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怀上大佬的崽儿》 1. 第 1 章 飞机坠落前三分钟,苏柳荷因为年代文里的男主角太废愤怒弃文。 机舱里响起空姐慌张的声音,短短半分钟,飞机机头部分陡然冲下,急速旋转坠落! “啊啊啊——” 苏柳荷披头散发地从炕上坐起来,吓得陈秀兰一跳。 “苏柳荷,你又在装神弄鬼!”陈秀兰扯开苏柳荷的被子冷言冷语地说:“茴娣跟红星已经要定下来了,你别再做梦了。” 苏柳荷定定地望着“娘”。对方穿着灰粗布衬衫,下面是藏蓝色的裤子。膝盖的地方打着两个浅蓝色补丁。 虽然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但眼中算计和不屑清清楚楚。 “茴娣?红星?”这名字跟刚弃文的那本年代文出现的一样。 苏柳荷人还是懵的,看到墙上挂着的挂历,“1975年10.2日”。 苏柳荷不顾谩骂的女人,趿拉着鞋走到铁艺脸盆架上,对着镶嵌的小镜子照了照。 脸还是她自己漂亮精致的巴掌小脸。可是眼皮高肿,看样子不只哭了一晚。 她虚弱地晃了晃,纤细的腰肢呈现出弱柳迎风的脆弱感,勉强睁开眼,苏柳荷接收到原主的记忆,对周遭一切熟悉起来,仿佛自始至终生活在这里的人本就是她。 可同名同姓的称呼只有她在《废材男主在七零》这本书里见过,难道她奇迹般的穿书了?还是本被她半路弃文的书? 她那么多霸道总裁爱上我、星球最富千金大小姐、顶流女明星纵横娱乐圈的小说不穿,穿到这里? 苏茴娣看到苏柳荷摇摇欲坠地站在面前,瓷白的脖颈透着粉色,杏眼樱桃唇,皮肤白嫩能掐出水。乌黑茂密的秀发带着自来卷,在细软的腰部来回荡漾。胸部圆挺饱满,有种性感不自知的青春童真感。 分明三天不吃不喝,怎么还能漂亮成这样。 嫉妒的苏茴娣坏心眼地刺激道:“红星大哥老早就想娶我,他跟你只是玩玩。他觉得我好,我勤快,还会带孩子——” 苏柳荷嗓音微微发哑,惊愕地说:“给人当后妈很光彩吗?他是找二婚妻子还是找免费保姆?” “我、我——”苏茴娣面红耳赤地说:“当然是媳妇。” 陈秀兰冲上来说:“保姆就保姆,人家好歹是县城粮油店副主任,年纪虽然大了点,茴娣嫁过去就能迁到城里,领城里粮票!” 苏柳荷虚弱地扶着脸盆架,低声说:“你乐意就去,我对他没意思了。” 苏茴娣震惊地说:“你闹这么些天,想开了?” 苏柳荷说:“你希望我想不开?” 她记得原主一直没想开,最后在苏茴娣新婚当天死的。要不是有个好心瘸子把她裹起来埋了,尸体臭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苏茴娣自己横刀夺爱在前,面对苏柳荷多少有些心虚,忙说:“当然希望你能想开。” 既然苏柳荷没有死在家里,苏茴娣给陈秀兰使个眼色,让陈秀兰把正事跟苏柳荷说。 陈秀兰坐在炕沿上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说:“其实你大了,许多事情也瞒不住你。你啊,不是我们亲生的。” 苏茴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期待苏柳荷崩溃。 平时苏柳荷就是这样脆弱,三言两语她就能哭一整天。 而现在的苏柳荷已经不是原主,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知道他们怕原主破坏苏茴娣的婚姻,想把原主撵出去。明明做出脏事的人是苏茴娣,最后遭罪的居然是原主。 也怪原主对自己的样貌太有信心,觉得男人好拿捏。没想到苏茴娣更不要脸,直接爬上李红星的床。 苏柳荷没工夫给自己缓冲的时间,淡淡地说:“你把我爸妈的房子给我,我立马搬走。” 