里有数。你们忙你们的?,这个愣头孩子我带走了?。” 从潇洒公子哥沦落为愣头孩子,廖惟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愿的?。可这会?儿老头正在气头上,他?是一声不敢吭。 寥氏父子走后?,包间内气氛陡变。 覆雪一般的?沉寂冰冷,但每一寸冰冷,裹挟的?全是同对抗有关的?负面情绪。半晌后?,商栩提步,细微的?动静破了?这沉谧。他?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苏湛和慕川面前,定定睨了?他?们近半分钟,嘴角忽而向?上翘起。 “说说吧,这事儿怎么收尾?最好是拿出诚意,不然你们面临的?麻烦可不是寥氏和慕家决裂了?。” 苏湛闻言,冷笑一声,“你威胁我?霍星延是孬种吗?只?敢躲在幕帘后?,看旁人为他?冲锋陷阵?” 商栩:“你这话不对。我没想过威胁你,你也不够格,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霍星延也不是孬种,在他?那,这事儿在文旅二字爆了?热搜时就?已经完成闭环了?。你搞出的?这些,在他?看来屁都不是。” “苏湛,你和慕川都有一个臭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又惯爱用肮脏下作手段。旁人不是拿你们没办法?,是搭理你们必定掉身价。他?是赢家,你一个loser凭什么要求他?事事响应。” 苏湛:“那你来干什么?你不嫌掉身价啊?” 商栩:“嫌呐,但我受人之托,不得不来。” “受谁之托?” “徐云雾。” 苏湛闻言怔住。 商栩的?话音却未停,“她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 “苏湛,不要让我后?悔认识你。” 这话一出,苏湛不知怎么地就?失控了?。他?赤手捏烂了?自己的?酒杯,尖锐的?碎片割裂了?皮肤,鲜血渗出。融入猩红酒液里,泛出让人悸动的?甜香。 近两分钟的?时间里,没人再说话。包间内静得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沉缓,不自觉地压抑。 直到苏湛再度开?口?, “我从未见过像徐云雾这么绝情且固执的?女人。” 这一句,沉缓低哑,带出了?情绪浪潮。拂向?商栩时,他?笑道?,“好巧,我也这么认为。” “可她若不是这么的?绝情固执,你也没机会?认识她。她会?一直留在北城留在霍星延身边,有你什么事儿呢?苏湛,你不能得了?她绝情固执带来的?好处,又在贪恋更?多时憎恶她的?这份特质。” “她托我出面时,还给出了?一个处理方式:你离开?,她保证一切就?此揭过。” 一旁,段琮纬忽而开?口?,“苏湛,差不多得了?。你不能以爱为名,干的?全是伤害云雾的?勾当?到现在这一刻为止,除了?赛车那一次,霍星延𝔀.𝓵都没和你较真。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再让云雾难受和不开?心。他?将今天这事儿停在了?他?的?家务事上,拒绝往下深究。” “他?死轴难驯,但他?愿意为云雾妥协修正甚至是折下腰,你呢?一对比,高下立见。苏湛,你输得不冤。” 随着段琮纬话音落定,包间内又静了?下来。 苏湛陷入情绪中,包括商栩在内的?其他?人在等他?的?决定。 漫长沉寂过后?,苏湛凝着商栩道?,“告诉云雾,离开?之前,我想见她一面。” 他?有了?决定,整个人透着一种释然后?的?柔和。 熟知微表情的?商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闹剧即将走向?终结。 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我会?一字不落地转达。” 说罢,他?站起身来。 提步之前,他?居高临下地凝视慕川,“哦,忘记告诉你。” “除了?寥家,阳玖和洛氏几家都将重新评估同慕家的?合作。你不是很闲吗?给你找点事儿做。” “enjoy。” 话末处,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慕川喊他?,“商栩。” 然而连着喊了?三声,音量从冷冽到失控,商栩都没有再回头。 有人一再踩线,不予理会?成了?他?们肆无忌惮的?理由。既是如此,那便回应,以他?们爱用的?方式。 第32章 第 32 章 翌日?一早, 火伞高张。 霍星延的车又一次停在了徐家门口,他闲适慵懒地倚在车旁,仿佛并未受炎热天气?影响。 徐卿寒又是第一个见着他的人。 到了近处, 四目相对时,徐卿寒忍不?住笑, “这回总该不?是没联系方式吧?” 霍星延:“想给云雾一个惊喜。” 徐卿寒:“以我对云雾的了解,她不?会太欣赏这样?的惊喜。” 霍星延:“万一喜欢呢。” 徐卿寒懒得再掰扯这茬,但平心而论他十分喜欢现在的霍星延, 沉郁散去,肆意?明朗。 “那你继续罚站吧。” “叔叔慢走, 小心驾驶。” 徐卿寒径直往自己的座驾而去, 岂料走了不?过丈余,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转身望向霍星延,低声唤了声:“星延。” 霍星延凝眸看了过去, “叔叔有事儿?” 徐卿寒摇摇头, “就是想和你说:生活如衣需缝补, 窟窿裂缝难免, 平常心对待即可。” “昨天那波,干得不?错。” 被大佬夸赞, 霍星延抑不?住地笑了, “那您以后多在云雾为我美言几句?” 徐卿寒:“那不?行。” 霍星延:“……” 想占大佬一点便宜那是真的难。 徐卿寒走后几分钟, 霍星延又同黎芸千撞上了。一阵客套的寒暄后,黎芸千离开?。她的路线和徐卿寒一样?, 停下的位置竟也?和他差不?多。当她再度面对霍星延,喊出?他的名字。 霍星延看过来, 一个念头飞快从他脑海中掠过,“能?做夫妻, 多少?是有点玄学存在的。” 面上,乖顺地应了。 黎芸千:“走近点儿,我们聊两句。” 两个阔步,霍星延停在了黎芸千面前。 她省去了兜转,直白?问道,“霍二,你觉不?觉得你和云雾走得太近了?这样?的话,她怎么?找男朋友和相亲呢?” 霍星延:“……” 他能?告诉黎芸千他已经?明里暗里斩了云雾多少?桃花了?他看不?惯,容不?下。 自然?是不?能?够的,只能?换个说法,“千姨,你看我行吗?” 黎芸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霍星延认真重复,“千姨,您看我有资格做您女婿吗?” “您看看,我长得还行?年纪轻轻,名下就有好几处房子了,世界各地都有。还有星佑集团,别的不?说,绝对有能?力让云雾生活水准不?降级。” “唯一缺憾,我原生家庭有缺,可能?时不?时会被人挑出?来戳脊梁骨。” 霍家二公?子有多冷漠寡言,黎芸千多少?年前就知道了,她几时也?没见过他像做产品推介一样?推销自己。 好笑之余,又觉得这孩子是真的想做她女婿,不?然?依着那宁愿流血也?不?会流泪的性子哪儿可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对于你的发?言,我有以下三点要说。” 霍星延闻言,失笑道,“您说。” 黎芸千:“第一,以你的样?貌家世和自身能?力,是有资格竞逐我女婿这个位置的。” “第二,摊上那样?的父母不?是你的错,既然?不?是你的错,外人想说就由得他们说。咱们一般听不?见,听见了就骂回去,不?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霍星延:“千姨说得极是。” 黎芸千看着乖得毫无违和感的烈马,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这第三嘛,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过两天呀,我就给云雾安排了一场相亲。之后,大概是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霍星延:“……” 说了半天,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数息之后, “千姨,相亲对象换我成吗?” 黎芸千:“不?行。你如果现在占位置,看着两家老爷子的情分上,下个月可以是你。” 霍星延心口疼,“那您给我说说是谁吗?” 黎芸千:“你想干嘛?” 霍星延:“没事。” 黎芸千:“既然?没事,他是谁并不?重要。” “今儿就到这了。” 黎芸千头也?不?回地离开?,霍星延的淡定也?化作了烟,晨风拂过,无影无踪。 他给徐云雾发?了条信息,【我在你家门外,一起吃早餐?】 徐云雾没让他多等:【人到了才约是没想过被拒绝吗?】 霍星延:【确实没想过。】 霍星延:【仙女人美心善,打小就这样?了。】 徐云雾盯着最新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翘。不?得不?说,霍二最近是懂做人的。既是这般,陪他吃个早餐有什么?不?可以? 【等半小时吧。】 霍星延不假思索:【好。】 徐云雾就奇了:【你就不问问我要做什么?需要你等待半小时?】 霍星延:【你要做的事儿就是我的重要事项,我可以等。】 对话框至此归于冷寂,但徐云雾的心间却是异样?光景,有波纹荡起层层不?息。 她放下手机,不?紧不?慢地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二十多分钟后,她走进了霍星延的视线。 今儿她着了条灰粉色的小洋装,裙面上图案纷繁。华丽的色彩撞上了轻盈灵动的印花,此刻的她就仿佛一只在仲夏夜肆意轻舞的精灵。自她出现,霍星延的目光再没移开?,是不?能?够还是不?舍得,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等徐云雾在他面前站定,他说,“今儿有约?” 精准地猜中,徐云雾饶有趣味地睇他,“怎么?看出?来的?” 霍星延:“私下慵懒,有外人在必定精致到每根发?丝。” 徐云雾:“今天精致到每根发?丝了?” 霍星延闻言,忽而伸手,指尖须臾间已至徐云雾的耳侧。 徐云雾身体微僵,但也?仅限于此,她不?曾挥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霍星延撩出?一缕她的头发?,将发?尾送到她的面前,“看,确实精致到发?丝了。” 徐云雾睨他:“我有没有精致到发?丝我不?清楚,但你傻儿吧唧的我笃定。” 被骂了,霍星延也?不?恼。他松开?了那缕发?,径直绕到了副驾座那侧替徐云雾开?了车门。 等待她走近期间,他一直睨着她。忽而一刻,他低声问道,“云雾,你过几天准备和谁相亲?在哪儿?” 徐云雾停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谁跟你说我过几天要去相亲?” 霍星延:“千姨和我说的,我还和她预定了一个位置。” “预定位置和我相亲?” “对啊。” “为什么?要和我相亲?喜欢我?” “是啊,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我没你不?行。” 徐云雾静静睨了他近半分钟才道,“恕我没看出?来。” 话落,她走到霍星延身旁,“让一让,你挡我道了。” 霍星延只能?让开?,看着姑娘猫低身进了车里。 当她着手绑安全?带,他再忍不?住,“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徐云雾侧眸看他,“以前我们天天见面相处友好也?没见你喜欢我?怎么?我去国?外几年,你就喜欢上了?” “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霍星延这回花费了不?少?时间斟酌言辞,“那时候也?喜欢,我就是不?自知。” 徐云雾:“我信你才有鬼。” 话落,直接跳过这茬,“早餐你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就下车了。” 霍星延:“……吃。” 这个早上,霍星延简直是愁破头。但再急,也?不?能?把公?主殿下逼急了吧。 早餐过后,霍星延将徐云雾送到了她指定的地点,一家玻璃屋茶餐厅。透过玻璃窗看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霍星延的眼底,黑眸中的暖意?顿时散了大半。停顿片刻,俊脸一侧, “和他有约?” 说话时,心间开?始冒酸气?。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情绪仍一路向坏。 徐云雾:“嗯。” 像是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姑娘的神色淡淡,回应也?是,“先走了,谢谢霍总的早餐以及免费顺风车。” 霍星延心中暗道:神特么?的顺风车。要是知道徐云雾是要赴苏湛的约,他打死不?会瞎掰说顺路。 他暗忖期间,徐云雾的手触及门把手。拧动的声音传开?时,霍星延顿时回过神来。 “我陪你一起去。” 徐云雾回眸看他,“你要干嘛?” 霍星延:“这人品格不?行。” 闻言,徐云雾撤回手,重新面对霍星延,“为什么?这么?说?” 霍星延打心眼里不?想同徐云雾讨论苏湛这个人,但他更不?想她和他见面,或许说是厌憎更合适。所以未多犹疑,他就将昨日?种种和苏湛的牵扯道明。末了,冷肃着脸表态,“我不?想你去。” 徐云雾沉默须臾,忽而伸手,轻轻拍了下霍星延的黑发?。 随后径直下了车,一个字都没再说。 霍星延:“?” 她什么?意?思?把他当宠物狗哄? 但再如何气?闷,徐云雾有了决定他不?想再去干预。她也?不?会喜欢这样?,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就是理智的聪颖的有主见的,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徐云雾坐到了苏湛面前,霍星延才驱车离开?。在那之前,他给徐云雾发?了条讯息,“有事儿打电话。” 玻璃屋内,徐云雾看了眼忽然?亮起的手机。 之后撤回目光,并未拿起来查看。 苏湛:“不?看看?” 徐云雾:“不?用了。”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霍星延的讯息。她甚至可以脑补出?他发?这条讯息时的样?子,下颚绷得死紧,线条凌锐。憋着气?,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思绪跌宕间,徐云雾整个人仿佛覆了层薄光,绝美安谧,那是身心皆安才会有的状态。 苏湛见过她孤独冷艳的样?子,很容易辨出?差别,他禁不?住勾唇,薄薄笑意?中裹了自嘲以及他至今未完全?消散的不?甘和嫉恨。 他这小半生,不?曾经?历过狼狈,也?不?曾嫉恨过谁,如今全?因霍星延这个人体会到了。 “我已经?订好了明天的机票。” 苏湛忽而开?腔,意?欲抢夺徐云雾的注意?力。 徐云雾从思绪中抽身,朝他微笑,“很高兴你能?回到自己的轨道,祝你往后余生万事顺遂,所愿皆实现。” 苏湛:“以后还是朋友吗?” 徐云雾怔了数秒,“以后见面的机会几乎为零,是不?是朋友重要吗?” 苏湛:“重要。” 后话他没对徐云雾说,得不?到她的人,他不?能?再让过去的记忆有瑕。 徐云雾许是读懂了他的想法,“那就继续做朋友,需要重新交换联系方式吗?” 苏湛:“当然?需要。” 决定离开?后,苏湛仿佛走出?了控住他的黑洞,他重新走进光亮里做回了他自己。 矜贵,精致,柔和。 徐云雾看在眼里,不?禁感慨道,“苏湛,你知道吗?前段时间的你,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被患得患失与不?甘搓磨却一直找不?到出?路。到了最后,爱情没得到,还把自己和快乐弄丢了。” 从那时开?始,她就悟到了一个道理:“若一个人让你沉郁不?快乐,他就不?是你的良人。再难都好,抽离,强行戒断。” 苏湛知晓,霍星延就是那个困住徐云雾的“死胡同”。她曾强行将自己抽离戒断,可是几年过后,她又心甘情愿地走了进去。 “你就不?怕又一次被困住?” 没头没脑地询问,徐云雾读懂了,她笑着回复道, “不?怕。” 柔和语调的内核是笃定,这份笃定来源于并未放弃成长主动朝她而来霍星延,以及从“先爱自己”这门课程中顺利毕业的她。 昨日?“文旅”大爆,今儿霍星延虽然?心里揣了事儿也?无暇细思,从早上忙到下午,其间几度拿起电话想给徐云雾发?信息都没能?够。 四点过了,他又一次摸到了手机。手机屏幕因为他的碰触亮起时,他不?禁想,总裁做到他这个份上,挺憋屈的吧?搁小说里,大都是日?天日?地日?空气?,没事就陪女朋友扫街包鱼塘。怎么?到他,连发?条信息给心上人都那么?难呢? 思绪宕动的末处,他终于拨通了徐云雾的电话。结果铃音才开?始响,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霍星延:“……” 正准备再打,又给敲门声打断。 霍星延压着火,“进。” 话落,又拨了徐云雾电话,看都没往门口看。岂料门开?的同一瞬,熟悉的铃音传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徐云雾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手机被另一只手控着,屏幕大亮。为什么?亮着?他比谁都清楚。 他被惊喜抡蒙了,未能?及时反应。徐云雾将一切看在眼底,一缕微弱的陌生的甜意?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来这里,是临时起意?,但在这一刻,她很庆幸自己来了。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霍星延,有点呆又有些笨拙,但又可爱至极。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作不?了假,也?让她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而不?是陷在过去的记忆里出?不?来。 思及此,她不?禁弯了弯嘴角,“霍总这么?一通接一通地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霍星延顿时回过神来,连忙将电话挂断,继而往桌上一扔,径直朝着她而来。 “你怎么?来了?” 徐云雾:“我先问的。” 霍星延顿住,明显不?太想说。 “你有什么?难处?” “那倒也?没有。” 霍星延接过她手中的蛋糕,将人往休息区带,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那听完你不?许笑。” “霍星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叽呢。” 霍星延被逗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起作用了,后续他再未兜转,如实道明。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拨通徐云雾的电话前,她已经?到了。 时间回到七八分钟前,康晨面前忽然?站了俩姑娘,一个是行政小姐向清,另一个竟然?是徐云雾。 康晨看到她,黑眸忽有明光炫出?,那是看到救命恩人才会迸发?的光芒。 徐云雾失笑,“里面那位,今儿不?怎么?好伺候?” 康晨:“那倒也?没有,就是太忙了没时间给你打电话。boss几次拿起电话都被打断,脸色是越来越臭。” “先前进办公?室时,都开?始摔门了。” 话落,像是怕影响霍星延在徐云雾心里的形象,他赶忙落了个补丁,“其实也?不?算摔,就是那力道明显比寻常猛了些,急上了。” 两姑娘静静看他补救,他一说完,向清就朝他翘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康特助,说话恁严谨了。” 康晨笑纳夸赞,随后站起身来,绕过格子间来到徐云雾身旁,“去瞧瞧吧。” 徐云雾微微颔首,“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事到如今,徐云雾不?再排斥进入霍星延的世界,而他的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向她敞开?,只要她愿意?,她便能?畅通无阻深入。 她笃定他会快乐,而他周围的人亦笃定她会给他带去快乐。徐云雾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会给他们这种笃定感。但有一点她知道,她喜欢这种状态。 第33章 第 33 章 两人来到休息区坐定, 霍星延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其间睨向徐云雾,发现姑娘冷淡得紧,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就这?反应?” 话一出口,霍星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这?口气, 怎么?和不?满自己失了宠的怨气人夫似的? 徐云雾:“不?是你叫我?别笑吗?我?不?笑时就这?样的。” 霍星延被噎了下,仔细一想,发现徐云雾说?得一点不?假。仙女不?笑时矜贵冷艳,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顿时就释然了。 注意?力终于转到了她带来的蛋糕上, “今早那家的?” 徐云雾:“是又怎么?样?是你就不?吃了?” 霍星延低闷地?应了声, 他还真的敢应。 徐云雾生生给气笑了,“那你别吃了,就是那家的。” 话落的下一瞬, 霍星延伸手拽紧蛋糕盒的拎绳, 随即利落起?身, 一副要扔了蛋糕盒的架势。 诧异过后, 徐云雾看着他的背影:“霍星延,你敢。” 霍星延回头看她, 俊逸的眉眼含着笑, “吓你的。你送来的蛋糕, 我?怎么?舍得扔掉?” “我?先拿去冰镇一下。” 徐云雾:“……” 这?么?幼稚的一男的,她以前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再回来时, 他的手中多了好?几样东西。吃的喝的都有,都是徐云雾喜欢的。 当微凉的水浸润咽喉, 徐云雾忽而喊了霍星延一声。 他当即看了过来,“怎么?了?” 徐云雾:“今天是我?和苏湛的最后一次见面, 明天他就会回法国了。” 霍星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怔了十数息才应了声。 一声低闷的“嗯”,再无其他。 徐云雾将他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你就这?反应?” 霍星延:“不?然呢?手下败将,还要我?专门为?他做个千字报告颂扬?” 徐云雾:“……” 男人那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她真的理解不?了。 干脆避开了这?茬,兀自往下说?, “我?对他从未生出过男女之情,也?没?搞过任何?暧昧。除了他曾送我?一枚名叫‘mist’的粉钻被我?拒绝了、和朋友们一道吃饭出游以及送我?去过一次医院再无其他。说?这?些只为?告诉你没?必要将他放在心?上,思虑太多,我?怕你人还没?到中年,就秃头了。” 霍星延:“……” 粉钻,mist(薄雾), 秃头。 玫瑰的尖刺还是刺向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罢了。 “徐云雾,你是看不?得我?高兴是吧?” 徐云雾忍着笑,“怎么?会?我?这?又是给你送蛋糕又是温言宽慰的。” 稍顿,看着某人俊脸仍未回温,又是一句:“我?约了宛妹吃晚饭,先走?了。” 起?身时,“蛋糕记得吃。” 徐云雾来了又走?,在康晨那里待的时间都比在霍星延的办公室多。 霍星延罕见地?没?去送。 开门的异动惊扰了康晨,他回头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吵架了?” 徐云雾笑答:“没?有。” “那怎么?回事?” “没?事。你五分钟后进去看看,他要是把蛋糕交给你处理,你就和同事们分分。很贵的,别真扔了。” 康晨终于听出了些端倪,“吃飞醋,连蛋糕都迁怒?” 这?太过分了吧?他以为?像他们霍总这?样的拽哥,谈恋爱的主基调该是苏甜酷炫,结果幼稚过小学鸡? 徐云雾没?接话茬,只是道,“挺有精神的不?是吗?” 真实的情绪,明晃晃摊在她的面前。 或许幼稚不?知所?谓,但她不?用再去猜。愿意?时,见招拆招;不?愿意?了,直接不?搭理,横竖也?死不?了。 徐云雾走?远,康晨才品出她话中深意?。 徐小姐肯定是故意?激霍总的。而霍总,在同她有关的事情上,是一点都禁不?起?激。不?过她最后的话康晨无疑是赞同的,现在的霍总整个人偏暖调,阴郁等负面情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耐心?等待了五分钟,康晨准备去完成未来老板娘交代的任务。岂料人才刚站起?,座机响了,是专属霍星延的简易号码。 康晨的嘴角抽了下,随后接起?,“boss。” 霍星延:“进来一下。” 康晨:“收到。” 心?里想的却是,徐小姐真是将boss拿捏得死死的,他如?何?行事,即便是细微的小事,她都了如?指掌。好?在,她的心?呐一直是向着boss的。若是敌对这?般,那就难办了。 思绪末处,康晨进了霍星延的办公室。 心?里有了底,他表现得冷静又淡定,“boss,你找我?有事儿?” 霍星延:“是,帮我?找个人,具体资料我刚发到了你的邮箱。” 康晨:“收到。” 霍星延:“尽全力找,无论有没?有进度,三天报一次。” 康晨当即应了下来。 之后,霍星延又交代了几件事儿,这?些在康晨看来,实在不?用专门叫他进来说?。 他想,重头戏在后面。  ing soon。 只是这?些小九九是怎么?都不?能叫老板知道的。明面上他是该怎么?就怎么?,一如?既往的专业。 待到霍星延说?完,他低声道,“若是没?有其他事儿,我?先出去了。” “嗯。” 康晨:“?” 徐小姐猜错了?即将到口的蛋糕飞了?然而心?中再怎么?好?奇,他也?是不?敢问的。 怔了一瞬,转身离开。 不?想才走?出两三步,霍星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等等。” 康晨眼睫轻颤,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随后转身:“boss还有事儿?” 霍星延:“冰箱里有个蛋糕,拿走?。明儿一早,让阿姨喷酒精擦擦放蛋糕的隔层。” “黏腻。” 康晨:“哦,我?这?就去。” 心?里却快笑翻了,蛋糕包装精细,就是黏腻,也?没?可能脏了冰箱。黏腻什么?的,都是借口,boss就是嫌弃这?可能和情敌沾了边的蛋糕。 不?过没?关系,他和同事们不?嫌弃。 是夜,霍星延找了段琮纬几个吃饭,地?点定在了羡澄公馆。他自带了几瓶酒,全是私家珍藏,哥几个觊觎已久的。 等这?几支酒出现在段琮纬几个人眼中,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段琮纬拿起?酒标亮得刺目的那支红酒,“霍二,你今天转性了?这?出手够大方的啊。” 华俊和挑了他喜欢那支,夹着烟的那只手轻轻刮了下酒标,“验了下,是真货。” 霍星延冷冷地?睨了两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华俊和笑了笑,没?再说?话。 段琮纬就不?一样了,他说?得越发的带劲儿了,“难得看你出回血,我?夸张地?嚎两句怎么?了?” 霍星延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夸张啊?” 段琮纬:“那必须的,人贵有自知之明。” 闹了一通,哥几个开动。 期间聊到江童舒去星佑集团门口闹这?事儿,段琮纬忽发感慨,“霍二,我?深深地?嫉妒你了。” 没?个正经?,哥几个也?早已习惯,无论何?时撞见,都是淡定应对。 当下,被他点到的霍星延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 段琮纬不?答反问,“你知道昨儿早上云雾给你打了电话后她去哪儿了?” 这?话挑动了霍星延的兴致,终于看向了段琮纬,“去哪儿了?” 段琮纬:“去找你那渣爹了。” 哥几个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齐齐怔住。 段琮玮没?再往下说?,直到霍星延从怔愣中回神,对他说?,“详细说?说?。” 说?这?话时,霍星延看着还算镇定。 可他自己知道,这?是佯装的,他的心?跳乱了,既沉又快。有一瞬,他甚至生出了能听到心?跳声的错觉。 段琮玮如?实说?了,末了感慨道:“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过云雾这?么?生气,而且自带大佬气场。她说?‘请你和你的人以后务必绕着他走?,若是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儿发生别怪我?不?客气。’的时候,霍峰渝之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牛批,不?愧是我?段琮玮的妹妹。” 听完,华俊和最先笑出声来:“你还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啊?” 段琮玮看向他,“你怎么?说?话呢?我?这?叫与有荣焉。有妹妹的快乐,你们这?帮人不?懂。” 哥几个齐齐笑出声来,除了霍星延。 他还沉浸于某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无力抽身。 他没?想到云雾会因为?他找上霍峰渝,并当众给他难堪。那样讨厌争强斗狠的人儿,她……思绪漫开,霍星延坐不?住了,他迫切地?想去寻徐云雾。说?什么?做什么?他还没?想好?,但那些都不?重要,能见着她就好?。可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这?会儿徐云雾在和温宛快乐用餐,根本不?会搭理他。 混到这?个地?步,多少会觉得有点憋屈。 拿出诸多名酒招待兄弟的目的又一次浮上心?头,霍星延忽而开口:“你们说?,什么?情况下女人会将男人的表白当作玩笑话?” 话落下,此间陷入冷滞。 霍星延也?没?再说?话,定定地?盯着哥几个。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第一个是华俊和,他的语调柔和含笑,一如?既往。可若是仔细听,还是能从中剥出戏谑的。 “这?问题的主人公是你和云雾?” 霍星延:“……”看破不?说?破是美德,可惜这?帮狗东西没?有。 他沉默不?语的当口,哥几个从怔愣中抽身,调侃不?约而同响起?, “哎呦喂,霍二公子开窍了啊?” “哎,对哥几个实话实说?,刚那问题的主人公是不?是你和云雾?” “千年蚌精也?有松口的一天,真不?容易啊?” “什么?时候表白的啊?不?是,你什么?时候动心?的啊?” “我?就说?他这?抠门精怎么?舍得一次性拿这?么?多好?酒出来,原来心?中大喜啊。” 音浪好?一会儿没?停歇,霍星延还望着他们笑, “继续。小爷今儿心?情好?,任你们埋汰。” 段琮玮瞧着着他那风骚劲儿,无法理解:“霍二,表白被当玩笑话你还笑得出来啊?” 霍星延一本正经?答道:“当然。” 段琮玮不?由追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霍星延浪荡到没?边儿:“只要是她给予的,皆是我?的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笑骂声再起?,笔直地?冲着霍星延而去。 第34章 第 34 章 闹过归于正题, 哥几个绞尽脑汁为霍星延出谋划策,可他都觉得不行。归根结底,是?对哥几个不信任。说出去都没人信, 北城圈赫赫有?名的几个贵公子,除了霍星槐和张延华这两个玩得花的, 其他全是?母胎solo, 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如?此?,他们的建议就和纸上谈兵差不多, 谁信谁傻。 久了,哥几个看了出来。 商栩的声音冷得能挤出冰粒子来, “听不进去就滚。” 霍星延:“兄弟情是?个好东西, 可惜你没有?。” 商栩:“求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听这话,霍星延忽而想起了商栩和束砂糖铺的联名, 正色道:“你确定好时间通知我, 我和你走?一趟。” 商栩:“犯得着?” 回了潮东, 难免会遇到旧人旧事。搭理吧, 霍星延心里膈应。不搭理吧,又会被人指责飞上枝头忘了本?。虽然被指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商栩不认为有?那个必要。过去这些年, 霍星延也几乎没回过潮东。 霍星延知兄弟是?为自?己考虑, 心中一暖,可外在表现依旧讨嫌。他的嘴角细微地勾了勾, “不是?为你,主要是?想带云雾去潮东看看。” 他的话如?巨石落水, 激起惊涛骇浪。 “哎哟喂,我牙都要酸掉了。” “云雾同意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表白都被当成笑话了,怎么可能答应和他单独旅行?” 霍星延认真找补:“是?我还没说。” 段琮玮:“那你还是?别说了,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二的心要被扎碎了。” “白瞎了我那几支酒。” “话也不能这么说,刚我们不是?真情实感地提了那么多建议吗?你听不进去罢了。” 声浪越来越汹涌,朝着霍星延扑去。 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拿了手机就走?。手触到门把手时,华俊和的话音透过喧热笑声传来:“霍总,记得买单。” 霍星延停下脚步,继而回头看:“老华,你变了。” 今儿之?前华俊和从?来不会喊人买单,哪次攒局都是?哥几个谁记得谁买,忘记了就归他。今日这般,实属反常。 华俊和淡笑回道:“冰山成的精都变了,我等凡人变下怎么了?” 霍星延:“……” 他华哥绝对有?成为“毒舌” 的潜质。 出了包间,霍星延去找了胡泽连,问他要了些手工糖果和花茶。 胡泽连很快张罗妥当,递给他时,戏谑道,“给云雾的啊?” 霍星延:“知道您还问?” 停了两秒他又说,“是?最?近我表现得太和善了吗?个个都逮着我埋汰?” 胡泽连哑然失笑,随后伸手拍了下霍星延的肩,“这何尝不是?一种爱?” 霍星延短促地嗤了声,“既然是?爱,您现在上三楼去体会体会?” 胡泽连:“…… 不了,我还有?事儿要忙。” 霍星延笑开来。 出了羡澄,径直上了车。 司机老赵问他去哪儿。 霍星延回说,“我在等领导答复。” 在等待糖果和花茶时,他给徐云雾发了条信息,问她在哪儿、可不可以见一面?。 老赵:“?” 霍总的领导?谁啊? 思绪才荡开,老赵就意会过来,连忙道,“那霍总先休息会儿。” 嗅着这酒气,先前喝了不少。 霍星延低低应了声,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会休息。此?时的他清醒、急迫地想见到一个人、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克制住不断去刷新信息的冲动。 他在奔三的路上,才有?了少年悸动,因?忐忑毛躁。 当种种念头从?霍星延的脑海中掠过,他偏头一笑。那一瞬的他,慵懒明亮,前所未有?。 等待几分钟,刷新了几次信息扑空之?后,霍星延终于收到了徐云雾的回复:【我在云中路闲逛,你有?事儿?】 霍星延:【刚从?羡澄出来,给你带了些糖果和花茶。】 徐云雾:【……我近期增长的体重都该算在你头上。霍星延,你到底存了什么心啊?】 霍星延被气笑,可事到如?今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温言哄着,【是?我的错,从?明天开始减少对你的投喂。】 信息跳入对话框的下一秒,一个想法?突兀从?他脑海中掠过,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云雾,我们去汇城蹦极吧?】 徐云雾:【……见面再说。】 没当场拒绝,让霍星延看到了事成的希望。 他当即道:【那你在云中街等我,十五分钟内到。】 霍星延见到徐云雾时,她正坐在云中街的一条长椅上,温宛并未陪伴在侧。从?下午四点?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小时,霍星延经?历了惊喜忐忑和急迫之?后再见徐云雾,开始理解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专注,仿佛世间繁复他却只能看见她一人。 徐云雾莫名其妙:“看什么?” 霍星延:“看仙女?。” 将花茶和手工糖果塞了她满怀时,他旧话重提:“要不要去汇城蹦极?” 徐云雾:“喝多了?” 不然没法?解释他忽然发神经?。 霍星延:“没有?,就是?突然想去了,想你陪我去。” 徐云雾:“我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刺激。”而蹦极无疑是?刺激的。眼下夜渐深,汇城也不是?驾车能抵达的……他的建议几乎可以与疯和刺激画上等号,不为她所喜。 “你想是?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公主殿下又不好说话了,但这个顷刻,霍星延半点?不在意。 “你要怎么样才肯去?” “要什么都行?” “嗯。” “那你在这里大喊三声‘霍星延是?24k纯金呆瓜’,我考虑一下。” 霍星延:“……” 想约到公主殿下真的太难了。 徐云雾面?无表情看他,心里却在暗笑,看拽王无语真的太有?趣了。 “怎么?很为难?” 霍星延:“那倒也没有?。就是?我这人在北城还挺红的,虽不及商栩当街喝口水都能上热搜,但也是?关注者众。我怕我喊完了,最?迟明早,你就会和我一起上热搜。” “我丢面?子事小,给公主殿下添堵事大。” 瞎扯半天,徐云雾就回了一句。 “没事,你喊你的,后续怎么是?我的事儿。” 说话间,姑娘优雅慵懒声淡而笃定,大小姐本?人了。霍星延没有?瞧见她是?如?何怼霍峰渝那帮人的,但经?由眼前的这一帧帧他能脑补出,定是?比现在更冷更艳,摄人心魄也刺人。 他的目光不由发黯,“那我喊了,你别后悔。” 徐云雾不置可否。 霍星延见状,再未犹豫, “霍星延是?24k纯金呆瓜。” 扯着嗓子喊的,诚意满点?,也引来了众多目光。 “霍星延是?24k纯金呆瓜。” 第二声响起时,议论声从?云中街各处传来,从?一开始就是?热烈的,仿佛才在沸水里滚过。 “霍总?” “好像是?,他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看他面?前的女?生没?肯定是?把女?朋友惹恼了,这会儿伏低做小在哄呢。” “对上了!之?前不是?有?个热搜#霍星延的白月光#?” “霍总爱得深沉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我刚从?那边走?过!但凡这戏早点?开始,我就能看到女?主角了。” “我也是?!好气啊!” 音浪越来越强,也没有?阻碍霍星延的第三声。 喊完,他径直朝徐云雾伸出手,“徐小姐,说话要算话。” 徐云雾置身因?他而生的喧嚣中,不禁失笑。同时亦知,此?地不宜久留了。她将自?己的手送至霍星延手心,并借助他的力?道起身。其间裙纱摆荡,勾勒出一条条涟漪,又仙又美?。 往云中街外而去时,徐云雾问他,“这么晚,真的要去汇城?” 霍星延冷眸看她:“不然呢?我一顿操作猛如?虎,面?子丢没了,结果不去了?” 徐云雾几乎不曾见他这般计较,禁不住笑开来:“去去去。” 他们身后,好些个路人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着他们一顿猛拍。 动静过大,两人还没到机场,各大新媒体平台就因?霍星延的出格行为热闹起来。路透很多,每条路透底下都充斥着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轻轻松松娶到媳妇儿,大佬也不例外。” “男人的脊梁弯了。” “我是?真没想到霍总能做到这个地步哈哈哈哈哈哈。” “隐藏在权贵圈的十级恋爱脑?” “未必,说不定是?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乖巧等后续。” 后续,#霍星延 24k纯金呆瓜# 高挂热搜第一。 那会儿段琮玮几个刚结束晚餐、准备离开羡澄。猝不及防看到这显眼包一样的热搜,直接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第一个,仍然是?段琮玮,“你们知道这二货在干什么?” 华俊和等人扑哧笑出声来时,商栩冰冷开腔:“二货还能干什么?犯二呗。” 段琮玮:“……”不愧是?商老狗,精辟! 回家?路上,段琮玮截了好几张网友评论给霍星延,紧接着,又连甩了两条信息给他。 “恭喜你,24k 纯金呆瓜,热搜+1。” “打算怎么处理?” 小段公子一如?既往的人帅心善,吃瓜正在兴头上还惦记着兄弟的面?子。 可是?某人似乎并不领情。 他回说:“不处理。” 简单得无法?再精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冷淡。 段琮玮心梗,正想骂人,岂料霍星延又给他甩了条信息。 他定睛一看,“和云雾去汇城蹦极了,忙得很。” 段琮玮:“?” 这句是?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吗?还有?,大半夜带他妹出门问过他的意思了吗? 第35章 第 35 章 几乎是踩着点上?机的, 其间自是少不了奔跑惊悸,安稳坐定时,徐云雾的心跳仍是失序状态, 跳得既快又沉。之于她是很新奇的体验,她沉浸其中, 有一刻都忘记了身旁还坐着个?人。 事到如今,霍星延再忍受不了忽视。 他侧眸看她:“在想什么??” 徐云雾偏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你觉得呢?” 霍星延:“不清楚。” 徐云雾:“是不清楚还是不想去搞清楚?” 霍星延一听这话,就知?不是好事儿。 当即道:“不用说了, 我不想知?道了。” 他不想知?道, 徐云雾偏说,“我在想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任性呢?” 有些话徐云雾没说出口?,是针对?她自己的。他任性是一方面, 她也魔怔了, 竟也陪着他疯, 多少年过去了, 她似乎没点长进。 “你知?道网友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一顿挖苦是少不了了,霍星延干脆直面。 “怎么?评价的?” “一身野骨的烈马, 谁想控住, 必须先做好肋骨断几根的心理准备。” “……” 默了默, 霍星延才回说,“这是偏见。” 徐云雾:“怎么??” 霍星延:“要是那个?人是你, 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话落,他忽而凑近她, 踏过社交距离走进了暧昧:“你想控住我吗?你要是想的话,我会主动送上?门, 包乖的。” 熟悉的气息朝着徐云雾拂来?,他深邃明净如晚星的黑眸中映出她的面容,她能?清晰瞧见……该一掌拍开他的,轻佻没个?正经,该打不是吗?可是她没有。不仅没有,还生出了一种诡秘的安全感,仿佛有能?量自他的身体迸发,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她。 “可以吗?” 被酒意磨砺过的沙哑声音破了她的迷惘,她终于抬手,纤白食指抵在了霍星延的额心。 “一身酒气,离我远点。” 霍星延被点醒,立马退开。背脊贴向?椅背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掠过。瞬息消亡,仍被他捕捉,并试图诉诸口?。 “那等我……” 岂料,徐云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冷硬掐停,“闭嘴,否则我现在就下机。” 霍星延顿时就乖了。 几经兜转,两人终于来?到了汇城最?高点,汇安塔。顶部设有蹦极台,距离地面两百多米,玩的就是刺激。 过去徐云雾也玩过几次蹦极,但从未试过这么?高的。往休息室去时,仅仅是透过玻璃幕墙往地面看她就生出了头晕目眩之感、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费力地对?抗这种感觉,想要撤回目光,结果却未能?够。她一直盯着地面:“来?过很多次了?” 霍星延答非所问:“害怕?” 徐云雾怔了数秒,这才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她听清了,也确实有些惧怕,但与此同?时她亦清楚显露于外的痕迹是极浅的,在过往,霍星延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出乎意料地,霍星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短促而轻,“别怕,安全措施很到位。实在不行?,我待会儿和你一起跳。” 他在哄她,虽然提出的建议有夹带私货之嫌,但徐云雾的不安正在散去,以一种柔和却不可逆的趋势。 只是面上?,小脸仍旧冷艳:“一起跳?安慰人都要夹带私货?” 霍星延当然不会承认:“没有。” 徐云雾:“我信你才有鬼。” 霍星延闻言,不禁啧了声,“我在你这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徐云雾:“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霍星延是真说不赢了,后续这一程一直默不作声。徐云雾看在眼?里,暗笑在心。 妥帖地穿上?防护装置,两人一齐上?到了蹦极台,夏风炙热,呼啸着从他们脸上?刮过。脸热了,头发也散了。 工作人员正在给两人详细讲述注意事项,霍星延时不时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而一旁的徐云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瞬,霍星延垂眸看向?她的手,一如他猜测的那样,她的右手蜷缩成拳,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 “我和她一起跳。”霍星延没问徐云雾的意见,径直对?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行?的。” 徐云雾回过神,盯着他,目光不善。 霍星延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我怕。” 夸张演技逗笑了工作人员,也勾动了徐云雾的记忆。她刚回北城那阵,一群人去了鬼屋,霍星延也曾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是那时候比现在真实许多。 她禁不住想霍星延有害怕的事儿,她为什么不能有?他不吝于叫她看见,那她,也能?向?他坦诚。 “既然你怕,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一起跳。” “这是情分?,你要记得。” 霍星延一本正经点头,心里都快笑翻了。他从来不知?道徐云雾这么?爱面子、傲娇。但细想,又能?理解,毕竟是公主殿下。 达成一致,工作人员将两人牢牢地锁在一起。 准备妥帖,随时可以开跳。 “开始了?” “嗯。” 应答的声音微弱,风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霍星延还是接收到了,并于下一瞬将她抱在怀中。 温热的,带着微弱酒香的气息将徐云雾捆缚,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朝她袭来?,神迹一般的,不安消失了。 反倒是霍星延,他的心跳失了序,那是他失了淡定的证据。这让徐云雾很是愉悦,嘴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上?翘。片刻后,她凉凉地道,“霍总,紧张啊?” 霍星延:“嗯。” 徐云雾不在北城的那几年,他每年都会去法国几次,有时候是为公务有时候只为看她。但这种看,是隐秘的,是无法触及她的。他并不满足,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清楚碰面后,一定会以“不欢而散”作结。他不具备消弭这个?结果的能?力,也不想同?她争吵。只能?不断地重复着病态的举动,年复一年。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徐云雾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他能?拥她在怀,身心皆充盈。 “云雾。” 思绪跌宕起伏,他忍不住开口?唤她。那一声低哑柔和,仿佛裹了层名贵丝绒。 “嗯?” “跳啦。”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徐云雾朝蹦极台外倾斜,悬空失重就在下一秒。 徐云雾尖叫出声。与此同?时,竭尽全力地抱住霍星延,仿佛惊险来?临,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霍星延的薄唇贴在她的发鬓,许是浸于热风中过久了,微微热。 “别怕,我在。” 后面的话,他并未诉诸口?。 “云雾,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一次又一次的极限跌宕后,两人终于回到了地面。安稳,毫发无伤,可徐云雾已经筋疲力尽、浑身虚软,若不是霍星延撑着她,她站稳都难。 “什么?感觉?” 稍微缓过劲儿来?,霍星延的话音传至她的耳畔。停顿须臾,她抬眸,一张挑不出毛病的俊逸脸庞映入她眼?底。他看起来?矜贵又从容,这场令她惊惧狼狈的极限挑战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若一定要说出一个?,可能?就是头发乱了些? 徐云雾不禁有些气闷,这种时候话也不可能?好了:“你以后就是跪在我面前?哭,我也不会再陪你玩这种。” 霍星延却笑开了,整个?人透着一种得偿所愿后的明朗慵懒。 徐云雾看他这般,越发恼火了:“笑什么??” 这一声冷飕飕的,仿佛冰刀刺向?霍星延,他连忙敛了笑,“没笑什么?。” 紧接着,伏低做下:“谢谢公主殿下陪我,我请你吃夜宵。能?不能?走动路?不能?的话,我背你。” 徐云雾:“……聒噪。” 从汇安塔下来?,霍星延将徐云雾带到了当地的夜市,汇城繁华,夜生活也是多姿多彩。夜市中,大多数摊位都是营业到翌日两三点。 找了间粥铺坐定,点了一锅虾蟹粥,霍星延睇着徐云雾道,“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几次,有时候是公务有时候专门为蹦极而来?。” 他在回答徐云雾在汇安塔上?问他的问题。而她,自他开口?,注意力就被全部带走。 “你就那么?喜欢蹦极?觉得刺激?” 霍星延喜欢对?他的事儿有了兴趣的徐云雾,嘴角细微地翘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云雾:“当然是真话。” 霍星延:“每回意识到自己开始钻牛角尖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 每回都是深夜,无一例外。 当他急速地朝地面坠去脑海充血时他都在想,要是忽然出现事故会怎么?样?死在这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些阴暗疯狂的想法,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同?徐云雾说道。他笃定会激怒她,被她兜脸泼茶。 可即便如此,徐云雾还是猜到了些,“想死?” 这两个?字出口?后,徐云雾忽然怒气盈面,“怎么?这么?多年,你就没点长进呢?好死不如赖活这道理,你不懂?” 霍星延从这愤怒里剥出了在意,心间泛暖。这股暖意无声朝着四肢百骸涌去,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明亮温暖起来?。 他很轻易地藏起了自己阴暗的一面,笑着道: “这些可都是你说的啊,我可没承认。” 徐云雾:“……” 霍星延紧跟着又道:“我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减压!” 徐云雾闻言,轻轻嗤了声,“你不给别人压力就算不错了。” 还减压,谁信呐。 霍星延被这话气笑,“我是人,不是真的冰山,我有压力需要宣泄不是正常事儿?” 徐云雾懒得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沉默半晌,热腾腾的虾蟹粥上?桌,霍星延着手为徐云雾盛粥。他神色自若,动作也是,仿佛这样的事儿他已经为她做过了千千万万遍。妥帖后,他将粥推到了她的面前?,低声叮嘱, “趁热吃。” 停了一瞬,又补充道,“小心烫。” 微薄热雾横亘在两人之间,但并不妨碍徐云雾将他看清楚。沉默的那片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后,这些念头都化作了一句话, “霍星延,未来?你若是还想蹦极,也要叫我一起。” 霍星延怔住,过了会儿才找回声音,“我每次都是深夜来?,你会骂我吗?” 声音如常,霍星延笃定。可他也清楚,这只是表象,是他费尽心力做给徐云雾看的。 他的心被无形而强横的力量推到了半空中,无着无落,正应激猛跳。 徐云雾定定看他,视线挪至粥碗中的那片姜时,她的声音随着一缕鲜香热气漫开,“会的。” 霍星延:“……” 问什么?呢?这不找骂吗? 徐云雾许是全然读取了他心中暗忖,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翘。 第36章 第 36 章 吃完, 夜已深,想连夜回到北城成了?不可能?。 当然了?,霍星延也没想回去。北城碍眼的人?和事?儿太多, 想单独和徐云雾待会儿可太难了?。 反观此刻,徐云雾一直在他身旁, 他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她身上?的幽冷淡香,简直神仙待遇。 心满意足、神清气爽,无论怎么隐藏都无法全然摒除痕迹。沿街漫步时, 徐云雾仿佛感知到他的情绪,侧眸看向他, “你在高兴什么?” 这么问, 等同于笃定霍星延在傻乐。 他顿滞数秒,才迎向她的视线:“你怎么知道我在高兴?” 徐云雾:“我有眼睛,有智商。” 霍星延低低笑了?声:“我承认我很高兴。” 至于为什么高兴, 他仍旧未答:“走吧, 去酒店。” 徐云雾闻言, 目光泛冷:“怎么说?话呢?” 霍星延:“?” 徐云雾懒得再同他纠缠这茬, 兀自将话题带开:“哪边走?” 霍星延指向了?不远处的的士站,“打车, 去云深处。” 霍星延提及的“云深处”, 是汇城有名的设计师酒店【云深】。它?依山水而建, 建筑群仿古,再植以各种古树, 置身其中,仿佛徜徉于古诗岁月, 清幽曼妙。所以即便价格高昂,各地?游客仍趋之若鹜, 没有淡季一说?。 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两人?立于巍峨古朴的门楼前,借着一盏夜灯,看尽浸染了?山间寒意的风景。夜风时不时拂过?,吹动了?他们?的发,亦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他们?的疲乏。 片刻后,徐云雾轻轻笑了?声,柔和却突兀,轻易地?破了?沉寂。 霍星延问她笑什么。 她回说?:笑我自己。 这话半点?不假,她确实在笑自己。当她决定放下?心结,等他来到她身边,也不知道是心态改变了?还是怎么,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收获惊喜。而这些惊喜,都是他主动递过?来的,是她曾经的求而不得。 此时此刻,她的感觉很复杂,但总归和排斥不沾边。 思绪跌宕,又于电光石火间归于常态。 徐云雾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先他一步开口?:“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没想到的是,话音末处,霍星延忽而笑开来,笑容明朗,透着些许得意和少年气, 之于他,是极为罕见?的。 “你喜欢这里?” 徐云雾没有否认。 霍星延当她承认了?,嘴角的笑痕越发清晰:“这酒店我的。你要是喜欢,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住多久,送你都成。” 徐云雾:“……” 康晨口?中的“霍总”她还没机会见?识,但中二病晚期霍二公子,她倒是挺熟悉。 面上?,她不冷不热地?回说?,“霍总产业倒是不少,不如列个清单给我,我以后挑着住?” 多少带了?些埋汰的意味,落在霍星延耳朵里,却全部幻化成了?赞美,他越发地?起?劲儿:“回去就安排。” 这回,徐云雾连嫌弃他都嫌费劲,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率先进了?酒店。 到了?前台,简单寒暄。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递了?房卡过?来,面带歉意道:“霍总,今晚除了?顶楼的总统套房,没有其他房间了?。” 闻言,霍星延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徐云雾,一秒都未耽搁:首先申明,不关我事?。 工作人?员:“……” 江湖传言果然没错,霍总是跪老婆跪得最快的那波。不过?也能?理解,就未来霍太太这颜值身段和气质,无论遇到哪个男人?都会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供着的。 徐云雾看都没看霍星延,兀自接过?了?房卡,“谢谢。” 话落,两人?相偕离开。 进到电梯,霍星延斟酌着开了?口?,“我以为你会骂我。” 电梯面板映出?了?他的影子,徐云雾的目光落于上?,沉默数息,“你的以为都是你的自以为是,和我没关系。” 霍星延没什么悬念地?又挨了?刀,但他一点?都不在意,面上?笑容明朗,“公主殿下?教训的是。” 徐云雾没纠结只有一间房的原因大?半是因为总统套房面积大?,卧室客厅厨房一应俱全。有些,甚至还设有客房。她和霍星延说?是同住一间,其实碍不着对方什么。 可是当他们?走进套房,房门才阖上?,一种莫名的暧昧感就朝她袭来。 她略有些不自在。 霍星延许是也察觉到了,迟疑了?一瞬,对她说?,“要不是,我换个……” 话音未完,徐云雾便侧眸看向他,“不用。” 霍星延,“那你去泡个澡吧。浴缸放心用,这间套房除了?我,没人?住过?。” “主卧的衣柜里有我的衣服,都是洗烫过?的,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凑合凑合。” “来得突然……” 霍星延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自个儿停的。只因徐云雾过?度沉默,看着他的眼神意味莫名。 “怎么了??” 他低声问她,微微挑高的尾音就像钩子,勾得人?心尖儿发颤。而他似乎并未察觉,目光专注,牢牢地?锁着她,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一人?。 徐云雾放任自己心动,忽而一瞬,抬手,轻戳了?下?他的额心。 “怎么那么啰唆啊?” 霸总包袱很重的霍家二公子顿时闭嘴了?,轻松再下?一局的徐云雾径直进了?主卧,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 房门开了?又关闭,隔开了?徐云雾和霍星延,但似乎又没有。因为这间主卧是霍星延的,他虽很少住这里,但这里的一切都同他有关。当徐云雾拉开衣柜门,若有若无的香气朝她袭来,是她熟悉的味道,北地?冰川一般的冷冽干净。 怔了?须臾,她取了?一件黑色T恤衫进了?浴室…… 泡完澡,身上?的每一寸都得到了?慰藉。徐云雾缩进被窝里,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她以为她会就此昏睡过?去,毕竟眼下?这个点?早过?了?她平时的休息时间。今儿又诸多兜转,折腾得不能?行,然而她的以为也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越躺越清醒。 熬了?片刻,她放弃了?,掀被子下?了?床。 到客厅时,霍星延早已洗漱完,这会儿正靠着沙发看晚间财经新闻。他沉浸其中,不曾察觉徐云雾正朝着他而来。直到她坐到他身旁,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不声不响地?侵入他的鼻翼。 他扭头看她,眉目温暖:“怎么不睡?” 原是纯粹的关心,然而当绮丽风景入眼,高贵的意识开始消散。 他从来不知道,徐云雾穿着他的衣服会这么的性感。理论上?来讲,并未过?分?裸露,甚至比她平时穿的一些裙子还长了?些。可他就是觉得美极了?,目光一触到,就再挪不开了?。 影影绰绰间,他觉得指腹发痒。 为了?摒除这种不适的感觉,手指小幅度蜷缩。 徐云雾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动,不答反问:“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大?半夜的看财经新闻?” 话落时,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也正常,毕竟是深更半夜垮城蹦极的男人?。” 姑娘眉目如画,话音清冷,简直神女本人?。看着她端着无瑕的高贵姿态说?着扎人?的话,霍星延不禁失笑,“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徐云雾不吭声。 霍星延只能?靠猜,“失眠了??” 徐云雾若有若无地?“嗯” 了?声。 霍星延:“睡不着就别硬睡了?,和我一起?看财经新闻?” 这话成功地?让徐云雾的神色有了?波澜。她定是想说?些什么的,最后却未能?够。 深呼吸,将情绪按捺。随后站起?,准备回房,想着眼不见?为净。岂料才提步,手腕就给霍星延扣住,继而轻轻一拽。 下?个瞬间,她便跌坐在他的腿上?。因为慌张,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这姿态前所未有的亲密,他的体温正在无声熨烫她的手心,久了?,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徐云雾回过?神来,她略显僵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要去睡了?,晚安。” 此时此刻,保持淡定对于她来说?是很困难的事?。只因回过?神,感知越发的敏感。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贴着他的腿,即便隔着他睡衣的布料,仍有滚烫热意源源不断地?流向她。她不确定这热意是男人?惯态还是因情动偶发,心慌意乱,根本抑不住。 然而霍星延却舍不得,对她的禁锢未松动半分?,俊脸磕在她的肩上?,“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徐云雾正想拒绝,他的话音再度响起?,“今天我不是在发疯,我是太高兴了?。” 徐云雾可以同霍星延针锋相对,可她缺乏对抗真诚柔和,影影绰绰间又带了?些孤独厌世感的霍星延的能?力。她歇了?立刻远离他的念头,任他抱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霍星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从小段那里知道你去找了?霍峰渝,以及之后种种。我抑不住开心,因为时隔多年,我又一次得到了?徐云雾的偏爱。” “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份偏爱对于我而言,就是生?存养分?,我没它?不行。” 话落,是漫长的沉默。直到徐云雾探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动霍星延额前黑发,其间,以她一贯的温润语调,“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霍星延薄唇贴向她脸侧的发丝,不能?亲吻她,只能?寻求别的方式慰藉,“以身相许行不行?” 徐云雾拍了?下?他的头,颇用了?几分?力,“少得寸进尺。” 霍星延低声笑,“不行啊?那我再想想。” 片刻后,他没有任何铺垫地?抱着怀中人?起?身,一连串动作,快而稳妥,轻松得紧,仿佛他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女子,而是一团柔软的棉絮。 徐云雾不如他淡定,但也没有惧怕。事?到如今,虽还做不到松口?响应他的热烈,却也笃定他舍不得她跌倒受伤。 她的手虚松地?搭在他的肩上?,“你要干什么?” 霍星延径直走向卧房,“唱歌,哄公主殿下?睡觉。” 徐云雾笑,“你打算唱什么?” 霍星延:“《 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 》?” 翌日早晨,徐云雾回到家中。 一开门,就瞧见?妆容精致的母亲倚着餐桌而坐,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妈,今天没去公司?”徐云雾阖上?门,继而朝着母亲走去。 黎芸千抬眸看向女儿,眼中有笑意氤氲开来:“等你呢。” 徐云雾没再言语,坐在黎芸千面前时才再度开腔,“妈妈想和我聊霍星延?” 昨夜未归的因由,飞机起?飞前徐云雾就和父母报备过?了?。当时他们?只说?“好好玩”,但徐云雾清楚那并不是最终的结果,爸爸妈妈会和她细聊这件事?。 黎芸千也不兜转:“是。妈妈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闻言,徐云雾陷入沉默。近半分?钟后,她才轻声回应,“妈妈,我想再给霍星延和自己一次机会。” “前些日子奶奶和我说?,霍星延和我不是一路人?。强融,必定是要磨合的。以前,他像只刺猬𝔀.𝓵,谁靠近他他就刺谁。而我固执地?等他开口?,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对喜欢的贬低。” 那时候的他们?,或许不同程度地?喜欢着对方,但那份喜欢并不足以让他们?向对方作出?妥协和让步。可再恩爱的情侣都会遇到矛盾,“自我” 都有可能?被亲密关系刺痛。倘若两个人?都不愿意改变,他们?就是熬过?了?十八岁,也无法白头到老。 “现在的霍星延让我愿意相信,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我也愿意在舒适区内去修正自己,比如明确地?让他知道我的喜欢和讨厌。” “我试过?了?,效果还不错。” 黎芸千看着理智,却止不住眼中柔光的姑娘,心中酸涩又欣慰。 酸涩是因为多年前,她曾远远地?看着她的小姑娘站在夜色中,看着绵延灯带一寸寸暗去,她等的少年却没有来。那会儿小姑娘背对着她,哭没哭她无从得知。但她的背影单薄而落寞,光都暖不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段过?往或许伤了?她,但不曾抹去她对爱情的期待。沉霾散开,她阔步面带欢喜地?走了?出?来。 “那就试试吧。”短暂的沉默过?后,黎芸千回道。 徐云雾闻言,轻而短促地?笑了?声。 黎芸千:“笑什么?嫌绿灯开得太轻易了??” 徐云雾:“有点?儿。” 黎芸千被自家闺女逗笑。笑声停歇时,她认真道,“霍二也算是我和你爸爸看着长大?的。爹妈只管生?不管养又荒废了?多年,还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若不是天才就是刻苦到了?极致,毅力惊人?。” “手里控着星佑集团,又背靠霍家,可你不在北城的这些年,愣是一点?花边新闻没有。这样的心性,二三代圈子里少有,再加上?那张妖孽一般的脸,做我们?徐黎两家的女婿,勉强够格。” 徐云雾:“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黎芸千:“那不是,我和你爸一直都是实事?求是。” 开诚布公地?聊过?,黎芸千心底的担忧散去,她阖上?了?笔电往包里塞。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好好地?处,花些心思经营。再好的爱情,也是需要养护的。” “当然了?,这并不是让你无底线地?忍让霍二,若是他再犯浑,一定要狠狠收拾他。” 徐云雾微微颔首,“知道了?,妈妈。” 黎芸千:“那就先这样。妈妈还有事?儿,需要去趟公司。” 徐云雾乖顺道好,之后随着黎芸千站起?。黎芸千绕过?餐桌时,徐云雾忽然记起?一件事?儿,当即开口?道:“妈,霍星延和我说?您给我安排了?相亲,就在这几天?” 黎芸千脚步一顿,“是,也不是。” 走到女儿身旁,她伸手抚上?她的背脊,“我那天瞎说?的,那臭小子当真了??” 徐云雾:“……” 何止当真,活脱脱一樽行走的醋缸,浑身泛酸不说?了?,还不停地?念叨要插队。 黎芸千一看女儿的表情就知怎么回事?了?,失笑道,“霍二有长进啊,都会吃醋了?。” “那不如让他醋狠点?儿,下?午三点?半,你去凯悦酒店,我安排个小鲜肉陪你喝下?午茶。” 说?完,也不给徐云雾反对的机会:“妈妈赶时间,其他的晚上?再说?。” 说?罢,径直离开。 徐云雾凝着她的背影:“……” 谁能?想到优雅知性的黎总这么会挑事?儿呢? 更让她理解不了?的是,细想过?后,她竟隐隐期待起?明日下?午了?,魔怔了?一般。 回房,以最繁复的步骤泡了?澡,再出?来,已经近十点?。 她靠在床头休息,片刻后,手机回到了?她的手中。好巧不巧,有电话进来。 来电人?:段琮玮。 徐云雾轻笑,当即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哥?” 下?一瞬,段琮玮堪比炮仗的大?嗓门响起?,“昨儿霍二怎么胁迫你了??” 徐云雾:“……”不声不响地?将电话从耳边挪开了?些。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那头持续输出?,音量炸耳。 “大?半夜地?往汇城跑,颠了?一样。他自己颠就算了?,还要带着你。” “他活得糙不怕累,把你累着了?怎么办?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种狗玩意儿不能?惯着!” 徐云雾听着,险些笑出?声来。这几个男的,一天天换着场景与剧情演绎“相爱相杀”,荒唐又好笑。但以她哥现在这劲头,此时此刻万万笑不得的。只能?费力按捺着,等他说?完,以惯常的平淡语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话毕,将话题带开,“这么早给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段琮玮这才记起?正事?儿,残余的火气散了?去,“确实有点?事?儿。” 而且同霍星延有关。 早上?八九点?那会儿,霍星延连着发了?两条信息给他。原话是: 海安公馆的拍卖程序走完了?,从今儿开始,它?就是云雾的了?。 我今天有事?儿,你陪她去看看,有什么要改要添置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字太多,不符合霍总高冷寡言的人?设,搁平时,段琮玮势必会对着他阴阳怪气一番。然而这次因所提及内容与云雾有关,段琮玮不仅没对他阴阳怪气,还二话不说?地?应下?这差事?。 “要不要去看看?哥去接你。” 期待正在变为现实,徐云雾惊喜难耐,“要的。” 她给出?肯定的答复,没有一丝迟疑。 段琮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姑娘的急切,呵笑了?两声,愉悦明晃晃溢漫。 “收拾收拾,哥马上?到。” 电话挂断,徐云雾的周围归于安谧。可即便如此,她的情绪仍是久久未能?平复,心脏也在用她不熟悉的频率搏动着。 没有忐忑,与不安无关。 只因她的愿望正在实现,其中,有霍星延的痕迹。 她忍不住会去想,一个愿望实现了?,其他的,是不是也有窥见?天光的一天?良久后,她贴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动了?下?,霎时间,沉暗褪去,屏幕大?亮。 她给霍星延发了?条信息,【霍总是打算做我的助理吗?都开始为我规划行程了?。】 霍星延像是一直守在手机等消息,很快就回复了?,【那不是。】 徐云雾:【那你这么费劲儿干什么?】 霍星延:【想向公主殿下?求个愿望。】 徐云雾:【你说?,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你。】 霍星延:【什么时候相亲?相亲对象换我。】 又来了?。 徐云雾又气又想笑,【那不行。】 回完之后,紧接着一句,【再说?这事?儿,拉黑。】 霎时间,那头静了?下?来,仿佛被人?施了?禁语咒。 第37章 第 37 章 二度到访海安公馆, 徐云雾对它的喜欢未改,甚至比初次见到更喜欢了。 她徜徉其中,走走停停, 目光细致地探索公馆内每一个角落。 段琮玮一直跟着她,时?不时?提问, 一如既往地聒噪。可徐云雾一点都不觉得烦,有问必答,对他?的耐心仿佛永无?穷尽的一日。 回到前厅, 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好巧不巧,门外传来敲门声。 段琮玮过去?开门。 门大开, 他?看清门外情境,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康晨和几个穿着绣了“长垣速运” 字样黑色制服的男子站在一起,面?前放置了三个木箱,大小不一。 “康晨, 霍……” 段琮玮睇着康晨问道?。 康晨撇清得飞快:“与霍总无?关。” 段琮玮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低低笑?了声。 那厢, 长垣速运的工作人员开口道?:“我们是?受苏湛先生所托, 将?这三个件送给徐小姐。” 一听苏湛这个名字,段琮玮和康晨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跳出两排字。 什么是?修罗场? 这就是?修罗场。 到底都是?见过世面?的, 内心暗流涌动, 两人面?上仍是?淡定自若。 “你们稍等, 我进去?问问徐小姐。” 段琮玮一如既往地亲和有礼,话落, 朝着康晨挥了下手。 康晨跟上,两人相偕进了海安公馆。 避开了屋外一众人的目光, 段琮玮忽而长臂一横,搭在了康晨的肩上:“这三箱东西, 康特助觉得该怎么处理?” 康晨:“……” 心里?不禁暗忖:论挑事儿,他?只服段公子。 思?绪未歇,段琮玮后话已至,“不知道?怎么答,还?是?怕答了惹到你老板?” “如果是?前者,那就算了。若是?后者,你只管说,我替你兜着。” 怎么兜,段琮玮没细说,康晨也不需要。 他?从星佑集团初成立时?就开始担任霍星延的特助,一晃几年过去?了。别的他?不敢说,谁在霍星延那里?能说得上话他?是?一清二楚。 徐云雾存不存在,段琮玮都是?其中之一。 “那我说了啊?” “说吧。” 康晨一听这话,咧嘴笑?开来,痞坏痞坏的,寻不到一丝顶级精英的样儿。 “我的意见是?:段先生代徐小姐收下这三件东西。” “代”字,康晨加重了语气。 段琮玮顿时?意会?:就是?跳过云雾、不必让她知晓的意思?。 他?笑?着道?,“接着说。” “开箱、放在这宅子里?最显眼的地方。当然了,并不是?真的收。只是?借来供某人一看,看完了咱再给装好还?回去?。” “我想,苏先生不会?介意的。” 或者更应该说,苏湛送这三箱东西过来就是?为了让霍二公子不痛快。既是?这般,不如借此生“风波”,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段琮玮听完,黑眸被笑?意晕染,“康特助,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康晨还?真没听过,不禁有些?好奇,“像谁?” 段琮玮几乎一字一顿:“华俊和。” 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心机怪。 不过他?很?喜欢。 段琮玮听从了康晨的建议,他?没去?见徐云雾,代她收了这三只木箱。 而康晨,因任务在身去?了徐云雾身边。彼时?她正坐在厅内休憩,天花板上吊扇缓慢地转动着,凉风微弱,一寸寸氤氲开来。 徐云雾见到他?,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见怪不怪了:“坐。” 等他?坐定,她又?说,“霍总这回又?让你带什么来了?” 康晨笑?:“徐小姐是?了解霍总的。” 话毕,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张机票,全部推到徐云雾面?前时?,他?解释道?,“这份文件里?涵盖了北城最好的几家装修公司的资料以及作品,都是?同星佑合作过的,绝对靠谱,徐小姐可按需选择。” 徐云雾随意地翻了翻,神色浅淡,可她的心却?不若表面?平静。涟漪起,是?她能够清晰感应的幅度。 康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迟疑了片刻:“徐小姐若是?觉得这份文件是?多余的,我可以拿回去?。” 徐云雾凝眸看他?,“这也是?霍星延交代的?” 康晨笑?:“那不是?。” 稍顿数秒:“霍总很?在意徐小姐你,总想把一切最好的送到你面?前,事无?巨细不愿你受一丝累。心是?好的,但?这个度若是?没把握好,容易适得其反。” “我的位置,注定了我无?法摒除私心,我希望霍总和徐小姐你有个好结果。” 徐云雾嘴角轻掀:“这些?对我很?有用,辛苦你了。” 康晨可不敢揽功:“这是霍……” 徐云雾:“忘不了你们霍总的。” 康晨安心跳过这茬,他?开始说机票的事儿,“这是周六上午飞潮东的机票,霍总的意思?你要是?想去?就给他?回个信息,他到时候去接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潮东”这个地方,徐云雾没有去?过,但?她对它并不陌生。在悄悄喜欢霍星延的那些?年里?,她曾无?数次地点开搜索页,输入“潮东” 二字。她甚至还?花重金收过一张现今已绝版的潮东地图。 那里?是?霍星延的家,他?的母亲他?的过去?都在那里?,无?论他?怎么定义那个地方,它都是?他?无?法抹去?的一部分,是?她不曾参与过的。他?还?曾在那里?为赵柠挥拳,更因此错过了她的成年礼。 思?绪跌宕起伏,徐云雾的心情不由蒙了灰。她不想的,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片刻后,她纤白的手指落在了机票面?上,抵着它,将?它一点点挪到康晨面?前。 “帮我转达霍星延:潮东,我就不去?了。最近事儿多,抽不开身。” 康晨离开后又?过了几分钟,段琮玮才从外面?进来。 徐云雾睨着他?,“干什么去?了?” 段琮玮坐到她身旁,“我一朋友为贺你茶会?所开张送了三件古董摆件过来,我刚在院子里?盯着开箱呢。” 徐云雾:“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段琮玮:“你不认识,也别多想,这人情啊,算在哥哥我头上。” 徐云雾心情不好,懒得和他?掰扯,“那你找地儿放好。” 段琮玮隐约感受到她的烦躁,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 “没事。” “你管你现在这样叫没事啊?是?不是?霍二那狗东西又?惹你生气了?” “……真没事儿。” 话毕,手撑着小桌边沿站了起来:“走了,下午有相亲局,我回家收拾收拾。”! 段琮玮一听这话直接炸开了,“你怎么也要相亲啊?和谁?在哪里??” 这会?儿,他?的音量比早上通电话那阵时?还?要大。 徐云雾暗笑?在心,神色却?未见波澜:“母命难违,表哥若是?有问题,可以和我妈聊聊。先走了,记得锁门。” 话落,提步离开。 段琮玮凝着她纤薄优雅的背影,“……”这世界真的魔怔了,他?妹这样的小仙女都要相亲。 海安公馆重归安谧之时?,霍星延正在筑粤大厦为岑北新成立的影视公司站台剪彩。 仪式结束后,进入到记者提问环节。刚开始,焦点在老板岑北的身上,霍星延乐得清闲,手摸进裤子口袋准备掏手机,他?想瞧瞧徐云雾有没有给他?发信息。岂料手机才掏出来,就有记者将?话筒对准了他?, “霍总,兆清影业您有入股,而且占比不低。此番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星佑集团正在布局新领域?” 霍星延将?手机扣在掌心,凝眸看向那名记者,“暂时?没有这个计划,此次入股兆清影业,纯粹是?个人行为。” 记者:“那霍总考虑过投资回报率吗?” 霍星延闻言,瞥了眼身旁的岑北,“你答还?是?我答?” 说话间,他?的眉眼间不见笑?意,可这会?儿,人人都笃定他?心情不错。 岑北也在其中一员,不同之处在于他?还?知道?缘由。 暗骂了句闷骚后:“问你呢。” 霍星延:“哦。” 随后目光回到记者身上,“我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 现场顿时?哄笑?。 岑北也给他?气笑?了:“这嘴长得怪好看的,怎么不会?讲人话呢?” 霍星延当场反击:“我这是?在激励你。” 这个问题就此揭过。 另一位记者无?缝接上,“霍总,您今早刷微博了吗?” 霍星延:“没有,怎么?” 记者:“几家时?尚大刊联合组织了一场匿名票选,名为爱豆的理想型,霍总你以36%的高得票率获得第一。” “我看到时?结果才发布,这会?儿你的名字应该已经搁热搜上挂着了。” “哈哈哈哈哈,妹妹们的挚爱。霍二,你可以啊?” 霍星延还?没来得及回应,岑北就开始了连番输出,表情夸张得要命。 霍星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睇着记者凉声道?,“不回答同工作无?关的事宜,抱歉。” 朝着记者团微微颔首,他?径直进了筑粤大厦。 没人拦。 岑北不想,其他?人不敢。 他?走后,岑北笑?着对记者群说:“访问就到这吧,诸位若是?不嫌弃,可移步到我们公司的餐厅喝个早茶。” 众人皆应。 霍星延寻了靠里?的一间会?议室坐定,随即摸到微博看了眼。那记者没撒谎,确实有这么个票选,他?的名字也因为这个票选高挂热门搜索第一。 #霍星延,爱豆的理想型# 他?点进了词条,内里?喧热,一点刷新,留言如瀑涌落。 【哈哈哈哈哈,霍总最近流量超标?这劲头,是?一点不输娱乐圈小鲜肉。】 【何止不输,这登顶热搜的频率比栩哥还?密了。】 【霍总原地出道?吧?或者和栩哥组个团,要颜有颜要腹肌有腹肌要资源有资源,炸街预定!!】 【这个主意好!】 【劝删,小心被商某人挂#奇葩共赏#。】 【我的理想型也是?霍星延,这是?可以说的吗?捂嘴jpg。】 【说都说了,再捂嘴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理想型不往完美了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就是?。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粗略地看了圈,霍星延转出了让他?和商栩组团出道?的评论,并且留言道?,“暂时?没有出道?计划,以及已有心仪的女孩子,正在追求当中。感谢各位喜欢,祝万事顺意。” 霍星延亲自并在第一时?间回应热搜,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吃瓜群众纷纷涌至他?的评论区。 “哇,真的是?霍二公子啊?” “哈哈哈,这是?我离顶豪最近的一次。” “夸张了吧?小段公子活跃得跟个高仿号似的,跟他?聊两句概率还?是?大的。” “小段:合着你们是?嫌我不够富裕是?吧?” “哈哈哈哈,今天我要笑?死在评论区。” “以前我眼中的霍总:高岭之花。现在我眼中的霍总:痴汉十级。” “他?真的好爱,他?眼里?只有那姑娘。” “霍总,上照片吧!让广大吃瓜群众瞧瞧你求而不得的女人。” “肯定超美的。” “说来也是?绝,这霍总都因白月光的事儿上了好几次热搜了,白月光的正脸我们都没瞧见。” 评论区热闹得不能行,但?霍星延一个字没再看。 退出微博后,就给徐云雾打电话。岂料,无?人接听。后续又?试了几次,结果仍然如故。 正想打给康晨,他?刚好打了过来。 霍星延按下了接听键:“还?在云雾那?” 康晨:“在回公司的路上了。装修公司的资料徐小姐收了,去?潮东的机票她让我带回来给您。” “原因?” “徐小姐说最近事儿多,实在抽不开身。” 这理由也算站得住脚,毕竟海安公馆一交付,云雾就要着手搞茶会?所了。 但?……霍星延想起刚才那几通无?法接通徐云雾的电话,“她不开心吗?” 康晨:“……” 爱情绝壁是?公平的,谁陷进去?都免不了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面?上,如实答道?:“我走的时?候,徐小姐情绪正常。” “那没事儿了。” “不过霍总,我一件事儿我觉得还?是?应该向你汇报一下。” “说。” “我在海安公馆门口瞧见了苏湛托人送来三只木箱。” 霍星延默了默才有回应,“云雾收下了?木箱里?装的什么。” 平淡的语调,不含一丝情绪。可康晨明白,这是?假象。真实的霍星延,心湖生波,每一缕涟漪都泛着酸。 “收没收不确定,但?段先生刚发图在朋友圈,是?三件明清的古董,和海安公馆的适配度极高,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第38章 第 38 章 电话挂断。 霍星延沉默片刻, 将手机丢向了桌面。动作间明显憋着?气,手机撞到桌面,带出了一声明晰砰响。 这苏湛, 都要滚了还在云雾面前秀波存在感,膈应他一顿。 又过了三?五分钟, 霍星延的情绪才算归于平静。正想拿电话走人,岑北那碍眼的玩意儿又出现在他眼前,一上来就?是一顿阴阳怪气的输出, “哎哟喂,你这脸色不?对啊。” “和爱豆们一起上热搜, 惹公主殿下不?痛快了?挨骂了?” “惨, 实?在是惨。” 霍星延心情本就?不?好,再被这么一激,少爷脾气上头:“你是要死了吗?赶着?在生前说够本?” 岑北呸了声,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紧接着?:“瞧瞧你这张脸, 一副被媳妇儿绿了的样儿。你摆出这样儿都不?嫌丢人, 旁人埋汰你几句怎么了?” 霍星延闻言冷嗤一声。 想绿他, 苏湛没那个本事。但不?管怎么说,这会儿他是坐不?住了, 他想见到徐云雾, 以最?快的速度。 “走了。” 霍星延利落起身, 朝着?门口而去。 吵架吵到一半对手忽然甩袖子走人,岑北感觉胸口有股气往上涌, “你特么的……” 霍星延循声回?头,朝他勾了勾唇, 浪荡又愉悦的模样,“哄老婆去, 以免给了宵小可乘之机。” 岑北觉得某人这狗样子碍眼极了,目光泛冷,话音也是,“舔狗,毫无尊严。” 霍星延:“那也比单身狗好。” 岑北:“……” 他算是明白?了,霍二就?是舔狗界的一股泥石流,谁也拉不?回?了。 出了兆清影业,霍星延驱车朝着?徐家而去,二十来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老位置。 他下车,按响了门铃。