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婆娑》
1. 曾经见过
枯枝寒颤。
金语凝是被冻醒的。
浑身都是刺骨的寒气，让金语凝一时难以动弹。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发根一痛，竟被人拽住头发提溜起来，像个小鹌鹑似的。
七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反抗的气力。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干活，你还以为自己是金家的千金小姐吗？咋不上天啊你！”声音尖利刻薄，言语间尽是辱骂呵斥。
声音的主人是她表叔母。
女子容貌较好，看上去温婉可人，脾气却与其大相径庭。
怒斥完金语凝，女子还不解气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金语凝的脸颊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皮肤白皙，脸上立马浮现一个明显的五指印。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好像是她身上的寒气太重了，挨过一掌后随手便被扔垃圾似得扔在地毯上。
“跑?还敢跑去警局，说我虐待你。小白眼狼，你怎么不跟你那早亡爹妈一般去死！”他们与她父母都是亲戚，算不上怎么亲密，也不至于说是多深仇大恨。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女子竟然连死人的口德也不愿意积。
提起她早逝的父母，本来没有什么反应的女孩子，这次却幽怨的瞟了她一眼，眼角的湿润也抵挡不住眸中的怒火，手指紧紧攥着衣服下摆，整个单薄的身子都在颤抖。
这一眼可算是在火上添柴，女人越发高声狠骂起来，竟然生生的破了音，“金絮言！你看你带回来的这个小贱人，竟然敢瞪我。跟他爹的那个德行一模一样。”眼见妻子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大厅内的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叹息，“算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语…她，我送去福利院就是了。”
是她那沉默寡言的表叔金絮言。
虽然她的表叔母脾气不太好，到底是富家小姐出身的，骂来骂去也就只是那几句。
女子总算是听到满意的答复，嘴角弧度轻微上扬，“这还差不多！我们家也不是做慈善机构的，也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最后一句明显是在警告金絮言。
金絮言也是说到做到，把妻子哄出去后。亲自开车送金语凝到本市口碑较好的孤儿福利院。他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孩子本来抱有同情心理，想要将她带到自己膝下抚养，可惜他妻子不接受，甚至是直接谩骂。
将人送进福利院后，偷偷塞给她一张数额较大的银行卡。即便是再怎么不舍，比起他的家，这里或许是金语凝最好的去处。
想通了这一点，金絮言驱车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并不是一个刚刚年满七岁的孩子可以懂得的。
随着福利院大门的关上，那滴没有落下的眼泪隐入衣裳，她感觉自己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
——
“姐姐，姐姐，我不想离开你。”即将被领养的小孩扑到金语凝的怀里，用肉嘟嘟的小脸亲昵地蹭着她，带着泣沥的嗓音说道。
金语凝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塞给你一把各色的糖果，轻声细语的哄着，“妹妹乖，你的爸爸妈妈马上就过来接你了。要乖乖听话，这样就不会被抛弃。”
“要是想我们了，就吃颗糖果。”
小孩伸出柔嫩的小手握住糖果，顺从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那些话语什么意思，但是听姐姐的总没有错。
小孩四岁半，金语凝也才七岁，本该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她却沉稳得不像这个阶段的同龄人。
办完所有手续的养父母，在护工的带领下找到这里。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也实在不忍心打扰，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可惜离别的时刻总是会到来，她只能站在福利院门口目送他们的离去。
等到车子彻底没有了影，她转身打算回到宿舍的，却在半路被一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的护工姐姐拦住了，“小凝，小凝！你快点跟我一起去院长办公室，有急事找你。”
金语凝知道，院长办公室那是招待孩子领养人的地方。
她的眉眼唇齿已经隐约长开，福利院的长辈们都说她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到福利院的这三个月，也有几个富裕家庭想要收养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却都被她委婉的拒绝。
“姐姐，你先歇一下。如果说很急的话，我自己可以先过去的。”护工单手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替自己扇风降温，朝金语凝的方向点点头，“好，那你先过去。”
宿舍与院长办公室不同路，她拐了个弯往目的地走去。
院长办公室人来人往的，除了一些福利院的投资人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想必那就是这次的意向领养人了。
那陌生男子身形修长匀称，一身黑西装透露着贵气。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郎非常，清晰的下颚线使得整个人显得淡漠而疏离。单手端着一盏茶，袖子微微往上带了一些，手指净白修长，另一只手以食指轻敲桌面，对周围人的讨好视若无睹。
院长看到金语凝进来，连忙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往男子的身边带，“江先生，这就是阿凝，她的情况想必您也了解过。这孩子可懂事了，我们院子里的小不点们都很喜欢她呢！您这次专程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金语凝一直在后面躲避，要不是院长扶住她的肩膀，只怕是早退到门外去了。
男人起身看了一眼满是抵触的金语凝，轻身一笑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男子走到离她一米的距离后，单膝蹲下，尽量让自己与她的身高平齐，随后浅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江暮吟。我这次过来，是想要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金语凝震惊的无法回神，这个男人似乎不像其他领养者那样有着上位者的气息，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待她，而是给了她应该有的尊重。
金语凝刚想要说话，院长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院长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
“江先生，无意冒犯。但是也请允许我多嘴几句。像您这样的人物，又何必来领养这么大的孩子。”院长看江暮吟并没有动怒的神色，继续说道，“我看您的年纪也就二十左右，正值年轻，不像是打算要孩子的年纪。”
院长也不是那么生性多疑的人，只是这件事情确实有点不对劲。外面的世界鱼龙混杂，难保遇人不慎，导致自己膝下的孩子们受罪。
新闻上也不是没有报道过这样的事情，某某某富豪有着独特的癖好，又不能去违法犯罪，只能到孤儿院或者福利院这样的地方领养一个。最终，导致儿童被凌虐致死。这样的事件案例比比皆是。
虽然江暮吟给福利院的投资项目资金很诱人，但也不能把孩子推进火坑里。
院长的言语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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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问江暮吟有没有那种嗜好了。
见金语凝没有接受自己的意思，他也不恼，收回手臂站起身来，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我知道院长您的担忧，但是这孩子的父母，与我有些许交集。这孩子家里出了意外，我这个故人也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便有人递了一份档案给院长。
那份档案中详细记录了金语凝的具体情况，院长看完之后，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怜惜。
金语凝原生家庭的这些事情，院长就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无父无母，是被家里亲戚送过来的，说是没有经济能力抚养。
说是如此，这孩子送来的那一天，小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在经济方面，你们大可以放心。其他富家小姐有的，我一样也不会缺她少她。她会上最好的贵族学校，衣食住行也都会是最优越的。”江暮吟浅笑了一下，“至于你们所担心的，那就更不可能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如若稍有端倪，都可以用法律来制裁我，不是吗?”
听到这里，就连院长也沉默了。
“我不愿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眼见院长也逐渐被说服，金语凝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这时候院长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阿凝，江先生的条件，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水平。我知道你之前受了一些委屈，但是比起在我们这里，你跟着江先生，或许…是最好的。”
院长说的是实话。这座福利院虽然说是整个m市数一数二的。为孩子们寻找到的领养家庭也是非富即贵，却也只是天业集团名下的一个慈善机构而已，能给到的资源有限。而像江暮吟这样拥有家族企业的领养人，更是难得。
眼见金语凝孤立无援，她心里猛的一颤。
辱骂和殴打，她不想要再回到那样的生活。
院长正想安抚她，突然觉得手里一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丫头竟然已经冲出门外了。
金语凝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去，打算要把自己藏起来，等到那个男人没有耐心的时候，就会放弃把自己带走。只要等到他们走了就好了。
对，她要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金语凝一边避开路上的行人，一边往货物储藏室的方向跑。那里的东西很多，可以起到遮挡的作用。
储藏室的灯光有些许昏暗，明明还是大半天，在里面看到的却只有一束微弱的光束。她跑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缓了半天才把气给喘匀。她的衣裳已经沾满了灰尘，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
金语凝记得江暮吟，他们曾经见过的。
就在她父亲被火海吞噬的那一天，他也在场。起火原因不明，所有人都觉得那场火灾是个意外事故，但是她感觉父亲的死绝对不是意外。就在父亲下葬的那一天，妈妈也跟着离开了人世。
她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连给父母安葬也做不到。只能留下一点怯弱的泪水。
她不知道江暮吟与那火灾有什么关系，也改变不了什么。
“妈妈，爸爸，我好…好想念，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把我带走…”金语凝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不断打颤，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实在害怕被人发现。
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储藏室的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
2. 抚养权
金语凝是被人带进院长办公室的，紧闭着的眼角处有着点点泪痕，紧紧的咬着下唇不放，已经昏迷过去。额角有着细微的痕迹，正在慢慢的渗出血珠。
“怎么回事?”江暮吟知道这孩子对自己有点抵触心理，便让自己的助理去找金语凝。就算是她躲了起来，福利院这么大的一点地方，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找到。
他自己就在院长办公室一直等待着，却没有想到，金语凝会是这样被带过来。
院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双腿都吓软了。也顾不上其他的什么，疾步上去用衣袖为金语凝擦去额头上血痕，“江先生！这就是您对待阿凝的方式吗？你们太过分了，孩子不同意，你们居然动粗！这样，我怎么放心把阿凝交给你！”
旁边的助理看上司眉头微皱，心里替自己擦了把不存在的汗，连忙上去解围，“院长，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我们在储藏室里发现的她，结果小姐她一慌张，自己不小心推倒一些杂物，所以才成了这样。”
“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取监控。”这句话瞬间消散了院长的气焰。
他为表歉意，请了本市名医来照顾这个倒霉孩子。除了一些细小的擦伤外，就只有额头的伤是最要紧的。那些伤痕是被杂物落下导致的，可能会有后遗症，忘记一些事情。
他却暗中松了一口气，忘记也好，重新开始就是了。
经过这么一出，江暮吟属实费了些气力，才在冬日寒至这一天将这个孩子带回了江家老宅。
江暮吟是江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本就位高权重，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回去的路上，助理为方便照顾金语凝与他坐的是同一辆车，手机一直有不断的有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他实在不耐其烦，随手接了一个，“我的外甥女刚从国外回来，我得照顾。傅家那边的项目竞标，我不出席。”江暮吟抬手抚摸着金语凝的长发，见她没有躲，和对面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许温和。
金语凝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倒是电话那头吓得不轻。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任由江暮吟摆弄。这一路上，她也尝试着想要与“舅舅”交流，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江暮吟倒是看出来了，她想要交流的欲望，便主动开了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有来有回。
冬日里的皑皑白雪，漫目银装素裹，覆盖了整座水榭庭院。入门便是九曲回廊，池面上的有着水晶珠光。古典的建筑屹立千年不倒，真应了那一句书香世冑。
穿过长廊，江暮吟将她带到一处四处布满纱幔的阁楼，推开门，入目皆是少女该有的陈设“囡囡，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金语凝被眼前的建筑惊得无以加复，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句，“舅舅，那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江暮吟听到她的这一声舅舅，心里顿时泛起了涟漪，“这里是老宅，我们要回y市那边，不会在这里常住的。”他抬手轻敲了下金语凝的额头，“当然，你要是喜欢中式风格建筑的话，舅舅可以经常带你过来，或者直接在y市买一套也行。”
金语凝吓的连连摆手，“不用这样的，舅舅！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江暮吟看着她这般懂事，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不由得低头看了眼才到他腰间的小团子。
金语凝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江暮吟的眼神。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心疼、恼怒、懊悔、难过。
只不过，她看不懂。
江暮吟说到做到，开春回到y市后，买下一座藕香小榭。
江暮吟陪她吃过饭后，便说有事情转身去了书房。
“先生，您先前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只是小姐的名字…”助理贺澜听站在门外，他属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江暮吟要收养金语凝的名义为外甥女。
两人相差十二岁，虽然年岁上说的过去，但是这看上去…是说兄妹也大有人相信。
闻言，江暮吟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皱，“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的名字的出处不好，不如一个“凌”来的干脆利落。姓氏便随我。”
等到所有的领养手续办好后，把金语凝的抚养权也一并收入囊中。随着金语凝改名为江凌，正式成为江家小姐。
昔日的金家，也渐渐的隐没在尘世喧嚣。
转眼间过了九个春秋冬夏，江凌已经到了上高中的日子。
“江总，小姐的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本市的实验中学。您看看怎么样，如果不满意的话。小姐的成绩优秀，还有其他学校愿意征收。”贺澜听将江凌的入学资料递到江暮吟的桌上。
“不用了，就实验。”江暮吟不作多想，拍板定局。“莲叶那边情况如何了?”
江家在民国时期本是靠枪支弹药发家，现如今传到江暮吟这一代，大部分产业都已经洗白，成为新型上市公司，唯独遗留着“机械”生意。
“有些许异常……”贺澜听偷摸着看了眼上司的脸色如常，才敢补充完下一句，“手底下的人…有些不太安分。”
“可能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让他们掂量不清自己的位置。”江暮吟眸中晦暗不明，“准备一下，今天就过去。”说完，江暮吟起身带着贺澜听往楼下走去。
正巧，遇见在大厅吃水果的江凌，“小姐，晚上好！”贺澜听恭恭敬敬的给江凌打了一声招呼。
昔日的小不点早已经成为美人坯子。眉目清绝，面如凝脂，下颚线条不但没有让人感到深邃，反倒温润柔和。散着头发又黑又直，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舅舅，贺叔叔，晚上好。”江凌朝两人打完招呼后站起身来，从桌上端起洗好的果盘，走到江暮吟的面前，一脸诚挚的问道，“舅舅，叔叔，你们吃吗?”
她虽然叫贺澜听叔叔，但是对方也仅仅只是大了她七岁左右，与江暮吟都是沉稳的那一挂，容貌俊朗又不失温和，十分有亲和力。
江暮吟抬手揉了揉江凌的头发，语气堪称温柔道，“我跟你叔叔不吃，舅舅这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点休息，不必等我。明天开学的时候，我会送你过去。”
“好的，那舅舅注意安全。”江凌十分乖巧的点点头，抚着被舅舅触摸过得头发，带着雀跃的心情，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本来昨天晚上，江凌已经做好司机送她去学校的准备了。江暮吟的生意上的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按照以往来说，一天晚上的时间可能不太够。结果，第二天收拾出门时，还是看见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江暮吟并非是第一次送江凌上学，不管是出于安全层面考虑，还是其他的客观因素，但凡是关于江凌的，他都会多操一份心。
学校选址建立在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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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市中心二十一公里，也算不上有多远。江暮吟开车速度有些快，车程不过十几分钟。江凌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学校，学籍资料在开学前一个星期便审核通过。
“这是我的副卡，你叔叔给你置办的东西有缺少的，可以自己购买。”江暮吟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顺□□待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你的老师打电话给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嗯，舅舅再见。”江凌弯眉轻笑，双手接过银行卡。她其实对金钱没有一定的概念，平时生活中除了个人私有物品外，其他东西都是江暮吟一手置办好的。
下车后，他们相貌本就出众，在这样人群密集的地方，更是吸引了许多目光。校外人员禁止入内，江暮吟便站在门口看着江凌瘦小的身影，奋力地挤进学校，直到影子在人群的涌动中逐渐消散。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江凌领完教科书后，原路返回教室，刚一落座就感觉到好像被人注视着。顺着目光望去，那人竟是她的新同桌，名叫柳漓。
不管江凌过于敏感，实在是柳漓探寻的意念，都快化成实质了，“你好，我是江凌。”
“你哥哥长得好帅啊！他有没有对象啊，你觉得我怎么样！”柳漓凑到她的面前，轻轻抓住她的衣袖，晃啊晃的，跟个见到糖果的小孩子似的。
“啊！”江凌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回道，“他不是我哥哥。”
“是我舅舅。”补完这一句，江凌看着眼前人先是一脸震惊，后面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心碎的声音。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
江暮吟人长得好看，事业有成。他这人并没有什么喜好，也不缺什么稀罕物件，想要与其交往的女子都失败了。他们听说江暮吟对江凌这个外甥女极其上心。有想要投其所好的，便来讨好她。
一开始，江凌确实会抱着他们其中哪一位，会是自己的“舅妈”对他们很是尊重。直到后面，她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江暮吟压根就没有给她找舅妈的打算。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会没有一点关于父母的印象。其实江凌之前也婉约的问过关于她父母的事情，江暮吟一如既往的告诉她，江凌她父母在国外研究。
面对今天的这种情况，她已就平常心对待了。
“没关系！反正帅哥多的是！”柳漓抬手将那不存在的眼泪，随手一抹，随及挽起江凌的胳膊，“哎！我叫你凌儿吧！我听大我一届的学姐说，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中午我们一起去！”
“好啊。”江凌浅浅一笑，其实挺佩服她的，这自我调节能力也太强了些，思维也挺跳脱的。
上午的课程一结束，柳漓便牵着江凌的手夺门而出，向着食堂的糖醋排骨进发。柳漓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江凌也由着她去，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到小树林旁时，柳漓突然一敲自己脑袋，转过身撒腿就往食堂的方向跑，“凌儿，我的东西忘记在食堂了，你在树荫底下等等我。这里凉快，我马上就回来！”
“好，你跑慢一点，还有时间的。”望着她欢快的背影，不由得抿唇浅笑。
“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一道清列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3. 再次相遇
江凌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看见眼前人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是你?”
眼前的男生有着乌黑茂密的短发，五官立体，清秀俊逸，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薄唇微抿，穿着也比较得体。
和那天，她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天是她的生日。很不巧，江暮吟那天忙的脚不沾地，就把江凌的生日晚宴交给他的表弟去办。
但是江家表少爷，江言烨，少年心性。
将地址选在了喧闹的KTV，还是江暮吟名下的商务业点之一。江暮吟问起来还不说，搞的神神秘秘，说是给江凌准备了一份大礼。到现场入座后，他挥挥手，走进来一排长相出挑的少年，那男生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宾客未至。带他们看过大致布景后，表少爷还洋洋得意的，向她舅舅邀功，结果被江暮吟私下隔空踢了他一脚，训斥了一顿。
没有办法，重新选址筹备宴会厅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好在有江暮吟出面待客，也不算太过于失礼。
她觉得这样灯红酒绿的场所太吵了，和江暮吟打过招呼后，独自一人去了附近一处庭院散心。却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这个点的工作人员和宾客都在大厅，除了她之外，应无人在这里才对。
她将自己的身形蜷缩在一盆绿植的后面，不发出一点声响。
是那个少年，江凌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对方出众的相貌。这里是她舅舅的地盘，她不想惹出事端。况且，如果这人还是在她舅舅的地盘出事的话，那就更不应该。
他是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拖出大厅门口的。男子穿着白衬衣，扣子被解开了两颗，冷色的皮肤被染成了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
走在前边的男子面露凶色，“放你娘的狗屁！绑错人了?老子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名气不是白来的！”他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表情逐渐狰狞起来，“老子警告你，尽快把钱拿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小子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这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江凌不由得皱紧眉头，这江言烨就是这样疏于管理吗？工作人员被绑架，竟然没有人发现。
江凌使了一点巧计，让那几人顾不上其他的，将那男子丢在地上，落荒而逃。
等到他们彻底没影，她从树植后面走出，蹲在少年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长的确实不错，与她舅舅江暮吟放在一起相较，是两种不同的感觉，江暮吟身上有着岁月沉淀的成稳，而眼前少年略显青涩。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好看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拿来与江暮吟比较。
后面，她回到前台招呼了几个人过去帮忙，之后的事情就无从得知。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一所学校的。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宛若白玉的手掌里赫然放着一直紫晶镂空花簪。
她怔了一下，并没有伸手接过来，像生根似的矗立在那里。
他微微蹙眉，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像是自嘲一般，“是嫌弃吗？”
这句话把神游天外的江凌猛的拉了回来，就像是还没有睡醒的人被吓到一般，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她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没想到丢了快一个月的东西，突然被找回来了。
江凌双手接过，向他表达了自己真挚的谢意，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对了，你的名字是?”
“我叫傅璟瑄。”他低垂着眉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沙哑又低沉。
不知道是不是江凌的错觉，她恍惚间看见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我叫江凌。”嘴角轻微上扬，眼眸如星辰明亮，她的眉宇间漏出温暖与善意，让人感到很舒适。
江凌薄唇亲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得吞吞吐吐的，“对了，你…你，还要去那个地方…工作吗？”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尽量表达的委婉一点，毕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有些…一言难尽。
傅璟瑄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那天的事情，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星月”商务KTV的“工作人员”。
“你是云陵集团，也就是江氏集团董事长的外甥女。”傅璟瑄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答非所问，反倒是将她的身份抖露出来。
江凌眸色倏紧，有一瞬间的吃惊。她传来都没有向学校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如何得知的。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凌儿，我来了了！”
柳漓已经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弯下腰来，将双手支撑在膝盖上，手里多了本笔记。再一抬头，竟然与傅璟瑄对上目光。
“凌…傅璟瑄学长！！！”柳漓的脸上挂着洋溢的笑容，眼睛都快咪成一条缝，整个人充满阳光。
“同学，你好。”傅璟瑄礼貌的示意。
她看到柳漓眼睛里情绪，顿时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毕，他头也不回，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傅璟瑄走后，柳漓整个人都差点挂到江凌的身上，“凌儿！你怎么认识傅学长的！他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而且，他家很有钱，人长得也很帅！”
江凌一脸无奈“我们只有一面之缘而已，说不上认识。”为防柳漓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先说为上“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待会儿午休铃就要响了，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好吧。哎！凌儿，我跟你说…那个傅学长…他是”
两人原路返回教室。柳漓喜欢帅哥，一见长得好看的，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高中的学习任务比较重，大多数人都是选择住宿，只有离家比较近的极少数人选择走读。他们是高一进来的新生，周围人都是新鲜面孔，像柳漓这样性格的女孩子，要交朋友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她交朋友的经验，都是陪江暮吟出席各家晚宴、商业应酬练出来的。拿到学校里来，属实有些怪异。但并不妨碍她备受瞩目。
与同学打好关系，也算是给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拉开了精彩的序幕。
江凌并没有选择住宿，而是司机前来接送。
回到家中，江凌径直往书房走去，她对江暮吟向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索性将今日的小插曲也分享给他，“我也不清楚，他当时到底有没有醒着。我们好像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今天再见，他只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江暮吟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批阅着一份新式投标策划案。他一心两用，将不合理条款从文档中踢出的同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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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江凌说的话听进去了。
“他是傅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的儿子。新官上任三把火，难免会有疏忽遗漏，导致引火自焚，伤到自己人。”
江凌起身往他身边挪了挪，探头窥向屏幕继续说道，“嗯，既然他家是这样的情况。那他在我生日那天，为什么还会出现在KTV。”
他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抬手便将电脑合上随手放在书桌。视线落在江凌身上，“阿凌。你与他尽量不要产生过多的交集，你在学校有什么异样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江暮吟见她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在心里暗自庆幸。这孩子从被带回来的那天起，就被他养在温室里，不谙世事险恶，难得天真。
“嗯，我会的。”江凌自然不会傻到去问江暮吟为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商场如战场，是另外一种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她还在上学，没有深入接触过这些门路，但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
柳漓的性格虽然十分随和，却也有分寸感，从来不会将江凌说过的话往外传。两人又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
渐渐的，江凌也会和她分享一些心里话，两人很快就成为闺蜜。
在学习上，柳漓的成绩要比江凌逊色一点，态度却极其端正。有不懂不会的，通通拿过来请教“江老师”。
当柳漓私下从江凌口中得知，她是江氏集团千金的时候，柳漓震惊得嘴里可以塞下一颗鸡蛋。她不动声色的将的柳漓的下颚收了回去，并且友情提示道，“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江凌见她脸色不太对，手指不由得轻轻攥住上衣衣角，声音有些浮动“你不会怪我瞒着你吧。”
柳漓回过神来，对着她邪然一笑，“我的生日愿望成真了哎！我曾经说过我做不成富婆，就要交一个富婆朋友做闺蜜！”
柳漓激动无以言表，直接在江凌的右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上手像揉面团一样捧着她的脸，捏成各种形状。连她的头发也不能幸免。
后面的事，江凌委实不想再提。
当江凌顶着一头如鸟窝般凌乱的头发，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江暮吟也在大厅。她知道这个造型很邋遢，都没有想到有那么夸张。江凌明显的感觉到，商业之上大杀四方的舅舅，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江暮吟的嘴角忍不住抽搐，眉角不经意一撇，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微颤，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宝贝儿，你这是—”
“舅舅，你听我解释。”
江凌在江暮吟的温声催促下，转身去卧室淋浴间洗漱。
她的头发长且柔顺，于是就这样披着一头秀发去找江暮吟吃晚饭。她特意交代厨房阿姨将饭菜罢在水榭亭子里，晚间的微风拂过，池中的荷花香远益清，江暮吟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他背对着江凌，身形修长，背部宽阔厚实，可以替她遮风挡雨。江凌顺了顺自己的发尾，笑得温柔，“舅舅。”
她依旧坐在他的右手边，头发被他用两根手指拨了拨，“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食不言寝不语，她不说话，江暮吟却开口了，“别动。”
她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江暮吟的骨节很修长，穿过她乌黑的长发，拿了一根长流苏凤钗替她简单的挽了起来。
“明天学校放假，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4. 喜欢我舅舅?
江暮吟让贺澜听从枫亭鸢，购置了一套定制款汉服，他要带着江凌回江家古宅。
昔日的大庭宅园，早已经被时间长河冲得支离破碎，后代分散在世界各地。江家从得以从民国时期延续，得益于江家世代领头人。到了江暮吟这一代，江家势力更是达到顶峰。
权利争夺从古至今一直存在，旁支想要获得更多的利益，就只能与主家针锋相对。江家主位的位置向来都是能者任之。所以，为了督促每一任家主尽职，江家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隔半年六个月就要举行一次家宴。
对于江家其他旁支来说，这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江暮吟觉得看那帮乌合之众，被气到跳脚，却又不敢拿他怎么样的表情，也是一种乐趣。
上一次的家宴，可谓是精彩纷呈。
之前江暮吟不带江凌是觉得她太小了，同时自己羽翼也没有丰满，怕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动歪心思，在江凌手上下绊子，他顾不过来。
现在他稳居高位，江凌也长大了些，有可能是他的恶趣味作祟，他也想要让江凌过去看热闹，随便认认人。
一路上，江凌都安安静静待着，江暮吟说一句，她答一句。
宾利驶进庭院，院子里热闹非凡，江家小辈们聚在一起，没有成年人的勾心斗角，反倒有些亲切。他们看见江暮吟的车子，全部都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
江暮吟带着江凌下车后，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江凌。
簪子穿过她盘起的发髻，簪身雕刻着竹叶，映出淡淡白光，矜贵而不失典雅。与她身上的华服霓裳倒是相配。她紧跟江暮吟的步子，长款流苏随之轻摇。
过了几秒钟，“咳咳”在一个长辈的提醒下，这才响起一片规整的声音，“家主好。”
江暮吟颔首示意。
这时，几个父辈的旁支，朝他们迎了上来。“想必，这位就是江小姐吧。真真是个绝世美人！”他们刻意扫过江凌，配上蜡黄干瘪的皮肤，像快要枯萎的枝干一般，就显得那目光显得露骨又油腻。
江凌礼貌的给他们回了个礼，提着裙摆挪得离江暮吟更近些，紧紧挨着他的手臂。
众人打过招呼后，江暮吟和他们一起前往大厅交谈去了。江凌则是留在庭院里，与小辈们在一起。
江凌觉得这些小辈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殊不知，他们在家中听过关于她流言蜚语版本只多不少，甚至直接出了一个整合版，所以他们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她的。
中午的庭院里的各色美食，让还在读书的这群小辈们吃了个八分饱，便各自找寻这家长辈。眼见大人们还有事情没有说完，他们很有眼力见的提出，去后院莲池回廊玩。
其中一个海外旁支的小辈，见江凌侍立在江暮吟的身边，时不时的搭一句腔，江暮吟对她的语气还那么轻，这幅画面，她怎么看怎么刺眼。于是，向江凌发出邀请，“凌小姐，愿意赏个脸一起去吗？”
江暮吟嗤笑一声，端着茶杯微抿，“抱歉，阿凌还有事情，你们可以自己过去。”
“唉，江总，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嬉戏打闹。之前，江小姐不是一直待在国外吗？也没有来过老宅，不如就让这些小辈们带她转一转。”江暮吟的叔伯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自以为是的插了一嘴。
江暮吟将视线收回，抬手替江凌顺了一下流苏，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我也想到处转一转。”江凌一声轻笑。
“嗯。”
等到人群散去，江暮吟将贺澜听叫过来，“去，找人看着他们，敢有什么小动作，直接动手。”
小辈们陆陆续续的回来，唯有江凌和那个海外分支的江雪没有出现。
众人也没有太当回事，只有江暮吟捏了捏眉心。
晚宴正式开始。江家长辈开始明里暗里的挖苦江暮吟，想要从他手里多拿一些盘口场子。他也不惯着这帮酒囊饭袋，悉数奉还回去。席间的气氛十分沉闷，平时喜爱吵闹的小辈也适时的闭嘴。
江暮吟也是极有耐心，陪他们打太极。那群叔伯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贺澜听那边也是急的跳脚，差点觉得自己的狗腿快要保不住了。他赶忙带着人上去，胆战心惊的将扭打在一处的两人分开。
江雪与江凌素未谋面，江凌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对方。想要将她推进水中，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倒是成了落汤鸡。
这倒是给了江雪借题发挥的机会。
江凌言谈得体，一般不轻易与人发生口角争执，更别提与人动手。她虽然性情温和，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她一步步退让，可对方依依不饶，说话的语气也咄咄逼人。
江凌被缠得没了耐心，从江雪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关键。
“你喜欢我舅舅。”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江雪被她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脸色逐渐转红为青白，最后扯着嗓子喊道，“是，那又怎么样！你个不知道从哪个狗肚子里钻出来的小贱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一点教养也没有，就凭你，居然也进得了江家老宅?”
“你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推下水！让我那么难看，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倒是会倒打一耙。
江凌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江雪指甲修长，直接在她脸上留下细微划痕。江雪还想动手，江凌侧身躲了过去，抬脚便踹，江雪吃痛，眼里泛着寒意，“死贱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居然敢揣我！”
“为何不敢?”
江凌讥讽一笑，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你真的是江家人吗？满口粗言鄙语，这可不像一个书香世家的做派。”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这样的人和江家也不相配。在江雪眼中，江凌这是在嘲讽她不配与江暮吟相提并论。
江雪顿时被气焰冲昏了头脑，上去便要便要往江凌的脸上打。
江凌也不坐以待毙，抬手便还了回去，两人扭打在一处，她今天的这一身行头，本来是行动不便，但是此刻却也提现出来了它的用处，一掌过去广袖还能再擦过嫣红的皮肤。
本来，她已经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直到贺澜听带着人上来把江雪拖开，将她小心翼翼搀扶起来。
江暮吟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彻底动怒。他眼眸深沉如墨，脸色越发阴沉，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温怒，“怎么回事?”
江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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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背后贼喊捉贼，“是她先把我推下水的，您看看我这一身都湿透了，家主！”
江暮吟没有理会江雪的辩词，他匆忙将江凌看了个大概，她的发式早就乱了，衣裳也乱，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她手腕上带着金湘镯子，更显得手臂上的指痕可怖。
他压抑着声音，轻声询问江凌，“阿凌，是这样吗？”
江凌自然不会选择替她隐瞒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部抖露出来，除了江雪喜欢他的那件事外。
江暮吟向来极疼这个外甥女，要星星连月亮也得，有求必应。只要他觉得江凌该有的，他就会为她寻来。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处理结果就是以海外江家一支，带着江雪给江凌赔礼道歉，并且，江雪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老宅半步。这个惩罚相当于，间接将江雪踢出了江家。
外人处理完了，江暮吟抛下那帮老东西将江凌提溜回家中。二话不说将她带进书房，扔给她一篇诗经，“三百遍，自己抄。”
江凌实在不明白，江暮吟为什么要罚她抄书，却还是乖乖的提起笔来。
江凌一头浓密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提着笔疾速的抄写着。脸颊上还有着微不可查的痕迹，广袖往上折起。眼眶微微湿润，显然是被训得狠了。终归是女孩子，至纯至性至真。江暮吟平时对她无微不至，疼爱至极。但要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生起气来，江凌也得躲着点。
江暮吟坐在对面，拿着一份加密文件，板着脸说教道，“长本事了，竟然学会了跟人打架，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直接当耳旁风了，是吧?”
江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江暮吟不止一次对她说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他出面解决。但是，江凌心里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想一直被江暮吟当成没有处事能力，只会依赖家人的孩子。她也想要为江暮吟分担，可惜她连高中都没有毕业，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江暮吟的语气十分冷淡，没有平时半分温柔，她不经意间流下一滴泪来，落在宣纸上。与未干的墨汁揉在一起，开出一朵异花。
江暮吟见她不搭话，抬眸一看，正对上一双湿润的眸子。他紧忙把文档放下，将无声流泪的女孩抱进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
挣扎了许久，才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吻。
“对不起，囡囡，舅舅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抄书。”她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不让你抄了，别哭，要是以后见风落泪就不好了。”江暮吟轻轻揩掉江凌的眼泪，他平时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这次属实是气的狠了。
闹了这么一出，江凌拽着江暮吟的衣袖，就那么睡了过去。他叹了口气，始终是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遇到事情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江暮吟等江凌彻底睡熟后，送回她自己房间，这才下楼。
贺澜听在大厅里候着，见江暮吟下来，他将一支纯金凤尾竹簪双手捧在手心，“先生，这是表少爷在老宅捡到的，说是小姐的簪子。”
江暮吟伸手接过，似是自言自语，“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那么爱丢东西。”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愣住了。
5. 图书馆
江暮吟音量较低，贺澜听倒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将东西递交完后就走了。
弹指一挥间，随着高三上学期的开始，江凌的高中生活，就只剩下最后一年。正好，江凌的十八岁生日赶上端午假期，江暮吟特意将手上的事情都推了三日他要亲自为江凌举办私人宴会。
放假的那天，江暮吟亲自去接的人。
江凌喜欢将自己学校的新闻趣事，都讲给江暮吟听，“舅舅，今天我们学校出事了。好像有点严重，我们这次假期提前，跟这个事也有关系。”
“哦，那是什么事?”江暮吟正在选宴会厅的花束品种，淘汰到上百种后，最终敲定了浅粉色的锦凌花。
这花的寓意很好，岁岁安澜，这也是江暮吟希望的。
“我们同一年级有人跳楼自杀，是个女生。好像就在我隔壁班。有人报警后，警察也很快赶到现场调查。”江凌边分享，边奋笔疾书做习题。
“哦?那警方给出的结论是什么。”江暮吟顿时来了兴趣。
“警察叔叔说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她跳下去的时候，学生还挺多，有几个被吓坏了一同送进医院。”
“不过。”江凌卖了个关子，“有小道消息说，是他父母公司经营失败，欠了很多外债。父亲跳楼，母亲也失踪不见。”
“那她姓什么。”
“嗯嗯…，这个我就没有听说了，怎么啦，舅舅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一下。”江暮吟私底下也有灰色产业链，江凌刚刚说的信息，已经让他锁定了人物。只是，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江凌不一样，“人生在世，难免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尽管经历再多的变故，只要人还活着，总是就会有希望的。”
“这种行为总归是不可取的。”
江凌抬起脸来，笑得有些牵强，“舅舅，我们这算不算是痛不在己，感他人之慨。生与死都只在一念之间。我们都没有经历过她的事情，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在想些什么。能够有那个勇气跳下去，已经够了。”
“可能，也是她最好的结局吧。”
“好了，不说这个。”江暮吟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给覆盖过去，“放假了，阿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不想出去旅游。”
“那宝贝儿想干什么?”
“我和柳漓约好了，一起去书店做练习题。争取下学期考进自己理想的学校。”
江暮吟见她这么努力，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担忧，“不用过于劳累，尽力而为就好。就算是考不好，不是还有我吗？”
“我知道舅舅对我好，但是我想要凭自己努力，来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暮吟感觉到他的小玫瑰，就快要盛开了，“阿凌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可以邀请好朋友过来一起吃饭。”
“嗯，好。”
假期的第二天，江凌与江暮吟一同吃完早餐后，便让司机送她去图书馆。
到了书店，江凌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放东西。本来说是柳漓要她讲题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江凌出门的时间太早了，柳漓起不来。所以，她只能自己先找几本书看看。
江凌比较喜欢服装设计一类的书，她按照书籍分类来到书架面前，打算找一本《风华图鉴》。她之前是来过这个图书馆的，对这本书的具体位置也有点印象，为什么找不到呢？
这座图书馆的管理很严格，是不允许图书外借的。
江凌围绕着这个区域走了几圈，实在找不到，只能去管理员那里询问一下了。
“你好，请问一下……”
对方闻声抬起头来，两人视线交汇在一处，是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江凌到嘴边的问题，突然被她给咽了回去。
她将目光收回的同时，傅璟瑄将书本轻轻合上，上面是由琉璃烫金印刷的四个大字《风华图鉴》。
是她要找的书。
傅璟瑄就这样站在那里，思绪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在炙热的跳动着。
这四周太安静了，傅璟瑄害怕他的心跳声惊扰到对方。他想要说句话，喉咙却有些干涩，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内心似乎经历过无数挣扎，才决定沉默，这是一种识趣的行为。
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凌不管在哪里，都是如同月光一般的存在。她家世好，容貌惊艳，待人温和。这一切美好的，让人忍不住不断靠近，却又害怕打破这份静谧。
而他只能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仰望着她。
“学长好，我没有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说来也是奇怪，江凌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上次江暮吟交待过她之后，她好像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傅璟瑄。
这算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江小姐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学长，我想要找《风华图鉴》。”江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看看其他书的。”
话音未落，傅璟瑄就已经将书递了出去，压抑着心里的悸动“不用，我已经看完了。”
江凌双手接过，郑重的道了声谢。
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将书双手交叉抱在怀里，“对了，冒昧问一句，学长在大学读的课业也是关于服装设计的吗？”
他眼眸一弯，顿时波光粼粼，“不是的。”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是柳漓发过来的消息。说了她手机定位不准确，迷路了。想让江凌过去接她一下。
“我朋友到了，学长我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傅璟瑄突然喊停，“江小姐。”
“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
江凌知道他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她的面颊上涌上两片红潮，接着又露出很温和的微笑。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朋友在等着，我先走了。”江凌同他道了别。
待人走后，傅璟瑄的心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等到江凌把人接到的时候，图书馆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们的位置在那里。”江凌朝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的那张空桌子，扬了扬下颚。幸好，江凌在出去之前把东西留在里面。
两人并肩同行。
柳漓捏了捏她的鼻头，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语气也颇为无奈，“凌儿，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也不至于用笔记本电脑占座吧。要是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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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了怎么办?”