苏茴娣惊愕地说:“你不吃惊?” 苏柳荷:“我高兴都来不及。”这家人没一个干净的。 陈秀兰忙说:“他们早死了!” 苏柳荷低声说:“我知道他们是英雄。山洪卷死了他们,他们还救了你们,不然你们能养我?” 陈秀兰惊愕不已,她没想到苏柳荷早就知道不是亲生的事。 那个秘密,她该不会知道了吧? ...不,绝不可能。 看陈秀兰犹豫,苏柳荷故意笑着说:“你们养我这些年,我还你们一个粮油店副主任还不够?以后二妹吃喝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愁,老三也有钱找媳妇。” 她话峰一转说:“你们要是舍不得我走,我就留下来。二妹定亲结婚都需要帮手,我跟红星也熟,不如我就来帮帮他们俩?” “不行!”陈秀兰哪能再让她跟李红星联系,宝贝女婿决不能让苏柳荷撬回去:“钥匙就在那里。” 陈秀兰指着窗台一角,顾不上夜深露重说:“你现在就走。我们对你仁至义尽,绝对不能再留你到明天。” 当年她丈夫要掐死襁褓里的苏柳荷,陈秀兰刚生产完,于心不忍,也就将苏柳荷养到这样大。 苏柳荷皮笑肉不笑地说:“算了我不走了,明天我还想帮着一起相看妹夫呢。” 苏茴娣吓得忙说:“不用你相看,你快走,我们家容不下你。” 陈秀兰原本想着把苏柳荷高价嫁出去。可苏柳荷又懒又馋还有小性子,在村里出了名。这年头谁家都不要绣花枕头。 加上苏柳荷实在太漂亮,一般男同志怕给别的男人养孩子。如此一来,小塘村的村花居然还成剩女了。 要不是苏茴娣不要脸,苏柳荷顺利嫁到城里,也算合适。但陈秀兰哪里能让养女过得比自家闺女好,硬是出了馊主意。 苏柳荷抓起孤零零的钥匙,好歹是黄铜做的,放了好些年没生锈。 苏茴娣低声跟陈秀兰说:“娘你消消气,先想想那屋里头有没有能搬过来的东西,咱们一样别跟她留。” 陈秀兰早就搜过一遍,冷笑着说:“破屋子漏风又漏雨,就剩下四面墙和破桌椅。对了,还有个裂缝的咸菜坛子,就这么点大。你弟装蝈蝈都嫌弃。” 她们娘俩盯着苏柳荷收拾仅有的两身衣物,怕她闹幺蛾子,眼睛都不敢眨。 她们根本不知道,苏柳荷根本不愿意在这个未来发生血案的家里住着。 她们当做宝的城里干部,苏柳荷避之不及。 临走前,苏柳荷回头看向苏茴娣:“不跟我道歉?” 苏茴娣梗着脖子说:“我没错!” “你别后悔。”苏柳荷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无人发现,在荒废的木屋里,被嫌弃的咸菜坛子从裂缝中发出莹莹柔光。 2. 第 2 章 北方的十月夜,寒风已起。 苏柳荷穿着薄夏装,抱着胳膊哆哆嗦嗦来到老宅前。 “苏建国说你们二位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果真没骗我。” 苏柳荷捡起木棍,皎洁的月光下有蜘蛛网挂在门角,尝试好几次,鼓足勇气破坏掉了。 “啊。”苏柳荷掌心皮肤刺痛,木棍的毛刺扎入白嫩的肌肤中,苏柳荷站在原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夹了半天,终于捏出来。 站在门口耽误些时间,她转身关门发现破院墙外有黑影闪过。 苏柳荷:“......” 她赶紧栓上门栓,又将铁将军挂上。 回过头,黑漆漆一片幽静,唬得她咽了咽吐沫。 她嘟囔着说:“灵异鬼怪不应该在年代文里,要是有也是被当成牛鬼蛇神抓起来了。求求不要有老鼠,不要有蝙蝠、不要有蟑螂!臣妾做不到哇。” 木屋并不大,只有一间灶屋和一间炕屋。其他杂物全都堆方在院子里,已经被人偷拿的差不多。 仅有的两块小窗户玻璃被破坏,幸好还有两个木窗盖可以从里头插上插销。 她捏着鼻子把炕扫了扫,欸,竟没什么灰土,像是被人提前打扫过。用手摸着炕席,在黑漆漆的视野里感受到炕席也是完整的,还有点温乎的触感。 