头两遍,没人应。第三?遍,第四遍……门终于开了。 熟悉的娇靥映入霍星延眼帘,同时而来的,还有她那仿佛在冰水中?浸过的话音,“霍星延,你烦不?烦?” 霍星延:“烦。” 认错认得飞快,几乎不?假思索。 意外的走向让徐云雾怔了怔,回?过神后莫名想笑。但眼下这境况,明显是不?能够的,她不?动声色地压平情绪,冷声询问:“什么事儿?” 霍星延:“能不?能进去慢慢说?” 徐云雾:“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方便。” 姑娘表现冷淡,仿佛昨夜的暧昧亲昵不?曾存在过,霍星延再傻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哪里惹到她了。 根据过往经验,霍星延心知这种时候越理智越好,真?诚是唯一的化解之法。 于是,他斟酌着?开口,“云雾,不?要冷着?我好不?好?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告诉我,我会去修正。” 体味过徐云雾在身边的松弛和快乐后,霍星延再无法忍受被她冷着?了。此?时此?刻,他的求生欲爆棚。 “不?,我说错了,是我们一起解决。” 霍星延所言全凭本能,笨拙却由衷,盘亘在徐云雾心头间的烦闷被一点点抹去。 沉默对峙片刻,她不?再堵在门口,放他进屋。 “坐。” “我煮了茶,要喝吗?” 两个人隔桌而坐,桌面上放着?一个养生壶。此?刻壶内茶水无节制地沸腾,茶叶和花瓣被卷入其?中?,香气被挤出,凶猛地朝壶外溢出。 好茶,霍星延笃定,可是这会儿他只想喝凉水。 “不?了,家里有冰饮吗?我去拿。” “有。” 霍星延离开又折返,彼时他手中?的冰镇矿泉水已经空了一半。许是冰水的镇定作用,他整个人比离开前柔和了些。 徐云雾睨了他一眼,平心而论,她是喜欢他们两个人现在这种相处方式的。都是有脾气有棱角的人,冲突在所难免,但是只要他们以正面的态度去面对,总会过去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慵懒松弛的霍星延一样令人着?迷。 “我们心平气和地聊聊,行?吗?”坐下缓了缓,霍星延主动打破僵局。 徐云雾:“不?行?的话,霍总打算怎么办?” 霍星延:“那我只能给你跪下,求你。” 徐云雾被这话气笑,那一瞬的她,恍若似雪拢雾的百合迎风绽开,高贵、纯粹、绝美。 霍星延看在眼里,动了旖念。他想亲吻她,以前他几乎不?曾动过亲近女人的念头,生理的欲望他靠自己就?能疏解。 可近期,他那隐秘、自以为淡薄的欲望陡然蓬勃炙热。他无力克制,似乎也没这个想法。 徐云雾对他心里的兜转一无所知,笑过,“那倒不?必,说吧。” 霍星延一秒未拖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问完,强调:“我要听真?话。” 徐云雾顿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那会儿不想接。” 霍星延:“为什么?” 徐云雾:“看你不爽。” 霍星延闻言,不?怒反笑,“原因,可以问吗?” 徐云雾没立刻答,她拎起养生壶给自己装了杯花茶,热息结成了雾网拂向她。再开口,她的声音都暖了些,“我若是你我不?会问。” 霍星延明白?再问下去等同于自取其?辱,很轻易地选择了放弃。 “这条跳过,下一个。真?的是因为抽不?出时间才不?去潮东的吗?” 冷静下来的霍星延真?的很难应对,他的思路清晰,每个问题都精准地触及症结。 他的话末,是她沉默的开始。良久后,她仍未有回?应。霍星延没有催促她,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她开口了。话音漫开的那一瞬,霍星延的心脏突然咯噔了下。 “霍星延,我们能这样正面平静地对话,我很诧异,也为之欣喜。” 被这股情绪促着?,她愿意试着?去面对那段令她厌憎到如今还在影响她情绪的过往。 “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我曾经很喜欢潮东,但现在不?那么喜欢了。一提到它我就?会想到我那不?怎么圆满的成年礼,我在等你,而你为他人远在潮东。” 只是,她又一次藏起了她的喜欢。 明明道出,他们的关系就?可能会进入到新?的阶段。 “霍星延,我很想让这事儿翻篇,也以为自己能做到。直到今天?早上,康特助将去往潮东的机票放在了我的面前。” 她意识到,过往还没翻篇。 “很矫情对不?对?” 或许是吧,可是她无法摒除。到了如今,她也不?想摒除了。如果连她自己都在漠视自己真?实?的情绪,那还有谁会在意呢? 结果出乎意料。 短暂地怔滞后,霍星延忽地伸手虚松地牵起她的手,“怎么会?都是我的错。” 徐云雾不?吭声。 霍星延静静睨了她数秒,又道:“我给你送一卡车的爱马仕,你勉为其?难地陪我去趟潮东?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用新?的记忆取代旧的,让你重?新?喜欢上潮东。” “记得吗?那里有你喜欢的糖葱和束砂。那里离桐城也近,等潮东行?结束,我就?陪你去桐城见梁新?,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海玉兰。” 不?得不?说,霍星延是懂得说服人的。简单几句话,就?为徐云雾清晰地勾勒出了未来。 触手可及,生动又圆满。 她很难抵御。 漫长的沉默后,她朝他微微颔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话落,垂眸看向他的手,目光凉凉。 意思很清楚了:还想留下那双狗爪子的话,赶紧挪开。 霍星延得偿所愿,乖顺得很。 他收回?手,朝她微笑。 徐云雾:“霍总,还有事儿吗?” 霍星延不?假思索:“有。” 但要细说,他又很难启齿,因此?短暂失语。 徐云雾看他这样儿,只觉新?鲜,不?禁轻轻笑了声。 “要不?是你先回?去,等你想说了再聊?” 霍星延将姑娘的戏谑看在眼里:“看我吃瘪你就?那么高兴?” 徐云雾:“一般般。” 紧接着?:“你到底说不?说了?” 霍星延再未犹豫:“今天?你是不?是收到三?件古董?” 事到如今,霍星延再不?想提“苏湛”二字。 徐云雾记起有这么回?事,“是,怎么了?” 霍星延:“把他们退回?去,我换其?他的给你。” 徐云雾细致地打量了他片刻,“你跟那三?只古董有什么仇怨?” 要不?是有仇怨,他不?至于这般反常,一副完全容不?得它们存在的架势。 徐云雾的不?解是真?实?的。 这个念头击中?霍星延时,他忽然意识到云雾可能都不?知道这三?件古董是苏湛送的。 为什么会这样? 细细一思忖,他很快有了结论,肯定是段琮玮这狗批在搞事儿,冲着?他来的。 可这一回?,他觉得他干得好极了。徐云雾不?知道才好呢,他希望她永远不?知道才好。 思及此?,霍星延的俊脸有笑意浮出:“没仇没怨,我就?是刷到你哥朋友圈发的图,觉得那几样东西质地不?怎么好,不?衬你,想换些好的给你。” 他的笑容明朗又真?诚,徐云雾信以为真?,“这事儿你去和我哥掰扯,那是他朋友送来的。” 霍星延的猜测被证实?,心情越发舒畅,“没问题。” 事儿全部解决,霍星延眉舒眼展,神清气爽。 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都过了,吃午饭的点了。 于是,理所当然地询问徐云雾,“中?午吃什么?” 徐云雾:“?” “霍总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问我做什么?” 霍星延:“……你不?和我一起吃午饭?” 徐云雾:“不?了,我等会儿要出门。” “去哪儿?” “你一定要知道?” “嗯。” “去相亲,前些时日?我妈不?是和你说过了?过去几天?你还吵着?嚷着?要插队?” 第39章 第 39 章 霍星延是被?赶出徐家的。 他心知拗不?过她, 没再?按门铃,抑或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 倚在?车旁抽了根烟,情绪静了些, 一个念头在?这时闯进?他的脑海:这种时候,只有未来岳父大人能救他了。 有了破局之法, 哪怕是结果未知,霍星延的心都安了不?少。他碾灭了烟,随即上车, 驱车朝着?海创集团而去。 途中,他给徐卿寒打了电话。信号一接通就问:您在?公司吗? 徐卿寒:在?, 怎么? 霍星延:找您蹭顿饭。 徐卿寒被?这话逗笑?:那?来吧, 大概还?要多久? 霍星延:半个钟头左右。 其实徐家距离海创集团顶多二十分钟车程,霍星延往多了报了一刻钟,预着?给未来岳父大人整箱茅台。上次闲聊他专门提了嘴, 这回碰面又是他有求于人, 怎么样都得备上。 一阵忙活, 霍星延终于搁徐卿寒面前?坐着?了。在?海创高管食堂极为?僻静的一角, 桌旁还?摆了支霍星延带过来的茅台酒。 霍星延抽出一瓶,开了, 随即给徐卿寒斟酒, 神色是一贯幽冷。 徐卿寒看透了他的心思, 笑?着?道,“在?云雾那?里碰壁了?” 霍星延手上动作未停, “什么都瞒不?过您。” 徐卿寒:“想说吗?” 霍星延:“当然,我人都坐这了。” 说罢, 他将杯送至徐卿寒面前?,仪态礼节挑不?出一丝毛病。 徐卿寒笑?着?接过, 当即轻啜了口。意态轻松,明显没把霍星延当外?人。 “那?说吧,我听着?。” 霍星延一秒也没拖延:“寒叔知道云雾今天下午去哪里相亲?” 徐卿寒睨他,“问这个干什么?去搞破坏?” 别说,霍星延还?真有这个心,听完忍不?住笑?开来。这一笑?,徐卿寒什么都明白了。 “那?我不?能告诉你。” “这事儿要是搞砸了,你千姨肯定收拾我。 ” 霍星延脸上的笑?意淡了,“怎么连您也这么怕老婆?” 对此,徐卿寒有话说,“爱到深处自然怕。” 天被?聊死,几乎轻易地。 几杯烈酒下肚后,霍星延才再?度开口。一开口,话题又被?带回到了原点。 “寒叔,您就告诉我吧,我向?您保证绝不?闹事。就算闹了也没什么吧?害您丢了个女婿,我赔您一个还?不?成吗?”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徐卿寒唇角上翘,勾勒出一抹细微的笑?弧,这笑?里戏谑一半,欣慰一半。 “想做我老徐家的女婿啊?云雾知道吗?” 霍星延:“知道,但是形势不?乐观。” 再?过过,他怕真是会愁到挠头。 现在?,云雾虽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对他也挺好,但他清楚一旦他提及喜欢抑或在?一起,结果都不?会好。 徐卿寒:“但在?我看来,进?度喜人。再?加把劲儿,有机会破局。” 霍星延黑眸亮了亮,“不?是安慰我的?” 徐卿寒:“过去几年你活得像座万年冰山,你有见我安慰你吗?” 霍星延:“……” 大佬是懂得埋汰人的,但另一方面,霍星延无疑是喜欢这个走向?的。 知女莫若父,徐卿寒都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破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要他不?放弃。 思忖未完,徐卿寒的话音再?度在?霍星延耳边凝实,“凯悦酒店繁花酒廊。” 霍星延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谢寒叔。” “希望能尽快唤个称呼。” 回应间,他脸上的笑?容明朗而盛大,仿佛于不?期然间得到了全世界最贵重的礼物。 徐卿寒看在?眼里,回忆所及,他都不?曾看见霍星延这般笑?。 嘴角无声上扬。 徐云雾提前?了一刻钟到凯悦酒店。在?繁花酒廊的一角,她瞧见了妈妈口中的小鲜肉。 竟是黎星文,影坛新生代中坚力?量。虽不?如商栩那?般耀眼,但也是名副其实的年轻戏骨,娱乐圈小鲜肉中的top。 徐云雾一个才回国不?久的都知道他的名字,热度可想而知。 慢行片刻,徐云雾来到黎星文近处。 黎星文察觉到她的到来,立即起身迎了上来,眉眼带笑?:“徐小姐是吗?你好。” 徐云雾笑?了笑?,“是,我没想到是你。” “徐小姐认识我?” “国内有几个人不?认识黎先生你?” “没想到我在徐小姐眼里这么出名啊?太?开心了。” 寒暄过后,黎星文贴心地为?徐云雾拉开了凳子,她道了声谢谢,随即轻按裙摆坐了下来。 之后餐饮上桌,吃吃聊聊,氛围大好。 十数分钟后,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走了过来,纤瘦高挑,气质惊艳。到了桌旁,她摘下口罩,朝着?黎星文笑?了笑?,“阿文,好巧啊。” 过来的女人,竟然是赵柠。黎星文还?没走红那?阵曾和她合作过一部网剧,算是老相识了。 当下忽然撞见,黎星文不由面露惊喜,他站起身来,“柠姐。” 赵柠笑着回道,“好久不?见。” 黎星文:“是啊,一年多了吧?” 赵柠回是,随后看向?了徐云雾,眉眼间笑?意温柔,可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对她存了愧疚。若不?是她使出了不?入流的手段,徐云雾和霍星延不?会分开这么久,这会儿他们可能早已修成正果。可另一方面,当她听到徐云雾三个字她的心态就会失衡,她就会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出身豪门的那?个人是徐云雾,而不?是其他人?若她和徐云雾的起跑线一样,她未见得比她差。 这种失衡总是会幻化成一种负面的能量,促着?她做些什么膈应徐云雾,让她不?痛快。一如今次,黎星文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徐云雾。她知道她走过来,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会让徐云雾对霍星延生出嫌隙。 “徐小姐,你好。” 思绪一阵跌宕,涟漪渐渐散去,赵柠终于开了口。 黎星文面露诧异:“你们认识?” 是徐云雾回的他,“赵小姐声名在?外?,不?认识她的人应该很少吧?” 黎星文想想也是,不?禁笑?开来。 他也是个知事懂礼的,寒暄过后便主动对赵柠说,“改日请你吃饭,今儿有点事儿,就不?多留你了。” 赵柠笑?着?道好,随后又看了眼徐云雾,提步离去。 黎星文重新坐定,他睇着?徐云雾道,“抱歉啊,打扰你用餐了。” 徐云雾笑?笑?:“不?会。” 之后,气氛归于常。大约二十分钟后,霍星延和段琮玮忽而出现在?这片空间。两个人气质卓然,神颜大长腿的,一出现就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循声望者众,黎星文和徐云雾也在?其中。 在?两人往他们这一桌而来时,黎星文笑?睨徐云雾,“霍总为?你而来的吧?” 眉眼含笑?,善意明晃晃。 徐云雾对上他的目光,“应该是?” 应完,话锋一转,“黎先生既是知晓,为?何要走这一趟?是因为?我的妈妈还?是霍总?” 她说“霍总”,而不?是霍星延,像是猜到了黎星文此次醉翁之意不?在?酒。 黎星文有感于姑娘的敏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没再?隐瞒,“我今次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黎总知道我有未完的愿望,她觉得这个愿望霍总能助我达成。” “我想和他谈笔交易。” 在?这个顷刻,徐云雾从黎星文身上读到了哀伤,这种哀伤稀寥偏冷调,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徐云雾知道,黎星文是个有故事的人。而这个故事的底色,或许是化不?开的霾。 “霍星延生意人,只要你给得够多,他定能助你实现愿望。” 说话间,徐云雾眉眼团着?一抹笑?,柔和,极具治愈力?。 黎星文经由?她的话她的笑?容,触到了愿望达成的可能性。论对霍星延的了解,有几个人能超越徐云雾?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对面,徐云雾的话音仍未结束,“我若是你,他来了我就走。” 黎星文顿时意会,下一秒俊脸有笑?意浮出,忧伤无声无息散了去,“谢徐小姐指点。” 两人说笑?,在?某一瞬落在?了霍星延的眼中。一股酸意从心底窜出,汹涌猛烈,冲向?四?肢百骸。 自是不?好受的,冷脸也在?所难免。 段琮玮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情况后,不?由?笑?了声。 “得,还?真是小鲜肉。” 话至此,他的目光回撤,落在?了霍星延的身上,“就颜值来说,不?比你差,人还?明亮爱笑?……” 霍星延懒得搭理他,阔步走向?徐云雾。 岂料,人刚到桌旁,徐云雾和黎星文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握手道别。片刻后黎星文转身欲走,恍若是不?经意瞧见了霍星延,面露诧异,“霍总,久仰大名。” 霍星延小幅度颔首,修养发?挥到了极限,“你好。” 打过招呼后,黎星文扭头向?徐云雾,笑?着?道了句:“徐小姐,走了。” 徐云雾回以一笑?:“拜。” 一阵折腾,霍星延终是坐到了徐云雾面前?。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下了服务铃。 餐厅经理亲自过来了,腰微折眉眼含笑?,极为?客气的姿态,“霍总,有什么需要?” 霍星延:“这些撤走。” 餐厅经理正想应下,霍星延的后话已至,“她面前?的也撤走。” 为?何要这般,他并未道明。但无论是徐云雾、立于一旁看热闹的段琮玮,还?是餐厅经理皆心知肚明,这是大佬的醋坛子又翻了。 这般情势下,如无必要,不?要直撄其锋。 第40章 第 40 章 数分钟后, 这?张桌“焕然?一新”。餐厅经理?非常识做,桌上的鲜花都给换了。可就这?,某人的脸仍未见回温。 段琮玮看在眼里, 嫌弃得?不能行,找借口走了。 此?间, 顿时只剩徐云雾和霍星延二人。 徐云雾任气氛冷了近两分钟,见对面的男人仍未显露出想要开口的意思,不禁暗忖, “这?回醋得?还怪狠的。” 明面上,牵唇微微笑, “这?个点, 霍总不是该在办公室搬砖?” 霍星延:“媳妇儿都要没了,哪儿还有心思搬砖?搬那么?多砖干什么?呀?” 声线冰冷,起起伏伏时, 带出的全?是酸气。 徐云雾:“霍总什么?时候有媳妇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霍星延:“……”更气了, 但姑娘说的是事实, 他根本无从反驳, 只能负气不作声。 徐云雾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主动开口, 很认真?的意态, “霍星延, 你喜欢过赵柠吗?一秒都算。” 时隔多年,徐云雾终于?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没有磕绊, 也没有犹豫。 她想,其中也有霍星延的功劳。这?段时间, 他给了她许多的能量和安全?感,让她生出了想为两个人的未来做些什么?的想法。 闻言, 霍星延一瞬蹙眉,明显是下意识的反应。 “瞎问什么?呢?” 徐云雾“倒打一耙”的行为仿佛一根细针戳破了霍星延的情绪匣子,灰霾色调的情绪开始汹涌外溢,“我和赵柠根本不熟,过往确实帮过她几次,纯粹是看在她父亲赵华的面子。” “在潮东生活的那段时间,有收获善意,其中至少一半来自他,很淳朴善良的一叔。当年缺席你的成年礼确实是我不对,但原因?,绝不是和赵柠有暧昧。” 霍星延卯足了力解释,同徐云雾记忆里冷漠寡言的少年像是两个人。 徐云雾的唇角若有似无上翘。 她忽然?意识到,过往伤痛和分离,并不是霍星延一个人的错。追根溯源,是她和他都不够成熟。他们需要时间,谋求己身成熟的同时,让年少心动沉淀发酵。若真?是爱情,他们终会再相遇,携手走完这?一生。 思绪无声跌宕,还是叫霍星延察觉到她晃神,输出骤停,意味莫名?地睇了她十数秒才开口,“我解释半天,你有听进去一个字?” 徐云雾的思绪被他打散,凝神看他,“当然?,听全?了。” 霍星延被梗了下,“那你信吗?” 徐云雾:“信,当然?信。” 霍星延总觉得?这?姑娘有点不对劲儿,但叫他说哪儿不对劲儿,他又说不出来。 干脆跳过这?茬,“那到我了,这?个亲是非相不可吗?换我不行?” “祖宗,我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 日?天日?地的祖宗开始喊人祖宗,当真?和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一样稀奇,那是急伤了的先兆。 徐云雾再绷不住,轻笑出声。 霍星延:“……笑什么??看我破防很有趣?” 徐云雾:“从这?一刻开始。” 没头没尾的一句,霍星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什么??” 叫嚣的那股子狠劲儿散了,微微上挑的尾音勾出了几分奶狗一般的懵懂可爱。 徐云雾按捺住想揉他头发的冲动,“我说从这?一刻开始,我相信霍星延喜欢徐云雾。” “我说从这?一刻开始,霍星延可以?追求徐云雾了。” 泼天惊喜笔直地砸向了霍星延,他不太敢信,怔愣了好一会儿。 徐云雾也不催他,压根儿就不想。 寻常的霍星延冷而笃定,任何时候见到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儿,再不就是强硬到日?天日?地日?空气。想看他发愣,几乎不可能。眼下这?一帧,堪称稀罕,她怎么?可能错过? 近一分钟后,霍星延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些,“徐云雾,我当真?了。你要是敢反悔,我” 徐云雾:“你怎么??” 霍星延:“我就天天坐你茶会所门口哭。” 徐云雾被他的话气笑,但这?回,她并未骂他。只因?她从他的胡话中剥出了在意,即使?是一种假设,他都没舍得?伤害她半分。 数分钟后,两人离开了酒廊,起因?于?霍星延的坚持。当车稳定疾驰于?主道,徐云雾才问及缘由?。 霍星延侧眸看她,眉眼仿佛才被春光浸润过,说不出的明朗。 “猜猜?” 徐云雾:“不猜。” 霍星延“啧”了声,“徐云雾,我的心迟早给你的冷漠无情扎碎。” 徐云雾:“那你为什么?赶着求着要追求我?” 霍星延:“……”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停顿的那须臾,徐云雾再度开口,“怎么?不说话了?没想过这?个问题?” 霍星延见逃不开,干脆面对,“徐小姐对其他人也这?么?咄咄逼人?” 徐云雾:“那不是,你是唯一一位。” 本也不是什么?好话,霍星延却意外被取悦。 他向她敞开,由?衷而彻底,“想过的。” “什么??” “我想追求徐云雾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永远待在她身边,比任何人都近。” “这?话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摸摸我的心脏。” 她住在那里。 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承载着她的重量,沉甸甸的也让他分外安稳。 他的声线本就好听,此?刻含情带笑,越发地勾人了。 徐云雾的心尖儿悄悄颤,脑海中不由?冒出“妖孽” 一词。 明面上,小脸冷艳,“专注开车,少说花言巧语。” “不会是害羞吧?你要适应我的情话,我追人就是这?么?的直白热烈。” “霍星延,你是不是想挨打?” 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后,霍星延将车停在了一幢小洋楼前。 这?一片都是别墅,地处北城三环,真?寸土寸金。 霍星延先下车,随即绕到了副驾座,为徐云雾开了车门,“公主,请下车。” 徐云雾笑着道谢,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事到如今,她对霍星延的照顾照单全?收,坦然?享受。 站稳后,她的目光在洋楼四处梭巡,“霍总的又一处房产?” 霍星延:“是,早年有参与过这?块的案子。当我看到这?幢小楼,我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徐云雾这?才看向他。 霍星延:“徐云雾肯定喜欢。” 所以?他将它留了下来,精细地装修了,完全?按照徐云雾的喜好。当然?了,这?所谓的“徐云雾的喜好”只是他认知里的,同真?实的,多少是有些差异的。 “进去看看?和我的住处不同,这?里很温暖,有你想要的一切。” 今日?份的霍二公子,甜度爆表,心结消尽的徐云雾不怎么?能抵抗得?住。 她不动声色地按捺情绪,也成功了,霍星延眼中的她,依旧柔和清雅,仙女一般,“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霍星延眼里有光,“当然?,细节或许有差,但基调一定是对的。” 徐云雾随着霍星延进了小洋楼,心间满怀期待。 岂料一进去,还来不及欣赏内里呈设,就被铺满了大厅的爱马仕群拽走了所有注意力。 怔愣许久,她才侧眸看向霍星延,“你这?是在干什么??” 霍星延:“给未来霍太太送一卡车的爱马仕。” “以?后这?里就用来给你放包放高定,想烘焙也是可以?的,各项所需齐备。” 徐云雾被此?番壕无人性的说辞逗笑,“贵圈都是这?么?追女孩子的吗?” 霍星延:“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这?样。” “为什么??” “钱花在哪里哪里好,我只想给徐云雾最好的,不可能将就。” 一瞬间,仿佛有绵密糖粒落在了徐云雾的心上,一寸寸融去,全?然?地覆住了她的心。 她懂了“齁甜” 的意思。 等情绪缓和了些,她对他说,极柔的语调,“过来点儿。” 霍星延:“干什么??要亲我还是打我?要是后者,我就不过去了。” 徐云雾眉眼染笑:“都不是。” 霍星延将信将疑,但他没再犹豫,俊脸凑近她。 徐云雾先是狠狠地搓揉了他的头发,将自己先前的念想付诸实施。 霍星延:“……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男人的头发不可以?乱碰,碰了就要负责的。” 徐云雾:“我负责。” 霍星延怔后失笑,“不愧是公主殿下,派头怪足的啊?” 话落,忽而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打算怎么?负责啊?” 音量起伏,带出了几分刻意诱惑的意味。 徐云雾嘴角微微翘动,“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儿了。” 霍星延没再问,将话题带回原处,“叫我凑近干什么??” 徐云雾的手仍然?未离开他的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等他话落,她的唇倾向他的耳畔,软馥馨香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肌肤。近乎微无的暧昧,却给他带去了过电一般的战栗。 他难免晃神,就在这?时,徐云雾那仿佛被清水洗淬过的清润声音响起,“我让你凑近些,是为了告诉你:照着这?个趋势努力,你离转正不远了。” 一道吃完晚餐,霍星延将徐云雾送回家。 到了徐家门口,徐云雾同他道别,他的俊脸微微绷着。这?代表什么?,徐云雾比谁都清楚。 “霍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直说。” 让她瞧瞧,某人能“得?寸进尺” 到什么?地步。 霍星延侧眸看她,“你能不能陪我去公司加会班?” 生平头一次,霍星延觉得?自己活太多了。 徐云雾目光冷淡,话音也是:“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啊?” 一句话把霍星延的痴心妄想戳得?稀巴烂,他气而反笑,“好的,我知道了。” “那明早我来接你吃早餐。” 徐云雾没再拒绝,叮嘱了一句“小心开车” 便径直下了车。之后再未回头看,优雅又冷漠。 霍星延怎么?也想不到,在他视线的盲点,他的心尖儿嘴角正徐徐上翘,那是心情愉悦的征兆。而这?份愉悦,因?他而生。 霍星延独自回到了办公室,康晨一见到他便起身迎了上来,“boss, 黎星文过来了。” 霍星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黎星文?” 上挑的尾音带出了些许疑惑,凝于?康晨耳侧,他立马意识到自家boss和黎星文并不熟,甚至可以?说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赶忙解释,“黎星文,当前很火的明星了。若商先生是顶格,他就是一线,顶流预备役。” “很火的。” 霍星延听完,低冷笑了声,“没看出来,我们康特?助对娱乐圈也挺了解。” 康晨:“一点点,不足挂齿。” 话落,又将话茬带回了正题,“他说他是听从了徐小姐的提点找来星佑的。” 霍星延稍顿了几息,“他在哪里?” 康晨:“三号会议室。”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霍星延独自?进入到三号会议室, 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黎星文起身,阔步来到了他的跟前,右手一伸, “又见面了,霍总。” 霍星延同?他握手, 待到两人?坐定,他首度开口, “你和云雾……” 除开面对徐云雾, 霍星延一向是直接的,习惯了“开门见山” 。 然而他的话未完, 黎星文便把?事实全然地?摊在了他的面前, “霍总,我今儿并不?是去和徐小姐相亲的,我是带着其他目的去见她的。” 黎星文花了几分?钟道明?了一切。 原来, 他年少时也曾顽劣, 惯爱惹是生非。黎老爷子一怒之?下将他送到了廷北偏寂地?。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姑娘, 她拥有一个极为诗意的名字, 慕葭。她比他小了近半岁,却是乖顺懂事, 砍柴做饭杀鱼分?辨各种野生菇菌……简直无所不?能。 朝夕相处了一年多, 他回?家了。之?后投身到娱乐圈, 每天忙得头晕脑胀,他渐渐地?忘记了这号人?。可就在月前, 他在片场听人?喊到慕葭这个名字,过往记忆全面复苏。时隔多年, 仍旧清晰。 “她很聪明?,又漂亮, 若她有足够的资源,她一定能火的。” 霍星延听完,默了会儿才开口,“以你的能力,若真心想给她资源,何必假手于人??” “怕她不?接受?” 黎星文闻言,略一颔首,“是,她从小性子就倔。我记得我走的那年,将手表和随身携带的首饰留给她傍身。当时她没和我掰扯,一个月后,这些东西一个不?落地?回?到了我手中。” “这些年她受了很多的苦,她有我的联系方式,却从未联系过我。” 这意味着什么,很清楚了。 她有自?尊,她从未想过经由?过往那段纯粹的感情获取什么。可他想帮她,这个念头自?他知晓了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一日比一日清晰,他不?具备消除的能力。随着时间推移,他甚至开始有些焦躁了,仿佛跑龙套时不?时被刁难的那个人?是他。 “霍总,请你帮帮我。我愿意约满之?后加入你控股的兆清影业,为期十?五年。” 霍星延没立刻应他,只是问他,“为什么是我?” 若依照康晨所说,这黎星文确实有上桌谈判的资格,毕竟人?气搁那摆着。他以未来十?五年的经纪约做筹码,多的是传媒公司愿意和他谈,刚刚成?立的兆清影业其实算不?得最优选择。 黎星文闻言,低低笑了声,“十?五年,相当于我整个职业生涯了。我确实急着帮慕葭,却也没傻到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慕葭也不?会希望他这样。 “你想谋什么?” “我想谋兆清影业一哥的位置,想兆清影业上市那日,我是除了你和岑先生以外的最大股东。” 霍星延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可以很负责地?说一句,入股兆清影业不?过是扛不?住岑北的胡搅蛮缠以及一点点兄弟情在作?祟,早前他对记者说的“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 也是真的。 他没考虑过兆清影业的未来,分?毫都没有。 猝不?及防间,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将自?己的野心不?遮不?掩地?摊在了他的面前,竟还让他觉得可行? 思绪起伏后归于平静,霍星延细微地?勾了勾嘴角:“成?交。” “明?儿我叫岑北联系你,想怎么帮慕葭,你可直接同?他说。” 控住黎星文多日的沉郁一瞬散了干净,他不?禁长?舒了口气,“多谢霍总,你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失望的。” 霍星延重回?办公室,这回?,他安稳地?坐下了。原本该继续未完的工作?,也试过了,可惜很难静下心来。末了他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拿起手机给徐云雾发了条讯息,【让黎星文来找我,是觉得我人?帅心善吗?】 徐云雾没让他多等,只是这话和友善不?沾边,【不?是,单纯觉得你人?傻钱多。】 霍星延:【。】 问什么问呢? 有那功夫,处理几封邮件早点下班不?香吗? 可当天再亮起,他还是?想去寻她,舔狗实锤了。 当他立于试衣镜前对镜整理衣饰时,他忽而想起他和商栩在琴和会所的对话。那会儿商栩对他说:“遇到对的人?,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当时,他觉得他脑子高低有点病。 现在,商老狗是真相帝。 准备妥帖,霍星延准备出门,却在手触及门把手的时候打住了。在原地停了数秒,他折回?卧房。出来时,他的手中多了个首饰盒。藏青色丝绒,丝绒面上印了“aikela” , 赫然是那枚被徐云雾退回?的顶级粉钻。 霍星延轻缓摩挲丝绒,心里在想:再试试,说不?定这次能送出去。 怀揣着期待,霍星延出了门。 一路顺风順水,他见到了徐云雾。今儿她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着了一条和多年前初见差不?多的纯白小洋装,无袖束腰,极简的款式。她本就白皙,再着白衣,整个人?透着冷。但这种冷并不?刺人?,是一种纯粹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底色。 当她坐到他的副驾座,眉眼含光,他忽而体会到了幻梦成?真的感觉,免不?了欢喜 既是欢喜,就不?可能做到全无痕迹,很快被身旁的姑娘察觉,她侧眸睨他,“一大清早傻乐?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霍星延循声望去:“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场景吗?那会儿你穿的也是白色裙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 “公主?一样。” 徐云雾闻言轻怔,她是真没想到霍星延还记得他们初见的细节。 怔后,她问他,“你喜欢白色?” 霍星延几乎没想,“不?,我是喜欢穿白色的徐云雾。” 她满足了他对初恋的所有幻想。 后面这一句没诉诸口,但也不?妨碍徐云雾觉得他油腻, “油嘴滑舌?” 霍星延反驳:“这是情商在飞。” 徐云雾被气笑,但同?时又是喜欢两个人?这么相处的。不?像从前他话少她安静,明?明?待在一起,却从未真正走进对方的世界,各自?寂寞。 在开车之?前,霍星延从储物格里取出首饰盒,径直递到了徐云雾的面前。 徐云雾垂眸看,盒面丝绒质感精良,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许是有些紧张,手背上血管微微绷起,那是极性感的鸦青色。这回?,这性感又瑰丽的一帧是因自?己而生的,徐云雾心中的一片坑洼被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她也抑不?住地?喟叹,霍家二公子的情商最近确实在飞。 霍星延对姑娘心中所想一无所知,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失了淡定, “现在能收了吗?我很有诚意的。我还给你画了几张图纸,戒指耳环手链都有,可以切割,也能保持原状,全看你喜欢。” 徐云雾终于抬头,熟悉的脸孔映入她的眼底,“你还会画珠宝图纸?” 霍星延没料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怔了怔才笑道,“这算什么?我还会煮餐蛋面,煎蚵仔煎。” 瞧瞧,一夸就灿烂,盛夏烈阳都不?及。 “选我,不?亏。” 徐云雾轻轻笑了声,“起开。” 说着,探出手。 话落,珠宝盒已?经易主?。 柔软细腻的丝绒贴着她的手心,生出了暖。认真计较起来这抹暖意是极为微弱的,可不?知怎么它的穿透力极强。不?过须臾间,漫至徐云雾的心窝。 “你还待考察,但这粉钻我收下了。” 这话凝于霍星延耳侧,他不?由?怔愣,过后,眉眼有笑意氤氲而出,一瞬盛大。 “图纸要么?” “当然。” “那我明?儿一早就拿给你。” “就霍总的意思,明?儿还要约我吃早餐?” “是有这个想法,怎么了?” “明?儿我未必会搭理你。” 霍星延气而反笑,“知道了,公主?殿下。” 一晃到周五晚上,收拾行李之?际,霍星延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父亲霍峰渝。 父子一场,我愿意为你退一步去国外生活。但国外总归和家里不?同?,需要钱的地?方更多。 一年五百万,就当赡养费吧。 话末,他附上了自?己的账号信息。 霍星延看完,只觉荒唐。 在他穷得响叮当,买瓶汽水都要思量半天的时候,他的父亲不?知所踪。如今,怎么有脸问他要钱啊?还一年五百万? 他倒是会想。 末了,霍星延甚至没有回?复,径直将霍峰渝的号码拉黑。事到如今,父母那些伤人?的行径再影响不?到他。 父母缘薄,不?要紧。 他还有爷爷,有哥哥,有徐云雾。 当他想起徐云雾时,手中那因他怔愣未能即时放下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提示有新信息进来。 霍星延回?过神?来,点开查看,是徐云雾发来的。 【云中街,一二三龙虾馆。】 霍星延:【公主?殿下这是要请追求者吃夜宵?】 徐云雾回?复很快,【不?,𝔀.𝓵是喊追求者来给我剥虾。】 这个点吃夜宵,还是口味重的龙虾,实在不?是徐云雾会干出的事儿。但霍星延没心思深想,二话不?说应下。她召唤,他便朝她奔赴。 当他寻到龙虾馆,发现他的姑娘正在龙虾馆门口等他,手中还拿了个哆啦A梦的大气球。 他笑了声,加快脚步来到她的身边。 于她面前站定时,他顽劣地?拽了下气球的绳索,然后又猛地?放开。胖嘟嘟的圆脸猫儿在空中急促地?打着转儿:“做什么买这么大个气球?” 徐云雾将拴住气球的绳子递给他,“送你的,你不?是喜欢哆啦A梦吗?” “我哥说的。” 霍星延的记忆被唤起。 多年前,他刚回?北城。哥几个聚一起,段琮玮逮着他不?停发问,美其名曰增进了解。其中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动漫角色是什么? 他回?没有,这是事实。 段琮玮却不?信,不?停瞎闹他。 为了了结这茬,他随意扯了一个,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哆啦A梦。那会儿他怎么也想不?到,段琮玮会将他的随口一句记到今天。他的心尖儿还信了,将它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想,他会从这一刻开始喜欢这只会造梦的胖嘟嘟。 “谢谢。” 拽紧绳线的下一瞬,他的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姑娘的额心,不?带一丝情欲,只有珍视和感激。 徐云雾许是也感受到了,也没打骂他。 只是轻柔警告,“再有下次,我肯定揍你。” 霍星延仿佛被順了毛的豹子,乖顺得很,“知道了。” 氛围冷凝了数秒,徐云雾忽然问他,“你老实告诉我,你说喜欢哆啦A梦是骗我哥的?” 霍星延有感于姑娘的敏感,心脏咯噔一下:“喜欢的。” “是吗?” “是。走,请你吃小龙虾,我来剥。再给你整几瓶冰镇啤酒……” 第42章 第 42 章 八月的潮东, 潮热渗进了每一条地缝里。徐云雾不是太能适应,刚来就感冒了。霍星延有工作任务在身不能时时陪伴她,遂向?她提及找个阿姨照顾她、顺便带她到处逛逛。她那么爱潮东的美食, 总归是不甘心日?日?窝在酒店的,哪怕是病了。 徐云雾拒绝了他的好意?。 去到潮东的第二天?, 徐云雾在酒店待了一天?,饮食轻减,全部出于酒店。一日?五顿, 量少?次数多?,并且是掐着点送过?来的。 一如她之前所说, 霍二现在有往爹系竹马发展的趋势。烦是烦了点儿, 可事到如今,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同他掰扯这些了。 第三天?一大早,她刚醒, 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房门就给霍星延敲开了。当房门大开, 霍星延和他面前的小推车陡然映入眼帘。 霍星延正?装在身, 头?发乌黑顺滑,手上的腕表是低调的朗格……这会儿, 霍星延就是翩翩贵公子本人了, 看着是又?要?外出的样儿。 “帅吗?” 怔怔打量间, 霍星延的话音突然响起,低低沉沉, 勾勒出一股温柔缠绵的意?味。 徐云雾从自己的情绪抽身,冷淡回道:“一般般。” 话落, 从门后?退开,放了霍星延进屋。 阖上门, 两人相偕朝着沙发旁走去。抵达,霍星延从餐车上挑了几?样放到茶几?上,“这是早餐,趁热吃。我今儿要?和商栩去束砂糖铺同他们的高层还有潮东文旅方面的负责人见个面。” 徐云雾坐定,“什么时候回来?” 霍星延:“说不准,但不可能早。” 摆弄好,霍星延在徐云雾的侧边坐定,手臂伸展,大掌落在了她的额心。 正?常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心,但他还是问了句,“好些了吗?不行?的话,还是……” 徐云雾挥开他的手,“好多?了,你别念了。” 淡淡的一句,多?少?透着些嫌弃的意?味。 霍星延低笑一声,被气的,“好好好,我是舔狗我讨人嫌行?了吧。” 看着某人失了矜贵淡定的样子,徐云雾暗笑在心,面上仍是淡淡的。 “舔狗倒也不至于。” 认真计较起来,这会儿他和她应该算是双向?奔赴。 “有事儿就赶紧去,我一个人可以的。” 霍星延点点头?,临走之前专门强调,“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徐云雾:“知道了,霍总。” 霍星延走后?,厅内重归静寂。 徐云雾默坐了会儿,着手开了霍星延摆上茶几?的那三个食盒。 白粥,小菜和一碟素馅水晶饺。 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却让徐云雾清晰地触及霍星延的在意?,她不禁弯了弯唇。 慢吞吞地吃完,徐云雾也没急着收拾,她将小餐车拉近自己,想瞧瞧霍星延都送来了些什么。 哪知才?拿起一个玻璃樽,都没来得?及细看,门外又?有异动传来,这回是门铃声。 徐云雾轻怔一瞬,放下了玻璃樽,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开,一名着了酒店制服的年轻女郎朝着她微笑,很费力地憋着普通话,“徐小姐,打扰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徐云雾:“有事儿吗?” 年轻女郎:“前台有位女士自称是霍总的母亲,她点名想见你。” 有些话,女孩子没敢说。 这霍总的母亲看着冷淡又?难说话,她们这些行?政人员人微言轻根本不敢对她说不,这才?有了眼下种种。 徐云雾看出她的故作镇定,楼下情况她猜到了七八分?,几?乎未思忖,她就对女孩子说,“她现在在哪儿?” 女孩儿:“三楼的悦汇会客厅。” 徐云雾朝她笑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找她。” 回到房中,徐云雾冲了个凉,洗去了一身颓乏。她找了件旗袍穿上,简略地化了淡妆,这才?出了门。前后?