“这不是还在嘛。小柳，你上次说的那道题目，我回家后看了一下，我们之前没有解对，是因为公式应用错了，你看就是这里。”江凌纤细的指尖朝书本标红的地方一点。
“阿凌，你猜我看到了谁！”柳漓目光投向管理员前台处，她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星辰。当然，这表情显然没有把她刚刚说的话听进去。
江凌也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是傅璟瑄。
“阿凌，自从傅学长考上艺术戏剧学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偶遇过。”柳漓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全身泛起一股暖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哎，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打声招呼啊！”
还没有等到江凌回答，柳漓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言语间尽是难以掩盖的兴奋，“啊！他居然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江凌早就习以为常了，柳漓每一次看到帅哥都是一样反应。
傅璟瑄走路的脚步很均匀，手里拿着一张图薄薄的纸片，笔直的大长腿，微风轻轻拂过，额前碎发在风中摇曳。
他走到离她们一米的地方站立，将手中纸片递过来。“这是《风华图鉴》的附录，里面记录了一些详细的汉服形制。刚才遗漏了，抱歉。”
“谢谢学长。”江凌笑着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她看出来柳漓想要和他说话，便将柳漓带到身前，介绍道“对了，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过的朋友。”
江凌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们之前见过的。”
两人打了声招呼，也算是正式认识。
这时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傅璟瑄的目光扫过一眼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情。
“学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悦耳的声音适时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
“嗯，临时有事。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他虽然面带微笑，但是那角度显然不太自然，似乎心里隐藏着什么事情。
其实，这真不怪江凌过度解读。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在那个圈子里露面的次数增多，接触过的人形形色色俱全，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就这样练了出来。
毕竟，那些人物都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但尽管他们再风光，到了江暮吟跟前，还是得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等人彻底走远了，柳漓立刻向闺蜜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一张小脸都要愁成苦瓜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怎么每次我一来他就要走。”
“怎么会，我家小柳那么讨人喜欢。刚刚学长他看了眼手机，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江凌莞尔一笑。
“哎！阿凌你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做生意嘛肯定有来往的，那你们平时是不是见面的次数特别多啊。”柳漓双手支着下巴，双眼亮晶晶的。
“没有。”生意场上的事情，江暮吟从来都不带到家里来说。
“小柳，我们还是先做题吧。”江凌得到了江暮吟的真传，面不改色的将话题掰扯回去。
两人玩归玩闹归闹，谈到学习上面还是挺认真的。
傅璟瑄也出了图书馆，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往栖枝柳巷的方向赶去。
栖枝柳巷名字虽然文雅，却是这个城市的藏污纳垢之地。
6. 躲在暗处窥光
傅璟瑄坐在车里低垂着头，看着手机的消息。秦淮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让过去陪他吃一顿饭。
秦淮是傅璟瑄的生父，因为傅璟瑄的母亲傅诗韵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自己工作后也身心疲惫，不合适开车，索性聘请了一个司机。
她是集团的继承人之一，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世家的商场上虚以委蛇，对于世家子弟的假面早就看穿。但是，因为秦淮很会讨人欢心，长相斯斯文文，她也渐渐对他放下戒心。
没想到，秦淮那天晚上喝醉了酒，强行与傅诗韵发生关系。事后，还将两人的视频流露出去。
傅诗韵一身傲骨，年仅二十一岁，便从众多小辈里脱颖而出。岂非是忍气吞声之辈，她动用家族关系将秦淮驱逐到栖枝柳巷，非死不得出。但是她自己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傅氏集团股价暴跌，她被自己父亲送去国外。
说是避一避风头，但是傅诗韵心里清楚，她这一去可能就是一辈子。
可是，事情却出了意外，傅诗韵怀孕了。
于是，在出国之前，她只能整日整日不吃饭，意图拿掉那个错误的孽障。傅诗韵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能把这个孩子打掉，反倒是把自己身体弄的伤痕累累。
傅父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自虐行为，深深叹了口气，替她解决了社会舆论问题。并且，让她将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没有被满怀期待的生下来，在傅父的授意下，就这样被人遗弃在医院。被家里人像抛弃垃圾一样，扔在原地，任由他自生自灭。
傅诗韵是过来医院检查的，她之前用了大量的药物，导致自己身体留下了后遗症。需要定期到医院复查。临走时，她似乎想起，她还有一个因错误而出生的孩子。
可能是怜悯之心作祟，她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保温室的玻璃门口，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婴儿感应到母亲在看他，发出一声郝亮的泣音。傅诗韵迟迟不肯离去，湿润的眼角留下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最终，傅诗韵还是抱走了啼哭不止的小婴儿。
就这样，傅璟瑄从小就被养在梧桐小筑里。
在物质上，傅家从来都不缺少他。甚至，一些富家少爷都没有他的待遇。只是，傅诗韵从来都不愿意见他。他们两个住的别墅明明就只隔了一矮墙而已，可是傅璟瑄觉得仿佛千山万水一般。
等他长大之后，秦淮变着花样的朝傅璟瑄索要钱财，这次叫他过去，怕也是一处鸿门宴。
他的生父被困在龌龊之地，一辈子都出不来。他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栖枝柳巷的治安管理很差，杀人□□的案件经常发生，但是因为在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社会的蛀虫，要是全部送入监狱，怕是会人员爆满。索性，这个片区已就放任他去了。
这里普通人不愿进，进来的也都出不去。渐渐的，也就形成一个闭环。
“来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一张破烂的四方桌边，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
其中一个是秦淮。另外一个，是个头发腻啊得发亮的中年男人，啤酒肚裸露在外，手臂上满是花花绿绿的纹身。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这个味道令人作呕，傅璟瑄眉头紧皱，抬手忍不住在鼻前扇了扇。破破烂烂的房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他实在是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就这样傻愣愣的站在门外。
“死小子，你那双死鱼眼蹬什么。当初要不是老子生了你，你以为老子今天是拜谁所赐。你倒是过好日子，也不知道孝顺孝顺你老子！”秦淮嗤笑一声，言语中明嘲暗讽的说道，“这死小子在油水里面被惯坏了，老兄你别介意啊。”
“哎！多大点事嘛！娇生惯养是个毛病，得治！得我带回去多教两天就好了！”两个人推杯换盏的互相说着污言秽语。
“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都是自己人！”
傅璟瑄算是听出来了，秦淮这是为了几毛钱就给自己卖了。他笑了出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仿佛眼前的这一幕好笑至极，不经意间回头瞄了一眼秦淮，满是轻蔑与深深的厌恶。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往外面跑去。
“你他娘的死兔崽子！敢跑，今天你是出不了这个地方了。”
“狗日的，老子抓到你，先打断你的狗腿。”
两个人冲出来，想要把他捉住。但是傅璟瑄速度极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跑到了交界处，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风就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心脏疼得受不了也不敢停下。在拼命跑步的过程中，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把内心的痛苦和挣扎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傅璟瑄找了一辆车，将他送到梧桐小筑。
y市贫富差距悬殊，梧桐小筑属于富人区，这里居住民非富即贵，外来人人员想要进入有些难。送他过来的出租车司机也被拦住，他只能下车自己走过去。
等到他慢慢走到羊肠小道的时候，夜幕降临，在微凉的北风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湿润的雾气挟着雨滴被风吹到脸上，凉意换回了几分神志。
转眼间，大雨瓢泼而下。
他没有回房子，而是拐了个角，扑通一声跪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两盏明灯，在雨幕中晕开黄色的光线，勾勒出雨丝斜织的光影。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把雨伞撑在他的上方，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雨下的这么大，小少爷，您怎么过来了。女士她不会见你的，你就别在这跪着了。”
“母亲，求求您见我一面！”他双眼通红，脸上的痕迹分不清楚是雨还是泪，喊得有些凄厉，让人不由得有些同情。
他用力了攥紧了手，压下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开口，“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要这样报复在我的身上。明明错误是你们犯的，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到底还是个孩子，受了委屈，一瞬间，将自己的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从以前到现在，一共十九年，这扇门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傅璟瑄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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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来历，也从来都不敢奢求什么，只想要见她一面。
不管他怎么哀求，这道门还是紧紧锁住，将他隔绝在外。
听到傅璟瑄说的那句话，管家慌不择路得捂住傅璟瑄的嘴，“啊呦，我的小祖宗哎！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还快过来把小少爷带回去！”他朝后面赶过来的黑衣人员喊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双手静静握住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也感觉不到痛一样。
跪着的身子逐渐瘫软，他出门的时候支穿了一件体恤衫，雨天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过来彻底吞噬了他。
他还是被带了回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在地面，像是要冲刷掉掉什么一样。
江凌站在窗棂前，看着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就这样看着雨势由大到小，再逐渐停止。
雨停了。
楼下宴会厅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哪怕是自己的生日宴会。
宴会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莲花清池，池上有微型九曲回廊，水面上精致的九十九盏莲花灯。水面上印出光影，使得整个池水波光粼粼。为了防止宾客落水，池边站满了一排排的黑衣人。
还有江暮吟亲自挑选的锦凌花，分布在庭院里的各个角落。
夜幕降临，钢琴轻快的美妙乐声，将不同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将宴会推向高潮。忽然窗外开始绽放起了烟花，绚丽的烟火点燃了整个夜空，江凌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烟火印在空中，昭示着谁是这次宴会的主角，给了众宾客一场视觉盛宴。
奢华而典雅的布置，看得出来江暮吟有多重视这次宴会。
江凌知道，宴会是用来积累人脉和互相交换有利资源的，什么由头并不重要。自己的成人礼变成这样，她也没有半分失落。
江暮吟已经提前一天，给了她一个难忘的及笄礼。
这天江暮吟刚从m市回来，看见江凌和贺澜听灰头土脸的摆弄着铁炉。
江暮吟无奈笑道，看向贺澜听“还没有弄好吗?”
其他人员在布置宴会厅，贺澜听实在是找不到人手，只能自己来，却没有想到这么难，“先生，这个属实有点难为我们俩个了。”贺澜听一脸愁苦的看着江暮吟。
“是啊，舅舅，我也不会。”
江暮吟捂着她冰凉的手背，接过她手里，从厨房薅来的火钳，“小心点，让我来。”
炉火生起来了，烟气有些呛人。
等到炭火彻底燃烧起来，贺澜听跺着脚凑过去，而江凌却坐远了些，“囡囡过来，这两天接连下雨，天气变化无常。风凉，坐远了感冒怎么办?”
江暮吟话虽如此，却早已经坐在风口处，替她挡住了寒风。江凌也就顺势坐了过去，仿佛有了倚靠，不停的往他身边缩。
厨房阿姨从厨房把穿好的羊腿，驾在火炉上，羊腿是提前腌制好的，被火势一撩，发出香料独有的气味。
江暮吟这时候，拿出了个精美的礼盒。
7. 及笄宴会
江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玉兰花簪子，和一条紫水晶项链。
那个项链江凌知道，好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浮生泪。
是一颗梨形艳彩紫钻和一颗圆形切割鲜艳粉红钻石组成，由萨尔付丽娜尼设计制作。这项链之前也有过好几任主人，每一个拥有过它的人，都长命百岁，健康如意。而起这条项链是不对外公示的，只能通过拍卖会。
这时，江暮吟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来。从盒子里拿起浮生泪，将这条项链郑重的戴着江凌纤细的脖颈上。
江暮吟适时的开口，“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场面，所以今天我和贺澜听私底下提前给你庆祝。”
“阿凌生日快乐，愿你以后无事绊心弦，所念皆如愿。”
“小姐生日快乐！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再给你！”
“谢谢舅舅，谢谢贺叔叔。”江凌轻轻抚摸着那条精致的项链，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上面镶嵌的每一刻宝石，好像都藏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江凌心里一阵暖流，她从来都知道江暮吟对她好，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其实送东西都不重要，只要是他们给的都好。这一瞬间，江凌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原来被爱的有恃无恐，是这种感觉。
这一天，是她这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随后，他又将她的头发抚顺，拿起那支玉兰花替她挽起来。
两人本来就离得比较近，江凌突然扑在江暮吟的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江暮吟忙将他往怀里一带，怕她撞上铁炉，抬手轻放在她的发梢处。
“好了，乖乖坐好。”
江暮吟这才继续摆弄那羊腿，片下一片羊肉放在她面前的白瓷碗里，随后也亲手给了贺澜听一片。
“凌儿！”江凌的思绪被柳漓捞了回来。
柳漓端着蛋糕走过来，笑着捏了捏江凌的脸“凌儿，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去庆祝，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些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看烟花而已。”
徐竹云也凑过来这边，朝江凌挤眉弄眼说道，“江凌你的生日聚会太逆天了！我刚刚在下面看到好几个商业大佬！还有你舅舅！我滴天呐！简直帅的惨绝人寰！！”
江凌嫣然一笑，瞬间让周围的锦凌花黯然失色。
“你缺舅妈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柳漓朝她后背来了一掌，不轻也不重，随后朝莲池那边示意她一下“你看见那边几个大美人了吗？人家都没有得手，你觉得你可以?”
“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徐竹韵笑得岔气，捂着肚子拍着柳漓的肩，“我们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向一些大老板投一下简历才是真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们应该抢占先机！”
“虽然我们才高中，但是未雨绸缪嘛！”
“不说了，我去找未来老板了！”徐竹韵说干就干，在背后偷袭了一下柳漓，立马朝中央人群挤去。
“好你个臭丫头，竟然敢偷袭，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柳漓也追了过去，跑的同时还不忘叮嘱江凌，“凌儿，我待会儿再过来！”
江凌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嬉闹，嘴角挂着浅笑。但是这笑容多少有些虚假，她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
直到今天，江凌这才意识到，江暮吟有多么的引人夺目。宴会名单上面除了她同学外，能够进来参加的必然是人中龙凤。那么优秀的人都追不上她父亲，那江暮吟的要求一定很高。
宴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左右，人群才慢慢的散去。
江暮吟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吵闹的环境，也没有将江凌带下来，而是让她在二楼自己休息。他刚刚忙昏了头，也没注意小家伙。
寻人一问，竟然是去看花。
夜里的莲花池朦胧静谧，与宴会厅里的人造莲池不同，这里是天然湖畔。江凌轻轻击掌，沿着水岸边的灯依次缓缓亮起，使得整个湖畔亮如白昼。
江凌记得在她八岁的时候，夜里发烧睡不着，江暮吟给他忙前忙后的又是喂药，又是给她物理降温。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她见江暮吟这么疼她，吵着闹着要看花。
江暮吟无奈，只能把江凌裹得像个毛球，浑身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她被江暮吟抱在怀里，走到莲花深处的湖心亭。还没有等到她伸手去摘，花朵就被放在她纤细柔嫩的手心里。等到她玩累了，江暮吟又抱着她踏月而去。
那时她睡意袭来，眼睛一睁一闭的，却依稀记得，他们回去之后，灯又慢慢熄灭。
一切归于寂静。
看着眼前的良辰美景，江凌突然想起自己在课余时间看的小说，女主历经磨难终于和男主在一起，渡过一段岁月静好的日子。后面却发生意外，两对情侣一死一伤，一对隔着血海深仇永不相见。
江凌心里忽的一颤，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全部赶出去。
突然，她的肩膀上多了件衣裳。“你的朋友们都走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舅舅，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把他的脸带进小说里了。再次想起那个夜晚，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很清晰的感觉到脸上烧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害怕他看出什么端倪，“他们都回去了，我没有什么事，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她在心里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装作无意触碰到江暮吟的手。
指尖相触，对方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心颤。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便被对方反握住。
“怎么这样凉，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江凌抬起头，刚与江暮吟对上视线，却又慌忙的看向别处，随便抬手一指莲花藕榭，“舅舅，你看今年的莲花开的很好。”
从来都是江暮吟给她亲近，又不失分寸距离的宠爱。孩子愿意与家里人亲昵是好事，江暮吟却有些失笑，看着她主动想与家人亲近，却又害羞别扭的样子，委实有些可爱。
“嗯，挺好的。”江暮吟将她把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替她捂着。
大衣口袋的布料丝滑紧绸，贴着两人握住的手，很快江凌的手不再冰凉，但她还是紧紧挽着江暮吟的胳膊。
江凌眼中饱含仰慕的抱着江暮吟的手臂轻轻的晃啊晃，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看见糖果开心的样子，“舅舅。”
水岸边传来的灯光映照在水晶项链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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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紫色光影，将纤细的脖颈显得更加柔弱。
江暮吟忽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蝉鸣阵阵，夜晚的风轻拂而过，湖面波光粼粼，他们就在岸边走着，感受独属于夏日的静谧。
江凌的端午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同班同学聚集在一起激烈的讨论着要报考哪一个学校。后面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话题竟然牵扯到江凌的家世上。
这次的生日宴会让她在学校里，名声大噪。
羡慕、嫉妒、向往、欣赏，各种眼神都有，顺着他们的目光，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答应过江暮吟，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项链摘下。
她虽然习惯了被人注视，但也不能像看猴子一样围着她转啊，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
她现在上学恨不得，在自己头上套个麻袋。
而柳漓倒是挺享受的，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还开玩笑说道，“凌儿，要不我们收门票吧，看一次，十块，签名，一百块。照这样的势头下去，我们可能会赚得盆满钵满。”
“那我们可就真成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了。”
“就算是大猩猩，那我们肯定也是最好看的！”
江凌无奈的将精力集中在面前如一座小山高的练习题册上。
柳漓胳膊交叠着放在书桌上，脑袋也探过来江凌这边，看着她刷题，“阿凌，你舅舅是个高富帅，父母也都在国外，为什么你还那么努力学习啊。想去什么学校，还不是撒撒娇的事吗？”
“我不想总是被他当成小孩子，想要替他分担一点。但是我想要学的东西，却好像帮不到他。”这么一提，江凌恍如大梦初醒，她一直定下的目标是艺术戏剧学院，而不是金融大学，这么说来，她确实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做父母的愿望都很简单。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平平安安的。他们工作累了呢，在家里给他们做做饭，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就好。尤其是你家的环境，给你舅舅一点情绪价值就可以了，学习什么的都是次要。”
说起这个，江凌突然意识到，柳漓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家里人的事情。
可能是江凌探究的目光过于炙热，柳漓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开了口，“我没有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是我妈妈把我带到大的，她很疼我。”
江凌面带愧色，有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她将书箱里的小蛋糕递过去给柳漓，“抱歉。”
“多大点事，我早就释怀了。”
“你要考艺术戏剧学院的话，那我想要考那里，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想要和你一起。”
没想到两人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拉勾上吊一百年，约定好要永远一起。
“对了。”柳漓眨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望着她，眼睛里满是好奇，“我今天来上学的时候遇见了傅学长，他让我转告你，说他今天下午七点在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图书馆等你。”
江凌的表情十分疑惑，看上去纯良无害。柳漓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不禁感叹道，手感真好！
说实话，她和傅璟瑄的交情并不多，傅璟瑄会有什么事情找她。
8. 以为碰瓷
江凌不住宿，放学的时候难得没有刷考题，收拾了几本书抱着就走出了教室。
柳漓在后面叮嘱她道，“对了！你回去千万不要忘了说，我们要出去毕业旅游的事。记得准备东西！”
“好的！”
高中门前，一辆幻影停在过道侧边车位上。
最近江暮吟很忙，都是司机负责接送她上下学。可是司机今天有事情请假了，所以开车的人就成了贺澜听。“贺叔叔，就在前面，我今天有点事情，可能要晚点回家。”
“嗯，小姐注意安全。我在广场旁边的地下停车场等你。你出来了就发信息给我。”
“嗯，好！”江凌一口答应。
看来她来的不是时候，图书馆里的人有些多。
说来也惭愧，人越多的时候，江凌就有些犯脸盲症，分不清楚谁是谁。平时江暮吟带他出席什么宴会，也会偷偷给她备一张小纸条，或者，低声提醒她。
她走到图书馆管理员处，也不见人影，只能开口询问，“你好，请问傅璟瑄有没有过来。”
“哦！您说的是那天过来的小帅哥吗?他那天是过来帮忙的。”前台小姐姐眼睛一眨一眨的，饱含期待的问道，“小姐姐长得好好看！你们是情侣关系吗？”
江凌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事情找他而已。”
“哦，好吧。抱歉啊，小姐姐。”那姑娘一脸歉意的看着她，随后从桌箱里抽出一张纸片，“为表歉意，送您一张免费劵。记得下次过来我们图书馆哦！”
“谢谢。”江凌双手接过，认真的道了声谢。
江凌大致的扫了一圈，也没有那个少年的人影，她眉头微皱着走出图书馆，准备去地下车场。她心里有些发堵，说不清什么感觉，隐约有一丝不满。
她从来都不喜欢欺骗和隐瞒，不管是哪一种形式的。
正当江凌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走过图书馆的拐角，咚的一声，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江凌撞得有些狠了，脑中一片眩晕，脑瓜子嗡嗡的，疼痛使得她抚着额头慢慢的蹲到了地上。
“对不起。江小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先是将她慢慢的扶起来，再捡刚刚撞在一起时掉落的东西。
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体温比较偏高，他皮肤有些灼热。
江凌捂着额头，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好像是一支桃木簪，肉眼看上去粗糙得会刮伤皮肤的那种。
他真的觉得对不起江凌，经过刚才一撞，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了些。本来准备送出去的东西，此刻也拿不出手来。
傅璟瑄虚扶着她走进旁边的一家瑞幸咖啡，向店员买了一些冰块，替她放在额角边上，“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江凌微微扬起脸庞，自己动手接过冰块，“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刚刚在走神，没想到迎面撞上你，抱歉。”
“还疼吗？”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还好，没事的。”这也只是客气的场面话而已，实际上还有疼感。
也不知道有没有肿起来，江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被江暮吟宠得有些过于娇气了，就连这点疼痛都受不了。
傅璟瑄眼帘低垂着，不忍看着她因疼痛而泛红的眼眶。
他自己其实也不太好过，昨天淋了一场大雨，回去虽然洗了澡，也喝了红糖姜汤，当晚还是发起了高烧。他本来躺着床上休养生息，忽然看见落地窗外绽放起了绚丽烟火，虽然距离较远，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两个字“江凌。”
对了，这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他却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仰望天空的颜色。
昨天他脑子烧糊涂了，不知不觉地走进在收藏室里挑了一支桃木，就随手拿把小刀刻了起来。
傅璟瑄本就在发烧，喉咙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现在说了几句话更加难过。他全身酸软无力，就连呼吸都伴随着一阵阵剧痛。
对方也看出了他的异样，随手放下冰块，礼貌而疏离的问道，“傅学长，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累了，稍稍坐一下就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要是真没有事就奇怪了
江凌双手支撑着站起身来，“学长，你看上去精神状态真的不好，不如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悦，面上也有些温色，眉头不展，显然是生气了。
傅璟瑄瞬间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一向待人温柔的江凌，都能够被他惹生气。这也挺好的，会生气，这好歹不再是挂在天上的月亮，不可触不可及。
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他指甲嵌入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那股困意却让他的眼皮更加沉重，随着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恍惚听见有个人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却始终看不真切。
“傅璟瑄！”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天花板。
傅璟瑄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结果却被白皙的手掌给拦了回去，“别动，护士刚刚扎进去的针，动歪了就不好了。”
声音温润如玉，它的主人也是容貌俊秀，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左右。
把人安抚好后，贺澜听转头低声提醒道，“小姐，既然傅少爷已经在医院了，我们就先回去，先生已经在外面等待了。”
“他们傅家那边过来人了吗？”江凌还是有些担忧。
“已经通知了，这个时间段也差不多快到了。”贺澜听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那我们先走吧。”
临走前，江凌还不忘叮嘱傅璟瑄，“傅学长，好好休息，不要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最后那一句，让傅璟瑄汇聚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决堤。渐渐的，苦涩的泪水染湿了枕头。
傅璟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跟桃木簪，被它上面的棉刺扎进手里，可是手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心却是被人用小刀捅进去一样，疼到让他不能呼吸。
他们走出医院的时候，果然看见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江凌抬头瞭望天空，这才发觉艳阳已经西沉了。难怪江暮吟要亲自过来接她。
回到车内坐了一会，江凌总算是缓过神来。
那么一个大活人突然倒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会害怕。要不是知道傅璟瑄的真实身份，她还以为要被讹钱呢。
除此之外，江凌的第六感告诉她，傅璟瑄并不向外人所描述的那样风光。头疼脑热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似乎……有点凄凉。
“怎么，被吓到了。”江暮吟按上她的额角，轻轻的揉捏起来，“还疼吗？回去我给你上药。”
“也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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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了，谢谢舅舅。”
江凌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如实说来，“对了，我们学校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需要自己带点东西。”
“嗯，要什么东西可以让澜听给你准备。地点在哪里。”
江凌回想了一下，她最不喜欢爬山这种活动了，整张小脸愁苦得快要皱起来，“好像是在苍梧山上，所以只能轻装上阵。”
她只有在江暮吟面前，才会显露出这种神色。
“嗯，我的囡囡长大了，到时候爬到山上记得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江暮吟眉角眼梢带着不易察觉到的浅笑，语气也有些揶揄。
江暮吟俯过身来，动手给她系安全带，随后启动了车子，“毕业旅行之后就要面临着高考，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复习的得差不多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聊着，虽然年龄不在一个阶段，但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这次经费预算充足，同学都可以自由选择出行方式，家里有钱的同学就选择自己开车，然后所有人在山上集合，清点人数。
江凌选择和柳漓一起乘坐出租车，司机并没有按照导航路线走，而是自己抄了一条近道，很快就驶出郊区外，进入一段弯道角度较大的油柏路，手机上的导航又显示已回到路线。
因为走了小路，硬将车程将近一个半小时。
柳漓之前见偏离导航路线，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眼神惶恐，说话也磕磕绊绊的，“那个…，司机伯伯，这…这条路，好像…，有点偏僻。”
柳漓和江凌对视一眼，自己在心里默默的补完了那一句，会不会把他们给拐进大山深处给卖了。
江凌感觉手上传来湿润的触感，看得出来柳漓是真的紧张。她捏了捏柳漓的掌心，朝她对口型“别担心。”
好在，那个大叔好像是个北方人，看懂了他们的顾虑，用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回答，“你里昂过水灵灵滴瓜娃子，怎南梁想不通，去爬那劳什子山蛮?”
江凌倒是勉强听懂了些，“伯伯，我们是学校里组织的。”
那司机大叔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是那样。”
柳漓乎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在躺椅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凌儿，昨天下午的约会怎么样?你长的这么好看，傅学长是不是和你表白啦。”她的眉眼间虽然透露着轻快，仿佛刚刚被吓得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她的手指却情不自禁的蜷起，无意件便透露了她很紧张的事实。
“不是，学长他生病晕倒了，昨天我就把他送进了医院。至于，学长找我什么事，我当时忘记问了。”
柳漓的面色才渐渐红润起来。
江凌看着她脸色变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喜欢傅学长?”
“没…没有的事！谁说我喜欢他。”柳漓直起身来，眼神忽得飘出窗外，手掌仿佛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样，直往膝盖上蹭。
而江凌却将她的脑袋给扳了回来，“那你为什么这样紧张?”
柳漓眼见根本瞒不过去，顿时像泄了气到气球，“好吧，我承认。我对傅学长，好像…是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找机会和他说?”
柳漓的肩膀慢慢耸拉下去，眼底盛着的笑意也逐渐散去，“他不会喜欢我的。”
9. 倾盆大雨
江凌替她将衣服上面的褶子抚平，施以温柔一笑，“你都没有付出过什么行动，他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她一顿，又继续补充说道，“况且，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
“算了，不想什么帅哥啊！美女的。”柳漓又恢复得平时无忧无虑的样子。
到了下午一点左右，人员才前前后后的来到场地集合。所有人当中，只有江凌的东西是最少的。她体力不行，所以轻装上阵。
集合完毕，又有两个男生凑过来，不由分说，便将江柳两人的东西扛在各自的肩膀上。
后面的男生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禁感叹，还是人靠装聋脸皮厚啊！只能给他们竖个大拇指。
他们走苍梧山半山腰处，都被眼前的美景给迷了眼，薄薄的云层参差低垂，如月华般倾斜苍茫大地，给万物蒙上了一层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脚下踩着布满青苔的青石板路，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使人心旷神怡。
同学们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嬉戏打闹的也有。这大概就是少年人有的朝气蓬勃。
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所有人都累的佝偻着背，双手支撑着膝盖上大口呼吸，额头上留下滴滴汗水。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是说这里已经成了半个景区吗？还有卖烧烤的小摊和租帐篷的。”
“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好在这时候，已经抵达了山顶，周围都是茂密树林和倾泻三千里的瀑布。
班长让大家休整一下，稍后再进行住宿安排。
柳漓搀扶着江凌的胳膊，俯下身来在小溪边的石头上垫了张纸，让江凌坐在上面休息。自己则是去拿行李，找了点补充能量的食品给她，“凌儿，你还好吗?要我是一个男生就好啦，这样就可以背你上来。”
江凌安抚的握住她的手，“我没事的，不用这么担心我。”
“哎！兄弟姐妹们，前面有租帐篷的！还有卖烧烤的小摊。我们可以分一下组，租帐篷的每组费用生活委员记下来，等回去的时候再统计。”班里最社牛的朱晓是这次活动的被授权负责人，他双手撑作喇叭状，朝大家喊道。
果然，前方三百米处有着各式各样的帐篷，烧烤摊倒是挺方便的。可以直接吃着美味的食物，看着宜人的风景，简直是悠哉悠哉。
“凌儿，你饿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再租俩个帐篷！”江凌就是个生活上的十级残废，她平时被江暮吟娇宠得细致入微，有些缺乏生活常识。
虽然柳漓平时活跃了些，但是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她挺会照顾人的。
“好，那我们过去吧。”两人关系密切，其他人也就自觉不再询问，她们要不要和班上的同学成组。
这两天正逢雨季，瀑布的流速有些湍急。好在，瀑布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一群男生吃饱喝足后，开始了抓鱼摸虾的活动由此。
柳漓将肉签子放在面前乎了乎，随后咬了一口，烧烤料特殊的香气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她确认烤串彻底熟透才递给江凌。“外焦里嫩的，这师傅的手艺不错哦！”
上次她带江凌去了那家烤肉店，肉的表面已经微焦，谁也没有想到里面还没有熟透，虽然当时江凌吃着味道不对，却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强行咽了下去，结果回去之后，江凌差点拉倒虚脱。
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养成了替江凌尝东西的习惯。
江凌不带一丝犹豫的咬下去，笑意盈盈道，“嗯，确实好吃。”
柳漓见她喜欢，各种烤串全部都点了一遍。然后将十几串烧烤全部都塞到她的手里，“好吃就多吃点，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就剩个□□骨头。”
江凌看着满手的烧烤，哭笑不得，自己挑了三、四串，其余的都塞了回去。“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吗?”
柳漓倒是不挑，拿到什么吃什么，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像只屯食物的小仓鼠，怪可爱的。
江凌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微鼓的脸颊，柔软的肌肤触感和她清澈见底的眼神，越看越像小仓鼠，弄着弄着，却把自己的逗笑了。
柳漓一脸疑惑的抬起眸子来，歪头看着她，“凌儿，怎么啦？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的事，你继续吃。”
等到夜幕降临，立起篝火的时候，在小溪里玩耍的男生，大摇大摆的拎着几条鱼和其他的东西走过来。
他们从烧烤小摊上租了工具过来，随便带回来的一些烧烤调料，班上有同学家里是做饲养生意的，手脚利落的将鱼给开膛破肚撒上腌料处理好，等到入味就开始烧烤。
周围都是唧唧喳喳的说话声，本来话题是围绕着鱼的种类，后面的画风逐渐走偏。有人随口说了句大学校园可能会很美好，大家都开始了对大学生活的期盼。
“小凌，你父母都在国外定居，那你大学是不是打算出国深造呀？”江凌长得好看，人也好相处，有几个自认为和她玩得来的男生提了一句。
江凌神情茫然片刻，思索了一会，却感觉到自己被迫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从她记事起，一直都是江暮吟填补了家人的空缺。
至于父母，她脑中关于他们的记忆，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不见一点涟漪。
“我可能不会出国，我想报考的大学就在本市。”她头也不抬，就拿着根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
那个男生有些惊讶，“哎！那你不会想他们吗？我平时一个星期住校，都忍不住想念他们，那你……”
话还没有说完呢，此人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掌，爽朗的笑声荡漾，“力度刚刚好，提神还醒脑。显着你了，你是山顶洞人吗？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视频通话。”
“再说了，平时没事的可以出国啊。只是隔了一个大西洋，坐飞机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真的是，没事讨打。”他含着笑，扬了扬手掌心。
被拍的男生也站起身来，变着法去挠人家的胳肢窝，“啊啊啊！你别跑啊，怕什么呀，我还没有挠够呢！”
柳漓刚从身后出现，“我错过什么了吗？他们两个怎么躺地上去了，一个压一个的。”
“没事的，他们只是挠痒痒而已。”
烤鱼被大家一起分食了，欢声笑语很快被盖过去。
夜逐渐深了，东西洗干净还回去后，小摊叙述收拾东西下了山，用小溪水将篝火彻底扑灭后，各自回了帐篷。
柳漓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帐篷走去，“我看今晚的天气不太对，没有星星，都被云层给遮住了。”
闻言，江凌也注意了一下，天上的云层确实有些厚重异常。她往小溪边走过去，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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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溪水上面貌似有些小东西在游来游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小鱼。她眉头紧皱面露忧色，“可能会下雨，不知道雨势大不大。我们这里的地形是处于山体滑坡的地带。旁边还有瀑布，本来瀑布的流速就急，如果下雨……”
江凌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柳漓。
他们的帐篷在队伍的边缘，旁人就只能看到她们在说话，再加上江凌特意压低声音，说什么就更模糊不清。
江凌这么一说，柳漓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这样的地势，如果下起暴雨，导致山体滑坡加瀑布暴涨。
他们这么多人，如果没有及时撤离，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平时的课业不如江凌，但是她看人的能力还挺有水平的。柳漓发现江凌的第六感异常准，早在此次旅行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江凌的洞察力十分敏锐。
有一次，他们几个相约着一起去玩剧本杀，悬疑推理本，还不得他们开始讨论环节。江凌却根据捕捉到的信息直接推出凶手，还把犯案过程和心理都给说了出来，大差不差。其他人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破绽才被揪出凶手，其实不然，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我们还是不要杞人忧天的好。”话虽如此，江凌的眼眸就没有从云层上移开过。
就算是这样，江凌不忘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擦去手心冒出的虚汗，“别担心了，快回去睡觉。我去跟我舅舅打个电话，随便说一声。”
“好。凌儿晚安，祝你有个好梦。”听见江凌怎么一说，也稍稍安心了些。
江凌看着她钻进帐篷里，自己也缩了回去，拉起拉链来，盖上毛绒绒的小毛毯。
她帐篷的顶部是透明材质，可以看得见天上越来越厚的云层，四周的环境依旧十分嘈杂，大家第一次出来毕业旅行都有些兴奋。再加上，他们刚才又在一起围着篝火唱歌，玩真心话大冒险，友谊又加深了些，就跟难平静下来。
有些学生已经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随后借机撒起娇来。
他们这所学校学费十分昂贵，就算是中上层的家庭也负担不起，所以在金钱上就卡掉一部分地区的学生。
能够在这里面就读的学生，随便挑出一个，那都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宝贝。
她也是。
江凌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脖颈间的宝石，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打开手机，立马播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手机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人接起。
“囡囡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江暮吟穿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健硕的胸膛宽阔，胸前肌肉贲张。腰间的衣带紧紧系着，腰身虽然精瘦却又有一种力量美感。
他刚才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江凌的来电，也没有来得及打理，就这样接了起来，没有注意到是视频电话。
心里不经有些担忧，会不会给小孩子，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江凌看到这样一幕，耳根有些有些慢一拍的烧了起来，脸上有一片红晕，心跳如擂鼓一样振得人发慌。她连忙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
好像，是雨滴落在帐篷上面的所发出的声音。
江凌的脸色一瞬间由红到苍白，猛的抬起头来，神色慌张的说道，“舅舅，我有事情和你说。”
10. 他认输了
江凌耳边有惊雷闪过，雨滴像利剑一样落在帐篷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有哗哗哗的流水声，瀑布那边的水流好像更加湍急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向江暮吟言简意赅的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及用宽慰的语气和她说道，“宝贝儿别慌，自己先往安全地方暂避，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左右就到。”
江暮吟的话让她吃了定心丸一样，伸手掐了小腿肌肉，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而江暮吟那边挂断电话后，另外蜷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隐隐沁出血滴，刚刚太过于用力指甲竟然嵌入手心。
事故发生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暴雨不过才下了一分钟半，瀑布流速过快引发洪水，洪水又冲到树林里引发泥石流。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整个苍梧山的最高处，意外还是发生了，江凌和几个同学不见了踪影。
柳漓脸色紧绷着，眼里噙着泪光。在能力范围内努力搜寻着江凌的身影，心脏疼得来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是真的害怕江凌出什么事情。
三分钟后，十几架直升飞机抵到苍梧山上空后，分做两支队伍。一直负责在事故发生地的上空救援，另外一支在空中盘旋着，寻找江凌的身影。
山脚下摆满了SUV和救护车，都是江家从附近江氏管辖区域调来的。
江暮吟一个人独自站在雨中，身形在磅礴大雨冲刷下，模糊不清。
贺澜听撑着伞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学生们都已经救下来了，他们本来是和小姐说的一样，出来毕业旅行。结果…结果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暴雨下来，小姐和几个同学都失去了联系。”
江暮吟抬脚便往山上走去，贺澜听神色仓皇的赶忙去拦，“先生，我们派出的护卫已经过去找了，他们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您何必亲自上山。如果小姐，她命数…”
贺澜听不敢在说下去。
江暮吟缓缓闭上眼，仰头任由雨水砸下。片刻后睁开眼眸，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脸色冷的让人发怵，语气也十分森然，“她的血脉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别跟我说什么命由天定。给我带人仔细找，活要见人。死要…”
他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抛下这么一句，“金语凝，必须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贺澜听仔细看着他的神色，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哪一些是泪，哪一些是雨水。
虽说山上的雨势已经变小，但是瀑布引发的山洪和山体滑坡依旧存在，如若稍有不慎，很容易因此而丧命。
江暮吟却不顾一切，朝着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地方奔去。
他的身上已经满是泥泞，身边的护卫自行以江暮吟为中心，在周边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分散开来。
江暮吟一刻都不敢停歇，只有让自己的那跟弦崩紧了，思绪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他才不会想起江凌看向他的眼睛，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才不会想起…她在自己怀中失去呼吸的那一瞬。
江暮吟讨厌雨天，因为他清晰的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倾盆大雨，无情的砸在他的脸上。江暮吟就这样感受着她的身体由温热慢慢的转变为冰冷。
当初，她与她丈夫走的早，也去的干净。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有一个分崩离析的金家。那时候的江暮吟才十八岁，有些稚嫩。被各方压力弄的有些癫狂，忘了还有一个女孩与他共处一室。
他脑子里的混乱没有理清，女孩似乎感受到他的戾气，被吓得嚎啕大哭。
江暮吟勃然大怒，等到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掐在女孩儿的脖颈上，看着对方因为呼吸困难而痛苦的表情。只要他稍稍用力，这孩子也就随她父母去了。
可是，他看见这孩子的脸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下手，这孩子长得漂亮，眉眼随他的父亲，嘴角却像极了她。
一想到，她如何的抱着这个孩子，将她所有的温柔都倾注给了这孩子，抚养孩子长大。他的手瞬间泄了力，这是她给江暮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他认命的将小小的人儿搂进怀里，拿出所有的耐心来轻轻的哄。
看着女孩儿在自己怀中酣睡，他的心好像有了归处，至那之后，江暮吟就掏心窝子的对孩子好，脾气也渐渐由凌厉被磨成了平和。
可惜，当时江家内乱，他有些分身乏术，才让那帮金家人有机可乘。
“这些日子辛苦江先生了，只不过这孩子始终姓金，按理来说，也应该由我们家族里的人抚养，要是江先生想念语凝，大可以过来看她。”金絮言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怕是贪图这孩子背后的巨额财产。
要是他与其争抚养权，那就中了金絮言的套，给他往惦记金家的罪名上推。
不过，有一点金絮言说的在理，这孩子姓金。他没有什么身份和立场来抚养孩子，在当时，这件事成了江暮吟心里的一根刺。
江暮吟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强行抱走看见小孩子流泪，下意识的想要去哄她。
金絮言看着和和气气，小孩被抱走的时候也没有过多争扎，被哄了一下，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脚便要离开。
“语凝是姐姐唯一留下的血脉，她要是过的不好，不要怪我不讲人情。”
金絮言听到他的这声姐姐，噗嗤一笑，“江先生怕是忘了，金家家主夫人姓傅，与您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再怎么说，我是她的表叔，是不会害她的。我们会好好抚养她长大。”
一年的光景，物是人非。
江暮吟将江家的老古董收拾得服服帖帖，江氏集团在他的手里，势力发展的空前浩大，而他也稳坐家主的尊位。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再一次被抛弃。
江暮吟也是说到做到，在某次招标会里明着针对金絮言，周围人都是有眼色的。不过多时，金絮言这一分支很快便因为资金周转不开而导致破产。
这次江暮吟将她带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她改了个姓，从此再无人敢把江凌从他身边夺走。
很快，他们便找到定位系统消失的地方。
江暮吟拿起那条被许多碎石压在下面，布满污浊的项链，上面还沾有点点不明褐色污渍，倒是有些像是干涸的血。握在手心里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分头行动，找。谁要是找到，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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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君的位置便是谁的。”
在场的护卫接到命令，四散开来。
疼。
五脏六腑被压迫的疼，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像被巨石碾过，后脖颈上已经没了直觉，勉强伸手往后一抹，竟是湿润微凉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是她身上的血。
她必须得马上寻找止血的办法，否责就算没有死在这次灾难里，也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江凌隐约记得，自己是被湍急的水流卷走的。她随着水流往山坡滚下，直到身体撞上一块因山体滑坡而掉落的巨石。
江凌在地上不断的挪动，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她的身体因疼痛而不断的颤抖，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没有办法支撑着站起来，更别提离开这里。
随着血液的流失，江凌感觉脑袋十分眩晕，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嘴唇白得发紫。眼前的景物竟然开始天旋地转，神志不清。天空不断落下的雨滴，就像利刃一样刮伤她的皮肤。
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她想起了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如果她走了，江暮吟会不会为她造一个花冢呢？还是会给她点七盏长明灯，为她引路。
江凌觉得她好像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不然她怎么会看见刚刚还在思念的江暮吟呢？她努力想要扬起嘴角，却发现脸部早已经僵硬。
血液已经润湿她的整个后颈，开出了一朵血花。
她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已经睁不开。人们常说，人在临死之前会走马观花的回顾自己的一生，她这是要走了吗。
江暮吟打着防水手电，以最快的速度朝那个人影冲过去。
他这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要抚摸江凌沾满泥泞污泥的脸庞，却又害怕惊扰沉睡的人儿。
江暮吟不敢去探她的鼻息，他怕江凌也只留给他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只能把人轻搂在怀里，她太瘦了，连他的臂弯都圈不满。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体温，还没来得及欣喜，手上沾了一片湿润。
那抹鲜红刺痛着他的心。
“阿凌，是我啊！阿凌，醒醒，千万别睡，请问不要睡，起来和舅舅说说话。”
江暮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从来没有感觉时间那么漫长和煎熬。等待的每一秒，感觉有人在拿刀子刮他的心。过了许久，怀中人才悠悠转醒，呼吸有些微弱，“舅舅，雨太大了，你给我的浮生泪丢了。”
江暮吟的肌肉浑身紧绷，心里却一片柔软和触动，这样的情况下，江凌居然还记挂着那条项链。
“东西丢了便丢了，人没事便好。”
江暮吟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中，仿佛一松手就会化作云烟消失不见。
“别怕别怕，没事了，那东西沾了你的血，我们就不要了。”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江凌在这一刻终于舍得留下泪来，誓要将委屈和疼痛一起，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她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手指攥着江暮吟的衣袖，止不住的往怀抱的深处钻，就像是归了巢穴的倦鸟。
江暮吟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跳动。
11. 她住在心间
这时，凌空劈下一声响雷，雨势也逐渐增大，隐约有形成暴雨的前兆。此地不宜久留。这个情况下山到救护车那里行不通，江暮吟将山顶的定位发送给救援飞机。
这里处于半山腰处，地势有些陡峭，飞机没有着陆的条件，只能到山顶上去。
江暮吟单手穿过江凌的膝盖将她打横抱起，把整个人抱着才发现，这孩子轻的不像话。
二人登上山顶的时候，江家人已经得到命，将飞机降落在四周开阔的平缓地带。
飞机上有紧急医疗用品，还算是齐全。江暮吟屈膝坐下，小心翼翼的翻过江凌的后脖颈，用无菌棉球为她擦拭着已经凝固的血迹。随着擦拭，颈后的那道伤口露出来，慢慢的又开始渗出血液，很快就染红整个棉球。
除了脖颈后处的伤，全身上下都是淤青，和鲜红的细痕。
他不敢再动江凌。只能替她上点止血的药物，用绑带替她简易的包扎伤口。
江凌冰凉湿润的皮肤与他相贴，呼吸却十分微弱，恍惚间有一种她的生命，会随着温度的降低而逝去。江暮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压制的恐惧。
他在害怕。
江暮吟也不知道，江凌何时成为了他的软肋。江家的地下灰色产业生意庞大，难免树大招风，他何曾畏惧过。
江暮吟的父母早亡，从小在江家这样的家族里长大，对于祖辈能有几分真情可言。导致江暮吟小小年纪却浑身充满戾气，做事狠厉不讲情义。
本来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孑然一身的时候，偏偏他却遇见了傅歆词。
那时候他才十岁，她在江暮吟即将被江家同化成为一个冷血狠厉的工具时，将他无底深渊中给拉了出来。每个月初傅歆词都会把他这个捡来的弟弟，接到自己的小筑里住上两天。教他平心静气，用温柔的话语教导他，给了他一束光亮。
每一个月初，江暮吟都翘首以盼。
江暮吟向来将傅歆词尊为姐姐，他打心里觉得，只有这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配得上傅歆词。
就在江暮吟十二岁那年，傅歆词在月下的莲池边，轻揉着他的头发，告诉他，自己要有一个家了。
就这样，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有了幸福的结晶。
那天，他看着傅歆词眼眸中闪亮的星辰，他以为姐姐的人生会一直圆满下去。但是，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逝者已逝，给他留下了带有傅歆词血脉的一个孩子。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此生唯一的软肋，是他倾注所有心血养成出来的花。江暮吟轻轻拨开江凌凌乱的头发，低下头来，隔着缠绕脖颈的纱布，一触即离。
如果可以，江暮吟想要为江凌在一座无人的孤岛上筑一座宫殿，让她与世隔绝，受不得一点伤害，只让她可以看到自己。
但是，他却放任江凌自由。
江暮吟觉得自己有病，他在引导江凌爱他的同时，又在将江凌往外推。
这辈子载在江凌身上，他认命了。
江凌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皆是一片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乙醇消毒液的刺鼻味道，没想到她脖颈上还带着医用颈圈。
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看了周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江暮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抱在怀里。
“我想…喝水。”开口声音沙哑的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江暮吟将温热水滴了一点在手背试温度，确定这水不会烫伤江凌后，这才端起杯子，另一只手从床头桌上拿起把小勺子，半点半点的给她喂进去。
由于院长这段时间出国深造去了，在旁边侍立的副院长看得嘴角直抽搐，这位病人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还有脖颈轻度擦伤，只是送进来的时候，因伤口处理不及时血流的比较多，伤口看着骇人摆了。
杀鸡焉用牛刀。
他从医二十多年，带出过多少名师医手。医术和学识都是在全国名列前茅，在手术台上与死神的手上变相的抢人，被称为医学圣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病人，明明医院里有那么多妙手回春的主治医生，却还是生生把他从医学研讨会上揪过来。
谁让人家是最大股份持有人，他们医院的顶头上司，说往东谁敢往西啊。
他也曾经听过这位大股东的传闻，那是雷厉风行不近人情，可是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宠人的架势和传闻中的那样子也不太像。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融不进去第三个人的氛围，给人的感觉不太对。
这位江小姐的容貌看上去，倒是挺让人惊艳的，尤其是眉眼。
“她醒过来了，李院长可以过来检查了。”声音较为低沉冷冽，压抑着不让人察觉的冰冷气息，这倒也是符合院长对江暮吟的印象。
江暮吟将人扶着半坐半抱，好让人检查恢复情况。
“颈圈今天就可以拿下来了，只是不要做幅度过大的动作。还有身上的其他伤势也都恢复得不错。”李医师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至于先生之前提到过较明显的疤痕，可以用微创手术消除，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这个倒是可以放心。”
“那边麻烦李院长就安排一下手术了。”
“好的，江先生。”李院长亲自动手拆起颈圈，还不忘叮嘱病患，“虽然今天可以将颈圈拆下来，但是为了不影响后面手术的进程，伤口最近都最好不要碰水。”
“还有要忌口，生腥酸辣，最主要的是不要吃酱油一类的。”
江凌倒是施以轻笑，“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李院长欣然接受，退出去之前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费用昂贵却丝毫派不上用场的仪器。
在他关上病房门的那一瞬间，摇了摇头，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这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个什么轻度擦伤的都得那么兴师动众。而有些条件不允许的家庭，哪怕生什么大病，家里又无能为力，买不了那么昂贵的药物和机器，只能放弃最佳治疗时间，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可惜，这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么的残忍。
由于贫富差距太大，这样的场景他可见的太多了。他只是一个医师，只救了人的性命，救不了根源上的社会问题。
李院长出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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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就只剩下舅甥两个人。
“等过两天做完手术了，再休养一段时间，舅舅就带你回家。”和李院长说话不同，江暮吟和她说话的声音都很尽量放得很轻。
江凌在江暮吟的怀里，仰起头来看他，“舅舅，那时候手机不是没有信号吗？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地方的。”
“我给你的浮生泪上面有行星定位系统，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都可以找到你。”江暮吟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提到项链，江凌面上一阵失落，“对不起，舅舅。那么贵重的项链就被我弄丢了。”
江暮吟却不甚在意，以指为梳，替她顺着长发，“没关系，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再说那东西沾了你的血，再随身携带着也不太好。”
江凌感受着江暮吟的动作，只得乖顺的点点头。
江凌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上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抬头一看却对上了江暮吟心疼的目光。
“舅舅，我真的没事了，不用这么担心我。李医师不是说了吗。”
江凌在医院昏睡了一个星期左右，医生不让吃过于滋补的东西，只能每天打营养剂进去，维持身体的机能运作。导致江凌脸色有些苍白，她本来身上就瘦，现在江暮吟抱在怀里感觉更加的硌人了。
“舅舅，做完手术，我想回学校上课可以吗?”