夜深露重,身体虚弱。 苏柳荷害怕地蜷缩在墙边,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人也睡了过去。 “柳荷、柳荷!” 苏柳荷忽然从睡梦中醒来,窗户缝里逼出一丝日光。 在破败的木屋里独自过了一夜,苏柳荷拍拍小心脏,觉得自己又强大了。 原还以为会睡不着,哪知道睡得还挺香甜,嘿嘿。 外面持续不断地有人叫她的名字,苏柳荷拢了拢头发,趿拉着鞋简单环顾炕屋,然后才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谁找我呀?” 这小腔调让门外两个年轻男同志争先恐后地说:“我带你去公园看孔雀去啊?不花钱蹭车去。” 另一个男同志说:“我过来陪你一起犯懒,饿了我带了饼。 苏柳荷:“...饼什么饼,我看你们都有大病吧。” 说是这样说,她已经猜到外面两个人是谁。 她推开门,望着要带她看孔雀的张虎说:“咋去看孔雀?又像你上次被人当盲流遣返回来就好了?” 然后跟揣着地瓜面饼的胖子说:“你可别跟我一起犯懒,好歹是个初中生,你爹还指望你继承他小坝村大队部粮仓管理员这个伟大职业呢。” 张虎和胖子追求对于苏柳荷而言只是负担,而且...她真讨厌不修边幅的男人。 说得再难听点,那就是臭乎乎的男人。 她原生家庭好,对她多有娇惯。她对环境和别人的要求,比这里人高出许多。 现在环境使然,讲究不了太多,那至少卫生要保证吧?脏脏臭臭的男人,还死缠烂打,她是真反感。 记得书里情节,张虎属于盲流,过了今天不管明天那种,只想要一时的浪漫。 胖子吧,他娘在背后骂过她被人甩是破鞋。反正挺脏的。还真以为一肚子猪油的胖子能被她选择呀?不过是图她年轻水嫩。 苏柳荷对他们爱答不理,他们也不在意。都知道苏柳荷心比天高,就看他们自己谁耗得过谁。 苏柳荷乐得看他们帮着扫院子、清水井,反正不让他们干,他们非要干。 自己洗漱完,摸摸兜,全部家当才三元钱。 “这个咸菜坛子装不住东西,扔了吧?” 张虎刷完水缸,见灶屋不显眼的地方还有个咸菜坛子,掏了掏里头没东西,这才将坛子抱出来。 苏柳荷看到棕色的咸菜坛子上还写着“囍”,鬼使神差地说:“留着装东西。” 说完她愣了下,随即把自己说服了:“反正我家里东西少,扔一件少一件,先凑合着用。” 张虎自然听从她的话,追求姑娘嘛。 “回头让我爹找找仓库里有没有旧瓦片,把你房顶上的窟窿补上。” 胖子扫完院子就当交差了,坐在破门槛上说:“我跟我爹说给你弄,他肯定一百个乐意。” 干点活可以,拿别人东西就算了。 苏柳荷很明白这个道理,拒绝说:“谢谢,不用。” 胖子肥嘟嘟的脸嬉笑着说:“跟他客气也别跟我客气啊。不花钱的啊。不然晚上刮大风你多冷啊。” 苏柳荷灿烂一笑,小白牙晃得胖子眼晕:“我就喜欢透气。” 胖子没反应过来,张虎先哈哈笑了。 “笑什么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柳荷看到断墙边站着一个长相还过得去,体型健康的男同志,她缓缓喊道:“夏雨添?” 夏雨添听他名字便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的,他双亲是生产队小队长,也是生产能手,勤快不嚼舌根。 他也乐于劳动,是围在苏柳荷身边唯一不让她烦心的男人。 他表现的也爱护苏柳荷,在原主苏柳荷为了别的男人在老屋里寡寡欲欢,他还过来送过两回药。 而且他嘴甜,乐意哄着苏柳荷,身上臭得不厉害,在苏柳荷这里印象不差。 夏雨添提着一小袋陈米,绕到灶屋里瞅了眼出来说:“嚯,好家伙锅都没有。” 苏柳荷难得羞臊地说:“我打算去买个小炉子。” 主要是小炉子省柴火,用得锅不大,她能拿得动。不然大铁锅她自己做一顿,至少能吃十天。