花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但她仍是不紧不慢,神色间未见慌乱。究其根源,不过?是不在意?云悦。 她乘电梯下到三楼,一阵兜转,在行?政会客厅的深处见到了云悦。而?此时此刻,会客厅中也只有她们两人。空寂一片,落针可闻。 坐定后?,沉默对视片刻,徐云雾先一步开了口?,极为平淡的语调,“阿姨找我有事儿?” 云悦倒也诚实:“是。” 徐云雾:“你说。” 云悦闻言,停顿了大半分?钟才?答,也不知道是在组织语言还是难以启齿,“我家那个小的啊,今年刚高中毕业,但他没考上大学,想出去工作了。” “这找工作,还是大城市容易些,我想请徐小姐搭把手帮他找个工作。” “你和星延……” 云悦兀自说着,仿佛并未察觉徐云雾的目光越发的冷了。 徐云雾也没打断她,直到她把想说的全部说完才?清冷开腔:“我竟不知阿姨又生了一个孩子?” 云悦经由这句才察觉到徐云雾有情绪,不用特意?思忖也知道同霍星延而?生。 “你在为霍星延抱不平?” 云悦直白问道,个性使然,也是心知想达成目的这茬根本绕不过?去干脆面对。 徐云雾:“不应该吗?我就想问问阿姨,过?去的那些年里可曾为霍星延这个人争取过?什么?抑或为他想过?一次?” 徐云雾本不想动情绪,她老早就知道云悦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她根本不值得?。然而?当她听到她称继子为我们家那个小的,连名带姓不带一丝情感地唤自己的亲生子,心火烧了起来,出现即猛烈,她根本无从抑制。 徐云雾话落,云悦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怪我我也能理解,但人活一世总是会有偏好的,就像你一直在偏爱霍星延。”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我也没让他饿死。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我,霍星延能跨阶层?走到哪儿都是层层簇拥,哪哪儿都是资产?” “你知不知道,今儿这个酒店,他都是有股份的。当你游走潮东,吃穿住行?,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话到末处,云悦的情绪出现波澜。 这波澜猛烈,明晃晃地映入徐云雾的眼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 “云阿姨,你说得?没错,人都是有偏好的。可你我,是不同的。我只对我偏爱的人有期待,一旦我漠视了一个人我就不会再想借由他实现什么。我有我的骄傲,他也不该承受不公平对待。” 言外之意?,云悦今天?过?来找她,是不懂事的唐突,是对霍星延的不公。 “你走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沉默对峙近两分?钟,徐云雾神色淡漠,抗拒态度明晃晃显出。她不想做一件事时,拽破天?的霍二公子都拿她没一点办法,更别说其他人了。 云悦无法,只能离开。 徐云雾没有送,独自在会客厅闲坐了近十分?钟才?起身。去到一楼前台,云悦已不在。 先前上楼叫她的行?政小姐瞧见她,连忙站起来到她近处,“徐小姐,今儿多?亏你了,谢谢啊。” 徐云雾微笑,“不会。” 话落,停了一瞬,又?温声叮嘱,“以后?她再来闹,报警即可。” “放心,有事儿我担。” 前台小姐连忙应好,心里还在暗忖。 这就是未来霍太吗?真的有仙又?美,气场还足。 徐云雾不知她心中所想:“那你去忙吧,我出门逛逛。” 前台小姐:“好,徐小姐想好去哪儿逛了吗?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徐云雾:“不用了,我对这里很熟。” 这话一点不假,青葱年少?时她曾一次次翻看潮东的地图,凭空临摹霍星延在街头?巷尾晃荡的样子。无聊行?径,不知所谓,但之于她从来都是件快乐的事儿。久了,她记下了每一个特殊的标记、每一条兜兜转转的老街道。 “走了。”徐云雾朝行?政小姐轻轻挥手,独自出了酒店。当潮热的风拂过?她的脸,带来了她不熟悉的味道,她抑不住地微笑。 她第一站去了霍星延读过?的中学,潮东四中。 眼下正?值暑假,学校安静得?紧。徐云雾来到了保安亭外,询问是否可以进去参观。刚开始,保安拒绝了。 略一思忖,她搬出了霍星延:“大叔,霍星延您知道吗?他曾在这里读书,我是他朋友,想进去瞧瞧。” 保安大叔听到“霍星延” 三个字,双眸亮了亮。倒不是差别待遇,而?是霍星延这名字在潮东过?于响亮。 一个曾在贫微之地晃荡的孩子,成了商界大佬。权势在手后?,也没忘记乡里乡亲。预备在潮东搞美食节,还促成了顶流明星商栩和束砂联名这些事儿早已传遍当地。更早之前,星佑集团对潮东青少?年基金会的捐助就没断过?。 “你真是他朋友?” 徐云雾一本正?经点头?,“给您看看我同他的合照。” 说罢,从手机翻出了张照片。 比较久远了,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 徐云雾递过?去给保安时,柔声道了句,“老朋友了。” 话末处,她笑出声来,像是从这句话中得?了些趣儿。 保安一看,果真是霍星延。虽说照片里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着的是校服,距今已有些年头?了, 可经由他们的眉眼,能够轻易辨出是霍星延和眼前的这位姑娘。 “还真是。” 保安大叔面露笑容,明亮真挚。 “进去看看吧,荣誉墙一定要?去,上面有霍总的照片和各项荣誉,第一个就是。” 徐云雾将手机拢回手心,笑道,“谢谢阿叔。” 接下来的一程,徐云雾沿着树荫而?行?,即使这般也没能彻底摒除盛夏热意?灼痛她的肌肤。 临时决定出门,她都没想到带伞。她原是想多?走走,迫于现实,她决定直奔荣誉墙。 大几?分?钟兜转,她来到了荣誉墙前。 一如保安大叔所说,霍星延的照片和荣誉在墙面最上方,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荣誉被具体化,她一条条细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过?去几?年自己错过?了什么。 是有些可惜。 可她不曾后?悔,那会儿她钻进了牛角尖里,空间挤压,她呼吸都会疼。那时候她只想保有自己,也只有这个能力。 好在,现在不同了。 眼中有广袤世界的她,还有大步朝她走来的他。 会有好的结果吧? 一定会有的。 正?面的念头?冒出时,徐云雾开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刚细致看过?的那面墙。 同他有关的一帧被永久留存。出了学校,她又?去了霍星延曾经住过?的地方,只是这里早寻不到他的痕迹了。 多?年前,他离开潮东还不到一个月,云悦就将这座三间小屋以八万的低廉价格卖了。很明显地,她不曾考虑过?“霍星延若是在北城不快乐想回潮东”这件事儿。若是考虑过?,她会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方落脚地。 没什么可看的,徐云雾待了片刻就决定离开了。岂料在街角,撞见了回来收租金的赵华。赵柠走红后?没多?久,赵华夫妇也从这里搬走,旧屋租给了别人。赵华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说是收租,其实是为了探望老友邻居,极为念旧的一个人。 赵华不认得?徐云雾,但徐云雾认识他。错身而?过?时,她终是没忍住唤了他的名字。 赵华当即停下脚步,扭头?看她,眉眼间团着一抹疑惑:“你是?” 徐云雾朝他微笑,“我是霍星延的朋友,以前没少?听他说您对他的关照。” 赵华听完,黝黑的脸上有笑意?泛开,“星延真说了?” 赵华没怀疑徐云雾骗他,衣服首饰能作假骗人,但气度太难了。这姑娘一看就是鼎盛家世润养出的孩子,骗他一个老木匠真不至于。 徐云雾小幅度地点点头?。 赵华见状,越发地开心了。 乐过?,他斟酌着开口?,“既是星延的朋友又?有缘撞见了,我怎么都要?请你喝杯茶?你想不想去看看星延以前最爱耍的茶楼?” 徐云雾没有不答应的。 那一日?,两个人在一间老旧却满是烟火气的茶楼,点了一壶霍星延最爱的青柑普洱,和几?碟小点心,轻松闲聊。说来也是奇怪,徐云雾曾对这个地方存了芥蒂,可是当她的双脚切切实实地踩在这片土地上,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勇敢,心态正?面。 她在意?,她就去面对。 越过?了,就可以将过?往全然放下。 他们聊了许多?,大都同霍星延有关。即将离去时,赵华竟然问她认不认识徐云雾。他想着既是霍星延的朋友,总归都是有些人脉的。 徐云雾心中有波澜起,面上却是未显, “认识,您怎么知道她的?” 赵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好几?年前,星延因我女儿赵柠的事儿缺席了她的成年礼。因为这事儿两个人闹掰了,没多?久徐小姐出国了。” “我知道后?心里特别难受。星延这孩子家人缘薄,打小得?到的关爱就少?,好不容易遇到个对他好的人,结果因我们老赵家又?没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回报我对他的那点好,其实那算什么?换个孩子,我可能也是这样。说实话这些年他对赵家的关照,让我觉得?受之有愧。” 话到这里,赵华许是察觉到话题又?被扯远的迹象,忽而?一笑,略带腼腆。 “徐小姐,老头?子很啰唆吧?” 话落时,他的目光忽然一滞。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儿会不会就是“徐云雾”? 回过?神,他颤颤问及此事。 徐云雾笑笑:“是。” 之后?,迎着赵华略显惊诧的目光,“叔叔,我出国是有自己的考量,和您没关系。今儿出了这个茶楼,就把这茬放下吧。” “我想这也是天?意?。” 在她还病着的早上,若不是云悦忽然去酒店闹,她根本不会出门,也就碰不到他了。冥冥之中,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早就被安排好了,只等他们去经历。 赵华稍稍安心,“那你和星延……” 他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当霍星延离开潮东,他的世界就和他的完全不同了,凭空想象他的素材都是不够的。 徐云雾触到了他对霍星延的那份琐碎却纯粹的关切,一瞬间释然。 当所获善意?和关爱稀寥时,一个笨拙贫穷却一直在尽可能对他好的叔叔是那样珍贵。换作她,也会尽可能地去回报的。 “会好的。” 徐云雾笑着对赵华说,“您也好好生活,等他忙完了,定是会来探您的。” 等从茶楼出来,十一点已过?,用午饭的点了。徐云雾站在茶楼的屋檐下,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烟火喧嚣中,她忽然好想霍星延。 须臾后?,手机再度回到了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她给霍星延发了条讯息,【霍总,要?一起吃午饭吗?】 彼时,霍星延才?结束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中,各方大佬正?在掰扯接下来的午餐谁请客,吃些什么。巧得?不能行?,让霍星延忍不住去想,这一定是神明的指引。 他的决定来得?很轻易:陪妹宝吃饭大过?天?!! “各位。” 霍星延低沉含笑的话音破开了声浪,也将众人目光拽到了他的身上。 潮东旅游局方面的大佬喻华笑道,“瞧这兴头?,不是中了五百万吧?” 一室哄笑。 束砂的老总钱未:“五百万可没这个能力。” 话落,钱未的目光转向?了商栩,“是吧,小商总。” 商栩:“这得?中五百亿。” 诸多?戏谑笔直朝着霍星延而?去,可他不仅不在意?,还笑得?越发的灿烂了。 “今儿午餐不管去哪里吃都算我的,但我不能陪各位大佬了。” “抱歉。” 会议的牵头?人,打算“烂尾跑路”,一众大佬被他的骚操作气笑了。 “去哪儿啊?”喻华问得?直接,他是一点都不担心霍星延答不上来。就某人眼下这劲头?,说不定正?等着人问呢。但喻华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霍星延的答案会是:“公主殿下难得?召唤,说什么都是要?跑一趟的。” 众大佬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笑的笑,骂的骂。 霍星延潇洒离去,步履生风。 他走后?,喻华睨着商栩,温声喟叹,“这次回来,星延变了好多?。” 商栩:“恃宠生娇的最佳范本。” 第43章 第 43 章 霍星延上?了?自己的车, 安全带都没绑就急着给徐云雾回信息。 【当然要。你是想在酒店吃,还是去外面?】 徐云雾回他:我在振兴茶楼。 这答案是霍星延没想到了?,稍稍怔了?怔才有回应, 【你怎么跑哪里去了??怎么去的?】 徐云雾:“……” 什么都管,也不怕老得快。 吐槽的同时, 她的手指也没停着,【等见面了?再说,我在这等你。】 这番回复, 若是换个人瞧可以?说挑不出任何出奇之处。但在霍星延眼里,“等你” 二字就像钩子, 勾得他心魂发颤。徐云雾主动?告知他她在哪里并等着他去接, 言辞温淡,却又透着股理所当然。 这意味着什么,霍星延比谁都清楚, 公主殿下?这回是真的在给他机会。 他未有任何耽搁地说了?好, 随后发动?车辆, 朝着他最是喜欢的那间老茶楼而去。 抵达, 拾级而上?,在一片喧嚣中寻到了?他的公主。 他坐到她的面前, 第一句就是:“现在可以?说了?吗?” 徐云雾给他斟了?杯茶, 动?作?间, 妩媚风情在流淌, “霍总做事儿, 总是这么心急吗?” 霍星延:“那不是,同你有关才这么急。” 这话, 取悦了?徐云雾。 她发现,当霍星延变得坦诚, 致力?于解决问题而不是对抗,过往发生的那些在当时看起来严重得不能行的问题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她和?他有能力?化解。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越发好了?。将?茶杯推向他时,柔声回道,“闷久了?,就出来透透气?。我不止在茶楼喝了?茶,还去你读过的中学参观了?。” “你想不想看看属于你的荣誉墙?” 若是其他人提及这事儿,霍星延定是不会看的。没兴趣,也没那闲工夫。但换了?徐云雾,他又觉得此番提议有趣又甜蜜,双标得很。 他没有任何犹疑地,“看”。 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 徐云雾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解锁手机,翻到了?那张照片,继而递到他的面前。 霍星延一眼看完,“云雾,我有在努力?。” 这一句,他说得万分认真。 在徐云雾回应之前,他又说,“为了?星佑二字。” 徐云雾平静的心湖泛起波澜,被“星佑” 二字挑起的。 或许更应该说,是被霍星延的坦诚挑起的,“星佑” 不过是一个勾子。 然而明面上?,她一声未吭。 霍星延也不在意,兀自往下?说,“我知道了?星佑的意思。” 星佑霍星延。 命运多舛,但前途明亮。 “我一直在努力?,为了?藏在这两个字中的祝福。我人生中的第一家公司,它以?星佑为名,我立志将?它做大做强,长久地将?祝福留住。” 直男的浪漫。 徐云雾以?前是没有概念的,如今经由霍星延她体验了?一二,发现它也可以?是甜的。是那种有分量的甜,压在心上?,沉甸甸地。 也因此,一言不发之于她成了?很奢侈的事儿,“所以?呢?” 霍星延这回顿滞了?大半分钟,仿佛是在斟酌如何表达,“云雾,我向你保证以?后事事报备,再不让你伤心,担惊受怕。” “我喜欢你。”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接收霍星延和?星佑集团,让我提前转正?” 正午,茶楼喧嚣,说笑?声结成了?浪,一波接一波地朝四面八方荡开,碾压力?极强。 霍星延的表白混于其中,根本不值一提。可它就像一阵惊雷,精准地轰在了?徐云雾的耳侧。过于响了?,袅袅余韵朝她的四肢百骸漫去,顷刻之后,扰得她的心尖儿都在颤。 直到今天,她都没适应霍星延会如此直白坦诚地说喜欢。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个别扭的人。他总是默默地做,做到极致。但想从他那里听到一句甜言蜜语或是解释,难度堪比登天。 不想他学会了?表达,再不吝于说喜欢,还是以?这般虔诚的姿态。 少女徐云雾的缺憾被弥补,她再不知道怎么抗拒一个步步紧逼,对她倾尽耐心极尽偏爱的霍星延。 “我……” 正想说些什么,楼梯间有明晰异动?传来。下?一瞬,一记尖锐的女声响起,“霍星延,你没有良心。” 几乎瞬间,徐云雾认出了?那道声音,是云悦的。一阵咚咚响敲碎了?此间喧嚣后,云悦的身影映入徐云雾的眼帘,她的身后还跟了?三男三女。为何而来,徐云雾比谁都清楚。 她的目光不由回撤,落在了背对着人群的霍星延身上?,轻柔道了?句,“我来处理好吗?” 霍星延听出了?端倪:“你知道她是谁?” 徐云雾无声叹了?口气?,随后简略道明早上?的事儿。 “我只想你轻松快乐过活。” 别再被原生家庭影响,最好是情绪都不要被挑动?。 徐云雾的温柔,裹挟着抹去灰霾和戾气的能量,一如既往。霍星延被安抚,只在顷刻之间。“知道了?。”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不要忘记了?。” 徐云雾嫌弃睨他,他笑?开了?,朝阳一般的肆意和?明朗。 闲聊期间,突兀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持续在向他们靠近,这一层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了?霍星延的身上?。然而从始至终,霍星延都没显露出情绪,更不曾回头看。 他稳得很,仿佛只要徐云雾在旁,他就有对抗全世界的力?量。更遑论,眼下?就是几个自私的神?经病。 “霍星延。”终于,云悦和?她带来的人来到了?霍星延和?徐云雾的那张桌旁。她冷目睨他,冷声喝他,仿佛他不是她的亲生子,而是侵害了?她利益的仇人。 霍星延这才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淡如寡水,“云女士,有事儿?” 话落,他一秒未耽搁地补充,“哦,我想起来了?,是为了?让我给你的继子谋份工作??” 他的音量陡然高了?许多,近处都能听到的程度,“云女士,如果我没理解错,这应该算是你有求于我吧。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窃窃私语,开始压不住了?。 “真是霍总啊?今天也算是和?大人物同台吃饭了?,回去能和?兄弟吹水了?。” “哈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 “这可是我们潮东之光,我兴奋点儿怎么了??” “是是是。” “他那个妈也是,想谋个工作?而已,私下?找霍总就行了?,光天化日?地扯啥呢?她不怕丢脸,她儿子还要脸呢。” “你看她那样,像在乎儿子脸面的人吗?我听我妈说,霍总才去北城,她就把他住过的小?平房卖了?,贴给现任这位老公买房了?。现在托霍总找工作?,也是为了?这任老公的儿子。” “为了?一个和?她一点血缘关系没有的继子给自己亲生子难堪,这是真爱啊!” “可不是?” “我要是霍总,我要当众喷屎了?。” “卧槽,老子还在喝茶。” 起初,声音都压着,囿于一方天地。后续说激动?了?,开始有些压不住了?,朝四周漫开。 霍星延和?徐云雾听到了?些,云悦和?她带来的人也听到了?些,但两方神?色多有不同。 霍星延冷淡,云悦脸上?的愤怒越发的浓郁。 她忍不住又开口,“我骂你没良心说错了?吗?谋一份工作?对你来说有什么难度?举手之劳,你都不愿意帮,你对得起我生你下?来,辛辛苦苦养大?” 霍星延听完冷笑?,为“辛辛苦苦养大” 这种说辞。 之后近半分钟,他都没有回应。 云悦身后的高瘦男人,也就是她现任丈夫高鑫沉不住气?了?,冷声低喝,“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和?妈妈甩臭脸的吗?” 霍星延循声看向他,双眸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嫌弃,这是一种刺人的漠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云悦见状,不满地叫嚷,“霍星延,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霍星延的目光:“我就是这个态度,你能奈我何?” 云悦被梗了?下?。 她心知霍星延说的是事实,他就是再不礼貌,他们这些人能拿他怎么样呢?就是眼下?的对话,他若是不愿,也是无法再进行下?去的。 片刻后,霍星延似厌倦了?这种荒唐的对峙,着手收尾,“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我不认父母,因为你和?霍峰渝不配。我既然不认,又为什么要为你们谋利益?是,为你的继子谋一份工作?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我为什么要?” “说实在的,我挺佩服你和?霍峰渝,还有这位…… 话到这里,他抬手指向了?高鑫,“你们的脸都好大啊,是谁给你们底气?一次次踩我的脸面?” “你们没脸没皮,不知羞耻,但我还要脸,我还要为我在意的人守礼义廉耻。今天这样的事儿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若还有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收尾。” “谁让我不好过了?,我会加倍让他不好过。”话落,他的目光回撤到徐云雾身上?,须臾之间,由冷转暖。 “走了??” 徐云雾勾了?勾唇,“嗯。” 两人起身,相偕朝外而去,冷玉一般的美好,高不可攀。落入高鑫眼里,心间陡然涌出戾气?,他猛地伸手,想去拽徐云雾。岂料,没能逃过霍星延的敏锐感?知。 他转身挡了?,反手一巴掌,抽在了?高鑫的脸上?。这一巴掌,明显未有收敛力?道,打得高鑫失了?平衡,朝后踉跄了?好几步。末了?,沉沉跌倒在地。 “鑫哥!” “爸。” 各种呼声窜起,破了?音的尖利。这些击碎了?霍星延残余的理智,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为何还有脸叫得像受害者?这个狗东西竟然把心思动?到了?云雾的身上?……情绪兜头时,霍星延又朝着高鑫而去,目光发冷。 云悦不经意瞧见,跪地求着,“你别过来,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都怪她,不该对高鑫说徐云雾对霍星延的重要性?。若是她没说,鑫哥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把心思动?到徐云雾身上?。 这些自然是拦不住霍星延的脚步,直到一抹温润困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回头,下?一瞬,熟悉的娇靥映入他的眼底。她朝着他摇了?摇头,“你答应了?,要陪我吃午饭。” 霍星延定定地睇着他,一分钟过后,他说好。 “陪公主殿下?吃午饭,但你要多牵我一会儿。” 徐云雾:“……” 这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肯定拿包敲他狗头。 第44章 第 44 章 两人走远, 云悦转过身去看高鑫,满眼关切。 “是不是很疼啊,鑫哥。” 她?颤颤伸手, 一副想要去抚摸高鑫脸颊的样子,结果手刚抬起就被高鑫一把拍开。 “滚, 没用的东西。” “没本?事就别揽瓷器活,事儿没办成,还害得?我们这些?人跟着丢人现眼。” 话落, 他借着亲友的力量站起,扬长而去。 独留云悦在原地, 受尽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一瞬, 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涌落,但这泪因何而生,是委屈还是悔恨, 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回到车中, 霍星延扭头看身旁的姑娘, 这会儿再坐他的副驾座, 她?的意态轻松。这个发现让霍星延不由欢喜,一颗心仿佛浸在春水里又暖又松弛。 “看我干什么?”徐云雾很快发现某人在盯她?, 目光怔怔, 稀罕得?很。 霍星延胡乱答, “今儿的旗袍很漂亮。” 到了今时今日,他就是胡说, 也是甜丝丝的。 “想吃什么?今天哥哥请客。” 徐云雾被他腻得?不能行,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很用了些?力, 扯得?霍星延的头皮微微泛着疼,但他并未制止她?。不仅如此, 还朝她?笑笑,“徐小姐,男人的头发不能随便碰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吧?” 这点事儿,他一说再说,徐云雾想装不知道都难。 “放心,我会负责。” 一句话,让霍星延没得?闹了,乖顺发车,载着徐云雾去寻好地儿吃午饭。 下午,霍星延和徐云雾四?处闲逛,尝了不少新的小吃也买了不少特色手信。后面喻华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催,他才不情不愿地将?徐云雾送回酒店。 车抵酒店门口,徐云雾着手解安全带:“去吧。继续努力,让四?中的那面荣誉墙添多?几?项荣誉。” 霍星延不说话,下颚线条绷实?了,那是他兴致不高的信号。 徐云雾是没听着商栩先前的那句“恃宠生娇”,若是听见?了,定是万分赞同?。这男的最擅得?寸进尺又敏锐,一旦让他察觉有甜头可占,他就会想方设法占尽。就像此刻,对比之前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可谓天壤之别。 “霍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他那别扭样儿,徐云雾是又气又想笑,“我觉得?吧,三岁娃儿可能都比你成熟。” 上?班还要靠哄,这是哪门子大佬。若星佑集团的那群精英瞧见?,怕是下巴都能惊掉。 霍星延循声侧眸,万分认真地纠正?她?的说法,“我这不是幼稚,是对你恋恋不舍。” “你亲亲我就好了,嘴角要是太过分的话,就额头吧?” 徐云雾生生给气笑了,“霍总倒是怪会安排的?你怕是忘记了,到现在你还没转正?呢。” 霍星延不吭声。 徐云雾也没想听他说,稍顿续道,“但我不是你能安排得?起的人儿。今晚早点睡,梦里说不定能得?偿所愿。” “徐小姐这话的意思是不介意我的春梦对象是你?” 徐云雾又想拿包敲他的头了,“我介意就能阻止得?了你吗?” 霍星延:“阻止不了。” 徐云雾:“既是这样,何必废话?不想挨打的话,赶紧走。” 说话间,徐云雾径直推开了车门。 “后备箱的东西,你处理?。” 安排妥帖,徐云雾下了车,走得?那是相当的冷艳决然。 霍星延攻略公主失败,那边又催得?急,只能发动车辆热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已?经走出一段的徐云雾忽而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而来。旗袍的裙摆摇曳,妩媚宕动,迷了霍星延的眼。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安静地等待她?靠近。 片刻后,她?靠近,车窗大开。 四?目相触时,霍星延先一步开口,“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一副混子样儿,欠得?很。 徐云雾笑,“靠近点儿。” 霍星延纹丝不动。 徐云雾:“怕我打你脸啊?不会,这么帅一张脸,我怎么舍得?呢?” 霍星延:“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话落,脸凑近徐云雾。 靠得?这般近,她?不仅能看到他眼底微弱的血丝,还能嗅到残留于他唇角的茶香。今儿喝的是大红柑普洱,带着种?天然的甜腻。 他的睫毛,好长啊。 徐云雾原是想敲他的额头的,最后却败给了美色。 她?有点想亲他。 被这个念头促着,徐云雾低下了头,软馥红唇落在了霍星延的额间。几秒停留,她?撤离,转身离开。 霍星延没能拉住她?,或者更应该说徐云雾都走开老远了,他还处于怔愣的状态。 他没想到徐云雾会折返吻他。他哪儿敢想呢? 可他就是得?到了。 他的愿望,就算是很离谱,他的公主也会让他如愿。 其实?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但那时的他,没能力接住并守护这份幸运。 车终于上?路了,在飞快地远离徐云雾。可这次霍星延周身寻不到一丝焦躁。他笃定,徐云雾会等他回来。 他们能一起吃宵夜,一起买十几?块一根的红绳,一起去酒楼挑龙虾,为了省十几?二十块和老板杀价 万分琐碎,万分温暖。 从前他不敢期待,如今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到了束砂,霍星延就钻进了会议室。会议之中,众大佬瞥了他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克制又专业。大半个小时后,所有议题结束。 喻华朝外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潮东本?地的一个基金会的负责人丁益年过来了。这间基金会名唤【朝阳】,致力于扶持贫微少年学习各项技能,促进就业。 喻华将?他介绍给商栩和霍星延。 热络寒暄过后,丁益年坐定。 喻华道出丁益年过来的目的,“老丁想着在海尾建一个职业技术学校。那地儿发展较为落后,孩子又多?。其中绝大多?数上?了初中后就辍学了,特别是女孩子。” “盖一所这样的学校,就能帮助两三千人。学一本?技术傍身,不说改变命运,找工作?总是容易些?。校区所需用地,我会亲自去海尾谈,就是这费用,让人头疼啊。” “星延,这些?年你已?经帮了潮东很多?,本?不该再强行将?你架上?来,可那些?孩子” 话到这里,喻华禁不住沉沉叹了声。这年头,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霍星延看他这般,忽而笑了声。 喻华问他笑什么。 霍星延:“这段时间没少抓头发吧?我看您头顶心那块” 后话止于喻华的一句,“你可闭嘴吧。” 众人哄笑成一团,此间底色重归明亮。 音浪歇停时,霍星延再度开腔,这回正?经了许多?, “钱赚了不就用来花的?能用在孩子们身上?,我觉得?很好。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说,毕竟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 喻华:“你只管说。” 霍星延:“要搞,就好好地搞。别说一所学校了,三所五所我都捐。” 过去几?年,他给不少慈善基金会捐过钱,即便是严选,最后都有踩雷的。一些?人拿着不属于他们的钱去挥霍,甚至居高临下地俯瞰被捐助者。 是,发现了他就能停止捐助。 以他的能力,他可以追回那些?捐款,一个子都少不了。可是,其他人呢?当善意被糟蹋,利用,他们未来可能就不会再捐了,受苦的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凭什么? “我不希望在这里踩雷。” “雷” 这一字涵盖了什么,丁益年心知肚明。 听到的,亲身接触的都有。但他问心无愧,朝阳基金会是他的初心,他会尽全力让它保持“干净”。正?因此,霍星延话落,他便笃定表态,“霍总可组团队跟进此事。” “各项进度以及资金流动报告我们可一月一报,甚至是一周一报。” “再说了,喻老还搁这镇着呢,我再怎么胆大,也不敢顶着他的面子耍花样。” 这话不假,若不是喻华出面,【朝阳】基金会就是提案再好,也要经过层层审核评估才可能到霍星延手中。 霍星延看向喻华,“您怎么看?” 喻华明白他那意思,等着他为这事儿背书呢。 但值,他没有任何犹疑地,“我看行。” 不止霍星延,连商栩都笑了声。 霍星延随后说,“那就干吧,按照三所的标准。” 话落,他转向商栩,“就干坐着?” 商栩:“不然呢?” 霍星延:“表示表示。” 商栩啧了声,“你这是逮着我一个人撸?” 霍星延:“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独一无二。” 商栩生生被气笑了,但有一说一,他挺喜欢现在的霍星延的。 皮脸,总比要死不活好。 “既然霍总都这么说了,那就一人一半吧。” 霍星延:“大气。” 会议室众人瞧着兄弟两人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金子塔顶端的男人,私下竟是这般随性有趣。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十点。 霍星延站在徐云雾的房间门口,给她?发了条讯息,【睡了吗?】 他想着,等两三分钟她?若还不回,他就走了。然而等了近五分钟,他还在这里。 他知道他想见?她?,迫切地,却又舍不得?她?有一丝不适。今儿这一天,好坏掺半,但因为有她?的陪伴,他总觉得?好多?于坏。那些?在过往能激怒割痛他的“坏”,也失去了影响他的能力。 “晚安,云雾。” “今儿又捐了三所学校,明早起来记得?夸夸我。” 发完讯息,他准备离去。只是没想到,在他转身的那个刹那,手机传来震感。他垂眸望去,手机屏幕大亮。 徐云雾回讯息,“全世界最好的霍星延,晚安。明天,要一起吃早餐。” 霍星延的嘴角轻轻牵起,“知道了,公主殿下。” 回到卧房,霍星延将?手机扔到了沙发,径直进了浴室。数分钟后出来,手机刚好亮起。 是康晨打来的。 接听,康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boss,找到秦卿了。” 秦卿? 霍星延怔了几?息,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才涌入他的脑海。 lucas的妈妈,云中的太太。 “在哪儿?” “在潞城。” “潞城首富钱家的养女,这钱家收养了不少姑娘,最后都去联姻了。这些?里面有自愿的,也有被迫的。” 霍星延听出了端倪,“秦卿也要联姻?” 康晨:“是,八月十五。” 距离当下,也就几?天时间了。 霍星延低而短促地笑了声,“有意思。” 第45章 第 45 章 结束同康晨的通话后, 霍星延拨通了云中的电话。 竟是lucas接的,一口标准的中文, “帅叔叔。” 霍星延笑:“你怎能知道?是我?” lucas: “我认识字, 霍星延。” 紧跟着小家伙又说,“我听阿佰叔叔说, 你是大佬,你想收小弟吗?” 霍星延:“你想做我的小弟?” lucas:“对。” 霍星延许是中二病又犯了,毫无负担地逗娃儿, “我不收无用的小弟,先说说, 你能为我做什么?” 话落时?,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响起,“我做你小弟好不好?” 换了人,霍星延就不敢应了吗? 自是不可能。 他笑着道?好, 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云中顿了几秒, 声音低缓道?, “找到她了吗?” 霍星延:“是, 在?潞城,不过?……” 云中:“不过?什么?” 霍星延:“她要结婚了, 八月十五。” 两三分钟后, 电话挂断。 lucas坐在?离爸爸一米远的地方, 大眼一眨不眨地睇着他,“爸爸, 你不开心吗?” 小家伙虽然在?询问,其实很是笃定。 爸爸不开心。 云中朝他招招手, “过?来。” lucas面带犹疑:“是因为我不开心吗?因为我想做帅叔叔的小弟?” 云中笑了声,“当然不是。” lucas终于放下心来, 像只快乐的小花豹扑向父亲。云中将他抱住,轻轻地抚他的背,“这么喜欢霍星延吗?” lucas: “喜欢,更?喜欢漂亮姐姐。” 云中:“那以后就做霍星延的女婿吧,这不比做小弟好?” “中国?女婿,和爸爸一样。” 这话意外?地取悦了云中,“对。” 秦卿,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lucas, 明天爸爸带你去见妈妈。” lucas的大眼陡然亮起,星都不及的明亮,“真?的吗?” “真?的。” “哇,lucas可以看见妈妈了?我能抱抱她,亲亲她吗?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小家伙难得忐忑,云中耐心安慰,这一夜很长,他们相依熬过?。 这一夜,霍星延睡得不算好。他被噩梦缠了半宿,空寂山路,忽然有巨型卡车失控追着他的车尾而来。他没能避开,车被撞翻,落入深不见底的幽黑之中。 他被惊醒,猛灌了大半瓶冰水才稍稍冷静下来。后来再睡不着,干脆拿出电脑处理?公务。一直到七点,他洗漱换衣,去隔壁找徐云雾。 这回?,幸运降临。徐云雾已经醒来,他没有任何阻滞地见到了她。姑娘还是那般敏感,门才阖上就睇着他问,“昨晚出去鬼混了?” 霍星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看着像那么不守男德的人?” 徐云雾:“你都没女朋友,你为谁守男德啊?” 温柔一击,伤害力却?是巨大。 霍星延被梗得说不出话了,调整了会儿,痞笑,“不管你是否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都会为你守男德。” 徐云雾:“我信你才有鬼。” 话落,丢下他往沙发旁而去。这男的来得恁早了,她的妆还没化完。 霍星延跟了过?去,看她化妆,嘴也没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信吗?” 徐云雾:“这倒也不是。只不过?男人薄情,这是本性,你还能抵抗本性?” 霍星延被她这论调气笑,“哪来的歪理??” 徐云雾:“这就和霍总没关系了。” 折腾了近十分钟,两人出门,寻了一间街边的肠粉店,美美地吃了一顿。 停筷时?,霍星延看着徐云雾,略带抱歉地说道?,“云雾,我不能陪你去桐城了,但我已经让康晨订机票了,他会直飞桐城,在?那里和你会合。” 徐云雾默了默,“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霍星延的表现让她笃定:若不是有避不开的事?儿,他绝不会放她一个人去外?地。 霍星延:“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遇见的小娃儿吗?” 徐云雾:“记得。” 话落的下一瞬,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她,“找到他的妈妈了?” 霍星延点点头:“她妈妈叫秦卿,现在?在?潞城。据资料,他是潞城首富钱齐锦收养的女儿。” “从今年年头开始,钱齐锦就卧病在?床,前一段,病危的消息频频传出。” “他怕死,开始嫁女儿冲喜。” 徐云雾听明白了,“你是说秦卿要嫁人了?” 还是以那样封建荒唐的方式。 霍星延:“是,八月十五。” 徐云雾:“lucas的爸爸要去抢亲?” 霍星延被姑娘的说辞逗得爆笑。 徐云雾冷冷地睨他,“笑什么?我说错了?” 霍星延赶忙敛了笑,“他想干什么我可不知道?,但钱家乱得很,我怕他一个外?国?友人应付不来。还是帮帮他,毕竟老合作伙伴了。” 徐云雾:“那你去吧,但你鸽了我,总要付出些代价。” 霍星延:“合理?,公主殿下想要我怎么做?” 徐云雾:“自己想,我只会告诉你我满不满意。” 霍星延:“行。等着,今晚就来。” 今儿也是他们在?潮东的最?后一晚,明日一个飞桐城,一个飞潞城。再见面,至少也是一周后了。想到这些,霍星延生出了不舍,虽然微弱,却?为他明晰地感受到了。 “带你去个地方。” 徐云雾怔了一瞬,“今天没有公务了?” 霍星延:“今儿商栩拍广告,他巴不得我不去烦他。” 现如今,霍星延撒谎连草稿都不用打。昨天晚餐时?他还答应束砂老总会去探班。为了束砂,也是为了兄弟。 徐云雾却?当了真?,“你们几时?才能不相爱相杀?” 趁着去买单的工夫,霍星延给?商栩发了条信息,【今天我不去探班了,我要陪心尖儿去玩。】 忍不住秀,也是想刺激某人。 先前还嘲他怂呢?是他磨叽才对吧。 商栩:又菜又爱现,云雾点头了吗? 霍星延:还没呢?但我可以等,等她一辈子?。 商栩:滚。今儿拍摄,爷还需要牙。 这一日,霍星延带了徐云雾出海,亲自捕鱼为她做全?鱼宴。忙得不能行,可他的眉眼始终含光,意态松弛,仿佛为她做这些琐碎的事?儿是他的梦寐以求。 当滑嫩鱼片入口,徐云雾忍不住夸张,“霍总手艺不错。” 霍星延:“那我以后,每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徐云雾:“我再考虑一下,鸽王。” 霍星延:“……”这个时?候,必须拿云中出来锤了。 这日,徐云雾没给?霍星延答案。但她想好了,等她茶会所开张那日,他送来的贺礼若是让她满意了,她就答应他。 同一日,爱情事?业齐了。 对她而言,是千金难买的大圆满。 翌日,徐云雾飞往桐城。 派了康晨过?去汇合都还不安心,暗中雇了两名安保跟着她。他不知道?的是,姑娘刚上机就搁在?这两位安保面前站着了。 盯了两人十数秒,其中一名安保绷不住了,“徐小姐,霍总请我们来的,他担心你。” 他将霍星延供了出来,或许有过?愧疚感,但是不多。 徐云雾:“就你们两个?” 安保:“是,霍总说人太多怕影响你的出行体验,就和老板说要最?能打的。” 徐云雾:“……” 话都让霍二公子?说完了。 “那就麻烦二位了。” 留下这一句,她转身离去。 两名安保对望一眼,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如释重负。得亏徐小姐没将他们赶下机,不然很难收尾。 徐云雾回?到位置,在?关机之前,给?霍星延发了信息, 【霍总,请问您这是在?竞逐男朋友还是爹?】 等待两三分钟,霍星延回?复了,【爹系男朋友。】 徐云雾轻而短促地笑了声,仿佛气音。 爹系男朋友吗? 她不需要,但如果霍星延想试试,她想她是愿意配合演出的。 同一日下午,霍星延飞抵潞城。夜间,他成功与云中和lucas汇合。当他在?星悦顶楼的餐厅瞧见lucas,他禁不住对着云中道?了句,“你心真?大。” 可不是? 直到现在?这一刻,秦卿都是奔着嫁人去的。带崽儿来,见证心心念念的妈妈嫁给?其他男人? lucas见气氛不对,非常识时?务地保持沉默,毕竟骂的也不是他。爸爸的事?儿,爸爸自个儿能解决。片刻后,他更?是主动提及去拿吃的。 云中由着他,lucas从小就独立,他自己可以做很多事?儿,而且有保镖跟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走后,桌旁只剩霍星延和云中。 霍星延扬起红酒杯,和云中的碰了下。 碰过?,也没急着喝,睇着他道?,“我可是鸽了心尖儿陪你走这种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你想怎么报答我?” 云中以前是怎么也想不到霍二公子?是这么的肆意不羁,从前接触他总是顶着一张冰块脸,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你想怎么报答我就怎么报答,但秦卿不能嫁人。” 霍星延喜欢同大方的人谈生意,俊脸染笑,“成交。” 翌日早间,霍星延在?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粤菜馆内见到了钱家私生子?钱延周。钱延周样貌生得极好,可他的眼神很冷,面上笑意再浓盛,也暖不了他的眼。 一如此刻,他笑着对霍星延说,“霍总喜欢早上谈生意?还是午夜场玩腻了?” 然而他的双眸冰冷,挤不出一丝情绪。 