江暮吟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脸颊两侧，“不行。你还没完全恢复，再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他又补了一句，“等你完全好了，舅舅可以给你找家教老师，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学校那边由于你请假时间太长，我就替你休了学，校方会帮你保留学籍的。”
“嗯，好。”
江凌隐约感觉这次江暮吟从苍梧山回来之后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太对，她又说不上来。
“舅舅，在医院里面有点闷了，我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江暮吟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好，依你。”
然后江凌就被公主抱着。为了平衡，她双手穿过江暮吟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他的怀中，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而江暮吟稳稳的抱着人儿在医院VIP病房的长廊里渡步。
而负责两人安全的江家护卫，就站在透明的玻璃长廊外面看着这场景，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恐怕也只有江小姐有这个特殊待遇了，旁人要是离家主那么近，手还搂着家主的脖子，恐怕胳膊的都得被卸了。
这时候，贺澜听却笑出声来，压低声音说道“好了，都别看了，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
江凌就这样在江家名下私立医院将养了半个学期左右，她觉得自己完全已经好了，就连疤痕都不见一点，想要申请回到学校就读。
却被江暮吟特意下了命令的医师勒令留院观察。
在她的住院期间，柳漓每天都趁江暮吟不在的时候，请假过来和江凌聊天解闷，逗她开心。
随着暑气的褪去，秋意渐浓。等到江凌出院的时候，秋叶已经落满了地。
12. 那只是梦
秋意渐浓，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剩下一个星期左右了。江凌感觉一天复习几道大题，做几套卷子，时间就这么从笔尖溜走了。
江暮吟虽然给江凌休了学，却给她从国教院里请了一位教授给她补习。
教授是国教院的副手，名下的学徒已经有数十名左右，被纳入统考考出题老师的行列。虽然教授平日里不参与出卷题，但他的学术造诣却非常人可比，在教书育人这方面自成一派。
教授出的卷题有些超纲，所以他允许江凌开卷考试。但是，就算是开卷，江凌也实在找不到可以参考的答案。这些试题需要她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够下笔写出一两个知识点。
而精神极度紧绷的后果就是容易身心俱疲，但是江凌不同，她看着文综的知识点和理综的越看越清醒，但考下来的成绩却强差人意。
江凌平时的成绩很优异，但是到了教授这里，亲自出给她做的卷子，每一科几乎就没有上八十分的，愁得江凌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教授看着她努力，但是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反倒是将自己弄的心慌神乱。
只剩下几天的时间，学习效率比盲目涮题要重要的多。教授陪着江凌花了一天的时间来理顺思路，特意为她设计了一套属于自己学习方式，江凌按照这个方式来做题，果然分数又提升不少。
她喜欢的那个艺术戏剧学院是一本分数线，招生要求极其严苛。出了分数之外，还有家境、容貌、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有条件限制。所以，这所学校专出艺术大家以及演员，还有一些综合性人才。
她还是有些担忧，自己会考不上分数线。
教授那边，倒是对她极有信心，还给了江凌极高的评价，“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成绩还有综合素质各个方面都极其优秀的。”
“我出的试题是有些许难度的，你能够做到这个分数已经可以了。高考试题没有这个我出的卷子难，以你的分数，考艺术戏剧学院，那是绰绰有余。”
得到教授肯定的江凌并没有放下心来，今晚就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随着爆炸声的响起，炙热的烈焰吞噬着周边物件，浓烈的黑烟经久不散。
碎片横飞，向四周飞去。
火焰朝她席卷，灼烧着她的肌肤，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割裂她的躯体。
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犹如置身与火焰地狱，只让人觉得绝望。
她拼命的想要逃离这里，却被一具被烧的只剩一具骨架的尸体抓住了胳膊。
“啊！！！”
江凌从睡梦中被惊醒，一手紧紧攥着被褥，另一只手在自己前襟顺抚，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幸好，只是个梦。
咚咚咚，三声短暂的敲门声传来。
“阿凌，你做噩梦了吗？”
月华从落窗棂外倾撒进来，照亮着门口缝隙的黑影。
“舅舅，是你吗？”她朝着门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江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回复说道，“可以，舅舅进来吧。”
得到了准许，可江暮吟进来后，还是在外室的屏风前面站立了三分钟左右，这才绕过屏风走过来。
他迎着月光走进来，将一个精致的古装bjd娃娃放进她的怀里，又往后退了几步，屈膝坐在书案的侧边。
江凌还看着这细致到连人体关节都做出来的精致人偶，不由得失笑，感情她舅舅这是还把她当小孩子哄。
江暮吟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离天亮还早着，“囡囡可以告诉舅舅，做了什么样的噩梦，竟然把你惊醒过来。”
其实，新中式建筑的隔音并不是很好，但是江暮吟当初在派人盯装修的时候，特意着重隔音这里。
但是，他还是听见江凌的凄厉的声音。
江凌刚想到开口，江暮吟却起身往淋浴间走去，过了十几秒的时间，他再次出来，手上拿着一块被浸湿的毛巾。
江凌抬眼刚好和江暮吟漆黑的眸子对上，江凌愣了一下，随后面上一热，快速移开视线。
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再抬头，温热湿润的毛巾落在她的额头，脸颊，江凌乖乖仰着脑袋，任由江暮吟擦拭。
江暮吟回到淋浴间，将毛巾洗了，这才出新走出来。
“说说，什么梦，能把你惊出一身冷汗。”江暮吟替她掩了掩被角，防止更深露重使人着凉生病。
江暮吟抬手轻抚着她眼下的鸦青，这段时间以来，江凌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学习上面，他劝也劝了，说了说了，就是拦不住江凌这样的行为。
人看着柔柔弱弱，也不知道这股倔犟的劲到底是随了谁。
“也没什么，就是梦见一场爆炸，然后就是燃烧起来的火焰。还有…有”
“还有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碜，隐约觉得脊背发凉，“还有一具被烧的漆黑只剩骨架的尸体，他拽住了我的手，然后我也在那场大火里被烧了。”
江暮吟听到她的描述，神色一愣，眼底眸光微转，随后开口安慰到，“这是一个梦，是你平日里对于考试这件事过于紧张，导致睡眠质量不好，这才做的恶梦。”
“阿凌，我知道你有上进心。但是，凡事都得量力而行，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江凌含糊地点点头，算是答应，“舅舅，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还是想要朝着自己定下的目标前进，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努力过。”
“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丫头会这么倔呢？”江暮吟有些无奈，难忍扶额苦笑。
“舅舅，这不是倔，只是坚持而已。”江凌抓住江暮吟的胳膊，和他耐心的解释着。
江暮吟感受着从对方手臂上传来的温润触感，“我知道。乖，别再想这么多，快睡吧。”
江暮吟替她把胳膊收回被褥里，起身关了书案上的夜明灯，临走时不忘说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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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隔着月光与他相望，轻声一笑，“舅舅晚安，祝好梦。”
“嗯，好梦。”
随着门的合上，江暮吟最后一点影子也彻底不见。
江暮吟在江凌的房外，背靠着墙面，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才才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暮吟没有开灯，将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周围寂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刚才与江凌相处时的温和荡然无存。
手指不断的敲打着书案上的茶杯，在房间里发出清脆咚咚咚声，若是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听着可能会让人毛骨悚然。
江暮吟紧皱眉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手指不断往下滑着。
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一点拨了出去。
铃声在这个环境里有些空灵，响了半分钟左右才被接起来。
“裴院长，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如干年后，会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而且是在脑袋受了轻伤，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低沉阴冷的声线，让江暮吟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鸷。
手机的对面顿了一下，这才回答说道，“江先生好。您说的那种情况，确实有个例。因为六七岁的小孩子已经开始记事，虽然有些模糊，但总归是有印象的。”
“至于，您说的受了轻伤，记忆丢失过的情况。就得分类而论了，这种情况有很两种。不知道您想要了解…”
“说。”江暮吟言简意赅。
对方只得听从，“好的。失忆症是由于脑部受创或者精神受到巨大刺激而产生的病症，主要分为心因性失忆症和器质性失忆症。其特点主要是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因而对生活造成困扰。大多数出现的失忆情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但部分患者可能出现永久性失忆。”
“永久性忘却，在脑袋受到损伤之后，中枢神经会释放一种信号，让整个脑部器官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这也就是属于永久失忆，不管年岁见长多少，都不会再想起。”
“而另外那种就是属于间歇性失忆。间歇性失忆就比较复杂，在受损伤之后记忆并没有丧失，而是被深度储存在脑海里。要是在许多年后，想要想起，也许得受到某种的刺激，或者再一次出现当时的场景刺激。”
江暮吟的心脏在疾速的跳动，呼吸逐渐沉重，“要是梦到多年前的某个场景，这是否是着要恢复记忆的前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并非是，有可能只是巧合。”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江先生，请恕我冒味的问一句。是江小姐，她想起什么来了吗？”电话那边小心翼翼的。
“不该问的，就不要多嘴。”随之，挂断电话。
江暮吟再也没了睡意，披着睡衣走到庭院里的莲池边。夜间的凉风，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了几分。
这个季节的莲花已经枯萎，开始结下莲蓬。但是，有的事情不需要结果。
13. 高考
学校举行最后一次全国联考。在江凌的据理力争下，江暮吟还是同意她过来学校参加最后一次考试。
江凌来到很早，直到后面铃声响起的前三分钟，同学们才陆陆续续的进到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
“江凌，你回来了！！”
平日里与江凌交好的十几人，全部从座位上起来将江凌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柳漓好容易才挤进去。看到江凌的座位没有像往常一样空着，柳漓也是惊喜，“我的凌儿，你终于舍得回学校了！可想死我了！”
虽然，柳漓平时课下时间经常和江凌视频联系，但是手机隔着屏幕那种怎么比得上一个大活人坐在面前。
于是，情难自抑，柳漓直接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亲了江凌一口。
大家刚想起哄，班主任走进教室，将一筐福袋放在前台讲座上，“各位学子，现在大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虽然说我们学校不必联考，但是为了大家的成绩比对着想，我们还是考了。而今天是最后一次，这里面是学校去观澜寺给大家求的福袋，一人一个。”
他等班长把所有福袋发放完毕之后，才继续说道，“这周联考成绩出来后，学校将会举行誓师大会，第二天就是高考，也就意味着，你们的高中三年的结束。”
教室里一片欢呼雀跃，但是很快又恢复寂静。所有人都拿出试题来刷，哪怕是联考也得用心，来积累错题经验和提高分数。
八点半，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室，向着另外一栋教学楼走去。
江凌和柳漓的考场不在一个楼层，柳漓陪她走到楼梯间，“凌儿，我的考场就在这个楼层，你的考场还在楼上，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加油哦！相信你的实力！”
这时，一束光映照在柳漓的脸庞，她还在朝江凌笑着，柔软的长发及腰，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好像会随着光影化作尘埃。
江凌晃了下神，她忍不住去拉起对方的手指，感受着温热的体温从柳漓的手心传来，江凌才稍稍安心。
“加油！我们一起努力。”
柳漓站在原地等着江凌上了楼，这才转身去自己的考场。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有些快，江凌这几天接连没有休息好，这才刚考完试，回到教室后，困意控制不住上涌，她想着趴在书桌上小憩一会，却不知怎么就这样睡着了。
她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中，挣扎不止，直到落入一个怀抱，鼻尖隐约传来令人安心的檀香木的味道。
江凌梦见江暮吟将她驱逐除去，她不再姓江，也不再拥有那些爱意。而是江暮吟冰冷的话语，“你与我江家并没有关系，你不过是我在外随便捡的一个孤儿，现在我将你养育成人，你可以滚了。”
她无声的流着眼泪，祈求江暮吟留下她。
江暮吟甩开江凌拽住他的手，男人随手将她扔在车后座上，一脚踩下油门，迈巴赫疾驰出去。
很快就到了孤儿院门口，江暮吟将她拽下车，扔在原地，抬脚便往车的方向走去。
“舅舅，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江暮吟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厌恶与嫌弃，“为什么，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江凌诧异的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她藏的那么好，没有一个人知道，差一点也骗过自己。她不敢说，也不敢认。那句含着真心的话语梗在喉咙，江凌就像是周边的空气被抽空了一般，感到有些窒息。
“滚。”
“什么?”江凌浑身一颤。
江暮吟睥睨着她，一句一顿的清晰道，“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江凌感受到江暮吟的冷意，呼吸一窒，随后哽咽着忤逆他，“不，我不走。”
江暮吟冰冷的目光刺向她，江凌心头被刺得一疼。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心思被人就这么给挖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江凌听到血肉被剜、骨被剃的声音，紧闭的双眼流下一滴水珠。
一双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凌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时，眼眶里的朦胧还没有褪去，就这样含着一双泪眼，与江暮吟相望。
看着对方饱含泪水的双眼，这让江暮吟想起那句不合时宜的诗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那双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痛苦，绝望，祈求，还有……依恋。她今年也才十八岁，刚刚成人的年纪，不该有这种眼神。江暮吟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颤。
教室里的光亮有些晃眼，一半的灯光被江暮吟的侧脸挡住，黑色的光影使得他脸庞没有笑容，整个人虚实不清。
这个画面与梦中的情景结合在一起，让江凌心里一紧。
小而微弱的声音在江暮吟的耳边响起，“舅舅…，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考完试了，我过来自然是接你回家。”
江凌再难抑制心里的渴望，朝江暮吟的怀里扑去，听到对方规律的心跳的那一瞬，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按压着她湿润的眼角，“怎么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冷意。
“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梦都是假的，不要哭了，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螃蟹。”她将手试探性的伸到男人的掌心里，江暮吟面色不改，手上却悄悄地紧握住了她。
江凌的心跳加速了些，看着江暮吟俊秀的侧脸，这样也就好。就这样以外甥女的身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这样，就足够了。
高考前一天，学校为送高三考生举行誓师大会。全校师生这天都没有上课，早晨在校场听各个领导的讲话，站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才结束。
这一天，江凌在老师的邀请下，选择过来学校。
师生们已经站了一个半小时，高三的学生有的一脸兴奋和期待，对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说再见。有的是难过，要毕业了，留恋朋友和这个付出三年青春的地方。
江凌到学校的时候，正巧赶上毕业感言发表的环节，她打算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却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班主任连忙叫住她，气喘吁吁的说道，“江凌！下一个毕业感言就到我们班了！李秋依去厕所，来不及了快上去救救场。”
说完，老师塞给江凌一张稿子，她刚看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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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班主任就扶着她的肩膀往主席台走去。
“可是老师，演讲稿我都没有记全，还有几句！”江凌一边走，一边说道。
老师却大手一挥，笑得没心没肺，“放心，没事的，最后那几句不重要，都是对考生们的鼓励，到时候你自己临场发挥就行。”
众人见上一个学生下台后，就没有代表上去，开始唧唧喳喳的说起话来。
“现在不是轮到高三一班发言了吗？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哎！那是不是快要结束了，我腿都站得酸。”
“唉唉唉唉！你们快看，那是不是传说中的江凌啊！”
“天哪！她好漂亮！听说之前的学习也好，上帝到底关了她哪一扇窗！”
江凌站在台上的那一瞬间，周围瞬间寂静。她扬起微笑，照着记忆中的稿子，顺畅的将稿子的内容念出来，到了结束语那里，江凌开始临场发挥。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但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的离别，是为了他日更好的相见。”
“愿，此去繁花似锦，相逢依旧如故。”
“谢谢大家，高三不负青春，也不负这相识一场。”江凌鞠了个躬，给高中三年青春谢了幕。
江凌的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整个校场上都是那一句整齐洪亮的“此去繁花似锦，相逢依旧如故！！”台下响起一阵如雷似鼓的掌声，整个校场都沉浸在热烈的氛围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大家都没有那种紧张的高考氛围，所有人在教室领完毕业礼物后，开始了每年必备环节。
从高楼落下的书页，随风飞舞，那是他们这三年的青春。
柳漓像是找到大树的树袋熊，差点整个人都挂在江凌的身上，“凌儿，我们明天一定要加油！你一定会考上理想学校。”
“而我，也会努力追上你的步伐！争取在同一个学校！！”
“我们一定会的。”
两人做了三年同桌和闺蜜，早就知己知彼。虽然柳漓性格活泼了些，但是，在江凌的心里，她已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大家下午都别走啊！！今天下午五点半开始高三的毕业晚会，每八个人一桌，大家可以在学校吃到自己的升学宴了！”班长拿书卷成喇叭，在教室里面大声的喊着。
“学校万岁！！”不少人雀跃欢呼着。
这天晚上，校园内举办了小型毕业晚宴，邀请了许多教育局的领导，还有教育界的权威专家过来。
当然，演讲环节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所有高三学长都竖起耳朵听着，没想到，不过二十几分钟就结束这个环节，又赢得学生的一阵欢呼。
三年的青春时光，就此结束。
高考过后，江凌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认真的输入自己的考试信息。满怀期待的一点，她的成绩出来了，以超出五十多分的优异成绩被艺术戏剧学院录取。
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完成，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也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只是，她没想到，柳漓竟然也被同一所学校录取，而且是卡着最后一个名额录取的。
本来，她已经准备好两边跑，现在看来她们的缘分不浅。
14. 认识一下
江凌刚进入艺术戏剧学校一个礼拜左右，就被表演系的学姐们邀请进入戏剧社。今天就是戏剧社的社团活动，社长要求每个人都要做戏曲舞台妆造。
但是，戏剧风江凌没有接触过，她在厨房与刘妈说起，“这种风格趋向于非遗传承一类了，可能对造型和妆容什么的都有一定的要求吧。”
刘妈手脚利落的将帝王蟹拆解放在盘子里，笑眯眯的和江凌说道，“有这个可能哎，毕竟你们学校是艺术名校，有点要求那也是正常的。”
江凌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末尾，“衣服道具什么的都可以买，就是妆造，我也不太了解。”
江凌和厨房的刘妈不经意间提起一句，贺澜听不知何时听见，半个小时之后，江家特邀的妆造师就到待客厅候着。
江凌之前的妆造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但是这次有些特殊，贺澜听便聘请一位戏曲职业化妆师。
化妆师带的工具齐全，将衣服替江凌整理好后，为她盘起长发用发网给收住，戴上一顶凤冠。最后，用一堆颜色鲜艳的化妆品在江凌的脸上涂涂画画。虽然动作有些夸张，但是呈现出来的效果让人惊艳。
江暮吟回来的时候，妆造师恰好做完江凌的整套妆造，她从镜子的余光里看到从门口进来的那道人影，“舅舅，你回来了。”
江凌转过身来，看到江暮吟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也是西装革履。眉眼间的温和之色令他显得平易近人，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周身散发着谦谦君子的风度。
江暮吟之前给她细说过家族里的族人，但是她人与名号却对不上，索性等着江暮吟开口介绍。
“阿凌，这是我的弟弟，江暮辰。之前在国外的联合国会发展，最近才回国，所以在家宴你并没有见过他。你叫他一声叔叔就好。”
江暮辰仅仅只比江暮吟小了几个月。他们兄弟两个并非是一母所生，但并未像其他家族那般手足相残。由于江暮辰性情温和，待人接物周全，江家长老便觉得江暮辰易操控，想要扶持他成为新一任傀儡家主。
结果，他在江暮吟十八那年毅然决然的出了国，让江家众人的计谋落了空。
江家的影响力巨大，就算是在欧洲也有分公司与市场，主要做“机械”生意。江暮辰却选择独立出去，凭自己本事成立新型公司，成功加入在欧盟国家最具代表性的联合商会，并担任副会长的职位。
有着如此阅历，却与江暮吟身上的气质不同。尽管江暮辰面上笑意盈盈，但江凌还是觉得这个男子有些令人恐惧。
其实按照辈分来的话，江凌叫江暮辰一声小舅也不为过，但江暮吟有自己的私心，不想让江凌那么称呼江暮辰。
作为晚辈，江凌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被对方打断。
“你好，我叫你小凌可以吗？我叫江暮辰。是你舅舅的弟弟，你可以随意称呼。”对方挂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来。
江凌犹豫的看向江暮吟，看到对方同意的神色，这才与江暮辰礼节性的握一下手。“当然可以的，叔叔好。”
“好。”
江暮辰大致的看了眼江凌的装扮，斟酌了一下，还是饱含笑意说道，“你的外甥女，很有趣。”
江凌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的戏曲装扮，江凌的眼里却闪着柔和的光影，流露出一丝羞怯。
江暮吟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我觉得挺不错的。”
多了一个人在场，江凌觉得不太自在。来者皆是客，江凌随着江暮吟待着待客厅里，看着池中的鱼儿戏水。社团活动开始的时间还不到，出门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回到楼上也不太好。
“阿凌，你们社团活动不是在晚上吗？等到吃完饭，我再送你过去。”江暮吟想要像往常一样抬手揉她的头发，可江凌今天的装扮不像是可以揉到的样子，就按耐住自己的想法。
兄弟二人坐在木椅上说话，谈论的内容都是关于商业项目，江凌也认认真真的听了一段，实在理解不了，便拿着手机在旁边与柳漓聊天。
柳漓虽然和江凌同在艺术戏剧学院，但是两人所读的专业不同，分配宿舍的时候也没能够在一起。
江凌的圈子不太纯粹，真心的朋友没有几个，多数都是朝着江家的势力还有她的脸蛋与她交好。现在毕业，步入新的学校，之前满是红点点的通讯录，有什么重要消息都被直接被覆盖，现在页面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夸张。
江凌倒也乐得清静，朋友在精不在多，她觉得有柳漓这样的知心朋友就足够。
恍惚间，江凌听见“火灾事故”三个字，也将手机给关了，又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这才知道，十多年前的发生过火灾的一座商业大楼，已经出新装修好了，向各大公司集团公开招标。
“这块地盘原本是属于傅家的，后面发生那次爆炸引起火灾后，傅家以低价出售出去。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块地盘又回到傅家手里。”江暮辰看兄长面色如常，便将一本蓝色文件夹从桌上递过去给江暮吟。“现在，傅家又开始重新招标。”
江暮吟闭了下眼眸，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实属一言难尽，这次的招标会还是不要贸然出面，谨慎为好。”
“未来发展智能前景不错，这次科技化网络管理项目有着政策扶持。傅家这回倒是废了一番心血，随着时代的发展，这栋大楼的商业价值也会提升不少，”江暮辰坐姿端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兄长要是有投资的打算，还是早些下手比较好。”
江凌听得一头雾水，虽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没有商业基础，理解起来有些费劲。
等了一会，刘妈过来请他们前往餐厅吃饭。
刘妈可能是今天接到通知，准备的菜肴十分丰盛，且数量极多，但有二分之一的菜品都是江凌喜欢的。
江暮辰自觉的坐到客位上，江暮吟依旧坐在主位，而江凌也规规矩矩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还是端着手机跟柳漓发消息。
刘妈将菜上齐后，江凌也收起手机。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沉默不语的吃着碗里的食物。有客人在，江凌就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品，江暮吟时不时夹这个蟹肉酥，夹那个红烧排骨放在江凌的小碗里。
江凌因为怕蹭掉唇上的口红，所以跟吃的速度，跟不上江暮吟夹菜的速度，很快江凌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江暮辰勾了勾唇，溢出一声轻笑放下手中的碗筷，朝江凌的方位轻敲食指关节，“兄长，你先让小凌歇会儿。你看看，这小丫头碗里都快堆起来了。”
他早在回国之前就听她母亲说过，兄长有个极其疼爱的小丫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要得。
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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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在来的路上还觉得他母亲在哐他。
小时候，他因为过于依赖兄长被教育了一顿。就他兄长的那个凌厉性子，除了故去的那一位，还有谁能入的了他的眼。今天见到，看这架势，才知道他母亲说的不为过。
经过江暮辰这一提醒，江暮吟这才停下自己投喂的动作，江凌默默地缓了口气。
晚餐结束后，江暮吟先将她送去社团活动的场所，这才回来送江暮辰到他的居所。
江凌顶着妆造师为她做的造型，在活动会场走了一个晚上也不觉得累。整个社团活动的氛围非常融洽，每个学姐学长都很好相处。一场活动下来，她不仅收到好多的鲜花，还结交到几个新朋友。
其中有一位女孩子，江凌觉得很是特别。
江凌先注意到她的，是身上的衣服。她并不像在场的师兄姐们，也包括她，都打扮得引人夺目，而是十分素净的一套汉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品，妆容也淡雅清新，视觉上，给人一种清水芙蓉的感觉。
江凌正想上去和她说说话，突然被人塞了朵玫瑰的间隙，她认真道了谢。再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江凌离开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女孩子，以至于有人挡住她的去路，她走到离对方一米的距离才站住。
对方比她高了两个头不止，身上也跟他一样穿着戏曲元素的服装，但是他脖子上又带着一条金锁，显得有些突兀。长的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江凌回过神来，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对方又往前靠近了几步，这个距离让江凌感到不是很舒服，太近了，这已经超过正常社交。
他满是笑意的开口，“同学，我们交个朋友。”
江凌眉眼微撇，有些许诧异。
江凌自觉她自己并非什么美人，虽然之前她就读于实验的时候，也不缺乏用各种理由和幌子来跟她套近乎的人，但是像眼前这么直接的，还真没有。
见江凌不说话，男生只觉得她是倾国倾城貌，心里又按耐不住那点小心思，随及将手机拿在手里递过来，“你好，我在人群里面第一个就看到了你，觉得你很漂亮。能够来参加这个社团活动的，说明我们是同一个学校，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系。我叫周岁，要不要交个朋友。以后在戏剧学院，我罩着你。”
“再说，你打扮的怎么好看，不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吗？”见江凌还是没有反应，也没有直接走开，他说了一句带有试探性的。
对方打量自己的视线，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江家老宅的那一幕，还有那轻佻的语气，使得她眼眸中闪过一丝鄙夷，却还是露出一丝带着尴尬了微笑，“抱歉，我想我们不熟。”
江凌绕过他，往树荫对面的车位走去。
周岁听到江凌怎么说，笑得更加灿烂，连忙赶上去在她旁边絮絮叨叨，“人一开始不都是这样的吗？慢慢的相处起来不就熟了吗。哎，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叫直接叫你美女吧。”
“江凌。”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疾步走到宾利旁边，打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周岁站在原地，路灯印下，他的身后多了几个影子，看着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他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哎哟，云陵集团江家人。竟然还是个富二代，更美了。”
15. 礼物
那天参加完社团活动之后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江凌抛之脑后。
柳漓的家境虽然不及江凌，但有那个能力供养柳漓就读戏剧学院，也非常人。大学最重要的除了成绩之外，就是学分。有的师兄师姐成绩很优秀，专业课分数也够，就是学分差了一点，被延毕。
所以，一有空闲时间，柳漓就带着江凌为学校进行清扫工作，这个是所有任务中学分最高的一个。
没想到江凌和柳漓报了名，当天就被分派到礼堂清扫。
推开门，柳漓眼前一亮。
礼堂的装潢极为高端雅致，以梨花檀木为柱，雕花工艺细腻光滑，使得柱子上的凤凰祥云栩栩如生。巨大的琉璃烫金屏风将舞台与后场隔开，琳琅满目的装饰品陈列在观众席间，展现着艺术的美感。
江凌拿起鸡毛掸子，挡挡那不存在的灰尘，“这里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打扫的样子，是不是指导员分派错了。”
“我也这样觉得，我们这前两天不是举行了迎新生活动吗？你那天有事情没能参加，我那天也刚好去城外了。听说就是在会堂举行的，那应该是被保洁阿姨打扫完了吧。”
江凌无奈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查缺补漏一下，看看哪里有遗漏的扫一扫。”
柳漓又和江凌挨在一起，“我听同系的师姐说，今年是建立校园的第三百周年。现在让我们过来打扫会堂的卫生，校方不会是想要举行校庆活动吧！”
柳漓性格活泼，和谁都可以聊的起来，消息自然比江凌要灵通些，“不知道傅学长会不会上台表演，好期待啊！”
江凌不解，“傅学长也在这所学校?”
“我的凌儿，你是二G网络吗亲?傅学长可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就算是你没有见到，也应该听人提起过吧。”
柳漓一拍脑门，“抱歉，我忘记了。你不住校。”
“那傅学长为什么会参加校庆?是要上台表演节目吗?”