还得舀来舀去的刷洗,麻烦! 夏雨添指着墙角的红砖,轻松地说:“别花冤枉钱,我给你做个红砖炉,你弄个小铁锅来就行。” 这个太好了。 苏柳荷脸色由阴转晴。 见夏雨添三言两语哄得苏柳荷高兴,张虎不乐意地说:“里里外外可都是我收拾出来的。” 胖子说:“我也扫院子来着。” 苏柳荷承认自己懒,还是辩解道:“炕席子没擦。” 胖子忙道:“我去帮你擦。” 苏柳荷张开纤细的手臂挡住他,屏住呼吸说:“你别给我擦,一身汗酸味染上去怎么办?你赶紧回去洗洗澡。” 胖子昂起下巴说:“你懂什么,这叫男人味。” “哟!真了不起啊,才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屋子里坐满男同志啊。” 苏茴娣等着粮油店红星大哥过来提亲,她娘怕苏柳荷整出幺蛾子,特意派她打探。 苏茴娣穿着花衬衫,新布鞋,站在苏柳荷面前酸溜溜地说:“红星大哥要是喊你过去说话你不许去。” 苏柳荷冷笑:“我去干什么?他们卖闺女跟我没关系。” 苏茴娣瞪着大眼珠子说:“我知道你是嫉妒——” 苏柳荷忍不住笑了:“你愿意跳进火坑,没人拦你。” 苏柳荷将坏得没剩几根毛的鸡毛掸子挥了挥:“天都冷了,还有苍蝇,奇不奇怪。” 垒炉子的夏雨添头也不抬地说:“要是有苍蝇敢进来,我就帮你打出去。” 苏茴娣在院子外面跺脚道:“你们什么意思?这女的是被甩了的破鞋,你们还围着她转,太不挑拣了吧。” 苏柳荷细声细气地说:“怎么不挑拣呢,不然不就看上你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苏茴娣恼火地说:“你给我走着瞧。” 她本以为照苏柳荷的性子,肯定在屋里哭一宿。她要好好欣赏她的丑态。哪想到反而被取笑。 她走后,苏柳荷到供销社买了小铁锅回来,夏雨添给她示范,成功用新炉子做了米粥。 胖子和张虎俩看他们俩人说话热乎,觉得没意思,双双走了。 喝了陈米粥,苏柳荷裹着犄角翻出来的薄棉褂子,坐在炕上乖乖等夏雨添洗碗。 说来也怪,薄棉褂子用的最便宜的黑粗布,但是闻起来一股晒过的干净味儿。管它放了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救急穿上吧。 苏柳荷穿了一会儿,挠挠脖子,感觉粗布扎脖子。于是用洗得发软的帕子在领口垫上一圈,勉强能接受了。 夏雨添洗了碗,还替她把水缸装满,这才擦着手进炕屋说:“我娘让我去山里弄点地皮菜,你跟不跟我一起?” 苏柳荷买个小铁锅花了一块五,一卷红手纸一毛,囊中羞涩,必须曲线救国:“去。” 她说去就去,挎着小竹篮,揣着红手纸跟着一起往山上去。 书中并没有写夏雨添带苏柳荷上山的情节,苏柳荷觉得也是蝴蝶效应。 她撅到地皮菜,软滑柔嫩,让她又嫌弃又舍不得扔。 夏雨添假意前方有蘑菇窝子,引着苏柳荷往大山深处去。 眼见着时间不早,苏柳荷肯定要吵着回家,夏雨添把榆黄蘑扔到苏柳荷竹篮里,仿佛不经意地说:“柳荷,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对你有意思了?” 苏柳荷还蹲在地上挖地皮菜,并没有看到夏雨添眼中晦暗情愫,头也不抬地说:“我不知道。” 夏雨添苦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攀高枝往城里嫁,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能让你跟你二妹反目成仇。为了一个城里户口,值不值?” “你少道听途说。” 夏雨添说:“真是道听途说?” “不信就算了。” 苏柳荷把眼前地皮菜铲光,仔细用红手纸擦了擦手。夏雨添一直没说话。 但相较胖子和张虎能干净点,身上还是有隐约的汗味。 