霍星延恍若没有瞧见,脸上笑容和煦,一副很好处的样子?,“都不是,近段时?间在?修身养性,我们家公主殿下喜欢清隽的贵公子?。” 钱延周:“……” 他罕见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 气氛也因此凝固了近半分钟,直到霍星延敛了不正经,低冷地道?了句,“钱延周,我们合作吧。” 钱延周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我缺什么?需要和你合作?” 霍星延:“你缺的。” 一秒未停歇,他道?明:“你想钱齐锦早点死,你想拿到盈和集团,继而将它毁掉。” 钱延周闻言,手臂汗毛乱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但反应就是出现了,鲜明地为他所感知。 半晌沉默,他低低笑了声,影影绰绰勾勒出一股子?邪乎劲儿,“这个结论怎么来的?” 霍星延:“因为很多时?候,我也想霍峰渝死。” 他的情形,较之钱延周轻多了,再怎么说,云悦她是自己愿意的。而钱延周的母亲是被迫的。明明恨着,为积蓄力量报复,还要认那脏东西做父亲。恨意无法宣泄,被困于心间最?阴暗的角落,无限发酵。经年累月,凝成了饿兽,一旦它失去控制,钱延周和钱齐锦总要死一个。 他话方落,钱延周笑开来。他实在?没想到霍星延会说这个,癫得很,但莫名地对他的胃口。 这回?,他换了说法,“霍总想要什么?” 这是他动了合作心思的信号。 霍星延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愉悦的细弧,“我一个朋友对秦卿情根深种,想在?她结婚前见上一面。” 钱延周顿了三秒:“这种时?候见面,除了徒增伤感能得到什么?” 霍星延:“我对我那个朋友的财势和姿色很有信心,他说不定能说服新娘子?改变主意?” “再则,秦卿嫁给?他,对你的助力较之现在?这位可要大上不少。” “钱总,我若是你,我会选择结善缘。” 此番提点,和明示差不多了。但秦卿和其他姑娘不一样,她偏执且疯,和他比都不落下风。外?传她是钱家养女,其实不是的,她和他一样,是钱齐锦的孩子?,是钱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也不是真?的想嫁给?齐家匀。 按照原定计划,她会在?自己和齐家匀的婚礼上,道?出钱齐锦的禽兽行径,还专门做了张碟片,内容奢靡又荒唐。之后,当场悔婚,将钱齐两家的颜面按在?地砖上摩擦。若一切进展顺利,是可以将钱齐锦气死的程度。而他也一直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此番筹谋怎么都不能向霍星延坦诚的,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为秦卿考虑。 她是他的妹妹,虽说没多少感情,但偌大一个钱家,他只信她。她离复仇只有一步,也知她为了这一天有多拼,他实在?不忍她的筹谋因他生出枝节。 “见一面可以,但其他的,要看你那朋友的本事?。” 霍星延笑了笑,“这是自然。” 钱延周:“那霍总打算如何助我拿到盈和,并将它搞死?” 霍星延:“盈和的体量在?那里,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婚礼之后,你去北城见商栩……” 这顿早餐耗时?近两个小时?,但桌上的点心只上过?一次,寥寥数碟。 倒是这茶,换过?一壶。 第46章 第 46 章(国庆加更) 月朗星稀, 秦卿独自从仁惠医院走出。原是小脸紧绷,眉眼?间氤氲哀戚,岂料人才走入沉霭之中, 她勾唇笑了,眼?底亮着莫名的火光。 那一瞬, 她仿佛妖孽临世,一身妖艳能灼人。 她径直来到座驾旁,黑色的大G, 硬朗到强势的程度,竟也没能压住她的艳光。 开车门, 正猫低身准备上车, 身后传来了一声童稚轻唤,“妈咪。” 她保持着猫低的姿势僵在当场,只因记忆被?挑动, 她曾在异国他乡爱过一个?人, 还生过一个?孩子。这是她这辈子, 唯一为自己?搏过的一次。她想着若那个?男人也爱她, 那她就不报仇了。可到了她给?自己?的期限满,她都没能感觉到他的爱意。心灰意冷, 但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像她这样的脏孩子, 怎么可能得到幸福?有什么资格去摘天上星。 一日, 她没有任何?铺垫地离开了法国,回到了家?乡潞城。她走得很决绝, 也从未后悔过,除了偶尔午夜梦回, 她会抑不住去想她的孩子。 混血宝宝,该多漂亮呀。 他会不会想妈妈, 在得知真相后又会不会恨她?每每想到他可能会恨她,那一夜,她都会碎一个?杯子,从碎片中挑出最尖利的,若有若无?地去刮自己?的手腕。 在那一瞬,她是想死的吧? 她在害怕小人儿会变成像自己?一样的人,偏执,疯狂。外面阳光盛大,也暖不了他一点。 她恨钱齐锦祸害了她的人生,而她,竟又在祸害另一个?小孩儿的人生。 这是不是说明她是和齐钱锦一样的人。她为什么会成为自己?鄙视的那种人? 每一回都没捅下去,不过是因为有未完之事。等钱齐锦死了,她就可以去死了。 那会儿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幼崽温软而甜腻地唤她妈咪。从那声音里,剥不出一点恨意。 震惊,惊惶……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缠冲向她,让她怔怔失语。 小人儿许是察觉到了,又轻轻唤了声, “妈咪,我叫lucas,你的宝贝哦。” 这一句,逼得秦卿避无?可避。 她终于有了动静,缓慢地站直,随后转过身来。冷艳镇定是表象,心间起了波澜,她费力地压制,也不曾减弱分毫。 “这饭可以乱吃,妈妈可不能乱认。” 话间,她的目光扫向小娃儿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时隔几年,他倒是一点都没变。 一瞬停留,目光低垂,落在了小娃儿的身上。 白皙的肌肤,深邃的眼?眸,超越年纪的大高个?……童话书里盛世美颜的小王子在这一刻具体化?了。 但这小王子似乎有着和她一般的执拗,认定的事情,别说一匹马了一个?车队都拉不回。 她话方落,他便独自跑向她。速度极快,须臾工夫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一把抱住她,胡乱地蹭着。再?开口,话音里已有了哭意。 “妈咪,你为什么不要lucas?lucas很乖的。” 在那个?瞬间,秦卿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针尖刺心,受创面虽然是小,可那疼痛却没少半分。 她想将?他推开,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尝试抬起,可它仿佛注了铅石,沉得她动动指尖儿就耗费了几乎所有的力气。 她陷入沉寂,直到某一刻她再?忍不住抬眸看向在原处旁观的男人,“把你的孩子带走。” Athur不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他提步走向她,不紧不慢,却在持续靠近。跨越了生疏安全的社?交距离,他抬手,想去抚摸她的发鬓,又或许是抚摸她的侧脸。 透过娇艳,没有任何?瑕疵的大小姐秦卿,他能瞧见当年那个?刺猬少女。她或许不听话,但她拥有这世间最明亮的眼?睛,触及,一秒沉溺。 秦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狠狠一拍,挥落了男人的大手。 明晰啪响荡开时,秦卿察觉到了疼,也就是在这时,她看到小娃儿抬眸望向了他的爸爸,满眼?的不赞同?,“不可以欺负妈咪。我们两个?是一体的,欺负她就等于欺负我。” 就这,双手还紧紧地将?她搂住,一副生怕她逃走了的架势。 秦卿看着听着,不禁有些晃神。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在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存在,跌跌撞撞伤痕累累,却从未成功过。 包括Arthur。诚然他对她极好,说句要什么给?什么也不为过,可他从未真正懂她的需求。 只有这个?小豆丁,她甚至不曾爱他,他就朝她倾注所有热情,理所当然地守护她。 Arthur许是看出了她的情绪波动,适时开口。 他先是凝着lucas, “对不起,爸爸以后会谨言慎行,一定不会欺负你的妈妈。” lucas: “毁诺会胖的。” Arthur :“明白。” 秦卿于话音中回过神来,不经意间,对上了Arthur的视线。 几许顿滞,他以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态,“看在lucas的面上,我们聊聊?你的心结,未必只有你想要的那个?方式可解。” 秦卿犹豫了近一分钟,她的手终于落在了lucas的发顶。 这是她妥协的讯号。 换到了安谧地,潞城一间不起眼?的私房菜馆的深处。青石地板,薄薄纤竹,说不出的清幽。 秦卿和 Arthur面对面而坐,lucas紧挨着妈妈,当真是一秒都不想离开她身边。但是他好乖,安静正坐,背脊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那种被?教养得很好的孩子。 秦卿眼?角的余光扫到,心蓦地一软。 她的孩子,到底是和她不一样的。 这样很好。 Arthur的目光从这一大一小身上掠过,一番折腾,至此总算是迎来了转机。 须臾之后,他低声唤了秦卿,直叩重点,“不要和其他人结婚。和我结婚你也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你甚至能够得到更多。” “比如lucas, 比如借我的势去做你想做的事。” 秦卿听完,不仅没被?打动,反而怒火烧心,愤恨明晃晃显于面,“我凭什么听你的?我从没想过借你势,我靠着我自己?也能为母亲报仇,得到自己?想要的。” “生下lucas, 也不是想借孩子绑住你上位,而是我想拥有一个?孩子。” 一个?同?时流着她和ar血的孩子,无?论他如何?看待这个?孩子,在她这里,lucas是因爱而生的孩子。 Arthur:“……我没这个?意思?。” 秦卿不信他,从她飞离法国那一刻就开始了。 “你什么意思?对我而言不重要,我现在只想你带着lucas离开这里,不要碍我的事。若这事儿不成,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秦卿情绪剧烈跌宕,Arthur缺乏消除她防备和愤怒的能力,此番眼?见着就要谈崩了。 就在这时,小正太忽𝔀.𝓵而开腔,眉头微蹙,“妈咪,收尸是什么意思??” 秦卿怔在当场,等她回过神,冷冷剜了Arthur一眼?,旋即拿了包离去。 这一回,lucas没再?跟。 Arthur问他,“怎么不跟着你妈妈跑了?” lucas :“你把我妈妈惹生气了,我若是跟过去,说不定会被?迁怒。我不想被?妈妈打。” 被?迁怒? Arthur无?声咬字:“没有我,你能有妈妈?没有我,你能见到你的妈妈?” lucas长睫一颤,说不出的乖顺,可那话十分的不好听,至少对Arthur来说如此, “那是曾经,现在我是你的仰仗。” “你是父凭子贵。” Arthur生生给?气笑了。 他心知lucas的这些话多半是从霍星延那里学来的,说不定连抱着妈妈哭卖惨都是。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好奇的,他最好奇的点是:“老实说,你知不知道收尸是什么意思??” lucas不假思?索,“知道,但我不想妈咪说。” “不吉利。” Arthur:“” 小东西怪讲究的。 随意地聊了几句,Arthur牵着lucas离开了私房菜馆。 在回酒店的车上,lucas才流出稍许幼崽脆弱,面带忧虑地问爸爸,“妈咪会和我们去法国吗?” “若她不想去,我可以留在这里陪她吗?” Arthur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不清楚,但爸爸还是想争取一下。为了妈妈,为了你。” 也为了自己?。 他无?法强硬将?秦卿绑回法国,但他可以将?能做的做尽,让她看到他的心,继而改变想法。 时间轻晃慢摇,八月十五至。 齐家?包下了泰华旗下的明珠游乐场,依山靠海。潞城人尽皆知,泰华集团的最大股东是钱齐李三?家?,涉及“玩”之一字,泰半同?它有关。 游走游乐场,童话中一般的葱郁绿意,海声阵阵,不用刻意装饰,就有了浪漫的氛围。 潞城本?地两大豪门联姻,来的都是名流,安保级别高企。霍星延和Arthur没有邀请函原是进?不去的,现阶段又不方便爆名字,末了是钱延周出面,将?他们带入了明珠游乐场。 各自散去前,钱延周对霍星延说,“你爱发疯我管不了你也懒得管,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疯完了要即刻离开这里。” lucas仰头看着冷冰冰的帅叔叔,“为什么?” 在中国,小家?伙坚持说中文,水平突飞猛进?。 钱延周垂眸瞥了他一眼?,随即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有些话,香香软软的人类幼崽不适合听。 “你若是死在这里,只要做得干净,九成以上的概率最后被?归于意外。” 钱延周这话一点不假,地理位置增大了勘探的难度,说句不好听的,若有人刻意行凶,隐秘处将?人做了然后扔海里,寻尸体都难。寻常人,有种淳朴的善,想都不会往这里想。可穷凶极恶,怎可能依循常理常态? 话落,钱延周松开了手,解除了对lucas的听力禁锢。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lucas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赞叹,“叔叔好酷哦,我长大也要成为这样的。” 霍星延揉了下他的头,“那还是别了,像他很难找得到老婆。” lucas循声望向霍星延,“帅叔叔。” “嗯?” “我爸爸说我长大了可以做你的女婿?您看我这样的行吗?” 霍星延:“……” 看向Arthur时,目光冷得能挤出冰渣子。 Arthur勾了勾唇角,“考虑一下,我们lucas超甜超聪明的。” lucas闻言,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可可爱爱,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霍星延低笑出声,笑声停歇时,他对lucas说,“那你可要好好长大, 长残了,可配不上我家?小公主。” 在这一瞬,霍星延竟觉得Arthur的想法不错? 云雾那般喜欢lucas,肯定也会轻易地开绿灯。 行至游乐场的主广场,外/围全部?铺满了“坦尼克”,一种由德国空运过来的白玫瑰,花朵大花瓣多,盛放时,圣洁又富有生机。小众,却无?比适合婚礼的花儿。循着绵长的玻璃栈道看过去,一扇鲜花拱门伫立在它的尽头,再?往后是一片沙滩,是曼妙又神秘的海景。 仅看外景铺呈,这场婚礼无?疑是花了心思?的。 霍星延三?人寻了偏寂处坐下,等待了一刻多钟,婚礼司仪出现在了拱门前。一男一女,皆是业内有名的主持人。 广场的另一角,钱延周和好友莫航一坐在一起。他们是受邀宾客,脸上却寻不到一丝对这场婚礼的期待。他们在等着看戏,并且将?这种意欲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可出口的话,却不是这般。 “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 话间,莫航一的目光飘向了玻璃栈道另一边的霍星延等人。 “那些老东西都是疯的。” 不,更应该说疯只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底色。除去这个?,他们毒且没有底线。无?论外表看着多么的道貌岸然,内里都烂透了。可偏生他们处于高处,占有了大量的资源,想抹除哪儿是一般人能想能做的? 钱延周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嘴角,“那我期待他们把心思?打到霍家?二公子身上?” 若霍星延伤了,抑或死了,这些老东西该如何?面对来自北城的怒火? 第47章 第 47 章 “钱爷到了。” “天呐。” “身子骨都那样了都过?来了, 是真的疼秦卿。” “这是疼秦卿?这是着重和齐家的关系吧。” 突兀议论声破开了喧嚣,打乱了司仪的闲聊,各方视线也向声源处涌去, 其?中也包含了钱延周和霍星延云中二人。 反应不一。 钱延周一睨着那被人搀扶着,枯瘦如柴虚弱得仿佛会死在?下一秒的老东西, 眸中覆了层恨意,刀一般的冷冽尖锐。他身旁的莫航一直接不敢说话了,同先前谈笑风生一比, 可谓天壤之别。 游乐场另一侧,霍星延稍稍压低了声音对Arthur说, “这就是你未来老丈人。” “潞城闻名的老色批, 他能活到现?在?,证明很多?时候老天是没长眼的。” Arthur冷冷地睨他,正想说话。 不想被lucas抢了先, “非也。” 霍星延眯眸看向小团子:“怎么?” Arthur的目光也落到小家伙身上, 说实?在?的, 他还挺好奇会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来到中国还不够一个月, 小家伙的中文水平大幅度增长不说,这看待事儿的角度和画风也同在?法国大不相同。精辟, 灵活, 有股子邪乎劲儿。认真计较起来, 有几?分?霍星延的影子,可明明他和霍二也没见过?几?次。 这大抵就是中国人所说的缘分?。 这一大一小, 投缘。 lucas没让两?位大佬失望,他以?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调, “妈咪认了他是爸爸,他才和我?的爸爸有关系。” “否则, 他就是他,老色批。” “老天爷爷睡醒了会收他的。” 霍星延& Arthur:地球快容不下这孩子了。 缓了缓情绪, Arthur睇着霍星延:“孩子在?呢,注意你说话的措辞。” 霍星延心道?:这么乱的地方你不也把孩子带来了?是没人照看他吗? 但面上,他是一个字没说出口。 时机不对。 台上的司仪回过?神来,瞅着距离婚礼正式开场也没差几?分?钟,临时起意邀了钱齐锦上台说话,台本上没有这个流程。但新娘子是钱家养女这事儿潞城尽人皆知,感情如何先不论,明面上钱齐锦是秦卿的父亲。女儿结婚老父亲发?言,这放在?哪个地方都是惯常安排,无需多?思忖。 陪着钱齐锦而来的齐家主齐瀚问了他的意思,钱齐锦笑着婉拒了,他说,“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不来这些虚的。” 他这话经?齐瀚放大,扩至众多?宾客的耳畔。 钱延周是其?中之一,他的嘴角徐徐上翘,勾勒出的弧度细微却?尖利。 这段小插曲过?后,婚礼正式进入到流程之中。 新郎齐家匀现?身人前,他着了白色西装,第一眼看过?去,倒也担得起风度翩翩这四个字。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神虚浮,游移不定。这样的人总在?追寻新的事物,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忠诚和专一对他而言是很艰难的事儿。 事实?亦如此,在?和秦卿谈婚论嫁之前齐家匀的女朋友一季一换,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还有多?少,怕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说出个确切的数字。 接下来是证婚人发?言。几?分?钟后,结束。 随着司仪的一句“有请美丽的新娘”,秦卿在?两?个花童的牵引下踏上了玻璃栈道?。 精致盛大的白纱,绝丽的容颜,出挑的气质和身段……如谪仙踏入凡尘,然而她的脸上不见一丝笑意。在?即将成事儿的当下,她不想再装了。 秦卿来到了齐家匀身旁,司仪引导两?个人面对面而立。 他先是看着齐家匀:“齐家匀先生,你是否愿与秦卿女士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往后余生,你是否会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不论健康还是疾苦。” 齐家匀:“我?愿意。” 司仪笑笑,又看向了秦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新娘子并不想嫁,从出现?到现?在?,她的脸上就没见过?笑。从业以?来,他主持过?的婚礼不下百场,就很少瞧见新娘子这般的。 面上,司仪稳重地推着流程往下走,“秦卿女士,你是否愿……” 话至此,意外发?生了,一位高大俊朗的外国帅哥忽然站了起来,朗声道?,“她不愿意。” 中文喊的,字正腔圆。 全场哗然。 “这是谁啊?” “这是要抢亲的节奏?” “刺激啊。不过?也正常,咱们秦姐这样的大美人喜欢的男人多着呢。” “你们猜,秦姐会选谁?” “我?要是秦姐,我?选外国帅哥。他好帅啊,而且一看就是old money。” …… 议论声从低微到盛大,渐渐压不住了,往四周漫去,一部分落在了齐家人和钱齐锦的耳里,脸色泛冷。 齐瀚大手一挥,示意安保过?去。 顷刻间,数名安保朝着Arthur而去。 刚近身,霍星延突然开口,是他的一贯的低冷腔调,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们敢。” 今儿在?场的非富即贵,多?少都与商圈有些关联,很快有人认出了霍星延,“星佑霍总,他怎么也来了?” 过?于惊诧,那人音量未收。 顷刻间,所有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霍家二公子来了。 霍星延的地位搁那摆着,即便今日他的出现?不合规矩,当他的名字明晃晃爆出,主家但凡有点脑子,都要客客气气对待。 驱赶他,谁敢啊? 齐瀚无疑也是这么想的,当霍星延到了婚礼现?场这件事为所有宾客所知,对他不敬,成了不可为之事儿。 他对着安保头目使了个眼神,几?名安保应命退去。 齐瀚起身,踱到霍星延身边,颇是恭敬地道?,“霍总,有事儿我?们私下聊。闹大了,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霍星延没正眼瞧他:“不必。我?就想问问,秦卿和齐家匀领证了没有。” 齐瀚:“……没有。” 答案在?霍星延意料之中,可还是催动了他的嘴角,“既是没领证,他们就还不是夫妻。” “要不要嫁嫁给谁,秦卿女士说了才算。” “不瞒大家说,我?这朋友对秦卿女士早已情根深种,他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初恋嘛,疯一点也很正常。” “大伙儿说是不是?” 没人敢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应。 霍星延说得没错,婚礼中出现?意外主家也是难受。 诡异的静谧,是霍星延破的。 他说,“还在?等什么?” 话是冲着Arthur去的,可从头到尾霍星延都不曾看他。稳坐泰山,容颜冷肃。说起来,直到现?在?这一刻他都没使出什么出格的手段。可威慑力明晃晃显出,冷冽刺人,没人愿意直撄其?锋。 Arthur闻言,径直朝着秦卿而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齐瀚出声阻止,可他并未,甚至在?齐家匀怒极想生事儿时,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说到底,是他笃定秦卿不会变卦。她受了钱齐锦的恩情又向来尊重他,怎么都不会临阵悔婚,给他和齐家难堪。既是这般,何必挡。 等秦卿拒绝了,霍星延这瘟神还能不走? 暗涌困于隐秘处,Arthur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秦卿面前。站定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单膝跪地,轻柔地捏住她的一截指骨。过?往亲昵时,他也惯爱这般。不过?那会儿不仅仅是捏住,还会送到嘴边亲吻。 “卿卿,过?去是我?混蛋。我?没能看清自?己的心,自?认做得很好,其?实?一直在?伤害你,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不为lucas不为那估计至死都无法消弭的悔恨,只为我?爱你。” “秦卿,我?爱你。”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还是在?她和别人的婚礼上。 简陋,又荒唐,可秦卿还是被打动了。只因?她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若不是真的爱他断做不出这么疯狂的事儿。记忆中的他矜贵克制,边界感深刻在?他的基因?里。 最触动她的是,他说爱,虔诚而笃定。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她就能触及幸福,和Arthur一道?养育他们的孩子。 那个香香软软,看着她眼中有光的lucas。 思绪跌宕,秦卿沉默得有些久。 钱齐锦不禁有些急了,冷喝出声,“秦卿。” 这一声,惊醒了秦卿,也让她浑身冷透。她太过?憎恨这个声音,每次要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出现?于他的面前,否则会泛呕。她的决定,也在?这一瞬陡然清晰。 她拽掉了自?己的头纱和昂贵珠宝,动作熟练,只因?她曾无数次对镜演练过?这一幕。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亦心知肚明。她病了,她需要借助这些幻想续命。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终于,她的目光落在?了Arthur身上,没有哭也没有羞涩喜悦。 Arthur惊喜又心疼,像过?往那般亲吻她的指节,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盒。 打开,一枚戒指显露于人前。 熔火之心,一枚声名显赫的紫钻,是秦卿曾经?的心心念念,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包括Arthur。 可他将它送到她的面前,这不是神明的指引是什么? 秦卿怔怔失语时,Arthur再度开口,声音低柔, “秦卿,嫁给我?好不好?” “这一次我?一定能做好,lucas会帮你监督我?。” 闻言,秦卿的目光扫向了不远处。小小的娃儿今儿着了正装,帅气得不能行。看她看了过?来也没闹腾,只是朝她抛wink。 “好。” “嫁你。” Arthur闻言,喜不自?胜。手也没停,一秒未耽搁用戒指套牢秦卿,一副怕她反悔的样子。 秦卿从未看过?失了淡定的Arthur,但她笃定自?己喜欢,嘴角微微上翘。 “秦卿,你这个……” 事至此齐家匀哪儿还忍得了,扯着嗓子嚎叫。“贱人”二字忍了又忍,在?牙咬碎之前从他嘴里迸出,响彻这片空间。 Arthur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注意你……” 警告未完,秦卿对他摇了摇头,“让我?处理好吗?” Arthur犹豫了一瞬,退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秦卿右手一挥,她的助理拿了一个牛皮纸袋过?来,装得满满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沉。 纸袋落到秦卿手中,她慢条斯理地撕开了纸袋的封条,从中抽出了一打照片洒向齐家匀,“这么脏的男人,你哪儿的脸面骂别人贱人?” “我?手握这一袋子东西,这婚你确定要结?” 齐家匀垂眸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照片,里面的男女皆是光裸,男人正俯低身,湿吻女人的背。女人的脸被挡住了看不清是谁,但那男人,确定是他。照片上显示的时间,三个月前,那会儿他已经?和秦卿订婚了。 稍远的一张,尺度更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女人的脸仍然被挡住了。 齐家匀沉默片刻,偏头笑了两?声,生生给气笑的,“秦卿,你狠。” 说完,他走向了散落在?地的艳照,一张张拾起。 本该浪漫喜庆的场地,氛围堕入冰点。 终于,齐瀚没忍住,冲着钱齐锦:“看你养出的好女儿。” 钱齐锦这一生,哪里经?受过?被怼脸骂的难堪,怒气上涌,枯树皮一样的老脸泛出青紫。 他冷目朝向秦卿,“你……” 想骂她,羞辱她,用最尖锐的词语。然而气跟不上,开头等于终结,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秦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冷笑,“怎么?想骂我??你配吗?” 话落,目光于众宾客身上掠过?,以?她一贯的清冷语调,“有件事我?必须告诉大家,我?并不是钱家养女,我?是钱齐锦的私生女。可即便是私生女,在?我?成年前,他都有养育我?的义务。” “所以?他对我?并无大恩情,更甚者若不是他用了些肮脏的手段,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世界。今日种种是他自?己作孽,怨不得任何人。” “若觉得我?方才所说侵犯了名誉权?抑或其?他,欢迎来告。我?等你们。” 说完,她回头看向Arthur,声音里的冷一瞬间褪了干净,“我?们走吧。” Arthur喜欢听她说我?们,一个阔步来到她身旁,扣紧她的手。 当两?人同钱齐锦错身而过?时,Arthur忽而看向他,明晰地骂了句,“老色批,等着遭报应吧。” 一个外国人,会讲中文就很了不起了,他还会用中文骂人。 话落时,周遭有笑声响起。 秦卿也笑了。 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纯净柔和,洋溢着幸福。 等Arthur一家三口安稳离场,霍星延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他朝着齐钱两?家高层所在?的方向,“今儿是霍二唐突了,但有些事一直避忌也不是办法,迟早要面对的。” “若各位对今天的处理结果不怎么满意,只管来找我?。我?没时间都会挤时间,一项项给你们掰扯清楚。” “今儿就先这样?” 话落,提步离开。 低调地来,高调地离开,他都适应良好。一如他这个人微末处待得,高处他也能驾驭, 一切权看他乐不乐意。 他走后没多?时,钱齐锦气晕过?去。 一场筹谋了许久的联姻泡了汤,相关受益者皆恨透了霍星延。若他不掺和,秦卿怎么敢?齐瀚又怎么会一忍再忍。 霍星延回到车中,默坐片刻,给徐云雾发?了条讯息,【公主殿下,明日茶会所开张,给我?留了剪彩位吗?】 徐云雾很快回复:【把茶会所老板的位置让你做好不好?】 霍星延:【老板的小娇夫,我?考虑一下。】 徐云雾被他逗笑,【神经?。】 霍星延看了会儿,收妥手机,继而发?动车辆朝着山下而去。一路畅通无阻,车至沿着峭壁而建的一段,坡陡弯急,是条单行道?。 他在?放慢速度,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始惜命,因?为一个姑娘。 就在?这时,车后有异动传来,一辆“失了控”的大货车朝着他的车猛冲。 察觉的下一瞬,钱延周的话响彻霍星延的脑海,“你爱发?疯我?管不了你也懒得管,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疯完了要即刻离开这里。” 霍星延目光泛冷,他当即加速。 岂料前方有车辆逆行而来,速度被催发?到了极限。 钱家,好啊。 好极了。 死到临头,霍星延身体里的那股子乖戾劲儿尽数给挑起,他忽而左拐,冲出了高耸围栏,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48章 第 48 章 夜色渐深, 将海安公馆牢牢困缚。 一盏接一盏的花灯亮起?,以柔光抵御沉霭。 徐云雾踏光而行,做着开张前的最后一次梭巡。其实早已准备妥帖, 这趟可有可无,不过是图个安心。该是轻松的, 可徐云雾总有些心神不宁。在一方茶榻旁,她甚至碎了?一枚珍贵的越瓷茶碗。 尖锐的声音刺痛她的耳膜时,她下意识地蹲下去拾这些瓷片。不想?指尖还没触到, 手?机响了?起?来。她的指尖悬空滞了?一瞬,随后接听了?电话。 是段琮玮打来的, 极其罕见地他没像平时那般咋呼, 反而是低低哑哑地唤了?声,“云雾。”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向徐云雾,心跳不由失序, “哥, 什么?事儿?” 段琮玮:“霍二出事了?。” 瞬息之间, 徐云雾背脊凉透, 先前的心神不宁有了?因由。 “什……么?事儿?”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停顿的那片刻是她试图控制, 结果却是枉然?。 隔着屏幕, 段琮玮都能感?受到她的惊惧,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这事儿关乎霍星延的命,谁敢瞒着她? “星延和deen的老总在钱齐两家联姻现场将新娘子带走。有人买凶杀人, 在最险峻的拐弯对霍二进行两面夹击,他的车坠海了?。” 原本在搜救了?, 潞城忽降暴雨,短短时间, 预警由黄色升级红色,搜救被迫暂停。 有些话,段琮玮选择了?隐瞒。那涯其实算不得?高,平时就是出了?事故,倘若搜救及时生还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可每逢暴雨,那里就会出现巨型的急劲的漩涡,车若被吸入其中?,很快会四分五裂。依照专家的话说,霍星延此番凶多吉少?。 话落,是沉寂的开始。良久后电话那头仍然?没声儿。 段琮玮再沉不住气,“云雾,说句话。” “哥担心你。” 这一句就像细针戳破了?徐云雾的理智,情绪开始往外涌,一出现,就是磅礴如瀑。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别人去找老婆跟他有什么?关系啊?至于拿命去搏?” “他明明说过会按时出席我的茶会所开张,他又要食言了?。我的成年?礼是这样,现在又是。” 当年?,她至少?确定?他安好。 现在,直接生死未卜了?。 “他就是故意的,让每一个对我重要的日子蒙灰。” 话越说越狠,哭意也越来越明显。 话音歇时,从来克制优雅的姑娘,开始嚎啕大?哭。 电话有没有收线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段琮玮一直没有挂断,这种时候,她的哭声让他安心。 近一刻钟后,电话开始发烫。它无声地舔灼徐云雾的手?心,她忽而清醒过来,哭声陡然?停了?。 段琮玮:“云雾?” 徐云雾先是微不可闻地嗯了?声,随后又道,“哥,我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话落,也不等?段琮玮回应,径直切断了?电话。 她不曾再看那一地碎瓷,径直出了?海安公馆。当高耸的朱门被她拉开,徐卿寒刚从车上下来。 “云雾,去哪儿?” “爸爸,我想?去潞城。” 徐卿寒听完,摇了?摇头。 “除了?这个地方,爸爸哪儿都能放你去。” 徐云雾才?止住的泪又开始泛滥,“我要去,我不能不去。” 徐卿寒却朝她笑笑,“霍星延是自?己左拐,主动冲下悬崖的。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在求生,他也具备在任何恶劣环境中?保全自?己的能力。你在法国的那几年?,霍二每年?暑假都不在北城。他去了?哪里,很少?有人知?道。” “他去哪儿?” “他被老爷子送到了?一间专业的安保公司进行体能,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形的特训。我想?老爷子早早就看穿了?他爱招事儿的体质,往他袋里装救命符。” 父亲的冷静,像沉沉山石,压住了?飘忽不定?的徐云雾。 她稍稍冷静。 徐卿寒接着道,“不是不让你去,是潞城忽降暴雨,很多班机都停了?。明儿一恢复,爸爸就陪你去。” “熬过今晚。” 徐卿寒没有漠视女儿的担忧和惊惧,他说熬,并且清晰地给出了?处理方式。 徐云雾被安抚,默默站了?两三分钟后,她走向了?父亲。在上车之前,她忽然?问他,“霍爷爷他……” 徐卿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也要熬。但是别担心,霍星槐陪着呢,有事儿,爸爸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夜色浓稠,商栩抵达潞城。暴雨成灾,直飞潞城是做不到了。但事关霍星延的生命安全,霍老和哥几个谁也坐不住。商栩主动提及赴潞,霍星槐留下来陪老爷子。他先飞淮城,再从淮城自驾入潞。好一阵兜转,终于同搜救队汇合了?。 细致地研究了地形和天气走势后,商栩说,“两个小?时后,可以试试。” “赵队,能帮忙报备直升机飞行吗?” “我一个人过去。” 赵队厉声反对,“暴雨加深夜,能见度这么?低,去了顶什么用?别一个没救到,又搭进去一个。” 被厉声呵斥,商栩也不在意。不仅如此,他还勾唇笑了?笑,“您说得?是,但霍星延是老爷子的命根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做不到干待在这什么?都不做。倘若今天遇险的是您的队友,您救还是补救?” “您一定?会去的,独自?一人。” 因为知?道危险不忍更多的兄弟遇险,但也无法放弃遇险的兄弟,哪怕生机只有一线。 “您放心,我受过专门训练,霍星延也是。” 赵队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我出去打个电话。” 再回来,商栩如愿了?。 两个多小?时后,齐家主齐瀚和商家的几位长辈都收到了?一条视频。视频中?,商栩独自?坐在一间多媒体会议室中?,投影开着。 他对着镜头说“hi”。 声音迸发的下一秒,投影上开始有各种照片和文件闪过,皆是对齐钱两家不利的证据。除了?头一帧都是一秒飞过,唰唰声中?急促奔向了?尽头。 当投影归于沉谧,商栩勾了?勾唇,“不会真以为没人动得?了?你们吧?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呐,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揪出动手?的人,不然?,等?着我亲自?和你们玩。” 除了?蠢,商栩再无过激的字眼,嘴角也一直噙着笑,尖锐却是明晃晃显出。 懒倦,上车就睡觉的男人,第一次向人展露他真实的属性。为了?他的兄弟、那个看着乖戾,其实总是在默默地向周围的人释放善意的男人。 倘若这次他没了?,那齐钱两家必须付出代价。 参与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谁!到底是谁?” “给我查。” 暴雨滂沱,似瓢泼砸在地上,声响结成了?罩,钱齐两家歇斯底里的叫嚷仍将其冲破,一寸寸地往外散开去。 此刻,明珠游乐场下游几十公里外的一片密林之中?,一株巨型古树靠下的枝丫之上倚着两个青年?男人,赫然?是霍星延和钱延周。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浸了?泥污,头发不停地在滴水,部分落在了?脸上,滑出的都是泥。廷北两地赫赫有名的两位贵公子,眼下狼狈得?就像两只落水的野狗。 他们在这里歇了?好一会儿了?,之前两个人都是默默无声。即使心性强大?,在死里过了?一遍后,平常心都给碎了?干净。 “我说……”一瞬,钱延周开口了?,声音是被惊惧和暴雨搓磨过的哑。 “我现在也算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吧?你打算如何报答我?”能不能安全出去都还不知?道,这会儿掰扯“恩情”,纯纯苦中?作乐。 霍星延的回应却在杀风景,“你不来,爷现在也搁这坐着了?。” 钱延周:“……” 继而失笑,“你的车里一直放着降落伞,还有你怎么?知?道这崖底有棵挂涯的古树?” 他见到霍二时,这货的降落伞绳挂在树的枝桠上了?,他死死地拽住伞身,拼了?命地往岸上靠。流水的冲力太强,时不时还有浪打来,他完全可以说正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可他的动作和神色仍然?敏捷而稳。 霍星延闻言怔了?一瞬,随后道,“我若是说是噩梦提示了?我,你信吗?” 钱延周:“……”太玄乎了?,但霍星延那样儿看着也不像在说笑。 “真做了?被撞的梦啊?” 霍星延点头,“也是在悬崖峭壁旁。当你发来游乐场的地理位置,我动了?在车里放装备的心思。” 因为那几年?的特训,若意外发生什么?能保住他的性命,他比谁都清楚。 钱延周听完,低而短促地笑了?声,“和聪明人合作就是带劲儿。” 停顿两秒,他又说:“你都猜到这里可能遇险,为什么?不拖个老家伙同行?” 这才?是最安稳的方式。 霍星延:“我低估钱齐两家的疯狂,他们竟真的敢。再说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吗?借我除去一部分眼中?钉。” 钱延周:“我没想?你死,暴雨升级浅水化漩涡是我没料到的。” 此番表态,霍星延是信的。 不然?,钱延周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来我往,这账平了?。” 钱延周哑然?失笑,“想?占星佑霍总一点便?宜真的难。” 霍星延但笑不语,十数秒沉默后,霍星延问钱延周,“你做什么?,都要像今次这般算尽吗?” 钱延周愣后苦笑,“是。” 直到他的恨全然?消除,但他怀疑这一天到底会不会到来。 暂时安全,两个人也不敢同时睡去。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生与死有时候只是一瞬之间。 只能轮换小?憩,蓄积体力。 在最近一次轮换的节点,钱延周问霍星延,“你觉得?会有人奔赴千里不畏暴雨来救你吗?” 霍星延几乎没想?,“会,我觉得?最有可能出现的人是商栩。” 钱延周:“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霍星延:“打出来的交情,总是比旁的硬些。” 话落,霍星延阖上了?眼。虽然?身处困境体力透支,但他看起?来很稳,他是真的笃定?他会被找到。怎么?样的情义才?能润养出这般笃定?,钱延周没经历过,他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凭空想?,他都没有素材。但总归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也格外地惹人羡慕。 但他不知?道,霍星延其实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冷静松弛。他在想?爷爷,想?云雾,想?那鲜少?能说出好话的哥几个…… 这回就算是安稳地回去了?,也少?不了?被收拾吧?爷爷的惩罚,他能轻松消解。云雾会是什么?反应,他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有一点他很肯定?,拉黑这回根本不够看,这一波甚至有可能将他过去一段时间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但无论什么?结果,都是他活该。 若易地而处,收到出事讯息的那个人是他,他会发疯的,毋庸置疑。 对不起?,云雾。 我真的太混了?。 临近转钟时分,雨声由凌厉转柔。没多时,有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正由远及近,朝着他们这一片而来。 “真来了?。” 钱延周眼中?