“叮咚，恭喜你答对了！没有奖励哦。学长是表演系的，到时可能要演剧目！”
江凌对傅璟瑄的记忆停留在上次他昏倒的时候，她怎么感觉这位学长有些多灾多难的，还那么碰巧，她都遇见过。
柳漓和江凌说着话，手上不断动作着，很快将本来就干净的会堂，打扫得一尘不染。二人也成功拿到学分，看来辅导员说的没有错，这学分还挺多的。
她哪怕是连上几堂专业课，都没有这么高的学分。
柳漓挽着江凌的胳膊朝着校外走去，说是要请江凌吃大餐，“凌儿，怎么感觉你最近有些不在状态，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还不跟我说。”
要不然怎么说柳漓与她知心，她都和平时一样的表情，却还是被她给看穿，“我舅舅的生日快要到了，我在想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这么多年来，江暮吟对江凌的生日极其上心，每一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要么昂贵无价，要么独一无二。反观她自己，送出去的虽然说也有些贵重，但是每一次都和其他人送的礼物撞在一起。
今年，江凌想要送他特别的，却又想不出来要送什么。
柳漓笑盈盈的，两个小酒窝显现出来，“这还不简单，凌儿，你是不是忘记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越是什么都不缺的人，就只要提供情绪价值。或者，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替人家捏捏肩膀啊，准备要穿的衣服什么的，做个早餐也可以，还有…”
柳漓将自己在家里为母亲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举例出来，虽然说江凌这边是舅舅，但总归还是在亲人的行列，都挺适用。
江凌经过柳漓这么一点，突然灵光一闪，喜笑颜开，“小柳，你说的对。我可以尝试着，给我舅舅亲手做一顿饭。”
“这主意真不错，我支持你！”
但是由于江凌对于做饭这方面更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柳漓打算带着她多练习几次，熟能生巧。
两人下午都没有课，江凌想要去超市，柳漓牵着人就拐带到菜市场去了。
已经到了下午，菜市场还是人来人往的，胳膊肘擦着裤带子的。
柳漓挽着江凌的胳膊，害怕被人群给挤散了。
“超市的菜被人挑挑拣拣，放了多长时间都不知道，但是菜市场不一样。我一有时间，就会跟着李妈过来这边买菜。”柳漓边走边看过道两边的菜品。
”这里的小贩每天早上现摘的菜，我们今天来的时间不对，要是早上过来，那才叫一个新鲜。”
江凌向柳漓投以敬佩的目光，“小柳，你真是上的厅堂下得厨房。”
对于江凌的赞誉，柳漓欣然接受，“唉，凌儿，你舅舅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呀！”
江凌立即说出几个菜名，看着柳漓愣怔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
江凌也没有想到怎么会，那么顺畅得说了出来。她不由得再一次想到那个梦境，脑中闪过江暮吟厌弃的神色，心脏再一次像被人揪住了似得疼起来，呼吸也逐渐困难。
江凌的表情有些不太对，但是柳漓却很快回过神来，牵着她往菜市场的另外一端小跑起来，“凌儿的记性可真好，你刚刚说的那些菜在菜市场的东南方向，他家收摊出了名的早。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我应该问早点的。”
回去的时候，江凌和柳漓一人提了一个大袋子。
到了藕榭小筑，江凌带着柳漓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每次一到家里，柳漓例行一问，“凌儿，你舅舅到底缺不缺干女儿呀！”
正好碰到从厨房出来的刘妈，她神色匆忙地赶忙过来拎袋子，“哎呦！我的小祖宗们哎，这些东西让佣人来提不就好了吗?你们怎么就自己提过来了呢。”
江凌和刘妈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柳漓出了庭院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去。她不想把厨房给霍霍了，不然刘妈打扫起来多麻烦。
事实证明，江凌是对的。
“凌儿，这烟也太呛人了，油烟机好像不起什么作用！！”柳漓在一阵烟雾中朝江凌喊了一句。
“要不，我们开窗透透气吧。”江凌自己也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放下手里的锅具，推开旁边的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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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被秋风散去不少，柳漓也弯腰捂住口鼻，但是呛人的气息依旧侵袭着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柳漓快速关掉电源，带着江凌就夺门而出。两人跑出来后，东倒西歪的蹲在地上干咳，哪里有平时的风度。
“凌儿，你跟江先生有仇吗？这是在研究生化武器。”柳漓被熏得脸上有道黑色印子，以手作扇，小幅度地摆动扇着风。
都被呛成这样了，柳漓还不忘打趣江凌。
江凌离灶台最近，也是最狼狈的，一套衣裙灰扑扑的，脸上都是灰色的脏东西，像是童话故事中被恶毒后妈欺负的样子。虽然第一次做饭失败了，但两人的这副模样着实讨喜，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江凌的衣物都脏了，也不拘束地和柳漓一样坐在厨房前面的小亭子里，等烟气散尽。
她还有时间，一年就这一次生日，江暮吟虽然给江凌的生日宴会极尽奢华，自己却不像其他大家一样普天同庆，而是请自己稍微亲近点的人过来一起吃顿饭，就算是完事。江凌也不敢把动静闹的太大，不然就没有惊喜可言。
柳漓双手放在江凌的肩上，脑袋靠着江凌的侧脸，“加油哦！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一直都是最棒的，相信你。”
柳漓的支持对于江凌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她没有就此丧气，而是拉着柳漓又继续去研究食谱。
江暮吟生日当天，江凌勒令他不准帮忙，让她自己一个全权操持。
江凌忙里忙外的挂上彩灯，将整个藕香小谢布置得喜气洋洋。江暮吟看着这装饰，还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江凌，无奈地捂着脸叹了口气，“宝贝儿有这份心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的。”
“这不一样的，心意归心意，行动还是要有的。”江凌摇摇头，挂好灯笼跳下来的时候，差一点崴到脚，眼看着要摔的。江暮吟看到这一幕，吓得心得紧了一下，连忙上去本能将人抱在在怀里。
受邀而来的宾客看到这一幕，捂嘴偷笑，不经感叹，“这江先生和江小姐的感情还真是好。”
眨眼间，夜幕悄然而至，江凌带人挂起的花灯已经将整个藕香小谢映照如同白昼。宾客独在宴客厅由贺澜听接待。舅甥两人在湖心亭相对而坐，刘妈带着一个下手将菜品端上桌来，菜品十分丰盛，有不少常见的美食。
得到菜品上齐，江凌为江暮吟斟了一杯酒。为了应景，江凌并没有放置高脚杯，而是选了一盏琉璃紫晶杯，美酒在杯中波光潋滟，散发着甘甜的香气。
江凌端起面前的茶杯，举杯敬江暮吟。
江暮吟却皱起眉头，在花灯的映射下，江凌的手心里有着细微的痕迹。若是不细看，根本不易察觉。
“阿凌，你的手怎么回事。”
江凌见江暮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心虚地将酒杯往前推了一下，又极速收回，“舅舅，你怎么不喝?”
江暮吟眼疾手快的将江凌的手拉过来，原本纤细白皙的手，如今掌布满极浅的痕迹。
“你的手怎么回事?”江暮吟耐心的又重复一遍。
16. 舞台表演
“舅舅，你尝一下这些菜。”江凌没有直接回答江暮吟的问题，而是用公筷夹了几道菜放到江暮吟面前的碗中。
面前的菜品卖相并不好，味道还有些重口，似乎是佐料没有控制好用量。而且菜品还一丝糊味，火候也没有控制好。想来，做菜的人绝非刘妈，再加上江凌今天晚上的伤痕，想来也只有这种可能。
这时，江暮辰也过来给自家兄长敬酒。两人就此交谈起来，谈起江凌，江暮吟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从小时候到现在，少说也陪了他十几年，也算是相依为命。
江暮吟想到此处，吃着江凌夹给他的菜品。
“火候没有掌握好，佐料也放多了。刘妈今天是怎么回事。”江暮吟莫名起了逗弄江凌的心思，故意挑出错处。
听到这句话的江凌，原来饱含期待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吃饭的动作也一戳一戳的，就是送不进口中。
看着江凌的失落，江暮辰倒是一眼看穿事件因果。他忍俊不禁，在二人旁边轻笑道，“兄长，别逗小丫头了。看看，吃饭都不香了。”
江暮吟抬手摸了摸江凌的头发，“舅舅错了，别生气，我家阿凌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
江凌感受着江暮吟赋予她的柔情。
江暮吟碗中的饭菜很快见了底，江凌掐好时间点，突然抬手往天空一指。二人同时往夜空望去，百盏孔明灯从水面升起，扶摇直上，灯面好似写着小字。明灯随着晚风升起，照亮整个夜空，也照在江暮吟的心上。
江凌薄唇轻起，手指轻轻攥着衣角，“时间有点紧，没有能够准备充足。”她郑重地举起手中的茶杯，“祝舅舅鹤瘦松青，精神与月争明。”
江暮吟举起酒杯轻碰江凌的茶杯，发出叮的一声。在饮完酒后轻声说了一句，但是在场其余两人都没有听见，江暮吟轻敲了江凌的额角，“好了，乖乖吃菜。”
江凌坐回自己的位置。
孤山不孤，二人把酒言欢，一人在旁小口饮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算是圆满。
“舅舅他还逗我。”这趟专业课是柳漓特意选来陪江凌的，下课后柳漓迫不及待的挽住江凌的胳膊，听她讲述事情经过。那天柳漓待在宴会厅里，没有注意到湖心亭那边的动静。
“我就说嘛，没有长辈会不感动的。”柳漓神采奕奕的。
柳漓想起什么，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对了！凌儿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去社区服务点帮忙，可以有学分拿，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来，把你的书给我吧。我帮你带到宿舍里去。”
“好哒，谢谢凌儿！那我先走了。”和江凌说完，柳漓快速朝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江凌独自一人，抱着书籍走在校园的竹间小路上，她想起柳漓之前和她提过的校庆活动，现在辅导员倒是发出通告。他们服装设计系，需要准备一场走秀。但是主题还没有确定，这两天大家都在讨论要汉服形式，还是现代流行元素，她也被动参与其中。
江凌正想着，没想到在挂角处迎面撞上个人。
手中的书籍散落在地，江凌不顾额头的疼痛，赶忙蹲下身来拾起书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同学，走路记得不要出神。”对方将最后几本书拾起来双手递给江凌。
她认出来了，对方好像是负责声乐系的辅导员。
江凌将书抱着怀里，一脸歉意地朝辅导员鞠了一躬，“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辅导员摆摆手，“没事的，同学。我也有不是的地方。最近事情太多了，忙晕了头。竟然在路上都会打瞌睡，撞到你挺抱歉的。”
江凌随口提了一句，“老师是在为校庆活动的事情烦心吗？”
听到这里，辅导员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推了下眼镜框，“是啊！我们声乐系本来都定好曲目和人选了，结果那位女孩子出了点意外状况，现在在医院住着呢。声乐系的节目都报上去了，现在临时更改也不太好。”
“既然曲目改变不了，那可以重新找人接曲目。”
辅导员的忧虑又加深了，“难就难在这里，那是古琴曲目，我们系里面的同学都是学现代声乐，一时半会根本就找不到学古代声乐的同学。”
其实，艺术戏剧学院声乐系，起初发展于近现代时期。古典声乐系的学生也挺多，后面由于外来文化的引入，加上社会就业率冲击影响，近年来学习古典声乐的学生少之又少。直到现在，古典声乐系并入现代声乐系。
辅导员又叹了口气，“其实要求也没有那么苛刻，声乐嘛，会古琴与基本的唱腔就可。但没有人报名，也无可奈何。”
说起古筝，各种富商云集的时候，话题一旦涉及到教育方面，总会提起自家儿女的才艺。儿女们为了适应所谓的“上流社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总有一技之长。江凌因为这个原因，也学过古筝一类，在高中取得相应证书后就没有再练习过。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辅导员捕捉到江凌话中的意思，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有些激动的说道，“同学，你会古琴?”
江凌在对方热切的注视下，小幅度的点点头，“我会一点点。”
“那就太好了！”听到这个答复的辅导员，差点热泪盈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系的，辅导员是谁?愿不愿意上台表演。”
他语速有点快，一连串的问题搞的江凌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我叫江凌，是服装设计专业的，我的辅导员是周彦教授。”
江家向来被称书香门第，在众多企业集团中脱颖而出。有着悠久发展历史，也是世家大族。每位江家人都接受过精英教育，又被家族规矩约束，自然比常人优秀。就连上一次，在江家与她发生争执的江雪，也是姿态端庄，走的每一步都带着舞者的风范。
“如果说曲目不难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
辅导员生怕她反悔，连忙摆手，“不难的，曲目叫《凝霜》，江同学的声音挺符合剧中描写，长的也十分漂亮。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辅导员递给她一张信息表，上面写着各个专业的节目序列与表演时间。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张表单上面有可以提供练习的会议室地点。江同学有时间的话，可以到那个地方练习。”辅导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江凌挥手告别，“我去向校方汇报一下人员变动！”'');(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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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员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抱着应付工作的态度，随便在路上找的漂亮女孩会给他带了惊喜。
江凌波动琴弦，飘逸的衣袖在琴弦之上轻舞，琴声如潺潺流水。不论是托、劈、勾、剔、模、挑，还是撮、轮、摇的动作都行云流水，让人观感俱佳。
随着琴弦的拨动，江凌开始照着词曲轻轻吟唱起来，声音婉转动听，唱词悲凉凄切，一个关于今生来世的故事被诉琴音。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
就这样，江凌每日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练习古琴，她倒不是要在校庆活动上出彩。只是她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就必须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柳漓倒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她，每天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江凌的旁边，细细的聆听着如高山流水的琴音。柳漓有时还假装自己是《伯牙绝弦》里面的钟子期，时不时逗弄一下江凌。
很快就到了校庆活动那天，江凌从家中带了一套汉服过来。虽然学校按照每个节目要求准备了相应的服装，但江凌还是习惯穿自己的衣服。
柳漓虽然没有节目，但是与辅导员平日里关系好，也跟混进后台配江凌。
江凌今日到后台一看，她的选择十分正确。
她拿到属于自己的演出服，不过看了两三眼，立马就发现了端倪。汉服是一片式的，下裙裙头末端的系带线头多得不同寻常。还有上衣吊带也是有着线头。
裙子上的线头柳漓也发现了，敛起笑容，微微皱着眉头，不由得吐槽说道，“这学校也太敷衍了吧！就算是租来的衣服，也不能提前看看质量吗？真的是。”
撕拉的一声，裙带就直接掉落在地。
后台声音特别乱，就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江凌这边的动静。
看着破损的衣服，柳漓摇摇头叹息，“我就说这质量简直是没眼看。”
江凌却不赞同她的观点，“小柳，这衣服并不是质量不好。我刚才根本就没有用力，说明这衣服……”
柳漓的笑意霎时间就没了，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既然不是衣服本身的质量问题，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柳漓根本不敢想象，要是江凌穿着这身衣服上台，后果会怎么样。她光看着江凌手上的衣服，就恨不得把那个躲在暗处耍小心机的东西揪出来痛扁一顿，就这么见不得别人优秀，竟然想到这种害人的法子。柳漓倒是真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柳漓在这边替江凌气愤不已，江凌却趁着柳漓思考的间隙，就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与此同时，江凌仿佛一个没事人一样，反倒浅笑宽慰柳漓两句，“别气，生气伤身体，会起皱纹的。”
“凌儿，我不生气，但我一点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扁一顿。”柳漓作势活动活动筋骨，手指骨节咯吱响。
江凌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瞎说什么呢！法治社会，别乱来。凡事都有目的，破坏衣服无非是两种结果。第一种就是不让我上台，这第二种就是纯粹的想让我出丑。”
江凌将唇釉抿开后，浅笑一声，“不管是哪一种，恐怕我要让人家失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观众席间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
17. 小兔子乖乖
表演开始的时候，节目按照单上的顺序依次上场。此次校庆活动除了本校的人员外，还邀请了校方投资方，所以整体节目风采称得上高端二字。
观赏性也是极佳，尤其是到表演系的舞台剧，更是赢得一片掌声。
因为这场表演很有渲染力，逗的观众席哈哈大笑，有的人直接笑得捂住肚子。服装设计不错，让每个演员都能撑起该有的气场。台词功底，核心力更是专业，表演系的老师在台下为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江凌就算是在后台，也由衷的为他们鼓掌。就在演员谢幕的时候，柳漓突然攥住她的衣袖，不停的摇晃。
江凌有些不解，但还是拍拍她的手，轻声细语说着，“怎么啦?突然这么紧张。”
“下一个节目是傅学长的！”
江凌会心一笑，“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他好像是表演系的。”
“等等，傅学长面前有钢琴，他好像是要演奏乐曲，”柳漓突然顿了一下，“啊！那他岂不是我家凌儿的竞争对手，这校方怎么搞两个声乐表演呢？”
“没事的。他是现代声乐，我的曲目也并不完全算是声乐。”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后，上场表演的人果然是傅璟瑄。今日的傅璟瑄一身西装，颇有绅士风度，观众席间传来女生的尖叫声。柳漓眼也不眨地看着台上的傅璟瑄，心跳加速的温度，通过柳漓紧紧挽着她的胳膊传来。
喜欢的情绪从柳漓的眼眸中流露，但却只敢在厚厚的幕帘后，偷偷的看着他的光芒绽放。像是初生的萌芽渴望阳光，却又畏惧阳光带来的热度。
江凌看着她克制又爱慕的眼神，心里也猛的一紧，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她与柳漓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
江凌想起那道影子。
却听见柳漓传来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江凌也回过神来，顺着柳漓的目光望去。
傅璟瑄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眼神投向他们后台的幕布。观众席也纷纷猜测着，那后台幕帘之后，究竟是哪一个天女下凡，能够获得王子的倾心。
一刹那，江凌与他对上视线。
傅璟瑄的目光所及，皆是求而不得的晦涩凄凉，江凌有些承受不住对方的目光，只能将目光投向柳漓和她继续说话。
钢琴的乐曲传播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音符在傅璟瑄的指尖跳跃。
是《凝霜》。
江凌的呼吸一滞，眼眸闪过一丝错愕，她慌乱的看向柳漓，见对方一直将目光投向傅璟瑄，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却对上了柳漓含笑的眸色，食指轻点了一下江凌的额头，“凌儿，你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闺蜜为争一男子，大打出手。”柳漓被自己脑补画面给逗笑。
江凌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柳漓伸手捂住嘴巴。
“江凌，我都永远不会背刺你。爱一个人没有错，被爱的人也没有错。可能只是无缘，我们都只是没有缘分而已。”柳漓知道她郑重的给了江凌一个承诺，但是她不后悔。
江凌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划过一阵暖流。她不知道该与柳漓说些什么，才能描绘出自己归属的心境，最终只能用双手拥过对方的臂膀，与其相拥。
一曲终了，傅璟瑄在众人的掌声中退场。
这时，整个礼堂里闹哄哄的，主持在台上说着“安静”被却被无视，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不是说《凝霜》是服装系校花江凌吗？？怎么还临时调换节目呢！”
“可能是害怕被人发现，除了那张脸之外一无是处吧。”这一声嗤笑，更是带动人群激烈的开展讨论。
“这校花是自封的吧，不然怎么连舞台都不敢上。”
“不对！那这曲目也不是校草原本的现代曲目”
主持人看着这场面，冷汗直流。手中握着话筒，她一直在台上试图控场，不断让人安静，却无人搭理。她实在没办法，开启耳麦对后台说道，“老师，老师，听得到吗。人呢？实在不行就直接下一个……。”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快看！！有人上台了！”
江凌在上台的那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与她发间的长流苏凤钗韵出的光影交相辉映。等到她抱着手中的古琴坐定，脸颊正对着台下的观众，在后天的柳漓都能听见观众席排山倒海的掌声。
悠扬悦耳的琴声响起。
“寒蝉声声尽凄苦，长亭已晚满身风露。”
“冷落清秋，问酒醒何处。”
“空嗟叹，曾经风采不负。”
“此生其孽其辜，来世任盼与你共度。”
“执手相看，万语难诉。”
音色清脆，腔调婉转凄苦，故事主角那飘渺虚无的痛意，仿佛随着叙唱者的词句而渲染。
当词曲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舞台中央落下鲜艳的花瓣。一片一片，落英缤纷。随着词曲的结束，江凌身侧早已是花海。
“本次词曲出自《泪眼相看》，谢谢大家的倾听。”随即，俯下身来朝观众席间鞠了一躬，抱起古琴便落了幕。
江暮吟叮嘱过她不要与傅璟瑄走的过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早已经习惯了不去问。就这样，江凌参加完校庆活动与柳漓告别后，便径直回了藕香小榭。
系内总有聚会邀请，一开始江凌不懂得拒绝，被带着去热闹的场地玩了几次后，便也学会了推辞。没有课业的时候，就乖乖的待在舅舅的公司学习金融资产管理，力所能及的帮忙处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
岁月就这么悄然离去，很快就年关将至，江凌的校园生活也迎来尾声，她和柳漓都打算外出实习。
江暮吟见她如此努力，也有心给她历练的机会，便打着举办年会的名头，举办了一场小型交谊晚宴。于是，向来和江家交好，或者与江家有着生意往来的一些宾客便顺利来到藕香小谢一聚。
江暮吟就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盏热茶，隔着一扇屏风看着旁边的人影。十几岁正是长身高的时候，而他的外甥女在所有的世家子女中又是堆金积玉的娇贵，这孩子倒是长了不少，恍惚到了他胸口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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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今天离得远了些，又有一道江凌让人搬出来碍事的屏风隔断视线，到底根本就看不真切。
罢了，等有时间再看。
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江凌就不见了踪迹。江暮吟叫了几个亲卫去寻人，自己不放心也离开宴会找人去了。
“小没良心的，说是要锻炼一下自己的交际能力，结果自己却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最后一句抱怨被晚风吹散，江暮吟在宴会厅附近找了几圈也不见人影。他耐着性子找了几圈过后，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抬脚便她平时爱待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的说道。
岸边已经点起夜灯，等到他带着满身寒意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却意外看见这样温馨的一幕。
江凌单手支撑着下颚，歪斜着身子靠着书房里的软塌上面，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叮叮当当响的花球，逗弄着地板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三花猫。
明明只有小豆丁大点的小猫崽子，嘴里咬着花球不放，蓬松的尾巴一摇一摆的，在书房里摇头摆尾的走着，过了会又像是邀功似的，叼着花球放在江凌的面前，歪斜着脑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江凌。
而江凌则是占据他的软榻，身上还披着一件油光水滑的大氅，将自己裹得跟个毛球一样。
不错，长大了，学会照顾自己了。
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仅拖着腮的胳膊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在浑身鸦黑的衬托下白皙得扎眼睛。仔细一看，他平时摆放文件的书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中式甜点，还有呼呼冒着热气的奶茶，这丫头倒是会享受。
江凌看见江暮吟走进来，连忙坐正身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埋入熟悉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江暮吟身上冷冷的檀木香味。
两个人的激烈心跳声，在相拥的那一刻开始逐渐同步。
他刚才走近了，就看见江凌眼角眉梢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干脆他三步并作两步，索性伸手一捞将人给揽进怀里圈着。
“阿凌，还过去宴会吗？”
十二岁以前，江暮吟也会时常这样抱她，但是自从她长大之后，舅舅和她的相处模式就变得有分寸感，不再像之前那样亲密。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她现在对江暮吟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要贪恋一些，希望的也更多。
江凌也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将脸给埋了进去，无精打采的说道，“舅舅，虽然我真的很想出去，但是外面太冷了，还是这里比较暖和。”
江暮吟顺了顺她的长发，捏了下她的脸颊，“当初说要锻炼的是你，现在当甩手掌柜的也是你。小祖宗，你可真伺候。”
“舅舅，就这一次。我保证！”
江凌正是大好年华，毛裘下的霓裳被刺眼的光影照的忽明忽暗，江凌笑得明媚，却怀着隐秘的心思，仗着年长者的宠溺，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和长辈撒娇。
江暮吟看着她，就像是一点一点试探着要捕捉猎物的小兔子，结果却不知道她自己就是猎物。
18. 拥入怀中
这晚上她和江暮吟说的最多的不过就是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举步艰难，喋喋不休地说了两个小时左右。又给他许下承诺说是将来她有足够的能力，一定会站在他的身边风雨同舟，而不是想现在这样，让江暮吟替她遮风挡雨。
江暮吟从来都没有这样失礼冷落客人，但是今天他也想要放肆一回，就这样听着她念叨了两个小时，竟然也不觉得无趣。
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靠着江暮吟宽厚的臂膀就这么睡了过去。
世人都说外甥似舅，他们两个也确实有着相似的地方，之前他还苦闷这丫头的倔劲到底是随了谁。这样一想，他好像没有什么说江凌的立场。
只是没想到，相似到连感情都是栽在对方身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辈子都可以陪在她的身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江暮吟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情难自已的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这丫头可能不知道，他最在乎的并不是江家，而是她此生是否平安顺遂。
可是，事与愿违，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翻过年来，正是酷暑难当的时候，江暮吟十分后悔自己做事情没有彻底做绝，这才给了他们发难的机会。当初在处理内部人员时，就不应该顾着往日的情面，留他们的性命。
现在混入江家内部，但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近不了江暮吟的身。他们意图报复江暮吟不成，所以也只能把目标转移到江凌的身上。
却没有想到，他们这一下可是戳到了江暮吟的心头肉。
夜深人静，谁也没有想到，心怀鬼胎的人会选择在半夜发难，江凌竟然被人绑了强行按中水中。
“都说父债子还，既然狗日的江暮吟没有儿子，那用外甥女来还也行！！”
江凌的口鼻被人死死的捂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她不断地踢踹着地面，手脚并用剧烈的挣扎着，可惜却徒劳无功。对方还是使劲气力，掐住自己的脖颈。
“臭丫头，给老子老实一点。不然我就直接掐死你！反正不管淹死也好，掐死也好，你今天都得死！”
江凌想着怎么能够发出声音呼救，却一路都被捂住嘴巴，下唇都已经咬破，却还是呼救无果。
她还在想着该怎么死里逃生，整个身子被人推了一把，下一秒便落入冰冷的池水中，岸上的人却没有走，而是使劲将她按在水里，不让她有呼吸的机会。
江凌想要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两只手再一次压制住她，肺部呛入大量的池水，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池水彻底平静。若不是厨房刘妈起夜，发现池水有异样，江凌只怕是难被人发现尸体。
江凌遭此劫难，江暮吟当晚便掘地三尺将人给挖了出来，彻底斩草除根。那些人让风雨轻轻一吹，便像是齑粉四散成烟。
江家的医生全部都在江凌的屋子里，她被人捞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呼吸也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江暮吟根本就不敢待在江凌的屋子里，也不敢离开藕香小榭，生怕再出什么乱子。他心里焦急万分，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心口处也传来难以承受的疼痛。
他急昏了头，竟然去了祠堂。
江氏祖祠堂在老宅里面，而藕香小谢江暮吟也修了祠堂，但是供奉着的只有各路神仙，还有…傅歆词。
它修在了府邸的最深处，想要过去必须经过九曲回廊，还有弯弯绕绕的几道院门，颇有曲径通幽的意味。江暮吟就这样跪在神像供案前的蒲团上静静的坐着。
直到第二天早晨，江暮吟才略微活动了下手脚，然后又规规矩矩的跪在案前，从一侧的抽屉里面抽出三炷香来，点燃后，先拜了神像，最终落在傅歆词的牌位上。
他当成不顾一切阻拦，力排众议，将傅歆词的牌位立在了江家祠堂，后面遇到江凌，到这里长住后，又将她的牌位一同迁了过来。
江暮吟想起往事，愣怔着一瞬，随后缄默地握着三炷香郑重的往香炉里面插，香灰却无端地落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虎口处。香灰根本就算不得烫手，他却如同被火烧一般，瑟缩回手。
他慌乱地抬头看了眼牌位，扑通一声下跪，紧忙把香给插入香炉里面，双手合十口中絮絮叨叨的念着，眼眶通红湿润，“姐姐，我知道你在怪我没有照顾好阿凌，我也知道你想念她，但是……，姐姐，我祈求你，不要带她走……”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木栈道上面传来，由远及近，江暮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的走到门口。
护卫的声音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家主，小姐已经抢救过来了，只是身体状态不好，现在高烧一直不退，您要过去看看她吗？”
江暮吟疾步推搡着护卫，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亭台小筑走去，整个小筑门窗紧闭，透不进一点风，比外面酷热的暑气还要热上几分。
江凌闭着眼睛，高烧已经退了一些，人的意识也慢慢恢复过来，喉咙里艰难的蹦出几个字眼来，“舅舅……”
江暮吟心焦地劈手夺过医师手里的湿巾，往盆里滚烫的热水又浸湿了一道，随后拧干替她细细的擦着额角的虚汗。没想到因为喉咙的干涩，竟然牵扯着咳嗽起来。
江凌赶忙将人搂进怀里替她拍背顺气，一点点将她的呼吸理顺，轻声哄着人儿，“没事了，没事了，舅舅在这。”
江暮吟醒来的时候，江凌正窝在床角里侧睡得正好，将自己蜷缩得像个毛球一样，离他有着楚河汉界的距离。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一个晚上，总算是昨天凌晨，这孩子的高烧总算是退了下去。
这次和以往的清晨不一样，江凌刚刚病后痊愈，嗜睡在所难免，但是这一次江暮吟却没有径直去公司处理事物，而是支起身子来，尽可能放轻动作挪到江凌的身边，隔着被子轻轻的搂着她，搭在上面的胳膊感受着有规律的呼吸。
江凌的呼吸声让他感到心安，江暮吟也难得的容许自己睡了个回笼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突然不合时宜得想起那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一瞬间他能够理解那些帝王将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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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了。
而江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将他的一只胳膊当做枕头，压在瘦小的肩颈下面。江暮吟见她可爱，情不自禁的轻捏了下她的鼻翼，她却微微侧了下头躲开他的触碰，却迟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江暮吟存了心弄她，于是偏过头去往小家伙那边凑了凑，似有似无的馨香被他吸入肺腑后，他想要吸吮更多的气息，却又不能将人给弄醒，抓心挠肝的难受。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上去，江凌的眉眼生得柔和，鸦青色的眼睫毛，和挺翘的鼻梁。这孩子容貌本来就极为出挑，睡着了就显得更加乖顺，江暮吟捏了捏她脸颊两侧的腮肉。
江凌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她拧着眉头，无意识嘟囔了一声，随后再次转过身去，已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外面负责照顾江凌日常起居的保姆听到这里面的动静，以为是江凌要起床了，所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姐，需要我帮您准备衣服吗？”
“她还在睡着，你先去休息，待会儿再过来。”音色低沉冷冽，将人给屏退了下去。
“好的，先生。”阿姨也清楚江暮吟到底有多在乎外甥女，照顾江凌的事情从来都不假手于人，都是亲力亲为的。
江凌听见这一声响，以为阿姨还没有走，迷迷糊糊半睁着眼，随后撒娇一样往江暮吟温暖的肩窝里蹭。微扬起脑袋看着他，眼眸里是雾蒙蒙的一片，显然她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江暮吟的嘴角轻微上扬，温声道，“乖，还早着呢，继续睡吧。”
江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将眼睛闭上后，往床里挪了挪，又把自己缩成个球。这次倒是挺自觉得分了一半的被子给他，然后又沉沉的开始了回笼觉。
江暮吟就这样静静搂着江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低垂着头将鼻尖埋在她的发梢处蹭了蹭，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他不自觉地收紧了自己的臂弯，将人搂的更近了些。
江凌睡眼蒙眬的将手放在了江暮吟的心口，好像是感觉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然后缓缓的收回手，将脸朝胸膛给贴了上去。
江暮吟伸出手将人往上抱了抱，让她和自己面对面的趴在他的身上，他又捧起那张小脸来详细描绘着她的轮廓。
温润湿润的触感从指尖渗透到他的心里面，泛起酸涩的涟漪。还好，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安安静静的酣睡着。
江凌这时候又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些，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她就这样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要不是可以听见她有规律的呼吸声，江暮吟都快怀疑这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在装睡。怎么每次他一有动作，这丫头就像是有感知能力一样，回应着他。
细想了一会，人还在睡得沉，他这倒是诬赖江凌了，人在生病的生病的时候，总是容易脆弱，下意识的去找寻自己的倚靠。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下，这次倒是动作了，没想到对方依旧没醒。
19. 不要剧烈运动
江暮吟对江凌还是放心不下，带着她又到医院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彻底放下心。
“江小姐身上的淤青用开的药，每天涂两次就可。还有尽量不要做激烈运动，避免造成二次损伤。”医师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说道，“其实，除了在肺部的损伤之外，小姐她身体上还有其他病症。”
江暮吟脑中松懈下去的那跟弦，此刻又紧绷起来，话语中不自觉透露着担忧的情绪，“什么病症?严重吗？能不能靠药物治疗。”
看到江暮吟的表情，医生赶紧解释说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名为创伤性应激障碍。是由于突发事件或者一种自然灾害事件引发的精神障碍。”
“小姐，她在小时候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灾害，或者是自己独自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受到什么伤害，这些都是有可能造成这个病症的关键因素。”
他回忆一下，江凌小时候亲眼目睹父亲在那次火灾散失生命，后面又在福利院里受过伤害。虽然说没了浅层记忆，但心底的恐惧还是会隐约浮现。除了身体之外，这些都有可能造成精神上的伤害。
江暮吟单手支撑着额头，看着桌上的诊断结果，心里总是有些异样，却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是他之前疏忽了。
“有什么治疗方案吗？尽量不伤害身体为先。”江暮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气势带着渗人的寒意。
是药总有三分毒，难得两全其美。
“这个病症暂时没有药物治疗，但是可以避免同样的场景出现。或者堵不如疏，那就是给她在精神层面上的引导。”
“比如，看看大自然中的美景，舒缓心情，还有其他……”
“行，我知道了。”
江暮吟把医师的话听进去了，争取得江凌的同意后，又是替她休学。他打算忙完这两天，就带着江凌出门游山玩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公司临时有事绊住了脚。
无奈，就只能让小家伙在家里将养两天，他害怕再出什么意外，就将人给带在身边。他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江凌就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今天有些不同，昨日江凌做了一宿的噩梦，今早睡得沉江暮吟没舍得将人叫醒。平时都是他早起晨跑回来，洗漱完毕再上楼叫人起来吃早餐，随后再一起前往公司。
今日他独自一人前往公司，打算让小家伙在家里好好歇一歇，却没有想到他前脚刚到公司没一会儿，后脚贺澜听就将人给带了了上来。
江凌这两天都在公司，已经和员工混了个面熟，前台小姐姐见她进来，一脸笑意的让她稍等一下。
江凌点点头，浅笑说道，“嗯，您先忙，我在这里等一下。”
小姐姐打了个电话，可能是和江暮吟说她过来公司的事情。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随着电梯的运行到一楼大厅，电梯门一开，贺澜听出现在她的面前。
贺澜听带着江凌乘坐总裁专用电梯，各公司上下，除了江暮吟之外，就只有江凌与贺澜听可以走这里。随着电梯上升到顶楼，贺澜听跟在江凌的左侧为她指引方向。
贺澜听为她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细心地叮嘱她说道，“小姐，先生他现在有个重要会议抽不开身。您可以先在这里面休息一下，大概过一个小时左右，先生便可以过来。”
“今天您过来的也比较早，应该还没有吃早餐。我待会儿让人给您送过来，您先随意坐一下。”
难怪江暮吟如此重用贺澜听，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少不了他的身影。事情做的细致入微，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江凌道完谢，等到贺澜听的身影退出门外后，便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双手支撑着下颔，静静的观察着这办公室的装修风格。
江暮吟办公桌正对着办公室的大门，而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那里，整个城市的风貌一览无余。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的正中央，桌子左上角摆着董事长的标牌，还摆放着许多整整齐齐的文件，一丝不苟。
办公桌的旁边是一个檀木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世界名著。江凌走过去随手取下一本法语原著小说，纤细指尖轻抚过几页纸张，没想到上面被人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按照名著出版时间分类，江凌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将书给放回书架原处。
这办公室的风格倒挺符合江暮吟的性格，简洁干练，不做一丝修饰。
让她眼前一亮的，便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幅水墨画。
水墨画中的人，眉目如画，戴着一根流苏莲钗，紫晶花玉坠，身着一袭藕粉色破袖仙裙，怀中抱着古琴。
江凌看这画中人眼熟，细想了一下，这幅画面，那不是她上次在国风馆拍得写真吗？当时她拍完之后，立马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送江暮吟，然后得到了对方毫不吝啬的夸赞。
没想到竟然被江暮吟作成水墨画，挂着办公室这么显眼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前几天为什么她没有注意到。
江凌嘴角噙着笑，脸颊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绯红，看着那副画正想得出神。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办公室里的寂静也被打破，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您的早餐到了。”
“请进。”
门从里面打开，长相甜美的小女孩用盘子端着早餐走进来后，便手脚无措的站在原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小姐，您看早餐放在哪里?”
“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了。”江凌伸手接过对方打包好的早餐放在茶桌上，再从桌上的纸屉里抽了两张纸巾，双手递给女孩子。
对方受宠若惊的接过，连忙道谢。
对方还没有出去，先是挠挠额角的碎发，然后低头看着地板砖缝，声音清脆的问道，“小姐，请问您知道关于新式投标案的备用文件，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江凌满脸疑惑，微愣了一下，“嗯?文件。”然后适时提出了疑问，“是我舅舅让你过来拿的吗？”
女孩子戳了戳手指，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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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着江凌的问题，“董事长还在会议室给员工开会，是贺秘书让我过来的。他也临时有事，让我过来替他拿一下。”
既然是贺澜听让女孩过来的，江凌也不作多想，将她带到办公桌前，“应该是在办公桌上的文件里，你可以找一找。”
“好，好的。”
话音刚落，女孩便在那堆文件里翻找起来，最后在最上面的的文件夹里面，找到带有江暮吟印章的文件，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文件。
却没有想到因为过于紧张，抬脚准备出去的时候，被自己脚上的高跟绊了一下，脚差点崴倒。慌乱之下，她用右手支撑着旁边的书架，这才勉强稳定身形，而旁边书架也应声掉下一本书，正巧砸到女孩的身上。
“啊！！”
听到这一声闷哼，这边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江凌疾步过来连忙将人扶起，“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女孩借着江凌的搀扶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俯下身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瞳孔一缩，慌慌张张的拿起文件，往门外跑去，“时间来不及了，小姐再见！！”
还不忘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给关上。
待人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她俯下身来拾起书本，正打算将它放回书架上。却从中掉下两张折叠起来的白纸，上面赫然印着江家的标志。
江凌怀揣着不安的情绪，还有满腹的疑问，动手打开了对叠起来的纸张。她并非故意未经允许，就私自触碰个人物品。只是江凌在这张纸质文件上，看见了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金语凝?