苏柳荷警觉到味道出现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当即回头:“你怎么离我这么近?”说着起来往左边走了几步。 然而夏雨添不等她反应,越走越近,苏柳荷发觉不对,一步一步后退:“你想干什么?” “做我对象吧。”夏雨添深情地说:“你说你娇花一样的女人,没有别人呵护怎么可能活下去?我愿意做你的园丁,让你在我的花园里绽放。” 苏柳荷蹙起漂亮的眉说:“我拒绝,我不要。” 夏雨添闪过狠厉的神态,单手按在腰带上。 苏柳荷怒骂:“你要喊人了!”说完,心里咯噔一下。按照狗血剧情节... 夏雨添嬉笑着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苏柳荷:我就知道! 夏雨添贴上前要抓苏柳荷的手腕,苏柳荷的喊叫都是娇滴滴的。 他都怪苏柳荷让他涌起想犯罪的波涛:“乖乖听话,已经由不得你了。” 忽然在他们身后的板栗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柳荷与夏雨添不约而同地往头上看。 一个身手矫健的少年,抓着树干从茂盛的树叶中出现,俯身说:“你们打扰我了。”说着,将装满板栗的箩筐从高处扔下来。 苏柳荷在夏雨添怔愣之际,跑到一旁抓起地上夏雨添扔下的铲刀,直直地比着夏雨添:“已经有人了!” 夏雨添不看她,抬头看着板栗树上的少年喊道:“狗杂种,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滚!” 被叫做狗杂种的少年看样子也才十四五的年纪,英俊硬朗的脸上稍显稚气,眼神看起来并不好惹。他不畏惧七八米的高度,敏捷地跃下树。 天已经转寒,他还穿着满是补丁的短褂子,露出两条小麦色的臂膀。挡在苏柳荷前面像是铜墙铁壁,比夏雨添还高大的身材给苏柳荷足够的安全感。 苏柳荷在他身上并没有闻到男人臭味,反而有干净的皂角香味。 “怎么没我的事?”少年带有变声期的沙哑嗓音,不急不缓地说:“专治早/泄的草药我给你挖好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钱啊。” 苏柳荷在少年身后失声喊道:“夏雨添你都病到这份上了,还想犯罪?” 夏雨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想赌一赌,你也许会答应我。” 苏柳荷面瘫着脸说:“哦,我还以为你赌自己速度快,不会被抓呢。” 3. 第 3 章 “狗杂种,回头我让你叔叔打死你!”夏雨添恼羞成怒地说完,从腰上抽出一根细小的女士裤腰带。 他捏在手里羞愤地说:“我没想做什么,这是我上次到城里给你买的细腰带,怕被人看到我才藏在我裤腰带里头扎过来。” 苏柳荷半晌没说话,眼睛定着背对着她的少年,从宽松的短褂里露出瘢痕交错的精壮后背。上头还有新鲜的鞭痕,让她不免想到昨天提亲的胡屠夫说的话。 原来挨打的人是他。 少年歪了歪脖颈,侧头睨着苏柳荷说:“喂,有男人给你裤腰带呢。” 苏柳荷发现他的瞳孔比平常人幽深许多,像是平静的水潭下有肆意成长的野兽力量。 “什么臭男人,我凭什么要他的裤腰带!”苏柳荷狐假虎威地说:“你别装了,夏雨添你赶紧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夏雨添似乎有些害怕少年,绕着少年走了几步,像是头想吃却吃不到的豺犬。反而少年杵在原地动也不动,更有种狮子王的冷霸气场。 夏雨添重新把女士细腰带掖在裤鼻上,又恢复成假绅士的模样,与苏柳荷说:“我送你下山?” “还不走?”少年眼神从他脸上掠过。 夏雨添吓得忙山下跑,嘴里还骂道:“狗窝里长大的疯狗!” 