喜色迸出,那异光破了?这沉沉冷霾。 霍星延勾了?勾唇,随后朝钱延周伸出手?。 “合作愉快。” 钱延周愣了?愣,挥掌撞上他的。 一声低闷的声响后,两人利索下树,摸索着朝着岸边而去。其间磕磕碰碰,踩入深坑,但身旁有个人,总能化险为夷。 临近岸边,两人抱树而立,霍星延笑着问钱延周,“会吹口哨吗?” 钱延周:“会,怎么??” 霍星延:“吹口哨,传讯号。六次一组,每次停歇数秒。” 钱延周:“你怎么?不吹?” 霍星延:“你不行了?我再吹。” 钱延周:“你才?不行。” 危急关头,男人都无法摒除对“行不行”这事儿的在意。但掰扯过后钱延周没再耽搁,竭尽全力吹口罩。他以为这是个轻松活儿,岂料没几组,他就开始喘了?。 霍星延险些给他笑死,“是不是不行了??硬犟。” 话落,霍星延开始吹了?,中?气十足声声响亮,末尾还带打转儿的。 当直升机持续前行,模糊的哨音凝于商栩的耳侧,那转儿他万分熟悉。 他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 赵队也听见了?,眼底闪过惊喜? “是霍二?” 商栩笃定?回应,“是,他的哨声,和他这个人一样,没个正经。” 赵队笑,眉眼明朗。 能成功救到人,真的太好了?。 回家泡了?个澡,徐云雾径直去了?书?房,研墨铺纸抄《法华经》为霍星延祈福。可她心不静,时不时抄错字。她只能换纸,一张又一张。最近一次,纸才?铺上,她就落了?墨在上面。 在这一瞬,烦躁将她困住。她拽起?了?这张纸竭力撕了?粉碎,这般仍觉不够,双臂横扫,将面前的笔架和书?墨笔砚全部挥落在地。 哐哐哐的声响破门而出,冲入了?想?来陪陪女儿的徐卿寒和黎芸千的耳朵里。 黎芸千当时眼睛就红了?,“万一霍二真怎么?了?,云雾她……” 徐卿寒轻柔抱住妻子,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不要去预设结果,特别是坏的,这话不是你教我的吗?” “霍二没那么?容易死,你们要对他有信心。” 其实随着时间推移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徐卿寒也不若起?初确定?了?。但形势如此,他若失了?冷静和笃定?,云雾的情绪会彻底崩盘。 同一时刻,霍家老宅。 老爷子坐在沙发一处,上回霍星延回来给他煮了?碗榨菜鸡蛋面他就是坐在那儿吃的。 他的周身凄冷,仿佛浸了?寒雾,魂灵被抽走了?大?半。 面前的两菜一汤,张海已经热了?三遍了?。可任他和霍星槐怎么?哄,他都不曾提起?筷子。 这些,霍星槐都忍了?,事关霍二性命,别说老爷子了?,他和段琮玮几个也吃不下饭。但眼下都临近转钟了?,总该休息吧?撇开老人家那健康惯了?的生物钟,一把年?纪了?,哪儿经得?起?熬夜造。 结果一劝再劝,刚开始他还摇头或是明言拒绝,后面直接不搭理了?。霍星槐一生鲜少?有觉得?无力的时候,为姜姝贡献了?一次,再来就是现在了?。 可这是他爷爷,是赫赫有名的辉爷,他尊敬他爱他。所以即便?现在一肚子火,他也舍不得?朝他撒,一丝都舍不得?。 霍星槐蹲在了?他身旁,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护在掌心。然?后,他就察觉老爷子的指尖轻轻颤了?下。这细微的异动戳痛了?霍星槐的心,双眸染红,自?霍星延出事儿以来首次。 “爷爷,您是星延最着重的人了?。若他回来发现您病倒了?,肯定?又躁又伤心,您舍得?吗?” “商栩这会儿应该都上直升机了?,他做事儿您还不放心吗?霍二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霍星槐说了?很多,到了?后面直接口干舌燥。好在结果是好的,老爷子总算是正眼看他了?,虽说目光还是冷冷清清的,“有了?消息,即刻喊我。” 霍星槐闻言,面露喜色,“那必须的。” “张海,送老爷子上去休息。” 张海明显松了?口气,应得?也是飞快。 当张海搀扶着老爷子离开,厅内更静了?,霍星槐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样的情境里等?待现实宣判无疑是一种折磨,心智强大?如霍星槐也没能扛住,他带着手?机去了?操场于深沉夜色疾跑。在此之前,他将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生怕错过了?重要的电话。 他跑了?一圈又一圈,上衣湿透,紧密地贴在他的身上。 裤子口袋中?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他的脚步被逼停,背脊泛冷。可明明,他热得?不能行。 这是惊惧,他知?道。 他霍星槐也会怕,多新鲜啊。可再如何惧怕,这通电话都是要听的。 摸出电话,接听。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番做来万分费力,整个过程中?,手?都在颤心脏也在激烈跳动。 “喂。” “那边情况……” 急着问情况,结果没能说完,那头便?有声音传来,“哥,我没事。让爷爷放心,体检若是没问题,我明天就回家。” 霍星槐陷入沉默,数秒后,“霍星延,你丫的就是个惹事精。等?着挨禁闭吧。” 话落,决然?挂了?电话。 第49章 第 49 章 电话被挂断, 霍星延定定凝着屏幕,看着它由亮转暗仍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湿透的衣衫他湿透的发,即便是擦过一轮了身上裹了毛毯, 随着车辆动宕仍不断地淤泥滑出。有一些,还?滴在了商栩的手机上。 但这种时候, 没人在意细枝末节了。 霍星延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商栩在他身旁,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怔愣, “在想要不要给云雾打电话?不敢?” 商栩的话精准地戳中了霍星延的心,那处隐隐生疼, 但他没吭声。 商栩:“这回肯定是把云雾吓狠了, 你回北城之后她什么反应都?是有可能的。你担心是正常的,但除了受着没别?的办法了。” “今儿这通电话,再怕也要拨出去。” 道?理, 霍星延都?懂。但只要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 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手指迟迟不肯动。 一两分?钟后, 他终于拨通了徐云雾的电话。 前三次,都?无?人接听。 第四?次, 是徐卿寒接听的, 他的语气还?算好, “还?好吗?” 在霍星延打过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霍星槐的电话, 心妥帖地回到了原处。 霍星延:“状态不错,让您担心了, 很抱歉。” 那把声儿仿佛给砂石磨砺过一般,哑得?不能行。 落在徐卿寒耳朵里?, 他不由去想霍星延上半夜经历的,难免心软,“你这回是真的把云雾吓到了。无?论你这次是出于怎么样的考量安排又多么的细致,你遇险是事实。” 让她受到惊吓也是事实。 “我?从未看到云雾失控至此。” “说这些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无?法预判她的反应,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在,好好休息,凡事遵医嘱。” 话罢,徐卿寒单方面?收线了。 这等于,霍星延在短时间内二度被挂电话。 这些,商栩都?能理解。 他们之前有多着重霍星延,这次就被吓得?多狠,这会儿正处于创伤期,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他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机,“岑北那边,我?替你通知。” 一刻多钟后,车抵酒店。 秦卿的私家医生已经在那里?等了。 翌日七八点的光景,梳妆妥帖的徐云雾下?楼。人还?在楼梯上就瞥见父母倚着餐桌而坐,桌面?上了粥包小菜一应俱全。 “爸爸妈妈,早安。”她笑着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妈妈黎芸芊身旁。 刚坐定,黎芸芊就伸手去抚她的额头,力道?不轻。 “一切都?过去了,今儿也要好好过。” 这一抚,给了徐云雾很大的安全感和勇气。小时候她跌撞狠了各种病痛,妈妈也都?是这么抚她的额头,有分?量的力道?让她觉得?深刻地被爱着。 “知道?了。” 徐卿寒对着妻女笑笑,随即盛了碗白粥推到了女儿面?前,“人是铁饭是钢,甭管未来如何,当下?先把自己喂饱。” 徐云雾:“知道?了。” ?调羹拿到手中时,徐云雾分?别?看了父母,“昨夜让爸爸妈妈担心了,我?很抱歉。” “以后……” “吃饭吧。” 徐卿寒没让她把话说完。别?的父母他不清楚,但他和阿黎不需要完美女儿。人活于世意外?难免,家世再显赫再富有也无?法全然?避过。既然?撞到了,就去经历,继而越过。 互相搀扶着,总比一个人走?得?稳。 “遇事找爸妈,不可耻。” 黎芸芊:“没错,妈妈生你,是为了好好爱你。” 话到这里?,又伸手揪了下?女儿的脸颊,“我?们雾宝,已经很棒了。” 这个早晨,父母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徐云雾,再来一顿热烫的早餐。出门时,她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可就这还?没完,黎总亲自把她送到了茶会所门口。 徐云雾下?车后,黎芸芊朝她挥拳加油,“徐老板,生意大发!妈妈下?半辈子能不能躺赢,就靠你了。” 徐云雾笑弯了眉眼,“雾宝一定努力。” 径直进?了海安公馆,新请的四?名店员就围了过来,纷纷同她打招呼。 徐云雾微笑回应,其间她瞥了眼昨夜她摔碎茶盏的地方,碎瓷被清扫,地也拖过了。 “真的麻烦你们了,我?昨夜不小心打碎了茶碗,后面?急着走?就没处理。” 负责清扫那处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帅小伙,名唤赵兴乐,他腼腆笑着,“徐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徐云雾也没再继续掰扯这事儿,“大家各自加油,争取年底高?花红。” “好耶。” “收到。” 虽说是开张,但徐云雾压根儿没想往隆重搞。原计划也是将好友们请过来,聚在一起大吃一顿,然?后饮茶品点心。 九点,羡澄公馆包括胡泽连在内的几位名厨会带食材上门烹制午餐。 十点半,宛妹会到,肯定又是大包小包。 十一点,表哥会带鞭炮来,同他一道来的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肯定给她带了礼物。至于礼物是什么,她也曾花了些时间思忖,毫无?头绪。 爸爸妈妈说是有行程,可能来不了,但她笃定他们之中总会来一个。没时间,都?会挤出来。 一如今日晨早,按照计划爸爸早就该出门了。可他留在了家里?,为她做早餐等她醒来,确定了她的情绪稳定才离开。 至于霍星延,在她的预想里?会捧着花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嬉皮笑脸地恭贺她的茶会所开张。之后他会跟着她去茶会所,忙前忙后仿佛那是他的主场。 般般琐碎寻常,可那是她能想象的所有美好,她也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了。认真计较起来,除了霍星延这一项其他的都?会实现,照着她幻想的样子,但她的情绪仍得?不到提振。 她不想这样的,显得?她特别?的不经事儿,可她挣不开,只能任由低迷的情绪不断地啃噬她。无?力感催生了愤怒,在这个顷刻,徐云雾恨极了霍星延这个人。 霍星延是下?午回北城的,回归后的第一站就是海安公馆,那会儿徐家二老和黎芸芊都?走?了,只剩几个小的在冷气充足的茶室喝茶闲聊。一共八道?点心,全部是徐云雾设计制作的,和霍星延有关的糖葱和束砂不见踪影。 从早上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同平时无?异,眉眼间笑意盈盈,绝美得?体。仿佛昨夜不曾有事儿侵扰她,她一夜无?梦安眠到天明?。 闹了阵,店员赵兴乐过来,面?带急色地说,“霍总来了,在门口给徐小姐的保镖拦了,眼下?正僵持着。看霍总那架势,若保镖不让他会动手强闯的。” 茶室里?除了徐云雾以外?的另外?三个人,“……” 霍二这回摊上大事儿了。 温宛无?条件站姐妹,沉默不语。 段琮玮昨儿听着妹妹哭了那么久,这会儿心肝肺都?还?在疼呢。她这会儿现在对霍星延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合理的。 华俊和目光在三人之间浅浅梭巡,忽而低笑了声, “你们聊着,我?出去瞧瞧。”看起来,也只有他愿意出去瞧瞧了。 说罢,领着赵兴乐走?了。 小几分?钟后,他见到了霍星延。出乎意料地,霍星延竟熬到现在还?没动手。仔细打量他,看他状态还?不错,就是脸色稍微苍白了些,顿时安下?心来。 走?近他,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带离门口。两人来到树荫下?,面?对面?而立。 华俊和稍一斟酌,开口劝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种时候忌讳猛冲蛮干。我?听小段说,昨夜他给云雾打电话,姑娘哭了近半个钟头。” “从你认识她开始,你几时见过她哭啊?这次肯定是吓着了,这会儿还?在应激反应里?。你给她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霍星延闻言,当真是恨死自己了。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复盘这事儿,自认筹谋细致,却忘记了考量“意外?”。 意外?发生,概率不过万分?之一。可是当它发生,破坏力惊人,足以毁掉他所有的准备,还?连累亲朋好友担惊受怕。 他想不到更稳妥的方式吗? 未必。但在思忖的当下?,他被既有的偏执顽固控制,做出了符合他行为模式的决定。 没事,结果可能就是被骂几句。 出了事儿,那就是他的错,一如商栩所说,今日种种都?是该受的。 “恩。” “我?先老宅看看老爷子,明?儿我?再来。” 华俊和:“……” 他说了半天,说了个寂寞? 明?面?上,他只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没事真好。” 昨日,商栩是华俊和亲自送到机场的。在他上机之前,华俊和都?还?在对他说一道?去。最后没能成行,是因为商栩的一句,“留在北城,若有万一,去星佑集团坐镇。” 那会儿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是什么,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再朝着好的方向奔。 霍星延朝他笑笑,“哥,我?以后会再谨慎些。” 华俊和看着经了趟生死仿佛又成熟了不少的霍星延,俊脸浮笑,“去吧,老爷子在等你。” 车往霍家老宅而去,霍星延靠在车后座,手机被他控在手心好半天了,外?壳都?染了他的温度,他也没能给徐云雾发条短信,更别?说打电话了。究其根源不过是清楚,过往的那些招数对这次的情况无?用。 又是一刻钟车程,他终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心 【云雾,我?回来了。这次冲动行事让大伙儿担惊受怕都?是我?的错,我?会改,会去弥补修复。】 【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看到。】 但这两条信息,仿佛细碎的石子落入海中,除了最初的那缕涟漪再无?任何痕迹。直到霍星延车抵霍家老宅,他都?没收到回应。 他终于知道?,过去的云雾或许还?对他存了期待,拉黑更像是一个提示,促着他去反思去改变。当她真的心灰,他就算待在她的列表,她也不会给他一个正眼。只要她不想,他就无?法靠近她半步。 几分?钟后,霍星延推开了老宅高?耸的木门,沉闷的嘎吱声陡然?迸发,朝着各处散去。一进?门,瞧着老爷子坐在沙发处,手中握着的不是拐杖,而是他的“老朋友” 藤条。 久违了。 霍星槐坐在远处,厅内沙发椅子都?有,他偏生坐在了一张马扎上,矫揉造作。 又或者?,是怕老爷子的怒火波及。 “跪下?。” 霍星延当即跪了下?来,这一顿打如何都?是逃不过的,他也没想过逃。若抽他一顿,能让老爷子生出他已经回来的踏实感,那他愿意被抽。 “爷爷,让您担心是我?的错。” “可不就是你的错?” 说话间,藤条已经落在了霍星延的身上。 “砰”的一声,低闷,暗蓄力道?。 熟悉的痛感击中了霍星延,但他并未闪避,任由老爷子的藤条如雨落在了他的身上。抽了好一阵,霍星延裸露在外?的肌肤红痕密布。 霍星槐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抽走?了他手中的藤条。 “爷爷,今天就到这吧。星延才死里?逃生,也给他点时间缓缓。” “以后再慢慢收拾他。” 老爷子闻言,冷目扫向霍星延,“找赵医生来做检查,他批准了才可以去公司。” “未来一个月出门要带保镖,张海已经安排好。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亲手卸了你一条腿。” “每天下?班要回这里?,出差要提前报备……” 老爷子提了很多要求,没说禁闭,也和禁闭差不多了。 霍星延全部应下?,乖得?像个孙子。 老爷子交代完一切,甩手出了门,一副再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架势。 霍星槐朝霍星延伸出手。 霍星延瞥了眼他的手,随即伸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哥,昨夜辛苦你了。” 这一声“哥”,柔和由衷。 霍星槐:“回房休息吧,我?联系赵医生。” 回到房间,目光所及皆是他熟悉的一切,空气里?蕴含的香气也是。薄荷玫瑰熏香,冷冽和优雅交织,无?声地在他的鼻翼间浮沉,心神渐宁。 这大抵就是家的力量。 霍星延和衣躺到床上,牵着被子的一角盖在了肚子上,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下?午,海安公馆迎来了新的客人,是arthur一家三口。 lucas一见到徐云雾,便径直朝她跑去,小脸急切,“你好呀,好朋友。” 徐云雾微微牵唇,“你好呀,老朋友。” 寒暄过后,arthur让保镖带lucas四?处走?走?。徐云雾知他有话要讲,带着他和秦卿进?了茶室。 坐定,徐云雾亲自冲的茶。热烫茶息漫开时,arthur主动开口道?,“徐小姐,我?这次来,是想同你道?个歉。” 徐云雾闻言,手间动作未停。待到茶水灌满几只茶盏,她忽而笑了声,“为何道?歉?为霍星延?” 徐云雾在笑,可她的情绪其实是很淡的。她很坦然?地说出了霍星延的名字,对这个人无?喜也无?憎的意态。 arthur看着她,深知霍星延这回摊上事儿了。 除了他自己,旁人没有能力消解。可这事儿总归是因他而起,让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 他点头称是。 “这一趟霍星延确实可以不去。我?和他虽认识两年了,但关系浅显,因商务合作而生。但他还?是去了,这是情分?,我?感谢他。” 话到这里?,arthur看了身旁的秦卿一眼,“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他。” arthur又讲了在护城河旁发生的事儿。 “他说你是他的心尖儿,他为了能和你多待一会儿大费周章。过往多少亿的生意从他手中过,他给我?的感觉始终云淡风轻。” 后续深入了解了霍星延和徐云雾的感情,他有理由推断,“他会陪我?过去,不完全是为了帮助我?这个合作伙伴。他是知道?失去的苦。若是出手相帮,能让这世间遗憾少一桩,何乐不为?” “徐云雾,他是在试着圆满过去那个放走?了你的霍星延。” arthur说话间,徐云雾始终不言不语,神色寡淡。仿佛她并不是当事人,arthur所说同她没有半点关系。 等他说完,又过了会儿,她才轻轻开口,“你若是说完了,今儿就到这吧。” 她拒绝再谈这事儿,arthur和秦卿只能作罢,等lucas回来他们便告辞离开。 刚回到车中,lucas就睇着爸爸,“仙女姐姐不开心对吗?” 秦卿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代arthur回了,“是。” lucas循声扭头,“是帅叔叔惹的是吗?” 秦卿:“是,但帅叔叔是为了我?和你爸爸才去潞城的,原本他不用面?对这些。” 倘若未来霍星延没能追回徐云雾,那她和arthur心间的愧疚怕是一辈子都?消解不了了。他们会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他们能够理智成熟些就没有后续种种了。霍星延和徐云雾会在他们成长?的地方热烈相爱,携手到老。 lucas默了默,伸手拢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三个臭皮匠,能抵一个诸葛亮。我?们这么多聪明?人,燃烧智慧,一定能攻克难关的。” 人类幼崽的治愈能力真的强,特别?是当他顶着一张外?国人的脸孔,熟练地说着中文时。 秦卿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啊,身旁的arthur心满意足,俊脸有笑意浮出,“没错。” “众人齐心,其利断金。” 在家休息了两日,霍星延的生活开始回归正轨。每天早上去公司,忙到七八点收工。一连两周他都?没再去找徐云雾。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每日早晚出门和安稳归家都?会给她发条讯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回复。 九月初,商栩和温宛进?组之前,北城圣合拍卖行向各界收藏家发了邀请邮件,称传奇粉钻“雾海” 将于本月八号首次现身拍场,诚邀各界收藏家亲临现场鉴评。说起传奇名钻,从来绕不过“雾海”,可真正见过它的人极少,照片翻来翻去就那几张。 霍星延查收邮件后,第一时间让康城安排验资预约。 两日后,段琮玮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专门来找了霍星延。 敞亮静谧的办公室内,两人面?对面?而坐,一个旁若无?人地处理公务一个定定盯着对面?的人。 半晌后,段琮玮像往常一样主动开口,“我?就说你老小子不会这么轻易认命。” 霍星延这才抬眸,迎上段琮玮的视线,“我?不能没有云雾。” 他无?比的认真,透着一股病态的偏执感。 段琮玮看着听着,心中莫名酸涩。缓了缓,他才开口道?,“不能失去就去争取,云雾那样聪颖敏感的一个人,她能感觉到的。” “那天哥几个陪你一道?去。” 霍星延闻言,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 “那就一道?吧。” 第50章 第 50 章 九月八号, 霍星延几个齐齐现身圣合拍卖场,连因失恋颓了好一阵的张延华都来了。各个正?装,气质卓然, 仿佛行走的画报。齐刷刷坐了一排,时间在这一刻, 恍若回溯到多年前。 声浪鼎盛的篮球场,霍星延和商栩在场中冷着脸对杀,哥几个坐在场下谁输球嘘谁, 没个正?经。情谊,大概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凝成的。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必要时候, 他们身后定?有兄弟的身影。 “霍二,你今儿看上什么了?我避避。” 霍星延才将拍品清单拿到手中,就听斜后方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了过去, 直截了当说?道, “雾海。” 果然! “送心尖儿啊?” “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啊?” “咱们霍二真霸道总裁, 壕破天际。” 霍星延话方落, 戏谑声从各处传来。他再未回应任何,只?因心情一瞬蒙了灰。 好福气吗? 云雾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若没有他, 她会过得比现在舒心一百倍。 哥几个散落在他周围又?那么了解他, 怎会感觉不到呢?但没人劝, 不知道该如何劝。徐云雾驻在他的心上,细微的异动就能扰得他不得安宁。 除非剥离。 可看他这样儿, 看着是有能力剥离的? 好在没多时,拍卖师现身, 言笑晏晏掀开了本?场拍卖的序幕。 霍星延的注意力被?带开。 半个小时后,一方展柜突兀亮了起来。须臾后, “雾海”透过冲破活动底板显露人前。 拍卖师睇着它,适时开腔,“雾海,36.66克拉。目前世界成色最佳的粉钻,失去踪迹近百年。它首次现世……” 重磅拍品,拍卖师极其详尽地介绍了,耗时近两分钟。 “底价八千八百万,每次出价不得低于五百万。诸位若无?异议,可以开始出价。” 拍卖师话落,场内陷入沉默,持续了近一分钟。这在之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究其根源,是因为霍星延先前于众目睽睽之下坦诚他为“雾海” 而来。放眼整个北城,有资本?和他“抢”东西的人物本?就少?得可怜,其中一半这会儿还坐在他身旁。毫无?夸张地说?,这次“雾海”的归属没什么悬念,众人好奇的是成交价。 拍卖师不知先前发生的事儿,心里难免纳闷。 明面上,微笑着提示了一句,“诸位,可以开始了。” 话落时,霍星延这一晚首度举起了报价牌,一举将拍卖价定?格在五亿两千万。 以粉钻赠他心爱的姑娘,以一项纪录他的爱意。 520,我爱你。 老?土得不能行,但霍星延不在意了。 既是循规蹈矩,不能让她多看他一眼。那就胡乱来吧,横竖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场内众人被?这疯狂出价惊呆了,其中包括了见?惯了顶级富豪砸钱的拍卖师。气氛凝滞十数秒,拍卖师找回声音,“霍星延先生,五亿两千万一次。” “霍星延先生,五亿两千万两次……” 至此,才有别的声音涌出。 “我日?,霍二这绝壁担得起人间碎钞机这个名头。” “哈哈哈,他是懂浪漫的。” “这属实是霸总小说?照进现实了。” “他超爱的。” “卧槽,我的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 异响结成了浪,朝着霍星延而去。他许是对这一波还算满意,嘴角有微薄笑意溢出。 当夜,顶级粉钻“雾海” 首现拍场并被?大佬以5.2亿高价拍走的事儿就传开了。热度不断攀升,越来越多的线索被?挖了出来。 豪门大佬目标锁定?。 排名第一的是把老?婆弄丢了到现在都还没追回的霍星槐。 吃瓜群众蜂拥而至,纷纷留言,嚷着闹着让霍星槐拍张粉钻照片让大伙儿见?见?世面。 一个多小时后,霍星槐被?拱了热搜,词条十分不美好。 #霍星槐 地狱级追妻火葬场# 没一个字是假的,却仿佛往火星上淋了油,轻易地将霍星槐点爆了。 他先是发了条原创,说?:“消息谁放的?去拍卖会现场了吗?没去,还敢搁那瞎bb。” 霍大少?火气上头,谁不敢怼呢? 怼完,他紧接着艾特了霍星延。 “自己认领下骚操作。” 至此,结案。 吃瓜团的注意力全部挪到了霍星延身上。 一阵折腾,霍星槐是从热搜上下来了,但霍星延又上去了。位置极速上升,宛若绑定?了火箭。 “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霍总。我以为你是冰山属性,结果你是溏心的?” “5.2亿,这是多少个520啊。他超爱。” “哈哈哈哈哈楼上是会总结的。” “@霍星延,是不是上次那姑娘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上次当街骂自己哄女孩子开心,这回直接传奇粉钻,这样的霸总我怎么遇不到!!” 评论区喧热非常,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没想?过霍星延会出来回复,毕竟他的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一个𝔀.𝓵多月以前。 没想?到翌日?清晨,霍星延公开回复了此事。 @霍星延:雾海确实是我拍下的,但暂时还不能拍图片给大家?看。希望有一天它能去到我心爱的姑娘手中,而她愿意将我的爱意铺陈于明光下。 还在努力当中,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待人以礼,言辞真诚。 来自不同ip的祝福在霍星延的评论区汇聚,他纷纷截取,最后拼出了一幅地图。 末了,他在图上留了字。 【我对你的爱,得到了全国人民的祝福。】 曾经少?年乖戾任性,我行我素。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全世界。一个女孩子用了数年时间,极尽偏爱,教会他温柔地对待自己,以及这个世界。 费了好大力,他却没有即刻发给她看。 又?一个清晨,霍星延出现在了徐家?门口。一如过往,他倚在车旁等待。只?不过这次,徐卿寒夫妇是一道出来的。 黎芸千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就走开了,明显还恼着他。 徐卿寒则停了下来,笑道,“云雾还没搭理?你啊?” 霍星延:“是啊。从我回来到现在,一共发了68条短信,云雾一条没回。” 徐卿寒:“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今日?不同往日?云雾现在出入都带着保镖,她不乐意,你近不了她的身。” 霍星延:“是这样没错,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现在像极了一条脱水的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在一点点地干涸,窒息死去是迟早的事儿。 徐卿寒默默地看了他片刻,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随后,他睇着霍星延道,“聊聊吧,结果如何,要看你自己了。” 话毕,徐卿寒离开了。 霍星延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徐卿寒这话中的深意,他扭头看向徐卿寒的背影,眉眼盈笑, “寒叔,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为您的女婿,我都会年年给您整箱茅台,瓶身给您镶上金。” 徐卿寒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徐卿寒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发动车辆,手机就提示有新信息进来。 是太太黎芸千发来的,【放水了?】 精准地预判了他,仿佛在他身上装了摄像头。 徐卿寒低低地笑了声,【是。】 黎芸千:【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瞧这混账东西把雾宝吓成什么样儿了?】 徐卿寒:【正?因为如此,我才给他放水。云雾现在明显还处在应激状态里,必须有人牵着她走出来。】 【应激,太耗神了。】 【再则,经过这回的震撼教育,霍二会改的。】 有理?有据,除了这最后一句。 黎芸芊:【你对他倒是有信心。】 徐卿寒:【我是对云雾的眼光有信心。】 这话一点不假。 多年之前,谁敢想?那个英语单词都不识几个的少?年未来会精通几种语言,游走世界各地投资遍地开花。不过二十多岁的年龄,已经是资本?圈任谁都不敢小觑的人物。 前段霍星延出事,来自潮东的关切电话都打?到他这里来了,很多不为人所知的捐赠和旧事全部浮上水面。而这些事儿桩桩件件都指向霍星延身在高处心却始终向着低凹处。他是为了云雾还是他本?身想?这么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成为这样的人。 【老?婆,和爱的人携手同行是件幸福的事儿,我想?我们的女儿也?能经历。】 黎芸千从来不知道抵抗温柔的徐卿寒,【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下次再这么,我亲自收拾他。】 徐卿寒:【他刚还说?给我送镶金的茅台。】 黎芸千:【俗!】 九点过了,徐云雾才从屋内走出。身影刚出现在霍星延的视线,他便疾步朝着她而来,一个人走完了全程。 看他一路畅通无?阻,徐云雾就知道保镖被?撤走了。多半是爸爸提示她,该和霍星延聊一聊了。 思绪细微悸动间,霍星延停在了她的面前, “云雾,我们聊聊好吗?给我一刻钟,求你了。” 徐云雾同意了,两人相偕去了小区内的咖啡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侧眸可见?后院绿荫柳枝,氛围幽静安怡。 霍星延定?定?地看了徐云雾片刻,主动开口,嗓音低冷,剥不出一丝笑意。 他很认真,毋庸置疑。 “云雾,当时两辆车包夹我,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海。我选取的是最有可能生还的方式,车内装了世界上最专业的野外求生装备。” “先前我车里是没有那些装备的,会临时加装是因为我做了个梦,梦里我遭遇了类似的险境。但我不想?死,我想?一直在有徐云雾的地方生活,哪怕总有人在背地里骂我是野狗,只?是公主闲来无?事消遣的玩意儿。” “云雾,我承认这次遇险若真要避也?能避开,但我多少?存了助钱延周破局的心思,放任局势自流,再遇不可控的意外,这才有了后续种种。” “这是我的错,我道歉。” 至此,徐云雾的神色仍不见?一丝波澜。待到霍星延话落,她开口,声线平和冷静,“霍星延,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做了什么都无?须和我解释。” “若真要道歉,该是我,是我一直对你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他在意她,胜过所有。 想?他爱她,一直安稳地陪在她的身边。 有一段,她都以为她如愿以偿了。 可现实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并且大声朝她叫嚣:霍星延是风,凡人怎么可能控住风。 有些属性刻进了骨子里,任他再克制,类似今次这样的事儿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选择他,她就不可能真正?安稳。 没经历过今次的痛,她还能哄骗自己。 经历过后,她没勇气了。太痛了,与其相比,远走法国的心伤都算不得什么了。 “你先前的表白?我考虑清楚了。霍星延,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一切就到这吧。” 随着她话落,此间陷入沉谧。 一个说?完了,一个惊惶失色。 霍星延来前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么发展至此。但他了解徐云雾,她是认真的,经历了反复思忖和犹疑。 良久后,霍星延才找回声音,“云雾,有关这个我们晚些……” 他想?拓出转圜余地,岂料徐云雾不允许,她打?断了他的话,“霍星延,我现在才和你说?意味着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没必要再拖延了。” “你没做错,可我的难过也?是真实的,对吗?过去我们年少?不成熟,是这样;如今你我努力博一个未来,结果仍然是这样。” “这就是不合适。” 霍星延的惊惶开始压不住,他开始反驳徐云雾的话,“有多少?情侣,能做到完全的和谐?” 徐云雾一如既往地冷静,坚硬似冰,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其破碎:“也?没有多少?女孩子能受得住心上人死去的消息。” 搁她这,霍星延不仅仅是心上人,他还是她少?女的初心动,是久别重逢她仍然会为他心动的男人。 白?月光的杀伤力,比普通的心上人要大千倍万倍。但这些,没必要同他说?了。 霍星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保证以后……” 徐云雾轻而凉薄的笑了声,碾碎了他的后话,“霍星延,你我都清楚你在这类事情上的保证没有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当下一个云中下一个钱延周出现,你还是会这么做的,你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在他看得见?的明处,她的情绪终现波澜。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朴素的仗义,除非看不见?,看见?了定?是会出手相帮。 胡连泽,孤儿院的孩子,一笔笔流向潮东的善款,云中,钱延周,她都未刻意地去探查,就有这么多了。这样的特质,叠加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会让各种“刺激” 源源不断冲撞他。 “这样的你很好,但和安稳基本?无?缘了。而我,无?疑是喜欢安稳的。” “安稳,我可以给你。” 话到这一句,霍星延的声音都开始颤了。他有预感,若这次没处理?好他会永远失去徐云雾。那种失去不是距离上的,是未来她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眼中心里都再没他的位置。 徐云雾:“我给过你机会,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霍星延,你不是我,你永远无?法想?象在听到你可能回不来的消息时我有多痛。” “我那时不停想?,我要是不曾回北城就好了。若是一直待在廷北我就不会遇见?你了,我会在那里安稳长大会和自己有好感的男孩子约会,感情深厚了,携手走入婚姻。” “抑或长久地待在国外……” 她说?了很多。 话末处,她站起身来,垂眸看他,“不必强融,否则两个人过得都苦。” “霍二,到这吧,未来祝你万事都好。在做决定?前,多想?想?爷爷。” “走了。” 说?罢,她没有任何留恋地提步离去。 霍星延在她走开丈余,才起身跟了上去,“徐云雾。” “徐云雾。” “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云雾,你看看我,求你了。” 然而任他贴着再近,徐云雾都再未看他。不仅如此,她的面容始终清冷,仿佛覆了一层冰雾。 到了座驾旁,保镖已经在那等了。其中一位替她开了车门,她微笑道谢,随后轻压裙摆上了车。另外几人,挡在了霍星延的面前。 为首的那人面露为难之色,“霍总,别让我们难做。” 若是有选择,谁想?和霍星延动手呢?打?不打?得过另说?,他们为徐家?工作多年,没少?和他打?照面,总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大小姐这段时间并不容易,让她再缓缓。” 后面这一句,成功止住了霍星延往前的脚步。 他面前那人,如释重负,“谢霍总体谅。” 徐云雾的车走后,一众保镖上了后面那辆车。汽车发动,很快将霍星延甩在了身后。 有人问刚才和霍星延说?话的安保头目王景富,“富哥,你说?大小姐和霍总还有机会和好吗?” 王景富还来不及答,又?有人说?,“一路追过来,大小姐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估计是吓狠了。若是我遇到霍总那事儿,就算侥幸回来了,最后也?难逃一死。” “怎么呢?” “被?媳妇儿拿擀面杖抽死。” “哈哈哈哈,软骨头一个。” “那照你这么说?,霍总也?是软骨头。” 闹了一通,话题才归于原点。 王景富低低叹了声,“我只?能说?,希望有好的结果吧。” 但看目前形势,并不乐观。 徐云雾朝着海安公馆去时,霍星延驱车去了霍家?老?宅,在老?爷子的书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周五傍晚,徐云雾照例回了老?宅。晚饭过后,她被?爷爷叫到了书房。 亮灯,照出了一室宁静。 一老?一小坐定?,面对面。 对视须臾,徐云雾嘴角微微上扬,主动开口,“爷爷想?说?什么?” 徐鹤轩也?没兜转:“有件事儿,爷爷一直没和你说?过。” “什么?” “爷爷年轻的时候曾和辉爷有过一个约定?,未来若有缘两家?可结为亲家?。虽然只?是一个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约束力,可我和辉爷一直记到今天。究其根源不过是挚友难得,我们存了想?情谊长久延续下去的心思。但这仅仅是我们的想?法,关键还是在于你们。” “前几日?,霍星延在辉爷面前跪了近一个小时。他和辉爷说?喜欢你,想?求娶你,辉爷拗不过他过来寻我。如此,爷爷于情于理?都要问问你的想?法。若你有意,当然好。若是无?意,也?没关系,一切由?我和辉爷开始,就终于我们。” “婚约就此作罢。” 徐云雾听完,稍怔。 过后,又?朝着爷爷笑了笑,随后是云淡风轻的一句,“我对他没感觉。” 没多久,她独自离开了书房。拾阶而下时,她瞧着奶奶在阶梯的尽头等她。她怔了怔,随即加快脚步下楼,扑进她的怀中。 抱了会儿,叶景岑拍着她纤瘦的背脊,“拒绝了?” 徐云雾:“是。” 随后,如实道,“奶奶,那一晚的阴影,我暂时没能力将它抹去。” 直到现在,她每每回忆那一晚,都会对霍星延生出恨意。这样的她连见?他都不想?了,还谈什么恋爱和结婚? 叶景岑柔声哄着,“那就不要抹了,得过且过,再不行就瞎过。优先保有自我从来不是罪过,你不必对谁感到抱歉。” “听奶奶的话,你和霍星延从今日?开始就没有任何牵绊了。放轻松,以你觉得最舒适的方式过活。” 50-55 第51章 第 51 章 霍辉当夜就知道消息了, 硬拖周一下午才?同霍星延提及这?件事。 霍星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霍辉有些担忧,转头就嘱托段琮玮这?段时?间多盯着点他。 段琮玮一听惊了, 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儿?去了星佑集团。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结果还是扑了空。 据康晨说, 他半个小时?前就出了办公室。 段琮玮当即拨通了霍星延的电话,第四遍才?有人听, “在?哪儿?。”信号一接通, 段琮玮就冷着声音发问。他是真的有点火了,这?段时?间就没一件事是顺利的。 霍星延倒也没隐瞒, “心里烦, 找地儿?喝酒。” 段琮玮又问:“找到了吗?” 霍星延:“找到了,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不用担心,我不会寻死。” 话罢, 再不等段琮玮回?应, 径直挂断了电话。 “shit。” 段琮玮低而明晰地骂出声来, 为眼下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的死结。 一方面, 他能理解云雾,一个喜欢穿马面裙愿意花上一个下午烘焙点心描字喝茶的姑娘, 她某种程度上是厌憎情绪波动的。可霍星延, 总有本?事掀动她的情绪。激烈而盛大, 总有她没能力?平复的时?候。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霍星延罪不至此。若不是暴雨忽然升级, 他能安稳地回?来。以他的能力?而言,那?回?也算不得失智胡乱冲锋陷阵。 