那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家的文件里？还有之前听江暮吟提到过的那个爆炸案，又为什么会和她有着关系。
“末年末年，末日末时。傅家招标会因意外爆炸导致引发火灾，损失数亿资产，据警方后续调查结果显示，爆炸原因不明。金氏董事长为救幼女，不幸葬身于火海。”
“金氏幼女金语凝，年仅六岁，父亲葬身火海后，母亲在葬礼上也随之而去。后面被金家旁系抚养，一年后却被送入福利院。”
“金语凝自末年末年末日，被江氏集团持股人收养，改名为江…凌。抚养权从此归江氏……”
江凌心里一咯噔，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血液开始倒流。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如果说这张纸上的内容是真的，她的亲身父母已经…，那她为什么会毫无印象？
金家掌权者金逸玄，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母亲…傅歆词，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那为什么？
江暮吟却从来…，都不和她说，一直都在骗她，说是她的父母在国外。
江凌心口泛起一阵激烈的疼痛，腹部开始翻江倒海，口中的苦涩被她生生咽下。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好像又被人给扼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腥味，紧紧攥紧手中的纸张，哪怕指甲嵌入手心都没有发觉。
这时，门被人一把推开。
20. 离家出走一日游
江暮吟见小孩对着他，肩膀还有些微微颤抖，茶几上还摆着被咬过几口的早餐，以为是江凌被东西呛着了，连忙去倒了茶水。
“阿凌，你怎么了?是不是吃东西呛着了，赶紧过来喝口水。”江暮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话语。
“我的父母…，真的是在国外吗？”江凌哽咽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泪瞬间决堤而下。
听见江凌的问题，江暮吟没由来得心慌，“阿凌怎么又想起问这个，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父母远在国外，他们不是……”
“是远得…天人永隔吗？”江凌转过身来，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江暮吟来不及深究，她为什么会得知这件事情。他平时最见不得江凌流泪，急得往前一步，想向以往一样将人抱在怀里。他还没有触碰到江凌，对方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多年前的被他掩埋在心底的前尘旧事，被江凌的眼泪彻底唤醒。江暮吟被她这一问，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逐渐被剖析在他的脑海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暮吟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他当初明确下过命令，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些事情，所有关的文件也被他销毁。
“您不要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想要…从您的口中，听到所有的真相。”江凌将手中的纸张藏在袖中。
江暮吟试探性的询问着她，“阿凌乖，你听舅舅说，不管你从哪里知道到的这些谣言，这些都是骗人的……”
江暮吟的回答与反应，恰巧说明纸张上的内容并非虚假。
“你还在骗我…，舅舅…你还在骗我……”江凌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的伤口掩盖起来。她低垂着头不断的痛苦呜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地。
看到江凌的眼泪，江暮吟的心也像是被人给紧紧攥着，呼吸不畅，嘴唇止不住的哆嗦，他只想要想要抱一抱她，却害怕他的触碰，再惹得江凌不快。
“舅舅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事情的真相。”江凌执拗的站起身来，不顾江暮吟的阻拦，用尽全力伸手推了他一把。江暮吟一时大意，被江凌给推了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江凌趁着这个间隙，拔腿就跑，往门外使劲冲去，她要去找到所谓的真相，她的父母为什么会离去？为什么漏洞百出的新闻，却还是那么多人被蒙在鼓里？
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去揭开谜底背后的原因。
江凌红着眼眶走到地下车库，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坐在前面正玩着手机的司机，被吓了一跳。这是江家名下的车，江家人都知道这是家主最疼爱小外甥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人，看上去那么难过。
“去浮云雅舍……”江凌将头倚靠着车窗上，哑着嗓子报了一个地名。那个地方是金家分支的旧址，她那个所谓的金家表叔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司机愣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转动钥匙将车子启动，车子以平缓的速度往目的地驶去。
与此同时，司机还给自家家主报了消息。司机不忍见江凌伤心，笨拙的讲着笑话逗她。
江暮吟知道江凌上了江家的车，暗自松了口气。让贺澜听派人在后面跟着车子。方才记忆被撕裂痛苦，让他心头难受的紧。疏忽大意，没有想起究竟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曾经的画面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脑中，脸色越来越阴沉。办公室有人进来，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厉声呵退。
他本来不想要让江凌难过，更不想让她接触到这些家族间的明争暗斗。可惜，纸向来都是包不住火的。就算是隐藏的再好，她迟早都会发现端倪。
他只希望这丫头能够好好的，其他的什么也不重要。江暮吟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脸上是江凌从未见过的狠厉。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性，看起来温和柔顺，骨子里却是一股倔犟，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江凌绑着几张银行卡，数额巨大。她的名下也被江暮吟挂了几处不动资产，没有经济来源上的困扰。他现在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她接受这个信息，然后回来。
司机按照导航路线来的城郊结合部，这里曾经是多处开发商挤破头，想要拿下的开发项目。物是人非，不过今年的时间，这里就变得如此荒凉。
司机在原地候着，江凌下车后，看到的就是荒草丛生的一座建筑。
大门在岁月的侵蚀下，锈迹斑斑。随便一推就会倒塌。门墙上已经爬满了各种绿色植物。地上已经碎成两半的匾额上面写着“浮云雅舍”
她听说过，这片土地曾经是各路开发商都想要的地方，不过从几年的时间，怎么会如此荒凉。
江凌伸手推了推这扇锈迹的门，大门开始发生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白天也显得极其诡异。她生怕推开门的下一秒，突然出现一具骷髅。
这地方荒废了这么久，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想来她也得不到什么所谓的“真相”。
江凌顿时没了气力，脚步虚浮着回到车上，她抱着膝盖，倚靠着车内的座垫。
“小…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司机的这个问题，让江凌无以回答。是啊，天地之大，她除了江暮吟那里，竟无处可去。
现在她才清楚的意识到，离开了江暮吟，她似乎真的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江凌不喜欢江暮吟隐瞒她。
“去之前的爆炸点看看吧。”
人死不能复生，她再怎么也挽回不了。
但是，那场布满疑点的爆炸案，她必须得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江凌沿着纸张上的地点，东奔西跑试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江凌知道江暮吟派人暗中跟着她，她也很照顾江暮吟的情绪，主动让跟着她的人传消息与行踪给江暮吟，可就是不愿意回去。
江暮吟阴沉着脸，端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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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他，被揪住错处训一顿，这都算是轻的。
江凌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江暮吟的脾性也差了半个月。知道的说是江小姐自己和舅舅闹别扭离家出走，这不知道还以为是江小姐终于受不了江暮吟的脾性，跑路了。
江凌在身边时，那丫头总是可以抑制家主的脾气，至少不像现在这样，看上去像是所有人欠了他八百万。江暮吟本身就威慑力比较强，明明是公司的各个干股，却被江暮吟的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室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江暮吟的手机消息铃声响起，他顿有所感，凌冽的声音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每个人下去将自己的错处改了，我不想再一次，看见这样的议案。”
这江小姐果然是公司的福星，一旦涉及到江小姐，江暮吟总是会多点人情味。虽然比不上在江小姐面前的温润，好歹没有那么势强。
江暮吟径直回了藕香小榭，他坐立难安，独自一人在九曲回廊上渡步。藕香小榭，自然是临水而建。每年一到夏季，他便带着江凌轻自划船到莲花深处。
女孩子穿着薄纱坐在船尾，光着白嫩的脚丫在水面拍打水花，怀里抱着趁花期摘来的鲜荷，笑得合不拢嘴。岸边的女花农，看着这一幕总忍不住打趣江凌，说得人家面色潮红，周身一对比，更加显得皮肤白皙。
每当这时候，江暮吟的总是会静下心来，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他走到连接着湖心亭的栈桥前，因为江凌喜欢在小舟里随着水流漂泊的感觉，他又让人给准备了一叶小舟。
因为江凌，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他忽然想起江凌坐在小舟里晃晃悠悠的模样，情难自禁，他解开了栓在桥头的绳子，拿起船桨便往湖心亭划去。只是，这次没有那道身影与他共渡一舟。
置身于湖心亭，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孤独感给淹没。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突然之间寂静下来，倒真叫人难以承受。身处其中，觉得自己恍惚间，与世隔绝。江暮吟双手抱臂倚靠着庭柱，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彻底放弃挣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暮吟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虽然对方已经放轻脚步，却还是被江暮吟捕捉到行走的痕迹。他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双眼微睁，只见桥的对面有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轻声走过来。
江凌走到湖心亭，看见江暮吟还在小憩，她心底有些纠结，一直站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而江暮吟则是佯装睡着，就是想要看看这小丫头会做些什么，还没有等到她想明白，就感觉到一份柔软落在他的脸颊。
江暮吟感觉脑子已经乱成锅粥，呼吸停滞了一瞬间，身体却替他做出了反应。他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江凌慌乱的眼神，那表情就像是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孩子。
江凌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面上微微绯红着站起身来。
江暮吟首先出声打破了这怪异的寂静，“终于舍得回来了。”
21. 喇嘛庙
江暮吟见到她的那一瞬，心中一片柔软，看着她就这样站在原地，微红着眼眶，攥着衣袖一言不发，气氛着实有点尴尬。
江暮吟认输了，在江凌面前，他从来就没有舍得对她说过半分重话，所以更别提说是欺负她。他刚想要伸手顺一下她的头发，跟她说一句回来就好。
江凌却突然抱住了江暮吟，身体微微颤抖，他的肩膀感觉到一点湿润，下意识的去摸了一下江凌的脸颊，却发现一脸的泪水。
她瘦了，眼泪也变多了。
江暮吟愣在原地，都说会哭的孩子有人疼。所以小时候，江凌每次一哭，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去哄这个孩子，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摆在她的面前，只为了博她一笑。
可是，无声的眼泪最伤人心。
现在，江凌扑在她的怀里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无声的哭泣就像是一把刀子，在江暮吟的心上使劲划，直到鲜血淋漓。他尚在襁褓之时，便无双亲。从小被祖辈养大，亲情意识淡薄，直到遇见他们两个，这才看到黎明。
是傅歆词引导他走过那段阴暗的岁月，而江凌是他心里那片荒芜之地，开出生命之花。她的存在永远是凌驾于任何事物，在这世界再没有什么人能够与她相较，谁也不行。
江暮吟也微红着眼眶，将人扶好站稳。他也不在乎身上的衣服布料如何难得，是否价格昂贵，便直接便拿袖子替她抹去泪水。
“别哭了，再哭可就真成小花猫了。”
江凌瞬间被他逗笑，这一下子又是眼泪又是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舅舅，我只有你了。”江凌一脸赤忱的说出这句话，她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这辈子都不可能，”江暮吟再次将人搂进怀中，“离你远去。”他在认输的那一刻，便在心底暗自发誓，要倾尽自己所有来爱她，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就别提离开她。
二人就这样紧紧挨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剧烈的心跳声。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这一瞬间就只能容得下他们彼此。
第二日，江暮吟想着昨夜江凌在岸边吹了冷风，今天早上可能会有些头痛，便端着一杯安神茶上楼。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门便成立马打开。
现在才七点左右，没想到房间里就被收拾到干干净净，江凌给他开了门之后，就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江暮吟走进一看，这才发现江凌手里攥着一个镂空玉镯。整体雕刻着潇湘斑竹的纹路，色泽上乘，触手生温。
他记得那是傅歆词的传家宝，世间仅此一件，是傅歆词临走前打算留给江凌的。
傅歆词和他提过，说是傅歆词幼时长于藏区，长大后才回来的y市，她死后也随着那边的风俗入葬。
她走之前将这潇湘镯交给江暮吟，他小心翼翼地带在身上，却在回y市的途中莫名不见。他那次回程带着手下，根本没有人可以近得了身，排除了许多人为因素，那就只可能是这个东西与人无缘。
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在突然出现江凌的手上。
“阿凌。”
正在发愣的江凌被这声唤回了神，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着东西，手指松了一瞬，手镯直往地上掉，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摔得支离破碎。
江暮吟眼疾手快得将东西拿在了手里，而后他伸手牵过江凌纤细的手腕，轻轻地把手镯戴着她的手腕处。
“好好戴着，这手镯名为潇湘，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江凌绯红着脸颊收回手，眼眸含笑，“舅舅为什么不问我，这手镯是从哪里来的。”
江暮吟从琴桌旁拖出木凳子，屈膝端坐在江凌的左侧，轻笑一声，“洗耳恭听。”
江凌的声音因为伤神，有些沙哑低沉，却依旧悦耳好听，“舅舅在我回来之前，应该收到过我的消息了。”
“嗯。”
“我去过现场，也没能找到，关于那次爆炸的线索。也没能找到…，母亲离去的原因。”
“当年的事情，真的太多谜题了。”
江暮吟的呼吸一窒，附和着江凌的话语，“我曾经也动用过江家的力量私下找寻，只可惜，也没有一点痕迹。”
江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她抬手抚摸着手腕上的潇湘，感受着手镯触碰到皮肤所散发出的温润醇厚，浅浅一笑，“我在金家老宅里找到了，独属于西藏的绿松石。”
“所以行程的最后一站，就去了喇嘛庙。我本来是只是想着去我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一看。却没有想到，喇嘛庙的主持见到我，便将这个镯子给了我。然后说，这样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既然东西回到你的手上，那便好好收着，也算是留一个念想。”
江暮吟一直觉得江凌长的与金逸玄有些相似，那微尖的下颚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她却眉眼弯弯，随了她母亲，眉眼间的温和将那凌厉的气势削弱了几分。剩下的，便被潇湘的温润而泽揉出一片温情。
而江凌仅仅是握紧了手里的潇湘，脸上是难得的惬意。
“……母亲……”江凌将手镯放在脸颊一侧，轻轻触碰，像是在母亲在怀抱里撒娇。
这份思念附在这手镯之上，江凌仿佛看见她的母亲戴着这手镯，与她的父亲携手走过的每一个角落。她这次行程能够找到遗物，也算是不虚此行。
其实，江凌也撒谎了。
金家旧址根本就没有什么绿松石，而是她随口扯来的谎言。可能是她心里埋怨江暮吟隐瞒她那么多年的缘故，所以也想着撒个小谎捉弄他。
那日，她与江暮吟分别之后，独自前往金家旧址，按道理来说，随着江凌父母的离去，树倒猢狲散，金家人也该走的走散的散。
旧址应该也会像“浮云雅舍”一般荒芜。可是，这里却建筑却屹立不倒，植物也充满着勃勃生机，这房屋好像一直都有人住着。她在后院种满了潇湘竹林中，遇见了一位气质凌厉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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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女子看见她表情很是惊讶，随后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好像是要拥抱她。江凌并不是没有防备之心，她像对待江暮吟一样对待那女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女子的触碰。
然后，女子被人躲避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而且是她母亲的过往。
江凌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母亲过往，不发一言，直到女子抬头一看，小孩竟然红了双眼就像只兔子。
双手紧握成拳，精修圆润的指尖却划破了柔嫩的手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开出一朵赤花。可是江凌却是没有发现一样，依旧看向远方。还不知觉将手心捏得更紧，伤口逐渐加深。
女子吓得慌不择路得牵起江凌的手，用了些气力扳开手心，出声让她待着原地别动。自己便起身去屋子里寻找伤药，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信封。
女子打开，里面是一打厚厚的红色纸张。她不由得扬起笑来，感情这是把她当成了说书人。
江凌出了金家旧址，便直往西藏的方向行驶。
她自己定好了机票，要去坐上飞机场的那一天，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了江暮吟。之后，就带着这份念想前往西藏。
江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执着。
喇嘛庙不大，建筑却宏伟壮观，殿中以油灯与香火供奉着佛像。她虽然没有什么信仰，却也满怀敬重地与其他香客一样，在佛前的点燃三炷香拜了拜，捐赠一些香火钱。
她打算离开寺庙时，却被一位布满皱纹的喇嘛给拦了下来。
喇嘛双手合十，与她打了招呼后，缓慢的说道，“贵客曾有东西落在这里，今日可否随我一取。”
喇嘛口中的贵客，可能指的是她的母亲，那就是这庙中有她母亲的遗物。
“恳请上师带我过去。”金凌空洞的眼神仿佛有了生机，指尖微微一颤，眼神焦急的看向喇嘛，好似下一秒，东西就会随风飘散在风中。
喇嘛见她一脸焦急万分的模样，便带着她来到后院的一间暗房。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扑面而来的霉味让江凌顿感不适，手上没注意，伤口隐约有些开裂，她却随意将手掌藏在身后。
江凌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过，心头涌上一种人走茶凉的悲切。
“上师，恕我冒昧，为什么要将东西收在那么高的地方。”江凌看着喇嘛搬来凳子，踩在上面，去拿最高处的盒子。
“万物皆有灵性，它可能也像人一样想要站在高处遥望期盼。就这样一直都在等待着，它的主人来带走。”
喇嘛将一个木锦递给江凌，她的心脏随着东西被她接过，而嘭嘭直跳。紧张得手都有些颤抖，这是母亲留下的……
“谢谢上师。”她认真的道了句谢。
江凌没有让喇嘛送她，而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抹去盒子上的灰尘，而是慢慢打开了盒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盒中波光流转的镯子。
江凌紧紧攥着手镯，不禁落下泪来，好像是在喃喃自语，“母亲，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安心。”
22. 沾了血就不要了
夜晚的小榭是有些冷的，江凌才回来了两日，就把自己给缩在房间里面，边学习边不断得翻找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信息，里面都是关于当初那次爆炸案的警方调查记录，是江暮吟让直接调取，传到她电脑上的。
当年的事情有点复杂，竟然牵扯到了好几个集团公司。
关于爆炸，警方排除各种因素，最后给出的结论便是公司电箱线路故障导致起火，附近恰巧摆放着易燃易爆物品，明火接触到易爆物，爆炸形成连锁反应，引起火灾，这才酿成悲剧。
而爆炸发生的地点，是在傅氏集团的商业大楼。那时候傅家正在举行一场大型招标会，竞标项目是个医学方面的投资，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商业投资而已。
可是，就是这样的项目，却吸引了商业界的各个老总的目光。商人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既然这样，那它肯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医疗项目是研发治疗一种名为“涅槃”的药物，用于治疗神经系统阻碍病症。以当时的医疗技术，如果真的研制出这种药物上市，对与整个医学界都是一个伟大的成就。同时，投资人也会获得与之相对应的风险回报。
这样说来，名利双收的事情，也怪不得各家争抢。
投资项目上面没有什么问题，那如果说是投标会上，与傅家有着什么私人恩怨，借此机会在网上制造舆论压力，又铲除掉对自身不利的公司。
江凌想起上一次江家老宅的事情，一个家中都会无休止的争执，那各家之间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她便顺着这个方向看下去。
她眼睛视线凝聚在屏幕上，这才发现，江暮吟居然也参与了当时的招标会。
金逸玄虽然参加了，但是并没有与其他家族竞价意思，好像就只是来走一个过场。最终结果是江暮吟以最高竞价拿下了这个项目。
傅氏集团生意向来以诚信为准则，也没有结过什么仇家。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江凌在脑中顺了一遍，逻辑思维上都没有什么问题，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意外。
可，越是天衣无缝，就越显得整个事情无诡异。
没得她想出其中的利害关系，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柳漓。
她立马接起，就听见对方笑着说道，“凌儿，你最近有没有好一点啦。我之前有点忙，所以才没有过来看你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啊。”她也不由得打趣着对方。
柳漓在江凌没有去学校里的这段时间，人虽然没有来，但是送过来的东西都快把她给淹没了。原本雅致的房间，被柳漓对她的“爱意”堆满了。
对于江凌来说，柳漓是可以和江暮吟并列的存在。
“凌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呀，说来我听听。”她一心两用，浏览网页的同时，也在认真回复着对方。
“我前两天不是在投简历要找实习公司吗？我又不好意思麻烦你。然后，我就想起来傅学长家里也是开公司的，就试着投了一下，居然收到紫荆集团的offer了！！”
“紫荆集团?”
“唉呀！就是傅学长家的那个集团公司，傅氏集团，你应该知道的呀！”
听到傅氏集团，江凌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恭喜你呀！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你的祝福，我收下。对了，凌儿，我的这个岗位很清闲工资高又事少，你要不要也过来跟我一起。”
以实习生的名义，去傅氏集团吗？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冥思苦想。倒不如，进入内部来得直接。傅氏也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公司，总有人会知道当年的一些内幕。
“凌儿，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对方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抱歉啊，凌儿，我忘记你家拥有国际集团的事情了。”
“我去。”
“好嘞！那我先挂了，我去跟HR说一下，你这样优秀，根本就不用担心其他的。”对方也不疑有它，只是单纯想着自己的好闺蜜要和自己整整齐齐而已。
柳漓挂断电话后，江凌拧着眉头正看到电脑想得出神，“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被推开了，江暮吟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凌看见江暮吟走进来后，僵硬的脸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来，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
而江暮吟则是拖过书案边的椅子，坐在江凌的身旁，替她看起电脑屏幕来。
江凌捧着热乎乎的甜汤，小口小口的抿着，抬头一看，见江暮吟竟然只穿着衬衫就过来，立马放下手中的瓷碗，去衣柜里找了一件锦衣毛裘，披在他的身上。
江凌好像是从江暮吟的眼中看到到欣慰二字，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的挨在一起，大约过了几分钟，她一边看着资料，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忽然听到他出声，“困了就睡吧，不用这么焦急。”
江凌摇摇头，随即向江暮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舅舅，我想到傅家的公司上班…”
话音未落。
“不行。”江暮吟的语气坚决，眉头一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拒绝了江凌的想法。
他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压抑着心头的戾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阿凌，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去紫荆。”
紫荆是傅氏集团的注册名创，在世界企业榜上的排名也在前五十之列，可惜与江氏的“云陵”相比，还是有着不少明显的差距。
就算是江凌真的想要接触生意场上的事情，那也应该由他亲自来教，让她前往别家公司算是怎么回事。
况且，以江凌的性子，她去紫荆的目的，根本就不可能单纯的去上班。
“舅舅，我听说傅家那边现在在招实习生，只是想过去工作一段时间，没有别的想法。”
江凌不理解为什么江暮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傅家那次招标会。换做平常，她如果说是想做事情，江暮吟都是支持她的态度，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你要是想要实习，继续待在云陵就好，我亲自带你。若是有着其他想法，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江暮吟论私心也好，论公事也罢，他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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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同意让江凌前往紫荆傅家。
他比谁都清楚江凌的性子，而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逾越雷池一步。
江凌知道江暮吟这是在担心她，才不让她过多接触商场上面的东西。可是，以她现在所掌握的知识与见解，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所以就更别提其他的。
要是不去学习，她永远都触及不到所谓的真相。
“舅舅，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着想！而云陵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您的羽翼之下。”
而江暮吟却好像没有听见她这句话一样，自顾自的拿起手机来，“我让贺澜听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江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想要替自己争取一下，她抬手轻轻扯住江暮吟的袖子，“舅舅，我和小柳都约好了，为人处事不能言而无信的。”
江暮吟没有理会江凌的话语，解开手机屏幕，作势就要打电话。
“舅舅，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句！！”江凌焦急的喊了一声。
她知道，江暮吟刚才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给听进去，就这样一意孤行。
江暮吟没有作出反应，她也没有说话，周围却突然变得十分寂静。她抬头一看，只见江暮吟的眉头紧锁着，眸色暗沉如墨，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凌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暮吟，她被吓得冷颤，愣怔着往门口退了一步。她莫名的感觉到江暮吟身上有种危险气息。
她想要退出门外，却被抢先一步挡住了去路，江暮吟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冷峻的五官逐渐逼近，他的眼眸极黑，声音凌冽的问道，“阿凌，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着要离开吗？”
江凌呼吸一窒，感觉到江暮吟语气中的冷气，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舅舅好…我…，我没有，没有想要离开……”
“舅舅，你弄疼我了！！”江凌哑着嗓子使劲喊了一声。
这一声好像唤醒了江暮吟的良知，他兀自放开手，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小孩子伤心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只好将人扶起来，温声细语的哄着。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他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江凌的想法，他将人带到书案边的垫子坐下。
江暮吟忽然从西装外套口袋拿出一个木槿盒子，打开里面赫然陈列着晶莹剔透的紫水晶项链，却又与之前那条不一样。
他拿出项链来，圈过江凌纤细的脖颈，将项链戴着她的颈间。江暮吟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她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身体。
“舅舅，它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的那一条沾了你的血，就不要了，这是新的。若我不在的时候，它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就像是潇湘一样。”
她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小心翼翼的牵过江暮吟的手，将手腕间的潇湘拿下来，带在江暮吟的手上，刚好合适。
“就当做是信物吧。”
江暮吟坦然收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机突然收到信息，止步便往宴客厅走去。
23. 山楂是真的酸
江暮辰这次回来的目标已经完成，即将出国，临行前想着来与兄长道个别，却没想到居然会得到一些有趣的小道消息，说是傅家的股价涨幅过大，有着什么隐情。
江暮吟从正门进来，见人端着茶盏细细的把玩着。眉眼一挑，朝里面坐着的人影说道，“那是阿凌挑的，要是喜欢，我让澜听准备几套给你。”
“那就多谢兄长的好意了。”江暮辰见他过来，站起身来给他点头示意，随后将茶盏放回檀木桌，
江暮吟走到旁边的位置落座，点了根烟夹在两指中间，瞥了一眼，“不在多待几天，这么快急着回去。”
“我过来的事情处理完了，也是该回去了。临行前，过来与兄长道个别。”江暮辰还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放下茶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框。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
江暮辰却浅笑一声，斟酌了言语，莫约着过来几分钟的时间才开口，“傅氏集团股价的事情，兄长比我要清楚。看来我之前对于傅氏的期望值还是太高了，短短几月的时间，没想到，竟成了这个样子。”
提到傅氏，江暮吟没由来的一阵暗火，语气也有些凌厉，“傅氏集团之前的那步棋没有走对，这才留下今日的无端的祸患。股价下跌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场。”
“傅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斩草除根。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
傅氏这样，他又何尝不是。之前莲叶的事情，他要是没有顾及什么旧情，直接做个干净，江凌就不会为他所累。
从听到江暮吟口中听到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家兄长的不对劲，但是到了唇边的话，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
江暮辰轻咳了声，这个话题就点到为止。不该说的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硬生生的转了个话题，“听说兄长的那个小丫头知道了点事情，和兄长闹了别扭，竟然离家出走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小孩子叛逆期而已，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要去紫荆实习一段时间。”提到这个，江暮吟就一阵头痛，单手支撑着额角，深深的叹了口气，按照这丫头的脾性，迟早得出事。
江暮辰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顿时觉得那小丫头挺有本事的，居然能把眼前杀伐果断的人给愁成这样，“兄长也不必这么忧虑，去紫荆实习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说紫荆连防备能力都没有，那确实没有开下去的必要。”
“紫荆能够到今天，确实有能力。就怕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江暮吟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反倒是握紧成拳的手指，不断的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咚”声。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阿凌知道那些事情我就觉得有些蹊跷。便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女生的来历，结果…”
江暮辰认真的听着，总感觉他兄长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来，却还是犹豫着问道，“兄长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一个死了有年数的人，从地府爬出来，借着早就被焚毁的文件来给活人诉说旧事，倒是新鲜。”江暮吟嗤笑一声，端起宋伯送过来的茶水抿了口。
江暮吟含糊其辞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他云里雾里的，但是看着江暮吟的表情也不是在诓骗他，如果说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
江暮辰沉思着，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事情从他兄长口中说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涉及到的可能性太多。他兄长本身是不信鬼神，就算是树立神像，拜的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说。
江暮辰抬头隔着张桌子，眼眸中满是疑惑的看向他，语速也有些急切，“兄长向来都不相信这些的。”
“我自然是不信。只不过看起来有人好像吃不到饭，所以打算掀桌而已。”
江暮辰知道他兄长向来都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装神弄鬼的那种。若是其他的还好，可惜这次有人在他的底线上蹦跶，怕是也神仙也难保。
“那你呢?打算一直在新加坡那边发展，就没有考虑过其他的。”
江暮辰忍俊不禁，他兄长转移话题的方式可真是直接，“嗯。等兄长有空，就带着那小丫头过来住几天。”
“会的。”
江暮吟送他上车交代一些事情后，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被他给叫住，“兄长。”
江暮吟闻声回头，“还有什么问题。”
“海外颜家，最近好像有要将公司总部搬回国内的打算，颜珏很可能回国。小丫头的病情，他也许有办法可以治疗。”
“我已经知道了，他已经跟我约了个时间，我到时候会带着阿凌过去。”
“兄长保重。”
江暮吟送走了他，心里有些怅然。
在世家大族里，血脉亲情淡薄，有甚者为了一己私利手足相残的大有人在。而他对这个弟弟向来缺少亲近，主动放弃继承权，长居国外。于江暮辰而言，他这个兄长始终是亏欠着。
算了，他还是先去哄人要紧。江凌被他这么一吓，还是得去给个甜枣。
刘妈已经准备好了午餐，江凌正在食不知味的喝着海鲜粥，她脑子乱糟糟的。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先是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不顾一切去找寻父母的痕迹。在旁人看起来很傻的行为，却是江凌躲避的方式。
江凌得知自己是从福利院出来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没有血脉上的渊源羁绊，两人的关系界限模糊不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欣喜还是其他什么，感情这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
她不敢问，想得到承认却又害怕失去，只能不断的躲避让自己冷静一下。她总是喜欢将一个问题复杂化，导致明明很简单、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到了她这里却好像变得有些艰难。
江凌突然想起来柳漓曾经问过她对未来的规划，打算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目标。
找到父母故去的原因，然后能够拥有与之相较的能力站在江暮吟的身侧，一辈子都与他走下去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答案，她想过各种，当时答不出来，只能将问题给抛了回去。柳漓倒是答的干脆，如果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好，不能也不勉强。柳漓向往自由无拘无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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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想要游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管目的地在哪，那一路上的风景才是最重要的。
柳漓还告诉她，故事不一定都有结局，有留白才能将故事的颠荡起伏描绘得淋漓尽致。
“阿凌。”
正想得出神，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江凌回过头，看见江暮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裹着糖衣的红果，看着晶莹剔透的，倒是让人想要吃上一口。江暮吟到了她身边的时候，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同时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而江凌条件反射的伸手接过，然后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着她的表情，江暮吟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了宝贝?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了吗？”
“舅舅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江凌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她嘴角噙着微笑，她脑子霎时间没有转过弯来，淡淡的问了一句。
江暮吟朝管家摆了摆手，让他带着侍立在两侧的人退了下去。
他伸手将人给提溜起来，江凌被衣襟得难受，脸上不知道是被憋红的，还是熏红的。她如愿被抱在怀中，正要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却被强劲有力的手给摁住。然后像抱小孩子一样，让她横坐在他的腿上。
“怎么啦舅舅?为什么突然…”她怀疑自己真的是神经迟钝了些，不然也不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更何况，她手中还拿着串糖葫芦，怕糖衣弄脏他的衬衫，就一手搂着他的脖颈，另外一只往外伸，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江暮吟搂着她的手忽然紧了一下，冷峻的脸突然贴近，“阿凌，之前的事对不起。但是，我只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而已。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现在就像是一只长满羽翼的小凤凰，会展翅翱翔之后，就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到时候你还回回到属于自己的梧桐树吗？”
凤凰择梧桐而栖，她舅舅这是将他们比作凤凰与梧桐树。
江暮吟的声音接近颤抖，情不自禁的将人搂得更紧。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忧虑都是多余的，江暮吟在她心里都是神祗一样的存在，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眼前的人这么脆弱的模样。
心念一动，她低沉着声音，回应了江暮吟，“舅舅，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嗯，永远。”
江暮吟带着人去了书房，他就坐在窗前处理着每日的文件，而江凌陪着他在一旁，吃着糖葫芦外面的糖。还像以前一样，小孩子不喜欢吃酸的，江凌长大了也不喜欢。
她硬着头皮吃了几个，还是只会将外面的糖衣给融化成糖水咽下去，再慢慢咀嚼嘴里酸倒牙的山楂。到最后，她直接不吃山楂，只将外面的糖衣给吃了。
正愁着这山楂该怎么办，正巧她想到什么，将剩下的山楂葫芦递到人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江暮吟伸手接过。在一瞬间，江凌已经奔出门外。
徒留他和串没有糖衣包裹的山楂葫芦，不作多想，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他将山楂给吃了下去。
嘶，真他妈酸。
24. 档案室
傅氏集团那边也在为招标会忙的焦头烂额。
“顾绵，这份报表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重新做一份吗？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乱七八糟的，害得我被上司骂。”部门主管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将一份文件被扔在刚来几个月的新人桌上。
“媛姐，这真不是我的问题。我本来也不是负责这块领域的，而且这已经是我用休息时间连忙赶出来的。”顾绵不理会暴跳如雷前来质问她的主管，自顾自的敲着面前的键盘。
裴媛见顾绵无视她的存在，顿时火气上涌，狠狠在她的手上拍了一巴掌，厉声呵斥“行了，别敲了。你能敲出个什么玩意来！赶紧的，趁现在还没有下班，抓紧时间给我改。”
顾绵被打得吃痛，轻声“啊”的一声，蜷缩着回手，不小心误触到键盘，抬头一看，她的文件档案多出来几个英文字母。
“要是做不完就给我加班！”裴媛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往主管办公室走去。
顾绵深深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恹恹的趴着桌上，随手翻着刚刚被丢过来的策划书。
这明明就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她才刚入职没多久，所在的部门工作简单，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做得出来。裴媛这不是故意为难她的吗？这般想着，她再没有心思工作，反正也快到下班时间。
隔着个工位的孟月言嘴特别甜，平时跟谁都聊得来，每当有什么重要消息，她都是头一批知道的，就像是行走的信息传报站。
孟月言看她无精打采的，放下手中的工作从抽屉里面抽出包零食，走过来放在她的面前，轻声宽慰着，“别难过了，来，吃点东西。马上就要下班了，开心点！！”
“可是媛姐她说，做不完要让我加班！”顾绵虽然心里有些酸楚，但还是强撑着一张笑脸面对关心她的同事。
“撕拉”一声，包装袋子被撕开，食物的香甜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见人还是没有动作，孟月言自觉地拿了个蛋糕塞进顾绵的嘴里。
“我不就是上次抱着一堆书籍，在公司那边不小心碰到少爷，然后少爷帮我捡了一下书本嘛。至于公报私仇，这么欺负我吗？”顾绵微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将东西给咽下去说道。
孟月言被她的样子逗的捂嘴发笑，用没拿零食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唉！你也是真倒霉，偏偏被喜欢少爷的媛姐遇见。”
孟月言又吃了个小蛋糕，瞥了一眼主管办公室的方向，继续说道，“不过，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她就是单纯的爱欺负新人而已。我刚进公司那会也被这样折腾过，等明天有新的实习生过来，媛姐爱欺负实习生的毛病就会好了。”
“唉！怎么可能，最多是我们一起被欺负吧！”顾绵双手支撑着脑袋，网上说得果然是对的，吃甜食果然会让人心情变好。
下班时间到了，孟月言转头四下观察了一番，见人前前后后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搂过她的肩膀，刻意压低声音，“明天来的那两个实习生都不简单。”
“啊？为什么这样说。”
孟月言又将她给拽了回来，“我听小道消息说，其中有一个是江氏国际集团的大小姐，另外一个家里好像也是开公司的。”
“啊！”顾绵惊讶得嘴里可以塞进一个灯泡，“那媛姐要是欺负她们，岂不是踢到铁板了。”
孟月言看着她，点点头，不置可否。
顾绵觉得这样也好，山外更有一山高，至少，以后有新人进来，不至于再被欺负。她将今天的事情抛之脑后，饱怀着雀跃的心情，约好姐妹一起去吃了顿火锅，第二天依旧早早的就过来公司。
刚走进办公区域，就见昨日还空着的工位，今天早上已经摆放好了办公用品，还挺齐全。
这时，办公区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所有人都回头往门口看。没想到既然是他们的老秘书亲自带人过来，熟悉公司的办公环境。
秘书的身后跟着两个长相出挑的女孩子，一个看起来挺活泼，不停的说着话。另外一位倒是有些温柔，轻声回应着旁边女孩的话语。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裴媛接到通知，这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所有人都堵门口看新人，不满的咳嗽了声，“工作都完成了?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见众人没有反应，正欲发作，秘书张姝却给了她一个眼色，“咳咳，裴主管，这两个实习生是新来的，现在就交给你带了。”
裴媛不动声色的睨了她们一眼，随后嘴角上扬回答说道，“放心吧，张秘书，我会好好带新人的。”
“嗯，那我就先过去了。”
张姝转过身去朝她们两个交代了几句话，出门按下电梯，往顶楼的董事长去了。
张姝走后，裴媛以扫视的目光，看着她们两人，直到对方也以同样的目光望向她，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裴媛伸手朝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工位一指，抛下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你们两个的工位在那，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问问公司其他的老员工，没有特殊的事情，就不用过来打扰。”
裴媛刚回到办公室，其他人就坐不住了，推推嚷嚷地全部都走过来，竟然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唉！杨帆，知道你喜欢漂亮女孩子，但是也不用凑得那么近吧！别把人给吓跑了。”其中一人调笑说道。
“说什么呢？我哪里离得近了，我这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吗？你小子，可别诬陷我！”
孟月言倒是挺会人情世故，侧身挤到人群中，手里面抱着一堆零食放在她们两个的工位上，拍拍手让大家注意到这边，“来来来，正好，省得我到处去分了，大家都自己拿，别客气。”
孟月言倒是出了名的大方，经常会请公司玩得好的同时一起出去吃饭，日常也会带许多零食来公司分享，几乎每个人都有份。
“唉！注意给我们新来的小姐姐留点啊！”
倒是有人问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啊！董事长的张秘书亲自带你们过来的，肯定是什么九八五、二一一名校出来的吧。”
“我叫柳漓，我旁边的小姐姐叫江凌。我们都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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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学校出来的，也算不上什么名校，就是说得过去而已。”柳漓自我介绍完，倒是也不客气，拿了两包果冻，给了江凌一份。
“谢谢小姐姐！”柳漓和江凌异口同声的道了谢。
反观孟月言被她们谢得不好意思起来，用手轻微地挠了挠脸颊，“大家以后都是同事，谢什么嘛！”
所有人简单了解之后，都各自回到工位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见裴媛没有从办公室出来带新人的打算，离柳漓和江凌比较近的孟月言自主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教他们最基本的工作流程，还有常用软件。虽然公司的这个部门氛围比较松弛，但既然公司花钱聘请，也得为公司出一份力。
这时候，顾绵却从玻璃门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水杯猛的灌了口水，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前襟。
孟月言见她这样慌张，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于是先让她们两个先熟悉一下，自己走过去给顾绵拍背顺气。
“怎么慌成这样，出什么大事了?”孟月言轻笑出声，等着她把气给喘匀了才发问。
顾绵倒是摇摇头，又喝了点水，“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又遇见了少爷而已。”
话音刚落，孟月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头发细碎蓬松，脸颊俊逸清秀，第一颗纽扣没有扣起来，露出如同白瓷一样的肌肤。
正在做PPT的江凌突然被柳漓扯了下袖子，她疑惑得顺着柳漓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傅璟瑄带着两份厚文件走了过来，还是她们两个的方向。
傅璟瑄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心跳，走到距离他们两个一米的地方，将手中的两份员工守则递过去，“这是张秘书忘记给你们的，我正好要回去，她就拜托我带下来了。”
两份文件是放在两人中间的，谁接都是一样的。柳漓见江凌说了声“谢谢”，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打算，她便从容地扬起笑容，双手接过，“谢谢，傅…少。”
“不客气，你们能过来，这是我们紫荆的荣幸。”傅璟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掩盖下去，“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工作，改天有空再聚。”
“嗯，傅少再见！”这次两人倒是又同步了。
傅璟瑄独自一人走了出去后，在场的女孩子发出激动得差点发出土拨鼠的声音。
毫无疑问，两人再次被围了起来，还不等众人开始发问，杯子与桌面敲击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只见裴媛倚靠在主管办公室的门框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的。
裴媛瞥了他们几眼，讥讽笑出声来，“一个两个都这么闲的吗？没事干那就自己找点事做。那两个新人要是没事，就自己去一个人到档案室清扫。”
随后，“嘭”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众人一激灵。
孟月言倒是先缓过神来，跺了下脚，“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让新人去那种鬼地方清扫，还只让去一个人，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人嘛！”
其他人倒是对孟月言的反应有些疑惑。
25. 恐惧
档案室?
江凌想要了解那次招标会，但是还没有想好具体要怎么调查。最初想着可以在警局有着记录，至少可以找到一点线索，从而找到真正的原因。但是，警局那边可以得到的信息有限，这才来到傅氏集团。
没有想到紫荆集团居然有档案室。
那次招标会是傅氏举行的，还出了那么大的事故，该销毁的数据应该也没有了，但总归也算是一条线索。
他们那边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都是围绕着他们部门的主管裴媛。柳漓喜欢八卦，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也走进人群凑热闹。
江凌对这些不感兴趣，眼下看来除了孟月言是知情人士之外，其他人对档案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对部门领导有着意见。
江凌本来想和柳漓说一声的，见柳漓那么积极参与同事交流，也就不打算打扰她。正要去办公室找裴媛，要档案室的位置和钥匙，却突然被人隔着衣服抓住了手腕，给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孟月言。
“孟师姐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江凌浅笑依然，继续任由对方抓住她的手。
招标会发生在十二年前，爆炸发生后，傅氏曾经搬过一次公司，江凌仔细观察了下，孟月言看上去年纪和她相差不大，不像是会知道内情的人。
孟月言要是一紧张就会下意识的咬嘴唇，唇上的那口红都快被她自己给蹭完了，手心也冒着冷汗，“小江凌，档案室那个地方，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裴媛要说就让她说两句，大不了大家帮你们怼回去。”
这倒是让她来了兴趣，但是怕隔墙有耳，拐了个弯说道，“孟师姐，这里有点闷，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啊！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凉快，我们一起过去。”
说完，孟月言就带着江凌去到公司一楼的茶水间里，反手便将门给反锁起来。
这个茶水间是给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使用的，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所以，孟月言放下心来，也不怕说是说话说到一半被人给打断，或者直接上报给老板级别，玩职场竞争。
“我也是听说的，公司之前发生过一次火灾，当时事情闹的很大，集团就搬过一次公司。那个时候的档案室还很正常，后面公司重新建好后，就搬了回来。”孟月言泡了两杯咖啡，加好适量的方糖后，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江凌。
“谢谢。”江凌接过咖啡放在面前，单手支撑着脑袋，“然后呢?”