北风卷着山中落叶簌簌飞舞,苏柳荷蹲在地上打了个哆嗦。 她没发现少年的目光在棉褂子领口上扫过,又把视线挪在她纤细瓷白的脚腕上。 崴脚了? 这山都是从小爬到大的,她居然还能崴脚? “今天谢谢你,看来要下雨,你快走吧。我自己慢慢往下去。” “不用。” 少年蹲在苏柳荷前面,拍拍背,像是哄小孩背背似得说:“上来。” “不必了,我很沉。”苏柳荷上辈子好歹活了二十四年,怎么能让未成年背她? “山里有狼。”少年淡淡地说:“那我走了。” 苏柳荷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扯着说:“背,麻烦了。” 娇软的身体贴在滚热的后背上,少年毫不费力地站起来,还能单手提起放在一旁的箩筐。 苏柳荷害怕掉下去,狠下心两条胳膊搂住少年的脖颈。如此与一具初具男性荷尔蒙的身体紧贴,母胎单身的苏柳荷不知不觉红了脸。 但想到对方是未成年,还被叔叔家鞭打欺负,顿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少年将苏柳荷的小竹筐放在背篓里,一起提着往山下走。苏柳荷看着两边景色,后知后觉来到多么隐蔽的位置。 “让男人帮你干活可以,别跟着他们往山里来。” 少年老成地说:“大山里有不少地方去了回不来。” 感觉搂着脖子的白嫩胳膊紧了紧,少年听到苏柳荷说:“你看到他们帮我干活了?” 少年沉默片刻,老实说:“嗯。一大早就干上了。” 苏柳荷:“再不会了。” 少年说:“我还以为你就好这口呢。” 苏柳荷:“......我很正直。” 少年能感受到薄棉褂子的温度,心想着,我的褂子你都偷着穿了,正直? 也怪他大意,把废弃木屋作为秘密基地,还把新褂子藏在那里,结果便宜她了。 算了,她这副模样要是没棉褂子肯定会生病。给她总比被叔叔抢去强。 苏柳荷原本还有点紧张,警惕四周,担心夏雨添袭击。 等到看见山下的炊烟,她紧张的情绪缓解许多,这时感觉脚腕疼痛让她难受。 她为了转移注意力,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热气在少年耳郭扫过,少年顿了顿说:“姑姑,你忘性好大。” 苏柳荷:“...姑姑?” 苏柳荷想不到自己的辈分如此大,幸好没喊奶奶啊,不然她还得给准备红封子。 少年没多做解释:“顾毅刃,我的名字。” 他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狗窝里出生的,我是被叔叔从这座山里的狼窝捡回家的。” “难怪你眼睛那么漂亮,眼神坚韧刚强,义无反顾。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宝刀。” 顾毅刃从没听人这样夸过他,动了动耳朵:“别夸我。” 一般对他说好话的人,全是要让他帮忙干活。干完活还会叫他狗杂种。 “这时候要说‘谢谢夸奖’。”苏柳荷有点心疼他,轻声说:“以后我就叫你顾毅刃。” 顾毅刃喜欢被人叫大名,可村里人见他总会喊他狗杂种、狗崽子、没人要的...冷不防从苏柳荷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点陌生。 “...哦。” 他高壮身材好,一把子的力气使不完。哪怕背着苏柳荷从深山里走到农田田埂上,还是游刃有余。 苏柳荷除了原主的记忆,还有来自未来的生活记忆,并不觉得被顾毅刃背下来有什么不妥。 而在田埂边干活的一些老娘们,相互使着眼色偷摸往他们那边看。 有几个碎嘴子嘀咕道:“听说她都被撵出门了,怎么还这么懒?自己下山都不会,这是又勾搭一个?” “臭小子,我家着急积酸菜,喊他给我砍大白菜都不砍,原来跟女人上山了。毛还没长齐呢,就想那档子事了?” “是你狗眼瞎了。