但情势, 就是一步步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康晨见状,眉眼有担忧浮出, “boss有事儿??” 段琮玮凝神看他:“没事,就是明儿?可能来不了公司,你和张副总那?边辛苦点儿?。” 康晨点头应下。 段琮玮出了星佑集团就给张延华和华俊和打了电话,让他们注意霍星延的踪迹。未够十分钟,他收到了张延华的语音信息。 【霍二在?诺澜。手一甩包了场,请所?有人喝酒。现在?消息散开了,往诺澜涌的人越来越多。】 【刚点了名要和阿正喝,阿正因?为前段时?间那?事儿?没好意思避,这?会儿?已?经给灌得哇哇叫了。这?要是传到寥叔耳朵里,他保不齐又要挨耳光了。】 段琮玮:【……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约莫一刻多钟,段琮玮步履急促地进了诺澜,张延华和华俊和紧随其后。 那?会儿?,霍星延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寥惟正了,是听闻霍星延包下诺澜会所?请所?有人喝酒匆匆而来的arthur。arthur何其聪颖,经由这?异动,便知和徐云雾有关。眼下种种因?他而起,虽说涉及感情他能做的极少,但陪他喝几杯还是可以的。然而他的酒量算不得好,几杯过后酒意就开始上头,俊脸泛红。 段琮玮三人挤出人群,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霍星延说,“你不行,换人。” 这?话落下,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任何拖延地补充了一句,“你不必愧疚,我走?到今天,是我自己活该。” 是他总在?伤云雾的心。 是他的自以为是搞砸了一切。 话毕,他的眸光扫向人群,原是想寻下一个“酒友”,不想在?人群中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怔了几息,他细微地勾了勾唇,随后开口,声线低哑,仿佛被砂纸磨砺过一遍,“你们谁来?扫兴的话,我不想听。” “今晚,我只想喝酒。” 话到这?个份上,预示着谁劝都没用了。 段琮玮几个来时?或许存了些许劝的心思,看到他人后不准备再劝了。 太过残忍了。 普通人失恋都会痛苦好些时?日,徐云雾之于霍星延可不是普通的恋人,她几乎承载他大半的美好记忆。若真是剥去了,能要他半条命。 “我来。” 张延华坐到了他的面前,潇洒利落地从冰桶里取了支酒,开瓶后,怼到了霍星延面前,“不是要喝吗?来点刺激的。” 闻言,华俊和低低笑出声来。 段琮玮则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心道:都够疯的了,还往火上浇油。 霍星延深邃的黑眸中有微弱笑意在?翻涌,“说说看。” 张延华:“你的酒量众所?周知的好,我一个人对上你肯定讨不着什么好,如此你胜了也没意思对吧?” 霍星延低闷地应了声“恩。” 张延华笑,心道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霍家二公子不敢应的话吗? 面上也未有停顿:“五对一,输的人去微博艾特胜者喊爸爸。” 霍星延几乎没想,“行啊。白月光没了,多五个儿子也不错。” 段琮玮再忍不住,狠狠一巴掌呼向了张延华的后脑勺,“你丫的想做儿?子我不拦你,拖着其他人下水算什么意思?” 张延华轻佻笑笑:“怕的话,站远点儿?。” 话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谁来?” 五对一,胜率大增。 跃跃欲试者众,半晌功夫,组队成功。 张延华,华俊和还有圈里另外?两个出了名的海量。余下一个位置,留给了还在?路上的商栩。 阵容强大,促着张延华忍不住朝霍星延放狠话,“等着多五个爸爸吧。” 斗酒,诺澜夜场常规项目了。可像今日这?般,五对一的少见,并且个个都是声名响当当的厉害人物。这?也给了霍星延尽情宣泄的途径,面前三只玻璃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根本?不曾间断过。 半个小时?后,商栩来时?,霍星延的脸被浓烈酒意熏红。那?双黑眸也是,泛着红,清冷消散。 “来了啊。这?么迟……先自罚三杯吧。” 商栩据高临下睇他,“清场。” 话落,段琮玮就着手安排了。 在?人群渐渐散去的这?一刻多钟里,霍星延一身气劲儿?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他没再吆喝拼酒,俊脸埋入手掌之中,一副疲倦颓败的意态。 周遭静了下来,商栩才?寻了位置坐下。 他径直开了支酒,“不是想喝吗?来,我陪你喝。” 拼酒这?样的事儿?,商栩几乎没参与?过,嫌中二。 今儿?,完全可以说是破天荒。 霍星延这?才?有动静。 他抬眸,目光锁住商栩,许是喝多了,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开了慢动作,精致而迟缓。 商栩将酒递向他,“直接对瓶吹吧,刺激。” 霍星延听进去了,伸手欲接。岂料指尖临近瓶身之时?,商栩忽而面露冷色,同时?将酒瓶狠戾地抡向了一块空地。霎时?间,尖锐的声响迸发,伴着玻璃碎片朝四面八方涌去,“我冒着暴雨去潞城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喝酒自残的。” “找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毛细孔都透着颓气。兄弟一场,看到都嫌,你让云雾喜欢你什么?” 商栩的那?张嘴一如既往的毒,出口的每个字都幻化为毒针径直扎向霍星延。戳中了痛处,情绪再控不住,结了浪朝外?涌。 “是,我是颓我是混,我再怎么努力?到最后也不过是人们口中的那?只惯爱痴心妄想时?不时?犯混的野狗。” “可我……” 真的不能没有徐云雾。 他甚至会想,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做她的狗有什么所?谓呢? 后续的话霍星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真正的失落,无声。 周二晨早,清风引微凉,不声不响地为北城添了几分秋意。徐云雾一到海安公馆就开始烹茶,温宛马上要赴潞城拍戏了,约好了今儿?聚一聚。 茶香趋浓时?,徐云雾摆了六碟点心上桌。有订制的,也有她亲手做的,花样口味各不同,可雅之一字低调地刻在?了每一条花纹里。 九点刚过,温宛就到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着分量挺沉的。 徐云雾被这?阵仗逗笑,“这?是把中秋礼和双旦礼都给搬来了?” 说着,起身走?向温宛,从她手中分走?了几个袋子。两人相偕回?到茶塌旁,妥帖地安置了袋子,之后坐定。 温宛这?才?回?她,眉眼弯弯盈着笑,“那?不是,这?些就是今儿?探望徐老板的礼。” 徐云雾朝她翘起大拇指,“温小姐太壕了。” 这?话,是一点都不夸张,温宛只要来,就不可能空着手,像今儿?这?般的阵仗并不是什么稀罕儿?。 之后时?光惬意,一两个小时?,如水流逝。 临走?前,温宛的双手忽而横过茶榻,虚松地握住了徐云雾的。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徐云雾怔了怔, “怎么了?” 温宛:“想和你聊聊霍星延,你愿意聊吗?” 徐云雾:“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当然可以聊。” 温宛的嘴角翘出一抹细微的弧度,“我听人说昨夜他在?诺澜会所?包场,灌翻了一票人,跟疯了一般。” 徐云雾不由沉默,十数秒后才?回?应温宛,“前天晚上,爷爷和我说他和霍爷爷曾经有过一个约定。” 详细道明后,徐云雾向温宛坦承:“我拒绝了,我走?不出那?晚。” 温宛的想法和叶景岑如出一辙,“这?叫创伤后遗症,再正常不过了。慢慢修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徐云雾:“你不会觉得我矫情吗?” 明明那?么喜欢。他出事的那?一晚,她甚至悲观偏激地认为天就算再亮起也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他安稳地回?来了,为了留住她不惜搬出婚姻自困。她却拒绝了,没留一丝情面。 温宛:“当然不会。” “我们雾宝只是被吓着了,需要时?间康复。可惜霍二那?个二狗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步步逼近。” 二狗子? 徐云雾不由失笑,那?一瞬,将她牢牢困锁的沉霾似乎散了些,明朗破出。 那?才?是徐云雾的本?源。 “雾宝,特殊时?候顾好自己就很棒了。希望我回?来时?能瞧见一个由内而外?健康快乐的徐云雾。” “我会努力?的。” 那?一日过后,商栩和温宛飞往潞城,正式进入到电影拍摄周期。 霍星延恢复到工作狂模式,也再没去纠缠打扰徐云雾。两个人的关系,随着他消停进入了冰封期。 九月底,星佑集团和跨国集团deen签订了价值数十亿欧元的合同,旨在?满足deen对电芯的需求。 那?一日,霍星延和他一手创建的星佑集团出尽了风头。庆功晚宴中,不断地有人向他进酒道喜、姿仪家世皆鼎盛的名媛向他递名片示好,他都礼貌地推拒了,眼底笑意氤氲,也盖不住冷凄荒凉。 后面,他和arthur寻了个僻静地坐下,面前摆的都是柠檬水。 默坐半晌,authur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霍星延几乎未思忖,“当然不。” 他不可能放弃徐云雾,他在?等待破局的时?机。 “会好的,你和秦卿不用一直心存愧疚。” authur纠正他,“这?不是愧疚,我更愿意将其定义为对朋友的关心。” “霍星延,明天我和秦卿就会带lucas回?法国了。希望下次再来时?,你和徐小姐已?经修成正果,最好再生个小公主。两姓联姻,良缘永结。” 霍星延被他的话逗笑,“lucas这?张牌,你是要用到尽是吧?” arthur:“父凭子贵,不丢人。” 坐了近一刻钟,arthur要去机场接秦卿。 这?段时?间秦卿一直在?潞城。以后回?来的机会少了,遗留都要妥善处理。临走?前,他拜托霍星延去海安公馆接lucas。 霍星延:“?” 眼底情绪翻涌时?,他对arthur说,“你是什么毛病?我是你的司机吗?” arthur:“你别?不识好歹啊。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你不想她吗?” 霍星延闻言,陷入沉默。 arthur见状,什么都明白了。 他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lucas今晚就交给你了,我和老婆浪漫一晚。” 越说越过分,霍星延目光泛冷,“滚。” 第52章 第 52 章 短短十分?钟内, 晚宴的两位主人?公先后离开。好在晚宴临近尾声,相?关高层也多,无甚影响。 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前, 保镖将lucas送到了海安公馆前。小东西到了,也不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撕心裂肺”地喊着?,“漂亮姐姐,lucas来了。” “请接收一只漂亮的人?类幼崽, biubiubiu。” “仙女姐姐。” 成功斐然,声浪第四次朝海安公馆窜去时, 着?了白衫和薄荷绿马面裙的仙女姐姐快步朝着?他而来, 眉眼盈笑,“lucas,你怎么来了?” 须臾之后, 她停在了他的近处。 lucas朝她伸手,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见面要握手。” 徐云雾:“那是自然。” 说话间, 伸出手, 认真地和lucas握手。 人?类幼崽的手又软又暖,握在手中仿佛拢了块暖玉, 极具治愈性?。 “老朋友, 你好呀。” “姐姐, 你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 一番讲究的寒暄过后,徐云雾将lucas带进了海安公馆, 同?时也邀了他的保镖去另外的茶室休憩。 行进间,徐云雾知晓了lucas忽然出现在海安公馆的缘由。星佑和deen促成了天价合作案, 今晚庆功宴。arthur本想将lucas随身带,小家伙却不愿意去, 执意要来这里喝茶。 “那给你来点儿去燥的花茶吧。” “还要点心,三样儿。” “没问题。” 一阵张罗,花茶和点心都摆到了lucas面前。 徐云雾为他准备了一只琉璃杯,灯光铺于上,流光溢彩, 变化般般瑰丽。 她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小桶冰和冰夹,省得?茶烫,小家伙等不及。 小家伙明显对这样的安排满意极了,冲她弯眼笑,“谢谢姐姐。” “开动吧。” “恩,” 应过,lucas乖顺吃吃喝喝,以他为轴心的一帧帧画面极具治愈性?。 徐云雾看在眼里,心软软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用时一刻钟,lucas吃完。 他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这些点心合他的胃口,三碟总共五颗点心他全部吃完了。 徐云雾抽了纸巾递给他,“擦擦。” lucas乖顺地擦了嘴,随后睇着?徐云雾,小脸认真,“姐姐,我明天就要回法国了,也许很久都不会来中国了。” “不过不要紧,我会想你的。我们的友谊一定会天长地久的。” 徐云雾被这最后一句逗笑,“恩,一定会的。” 她话音末处,lucas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小盒子,两边口袋各一个。摆上桌时,他的神色还算冷静,可那眼儿比平时亮了几分?,很明显是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很满意。 徐云雾没错过娃儿眼中异样的亮光,笑着?道,“给我准备的离别礼物?” lucas: “没错。” 说着?,他开了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了一小樽香水。很少见的香型,睡莲玫瑰。但这并不是这樽香水最值得?说道的地方,它的瓶身竟镶嵌了一枚粉钻裸钻。不算太大,但那颜色和净度都是极好的。 市面上,并无类似的设计,徐云雾近乎笃定。 如此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樽香水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片刻后,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lucas对她说,“帅叔叔说姐姐喜欢粉钻,我就用我所有?的零花钱在潞城买了一颗,是老爷爷从一颗大石头上切下来的。” “这香水,也是潞城的老奶奶制作的。妈咪带我去的,她说那里的香水是全世界最好的。” “我想给我的朋友全世界最好的。” “等我长大了,我会赚更多的钱,为仙女姐姐买更大更漂亮的粉钻。” 说更大的粉钻时,lucas双臂大张,试图将“大” 具体化。 徐云雾看着?听着?,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从这一刻开始,她会重新喜欢粉钻。 “谢谢你,lucas。” “不用更大的,现在你的礼物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仙女姐姐,你喜欢吗?” “当?然。” lucas定定看了她片刻,仿佛是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确定后,他咧嘴笑开来,欢喜又有?些得?意的意态。 “那我们看看第二份礼物吧?” “好啊。” lucas打开了第二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三张小纸条。 徐云雾的目光落于上,“这是什么?” lucas:“这是我给姐姐写的祝福,中文?哟。” 瞧瞧,小家伙又得?意上了。 徐云雾失笑,伸手,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额心。 “我们lucas太棒了吧。” “姐姐拆开看看,快。” “好。” 徐云雾挨个推开了三个小纸条。 第一条写着?:万事?顺利 第二?条写着?:身心皆安 第三条写着?:筋力之士矜难,勇敢之士奋患。 这些字,和好不沾边。 徐云雾甚至怀疑他是现学?现写的,但藏在这三张纸条的心意谁也否定不了。 小小的lucas,他倾注了所有?的诚意待她。 他给了他的朋友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这个念头迸出时,徐云雾不由鼻酸眼热,“lucas谢谢你。” lucas: “姐姐,让难过过去,欢喜才会来。” 以前徐云雾总听老者说,人?世间的每个人?都是神的孩子,幼小懵懂时,皆有?神性?。他们善极,慈悲,以最纯净的目光和思维去看待这世界。 他们什么都懂。 过去,她将信将疑。从今夜开始,她信了。 “姐姐是不是很笨,这么简单的情绪都消解不了?” 徐云雾捏着?那张说“勇敢”的纸条,睇着?lucas问道。 lucas: “不是。就像lucas很勇敢了,但我很怕蟑螂。碰到一只,我好些日子都忘不了,睡觉都要爸爸妈妈陪。” “我们每个人?害怕的东西都不一样。” 拆完礼物,待到情绪归于平静,一大一小铺纸写字。一人?占一边,徐云雾时不时停下指点一下。 起初,lucas还挺认真的,后面开始鬼画符。徐云雾也不管他,任他乱画。再聪颖早慧,他也才几岁,要求他事?事?完美?过于苛刻了。 近十点时,店员过来对徐云雾说,“霍总在公馆外,说是来接lucas的。” lucas闻言,顿时收笔不画了。原是有?些困了,深邃黑眸中雾气氤氲。一瞬间散没了,有?明光破出。 徐云雾见状,提笔在小东西的额心点了下,“这么喜欢他啊?” lucas点头,“叔叔帅。” 徐云雾:“还有?呢?” lucas:“叔叔超酷。” 提到霍星延的酷,lucas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他给徐云雾说了霍星延在钱齐两家所做的种种,挺着?背脊喊出了那句他至今都没忘记的“你们敢”。 “叔叔说话后,他们就真的不敢动了。” “妈妈说,若没有?帅叔叔,我们一家三口没这么容易团聚。” 徐云雾轻轻应了声,随后也放了笔,“走,去找你的帅叔叔。” “好耶。” 两人?相?偕朝外而去。 几分?钟后,霍星延的身影映入眼帘。今儿有?晚宴,他少见地着?了正装。原该是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面的一粒,绅士又冷肃的意态。可这会儿,纽扣开了两颗,优越的颈项敞露,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他正靠着?车门低头抽烟,青烟袅袅,他什么表情看不清,但他周遭的氛围是孤寂的冷清的。徐云雾不由地想起多年前,当?她撞上了霍星延的目光,那是少女心陷落的开始。她自认没有?救赎他人?的喜好,也没这个能?力。可她想成为霍星延眼中的光,想他想到她就会觉得?心安,笃定自己有?归处。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这是爱情。 如今,她仍然笃定。 她爱霍星延。 所以她害怕失去他。 这是人?之常情。 她确实没能?避过,但好像也不该过度地放大它? 父母,奶奶,温宛,lucas……一个个能?量充盈的人?儿倾尽耐心和温柔,只为牵着?她走出迷惘。 成效斐然。 此时此刻,徐云雾无惧去复盘,这是积极的信号,是寻求破局之法的开始。 只要徐云雾出现在霍星延的近处,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今次也没什么不同?。 一大一小脚才踏出门槛,他就抬眸看了过来。 怔了数息,走到垃圾桶旁将烟碾灭。 很快碰头,lucas朝他大张双臂,“抱。” 霍星延垂眸看着?这小东西,“你爹都不抱你。” lucas没有?被说服:“你是我老丈人?呀。” 这句过后,霍星延和徐云雾齐齐笑出声来,只是这因?由稍有?不同?。 一个是被气的,一个是得?了趣儿。 霍星延循着?笑音看向徐云雾,矜贵又克制,“今晚辛苦了,烦人?精我带走了。” 说话间,一把捞起了lucas。 “拜。” 徐云雾略微颔首。 lucas :“仙女姐姐再见,我一定会多多回来看你的。” 徐云雾伸手贴了贴他的脸颊:“好,我会一直等着?你。” 话末处,霍星延再未多停留,抱着?lucas回到车中。 片刻后,司机发动了车辆。 自转身,霍星延的目光再未同?徐云雾对上,疏离冷漠。 lucas对此有?些不满,“帅叔叔,你这样姐姐会难过的。” 霍星延闻言怔住,过了十数秒才回应他,“不会的,这样的状态才是她喜欢的。我对她的打扰,已经太多了。” lucas仿佛是感受到他的忧伤,伸出小手覆上他的手,起起落落,连拍了几下,“那就先这样,但未来你要加油哦。” “你可是我的老丈人?,你不能?给我丢脸。” 霍星延一身幽冷被这自恋至极的话语驱散,他低低笑出声,“知道了,lu爷。” “lu爷?” “lucas,lu爷,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好!” “帅叔叔,你以后还会给我烤串吃吗?” “不会。” “恩?你对我的爱这般短暂吗?” “呵。我会教你烤串,然后你烤给我吃。你要孝敬未来老丈人?我知道吗?” “……诡计多端的老丈人?。” 短短几日,徐云雾不断体会离别。再加之霍星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的生?活重归静谧。 她无疑是喜欢平静的,但或许是前段时间一直被喧热洗淬,突然静下来,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一团顺遂中,秋去冬来。再过几天,圣诞将至。 虽然在国外待了几年,但徐云雾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她没有?为朋友们添置圣诞礼物,也没有?购买圣诞树,只准备在那日和表哥出门看灯光秀,让他去排队买桂花乌龙青提奶冻。最近的网红产品,意外地合她的胃口。 然而平安夜,段琮玮公司临时有?事?儿,“痛心疾首”地鸽了妹妹和女朋友。徐云雾当?然不会介意,那一晚,她独自出了门。 兜兜转转,她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进再走两百米有?一间蚵仔煎馆。她之前吃过一次,甚是惊艳。今儿忽然想到,决定再去尝尝。 岂料,熙攘中有?人?忽然抽出刀,他“嘿嘿嘿”地笑着?四处乱砍。霎时间,尖叫声四起,伤亡随时有?可能?出现。 徐云雾原在人?群外,看到这一幕,几乎未有?犹豫地冲入乱局…… 很少有?人?知道徐云雾会武,乍一眼看去,姑娘娇娇柔柔不堪多数人?暴力一折。但她会,在徐家所在的圈层里,放养是一个极为宽泛的概念。放养不是不管,是在牢牢筑基后的自由发展。 武术,就是基础中极为重要的一项。他们中的多数认为女孩子也应有?强健的体格,拥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在危急来临慌忙地等待所谓的王子来营救。任何时候,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其他人?手中都是不明知的。 是以,徐卿寒和黎芸千在徐云雾几岁时就给她寻了武术老师。前些年他们在几地兜转,训练难免断过,但大趋势上从未停过。多年训练,无论是否实操过,徐云雾都不会惧怕对抗。 行进间,姑娘从包里摸出一根短棍,原是方便筷一般长短,经她抽拉,棍长拉伸,短棍变长棍。 “走。” 她提醒惊诧晃神的姑娘,“那边。” 话落,棍尖猛地戳中了施暴者的背脊。施暴者暴怒,执刀转身,急欲报复。哪知身体还没全然转过来,徐云雾猛棍挥到了他的脸上,那人?的脸有?一瞬的变形。须臾沉寂,他暴怒道, “啊。” “贱人?,我要杀了你。” 目标由宽泛转向了特定一人?,给周遭路人?拓出了逃生?时机,纷纷退开。明晃晃的刀尖朝徐云雾袭来时,她竖起长棍,握紧棍身的双手青筋微微爆出。 “死?的只有?你。” 徐云雾和几个热心路人?合力夺了刀,制服了那歇斯底里的凶犯。搏斗间,她的手背被刀尖儿划了下,鲜血不停地往外冒。有?人?瞧见,不禁惊呼,“你的手受伤了,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姑娘,我陪你一道去。” 经他们这么一喊,徐云雾忽而有?了痛感。垂眸看了眼伤处,心知这趟医院是免不了了。 她笑着?对面善的男与女,“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话毕,她收棍离去。 安全的角落,没了危险胁迫的路人?开始有?心情聊天。 “刚那姑娘好飒啊。” “得?亏她,不然没这么容易收尾。” “这份冷静和技术,没有?大几年练不下来。” “漂亮还在努力,我们还有?什么借口摆烂?武术我练不成,我还不能?将瑜伽进行到底吗?” 夜幕渐沉,霍星延的办公室仍旧亮着?灯。从潞城回来后,他又恢复到以前那种朝九晚十的生?活,活脱脱一部工作机器。他正在处理邮件,冷清而专注的意态。 两三分?钟后,躺在他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侧眸看了过去,是段琮玮打来的。他没多想,拿了手机接起。 “什么事??” 话落的下一瞬,段琮玮开始疯狂输出,语气急躁,“在哪儿?” “公司。” 段琮玮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霍星延敏感地察觉到,心蓦地颤了下,“怎么了?” 段琮玮:“云雾受伤了,现在在淮德医院,那里离你公司近。你先过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我他么天天闲得?要死?,偏生?今天事?儿哐” 当?然了,也远没到那种走不开的地步,会打给霍星延多少是存了些助他破局的心思。这段日子霍星延又恢复到初来北城时的孤狼模式,云雾看着?没事?儿,但眼里的光淡了。不像前些时日,她虽然也不和他们闹,可她的眸底总像是藏了一小簇暗火。她没说欢喜,但人?人?都知她是欢喜的。 “我现在过去。” 段琮玮的话音被霍星延透着?慌乱的一句碾碎了。不仅如此,这货还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城市的一角,一间冷谧的茶餐厅中,段琮玮和华俊和正面对面而坐,面前各摆了一碗餐蛋面和一杯暴打柠檬茶。待到段琮玮放下手机,华俊和才淡笑开口,“你就不怕霍二?秋后算账?” 段琮玮轻而短促地嗤了声,“怕什么?我刚可有?一个字是骗他的?” 云雾确实受伤了,现在人?也在淮德医院。至于伤势轻重,他提都没提。霍二?惊慌,是他自己爱瞎脑补心理素质不好,关他鬼事?儿? 华俊和不置可否,心里却在祈愿好的结局。很快就是新一年了,如果?可以,就将伤与痛留在过去吧。 星佑集团距离淮德私立医院仅两三公里的路程,还能?抄近路,霍星延放弃了开车,用跑的。认真说起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开车。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云雾伤到哪儿,伤得?重不重。一想到她正在被疼痛折磨,他的心就开始一阵阵瑟缩,静心凝神成了不可能?的事?儿。 他甚至都忘记了拿外套。北城隆冬,寒意料峭,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在其间游走。 “徐云雾在哪儿?” “她在哪里?” 进入到淮德私立医院时,霍星延的理智已是所剩无几了。人?离前台还有?一两米,急切的询问声已朝着?值班人?员袭去。 值班人?员像是见惯了这样的画面,表现还算淡定。 “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 “若是” 霍星延一秒烦透。他懒得?再同?值班人?员掰扯,掏出手机打给了淮德医院的院长邵铭。 信号一接通,他就一顿猛烈输出,“姓邵的,一分?钟内我要知道徐云雾的位置。办不到的话,明年你就别找我拉投资了。” 原来,这淮德医院霍星延也是有?股份的。当?然了,并不是他想在这个板块大展拳脚,而是富名在外,像岑北和邵铭这样的“狐朋狗友” 有?了新案子,势必会去劝说财神爷投资。次数太多了,有?些霍星延都已经忘记了。但总会有?在关键时刻记起的时候,比如此刻。 撂了话,他把电话给挂了。他也没再找任何人?麻烦,静静地站在原地。医院大厅暖意洋溢,也没能?烘暖他的眉眼。 在一分?钟即将耗尽时,前台的电话响了起来。值班人?员接了又挂断,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随后,看了过来,低声唤了句,“霍总。” 霍星延爬楼梯到四楼的,嫌弃电梯慢。岂料才出楼梯口,就见他的姑娘走出诊断室。 霍星延怔了十数秒,步履慌忙地奔到她的近处,“哪儿伤了?严不严重?” 话音漫开,霍星延才知自己的嗓音能?哑到这个地步。 徐云雾的注意力原都在手上。包扎前,医生?清洗了伤口,又上了药,每一项都是“刺激”,这会儿她的手都是麻的。猝不及防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抬眸。下个瞬间,衣衫单薄难掩狼狈仓皇的霍星延映入她的眼底。 她不由怔住。 霍星延等了会儿,“徐云雾,说话。” 这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了,极为细微的起伏,可徐云雾还是感应到了,并由怔愣中回神。 她静静地睨他,忽然意识到意外不是只有?霍星延这个麻烦精能?遇到,她也会遇到。当?她遭遇意外,霍星延也会惊惧,单衣浸于刺骨寒意之中,说话都在颤。 在这场名为爱情的博弈里,她没赢,但也没输。霍星延也终于像她在意他一般,在意她。 如此再计较,就真的是矫情了。 终于,她在霍星延二?度唤了她的名字时,轻声道了句,“霍星延,我疼。” 话音轻柔,隐约带着?哭意。 第53章 第 53 章 霍星延的心差点被绞碎, 他走上?前去,将纤柔的姑娘抱入怀中?,大?掌重重地抚着她的发?。 “我知道, 我知道。” “没事的,好好养着, 很快就能好。” 徐云雾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困住,心莫名安稳。原来无论情绪如何,被心爱的人拥抱都会让人觉得心安, 幸福。一瞬,她顺应了自己的心, 小脸贴着他的毛衣轻轻地蹭了蹭。等?鼻翼间的酸涩消散了, 徐云雾在霍星延怀中?轻声?道, “霍星延,我想吃蚵仔煎。” “还想喝桂花乌龙青提奶冻。” 这算是她的圣诞愿望了, 然而只实现了其中?一项。蚵仔煎, 霍二公子以是“发?物对伤口不好” 为由?拒绝了她, 但他带她去喝了莲藕猪骨汤。冬日寒凉, 喝藕汤正当时。一碗下肚,身心皆暖。徐云雾透过藕汤馆的玻璃幕墙看?满街灯火, 忽然觉得这个平安夜也不算虚度。 喝完, 从一团暖意中?走进凄迷寒意, 饶是霍星延身子骨强健耐冷,也是没忍住打了喷嚏。 徐云雾侧眸看?他, 数秒停歇后,“去买件衣服吧, 我送你,当圣诞礼物。” 话落, 她就瞧见某人黑眸染了亮,那是他欢喜的讯号。多矛盾的一个人啊,名下资产数不胜数,兴起就一掷千金,可他仍会为她的一份礼物惊诧欢喜。即便那一份礼物对他而言,是微不足道的。 心绪微悸,徐云雾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下。 闹市区,名店随处可见。徐云雾就近找了间,也是霍星延喜欢的品牌。 进去,也不问霍星延的意思,挑了件浅杏色的羽绒服。 “试试。” 霍二公子乖顺得不能行,姑娘让试他就试。他这会儿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生怕哪里说错了惹了公主殿下,他到手?的圣诞礼物就飞了。再则,他看?杏色这件特?别顺眼。徐云雾今儿穿的也是杏色系的,和他的这件宛若情侣装。 试过,尺寸合适。 徐云雾刷卡买了,1万六,就这么撒出去了。但她觉得挺值得。一如她从前所想,霍星延可以轻松驾驭任何颜色,杏色上?身,揉淡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温柔了几分。当然了,她心知这温柔只是表面,实际每根骨头都是野的。 出了成衣店,霍星延径直将徐云雾送回家。在这样?的晚,徐云雾该休息,他自己也不能打扰。 离别前,因这一晚收获良多,霍星延那藏得很深的贪欲开始冒头。他也没能拗过自己的心,喊住了背对着他慢步前行的徐云雾,试探着问道:“明儿我可以来看?你吗?” 徐云雾没答他,脚步都不曾顿滞。她重归冷漠,仿佛之?前那两三个小时轻松和順只是霍星延的错觉。 霍星延凝着她的背影再未有言语,心境一寸寸蒙灰,他没有抑制的能力。 翌日中?午,段琮玮专门去了趟星佑集团,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霍星延的办公室近处。依着过往的走势,他该是象征性地敲下门,然后走进去。 然而今次,他没能走到门口。康晨挡住了他,不仅如此,他的身侧还杵着一队安保。星佑集团的安保可不是普通保安,个个都是受过专门训练,身手?了得的厉害人物。出动?一组人来挡他,霍二这回是真不想见他啊。 段琮玮见状,嘴角细微抽了下。 “看?来是没料可探听了,走了走了。” 兴冲冲地来,兴冲冲地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多大?点儿事儿呢?但走,并不意味着这茬就此了结。 段琮玮去了星佑集团的高管餐厅,点了杯冻美式。咖啡还没上?桌,他往兄弟群里甩了一条信息,数行,字不少。 【@全体成员,霍家二公子昨夜在心尖儿那里没讨到好,今天对他心尖儿的哥哥实施打击报复。他派出了整整一队安保挡我,你们敢信?】 信息显现的下一瞬就有人回应,最先的那个竟是在外地拍戏的商栩,稀罕得紧, 【平安夜遭重创,理解一下。】 之?后,哥几个接连浮出水面,但说的话没两句能听的。至少霍星延爬完楼是这么觉得的。片刻后,他甩了张照片去群里。照片的背景是他的办公室,桌后皮椅空空,椅背上?搭了一件杏色的羽绒服。 睁大?狗眼看?看?。 霍星延说。 “空空的冰窖,有什么可看?的啊?” “这次被创得不轻,脑子都创出坑了。” “好歹人出下镜,傻是傻了点儿,但颜值还是能打的。” “中?二,但帅哈哈哈哈哈哈。” 霍星延给了时间他们宣泄“恶意” ,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他才有了新的动?静,一连甩了两条信息进群,“看?到那件杏色的羽绒服了吗?云雾买给我的。” “豪掷一万六,你们有没有?” 霍二公子的战斗力回来了,久违了。 段琮玮酸得不能行,但再如何叫嚣,霍星延都再未回应他分毫。 旧年的最后一天,徐家人聚在一起吃火锅,地点一如既往定?在了泰丰火锅店,老川西味道,老太?太?叶景岑最喜欢的。 四点多开餐,依着叶景岑的话说,早些吃早些消化,晚上?睡觉身体负担轻些。 初时,一派和乐,这也是徐家众人熟悉的氛围。徐家家风顺和,众人性格大?都是内敛柔和那一挂的,无论什么时候聚在一起搁哪儿聚,氛围都是柔和,偏冷调。 岂料大?半个钟头后,家中?众人被热烫水烟熏得透出薄薄红晕时,徐云韵忽而拿起了自己的果汁杯,稍稍往徐云雾的方向送,“和我们云雾喝一杯。” 徐云雾本在吃东西,特?认真地。今晚她坐在奶奶和妈妈之?间,两人时不时往她的餐碟里夹菜。毫不夸张地说,碗碟就没空过。当然了,她也不曾推拒。她喜欢这种简单,明晃晃地在意。 听到堂姐唤她,她凝眸看?了过来。目光停顿一瞬,她也拿起了自己的果汁杯。 “祝韵姐新年万事顺遂,想要什么都有。” 徐云韵弯了弯唇,“你也是。” 浅浅啜了一口,徐云雾将玻璃杯放下。搁她这,这茬就算完了。她和徐云韵算不得多亲近,意思一下到头了。 岂料,徐云韵竟当着众人提到了霍星延,问她怎么不邀他一道来吃火锅。她还说霍二公子是名媛圈里的香饽饽想虏获他的人可太?多了,这般地不上?心,也不怕被人夺了去。 这些话落在了徐云雾耳朵里,就和“训斥她作”没什么两样?。 正想回应,耳边传来大?伯的一声?低喝,“这是家宴,有霍星延什么事儿?吃你的饭,别越大?越不懂规矩。” “爸,我……” 徐云雾见状,朝伯父笑了笑,柔和由?衷。 “大?伯不要生气,韵姐也是担心我。至于我和霍星延还有点小问题。若能顺利解决,年夜饭大?家能瞧见他。” 自霍星延出事到现在三个多月了,这还是徐云雾第一次提及他的名字。还是以这般柔和,正面的态度,桌间因此静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徐老爷子出面收的尾,“那就祈愿顺利,也希望你们都顺利。” 辞旧迎新,原该是欢喜的,充满期待的。霍星延起初也是这般想的,这一日晨早,他才刚起床就收到了爷爷的短信。 【今晚回来吃饭,我们爷孙三人一块跨年。】 他看?了两三遍,回了爷爷。 【那必须的,我订了海鲜,今晚让您实现海鲜自由?。】 之?后,没有任何新意地忙到了下午。他正准备唤康晨给他弄杯咖啡时,手?机响了。一片静谧中?,那声?音尖锐突兀,扰得人心惊。 霍星延瞥了眼屏幕,是赵华打来的。怔了一瞬,他拿了手?机,接听了这通电话。 “华叔。” 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赵华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星延,你妈妈她被高鑫打到住院了。她现在情绪极为不稳定?,吵着嚷着要见你。” “几次趁人不注意跑出医院,说要来北城找你,有一次还差点被车撞了。” 一句句,将霍星延的好心情绞得粉碎,一股想毁灭一切的暴戾控住了他。他非常厌烦云悦,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余生再不同她沾边。可血脉相连,任他再强横富有也无法彻底斩断同她的牵绊。 一如此刻。 诚然,她的所作所为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损失,但他就是难受,那种感觉就仿佛心口哽了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要呼吸,他就会被硌疼。赵华其实并不想打这个电话,过往云悦是怎么待霍星延的,他比谁都清楚。可云悦现在的情况……若他不出面,他怕高鑫不会收手?。云悦家里,除了她就没别人了。本就没了家族仰仗,倘若霍星延再不管她,说句难听的,她未来难料。 是,这局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可事儿都发?生了,相识一场总还是想着她好的,至少别出事。 “星延,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可这高鑫穷凶极恶啊。我怕云悦她……” 后面的话,赵华以一声?叹息涵盖了所有。 霍星延沉默片刻才说,“这事儿我知道了。我还忙着,先不和您多聊了。” 话落,径直挂断了电话。 独自默坐了近一刻钟,他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出了办公室。康晨瞧见他,连忙起身,眼底有着一丝诧异, “boss。” 霍星延淡声?道:“今儿早些收工回家。” 说话间,神色寻不着异样?。 康晨怔了一瞬,笑着点点头。 霍星延离开,驱车去往海鲜市场,半个月前他向这里的商家订了些虾蟹,准备亲自下厨。 顺利抵达,霍星延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他订货的那间水产铺面,小哥一见着他,热情便朝他扑来。 “霍总,你订的货我已经给你打包好了,还给你送了只波士顿龙虾,绝对生猛。” 霍星延心间阴郁散了一半,“谢谢,但龙虾钱我得付,小本生意,不容易。” 小哥嗓门更?大?了:“那怎么行?那我这不成了强迫你买了吗?” 霍星延笑开来,“我自愿的。” 小哥再不知道如何应了,“那你下次来我给你送条石斑。” 霍星延:“好。” 闲聊过后,小哥进里面给霍星延拿货了。等?待间,手?机又亮了起来。 解锁,查看?。连着两条,全部来自陌生的号码。 第一条:霍峰渝和一个顶着酒红色头发?女子的亲吻自拍,背景是泰国?的某处沙滩。 第二条:霍总,你那么有钱,就不能给点钱你爹花花?你爹过得扣扣搜搜的,你脸上?也无光是吧?要不是我过来伺候你? 霍星延看?完,又看?了一遍,自虐似的。他的神色看?着并无异样?,思绪却无法自抑地回到多年前。白裙的姑娘背着光朝他而来,光贴着她的背脊,明亮而圣洁。 他望着光源怔怔出神,直到她来到他的面前。 “霍星延,你今天过得好吗?” 总是这么温柔,有礼貌,可这样?的问话有什么意义呢? 这世界其实很糟糕,很多人的生活和好不沾边,并如此日复一日。 就像这个顷刻,她沐于光中?,美得不可思议。而他从阴影处而来,沿路都是尖锐言语和怪叫。 “那条野狗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商栩圈子里的人吧?” “他说不定?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对公主都敢冷脸。” “霍家二公子?以后霍家家产能分到他头上?去他才真是霍家二公子。” 或许抵触,但他还是回了她,“好又如何?不好又怎么?”那会儿,他的眉眼冷淡,声?线也是。他还不知道,一抹温柔干净的光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徐云雾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怔了一瞬才朝他展露笑颜,“过得好的话,明儿继续保持;过得不好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今天已经快过完了。” 说罢,右手?一抬,纸袋映入霍星延的眼帘,“今儿我烤了榴莲曲奇,你要尝尝吗?” “看?到纸袋上?的画了吗?榴莲,我画的,你能看?出它?有几斤吗?” 霍星延:“? ” 猜这玩意儿,有什么实际效用吗? “不猜。” 徐云雾弯了弯眉眼,“那回到第一个问题,你要吃吗?” 霍星延:“不吃。” 徐云雾:“那太?好了,我就能留着慢慢吃了。” “不懂榴莲美好的人有难了。” 霍星延:“……” 有什么难,被臭死能有什么好? 那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当徐云雾存在于他的视野里,他忙着“对抗”她,满心满眼只有她,阴郁遇光,根本没有存活的余地。如今意识到了,他仍生活在一片狼藉中?,那抹柔光却已不在。 旧年的最后一天,天色含光,霍星延的心已被稠密灰霾覆住,每一次呼吸,都有压抑感传出。 霍星延离开了海鲜市场,驱车朝着霍家老宅而去。那不短的一程,有新的电话和短信进来,但霍星延再未查收一个。他溺于灰白的情绪中?,暴戾都没了,只剩一片荒芜。 自知情绪不对,霍星延绕着北城开了大?半圈,才回霍家老宅。 彼时,天色薄暮。冷风所过之?处,皆是昏沉。车刚停稳,电话又响了。霍星延一瞥,随后接听。 “哥。” “别和我说你现在还在公司啊?钱赚不完的。” “这回你可冤枉我了啊,我车都到门口了,你没听到声?儿。” “……在厨房烧菜呢。” “抽根烟就进去帮忙。” 霍星槐也没多想,哥几个虽没烟瘾,但时不时也会想抽上?两根,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儿。 挂断电话,霍星延开了车窗。他倚在车内燃起了一支烟,星火明灭间,薄薄烟雾氤氲开来,一些被风吹散一些拂向他的脸。他享受着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重归松弛的感觉。 这一日并不是周五,可徐云雾还是随着爷爷奶奶回老宅了,理由?