“问题就出现在公司搬回来后。档案室都是保洁阿姨打扫的，那天姓赵的那个阿姨跟平时一样去打扫，结果却发现原本扫完的地上居然多了份资料。”
听到这里，江凌的眼睛明亮起来，试探性的问道，“是普通的文件吗？”
孟月言却摇摇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液体，咖啡因的醇香让她精神了几分，“要真是普通文件就好了，赵阿姨也不会那个。”
“哪个?”江凌疑惑不解。
孟月言放下手中的咖啡，随后将手放在脖颈的位置，配合着略微夸张的表情，横着比划了两下。
江凌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文件上好像是其中一个投标公司的掺假数据。诡异的是纸张上面渗出着新鲜的血迹。可当时，整个档案室除了赵阿姨自己，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排除了有人恶作剧的可能性。”
“阿姨当时就被吓晕过去，被人送进医院。没想到，第二天，赵阿姨的家人就传来了噩耗。”
“后面又聘请了一个阿姨，文件倒是没有了，就是地上多了道用人血描出的人名，是上一个保洁阿姨的名字。”
孟月言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阿姨也病倒了。后面这个档案室就成了禁区，后面招进来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东西。”
难怪在场其他人都和她一样，对档案室没有太大的反应，原来是有时间差。
江凌心里蓦然一紧，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赵阿姨发现了那个投标公司的封锁机密，得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才被人痛下杀手。而公司为了这边推脱责任，给赵阿姨的离去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孟月言见人低垂着头，还以为被她说得吓到了。连忙给人拍着后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别怕啊！别怕，这也只是听说而已。”
“谢谢孟师姐的故事，很精彩。”江凌回过神来，向孟月言道了谢。“但是我还是过去一下比较好。哪怕只是去走一圈，也算是完成任务。”
而孟月言给她讲了这个事情，倒也不是故意要吓唬人。本来是希望她不要只知道一味地听裴媛的话，要有点反抗的意思。可是，现在看着对方坚定的信念，她总觉得江凌身上有着莫名熟悉的感觉，但是又想不起来。她们之前确实没有见过，那这种感觉是从何而起。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茶水间。
孟月言忙着回去处理工作的事情，就选择坐电梯上去，而江凌则是慢悠悠的走楼梯，随便理下思路。
她之前还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现在看来，她的推测如果没有出错，线索应该就在档案室里，虽然当初的文件可能不在了，但是难免会有其他的疏漏。
只要找到一点，就可以从中剥丝抽茧。
江凌回到楼上办公区，和柳漓说了声，就前往办公室里找裴媛要档案室的钥匙和具体位置。
裴媛眼眸漆黑得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口中不停咀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出一个泡泡。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纤细手指，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叮”的一声，江凌的手机发出提示音。裴媛给她发了个定位，随后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把锈迹斑斑钥匙。
“好好打扫。”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裴媛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透露着有些阴冷的气息，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季，也感觉让人不寒而栗。江凌倒也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她和柳漓第一天来到公司引起过多关注的原因。
她将钥匙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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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给裴媛说了声谢，转身退出办公室，径直往手机定位上的位置走去。
档案室离公司大楼有两三里远，在一处空旷开阔的地方，周围都已经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走进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栋与其他建筑格格不入的老式楼栋，看上去像是平常堆放杂物的仓库，墙壁破旧漆黑。
门锁也是坏的，一拉就开，根本就用不到钥匙。江凌没有废什么功夫就进去了，绕过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随着狭隘楼道走下去。明明是大白天，楼道周围却是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打开手机的灯光为自己照明。
江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走到摆放着两三排木架的地方，架子上全部都是被牛皮纸密封起来的档案，在两个书架的空地上还有一片干涸的不明液体，凑近了还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腥味道。
想必，这里应该就是那位赵阿姨出事的地方。
听孟月言的讲诉，江凌心里有了猜测，那份文件其中的内容不难猜测，应该是投标公司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商业价值，这才做假数据，以此来骗取股价。后面被人发现，就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人为事故来掩盖。
但这也只是江凌自己的推测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除非，她真的能够找到当初的假数据，然后就顺藤摸瓜。
江凌像在图书馆看书一样，习惯性地抚过每份档案，指尖沾染了书架上厚重的灰尘。
找了半天，她心情有些郁闷，已经不抱着太大的希望，说是能够找到那个数据文件。那么重要的东西，大概率是已经被销毁了。
江凌扫了几眼书架，这些档案都是按时间来摆放排序的。时间起始是从紫荆成立到爆炸发生之前，就一直保存着，直到爆炸发生后从出现断层。她不明白，公司需要准备档案吗？又不是什么文学考古，没有那个必要才对。
说起来，她跟着江暮吟在公司待了几天，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档案室。
还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用做一个档案室来掩人耳目。照这样想的话，那就应该还有什么暗格或者地下室。
江凌顿时又打起精神来，打算仔细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手机光亮能够照射到的区域有限，因此她也没注意脚下，忽然觉得脚腕处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是碗筷落地的声音。
在这样黑暗潮湿的地方，又发出这样奇怪的声响，她的冷汗都出来了。
江凌拿起手机一照，这一看险些吓得惊呼出声，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往后退了几步，心脏跳动的频率也随之加快。
她委实没有想到，暗格什么的没有找到，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碰到祭奠死人用的器具。普通的碗具里面盛满了香灰拌米饭，上面还插着早就燃烧殆尽的三炷香。墙角落的夹缝上面是一个棕褐色的名字，“赵云霞”。
但此时，那碗米饭已经被碰倒，撒了出来，纸灰也被风给吹散。
26. 翎羽的衰败
“对不起，对不起。”江凌双手合十，朝那个位置拜了三拜。“无意打扰，请原谅！”
她虽然是不信鬼神之说，但是碰到这样的东西，但总归还是得有敬意。更何况，她刚刚还冒犯了人家。
这个地方阴冷潮湿，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寒风，让江凌的整个背脊发凉，好像有个人站在她身后一样。
她联想到平时和柳漓一起看的恐怖小说，里面描绘的场景，可不就是这样吗？脑中不受控制得闪过各种画面，人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她紧紧握住手机，颤栗着身子转过头去，只见刚才的墙角闪烁着浅绿色的光亮，从江凌的角度望去，隐隐约约像人形。她闭了下眼睛，再度睁眼，光芒已经不见了。
江凌没有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想要把刚才的猜想全部推翻，把他们通通归结为非唯物主义事件。
刚才恐怖的一幕，让江凌瞳孔不断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不停的颤抖着，冷汗从额角直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没走几步，江凌的四肢就不听使唤。
人在极端的恐惧下，总是会做出一些应激反应，而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不足以让江凌冷静下来。她不断的尝试着往原路返回，步伐却是踉踉跄跄的，需要扶着周边的东西才勉强行走，不是碰到这里，就是撞到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江凌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杂物，被乱七八糟的器械给绊到，身体都失去平衡，以一种难堪的姿势迎面倒地。她来不及反应，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
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而是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快速穿过她的腰部，将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给扶了起来。
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没事了，可以睁开眼睛。”
江凌心一横，睁开了双眼，四目双对，傅璟瑄清透的双眼对上她的眼眸。江凌又想起在校庆活动的那个眼神，虽然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心里还是莫名生出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出来。
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傅璟瑄。
她脑中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退后了几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即便是有手机照明，四周的光线依旧很弱，江凌迅速移开目光，没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将散落到前面的头发顺到后背，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刚停下手上的动作，就看见对方递过来的手机，她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过。
“谢谢傅学长。”江凌嘴角牵起微弱的笑，心中充满了疑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璟瑄本来以为这么久不见，对于她温和的疏离，好像是已经免疫，心不再会像当初那样疼得发颤。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了。看着她离得那么近，心却那么远。他还是和当初一样难过，只是不再显现出来。
他就站在离江凌适当的距离，压抑着喉头的苦涩回答道“是柳姑娘见你半天没有回来，她担心你，但是又找不到你在哪里?所以只好拜托我来找你。”
听傅璟瑄这么一说，江凌恍惚间想起来，她好像是没有给柳漓打声招呼就过来了。点开手机屏幕一看，居然已经快要五点半了，她清楚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才一点左右，她居然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左右！也难怪柳漓会担心。
“好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傅璟瑄俯下身来收拾乱糟糟的地面，他将东西拎到空旷的地方放好。
这个问题把江凌给难住了，她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吗？那明天她的光荣事迹会不会冲上热搜，标题就是“惊！江氏集团竟派卧底前来窥探傅氏集团机密。是人性的沦丧还是扭曲。”
见人愣怔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分钟过去了，周围寂静得可以听见人的心跳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找一份资料的。”最终，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还是傅璟瑄败下阵来，开口缓解了尴尬。
“嗯，是的。”江凌脑中黑白的两个小人打了一架之后，直接给说了出来。
傅璟瑄拿起手机来，也开启了手电筒的功能，作势就要带着她往深处走。“你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而是在那边被设计成暗门的壁画后面。”
“走吧，我带你过去。既然来了，就别空手回去，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江凌拧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这时还不忘提醒道，“竟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就不怕我拿去做什么事吗？”
闻言，傅璟瑄又笑了起来，在这个环境里不断传来回声，让人有些惊悚，“你能做些什么?把那些假数据交给你的舅舅吗？还是想要搞垮其他公司。”
虽然傅璟瑄说得很是平常，可是江凌从他的语气听来，好像带着一股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短短几步路，江凌却觉得走了好长时间，终于看见傅璟瑄口中的壁画像。这幅画像确实很大，占了整面墙壁的二分之一。像是会有暗室的样子，看来傅璟瑄并没有诓骗她。
江凌发现这幅画像不太对劲，伸手想要拂去画上的灰尘，傅璟瑄却强行一步，直接把整幅画给取下来放在地上。虽然傅璟瑄的动作已经放的很轻了，但还是激起了灰尘。
两人纷纷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等到灰尘都散尽了，这才放下手来。
料谁也想不到，一幅画框后面竟然会有一个隐秘的暗室。她也不禁好奇起来，这还是种全新的体验。跟在店中玩的剧本杀有些相似，却又比剧本杀要刺激些。
里面黑不溜秋的，什么也看不见。用手机照亮，好歹能够看见前面的路。傅璟瑄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走着走着人就这么不见了。
继续走下去，就看见一扇和档案室一样的门，只不过这次是锁上的。中间留有一条狭隘的缝隙，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面看去，又是杂物。照了一圈下来，江凌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一阵失望，这看上去并不像是储藏室，反而像是仓库一样。
傅璟瑄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一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研究着该怎么开锁，“先别急着放弃，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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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收获呢？就算是没有，就当是玩了一个真人版密室逃脱吧。”
听了他的话，江凌浮沉的心好似安定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就像是他说的，玩密室逃脱恐怖版，连NPC都真实的那种。
“哐当”的一声，傅璟瑄将解开的锁放在一边，面前的门也是锈迹斑斑。
阶梯是木头做的，已经被白蚁啃食得摇摇欲坠，两人都小心翼翼的走下去，灰尘与蛛丝随处可见，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
江凌用手机照着脚边，发现地上有着连串的脚印，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灰，她又想起壁画上的灰尘也是这样的情况，思索一下，她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可能早就有人来过这个地方。
他们走到楼梯的尽头，发现已经没有了去路，这个地方是个L字形，根本就没有可以存放档案的地方。只有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碎片，还有一堆医疗器械废品，堵在尽头角落。
“这里，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江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避开脚下的玻璃碎片，走进一看，那张医疗床上有份泛黄的纸张。
她正想去拿起，却被傅璟瑄截胡，先行拿在了手中。“这上面难免有点脏东西，还是让我来吧。”
江凌点点头，就站在一旁看着傅璟瑄先将灰尘抖落干净后，将牛皮纸袋撕开，拿出里面泛黄的纸张，随后递给她。
第一份，好像是公司股票基金流向，但该公司的标志已经被模糊液体浸湿后又干涸，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是股票流水，每项就算是拿到现在来说，那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别提在十多年前。
江凌眼底涌上一份欣喜，竟然还在！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微，看来孟月言和她说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她对公司的资金周转链不太了解，但是也能够看出了这份报表水分严重，数额较大的话是可以进监狱的。
这个数据资料不能够看出什么，她往后几张翻了翻，其中有一张表格是些资料汇总，却也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都是很普通的医疗器械报表。
直到，她在资料汇总里面发现一个印章，上面的字体是意大利语，周围花纹繁复团绕。不像是集团公司的公章，倒像是美术生特意设计出来的。
那拉丁文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翎羽”。
“翎羽”是移居意大利的南桥华裔所开的公司。主要以研制医学药物为主，在国外取得医学界的美名声誉，成功加入联合商会。之后的翎羽就像是一匹黑马，无人可以抵挡。专攻医学，也算是为社会做出贡献。
可是，翎羽居然一夜之间就陨落了，有人推测说是翎羽借助医学的便利，背地里做着灰色产业链有关。一个公司衰败速度如此之快，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而且，翎羽的资料出现在傅氏集团的档案室里，那就说明翎羽的衰败与傅氏招标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还没有理清思绪，手机电筒被人强行关闭，随后被傅璟瑄慌忙的拽到隐秘的角落里蹲下。
一道黑影迅速从他们眼前掠过。
27. 本不喜欢的
傅璟瑄捂住江凌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傅璟瑄的肌肉紧绷着，心口起伏不止。
江凌感觉到对方极轻的呼吸声传来，她蹲在他的身旁，脑中也一片混乱。
两人就这样屏住呼吸，躲在杂物后面，凝聚视线看着黑暗中的影子。将那堆东西扒拉开，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更加让人觉得恐惧。
那道影子移动的速度很快，没有等两人看清楚对方的身形，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除了她们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也进来档案室。难道，是为了他们手中的数据吗？那为什么不直接销毁?还要放在原地。
还是说，是为了追查线索的人?
无数的疑问在江凌的脑海中浮现，她又想起孟月言跟她说过的话。过了几分钟左右，傅璟瑄依旧捂住她的脸颊，没有放手。她顿时觉得脑中眩晕，似乎有些难以呼吸，双腿发软，险些支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
江凌挣扎着想要起身，对方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松开手掌，将她慢慢地搀扶起来。
她所有的问题都没能够思索出答案，然而，对方率先出声说道，“我们还是快点出去比较好，这里空气潮湿，难免会有细菌滋生。”
江凌也算有所收获，两人一拍即合。
她蹑手蹑脚得跟在傅璟瑄的身后，踮起脚尖跨过地上的碎片玻璃，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傅璟瑄暗骂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的什么东西。紧抓住江凌的手，就开始一路狂奔，等到他们出了老式楼栋，回到公司后门空旷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江凌出来后，累的气喘吁吁，双手支撑着膝盖，不断的调整呼吸。反观傅璟瑄那边，却只是呼吸有些乱而已。她知道男女生的身体素质有差距，可没想到这差距居然怎么直观。
等到她调整完呼吸后，傅璟瑄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轻叹了口气，“你现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了，是不是就再不会过来了。”
江凌也十分纠结，没有给出回答。因为她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想法，拿到爆炸案的线索，就应该走下一步的。但与此同时，她方才拿到数据，却根本理解不了，只能大致得到个范围。
这也使得她明白，她和江暮吟之间有着天阶的差距，也坚定了她想要学习经商的想法。
所以她不知道，现在该何去何从。
最终，她被自己的思绪搞的头疼不已，还没有想出答案，额头上感觉到一点湿润，抬头一看，暗沉的天空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气氛有些压抑，越是如此，江凌心里就越清楚。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摆在明面上拆穿的好，这样为彼此留一条退路。
江凌隐约在公司正门的街道上看见自家的车，不知道前来接她的会是谁，“下雨了，先回去吧。不然淋湿会生病的。”说完这句话，她快步朝着公司正门东街口走去。
“江凌！”傅璟瑄在身后喊着了她，声音低沉沙哑，“等一下。”
江凌站在原地愣怔一下，却还是转过身来，扬起一抹浅笑，“学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雨势逐渐变大，就这样淋湿了两人的衣裳，傅璟瑄眼底的挣扎与犹豫，在雨丝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模糊不清，理智在和感情不断的撕扯着。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僵持着，谁也没有退后一步。就在风吹雨的侵袭下，江凌打了一个冷颤。
看着江凌的模样，傅璟瑄心里一阵愧疚，思绪也乱成锅粥，真的很想对江凌说出那三个字。可是，又害怕她知道后从此远离，再也不见。
又过了一会，江凌已经受不住大雨，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正打算开口告辞。猝不及防间，她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好似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少年身上的铃兰花香萦绕在江凌的鼻尖。
在拥抱的那一瞬间，傅璟瑄无处安放的心忽然沉寂下来，仿佛是有了归处。然而，他还没来得感觉怀中的温度，就被猛然地推了出去。
他狼狈的被推了出去，等到微凉的雨滴落脸庞，砸在他的心上，这才激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大梦初醒，慌乱的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江凌…我…，我喜欢你。”
江凌被傅璟瑄的告别打乱阵脚，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柳漓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她看得出来，柳漓是真的喜欢，可惜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的阴差阳错。
她微张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点音节。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起来，她的内心像是被人攥紧，呼吸也不由得慌乱，手指轻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抱歉，我对你只是朋友。”江凌组织着措辞，要如何开口。但其实，她刚才的动作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全部的情丝都归结到江暮吟身上，再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存在。
她看得懂傅璟瑄的眼神，已经尽量躲避着他，就是不想要浪费对方的真心。可是，这一幕还是如约而至。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江凌突然想起柳漓对她说过的话，拒绝的话语，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江凌不敢再看傅璟瑄受伤的眼神，而是连退几步，感觉到身后撞到什么东西。
她回头一看，高大英俊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这里。伸手微倾，雨伞自然的打在她的上方，雨滴再没有滴落在她的身上。
“舅舅……”
江暮吟将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展开，单手披在江凌湿透的身上，为她理了理黏在脖颈处的头发。动作很是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可是，江暮吟的眼眸寒若冰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抱歉，傅少爷。我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江暮吟就揽着人，径直走回车里。
江暮吟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和她一起走进后座。江凌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是难受，可是江暮吟却没有和平时一样温声细语的关怀她，反而坐在最边上拿手机看股价。
司机见车内气氛不对，连忙升起挡板，让两人独处在寂静的氛围中。
江凌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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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微微一颤，便知道江暮吟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她赶忙出声辩解，“舅舅，你别生气。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她焦急的要和江暮吟解释刚才的画面，想要说明她与傅璟瑄并没有其他的关系。江凌是真的慌乱，不停的转头觑向看着手机的男人。
江暮吟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荧光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漆黑的眼眸露出凶色。
江凌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下，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是江暮吟第二次在她面前生气，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便没有再开口。
等到车开进地下车库，司机在江暮吟的授意下先走了。但是他自己却还在车上不动，江凌也不知所措的坐在车里。
过了许久，只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叹息，江暮吟收起手机，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带着怒火，“阿凌，我跟你说过的话，应该还记得吧。”
江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之前江暮吟不止一次说过，要与傅璟瑄保持距离，江凌也确实做到了。
“记得，舅舅。我真的有听你的话，平时也有注意社交距离的。只是…只是”
江暮吟好似没有听见江凌的话语般，拧着眉头，压抑着心头的难捱，语气森然的吐露出来几个字，“江凌，我最后再说一次，与傅璟瑄保持距离。”
“如果做不到，傅氏集团你也不必去了。”
随后，打开车门走回家中。江凌见状也跟着下车，迈着小碎步努力跟上江暮吟。
这是江暮吟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江凌心颤不已，喉咙开始干涩痛痒，眼眶不禁莹润，以前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他都是心平气和的为她处理，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冷遇。
江凌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傅璟瑄有这么大的敌意，连带着她也受到牵连。难道是傅家与江家在生意上有矛盾纠纷嘛。
到了大厅，恰好刘妈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朝他们喊了一声，“先生和小姐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你先吃饭，我有事情去书房处理一下。”江暮吟抛下这么一句话，板着脸转身往楼上走去，随后从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江暮吟回到书房里，在落地窗前不停的渡步，眉宇间尽是郁气，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单手支撑着额角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来拨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出去。
等到江暮吟下楼的时候，丰富的盛宴已经全部都摆在长桌上，江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
她听到江暮吟踩着拖鞋下楼的声音，放下手中被摧残不成样的物，对着他抬眸浅笑，“舅舅，吃饭吧。”
江暮吟拖开主位的位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江凌的旁边。她在江暮吟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手上不停的给他夹菜。江凌说一句，江暮吟就应一句。江凌不说话的时候，席间尽是沉默。
两人吃完后，江暮吟也没有带着她去电影房，而是看了眼手机后，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往外走去。
江凌有些绷不住了，站起身来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马上就要天黑了，外面还下着雨，舅舅你要去哪?”
江暮吟轻轻卸下她的手，转身就走，“公司临时有事，你自己先休息。”
28. 是药三分毒
江暮吟被江凌的事情扰的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说是来公司处理工作，其实是应了颜珏的邀约，到“星河荟”。
他刚进大厅，少年打扮的颜珏就迎了上来，贱笑着给他塞了杯酒，将人引到沙发上坐着。江暮吟看了眼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颜珏是中英混血，鼻梁高挺，下颚线条略显锋利，倒是生了一双含情目，使得整体面相柔和了些。他前期倒是个典型的二世祖，放着家里千万资产不继承，跑到医学院系读博，竟还取得了相关证书。
不过没多久，颜氏就发生巨变，颜珏也放弃从医，被迫从商。从名心理医生摇身一变，成为集团上市公司的老总。
因江暮吟的关系，颜珏的新建立的公司也挤入联合商会的行列，享受商会的各种资源。颜氏在颜珏的手里恢复生机后，不过几年时间，就再度回到顶峰。
只是不知道颜珏抽了什么风，机械生意在国外发展得风生水起，却要将总部搬回国内，被束住手脚。
“赶紧的，给咱们的江总满上。”颜珏给那群穿着艳丽的女孩子使了个眼色。
公主们收到指令，全部都眉梢带笑的围上去。她们知道这个贵宾厅里都是重量级人物，就算是随便被一位看上，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羞涩内敛些的，只敢提着酒壶为他斟酒。性格开朗放得开些的，都快贴到人身上去了。
江暮吟制止女子在他身上胡乱滑动的手掌，狠狠睨了一眼，那边还在幸灾乐祸的颜珏，他的脸色瞬间比锅底还黑，随后厉声呵斥道“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开！”
识相的已经规规矩矩站起身来，只有那位名叫牡丹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依旧笑着在人身上到处拱火。江暮吟看着面前脂粉厚涂的女子，眼底泛过厌恶，嗤笑一声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踹倒在地。
江暮吟那一脚没有收力，牡丹被踹中腰窝，飞出一米开外，疼痛使得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掌捂着腰部在地毯上小声的哭泣呻吟着。
同行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扶一下，就有两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推开门走进来，将人给脱了出去。
公主们被他周身冰冷狠厉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全部都缩成鹌鹑，在江暮吟眼神的示意下，纷纷退出贵宾厅。只留下江暮吟、颜珏和几个世家子。
颜珏见状，也收敛了几分笑意，不动声色的将他面前的酒给撤了，换成茶水。
“江爷怎么这么大火气，哪个不长眼的又招惹您了。”颜珏随即从其他小弟那里夺过金丝绸羽扇，狗腿子似的替江暮吟扇着风，“能否跟小弟说说。”
“收起你那一套。”
“得嘞，江爷说啥就是啥。”颜珏立马又收起那副谄媚的嘴脸，扇子没有还给人家，自己拿着在那扇风。
江暮吟将那杯茶随手一扬，给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心里烦闷，让人换上度数最高的酒。颜珏也很识相的不说话，默默的陪着江暮吟拼酒。
几轮下来，江暮吟依旧面色如常，倒是看不出来与平常有什么区别。但酒精在身体里面挥发过后，脑袋有些眩晕。
这时，手机一响，打断了两人碰杯的动作。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江凌发过来的消息。
“舅舅，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回来休息吧，工作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江暮吟快速回了句话，就熄灭屏幕。
虽然他的动作迅速，但是颜珏还是捕捉到屏幕上的图片。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孩，怀中抱着几朵莲花，笑得温柔。
颜珏喝了口杯中的威士忌，笑着调侃道，“怎么，家里的小宝贝开始查岗了?”
“不该问的就别问。”
江暮吟烦躁地揉捏了下太阳穴，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往楼梯间的电梯走去，按下楼层。时间已经太晚了，他直接到顶楼开房睡觉，不想带着一身酒气的回去惊扰江凌。
这家“星河荟”刚建成不久，是颜家名下的产业，设备都在调试阶段，还没有正式投入酬宾。他并不常来，对这里的构造也不是很熟悉，就随便挑了个房间，洗漱完就睡。
睡到半夜，酒精发酵后在胃里翻江倒海，让江暮吟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怀中好像多了个柔软嫩滑的人儿。
江暮吟微睁双眼，看见怀中熟悉的眉眼，将人团吧团吧塞进怀里搂紧后，又闭眼昏睡过去。
不过，怀里的人并不是很安生，手上不断的小幅度的搬弄着江暮吟的胳膊，似乎想要挣脱他双手的辖制，却始终不得章法，反倒是把人给吵醒了。
“阿凌，别动。”他将人又搂紧了些，手指按压着她肩膀的那一瞬，江暮吟瞬间清醒，坐起身来。
伸手打开房间的灯光，将人从怀中带出一看，这人哪里是什么江凌。他反应过来后，竟条件反射将人给掀下了床。
身形单薄，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衣的女孩子跪着地毯上，眼眶湿润泪水不停的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嘴里不断的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江先生。”
江暮吟在林家的晚宴见过她。那次在林家老董巧舌如簧的引荐下。他看了一眼，那姑娘的眉眼到真与江凌有七分像，名字倒是挺雅致的，叫林清浅。
他疼江凌在商圈里人尽皆知，不少动歪心思的人，想尽办法找与江凌相似的人来笼络他。
林清浅就是其中之一。
江暮吟望着林清浅的那双眼睛，心头的戾气被压下去了些。
他随手从套间的衣柜里找了件衣服，扔在她身上，示意她穿好。随后眉头紧锁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说道，“谁让你过来的。林家吗？他们又拿你母亲的事逼你了?”
虽然江暮吟已经尽量放轻语气，但林清浅还是被他周身冷冽的气势吓得哆嗦，快速披上衣服。她也不敢轻易的掉眼泪，隐约带着哭腔说道，“没…没有，不是…林家。”
“那是谁让你来的?”他的语气加重了些。
“是…是颜总。”
“颜珏吗？”
林清浅如捣蒜般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和传说中的那位江小姐很像，正因为这样，林家也有意将她作为礼物送给江家，以此来换取林家商业上的价值。
可惜，江暮吟却不为所动，直接将人给送回了林家。
江暮吟容貌英俊，手中有钱有权，是多少世家小姐梦寐以求的情人。可是，她总是觉得江暮吟的气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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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吓人，尝试了几次，她根本就不敢靠近。这回好容易鼓起勇气来，却不小心把人给弄醒了。
难怪林家人总是骂她不争气，给她机会也不中用。
“时间晚了，你就在这里睡。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清浅默不作声，只是轻微的点点头算是答应，她委实被吓得狠了，等到目送江暮吟出门后，这才扶着床沿站起来。
他在走廊上拦住一个服务生，问到颜珏的房间后，走到房门前抬脚便踹。
巨大的声响扰醒了周围的住民，只是没有人敢出门阻拦。木质的门板根本禁不住江暮吟的力道，“吱呀”一声，门锁不堪重负，被踹开后，撞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还在睡梦中的人被扰醒后，朝着门口的方向吼了一声，“谁他妈大半夜的发疯！！”
江暮吟应声疾步过来，将他从床上揪起，使了几分力将人给丢在地上。
疼痛使得颜珏清醒过来，看着江暮吟凌厉冰冷的目光，还有嘴角讥讽的笑。颜珏放弃挣扎般，就这样找了个舒适姿势躺在地上，赖着不起。
江暮吟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端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冷冷的呵斥一声，“给我起来！你觉得这样很好看是吗?”
“不起，这样躺着也挺好的。”
江暮吟的眼眸深邃，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但是颜珏对他无声的威胁恐吓，好似已经免疫一样，继续躺着不动。
“我看你最近真是太闲了，非洲那边的分公司正好缺一个老总的位置，不如你去上任比较合适。”
颜珏知道，以江暮吟说一不二的脾气，还真有那个可能把他给弄到非洲，随便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去挖煤炭。
“唉！你这人怎么以德报怨呢！看我多贴心，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看的美人。你道德水准高，对自己外甥女下不了手，那就换换口味呗！！”
“看我给你找的那个就挺好。出身世家，受过高等教育，好像跟你那小宝贝儿还是校友。这不，连舅妈关系都给你一并解决了。”
江暮吟活动了下手腕，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揍他的念头，“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颜珏瞬间站起身来，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双腿盘坐在江暮吟的对面。
“她的病情若是没有外界因素的刺激，倒是没有恶化的可能。就算是双管齐下，通过药物与心理的治疗，也没有完全痊愈的先例。”
“只能说，看个人心理素质怎么样了。你也没有将人带出来，我不好下定论。”
“我过两天把药从国外运回来给你。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禁药，你自己注意点剂量。若非必要的话，就不要给她吃。”
“谢谢你。”江暮吟由衷的感谢他。
颜珏摆摆手，“我们之间说这些虚词干什么?你不也帮了我挺多，兄弟之间相互的嘛。”
江暮吟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就要走。
“唉！那个小美人你真不要啊！”颜珏拽住他的裤脚。
江暮吟嗤笑一声，俯下身拍掉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人是你带出来的。至于，怎么和林家交代，你自己解决。”
29. 冬日暖阳
江暮吟还是回了藕香小榭，他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盖着毛毯睡在沙发上的江凌。
他放轻自己的脚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蹲下。江暮吟知道江凌长相出挑，眉眼如黛，今天仔细一看，她的眼睫也很长，沾着点滴水雾，像扑朔的蝴蝶翅膀。睡姿显得有些可爱，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个毛绒绒的团球。
江暮吟用炙热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穿过她的身后，将人连同毛毯抱着怀里，往楼上稳稳地走去。
江暮吟身上的酒气太重，江凌觉得不太舒服，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酒精味，像是被泡在酒缸里。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别动。”
江暮吟出声制止她的动作，等到人儿彻底安静下来，感受着怀中的暖玉温香。他突然间想起颜珏说过的话。脑子一热，并没有将人给送回她自己的房间，而是拐了个角，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江暮吟不喜欢奢华，但是对江凌却纵得十分娇奢，衣食住行都是极好。这座藕香榭就是当初给江凌的住宅，却没想到他也在这儿定了下来。
他的房间并没有上锁，用脚轻抵一下，就打开房门。绕过屋内的屏风，将人放在床上，扯过旁边整齐的薄被给人严严实实的捂住。
江凌为了等着江暮吟回来，从房间里抱了一床小毯子，裹着坐在沙发上拿pad刷视频，结果等到半夜三更，也不见人影。
她实在熬不住了，拿起桌上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给他。江暮吟倒是回得很快，就是语气冷淡，没有平时的半点温和。
随着手机屏幕慢慢暗淡下去，江凌眼角莹润起来，过会抬手一抹竟全是泪珠。她恍然间发现，她好像真的被江暮吟给惯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这算是江暮吟第二次生气吧。虽然她自觉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她被江暮吟哄惯了，竟然忘了世人都会有喜怒哀乐，江暮吟难免会有不顺心的时候。
她在网上找了很多让人消气的方式，可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睡意朦胧间，江凌感觉旁边的位置塌陷下去，随后是额头间有着温润触感，一触即离。
虽然江暮吟洗去酒气，但是难免还是有点味道，清冷的檀香糅合着酒香，味道有些是醉人。
江凌的鼻子很灵，闻到酒味的来源在她上方后，开始小声轻哼着，迷迷糊糊地伸手推攘他的怀抱，想要滚到床的边沿去。等到她微睁双眼看清眼前人后，又乖乖放下自己的手钻回怀中，充当人形抱枕。
江暮吟心里被她弄的刺痒，像是被一只踩奶的小奶猫给挠了一下。他握住江凌乱动的双手，给塞进温暖的被子里。
江暮吟调整了下她的姿势，将整个人都给圈在怀里。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口处，感受着她的呼吸。
伴随着怀中一片柔软，他也渐渐睡去。
一夜好梦。
晨曦微露，江暮吟早起运动完，怕吵醒江凌，放轻脚步的走去沐浴间洗漱。坐在楼下吃早餐，拿上资料准备出门的时候，江凌揉着眼睛走下楼来。
“刘妈给你准备了牛乳茶和蟹黄包，过来吃早餐。”
江凌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扬长而去。
他的语气冷硬，好像还在生气，难道昨天晚上都是一场幻觉嘛，是因为她太想江暮吟才不自觉的跑到他房间的吗？
江凌今早醒来，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本来有点恐惧。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这里不如她房间香软奢丽，但胜在雅致。她嗅到熟悉的檀香，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江暮吟的房间，而她就躺在他的床上。
她壮起胆子伸手往身边滚去，竟然扑了个空，徒留下一阵檀酒香的气息，嗅着这醉人的气味，她的心脏嘭嘭直跳，脸颊也染上绯红的颜色，怀揣着雀跃的心情下楼。
可是此时的她，如同被人浇了盆冷水，眼底的笑意也暗淡下去。
她走到餐桌面前，刘妈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她索然无味的吃完后，上楼换了件衣服，也独自去了公司。
江凌本来以为过两天就会好，却实在没想到江暮吟气性这么大，就像是在故意躲着她一样。等到她起床上班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而她下班回家，江暮吟也得到深夜才回来。
舅甥两人就这样生生磨了两三个月，愣是没能说上句话。刘妈和贺澜听叔叔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她要是犯了什么错，跟江暮吟低个头就是，别舅甥两人搞的多大仇一样。
他们说得江凌都知道，可是她也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正好紫荆新人三个月的新人试岗期也快结束了，她也只能先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面。江凌在公司每天抱着笔记本电脑，不分时间段的做着PPT。她将开会时做的笔记摊开放在桌上，照着上面的会议总结，绘出一幅宏图。
柳漓忽然叫她，却没有得到回应，直到一个酸酸甜甜的草莓塞进她的口中，机械性的咀嚼几下便咽下去。草莓的汁水，换回她神游天外的神志。
江凌的反常不只是一天两天了，柳漓从她每天上班的状态就察觉到了，但是柳漓没有戳破。而是静静的坐在江凌的身边，看着她麻木的敲着电脑键盘，错了几个字都没有发现。
今天下午就是考核，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她大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本身和金融就不搭边。而柳漓学的是统计学，有着一点基础。
所以，这几月以来，她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知识储备，虚心请教公司部门的其他人，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短处。等到过了实习期，她就能过正式调换部门，离目标更进一步。
等到午饭时间，柳漓没有在公司食堂吃，而是带着江凌去了外面一家新开火锅店。虽然江凌平时的话也不算多，但是想今天这样沉闷的情况还是少有。
柳漓倒了一杯酸梅汁，放在她的面前，“怎么啦?凌儿，你跟你舅舅吵架了?”
江凌拿起酸梅汁就猛灌一口，冰镇的口感让她觉得冰火两重天，心里也被冰的一颤，“小柳，你知道要怎么让人哄人开心，才显得有诚意吗?”