前儿我跟香菜她娘去大河边洗衣裳,正好遇到他搁那洗澡。我敢说咱村里没一个男的比他能生育。以后娶了媳妇,媳妇遭大罪了,哈哈。” “怪不得香菜娘上赶子劝他叔别打他,原来在这里卖好。因为这个他叔喝了酒,昨儿又把他打一顿。结果他今天照常起来干活,他叔还在炕上躺着。香菜娘真不是东西,是想先尝个尖儿吧?哈哈哈——” “你们这群老娘们怎么一点法律意识没有?他是未成年,他还是个孩子!” 苏柳荷在顾毅刃背上捂着他耳朵不让他听,见她们越说越下道,挣扎着要下来。 顾毅刃知道她们的彪悍战斗力,胳膊死死锢着她的腿,认她在后面蹬出花儿也不放她。 苏柳荷只得趴在背上跟老娘们对骂,可她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她们好几张嘴骂得话全往下三路走。 苏柳荷没替顾毅刃出气不说,先把她气得要翻白了。 顾毅刃将人安稳送回家,放下来一看,小姑姑的眼眶红了一圈,这是气得还是委屈的? “给你几把板栗?” “不要。” “不要就不要。” 顾毅刃轻车熟路走到灶屋里翻出墙砖后头的敬修堂红花油,递给苏柳荷:“自己揉揉。” 苏柳荷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放我下去跟她们干架?” 顾毅刃瞅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姑,没多解释,蹲下来掀起苏柳荷的裤脚。 苏柳荷惊愕地说:“你干什么?” 顾毅刃打开红花油反问说:“我一个未成年能干什么?” 苏柳荷被成功堵嘴,又生气了。 顾毅刃拽过脚腕,检查红/肿的地方,带着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茧的大手搓出热气,开始往苏柳荷脚腕上揉。 苏柳荷娇滴滴地说:“好疼。” “别动。”他又把脚腕拽到掌心,边揉边抬头说:“棉褂子不错。” 苏柳荷讪讪地说:“不知道是不是陈年的褂子,反正我冷就拿来穿了。哎,你轻点,真的好疼。” “你有没有常识?分不清旧棉花和新棉花?” 顾毅刃闭了闭眼,好家伙他辛辛苦苦攒的新褂子成了陈年褂子。 手上还没使劲,崴得地方已经浸出一片红痕:“她们没说错,你确实娇气。” 这是顾毅刃对“小姑姑”第一印象。 苏柳荷大大方方承认说:“娇气是命好有人疼。” 顾毅刃环顾四周,家徒四壁的她如何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 顾毅刃忽然伸手比了比她的脸。 苏柳荷往后仰着说:“你干什么?”她还以为他要用大手呼她。 顾毅刃感叹道:“你脸真小。” 苏柳荷不以为然地说:“不影响脸皮厚。” 顾毅刃:“......有道理。” 片刻后,苏柳荷咳了咳说:“我会自己找活儿干,能养活自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毅刃揉得差不多,肚子忽然叫唤起来,他若无其事地站说:“我先走了。” 苏柳荷一把抓住他手腕说:“别走,姑姑给你熬粥喝。” 顾毅刃瞥着简陋的红砖炉,还有上面剩得半锅陈米粥,转头就走。 苏柳荷:“......”这孩子也太不礼貌了。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灶屋里去,感觉被揉过的地方持续发热,舒服的很。 就在她以为顾毅刃已经离开,没想到片刻后他又回来,左手提着泥炉,右手捧着四五个地瓜。 他把泥炉放到炕屋里,洗过地瓜块倒在稀薄的陈米粥里一起煮,这才说:“红砖炉容易炸,待会我给你扔了。” 苏柳荷觉得小泥炉好啊,能提到屋里取暖,比在院子强多了。她二话不说:“好!” 顾毅刃又问:“不生气了?” 