是辞旧迎这般浪漫的时刻,她想和爷爷奶奶一起过。一句话,哄得徐鹤轩眉开眼笑,自是允了她。 这会儿无论是徐鹤轩还是徐云雾都没想到,在途经霍家时,会在一片森冷中?瞧见霍星延。他在抽烟,俊脸隐于薄雾后神色如何瞧不清,但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雪后的荒凉寂冷。还隔了段路程,徐家祖孙三人已经感应到。 徐鹤轩低低叹了声?,随后望向云雾,“不放心就过去瞧瞧吧。” 霍星延成长到如今的地步,能让他这般神伤的事儿不多了,多半是云悦和霍峰渝又闹幺蛾子了,而且不是寻常事儿。 在这个顷刻,徐老也是觉得稀奇。辉爷那么正派一人,霍家家风也严格,是怎么养出霍峰渝这样?的怪种的?祸害自己也就算了,大?过节的,还要给孩子添堵。 “嗯。”徐云雾近乎微无地应了声?,旋即朝着霍星延而去。 徐鹤轩目送她走远,转而对叶景岑说,“老婆,我们走这边。” 同徐云雾相反的方向,也能回家。 叶景岑笑着对他说,“你就宠着霍二吧。” 徐鹤轩也不否认,“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且这天冷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温暖,你说是吗?” 熟悉的香气漫至霍星延的鼻翼间。 初时,他的嗅觉已被烈性的烟熏得近乎麻痹香气又淡,他嗅到都会以为是他过于想念生出的幻觉。可过了会儿,这香气不仅没散去,还变得浓郁起来。 他抬眸看?去,情绪都没来得及藏。 徐云雾无遮无掩地瞧见了他眼中?的恨和寂寥,心蓦地一痛,“你怎么不进去?” 霍星延说着负气的话,“雾雾,我讨厌进去。” 本来只是躁郁,见到了徐云雾躁郁竟全都凝成了委屈。他的眼底𝔀.𝓵有猩红泛出,他未察觉,自然也无从抑制,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姓霍。” 徐云雾静静地看?了他近半分钟,越发?地踱近他,满目温柔他能尽数瞧见。 “要我陪你吗?” 话落,也不等?霍星延回应,纤白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发?顶,伴着轻拍她又说,“可若你不姓霍,我们可能就遇不到了。” “遇不到你,我的生活或许会顺遂很多,没有心碎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但那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过去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我确实喜欢安稳的生活,可我也忘不了那个肆意如风的少年带给我的那些鲜活生动?的记忆。那些记忆和完美不沾边,可我不能没有。” “你对我很重要,霍星延。” 若重来一次,她仍希望在拉开那扇玻璃门时,能看?见霍星延。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话落时,徐云雾瞧着向来乖戾强势的男人怔怔看?她,傻了一般,不禁弯了弯眉眼,柔声?引导。 成果斐然。 霍星延回过神来,忙不迭下了车,碾灭了烟。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可以,抱抱你吗?” 就这,他的声?音都在颤,很微弱地起伏,徐云雾还是感觉到了。 她说,“可以。” 霍星延的面容陡然间被笑意点亮,下一瞬他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这回就不存在克制了,双臂似铁条一般将娇人儿牢牢困住。 “那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从此接管星佑集团和霍星延。” 徐云雾的手?轻缓地抚着他的背,“可以。” “霍星延,以后别再乱来了,我会担心难过的。” 闻言,霍星延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而立。他抬手?,以指尖勾勒她的侧脸,一寸寸往下,最后停驻在她的下颚,“知道了。” 话落,忽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原只是想安抚她的惊惧,以及宣泄自己的喜悦,短促地碰一下足已。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当他含住柔软唇瓣,触到了荔枝薄荷的香甜,他的贪欲陡然间被挑起,他只想探得更?深。 现如今,他有这个权利。 公主是他的了。 心甘情愿地待在他怀里,亲密时,防备全然卸下。她阖上?眼承受他亲吻的样?子真的好乖。 思绪微悸间,高贵的意识散了干净。 他的双臂再度收拢,将他的心尖儿困于其中?,放肆深入地吻她。 彻底沉溺之?前,有个念头从他脑海深处掠过。 他无比确定?:明天会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个元旦。 至于其他的,慢慢解决就是了。他不知道如何解决的,就去和云雾商量,她那般聪颖,总会想到办法的。 第54章 第 54 章 霍星延牵着徐云雾的手进了霍家。彼时老爷子正站在厨房门口唠叨霍星槐, 听到动静,侧眸看了过来,正想训斥霍星延磨叽, 结果视线被两只亲昵交握的手绊住。 怔在当场,好一会儿没?有言语。其间, 霍星延和徐云雾持续走近他。 “阿爷,我把?您的孙媳妇儿给您领回来了。” “您高兴吗?” “这波您没?话说了吧?奖励什?么,您之前想过了没?有?若是没?有, 现?在可以想想了。” 霍星延的话出奇的多,眉眼间浸着得意的笑, 仿佛他干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太跳窜了, 徐云雾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甩开他的手,走到了爷爷身边。 “爷爷, 吓到您了吗?” 霍辉这才回过神, 连忙道:“没?有没?有。” 他的情绪出现?了波澜, 明晃晃地映入徐云雾眼中。 “爷爷只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 “云雾啊,谢谢你没?放弃这臭小子。未来他若是犯浑, 你只管来找爷爷, 爷爷抽他。” “藤条就是他好朋友, 他隔段时间没?见就浑身不舒服。” “爷爷,您……” “噗呲。” 徐云雾被这对爷孙的互动逗笑, “知道了,爷爷。” 这一夜, 辉爷开心得不能行,还专门开了支珍藏多年的白酒。 这顿饭, 吃到九点多。 老爷子开始赶人,“你俩找地跨年去?,碗,大哥收拾。” 忙活了一整晚的霍家大公子顿时不乐意了,“爷爷,您这心偏到大西?洋了啊。” 霍辉今儿心情大好,也没?忍住对大孙儿投去?嫌弃的目光,“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儿追回来,我就不让你洗碗了。” 霍星槐:“……” 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家里容不下单身狗。 过了片刻,他朝着霍星延冷喝一句,“滚。”奈何不了老的,就拿他孙儿开刀。 霍星延:“好叻哥,我现?在就滚。” 说罢,带着徐云雾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霍星槐被他那绝情劲儿气?乐了,他睇着老爷子,“都是您惯的。” 辉爷:“我以为觉得我是公平地惯着你俩,如今发现?不是。” “怎么呢?” “明显是你被惯得比较过分,都缺心眼儿了。” 霍星槐:“……” 这个家,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出了霍家,两人径直上了车。只是坐的位置和平时大不同,徐云雾坐到了驾驶座。霍星延先前喝了很多酒,不适宜驾车。 “霍总,想去?哪儿跨年?” 坐定,绑好安全带,徐云雾偏过小脸睨着某人问道。她?不认为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霍星延能容得下草草收尾。这人计较得很,并惯会得寸进尺,资本家属性。 霍星延:“还在想。在出发之前,劳烦女朋友帮我做件事儿。” 话到这儿,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安全带,要徐云雾帮他绑安全带的意思。 徐云雾被他这出奇的提议逗笑了:“霍总是宝宝不能自理?还是没?有手啊?” 霍星延:“我不是你的宝贝吗?” 徐云雾:“……” 为了避免他说出更肉麻的话,徐云雾放弃了和他掰扯,倾身去?扯他的安全带。 这一倾身,身体难免贴近,霍星延的双手顺势落在了她?的腰间。忽而?收紧,徐云雾被迫着覆于他的胸膛,严丝密合的亲昵意态。她?也不挣扎,指尖触着他额间的碎发,他的长睫,一寸寸往下,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角。 “想亲我啊?” 她?在平铺直叙,却?莫名地勾人。 先前霍星延其实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想抱抱她?,通过亲密相贴来让自己确定今晚种种不是梦。云雾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了,若一切顺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无论余生还有多少年,他们都将携手共度。 听她?说完,他轻易意动,眸光沉了几度。 “是。” “云雾,你亲亲我。” 在今天之前,徐云雾从?未亲吻过谁。唯一的经验就在几个小时前,和眼前的这个男人。 主动亲吻男朋友,对她?而?言无疑是新?鲜事儿。或许是因为对象是霍星延,她?爱了多年的男孩子,她?没?有生出一丝羞窘,甚至隐隐期待。 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她?低头,红唇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轻轻吮了下。离开时,鼻间多了一抹红痕。淡得很,却?成了他一身冷寂中最鲜明的颜色。伸手抹了下,她?微微张口,轻而?虚松地咬住他的上唇瓣,之后是下唇瓣。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可言,却?成功而?彻底地挑动了男人的欲。微微仰起头邀她?吻得更深时,大掌推起了她?的层层衣物,无遮无掩地贴着她?的肌肤,辗转摩挲。 她?吻他,他以手指丈量她的细腰。 渐渐地,密闭的车厢温度开始上升,两人的背脊开始泛出湿意。 霍星延知道,这里就是他自制力的尽头。他主动叫停了这个吻,将面红耳赤的姑娘抱在怀中,等两个人的心跳归于平静。 几分钟后,徐云雾发动了车。 出了大院,霍星延才说,“去?我那儿拿新?年礼物好吗?” 徐云雾淡淡睨了过来,什?么意思霍星延是一看就懂。他赶忙为自己解释,“我这人特别高尚,绝无坏心思,我真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和我去看看,若是没?有,抑或不满意,我随你处置。” 徐云雾:“行。” 徐云雾再?度来到了霍星延的住处,有暖气?,和冰冷不沾边了。但这布局和各种陈设,她?仍旧理解不了。但她?并未动让他去?修正的心思,他有自己的喜好和舒适区,她?比谁都希望他能长久地保有。 “你先坐,我去?拿礼物。” “嗯。” 在等待霍星延的期间,徐云雾给温宛发了信息。 【宛妹,元旦快乐,以及我和霍星延在一起了。】 温宛没?让她?多等,【恭喜你,云雾。我敢说这个消息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徐云雾:【比商栩送的都好?】 温宛:【是的,悄悄说jpg。至于为什?么要悄悄说,原因你知道的吧?】 徐云雾笑开来,她?当然知道。 有些男人,超幼稚超计较的。 温宛:【一定要幸福呀,云雾。】 徐云雾还是那句:我努力?。 女孩子间的情谊,在旧年的最后时刻仍在发光。 明亮,柔和。 放下手机时,徐云雾的眸光是暖的,心也是。没?等一会儿,霍星延回到了她?的身边,手里竟又拿了个覆了绒布的小匣子。这是这回绒布的颜色不是内敛的藏青,而?是明艳的粉。 “这是……” 徐云雾好奇地问,岂料话未完,霍星延就折了双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怔怔数秒,她?轻轻失笑,“你干什?么呀?快起来!” 说着,伸出手去?拉他。 霍星延牢牢地扣住了那只手,送到嘴边细碎地吻着。 吻过,他松开了她?的手,以一种低沉缠绵的腔调道:“你刚回来的那天,在那间温泉别墅的后院,华俊和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徐云雾:“说什?么了?” 霍星延的嘴角微微翘动了一下:“他说:过去?跪在公主殿下的脚下,祈求她?的原谅。” “我当时骂他脑子有病,但我心里清楚,若跪下就能留住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多少次都一样?。” 可他知道,“跪下” 根本留不住她?。她?生来圆满,她?有资本清高,专注自己的感受。如此,唯有由?内而?外地打?动她?才可以。很幸运地,他做到了。可后半生漫长,他又独断专行惯了,总会有触到她?雷点的地方, “云雾,倘若未来我做错了事儿,给我哄你的余地好不好?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也会慢慢地去?学习谨慎,思忖再?周全些。” 一如从?前,徐云雾不具备抵抗温柔真诚以正面态度去?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的霍星延。 被他吻过的手抬起,纤白的指尖轻轻勾勒他凌锐的侧脸线条,寸寸间,她?的嘴角轻扬,“好,给你哄。” 话毕,她?就瞧见霍星延“如释重负”,仿佛拿到了一张保命符,心不禁软了下来,“霍星延,我的雷点并不是你的,只要你不踩到我的底线,我都能当没?看见。” 霍星延:“不可能。” 徐云雾杏眸一眯,那是公主殿下情绪起伏的信号,“你什?么意思?” 霍星延:“上次你来这儿,还嫌弃了这里的装修。” 徐云雾:“……” 梗了几秒,“不该嫌弃吗?需要我提醒霍总吗?从?这一刻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地儿了,它如何,我有权置喙。” “不对,连你都是我的。” 这些话和胡搅蛮缠差不多了,却?像一粒定心丸压住了霍星延飘忽不定的心。他不由?咧嘴笑开来,明朗又健康的意态。 徐云雾被这笑容晃了下眼,须臾后,捏住他的脸颊,“我一句话就让你的房产易了主,你还笑得出来?” “你是不是傻?” 霍星延任她?捏,回应也是理所当然,“不傻,赚钱本来就是为了养公主殿下的。” 话落,徐云雾揪得更狠了,“胡说。今天之前你都没?追上,你怎么养?” 霍星延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死样?子:“想想都不行?不瞒你说我还做过春梦,你是春梦的女主人公。” 徐云雾:“……”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就打?死男朋友,没?事儿的吧? 眼见着公主殿下要恼了,霍星延没?敢再?闹腾。被她?漠视的日子太难熬了,他是一天都不想多经历了。 他迎着她?冷冰冰的目光,打?开了粉色的匣子。下个瞬间,“雾海” 映入徐云雾眼底,不由?怔在当场。十数秒后,她?轻柔开口,“雾海?” 她?曾那般痴迷粉钻,又怎会不知“雾海” 之名。 霍星延将盒子整个塞到她?的手中,“如假包换,花了我5.2亿。” 徐云雾:“……” 她?决定装没?听见,不然还能怎么呢? 扣下他全部的资产,每个月固定给零花? 霍星延对姑娘所想一无所知,但还是立刻收了玩笑模样?,俊脸冷肃对徐云雾道,“aikela是过去?,雾海是现?在。” “过去?你说喜欢是有期限的,你不再?喜欢粉钻了。但我仍想努力?试试,让你重新?喜欢粉钻。”“为什?么?” “它衬你。” “它是彩钻中的公主,你是我的。” 一瞬间,徐云雾甜齁了心。 她?忽而?低头,红唇落在了霍星延的额间。 “你成功了。” 霍星延笑,黑眸仿佛有星,亮得不可思议。 他这才站了起来,将徐云雾打?横抱起。动作很突然,但徐云雾未见惊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干嘛?” 霍星延:“带你去?看星星。” 徐云雾:“原来霍总是懂浪漫的啊?” 霍星延低头吻住她?,缠了她?好一会儿,“你想要的,别的女人有的,我都能给你。” “选我,不亏。” 徐云雾忽而?记起,几个月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谈恋爱是谈生意吗?还要计较亏没?亏?” “理论上不是,但情敌太多,必须强过他们我才有安全感。” 徐云雾哑然失笑。 霍星延,绝对是她?见过胜负欲最强的白月光。稀奇得很,但她?很喜欢。他对情敌的胜负欲越强,就代表他越在意她?。 霍星延将徐云雾抱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用遥控器开了窗帘。陡然间有光照进来,那是万家灯火、星光月华混于其中,静谧却?绝美?的风景。 “资本家就是会享受。”徐云雾忍不住喟叹。 霍星延靠在她?的身边,姿态慵懒,“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不看。” 徐云雾侧眸看他,“没?情调。” 霍星延:“媳妇儿都没?有的人,要情调做什?么?” 徐云雾:“……” 难道不是先有情调,才更有可能追到女朋友?但这男的从?小画风清奇且固执,近乎轻易地,徐云雾放弃了同他掰扯。 专注观星,时光安谧,一寸寸自他们身旁流过。等徐云雾意尽之时,霍星延双眸微阖睡了过去?。 最近太伤神了吧?先前在霍家门外,他整个人呈现?出来的状态比多年前她?初次见到他还要颓败。是云悦,还是霍峰渝? 思绪无声起伏,徐云雾的心生出绵密的细微的疼痛。 “都过去?了,霍星延。” 她?无声呢喃,红唇凑近他,轻轻地吻过他的嘴角。极轻极柔的一下,不想扰了他安眠。岂料,她?准备退开时,腰肢被一双铁臂困住。 霍星延睁开了眼睛,眼波中,映出了她?的样?子。 “吵到你了?” 徐云雾表现?得还算淡定。自家男朋友,亲下怎么了? 霍星延就像是没?听见她?说话,兀自说着自己的,“你偷亲我?我要你还。” 徐云雾:“……” 什?么是资本家?这就是资本家,真的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不还,你能把?我怎么?” 说完,徐云雾欲起身,一副今儿到此为止的架势。霍星延自然不肯,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徐云雾才陷入沙发,他便压了过来,又急又深地吻她?。 “霍……” 刚开始,徐云雾不肯,不停地挣扎。但压着她?的男人,铁石一般的坚硬强悍,想挣脱他基本不可能。没?多一会儿,姑娘累极,不再?挣扎。 许是察觉到她?的软化,霍星延的吻也开始趋柔趋缓。徐云雾溺于温柔,双手终于环上了他的脖颈…… 闹了一阵,两人的唇齿潮热,对方的气?息隐秘地藏于其中。霍星延停了下来,极为艰难地。“明天就结婚行不行?” 徐云雾终于能自由?呼吸,胸口起起伏伏,目光却?落在了男人身上一处,突兀凌锐。 怔后,她?轻而?短促地笑了声,带出了几分妖冶的意味。 “自作孽不可活。” 霍星延一听就知道她?在说什?么,轻佻勾唇,“这难道不是公主殿下魅力?太大?” 话末处,没?有任何铺垫地低头,狠狠地咬了下徐云雾的唇瓣。之后,径直起身,“我去?处理一下。” 如何处理,徐云雾未经人事,也能猜到大半。 不禁眼热,心乱跳。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闹到这个地步,他们的进度条是不是太快了? 没?有任何难度,徐云雾有了答案。不快的,他是她?从?少女时期就开始喜欢的男孩子。 在确认恋爱关系的这一天,她?很快乐,亦想让他快乐些。 思绪如水漫动,霍星延已走远,徐云雾的耳根越发的热了。但她?还是站起来,在霍星延的身影隐于卧房之后。 第55章 第 55 章 霍星延和衣走进了?淋浴间, 开了?冷水。当冰凉的水冲刷他的头顶心,浸入他的衣衫之中,他轻轻地笑了?声。 有了?女朋友还要靠冰水平复欲望, 大稀奇,可?他一点不后悔。他今儿?所获丰厚, 已远超他的想象。 他很满足了?。 他想给时间云雾适应新关系,这是他给的体贴。微不足道,但?内核是爱意, 毋庸置疑。 这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没?注意到的一刻, 他的姑娘衣衫单薄地走进了?浴室。淋浴间很大, 即使两?个人同时置于其?中,也不会显逼仄。 徐云雾站在一头,清润笑音穿透过?冷雾朝着霍星延而去:“霍总是准备把女朋友当祖宗供着?” 霍星延原是背对着她, 猝不及防听到声音, 转头看她, 眼中有惊诧一闪而过?。 “云雾, 别闹。” “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好。” 说话间, 也忘了?关水, 冰冷的水持续地笔直地浇到他的头上。很冷的, 徐云雾知道。先前她还在淋浴间外,就有尖锐冷气?扑向她, 有暖气?护着,她都抑不住地颤了?颤。 她径直走到霍星延近处, 将水温调到了?温热。也因?为到了?近处,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霍星延的肌理紧绷, 顿时心暖又想笑。 瞎折腾,自我感动。但?面上,真实情绪分?毫未显。 “是不是想新年第一天就感冒?” 霍星延反驳,“不会感冒。” 徐云雾:“是吗?过?去经?常这样?” 他刚做的,可?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上讨论的事儿?。 和女朋友讨论,都有些难为情? 霍星延决心以沉默对抗。 好在,徐云雾并未持续纠缠这茬,纤白的手温柔地环上他的腰,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的发,她浑然不在意。 “霍星延,你亲亲我。” 她柔声要求,却性感得要命。 霍星延纹丝不动,这个时候亲吻她,今儿?会如何收尾他是一点头绪没?有。 可?这个姑娘,从来就不听他的。 他不亲,她就亲他。 她模仿着他先前亲他的方?式,先是亲昵地吮,继而撬开了?他的唇齿。她笨拙,温柔,他兵败如山倒,毫无反抗的能力。 炙火重燃,之前的努力成了?无用之功。 “云雾。” 霍星延残留的理智促着他唤她,本是想她退离浴室,可?是轻唤中漫开,他从中听到祈求的意味。 他渴望云雾,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当她来到身边,心甘情愿,甚至是主动吻他,极尽亲昵。他哪儿?舍得推开? 姑娘许是察觉到他矛盾的心思,不仅没?走,还亲手除去困束,以莹白软馥包裹炙火,任它一点点释放她的动作羞涩,笨拙,他的呼吸却乱了?。一瞬,潮热的唇落在了?她纤瘦的肩胛骨,发了?狠地咬了?下去。 翌日,元旦。徐云雾早早地起来,为父母准备了?早餐。六七样儿?,选择余地大,但?量都不算多。当徐卿寒夫妇下楼时,餐厅内充斥暖馥烟火气?。 “今儿?什么?好日子?神厨重出江湖了?。”戏谑女儿?这事儿?,徐卿寒干得极少,但?这个清晨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谑道。 话落时,黎芸千紧跟着说,“煎了?牛排,还有我喜欢的芦笋炒三文鱼。” 一阵轻嗅,黎芸千精准地报出了?今早的部分?菜色。 “怪隆重的。” 这话落在徐云雾耳朵里,也和戏谑也差不多了?。当时她并未说什么?,拿了?托盘将最后一波餐饮摆上桌,安然坐定,才睇着父母道。 “元旦佳节,怎么?隆重都是应该的。” “这段时间辛苦爸爸妈妈了?,工作那么?忙,还要哄我这个不懂事的闺女。” 黎芸千看着这桌子菜,又听女儿?这么?说,心里哪哪儿?都舒坦,“生?女儿?是福报。” “老徐,你说是不是?” 徐卿寒笑着应和,“没?错。” 闲话几句,三人开动。吃得差不多时,徐云雾忽而又唤了?父母,待到他们?看过?来时,轻声坦诚,“我和霍星延在一起了?。” 她话落,厅内陷入沉默。 徐云雾等待了?近一分?钟,见父母还没?有声音,才笑道,“爸妈不喜欢霍星延?” 黎芸千这才从情绪中抽身,“谈不上喜欢,但?你要是喜欢的话,妈妈可?以试着喜欢他。” 徐云雾凑近黎芸千,轻柔贴了?贴她的脸,“谢谢妈妈。” 黎芸千的心因此番亲昵动作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妈妈为你高兴,也想告诉你,无论未来如何,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家门?永远为你敞开,父母永远为你撑腰。” “嗯。” 母女说完话,黎芸千目光扫向徐卿寒,“徐总,镶金的茅台即将到手的感觉如何?” 徐卿寒怔了?一瞬,意识到妻子指的是什么?,生?生?给气?笑了?。 徐云雾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镶金茅台?” 黎芸千粗略同徐云雾说了?,话罢,一句话总结,“别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我们?家是老丈人看女婿越来越顺眼。” 徐云雾听完,朝着爸爸,“哦~” 这一声“哦”,绵长又软糯。尾音处上挑,带出了?几分?娇俏的意味。之于徐云雾,这是极为罕见的。 徐卿寒将女儿?的轻松爱娇看在眼里,总算是安了?心,“别哦了?,爸爸看你喜欢才放水的。换个人别说镶金的茅台了?,就是送来镶金的邮轮,爸爸也不会多看一眼。” “瞎扯吧,我看你就是着重霍二。” “老婆,你……” “我什么??说中你心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 闹过?,徐卿寒包了?收尾的工作。母女俩各占了?沙发的一角,一个认真地翻着各大品牌寄过?来的目录页,一个拿着手机刷。一摸到微信,就瞧着某人发了?信息过?来,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八点二十,总共发了?五条。 【老婆,你醒了?吗?】 【老婆,今天有什么?安排?】 【老婆,看到了?快点回我。】 【老婆, ……】 【老婆,】 “老婆” 两?个字,都被?他喊出花儿?来了?。怎么?就这么?幼稚腻歪呢?就不能让她瞧瞧康晨口中的精英霍总? 徐云雾如是想着,手也没?停,【霍二公子,我是已经?嫁给你了?吗?你这老婆喊得怪欢快的啊。】霍星延仿佛是守在手机旁等她消息,飞快回复,【还没?有,但?你如果愿意我现在就去接你。你带好身份证,我们?去扯证。】 徐云雾:【……民政局今儿?休息。】 霍星延:【公主殿下的意思,上班了?就可?以去领证了??】 徐云雾:【闭上你的狗嘴。】 这话一出,一分?钟内霍星延没?敢再说话。 一分?钟后,他非常识时务地跳过?了?这茬,【我去接你好不好?出去耍。】 去哪儿?耍,他没?细说。徐云雾也不需要,包括霍星延在内的哥几个全是会玩的主,跟着他们?,是绝对不会无聊的。 【行,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要诚实)】 霍星延被?这灵性的括号逗笑,手速仍旧很快,【公主殿下请问。】 徐云雾问得很是直接,【昨晚遇到什么?了?,情绪那么?差?】 等了?近一分?钟,霍星延都没?有回复。 徐云雾补了?一条,催促的意味明显,【嗯?这问题很难回答?】 霍星延:【不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换个问题。】 徐云雾:【我只想知道这个。】 姑娘一如既往地倔强,霍星延不禁有些头疼。但?他又能从这份坚持中剥出对自己的在意,心间微暖。 片刻犹豫后,他道明一切。 一如她要求的,绝对诚实。 末了?,是一条语音:情绪已经?过?了?,今儿?我会着手处理。 徐云雾过?了?会儿?才回,【我来处理。如果你拒绝了?我,后果自负。】 敢这么?威胁霍星延的人,有几个不知,但?徐云雾绝对是其?中一个。在刚刚和好不久的情势下,霍星延是半点不想惹恼她,更遑论,他从这回复中摸寻到的全是爱意。 他几乎没?有犹豫,【好,你处理。那我几点可?以见你。】 徐云雾:【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徐云雾:【你之前不是说你追求的方?式直白又热恋?让我见识见识。】 霍星延:【那你出门?看看?】 徐云雾几乎瞬间意会到了?他的意思,陡然起身,来到了?门?口。拉开门?的下一瞬,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不是霍星延是谁? 今儿?他穿了?件长款的黑色羊毛呢大衣,内里搭了?同色系的线衫。晨早冷得要命,他的大衣还敞着,加上叼在嘴角的那支烟,二流子一般。但?徐云雾又想,倘若霍二公子真是二流子,那也是她见过?最帅的。 或许是从发了?信息之后,他就在等待她的出现,目光一直锁定门?口。 一瞧见她,眼底仿佛忽而落了?星辰,突兀地亮了?亮。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并未主动走向她。事到如今徐云雾也不再纠结“到底是谁在走向谁”。他们?会携手度过?漫长的时光,这一段她走得多些,下一段换他。随心而为,自在又欢喜。 片刻后,徐云雾来到了?霍星延近处。霍星延拦腰将她抱住,她顺势抽走了?他嘴角那根未燃起的烟。 “想抽烟?” 被?他的气?息裹挟,徐云雾暖得想要叹息。 霍星延:“嗯。” 在这个早上霍星延才知道,他不止烦闷时想抽烟,欢喜时也想。 “那怎么?不抽?我没?这么?苛刻。” 霍星延:“抽烟和亲吻你比起来,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我是中二,又不傻。” 徐云雾被?他的话逗笑,“你还知道自己中二啊?” “嗯。” 停了?两?秒,薄唇贴向她的嘴角,“可?以亲吗?” 他的气?息扰乱了?徐云雾的呼吸,声音不由颤动,“可?以。” 答案来得很轻易,她拒绝不了?不用她提示就将她想要的惊喜送到她面前的霍星延。 得到允准的下一秒,霍星延含住了?她的唇。 吮舔辗转,嬉戏够了?,撬开白贝,一寸寸深入。这一回,不再是急狠的攻伐,像早春的第一缕风,清冽中带着薄薄暖意,公平地拂过?每一寸它想要造访的地方?。 第56章 正文完 第56章 正文完 贪欲飨足了, 霍星延才松开了对徐云雾的禁锢,他绕到了车后备厢。等待后备箱开启时,徐云雾在原地看?他, 眉眼间氤氲笑意?,意?味莫名, “带了镶金的茅台来见未来老丈人?” 霍星延:“……你别说,还真是。” 话落,许是得了趣儿, 低低笑出声来。现如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 都是明朗帅气, 阴郁挨不着他。 “也给千姨带了东西,你帮着拿一下。等会儿要是火力太猛,劳烦霍太帮忙分担一点?儿。” 转正的第二天就带着礼物来见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 一口一个霍太对话框“老婆”在飞, 某人这进度条绑了火箭一般。但徐云雾没多和?他掰扯。这男的, 爱招事儿, 但也有扫除问题的本?事。 两个人带着礼物回到徐家,踏入厅内的那一瞬, 徐云雾便嚷开了, “爸, 您那镶了金的茅台到了。” 徐卿寒那会儿刚做完家务,四处翻茶呢。今儿清闲, 心?中无事,最是适合烹茶。听女儿这么?一喊, 当即停下来手上动作,迎向两人。 霍星延手中的箱子映入眼底时, 他不禁失笑,“臭小子,你就这么?想做我?老徐家的女婿?若是我?的消息没错,昨夜才转正?” 被埋汰了,霍星延满不在意?:“那必须的。您来看?看?酒,满意?吗?” 说话间,他放下了酒箱。 徐卿寒走?近,霍星延开了箱,从中抽出了瓶递给他。 好家伙!! 瓶身套了件颇具分量的“金缕衣”,衣上又?挂了各种?纯金吊坠。动一下,响声不断。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挂在瓶上的金饰贵过酒很多。 别说徐卿寒了,因热闹没忍住凑过来瞧的黎芸千都忍不住笑出声,“老徐,发达了啊。” 霍星延却说,“千姨,为您准备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黎芸千停顿几秒,“拿来看?看?。” 此话一出,意?味着徐氏夫妇对两人谈恋爱一事儿开了绿灯。这个早晨,徐家罕见喧热,持续了很久很久。 是夜七点?,霍星延甩了条信息到兄弟群里。 @全体成?员:今晚八点?,琴和?会所一聚,有重大?消息宣布。没多等待,张延华率先浮出水面,【你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又?炸出了两位。 段琮玮:【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延华,你的情商呢?】 华俊和?:【透露点?儿?我?好决定出不出门。我?这样高贵冷艳的人儿,一般重要消息请不动我?。】 霍星延:【爱来不来。错过了,事后别朝我?嚷嚷就行。】 态度这么?强硬的吗? 看?着是真有重要消息啊。 哥几个被好奇心?驱使?,虽没明确答复霍星延,但已决定跑这一趟了。一合计,华俊和?驾车,先后接了张延华和?段琮玮,一车三人疾速朝着琴和?会所而去。 城市另一角,明泰小区 温宛的车停在了商栩的别墅门口,她窝在车内给商栩打了电话,“商总,您的司机已抵达,限五分钟内出门。” 商栩早习惯姑娘的鲜活灵动,也一日?比一日?沉溺,“现在司机都说话都这么?窜的吗?” 温宛一本?正经地嗯了声,尾音浸着笑,“五分钟,过时不候。” 话落,径直挂了电话。这要换个人,犄角旮旯商栩都会将她揪出来喷。如今是温宛,他只是笑笑,分毫未耽搁地进了衣帽间。他踩着点?上了温宛的车,坐在副驾座,心?情的体验,让他心?间泛甜。 “时代还是变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温宛蒙了瞬。 “怎么??” 商栩:“漂亮小姐姐驾车,副驾坐着小鲜肉。” 温宛仔细打量他,稍显夸张的意?态:“你管自己叫小鲜肉啊?” 商栩:“怎么??不像啊?” 温宛:“单说颜值当然没问题,但气场太强了,又?是少爷脾气服务意?识不够。漂亮小姐姐找这种?到底是耍,还是自找罪受?” “温宛。” 大?魔王不冷不热的一声让温宛有了危机意?识。她连忙补救,求生欲望爆棚。 “我?刚说的常理。我?嘛,是不走?寻常路的那种?。” 话末处,凑近冷脸的男人,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声音漫动时,一秒未耽搁地发动了车辆。一旦她进入到驾车状态,立马换了个模样,清冷专注,影影绰绰间带出了些高不可攀的意?味。 商栩定定地看着他的姑娘,心?中爱意?泛滥。 待到车上了主道,匀速行驶,商栩才问,“我?们去哪儿?” 温宛侧眸看?他,眼中诧异,“霍星延没邀请你去琴和会所?” 商栩:“邀请了,但我不怎么想搭理他。” 温宛:“那你知道他说的‘重大?消息’是什么??” 也不管商栩是不是想知道,温宛全撒了出来,“他和?云雾在一起?了,今夜,向亲朋好友官宣。” “我?提前看?了雾海,太美了,担得起?传奇彩钻之名。” 此时此刻的温宛沉浸于好友收获幸福的喜悦中,稍显激动,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商栩看?着听着,俊脸越来越紧绷。 粉钻是吗? 传奇彩钻可不止雾海。 八点?前后,众人齐聚琴和?会所深处最大?的那个包间。直到此刻,霍星延和?徐云雾都是分开坐着的。徐云雾紧挨着温宛,亲昵说笑,一如既往。而霍星延独占一张单人沙发,手里拢着一瓶冰镇过的红酒,百无聊赖地刮着上面的酒标。没见高兴,但也没见颓丧? 一句话概括,两个人没和?好,但也不像之前避忌对方。一群人,都这么?熟了,谁都不会将时间耗费在无聊的寒暄上,几杯红酒下肚,张延华便直白问道,“什么?重大?消息?现在就说吧。待会儿喝高了,说了也没人搭理你了,你乐意?啊?” 霍星延顿了三秒,“行。” 话音迸发时,他扶着膝起?身,径直走?到了徐云雾身旁,众目睽睽之下,朝她伸出了手。 “宝贝,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宝贝?” 不能再精简的两个字,先是将偌大?包间推入冷寂,大?半分钟后又?炸开了。 “宝贝儿?卧槽,云雾你答应他了?” “不是吧,云雾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城中那么?多贵公?子可挑,你挑中了这爱惹事的二狗子?” “雾宝,拍开他的手,狠狠地拍开。” “哈哈哈哈哈。” 不甚友好的笑骂声结成?浪朝着霍星延冲去,可以说是恶意?满满,可他浑然不在意?,一直专注地看?着徐云雾,眸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徐云雾静静回望他,忽而一瞬,纤白素手放入了他的掌心?,“好啊。” “我?天!真的给他追到了,我?不服啊啊啊啊啊。”张延华叫得尤其大?声。 霍星延想忽略都难,他侧眸看?他,“我?追到是正确的,毕竟帅有钱还专一,闻名全国的男德典范。” 张延华被他气乐了,“就你这话的意?思,我?是个花心?大?萝卜呗?” 这话一出,响应者众。 “别怀疑,你就是。24k金那种?。” “正儿八经谈场恋爱你会死还是怎么??” “我?每段都很认真,就是持续的时间不长罢了。你们说我?是不是被噩神给诅咒了?” “胡说什么?呢!噩神不就是你本?人吗?” “滚。” 闹过,火力重回霍星延身上。 最先开火的是段琮玮,他笑着,特和?善的样子,“云雾喜欢你,我?就愿意?认你这个妹夫。但做妹夫应当有做妹夫的觉悟,你懂吗?” 霍星延心?情大?好,这会儿就是雷劈在他的脑袋上他也能保持笑容,段琮玮话中藏的“恶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想怎么??” 话落,竟还主动挑衅,“今儿在的都是实打实的亲朋好友,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挨个说,我?尽量满足。” 听完,段琮玮率先拍掌,“强势!霸道总裁就该这样!” 欢脱得跟只胖二哈差不多了,众人险些给他笑死。 此起?彼伏的笑骂声中,段琮玮又?开口了,“兄弟一场,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就回答我?三个问题吧。” 霍星延心?道:这话,段琮玮你怎么?好意?思说的。最先挑事儿的不就是你? 面上,嘴角细微地翘动,“问吧。” 段琮玮不带客气的,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云雾的?” 霍星延几乎没思忖,“真要说?” 段琮玮:“真要说。” 霍星延:“若真要有个开始,最大?可能是初见那天。” 白裙的姑娘居高临下看?了过来,那一日?活动室人很多,但她最先看?的是他,他无比确定。而他,一眼再难忘记。 段琮玮:“卧槽,这么?早的吗?霍二,你早恋!” 扯着嗓子鬼叫,惹得众人哄笑。 张延华忍不住骂人,“段琮玮,你丫的到底有没有脑子,那会儿恋了才叫早恋。霍二这应该叫暗恋。” “哈哈哈哈哈。” “对,我?这是暗恋。” 徐云雾静静地看?他们闹,一如从前,她眼中又?有了光,那光或许比之前更盛。 原来,霍星延对她的喜欢也那样的早。过往分离不是感情不对等,只是认知上的不同步。 现如今,他们的步调同步,感情对等。 圆满终是降临。 她想,在某个她认为合适的时刻,她会愿意?告诉霍星延,“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见那一刻开始。” 这一晚,闹到凌晨两点?。 出琴和?会所时,除了两位女士,其他全部醉醺醺的。 温宛带走?了商栩,段琮玮三人在会所请了代驾,霍星延上了徐云雾的车。 岂料才上车,“醉鬼” 霍星延一扫疲颓,精神得不能行。 徐云雾怔后失笑,“搞半天,你装醉啊?” 霍星延睇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不装的话,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有那工夫和?霍太太待在一起?不好吗?” 霍太太吗? 徐云雾因这一称呼心?间生甜,她不由凑近他,吻了他的嘴角。一秒退开,“说得好。” 霍星延:“就这么?完了?” 言下之意?,亲得不够,他不是很满意?。 徐云雾:“你就知足吧,整个人就和?酒坛中捞出来的一样,又?酸又?臭。” 霍星延抿唇,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嫌弃我??” 徐云雾:“” 若是寻常,她肯定是懒得理他,胡搅蛮缠,怎么?能惯着? 但眼下,有点?舍不得? 拽哥变小奶狗,帅还是一样帅,又?多了股惹姐姐怜爱的萌劲儿。对他下狠手,成?了不可能的事儿。不仅如此,她的手还像有了自我?意?识,拢住他的一缕发反复搓揉。 揉小奶狗一般。 霍星延察觉到,气而反笑,“把我?当狗崽rua?” 徐云雾:“是啊。霍总,你有什么?意?见?” 霍星延:“没有意?见,多rua会儿。” 开玩笑。 明晰地感受到徐云雾的爱意?,那是他过去的求而不得,他舍得推拒才有鬼。 闹过,徐云雾驾车送霍星延回家。途中会经过云中街,霍星延又?闹着要去买奶茶,折腾得不能行。 徐云雾:“……” 她忍,看?在他是白月光的份上。 这个点?,四处都是车位。 徐云雾就近找了个位置将车停下,两人相偕下了车。沿着层层阶梯而上的这一程,两个人十指紧扣。寒意?尖锐,也没法侵入肌肤相贴处。 “喜欢哪家的奶茶?” “那家,苦荞。” “好。” 这个夜里,霍二公?子本?想体会一把排队为女朋友买奶茶的幸福。奈何?夜已深,店铺前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很顺利地买到了徐云雾喜欢的青提奶冻,他去牢牢地扣在手心?不给她。 徐云雾眸子一眯:“想挨揍是吧?” 霍星延:“你要是答应公?开,我?就把这奶冻给你。” 沐浴于昏黄灯光中男人明润柔和?,仙品冷玉一般。但那只是外表,真实的他仍是傻儿吧唧的。 徐云雾忍不住轻嗤了声, “霍总,你的进度条就要爆掉了你知道吗?” “还有,你凭什么?认为一杯平平无奇的奶茶就能拿捏我??” 闻言,霍星延不仅没慌,反而振振有词。 “因为你爱我?。” 因为被爱着,所以有恃无恐。 “我?没能力拿捏你,若有,那一定来自你。” “云雾,原谅我?没有安全感,以及想旁的男人艳羡的虚荣心?。公?开,好不好?” 徐云雾静静地看?他,心?软成?了一摊春水,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抑制的余地。 片刻后,她听到自己说好。那个瞬间,她还在想:进度条爆了就爆了吧。只要她和?霍星延都开心?,节奏是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新的一天,凌晨一点?钟,霍星延久违地登录了微博。 @霍星延:“我?的初恋,我?永远的白月光。@爱榴莲曲奇的雾宝” 十数秒后,徐云雾转了这条。 “冲着这句,今天就不骂你了。” 发完,徐云雾没耽搁地朝霍星延伸出手,“我?的奶冻。” 霍星延再未拖延,当即递了过去,眉眼浸着笑,那是志得意?满的痕迹,“明儿还给你买。抑或给你整几间奶茶铺?” 徐云雾:“闭嘴,不然明天就没收你全部资产,每个月给几万零花。” 霍星延: “你说的啊?别到了明天又?当没这回事了。” 徐云雾:“……” 人傻钱多霍星延,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但是没关系,她就喜欢这样的。 未来漫长,她只愿和?他共话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