“不是送东西的那种。”她又补了句话。
柳漓夹了筷子福袋，“这个还不简单，你之前不是在校庆的时候，谈过一首曲子吗？”她迭笑了几声，口中像只小仓鼠似的，“你如法炮制就好。”
“啊？！”
柳漓放下手中的筷子，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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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袋，笑着调侃她“别人都是一孕傻三年，我看你是直接跳过那个步骤，傻了。跟我都还那么弯弯绕绕。”
“凌儿是打算说什么话，但是又说不出口吗？所以打算用行动来表示，那也不难。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有座湖心亭吧。”
要不然怎么说，柳漓是江凌的知音，她没有说出来的想法，都能被柳漓看透。
“对，是有湖心亭。”
柳漓笑得开怀，拉过江凌的手臂，将脑袋凑到她的耳边，“凌儿到时候准备一些吃的。嗯……，什么都可以，能整个喂到嘴里的最好。还有酒精度数不高的调和酒，一个杯子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也没有要准备的，大致就这些。”
“为什么杯子只需要准备一个?”江凌眼中充满疑惑的盯着她看。
她朝江凌挤眉弄眼道，“当然是因为，你得斟酒啊，然后喂人家。等到喝的差不多了，你就可以趁机说话了。看这个多有诚意啊！”
柳漓给她出的这主意，怎么和她在网络上搜索到的有些相似，后面好像还有几个步骤，不可以描述。江凌突然想起她和柳漓都有喜欢的人，她的眼神柳漓自然是懂的。江凌以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盯着她，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被她给咽下去。
柳漓将江凌奇怪的眼神忽视，将筷子拿起放在口中咬着，又是一脸八卦的看着江凌，“你舅舅那么疼你，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其实，也用不到这么多虚的，你找个时间好好和他沟通一下就好。”
“舅甥都是家人，哪里有什么隔夜仇，有什么事情和误会，说清楚也就算过去了。”柳漓也不清楚，这对舅甥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只知道她的好闺蜜愁眉不展的，就很明显的难过。
看着她这样，柳漓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两人吃完这顿午饭，出店门的时候，都被吹来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刚才在火锅店里没有感觉到，现在出门才察觉天气的异样。
“这天气突然降温，不会是要下雪吧！”柳漓搂着江凌的胳膊往回走，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才刚进公司没两天，就要放年假，凌儿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得看我舅舅公司那边的情况吧。”
柳漓嘴角动了动，将脸颊放到江凌的臂膀上，手指微微扯着她的袖子，一副撒娇的模样，“凌儿，我有个普通朋友生日快到了。他举办了生日宴会，需要带舞伴，我可以邀请你吗？”
“好啊。能够成为柳小姐的舞伴是我的荣幸。”
今日下午原本是两人原定的新人期考核，本来是主管裴媛负责。但是听说裴媛因个人原因离职，部门主管的职位现在空缺出来。
他们的考核便由董事长秘书亲自过来，两人也顺利完成考核，算是在紫荆定了下来。
到傍晚的时候，没想到真应了柳漓说的。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绵绵的雪花随冷冽的风刮着，天色也雾蒙蒙的。
公司正式开始年假，江凌将柳漓送上了车后，自己也钻回车里。
她降下车窗，看着纷纷落下的飞雪。秋去冬来，冬日的雪花带走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赶走了盛眷秋意。
是否也能够带走她心中的愁思。
30. 她是他的良药
江凌特意跟贺澜听要了江暮吟的行程，挑了江暮吟事情较少的那天。让贺澜听与她里应外合，将江暮吟强制性留在家中。
这日，管家和刘妈早被屏退回家了，桌上摆满了饭菜，就是不见人影。
江暮吟吃完饭后独自一人在家中端着笔记本感到奇怪，不经意间看了眼桌上，温热的茶盏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一看，上面只有几个燕书体小字“舅舅，不要生气了，我们湖心亭见。”江暮吟笑了笑，看着纸条上清晰秀逸的字迹，这是江凌小时候，他亲自一笔一划教她的字体。
这段时间，国外分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就立马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机械”这块肥肉，他花了点时间处理。没想到事情有点脱离控制，他国外国内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恐怕是忽略了小丫头的感受，让她误会了什么。
现在事情总算是平息下来，也该好好的和小丫头谈谈。
在湖心亭看雪吗？江暮吟突然有了期待，但是又不由得焦心起来，这丫头有没有好好穿衣服，在那冰天雪地里会不会冻着人。
藕香榭屋檐都被冰雪覆盖，一池湖水也凝聚成冰，岸边的花灯彻夜不熄，江凌心里藏着事，让贺澜听把字条放好后，掐着时间将自己梳妆打扮一番，披了件长款毛裘外套，独自往湖心亭去了。
寒风凛冽，她拢了拢衣裳的领子。这件外套是她十五岁时候顽劣，也是这样的雪天，她就只穿着单薄的衣裳玩得尽兴。江暮吟不忍心打断她，就自己拿了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但是，小家伙穿着衣角落在脚面，只差一点就拖在地上，看着实在不成样子。江暮吟对她向来上心，立马从国外拿了同款高定回来，让人按照江凌的身高给裁剪了。
等到自己的那件到她手里，江暮吟的这件她也并没有还回去，她总是觉得这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江暮吟的温度，一直自己收着。
江凌看着石桌上的温酒和瓜果零食，还有自己外套里面的琉璃霓裳，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要发挥自己的所长，为江暮吟设计西装的。从衣料材质到裁剪缝制，都要通过自己动手，江暮吟要是能够穿上，她到时候肯定低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样看他。
但是，江暮吟整天在忙，她根本就拿不到江暮吟身材的尺码，也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柳漓的注意。
湖心亭明亮如白昼，她手里把玩着江暮吟让人在拍卖会上给她拍的夜明珠，跟外面的花灯比起来，光线还是太弱了。
江凌支撑着脑袋，时而看着湖面的冰雪，时而又看向正厅屋檐上的皑皑白雪，看到那到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的念想凝为影像，竟然一时看的痴了。直到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她这才如梦初醒。
她连忙慌张的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一套降红色的影楼装来，拿起桌上的贺澜听为她找来的一束红梅，开始按照记忆中的舞蹈动作，翩翩起舞。
江凌的破袖随着舞姿飘逸，纤细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中，留下一抹鲜红的色彩。
看到江暮吟的身影离她只有几步，她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因为人站在她的身旁，动作幅度也被限制了些。
江暮吟不再犹豫将人搂着怀里，拿起桌上的外套，像以前一样披在她的身上。当时，他好像和她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她忘记了，大概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吧。
她现在回到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将双臂揽住江暮吟的脖颈后面，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檀香，想起这三个月以来莫名收到的冷遇，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突然决堤，断了线的泪珠落在他的肩上。
他们两个在湖心亭紧紧相拥，风雪浇了一身，也没有放开对方。
江凌带着哭腔的声音开了口，“舅舅。”
“也不多穿一点，生病又难过。”江暮吟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的冰冷，闻声低下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世间万物黯然失色，就只剩下眼前的绝色。
江凌又不说话了，闷闷的缩在他怀里装鹌鹑，江暮吟不由得一阵好笑，抽出手来替她拂去长发上的雪粒。
随后，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跟哄孩子似的。
过了好一会，江凌这才从怀里抬起头来，睁着水汪汪的双眼望着他，“舅舅，你过来了，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江暮吟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把人搂紧了些，“生什么气?你这小脑袋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暮吟看她的脸颊都瘦出了线条，想来这三个月，人是愁的茶饭不思的。看来他得让刘妈多做些滋补的，盯着她吃饭了。
他低垂着头，用鼻翼轻轻蹭着江凌的头发，嗅着她身上的淡淡花香。最后江暮吟的视线落在江凌的脸颊上，他情难自已，轻轻在她的侧脸印下一吻。
江凌的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虾米，她使劲在腿上掐了自己一把，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再也不抬起来。
江暮吟看着她有些失笑，将人脑袋从怀里揪出来，顺着她的头发抚摸，轻声问道，“阿凌放年假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听到这里，江凌的眼睛一亮，脑中闪过许多地方，但是都难以抉择。
“舅舅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江凌心里一片涟漪，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是和江暮吟一起，其他的就不在乎。
“好，那我带你去你辰叔叔那里玩两天，你觉得怎么样。”江暮吟捏了捏她的鼻尖，害怕人着凉感冒，紧了紧她的衣服，搂着人往小筑的方向走去。
江凌想着的事情有点多，根本就睡不着，于是壮起胆子跑到江暮吟房间里，拉着人闹了足足半宿。到了后半夜，在江暮吟的轻声诱哄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江凌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贺澜听已经把私人飞机和航线报备都安排好了。昨天晚上闹的太晚，江暮吟收到消息，起床洗漱完毕，人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江暮吟也没有把人给叫醒，而是去淋浴间打湿毛个巾，替她擦拭了脸颊，拿起外衣替她套上。就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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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的人，抱起塞进迈巴赫，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行李什么的，贺澜听已经替他们准备好，只需要人过去就行。而去机场的路程需要两个小时，江凌又在车上睡了个回笼觉。
在梦里，她回到那个残败不堪的楼栋。浓烈的烟柱盘旋在上空，经久不散。
她不断的向反方向快速跑着，而爆炸过后的各种碎片，如同有意识一样，全部刺入她的身体。鲜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她后知后觉般，感觉到疼痛。
她因为过于慌张而跌倒在地，火焰朝她席卷而来。
江凌被烈火焚烧着，她拼尽全力使劲挣扎，却还是没能逃过被烧成灰烬，随风而去。
“阿凌，阿凌，醒醒。”江暮吟起初感觉到怀里人泪流不止，以为是做噩梦了，他便没有叫醒江凌，只是拿着纸巾替她擦去眼泪。哪曾想，居然是梦魇。
他看着人不断的挣扎，但就是醒不过来的模板也很是心焦，只得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用声音来干扰她。
江凌嘴里不断的呢喃着，睁开双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愣怔了一下，直到江暮吟给她调整了姿势，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路上。
她想到梦里的场景，满腹的委屈每处发泄，愁眉不展的。江暮吟见她这样小孩子心性，笑出声来。江凌瞪了他一眼，坐的远了些。
江暮吟莫名被人给迁怒倒是也不恼，依旧惯着，将人半抱半强制的抱在腿上着哄。
等到了飞机上，江凌就再也睡不着了。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她在江暮吟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玩着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
在江暮吟面前，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看着她如此纯真的模样，江暮吟的眼神暗了暗，他心里那些想法，哪里敢透露半点。他不敢想象以后要是她的羽翼丰满，想要离开他的身边，他会变成什么样。
江凌有病，他也有病，只有彼此才是对方的良药。
等到了机场，江凌挽着江暮吟的胳膊一起并排走过来，而江暮辰有事情没能够过来机场，便早派人在机场等候。
江暮辰派过来的人数众多，加上江暮吟自己手上的人，导致回去的时候声势浩大，引得周围路人频频瞩目。
车子又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江暮吟带着江凌下车后，有侍从为他们引路。江暮吟并没有选择去江暮辰的“素锦苑”，而是去了自己名下的庄园。
面前的庄园，是一座中西结合的庭院，是由著名建筑家设计。进门庭院中央是人形喷泉，走进大厅，由雕花罗马柱做支撑。而四周墙壁挂满壁画，有着上个世纪的古典气息。
江暮吟带着人去最华丽的那间主卧，而自己则是随意选了一间。
他知道这丫头喜欢古典服装设计一类，也决定让这丫头参加展会。本来打算吃完午餐，便带人前往Charles&Keith的，却临时有事，被江暮辰叫去了公司。
江凌只能独自前往，没想到能够有这样一番奇遇。
31. 奇怪的缘分
ck是新加坡本土的牌子，很受当地人的欢迎，设计风格偏向于古典气息。江暮吟虽然有事情，但吩咐贺澜听和品牌方谈好，让江凌过去参与设计展会所需服装的设计。
江凌目送人离开后，回到房间那拿上自己准备好的设计图纸，便开车去了公司。
ck总部大楼处于商业地段，人流量过大，车辆寸步难行。她只能下车让司机前往地下停车场泊车，自己前往大楼。
她以前并没有来过这个公司总部，但是外面已经有许多身穿工作制服的人员，在烈日炎炎下，哪怕是汗水都出来了，也得站着笑脸迎接。
江凌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但是该公司总裁索伦尼亚亲自过来带她，只能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走进大楼前厅。索伦边将她往楼上请，边与她讲解着品牌方的发展历史与未来前景。
两人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便停下脚步，往那边投向目光。是在后门的楼梯间，两人站在一起，好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索伦注意到江凌的异常，随着她眼神望去，果然看见本公司的员工和客人在议论着什么。他之前就让秘书提前通知过，今天要有重要人物前来，让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却还是百密一疏。
他眼睛里闪过不悦，但很快有反应过来，用一口流利的汉语笑着面对贵人，“江小姐，为您准备的办公室里，已经有市面上的各种布料，以及以往款式分解样图。请随我来。”
“谢谢索伦先生。”江凌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但是，我想先自己到处转一转，就不用麻烦先生了，我待会儿会自己过去的。”江凌被吸引了注意力，出言婉拒了索伦先生。
江凌发话，索伦先生也只得听从。他走到电梯里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塌下去，拨通秘书的电话，揪着刚才的事情将对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到人走后，江凌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却没有想到那里多了个人，那身影她觉得有些眼熟。
她们三人都没有察觉到江凌，她又走进几步，终于那清水芙蓉的脸蛋。她瞳孔一缩，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就是想不起来。
而林清浅窘迫的看着眼前的情况，如果有豆腐她想要一头撞上去，实在不行的话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可以。
对方那人见她不说话，就像是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但少女似乎有着很大的火气，想要发泄出来。
她抱着双臂，趾高气扬的踱步过去，以一种藐视的眼神盯着林清浅，嘴角扬起冷笑，“你以为装哑巴就没事了?你家里人使得龌龊手段我可记着呢！大家都是有着容貌的资本，凭什么你家就那么霸道！”
“听说你家最近因为多年前的那破事，摊上和傅家的官司，被索赔了十几亿巨额财产，差点破产。”少女眉眼一挑，用做着美甲的食指戳着对方的胸口，笑得幸灾乐祸，“天道有轮回，这下遭报应了吧。”语气中尽是奚落的意思。
林清浅吓得一颤，畏畏缩缩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前人窝囊废的样子，少女就气不打一处来。林清浅退一步，她就走进一步，直到把人给逼到墙角才罢休。
“躲什么?这么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语气间尽是不可耐烦，“你们林家也是眼瞎，选中你这么个玩意过去江家，丢人现眼的！”
说起这件事，雾瑶也是恨的牙痒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当初，商圈各个世家知道江家掌权人，偏爱那个外甥女到了极致，各家都在自家直系女儿里面挑出相貌气质与其相似的来。
林清浅是其中一个，她也是。
雾瑶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她深知自己不过是世家斗争的牺牲品而已，无人在乎她的感受。
她从小就被祖父母带着，祖父母去世后，被接回雾家抚养。雾瑶对自己掌权的亲身父亲没有感情，他向来都只在乎她的哥哥。从小到大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强压她一头，父亲将他视若珍宝，把公司继承权定给他，也是理所应当，她没什么好怨言的。她哥哥对她也是极好，但一但涉及到生意层面，父子俩就只会把她排除在外。
最讨厌的是，因为她的身形与江凌有些相似，便断了她独立的经济来源，让大多数公司都不敢录用她，让她乖乖作为雾家的礼物。
她实在受不了家中的威压，甩掉雾家手下的监管，逃离了那个囚笼。
雾瑶的银行卡全部都被冻结，身上没有分文，只能风餐露宿街头。她实在撑不住，昏迷在地，迎接着自己的命运。
她在最困难的时候，遇见了林清浅。雾瑶与她相知相识，很快两人成为闺蜜，她也得知了林清浅的无奈之处。
为了林清浅，她回了雾家。谁知道林清浅难得抉择一回，结果却回了那狗屁的林家。
林家与雾家水火不容，她只能和林清浅形同陌路。
设计部门主管不知道雾家和林家之间的是非恩怨，本来是打算让林清浅来为自己辩解两句的，却没有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到此结束。眼前的两个祖宗，不管是谁，她都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和稀泥，“雾小姐，您消消气。您的参展作品成衣已经做出来了，我带您去看一下哪里不合适，我们再按照您的要求来改。”
她想着赶紧把那祖宗哄走，却不知道哪一句话触怒到雾瑶。
她紧皱着眉头，低声呵斥说道，“我之前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那个设计图纸是雾家买来作弊的，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服装设计，要退出这次的“维纳斯”比赛。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雾瑶也不怕被人听见，反正雾家本就不光彩，多点娱乐新闻头条迟早的事。
听到“维纳斯设计展”，江凌终于回过神来。
维纳斯是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此展会开办的初衷是要展览当地人文风情的美。因此举办展会的地点由抽签的形式决定，投标事宜由联合商会全权包揽。著名品牌的设计师自动获取参加资格，再选择心仪的模特展示衣服，最后一个环节，便是由设计者上台诉说设计灵感。
但是，维纳斯展会延续到现在，初衷早已经变了，有着争奇斗艳的感觉。
这个展会届时会有许多商业界的掌权者出席，从设计者到模特，都希望自己能够拔得头筹，获得对方的青睐。
那江暮吟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去参加维纳斯的竞标会。
江凌给江暮吟发了个消息过去，对方只过了几秒就回了，她看着手机的内容，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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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屏幕给对方回消息。
而那边，设计部门的主管聂云溪，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雾小姐，您都气糊涂了。这就是您亲自送过来的图纸，我们也是确认了参赛选手的名单，才……”设计主管莫名的感到心累，既要将雾瑶的话给圆回去，还要顾及到一旁的林清浅，不停的给她暗示，让她快点离开。
林清浅知道雾瑶也是迫不得已才要演戏，她刚刚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明里暗里都是在骂林家。林清浅心里有着倒不出的苦水，却只能是暗骂自己没用，谁也帮不了。
林清浅正要离去，却被雾瑶挡在她面前，不由分说的就拽住她的手。
“等等！！”
她们两个身高相仿，雾瑶的使劲抓住她不放，空闲的另外一只手将她的袖子撸上去，手臂上有着青紫色的痕迹。雾瑶呼吸一窒，听见对方发轻声痛乎，她放松了力道，正要仔仔细细检查一下，却被人给制止，将她们两个强制性的分开。
“他们打你了！林清浅你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你！”就连雾瑶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声音里的颤抖，眼中满是担忧。方才拽着对方的手，也改为了牵着。这架势像是护犊子似的，感情只要林清浅一点头，她就能够杀到林家一般。
林清浅面色一红，下意识将手往回收，“没有…，没有人打我。”
看着这情景，江凌也懵了一瞬，脑瓜子顶着一个问号。
她刚回完江暮吟的消息，就看见刚才那幕，赶忙出来阻止。她们两个刚才争执不下，俨然一副仇家的模样，眼看着马上就快要动起手来。
但是现在看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场面一度混乱，难怪世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四个，岂不是要掀台子。
而林清浅恰好和江凌的视线撞在一起。
看着对方慌乱的移开视线，她脑中尘封已久身影浮现，试探性的询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经过江凌这么一提醒，林清浅也记起来了，她们好像是在社团活动上见过。
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得捉弄人。
“我…我，有事情，…先走了。”话音刚落，林清浅跑得很快，跟那次社团活动一样，转眼间就不见人影。
眼见林清浅的离去，聂云溪抬手抹去额角流出的细汗，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有些欲哭无泪。这才送走了一位神仙，又来了位尊神。
同时也疑惑不解，她们身后的集团，怎么会都看上这么个牌子?
林清浅刚才跑得太快，掉落东西也不知道。江凌俯下身来想要去捡，却捡了个空。雾瑶已经先她一步把纸张给拾起来，拿在手中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到上面的内容，雾瑶神色一紧，随后过来几秒就恢复如常。
她本来就心烦意乱，林清浅人还走了，自然对面前这个突然插足的冒昧者没好脸色。雾瑶将纸张紧捏在手中，向外走去，路过江凌身边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没好气抛下一句，“多管闲事。”
聂云溪看的胆战心惊，连忙上去点头哈腰地道歉，“抱歉啊！江小姐。雾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我明白的。”江凌盯着雾瑶离去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心里隐约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32. 熊掌与鱼不可兼得
刚才的小插曲，江凌没有放在心上，在聂云溪的带领下来到顶楼，将自己的设计图纸递交上去。索伦在拿到她图纸的那一刻，眼中闪过难以掩盖的兴奋。
“江小姐真是天赋异禀！这作品要是在台上展示，那一定会是精彩绝伦！”在时尚潮流圈有着绝对权威的索伦，笑得眉眼弯弯，对她毫不吝啬赞美。
江凌手上抱着一堆布料，朝他抿唇轻笑着，“谢谢索伦先生，您谬赞了。”
索伦推了推鼻梁上的单框眼镜，投去赞赏的目光，替她拿过手中的布料，送她下楼。
他本来以为江凌和其他的富家小姐一样，靠着家里的钱财，找个名牌方挂头衔，实际上对时尚设计一窍不通，还非要挤进时尚潮流圈，来彰显自己的优越。
他一开始还在思考着要用怎么样做，才能替人过了展会初试，毕竟江先给的金额较多。但是，拿到江凌设计图纸的时候，属实没想到江先生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这江小姐在设计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若是在设计方面资深培养，假以时日江凌肯定能够在时尚圈闯出一片天。
江凌倒是并没有索伦想得那么长远，她只想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来，想把眼前的服装做出来，在台上展示。若是能够想索伦先生说的，她的设计能够证明自己能力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说明她还有进步空间，要继续努力学习。
江凌要做的是一条新中式的礼服，她跟着索伦去了仓库拿布料和针线。
而对方却上下打量着江凌，倒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就是看的江凌心里有些毛毛的。索伦倒是越看越欣喜，不愧是云陵国际集团董事长的外甥女，顶尖美人，又有才能，说为一代佳人觉不为过。
就是她的气质有些独特，温柔和坚韧两个词完美的糅合在一起。
“江小姐，初秀的日期定在三天后，到时公司会给你们发一个直播公众链接，由各国网友自行投票。设计作品票数前二十就会进入最终的T台展会。在此过程中，每一位设计师都会匿名身份，不可露脸，以保参赛公平竞争。”
江凌有些发懵，没想到索伦给她这样一个重磅消息，“索伦先生，恕我冒昧问一句。以往的展会不都是直接在T台由模特展示作品，由评委来打分的吗？”
“以往是这样的，没错。但时代在变化，我们也得与时俱进。服装设计本来就是一个大众化的行业，只不过在时尚圈被说的高端些而已。再说，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优秀的作品自然经得起考验。”索伦耐心的和她讲解着，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时间有点赶，但是”
江凌回神，将手中的布料紧了紧，“好的，谢谢索伦先生告知，我不会辜负您的期许。”走出大楼。
直播初试，那就意味着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制作衣服。时间虽然有点赶，但有着现成的布料，她可以直接从裁制开始，也节约了不少时间成本。
在这三天里，江凌将自己关在房间，除了生理需求之外，几乎就不出门。终于踩着最后的时间点，将衣服套在假人模特的身上，认真收拾好房间里的布料碎片，便架起手机支架准备着直播的开启。
江暮吟端着果盘奶茶，敲响了她的房门。他前两天有事情处理，顾不上带丫头出去透气，怕她闷坏，就想着随便给她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却没有料到江凌会这么拼。
他担心江凌这样下去，身体会不会出问题。
江暮吟紧紧的等了几分钟，房间门没有开，也没有人回应他。他脑中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什么私人空间，拧开门锁走了进去。
门突然被打开，带着“半面妆”的江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闭直播间，手机差点被扔在地上。
江暮吟看见人好好站在她的面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阿凌，你做什么坏事了?看见我这么慌张。”将果盘随手放在桌上，走过去替人抚着后背顺气。
“舅舅，我没事的。”江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维纳斯初试要通过网络竞选，前二十才能到最后的T台展示。”
他知道江凌闲时就会做衣服，前段时间，她做了一批服装，每一件都拍下照片分享给网友，却因为在衣服的刺绣没有那么精密，被江凌密封起来收在阁楼上。
没想到那些照片在网上爆火，后面有时装周想要联系江凌，却把电话打到他这里。可能是私心作祟，他并不想让江凌太快毕露锋芒，就随便从阁楼找了几件衣服给贺澜听，将那些时装周给打发。
他记得贺澜听当时随便编了个莫须有的名字，也没有太过于在意。却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让江凌展露头角收到维纳斯的邀请。
正巧，他也有事情需要处理，便将人一并带到新加坡，仍由这丫头去了。
思及此处，江暮吟存了心逗她，拿起桌上果盘的葡萄喂到人嘴里，“哦？阿凌是想要进军时尚圈吗？不打算回紫荆了?”还不等她咀嚼完咽下去，下一颗就又塞进去。
江凌脸色一变，并没有说话，可能是嘴里有着东西，不方便开口。
看着眼前人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只屯食物的小仓鼠，江暮吟不忍笑出声来，捏了捏她的脸颊两侧，“好了，舅舅不逗你了。乖乖休息一下，等结果出来，我带你去吃日料。”
“嗯。”她总算是吃完水果，开口回应一声。
江暮吟饱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人默默的抱去阳台。他坐在藤椅秋千上，女孩坐在他的身边，慢悠悠的晃荡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落地窗外红日渐渐落下，女孩头一点一点得也开始昏昏欲睡。
可惜这岁月静好的一幕，被手机消息提示音给打破。江凌立马惊醒过来，拿起手机拉着江暮吟一起看。
名单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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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公布的，最先出来的作品名称那就是被淘汰的。网络投票只有一轮，只有最后二十名才能进入T台。江凌手心微微浸出冷汗，怀揣着忐忑的心，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屏幕。
感受到江凌的紧张，江暮吟将人的手指握紧了些，无声的安抚着她。主持人清脆的声音穿过手机听筒响起。结果有些出人意。她并没有被淘汰，只是位居二十。
她的作品并没有像是索伦所说的那样大放异彩，反而以一票之差险些掉出名单。
江凌的眼眸瞬间暗淡，刚才还在上扬的嘴角也怂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虽然她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失落。
她扑到江暮吟的怀中寻找慰藉，他轻叹一声，将人安抚好后，把江凌从怀里揪了出来，郑重的看着她。
“别难过，这不是进入T台展示了吗？”
她知道，可是这个名次，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江暮吟轻揉着她的眼角，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阿凌，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你之前想到紫荆实习，我本以为你想要接触商圈，就答应了你。现在，你参加维纳斯，这是另外一个圈子。这两者之间隔着沟壑，没有相通的地方。”
“不，有相通的一点。那就是人性，不管是哪一个圈子，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江暮吟嘲讽笑着补充了这么一句。
“换句话来说，只有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那才有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江暮吟娓娓道来，每一个字江凌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
她被江暮吟这么一点，回溯自己的过去，她的确喜欢服装设计，也有着自己的野心，不然也不会对这才的结果如此失落。可惜，她没有支撑野心的能力。还有商圈这边，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学习，但与其他商人比起来，她稚嫩又缺乏经验。两件事情，她什么也没有做好，现在对自己产生怀疑。
“舅舅”江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过于贪心了。”
“世人都有欲望，贪就是其中一种。你有着自己的目标是好事，但是也得有与之相配的能力。”
“那我…还要继续吗？”
江暮吟抚着她的长发，轻声说道，“为什么不继续?做事就要有始有终，既然有了开头，那就不要管过程如何，总得画上一个句号。”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路。江凌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感受着心里的那一阵暖流，她现在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江暮吟看着江凌的眼神，思考着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正想着要怎么圆回去。小丫头就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舅舅，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吗？”
江暮吟笑了笑，带着人去了家日料店。
江凌的手机放在庄园里，并没有注意到网络上掀起的波澜。
33. 乖乖的，不然会疼
江凌虽然两三天都没有感受到食物的美味，面对着一桌日料茶饮，但还是只在自己面前的菜肴落筷子，每口都细嚼慢咽。
“多吃点，怎么还是跟个小猫胃一样。”
男人夹了几筷子肉食放到江凌面前的盘子里，等到盘子堆成小山放不下，就直接一口又一口的喂给她。
江凌努力吞咽着口中的寿司，她不明白为什么江暮吟会对她投喂这件事那么执着。但是，她渴望与他的亲近，自然不会拒绝对方。
一桌子的菜几乎都被男人喂了个遍，还是剩下四分之三，看着小丫头撑的难受，拿着他的手机趴在桌子上玩。也不忍心，自己一个人没能清空剩下的饭菜。
江暮吟带着她在外面散步消食，等到夜灯亮起，两人踏着夜幕而归。
回到庄园，江凌拿起手机一看，随着最终名单的敲定，展会的作品名单也公布出来。现在到了挑选心仪模特的环节，她也暂时先忘记名次的事情，刷着天涯博客寻找合适的模特。
突然，一个热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二十号作品“风荷羽花”的设计师，疑似真人出镜，初试涉嫌作弊行为。
江凌看到标题那一刻，感到有些惊慌失措，脑中一片混乱，手颤抖着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断的复盘着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索伦之前特意交待过她，初试为了公平公正，是不可以透露每位参赛者的身份，必须戴着面具。难道是她和江暮吟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人给拍到了?这个也不太可能，她从始至终就没有在直播露过面。
江凌百思不得其解，点进热搜榜，没想到上面居然有高清视频，难道是有人恶意剪辑视频?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她点进直播视频。
进度条非常短，流出的视频并不完整，视频中的她戴着狐狸面具，讲解着作品的设计理念和布料针法。已经快到进度条末尾，她也没有看见什么端倪，直到她关闭摄像头的时候，摇晃的镜头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最后，那张照片成了板上钉钉的存在。
观众对八卦事件向来敏锐，更何况还是这样有着知名度的大型设计展会，就更容易被人带起话题。
“喔哦！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哇，怎么考试作弊都不小心一点。”
“看那影子还是个男人。”
“真是刺激，网友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够助人上青云，也能把人拉入谷底，江凌头一次感受到网络双刃的威力。现在她作品的风评已经被逆转，她这三天以来的努力，已经白费。
在服装设计上，江凌花的时间与精力并比金融不少。却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小纰漏，导致前功尽弃。她自己的努力，毁在自己的手里，她没有办法去怪任何人。
江凌一抬头，就对上男人忧虑的眼眸，她再也绷不住，扑到男人的怀里，明明眼睛已经通红湿润，眼泪却迟迟不肯落下。
江暮吟搂着她的肩膀，揉了揉她的头发，在额心轻轻一点，“别难过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面对最终的结果。”
江凌窝在江暮吟的怀中，舅舅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吸吮着男人周身的檀香味。他对江凌的依赖很是受用，他就没有放开过这丫头，走哪都抱着，任由她像只找到树木的树袋熊一样，扒着他不放。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他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开。
江凌拿起手机解锁开屏，索伦先生那边可能也看到热搜了，她的手机消息页面全部都他发过来的消息。她点开屏幕的那一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被取消资格，也无妨。
索伦：江小姐，明天的展会千万不要迟到。还有，您明天最好与江先生保持距离，不要让人以此再做文章。
“有必要这样谨慎?”江暮吟抱着双臂，睨了眼屏幕。
江凌遥望着闪烁的夜空，还好，她至少可以迎来该有的结局。
维纳斯展会举行的时间定在下午，江凌倒是没有慌着前往会场，而是选择在庄园更换衣服。
巨大的古铜镜前，江凌整理着自己的衣裙，手感缝制的礼裙比较贴合身材，衬得她腰身不堪一握。网络上出了这样的言论，没有模特愿意接她的委托，那就只能自己上场了。
敲门声响起，她提着裙摆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前的是江暮吟，高定款的西装衬得男人的气质沉稳内敛。他手中拿着一支金凤尾竹簪，流光溢彩的水晶流苏和他手腕上的潇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男人径直走到江凌的面前，将手中的竹簪过去，但是小丫头却没有接。
江凌看着那竹簪，笑了起来，“舅舅，我想要你帮我挽发。”
江暮吟看着那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的眼睛，他认命的收回手中的簪子，将人带到梳妆镜前坐下，无奈说道，“好，也就你这祖宗敢这么使唤我。”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江凌扬起轻笑。
眼看着男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桌上的金梳，江凌也坐的端正，面上难掩欣喜。可是，等到江暮吟的手触碰到江凌的头发，她瞬间就后悔了。
“舅舅！疼，你轻一点点！”尽管江凌已经压制了自己声音的分贝，但是她的哀嚎声依旧传遍整个二楼。
“阿凌，乖乖的不要乱动，不然会更疼。”
“舅舅！”这一声呼喊隐约带了哭腔。
江暮吟虽然平日里多数时候是谈生意，但是有些生意得拿枪弄刀的，他的手劲是大了点。
负责打扫卫生的侍从，看见这对舅甥把梳妆台搞的乱七八糟的，实在是忍俊不禁。
江凌捂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不断发出痛乎，江暮吟则是满脸无奈的咬着梳子，双手盘弄着江凌的头发，不停的用U型夹固定发型，还要制住人儿不能乱动，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终于，鸡飞蛋打之前，盘好了头发，插上了那支竹簪。虽然样式简单了些，好歹也是江暮吟第一次给她弄头发，很难得了。就是过程中，头皮受了点苦而已。她现在根本就不敢碰自己的头发，一碰就疼。
江暮吟察觉到江凌的不对劲，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皱了皱眉，“还疼吗？”
他说的这句话有歧义，江凌的面上一红随即移开了视线，两人一同上了车。
离展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傅诗韵挽着自己父亲傅奕的胳膊，入座二楼的贵宾包厢。他们面前有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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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落地玻璃，供贵客观赏舞台，玻璃四周装着保护措施。
傅奕低声轻咳了下，“璟瑄那孩子到底闯了什么祸，这么就和江家结梁子了。”
“您提他做什么?”傅诗韵微瞥眉头，替父亲拍了拍背，语气有些不悦，“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后果。那是江氏国际集团，我们傅家没有那么大本事，能够撼动人家半分。”
傅奕睇了自己女儿一眼，“十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见他吗？”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的年纪大了，掌不了几年权。你又是个女孩子，在这个圈子里始终是太吃亏了。璟瑄那孩子不错，好好培养，能帮衬你。”
傅诗韵撸了撸耳边的碎发，就这样静默着不说话，盯着台上的盆饰，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傅奕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拿她无可奈何，“还有江家那丫头，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当时，她的手心在流血，我借为她上药的借口仔细一看，手腕处的确有着朱砂痣，我绝对不会看错。”
傅奕叹了口气，看着傅诗韵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轻拍了下她的手。
提到江凌，傅诗韵的眉眼才舒缓几分，“父亲，您不必再提。我知道，那些事情，始终是我们傅家有所亏欠。”
江暮吟与江暮辰并肩而行，落坐属于江家的席位。而江凌则是留在后台，准备上台走秀。
不过多时，贵宾席的受邀人员已经全部就坐，观众区更是座无虚席。随着舞台音乐的响起，各色光束映照台上。
一场视觉盛宴正式拉起帷幕。
对于江凌来说，上台前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焦急万分的等待过后，江凌终于听到自己的作品名字，她从来都不畏惧镜头，就这样迎着各种夺目的灯光走上T台。
江凌的服装设计让人眼前一亮，虽然说模特步根本算不上专业，但展会的重心总归还是在服装上面，倘若抛开之前的网络舆论不谈，那应该会是出彩的。
全部作品由模特走完T台后，就是每位设计师身份的揭晓。当主持人念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在观众席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之后就是掌声也掩盖不住的议论，而她早便就习以为常，面色如常地上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也算是做一个简单的告别。
剩下的时间就交由贵宾席来评判。
然而，评定的时间并不久，主持人将一位身着新中式衣裙的东方模特请上台，拿着话题扬声道，“本次维纳斯展会头筹获奖作品是——新中式礼裙《月下印荷》设计者，雾瑶。”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件礼裙，却只有江凌看出了端倪，模特身上的礼裙和和她的那一件很相似。配色是同一色系，都是淡粉色，同样用NAC线勾勒出莲花元素。恐怕唯一能够区分的就是图案与刺绣手法的区别。
因为自己的装束，已经吸引了许多目光，而旁人议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同煮沸的一锅滚水，随时都会溢出。
终于，负责人念了三遍获胜者的名字的时候，那位雾瑶走上T台，并没有接过金杯，而是说了几句话，引起一片哗然。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震惊的无以加复。
34. 是什么关系?
站在台上的雾瑶并没有穿得很隆重，但也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她朝贵宾席东南角的方向，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月下印荷》不是我本人作品，该作品元素也与其他参赛作品《风荷羽花》极其相似，涉嫌抄袭。”
“我本人也不会设计服装，该作从设计到制作，我都没有参与。”
雾瑶的声音清澈洪亮，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身上带着股傲然的的气质，却又不显得嚣张跋扈，倒是挺让人艳羡的。
这突发事件引起轩然大波，也使得这场展会更加戏剧性，所有在场记者捕捉着雾瑶话中的关键消息。
负责人却依旧不慌不忙的将另外一位模特请上台，而江凌就站在台下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仿佛与世隔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们两个的身上，眼睛尖的已经看出了服装的问题。
旁人已经开始讨论起来，负责人面色有些失笑，为难得看向雾瑶，“雾小姐，那参赛者是……”
“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个剥夺别人劳动成果所得的人罢了。”雾瑶冷笑着，言语间满是自嘲，顿了一下，又继续蹩着柳眉说道，“获胜者应该是另外一位。”
“不一定。”插入的声音是来自观众席的。说话的人扛着摄像机，身上穿着件马甲，声音振振有词，是在打抱不平，“谁规定说设计元素相似就是抄袭。荷花在生活中很常见，这个品种难道是他家发明的？他能用，其他人就不可以用?做人可不能这么霸道！！”
“再说了！若要论起来，那位不也一样涉及作弊吗？直播初试的时候，她视频中不是有人影吗？这样不是已经违规了吗?她用这样的卑鄙手段，凭什么还能够进入决赛！”
设计抄袭的界限本就模糊，难以判断。经过那人这么提起，众人的风向再一次变化。从刚才的抄袭事件到她直播出现人影，不过只隔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站在台上的雾瑶突然嗤笑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她以睥睨的姿态看着那记者打扮的人，“雾家究竟给你…”
“不，是你们，多少钱?这么能说会道，黑的都是说成白的。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人附和?”
话音刚落，贵宾席西北角“哐当”的声响，像是重物落地摔碎的声音。
雾瑶抬头仰望着贵宾席开始肆意地笑，笑着笑着，眼角浸出泪珠，用手随意一抹便扬长而去。
江暮辰透过玻璃看着下方的情况，手中端着茶盏细细摩挲着，面上带着欣赏的情绪，轻笑出声，“这雾家的女儿倒是挺有傲骨。在雾家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还能够有如此气性，实属不易。”
“过刚易折。”江暮吟也端起杯盏，抿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继续看戏。”
那记者面色涨的通红，耳根也烧的厉害，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局面。他揪着衣角想要退缩的时候，想起自己收得那笔巨款，将所有的职业道德抛之脑后，吼出声来，“好！抄袭的事情就先不说！你是觉得自己能够靠偷来的成绩，挤进上流社会吗？评委席间在坐的都是大人物，你无非就是想吸引其他人的关注，然后傍个金主。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到的多了！”
他像是拿到什么重要把柄一样，笑得灿烂，“偷梁换柱也不会严谨一点，天涯博客上，现在还挂着作弊捶死的视频。你要真是自己做的，没有请其他设计师，不如就给大家解释一下，视频中的黑影到底是谁?”
经过这么一出，江凌早已没了准备时的心气，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那一瞬间眼眸中带着几分讥讽，就这样默默地站在原地。
见江凌默不作声，他还以为是戳中了人家的心窝子，口中不断絮絮叨叨地说着，“无话可说了吧！别以为靠作弊来取胜，就能够在时尚圈留下来，这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说完，他的言论带动了一片附和的声音，周围一圈人都在鼓掌拍手叫好，当众揭穿了她的真面目，仿佛他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
江凌顿时感到失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正考虑着要不要直接下台。
这时，一道凌冽低沉的声音传来，“作为江氏集团的继承人，她所拥有的名利，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江暮吟俨然一副上位者的气势，现场周围都噤若寒蝉，量谁也没想到，台上人竟是传说中的那位江家贵人。他略微一抬眸，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人，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根本就不在乎这这展会胜者是谁，也不管现场激起多少惊涛骇浪，只不过…他低头看了眼江凌，还有她蜷缩着的手掌。
江暮吟在她宽大的衣袖下，悄然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江凌最终自动弃权，她不想成为各大媒体的关注对象，更不想再一次爆上热搜。
二人回到在贵宾席里参加完最后一个流程，江暮吟说是做东，要带着两人一同去吃晚饭。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江暮辰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
江暮辰转过身来，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他们“兄长，抱歉。原本说是要一起吃饭，现在看来我又要食言了。”
“无事，那就下次再说。”
三人做了简单的告别后，他们却在大厅的出口处意外的遇见了傅家父女二人。江暮吟不着痕迹地将人儿侧挡在身后。两家有着生意上的交集，对方又是世交，于情于理江暮吟还是上前点头致意，“傅叔。”
傅奕虽然是年长者，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他像是即将西沉的落日，而对方正是如日中天的掌权者。不管是生意场上，还是私下交际，江暮吟永远都是那帮不近人情的模样，只有那孩子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有所收敛气势。
他早便注意到江暮吟手腕上的清透玉镯，眼中闪过震惊，稳了稳心神后，开口寒暄几句，“嗯，真巧，世侄竟然也在。”视线凝聚在江暮吟的身后，“这位便是江凌，江小姐吧。”
站在一旁的傅诗韵，也注意到父亲的目光所及，瞳孔一缩。虽然她也很难以置信，但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扬起得体的浅笑，“江凌，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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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凌愣怔了一下，很快缓过神来，抬眸看着面前的傅诗韵，礼貌而疏离的打招呼，“傅先生，傅女士。”
她见过傅诗韵，在金家老宅的时候。傅诗韵当时看她的目光，江凌直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商圈人脉资源向来都是广泛的，难免会有着利益关系。难道傅家不光与江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与落败已就的金家也有关系?
“嗯，好孩子。”傅奕碰了下傅诗韵的手。
傅诗韵得到指示，从秘书手里拿过木质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枚玉戒指。她将东西双手递出，“本来在生日宴那天就该送出的礼物，却因为有事耽搁，到了今天才有机会。这戒指和潇湘是出自同一位大师的作品，都有着收藏价值。送给江凌，也算是成双成对。”
江暮吟却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接过戒指，而傅诗韵也没有收回手中的木盒。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场面有些尴尬。
“谢谢傅叔和傅女士的好意。但是，阿凌要什么，我自然会给，还不至于让她缺这些东西。”江暮吟接过东西一看，合上木盖，将戒指还了回去。
傅奕试图缓和气氛，“我知道这孩子不缺这些。上回诗韵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便觉得十分亲切。这孩子与我们傅家颇有渊源，不妨让这丫头过来傅家，陪我这丫头住几天……”
江暮吟沉默不语，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而站在他身后的江凌却抓住了颇有渊源那四个字，又将傅诗韵上次说过的话联系一起。
“您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家老宅。”江凌凝视着对方的眼神，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她只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傅歆词，傅诗韵。
歆对韵，诗对词。
江凌心里猛地沉下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思绪却混乱的不成样子。她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她母亲的姓氏只是与傅家相撞而已。这样说来，傅璟瑄是她的儿子，结合江暮吟对傅家的态度，她再怎么愚钝，也该察觉出来了。
“我是……”傅诗韵呼吸一窒，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属实没有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悟出关键，可是她该怎么说，又能怎么办。“这…说来话长……”
江凌紧张得连手心都在颤抖，“那就长话短说。”
傅诗韵在商圈里面也算得上巾帼不让须眉，笑着笑着，就能把整个傅氏集团打理得有条不紊。谈起生意来，也是八面玲珑，将自己的利益实现最大化。可是，她现在却慌得不成样子，根本就镇静不下来。
而她的反应，却只让江凌觉得困扰。
“傅叔，我这孩子脾性不太好，怕是会给您惹麻烦，就不过去叨扰您了。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江暮吟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给扯了回去。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傅叔，我还有个局需要赴约，便不邀请您与傅女士共进晚餐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话音刚落，就带着魂不守舍的江凌转身离去，几辆SUV同时驶离停车场。
35. 公主的舞会
展会现场的位置距离庄园不远，不过就半个小时的车程。车辆到庄园停好后，江暮吟制止了江凌要打开车门的动作。
江暮吟将烟夹在两指之间，眉眼间尽是冷冽，朝驾驶座上的贺澜听吩咐道，“先下去准备飞机和航线的事情，具体哪天，之后再说。”
“好的，先生。”贺澜听下车离去，车内只留下两人。
江凌依旧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宝贝儿，我知道你对于父母的执念很深。但斯人已逝，凡事都得向前看，不能一直都沉浸在过去。”江暮吟叹了口气，用手掌抚上她的脸颊，轻轻使了点力让江凌面对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江暮吟略带青筋的手抚摸着她通红的眼眶，随后揽着江凌的后背将人半搂在怀中，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眉心，“对不起。舅舅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我不想你一直就这样活在过去。你的人生还很长，有些问题不值得倾尽时间和精力来寻求答案。”
江暮吟并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遇上江凌，他才能感其所情。
江凌闭上双眸等着泪的落下，声音沙哑哽咽，“舅舅之前不是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吗？我只是…只要，一个……答案…而已。”
江暮吟的动作一滞，嗓子莫名的有些干涩。他抬起手来替她擦拭泪珠，只是这泪滴太过炙热，灼得他手臂微微颤抖。
他知道傅家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做的孽太多，午夜梦回睡不安稳。想要在江凌这里获得谅解，以此来减轻自己身上的罪恶感。他不会忘记，他们傅家踏着傅歆词半生的心血爬到高位，却在傅歆词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傅家并不无辜，现在却披上伪善者的面具，装模作样。
他千不该万不该，让江凌与这些人有所接触。
江暮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人全部搂在怀中，仍由肩上衣服的布料被泪水浸湿。等人苦累了，他打开车门，将人抱起走进大厅。
他微俯身来，在江凌的额间印下一吻，一触即离。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走来的身影。
江凌也看见了，开始挣扎着让江暮吟放她下来。他无奈地将人放在地上，等人站稳后才松开手。
江暮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人就站在楼梯口，看见他们的举动没有说什么，就只是遥遥对他们一笑。
江暮吟将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庄园管家，带着江凌一起走过去，对江暮辰说道，“不是说有事情急需处理吗？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过来拿资料的。”江暮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也不差这点时间。”江暮吟点点头，转头朝管家说道，“叫沈妈上菜吧。”
“好的，先生。”管家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江凌先行离席到书房，看完了一篇金融市场调研报告，出门往楼下看去，居然还没有结束。他们兄弟两个相对而坐，面前的食物都没动几筷子，席间一直都在谈论生意场上的事情。
江凌心里有几分感慨，也没有多想，径直回来自己的房间。
她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手中拿着Pad看书，大概是心事作祟，半梦半醒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凌感觉到手中的Pad被人拿走，然后是一阵熟悉的气息压了下来。
额间有些温润的触感，但很快就消散，就像是蜻蜓点水一样。
江凌睁开眼睛，呢喃了声，“舅舅。”
“嗯。”江暮吟应了一声，随后拖过书案前的木椅，坐在她的床前轻声道，“睡不着吗?”
“不是。”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坐起身，反而往被褥里缩了缩，怀中抱着只毛绒绒的仿真熊猫，“叔叔呢？他走了吗？”
江暮吟莞尔一笑，将室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走了，回自己的素锦苑去了。”
“别再想今天的事情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说是带你出来玩的，结果时间荒废了，这几天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江凌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心里，“不是的，舅舅。这几天我觉得过的很充足，也不算是荒芜时光。”
“怎么这样懂事，这次出国没能够好好带你玩一次。等到我将这个季度的工作处理完了，再专门带你出来。”江暮吟哭笑不得，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江凌将脸埋在熊猫的肚子上，毛绒绒的，手感非常好，就连呼吸都是热乎的。
江暮吟顿了顿，将她怀中的熊猫给抽离出去，连人带被的揉在怀里，以五指为梳替她打理着长发，“那，你还打算去紫荆工作吗？”
江凌低垂着头，她轻轻摆弄着江暮吟的胳膊，思绪越飘越远，“我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我先跟公司那边请假，反正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回学校写论文了。舅舅如果不嫌我烦的话，我去公司待几天?”
“求之不得。”
江凌只开着一盏夜灯，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江凌的眼睛却仿佛盛着满天星辰，他紧盯着她的眼眸，看着江凌眼中印出的倒影。江凌被他盯得脸热，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一样，“舅舅，你说，如果我没有直播的时候没有那么慌张的话，我会拿到头筹吗？”
“会的。”
江凌笑得皎洁，“嗯。”趁江暮吟不注意的时候，利落坐起身来，拿起旁边的空枕头，控制着力度砸到他的身上，“舅舅，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吧！”
夜幕降临，窗外夜色正浓，冬日里的寒意却被房间的这方天地，隔绝在外。
等到江凌耗尽精力，枕着他的胳膊就这么睡过去。房间已经被两人弄的乱七八糟的，两只枕头孤零零的被扔在床角。江暮吟将人从自己怀里捞出，小心翼翼地离开温暖的床铺，他俯下身来，感受着人儿平静的呼吸声，落下一吻，便起身离去。
晨曦微露，二人便坐上回程的飞机。
这几天在新加坡，公司积攒了许多未处理的文件和事情。江暮吟将人送到藕香小榭，叮嘱了几句，转头吩咐司机就去了公司。公司许多企划案和部署高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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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都需要江暮吟亲自决策，所以这两天他都早出晚归，还勒令江凌不许跟去。
以至于，江凌这几天都见不到江暮吟，她起床的时候人已经去了公司。晚上的时候，她就窝在沙发上等着，等到夜深也不见人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也不知是哪个时候被人给抱上楼的。虽然她每天都会打视频，却还是忍不住想念江暮吟。
从新加坡回来之后，江暮吟养成了一个习惯。虽然他们每次都错过，但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都会有小巧玲珑的几朵金玫瑰。日积月累，半个月下来，江凌的房间里面已经快成了一片金色花海。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消费欲望，每天盯着那堆金玫瑰发愁。
不过，今天是柳漓朋友的生日，她和江暮吟打了个电话，“舅舅，小柳的朋友过生日，说是舞会，需要找舞伴，我答应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
男人磁性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好，自己注意安全，我让澜听过去送你，乖乖在家等着。”
“我要结束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过去接你。”
江暮吟斟酌了一下，今晚还有一场应酬，最近他都没有时间陪江凌，但也不能一直就这样闷在家中，还是得让她出去透透气散散心，也就同意了。
距离生日舞会还有点时间，江凌便拉着柳漓去准备礼物。
生日舞会的地点在“碧荷宛”，这里是商业大亨洽谈生意的常驻地点之一，是周氏股份旗下公司。这所酒楼的商业价值最高时，一度追到上傅氏集团旗下的公司，也算是中型公司中的翘楚。
今天江凌与柳漓都是穿着新中式衫裙，头上简单用支木簪挽着发鬓。柳漓自然地挽着江凌的手臂，带着她往里走，“凌儿，我们今天回去的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你跟你舅舅说过没有?而且，我提前过来的时候，看见服务员将酒一打一打的往包间送，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它数量有点太多了。”
“我可以替你挡酒，但是也不能说是一杯也不喝，酒桌文化你懂得，就像是家里人应酬那样。你的酒量不怎么好，最好和家里人说一下，到时候，可以借机离席。”
江凌紧了下柳漓握住她的手，“我确实不怎么会喝酒，不过到时候，我舅舅可能会过来接我。”
柳漓听见江暮吟会过来接她的那句，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量力而行，千万别逞强！”
这家商业酒楼的装修风格偏向中式，就连服务员也是穿得汉服，剑袖短衫，看上去就干净利落。她和柳漓今日的装扮，都是挺符合这里的古朴气息的。
“这里环境挺不错的，装修风格也是你喜欢的，找个时间我们两个单独过来吃，这样就没有那么吵闹。”柳漓挽着她，兴高采烈说着。
江凌倒是习惯了她跳脱的性子，“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
“我这不是想和你单独吃顿饭嘛。”
江凌牵紧了她的手，露出浅笑，快要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竟然是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出来迎接他们。
是他。
36. 怒发冲冠为红颜
周岁站在门口迎接来客，看见江凌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意识到失态后，连忙移开视线。
“梨子，不是说带舞伴的吗？你舞伴人呢?”周岁调侃了一句，作势往她们两个身后看了看。
“你眼神不好使就捐赠给有需要的人，没看见我挽了个大美女吗？”柳漓一手勾着江凌的胳膊，空闲的那只手捏作拳头在他的肩上。
柳漓没有使劲，就只是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平日里周岁会还回去，只是他今天一见江凌，顿时眉眼都笑开了，连忙将人往里带，随便朝着柳漓埋怨了句，“当然看见了。你请了谪仙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恭候大驾。”
“抱歉，不请自来，打扰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江凌被他这么一夸，也有些羞怯，笑着将手中的礼盒递过去。
周岁欣然接过礼物，侧身带着她们两个进到宴会厅里，“谢谢江姑娘，你能来，这是我的荣幸，希望你能够玩得开心。”
“真没出息，见到美人就装模作样的。”柳漓捂住嘴巴，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周岁请的人几乎都是圈子里面的，有几个与江凌面熟的，互相打了招呼。他作为东道主，站在舞池中央，执着酒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带着那位长裙及地的女伴步入舞池，跳起今夜的第一支开场舞。
宴会厅里霓灯璀璨，美妙的钢琴曲让人心情愉悦，服务员端着推盘游走在宾客之间，为他们献上酒水。
有人主动来找江凌她们敬酒，柳漓顺势将江凌挡在身后，“辛会辛会，我敬你们一杯。”柳漓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拉着江凌就往人群里面混。
柳漓放下手中的查理，挡住江凌的视线，伸出手来，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动作，笑着说道，“美丽又大方的江小姐，我可以邀请你和我跳支舞吗？”
江凌被她逗的直笑，点点头，将手放在对方温暖的掌心里，“荣幸之至。”
两人随着众人一起步入舞池，踩着优美的曲调跳起交谊舞。柳漓跳的是男步，先是单手牵着江凌，后面跳到高潮部分，便把手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飘逸的衣裙随着她们的舞步，开出两朵纯白的花，在人群中极为耀眼，吸引了许多欣赏的目光，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进来。
江凌借着转身的动作，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的浩瀚星空，却意外地与周岁炙热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岁朝江凌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脸上的笑容在灯光的映照下，模糊不清。他们并不算相识，但是周岁的眼神她只觉得无奈。
江凌回之一笑，迅速移开视线，全身心投入舞蹈。
虽然说是舞会，但是酒桌文化到哪里都少不了。舞曲结束后，就是众人一同坐在餐桌前举杯共饮，即使柳漓再怎么替她挡，还是不可避免的喝了几杯。柳漓酒量极佳，连续几杯酒谁下肚都面不改色，江凌却坐在旁边胆战心惊的，拦也拦不住。那些酒的度数不高，但也架不住量多。
几轮下来，柳漓的意识也有些模糊，江凌找了个借口起身带着人溜进洗手间里。柳漓蹲在马桶旁边，想吐吐不出来，但是酒气又在反胃，意识却是清醒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蒙棍。
江凌见状，将人扶到房间里面坐着，拿着出背包里的便携蜂蜜水，撕开包装条，一点一点的喂给柳漓。
等她喝完后，江凌拧着眉头，抽出湿纸巾替她擦拭着嘴唇，眼中满是心疼，说话的语气轻柔，“小柳，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要回去！我跟妈妈说过了，今天晚上不用等我回家，我要不醉不归！！”
江凌无奈，她不知道柳漓的住址，拿着柳漓的手机点开“妈妈”的对话框发了消息过去，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可能是时间太晚了，人家已经睡着了。
柳漓又在她的怀里吵闹着，她就回到前台处开了个房，将人带到房间里面。看得出来，柳漓是真的累，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怎么闹她都不醒。
江凌替她掩了掩被角，转身乘坐电梯下楼，打算去宴会厅和主人家辞个别，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发了个消息过去给江暮吟，让他过来接人。
与此同时，江暮吟今晚的应酬过后，其他老总又说是要放松一下，连同他也被请到“碧荷宛”。包间里觥筹交错，而他就端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着。他接到小家伙的消息却脱不开身，只能让贺澜听带人过去接她。
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知道他的脾性，三杯过后，就无人再敢敬酒。
“江先生。”
江暮吟应声抬头，是个年轻的男子。他记得对方是刚上市不久的中型私企总裁，正式需要扩充人脉资源的时候，而江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举着杯酒敬他，江暮吟颔首示意后便再无动作。
那人受了冷遇依旧挂着笑脸，恭敬地将提前准备的贵重物品拿出来，捧在江暮吟的面前，“听说小贵人喜欢古朴物件，这是国典拍卖会上的珍品。我们这些个粗人也不懂得收藏，古董赠美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江暮吟听见他对江凌的称呼也没有多问，只是面无表情的瞥了眼盒中那波光潋滟的镂空凤冠，“嗯。”
颜珏嘴皮子厚，总是喜欢给别人揣名号。“贵人”起初是颜珏给江凌起得绰号，专门用来调侃江暮吟的，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他方才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将私底下的众人对江凌的称呼说出来了口，慌忙抬头看江暮吟的脸色，见对方没有触怒，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江先生，那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项目……”
而这时，江暮吟的手机提示铃声响起，他抬手打断了男人未说完的话语，朝着电话那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对方精简的说了句话，而江暮吟语气森然，“什么叫差点被人侵犯?”
“周家?”
贺澜听提到的周家，江暮吟就想起之前周家有意联姻的事情。眼神逐渐凌厉阴鸷，仿佛凝聚着一层寒霜，令人不寒而栗。他微蹩着眉头，“哪个位置。”
男人被江暮吟周身阴冷的气息吓到，害怕触怒到对方，也不再说话，将东西放在江暮吟的桌上，就默默退出了江暮吟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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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是接了个电话，便冷着脸站起身来推开包间门，径直往楼梯口的电梯走去，按下楼层按钮。
包间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却无人敢上前来阻拦江暮吟的离去。
而贺澜听派人将柳漓送回柳家后，让人在门外候着，自己推开门之后，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一口滚烫的锅里，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冷汗直流。
江凌衣裳已经乱了，眼眶都哭的红肿。衣服已经松松垮垮的搭着肩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柔嫩，有着许多暗红印子，显得更加恐怖。
“江…小凌！”贺澜听快步走过去，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小家伙的身上，声音都忍不住的颤抖，又碍于江暮吟不能直接上前抱住她，“别…别怕，你舅舅已经过来了。”
周岁没有想到会有人闯进来，他之前吩咐过手底下的人，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这间房打搅他的好事。现在他的好兴致被人打扰，脸上带着怒色，正打算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他还没有看清楚，就一拳打在面中，随后倒地不起。
江暮吟看着手机里面的定位，心里徒然慌乱起来，指甲嵌入手心也没有发觉疼痛。快速跑到旁边那栋大楼里，按下楼层。电梯门开，他对照着手机定位，疾步到对应的房间门口。
房门被关着，江暮吟心急如焚直接蓄力一踹，电子锁被踢坏撞在墙面上，发出“砰”的巨响。
眼前的这一幕，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房间里面凌乱不堪，有着明显打斗的痕迹。到处是酒瓶形状的玻璃碎片，地上有着红褐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葡萄酒香气。
而她的江凌，眼神迷离恍惚，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根本就认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全身上下都疼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口中不断的呢喃着些什么。江暮吟离得太远，没能够听清楚。
周岁鼻青脸肿的愣怔在原地，本身好事被人打搅，还被莫名揍了一顿就已经火大，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正欲发作。
他一抬头，却对上江暮吟冷若冰霜的眼神。
周岁浑身的气焰瞬间都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讷讷道，“江…江叔叔，您…怎么会在这里?”
江暮吟嗤笑一声，不跟周岁废话，抬脚便往他胸口踹去。江暮吟没有收力，将对方踢飞出一米左右的距离。周岁到底年轻气盛，踉跄地站起身来，抹去嘴角的血痕，冲上前便与江暮吟扭打在一处。
由于实力的悬殊，周岁被单方面压制在地，江暮吟阴沉着脸抬手掐住他脖子，紧握着的拳头挥舞在他身上，发出闷哼的声音，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不过多时，周岁就被打得气息奄奄，出气多进气少。地上有着斑驳的血迹，之前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被刺鼻的铁锈味逐渐代替。
贺澜听站在一旁也不敢拦他，只能低垂着头，退出门去吩咐医生等着。江暮吟到底存了几分理智，没有将人往死了揍。
江暮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浑身温度高到吓人的江凌打横抱着怀里，抬步往楼上走去。
37. 乖，不欺负你了
“阿凌别怕，舅舅就在这里。”江暮吟低头蹭了蹭怀中人的脸颊，感受着对方灼热的体温，他打横抱着人儿往楼上走去。
药物的作用下，江凌的脑子一片混沌，只知道像只小刺猬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直到周身被檀香味包裹着，意识这才清醒了些，她再度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情绪瞬间失控，眼泪夺眶而出，纤细的手臂紧紧搂着江暮吟的脖颈不放，也没有哭出声音来，只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到房间门口，服务员识趣的打开门锁，随后便带着其余人员，撤下去。
他将江凌动作轻柔的放在床上，西装外套的遮掩下，是剥了壳的荔枝圆润饱满。眉眼间潮湿朦胧，薄唇轻起，不经意间漏出难挨的呻吟，泪珠落在锁骨凹处。
江暮吟刚起身准备打电话让颜珏过来，却被江凌一把拽住衣袖，双眸含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试探性的扯了扯袖子，女孩看着娇柔，攥的却是十足紧，微挪着灼热的身体想要坐起身来，却用力过猛径直撞到人怀中。她将额头深埋在江暮吟的胸口，贪婪的闻嗅着让她心安的檀香，听着对方心跳之快，口中不停地嘀咕着，“舅舅，不要走…，江…江暮吟…能不能…陪着我。”
江暮吟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她呢喃着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突然崩裂。看着江凌的模样，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抱着人儿的手都在颤抖着。
江凌是他倾注十几年的心血，他一直在等着人长大。江暮吟可以感受到，对方对他极度的依恋，他们之间的行为亲密程度也已经超过寻常“舅甥”。
江暮吟自私，满意这样的状态，女孩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舅舅”，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有病，即不想让江凌与他一起，也不放仍她能够与其他人有着过多的接触，只能在心里筑一座高耸的围墙，让小家伙待在里面，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俩个人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他为她遮挡风雨，不让她沾染到雨滴。
可是觊觎江凌的人太多，像今天这样，稍有不慎，她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就会被别人采走，徒留下一片贫瘠的土地，再也没有了春意。
江暮吟又开始头痛，他要顾虑的有很多。商海浮沉，不能确定的隐秘因素太多，他之所以一直这样圈着江凌，不让她接触生意上的事情，就是不敢贸然将这丫头卷入进来。商场如战场，今日胜，明日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人性使然，衍生出许多恩怨纠葛，剪不断还越理越乱。
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江暮吟有那个能力可以保护江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而无动于衷。他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那么无情无欲。
他俯下身来，印下郑重的一吻。江凌感觉自己身处一叶扁舟之上，小舟随着波涛汹涌的海面面晃晃悠悠，让她有些失重，瞬间感到眩晕。
浮浮沉沉的感觉，让她有些分不清天地是为何物，只能使劲扒着那只小舟。空中雨云降至，她试图控制方向，却始终不得章法，只能被迫在小舟里等待着风雨的侵袭。
这风浪没有停歇下来的样子，反倒引下天雷，掺杂着雨露落下。瓢泼大雨倾盆而至，她躲避不及，在连绵不断的雨幕里被掀入水中，浑身都湿漉漉的。
咸腥的海水将她吞没，本来炙热滚烫的身体，瞬间被海水浸熄，窒息的感觉朝她袭来，妄图呼救，却被海中的漩涡卷入更深的海域，挣扎无用，直到溺毙在汹涌澎湃的骇浪里，不剩一点气息。
江暮吟靠坐在床头，将人半搂进自己的臂弯，江凌现在对他的触碰已经有些发憷，无意识地瑟缩着颤抖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并不难听，“舅舅，我疼…”
“乖，没事了，好好睡吧。”江暮吟语气轻柔，动作也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似的。
许是她经历过这么大的风浪，到了凌晨就发起高烧来。
一开始还只是身上发冷，江暮吟将人包裹成茧，洗了热毛巾敷在她的额头，后面整个人滚烫的卷着被子发抖，嘴里不停的呜咽着。惹的江暮吟揪心不已，照这样烧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只得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拨了颜珏的号码。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颜珏就拎着箱子走进来，不打招呼地半蹲在床边，抬手隔着厚重的被子略微的检查了下，“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度运动引起的发烧而已。”颜珏看向江暮吟的目光带着戏谑，手上不停的拍打着江暮吟的肩背，笑着揶揄道，“话说回来，你好歹收敛着点。这小家伙被你养的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把测量用的温度计放回箱子里，又补了句，“这下好了，得将养几天了。”
“你说话声音小点。”
“得得得，小的遵命。”颜珏适时的压低声音，“我把药放在桌上了，你记得用温热水冲了，喂给她。再像现在这样捂着被子发发汗，烧就会退下去。”
“至于，其他的…，就得养两天了。”
他顾着听颜珏说话，没有发现怀里的小孩已经醒过来了，正扒拉着被子往外看。
正巧，和躲在门框外面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窥视的林清浅对视一眼。她感觉对方的探究的目光，连忙通红着双眼收回自己的视线。
江暮吟点头示意，眼角余光意外捕捉到门外的人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调侃颜珏，“怎么，最近打算收心，只找一个款式的了。”
“哎呦喂，乱说什么?宝贝儿别走，别听他胡说，他故意的…”颜珏面色慌张，快速追了出去，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空来纠缠他们。
江暮吟拿着药物，把人用大衣裹起来抱走。司机早就接到消息，已经在“碧荷宛”停车场候着，走到车旁，司机赶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后座。
到藕香小榭后，径直把人抱到卧室的大床上。之前在碧荷宛的时候，就替她仔仔细细的擦洗过，那时候江凌的意识就不太清醒，泡在热水里面就要昏睡过去，最后是他给提溜着抱出来的。
江凌睁开眼睛，看到江暮吟洗漱完走过来，毫无防备的伸出双手，“舅舅，抱。”
江暮吟附身抱住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处，“早安，阿凌。”
江凌正欲闭上眼睛，“宝贝儿，醒了就起来先把药给喝了，待会儿再睡。”他把人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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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缓慢地睁开眼睛，看了下眼前黑褐色的液体，苦涩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翼。她两眼一黑差点又要昏睡过去，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巴，仍由对方一勺一勺地喂进口中，苦得她直皱眉头。
“舅舅。”她蔫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以幽怨的目光抬头看向罪魁祸首，江暮吟懂了江凌的意思，放下勺子，她把嘴唇凑到瓷碗边上，就着对方动作小口小口的吞咽着，虽然还是苦，但总比刚才好。
“乖乖。”江暮吟等到药液全部喂完后，将碗随手放在桌上，塞了颗蜜饯给她。抬手抚摸着对方的额头，感受着温度的变化。微润的触感首先落在她的眼角，然后是脸颊，最后一路向下停留在锁骨处。
江凌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回应他，“舅舅，我好困…，别闹我…”虽然江暮吟已经给她上过药了，药物凉丝丝的，但是她依旧浑身疼的厉害，尤其是腹部以下，就像是被人踢了几脚，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手指却紧紧攥着江暮吟的衣角不放。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出力的是她舅舅，现在躺着床上像瘫痪人士却是她，这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怀中的人儿就没了动静，再次昏睡过去。“那就睡吧，舅舅在这陪你。”江暮吟维持着手上拍背的动作，直到听见对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傍晚的时候，江凌再无睡意，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全是柳漓的消息轰炸，她马上回了个电话过去，过了两个小时两人才挂断。
窗帘被人拉上，整个房间光线比较昏暗，她就窝在被子里思考了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钻出被子，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悄咪咪地打开门。
只有书房的门关闭着，不漏一丝缝隙，江暮吟应该是在办公，她心里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清楚，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抬脚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江暮吟十分宠爱她，却始终没有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喜欢”。心里不禁害怕，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泡影，醒来就是一场空。她与江暮吟没有血缘关系上的羁绊，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让人煎熬了。
她抬手想要敲门，江暮吟却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门从里面打开了。江凌放下准备敲门的手，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起来，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在等着对方开口，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最后还是江暮吟打破了沉寂，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起，“怎么不听话，在房间里乖乖待着，身上不疼了?出来也不披件衣服。”
听到这句话，江凌的脸像是一只红透的虾米，耳根子也软，羞得一个劲的往胸口处钻。小家伙从小就跟他亲昵，现在长大把欺负了，还是下意识地寻找让自己安心的港湾。
江暮吟把人抱回自己房间，把人放到床铺上，抖落开被褥把人给包起来。江凌看着房间的陈设有些陌生，身下的床铺虽然柔软却不像是她房间那样。房间整体效果是冷色调的，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看着书案边的照片，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江暮吟的卧室。
她刚要起身，就被人攥住了手腕。抬头不解的看向那人，只见墨色的眼眸中蕴含着笑意，“阿凌，我们来谈谈。”
38. 糖果很甜人也是
她将视线凝聚在那个相框上，目光不曾离开。
画面中的三人在夕阳余晖下，举杯畅饮，露出开怀的笑容，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江凌眼眸闪过亮色，那就是舅舅小时候的模样吗？
她开始默不作声，时间久的就当江暮吟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不禁开口询问道，“我跟妈妈长得很像吗？”
这个问题，之前江凌也问过，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已然没有记住，“你是她亲生的，自然是像，你的眉眼与你母亲极为相似。”
“那您当初收养我是因为我母亲吗？那现在你会不会像我一样时常想起她。”
“……”
他没有办法否认，因为当初就是心中的愧疚，这才前往福利院再度把她带到自己身边。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要怎么表达才能让这孩子不多想。
见江暮吟没有说话，她却是一脸真挚的看着，把自己的手掌放到对方的手中，语气轻快“舅舅不说，我也知道。因为这世界上没有无缘由的爱。”
“其他的我倒是也没有多在乎，反正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她是她，你是你。你虽然身体里流着她一半的血，容貌上有些相似，但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其他一说。”江凌嘴上虽是怎么说的，但是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韧劲，他抚上江凌的面颊，“阿凌，我知道你执着，但是这世间万物都很美好，需要你去用心的观赏，不必再执着过去。”
“我明白，就是…舅舅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江暮吟盯着面前这双湿漉漉的眼睛，徒然想起那些个毛茸茸的猫儿，瞪得圆溜溜的，像自己的主人乞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
江凌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干脆坐起身来，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江暮吟将她的发尾挽在手心，顺手揉了一把毛茸茸的头发，“你这话说的奇怪，我什么时候要离开你。”他一挑眉，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江凌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的一缩，却又很快钻回去，眉目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两天，舅舅回来吃过饭后，才天黑就去了后院的祠堂，而且是独自一人待着。我就躲在柱子后面，祠堂里烛光又微弱，什么也看不清。只就剩下你的影子，而且好像马上就会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
听着她的话语，江暮吟有些失笑。他这两天被前尘往事所遗留下来的问题扰得心烦意乱，又不想回来冷着个脸吓到小丫头，便去了祠堂跪着傅歆词的牌位，让自己心沉下来。不曾想，让这江凌无意间跟了过去，还误会了什么。
他看着江凌眼中印出的倒影，瘦成巴掌大的小脸落在他的膝头，长发凌乱，发尾的末端还在自己手中，墨色的瞳孔闪着盈盈的光，握着他手掌的那只手紧紧不放。
他又何尝看不明白。
江凌见他不说话，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也难以在自持，扶着他精壮的手臂，柔嫩的手心摩挲着潇湘，双眸莹润，“那…那你喜欢不喜欢我，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喜欢。”江暮吟轻笑一声，随后低头两片柔软的唇瓣凑在一起，捏了捏她的眉心，“怎么这么可爱，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从正主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江凌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想要上前拥住面前的男人，就是不小心蹭到伤处，疼得她眼泪直流。
江暮吟听到痛乎声，连忙轻柔地把人给塞回被褥里，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江凌自觉的把自己缩在角落，留出来空出的位置给他，却被一把揪进怀中。她只能就这样在男人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他低垂着头看着她，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叼住脖颈的兔子，毛茸茸的在大灰狼的窝里瑟缩，却怎么也躲不过被吃的命运。
临近黄昏的时候，房内拉着窗帘光线暗沉，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两人相拥而眠。
直到夜幕悄然而至，两人这才悠悠转醒。江暮吟带着江凌收拾一番后，就前往国典大厦。
进到电梯里面，江凌手上不停地摇曳着他的衣袖，朝他笑着，等到江暮吟会过意来，将其抱起后，她像只找的树杈子的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赖着不下来。
等到了正厅，江凌就听话的闭上眼睛。由江暮吟牵引着她，走了一段路程。双眸紧闭，其他感官就更加灵敏了些，她隐约感觉到脚下提到了什么东西，不敢再前进。
江暮吟低沉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可以睁开眼睛了。”他害怕江凌睁眼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便用手掌放在她的眼前，为她挡着刺眼的光源，等到她适应了才放下手掌。
包厢里面，摆满了娇嫩欲滴的鲜红玫瑰，现场乐师在江凌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开始演奏着悠扬的乐曲，两人在精美的餐桌前落座不过几分钟，服务员就将所有的菜品上齐，都是江凌平日里爱吃的菜。
她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杯醇香的葡萄酒，递给他，“舅舅，你尝尝看。”
江暮吟看着这丫头一脸期待的模样，他眸色越深，尝了一口，味道苦涩辛辣，倒像是新手酿的。
“宝贝儿，不妨自己尝一尝。”男人恶劣地想要捉弄人，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就压上了他方才触碰到的杯沿，就着男人的手尝了口液体。
小丫头眉头拧起来，还认真的评价了句，“不好喝。”
看着对方湿润的唇，他明明没有喝醉却像是被蛊惑了心神一样，脑中一片混沌。
这顿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临到大厅门口，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迎宾人员齐声喊到，“祝二位百年好合，长长久久，欢迎下次光临”
江凌的脸颊飘过绯云，躲在江暮吟的身后不肯露面，反观她舅舅倒是坦然，颔首点头后带着她走出大厦。
月色皎洁，这时候的街道上已经人流稀疏，年纪稍长的中年人带着自家的宠物散步，还有几对小情侣牵着手说着悄悄话，两人也在人工湖畔随意走着。
江凌看着路人的亲密行为，又看了眼沉稳俊逸的舅舅，脑中忽然浮现一些画面，她心中微颤，呼吸有些急促，压抑着自己的心跳，将自己手指悄悄塞进江暮吟的手掌心里。她向来喜欢与江暮吟有肢体接触，尤其是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中，感受着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这会使得她安心。
凉风习习，使得水面泛起涟漪。风轻抚过她的脸颊，总算是将她脸上的红晕给消散了一些。
湖边公园旁边就是商业街，江凌不过是多看了一眼的东西，都被江暮吟给买了下来，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起码也得有着十几样。
江暮吟有些担心她，手上又提着东西没办法将人背起，找了个典金阁。
江凌坐在桌边，捧着杯热奶茶吸了几口，咀嚼着圆润饱满的珍珠。随后笑着将吸管怼到江暮吟的面前，“舅舅，好喝的，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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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吟沉默片刻，随即垂下眼帘，柳眉微挑，张嘴吸了一口热乎乎的液体。这奶茶甜的发腻，江暮吟的表情有些微妙。
江凌收回奶茶，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自己的“计谋”得逞实在难掩笑容。她从袋子里面拿出袋彩色糖果，正准备拆开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嘶力竭的哭泣声。
她追寻着声音的源头，却与对面陌约两三的小孩子对视了一眼。
那是个眼泪婆娑的女孩子，而她的母亲就蹲在旁边焦急地哄着，但是小孩子依旧响亮的嚎着，到最后也束手无策，这对母子吸引大多数客人的目光。
江凌顿时拿起一袋没有拆开的糖果，走了过去，江暮吟紧跟其，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小孩子。其实，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哭闹不止无非是想要博得大人的关注或者有想要的东西。
小女孩看着面前的漂亮姐姐，还有她递过来的糖果，立刻止住了泪花，小脸蛋涨的红扑扑的，手指紧揪不放，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妈妈。
女孩母亲见状连忙无奈地笑着摆手婉拒，“不好意思，我这孩子不懂事，打扰到你们了。”随之转头看着自家女儿，小声的训斥了句，“其他小朋友可没有你这么淘气。别哭了，妈妈也不是故意凶你的。”
“快点给哥哥姐姐道歉。”
“对不起。”
幼嫩的嗓音实在惹人怜爱，江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半蹲下身来，与女孩子清澈的双眼对视，“这袋糖果还没有拆过，送给你，乖乖的别哭啦。不然，你这么漂亮的眼睛，会难过的。”
“嗯…好。”
女孩子的母亲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她，精致的脸上略带疲惫，“谢谢你啊，小姐姐。我也是刚做母亲不懂，所以孩子经常哭闹，有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她低头看了眼包装袋的logo，隐约记得这个牌子的糖果好像挺贵的，停“您要不留给联系方式给我，我把糖果的钱转给您。”
“不不不，不用了。”
“那多不好意思，您还是…”
最后，在江凌的坚持下，孩子的母亲也只能是算了，与二人打过招呼就牵着女孩纤细的手往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江凌心中涌起股莫名的情绪，随后脑海中好像有一把钥匙，拧开了隐藏在深处的记忆。她微蹩轻眉瞳孔一缩，难怪觉得熟悉，她在福利院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份画面。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不由得攥紧了江暮吟的衣袖，“舅舅，你还记得当初领养我的那个福利院吗？”
“记得，阿凌怎么了。”江暮吟看着她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被他给压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那座福利院…还在吗?”
江暮吟握紧着她的掌心，安慰着江凌，“你被我带回家后不久，天业集团就因为股权转让问题面临破产，封锁了外部消息后，斩断了慈善会的资源。这座福利院没有了经济来源，那段时间就靠着社会上的知情人士捐赠物资才得以维持生活。”
“而现在，那所福利院已经在江家名下。”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凌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渐渐放下。
“叮咚”，江凌的手机发出提示音，她点亮屏幕一看，是柳漓发过来的消息，不同于往常，这次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小柳：星河荟，地址观澜街道213号，过来接人。
39. 美人来喝一杯
江凌有些许疑惑，这么简短的语句，不像是柳漓的风格，而且星河荟不是最近才刚开业的商K吗？柳漓平日里虽然喜欢热闹，但是也不会往酒吧之类的地方去，今天怎么会去那里?
疑虑充斥着她的大脑，还来不及等她仔细思考，就被江暮吟唤回了神，“阿凌?”
“嗯?”江凌猛然回神，抬起头来，忘了自己在江暮吟的身前了，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他的胸口处，鼻翼处震得有些生疼，她抬手轻揉了一下。
他看着江凌揉着鼻子，忍俊不禁，笑着揶揄道，“怎么这样不小心，来，我看看。”抬手扬起她消瘦的下颌，捏了捏她的鼻翼，轻声安慰。
“舅舅，小柳有事情找我，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去吗？”
江暮吟知道她和柳漓的关系亲近，像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少能够有个知音相识，所以江凌能够交到真心朋友，他也没理由限制。
碰巧最近江家和柳家最近也有着一笔生意往来，柳家做事稳当，从来都不做有风险的生意，也就导致柳家一直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如今倒像是开窍了。跟这样的公司合作，他倒是可以少几分顾虑。
“当然可以，但是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面始终不安全，我让人远远的跟着你们，这样行吗？”
“好，那舅舅先回去，我晚点再回。”
话音刚落，转身回头却发现贺澜听就已经停车到树荫车位上底下，静静等待着，后面是几辆随行的卡宴SUV。
江暮吟带着人走过去，等她上车后，侧头冷声吩咐，“留下一辆车，其余人跟着澜听。”
五辆SUV驶离，徒留下江暮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树荫被路灯映射在他的身上，半侧的身影模糊不清。
从大厦到星河荟也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江凌自上车后就一直在打电话，发消息，却始终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愁苦地拧着眉头，心里难免有些焦灼。
“小姐不用这么慌张，说不定柳姑娘那边只是音乐太吵，恰巧没有听到而已。”
江凌紧握住手机，手心浸出冷汗，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愿如此。”
抵达目的地下车后，与她距离二十米左右开外的地方跟着数十名黑衣人员，贺澜听则是去了地下停车场泊车。
星河荟的外部装修风格整体偏向欧式，哥特式建筑屹立于繁华地段，却没有喧嚣吵闹，与江凌印象中的灯红酒绿不一样。她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面，她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是柳漓的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这刚落下的心又悬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来往的人群，朝着露天的吧台走去。
江凌凑近一看，发现站在柳漓身旁的人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雾瑶，她暗自松了口气，蜷缩陷在掌心的手指略微颤了一下。
柳漓双颊泛着红晕，双眼朦胧像是有着一层薄雾，衣裳凌乱，手脚不停的朝着旁边那人扑腾推搡，嘴里嘟嘟囔囔得说着话，“别管…我，让我喝！来，干杯。”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喝！你回去怕不是想被你妈打断腿！”雾瑶任由她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脸无奈，将她按在座椅上，试图与面前的醉鬼讲道理，“给我好好坐着，待会儿就有人过来接你了。”
“别跟我提她！我没有她这样的妈，当初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却背着我偷偷的…都是骗子！”柳漓的音量不小，倒是没有吸引什么异样的眼光，周围人怕是早就习以为常。
“骗子！”
雾瑶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说错，让柳漓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炸起毛来。她的头发也被人拽得吃痛，正苦恼着，抬头一看，见江凌疾步径直地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双眸徒然明媚起来，等到看清楚来人的面貌后，雾瑶愣了一瞬，面部神色有些许僵硬，直到她伸手接过柳漓才回过神来，抬手理顺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雾瑶调整好情绪后，嗤笑一声，这才缓慢地开口，“原来你就是江家的那位，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撞名，巧合呢，没想到这世界居然这么小，还真的是你。”
“嗯…你好。我叫江凌，我们之前是在新加坡见过。”
“那次你走的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句话。”
女孩子转动一下酸疼的脖颈，微偏额头朝江凌怀中的柳漓扬了下颔，胳膊交叠抱着双臂，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江凌，“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好好照顾一下旁边的醉鬼吧。”
话题扯回柳漓身上，这丫头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连身边换人了都没有发现，就这样在江凌的身上乱蹭，害的江凌险些没有扶住她。
“谁醉了！我还能再战到天明，继续干杯！”
江凌没有理会柳漓的醉话，转头看向雾瑶，语气稍微有点急切，“她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问她又不吭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拿到她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想要叫她家里人来接她，结果没有找到。”雾瑶两跟手指杵着下巴，也是疑惑，“柳漓平时跟她母亲关系应该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所有私人联系方式的置顶都是你，我就叫你过来了。”
话音刚落，柳漓挣脱身边人的束缚，胡乱挥舞着胳膊，步伐踉踉跄跄地就要往星河荟的大门走去。
江凌面色担忧地小跑过去将人给逮回来，柳漓被人搀扶着，再次走回来，她瞪着迷离的眼神歪头一看，江凌还以为是柳漓认出自己，笑了起来。结果对方却伸出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小美人?一个人，来跟姐姐喝一杯。”
刚说完，柳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捂住嘴巴，跑到垃圾桶旁边，抱着吐的昏天暗地。江凌满头黑线，站在柳漓的身后轻拍着她的背脊，为她顺气，到了最后半扶半搂着她。她还没有见过柳漓彻底喝醉后的样子，如今见识到了，没想到酒品这么差。
雾瑶倒是以看戏的模样站在原地，不经意间转头，眼眸的余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矗立在对面街道的路灯下，静静的看着她。
她对上那人冷冽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转过身来，与江凌说道，“江凌，我要走了，有人过来接我。柳漓就交给你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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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那我们…有时间再见。”江凌这边实在是手忙脚乱，顾不得送雾瑶，只能目送她上了对面街道边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不知道是不是江凌的错觉，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与江暮吟有些相似的背影。
她摇摇头，把其他杂念赶出脑子，专心的对付着面前的小酒鬼，到最后还是贺澜听过来帮她，将人给扶上车的。
车子平缓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一晃而过，贺澜听用余光看向江凌，有些纠结，“小姐，那我们是要把柳姑娘一起给带回去吗？”
江凌脑中闪过一个地面，她之前听柳漓提到过，“贺叔叔知道落衡宛吗？”
“知道，那我们先送柳姑娘回去?”
柳漓倚靠着江凌的肩膀，经过刚才这么一吐，意识清醒不少，就是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脑中一片浆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江凌刚准备说话，却被恢复意识的柳漓给截断，“不去。”
“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去落衡宛。”柳漓哽咽着补充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扑到江凌的怀中，不再抬头。
“好，那我们回家。”江凌明显感觉到肩上布料的湿润，心里也跟着一紧，伸手轻拍着柳漓。从她们认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柳漓这么难过，无声的眼泪最是伤心。
车子进庭院，贺澜听先过去跟江暮吟回复。
而江凌就在车上等着，等到她哭累了，江凌用袖子给她抚干泪痕。两人一同走进大厅，江凌没有躲着江暮吟，和他打过照面，就将人给扶上楼。
这座府邸的客房很多，但江凌却把人给带到了她的房间，绕过屋内巨大的屏风，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转身去淋浴间洗了热毛巾给人大致的擦拭一下，就扯过床上的被子抖落开来，给人盖好，随后自己也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就这么无声的陪着她。
不过一会，江凌听见枕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轻掀起被角走下床，从床头柜上拿过柳漓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开锁屏，点进通讯录想要给她家里人给报个平安。
柳漓的好友备注很多，却如同雾瑶所说的一样，她就是置顶。用手指一直翻到最低下都没有看见“母亲”的备注，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原处，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虚掩着房门。
她刚退出房间，就撞到那人的胸膛里，江凌面色一红，牵过他的手，两人在走廊尽头处拐了个角去了江暮吟的主卧。
江凌坐在床边，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他的怀中，抬眸用莹润的眼神看着他，“舅舅，你有小柳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我怕她的家里人担心，说一声。”
江暮吟眼神深邃，低垂下来头蹭蹭她的发旋，闷声说道，“我跟她母亲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待会儿我发个消息就是。”
“嗯，那我就放心了，舅舅晚安。”小丫头飞快地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跑出房间。
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江暮吟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你的女儿在我这里，勿忧。”
对方只过了一秒就回复，“谢谢江先生，这丫头正在跟我怄气，劳烦您照顾她几天。”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