苏柳荷纳闷:“气什么?” 没心没肺。这是顾毅刃对她的第二印象。 地瓜粥好了后,身为长辈的苏柳荷坐在炕沿上,捧着豁口的碗秀气地用小勺子舀起来,吹了吹才慢慢吃。 樱桃小嘴莹润漂亮,吃东西的做派,像顾毅刃看过电影里被打倒的□□大小姐。 他坐在门槛上不怕烫似得大口大口吃,一转眼喝掉三碗地瓜粥。 苏柳荷看他几眼,忍无可忍地说:“吃慢点,用勺子。别吧唧嘴。” 事多。这是顾毅刃对小姑姑的第三印象。 但还是小声反驳:“我没吧唧嘴。” 苏柳荷强词夺理道:“我是防患于未然。” 顾毅刃不懂什么叫防患于未然,但还是慢下喝粥的速度,学着苏柳荷的样子秀气的吃了两口。 费劲啊。 在苏柳荷专心吃饭的空隙,顾毅刃把剩下的碗底咕噜咕噜喝完,起身便要去洗碗。 苏柳荷眯着眼看他,已经不指望他会说声“我吃好了,你慢吃”这种话。 吃饱饭顾毅刃离开后,苏柳荷看到灶台上堆着一小堆板栗。 是顾毅刃给她的。 嗯...应当是可怜她家徒四壁。 她没多想,担心板栗放在那边会被老鼠吃,随手拿来裂缝的咸菜坛子装了一整坛。 4. 第 4 章 这一天过得有惊无险。 天快黑下来,麻雀都不到这户穷人家屋檐下筑窝。叽叽喳喳飞到隔壁左右去了。 顾毅刃拿来的小泥炉正适合苏柳荷用。她疲惫地打个哈欠,觉得自己并不是懒,而是气血虚。毕竟饿了三天嘛。 小铁锅被顾毅刃刷洗的很干净,烧了水,苏柳荷用水舀子装水,拧着毛巾擦了脸,又擦了擦身上。还剩下点水,泼在脚上... “明天怎么也得买个盆。”苏柳荷躺在昨天位置上,感觉冰凉。一天没烧炕,全是透心凉气。 她认命地下炕,试图烧炕。却怎么也点不燃。扔进去的树杈子冒出滚滚白烟,呛得她直咳嗽。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着火了。 她这里离苏家不远,隔着前院一排平房还能听到喧哗热闹的订婚宴席声。 想必苏茴娣此刻作为众人的主角,一定会很高兴吧? 尊重命运! 整晚上,多亏有小泥炉和薄棉褂子,要不然她肯定生病。 就这样起来后,她说话瓮声瓮气,觉得身上低热。 苏柳荷穷得叮当响,唯有顾毅刃送得两捧板栗可以填肚子。 苏柳荷得为五脏六腑着想,决定还是要为五斗米弯腰,吃完板栗就上大队部找活干。 她把小泥炉煮上水,走到灶屋里要抱起咸菜坛,谁知此刻咸菜坛像有千斤重。 “啊!” 咸菜坛摔在地上并没有碎,而是源源不断地冒板栗。 苏柳荷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不停吐吐吐板栗的咸菜坛揉了揉眼睛:“难道真有牛鬼蛇神?!” 苏柳荷想到她都能穿到这本年代文来,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也都能理解了啊。 就在她头脑风暴的工夫,咸菜坛终于停下吐板栗。她蹲下来把板栗归整在一起,发现数量比昨天放的时候多了一倍! 好消息:一坛子板栗,变成两坛子板栗。 坏消息:怎么不是黄金! 苏柳荷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她狠下心抓起几把板栗扔到锅里。管他吃了会怎么样,先别饿死。 也就十来分钟,屋子里弥漫着香甜的栗子气味。 苏柳荷用筷子夹出一颗板栗,轻轻一咬,板栗壳...没咬开。她使劲一咬,还是没咬开。 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咬,嚯,口齿生香。板栗糯绵的口感让她诧异,咀嚼后,还会香甜回甘。 她一连吃了五颗,最后不是吃不动而是咬不动了。 仅有的五颗板栗让她很有饱腹感,她想了想把其他的板栗装一半在笸箩里,一半还是放在咸菜坛里。她想看看会不会还跟刚才一样吐板栗。 她把咸菜坛放在腿上等了一个小时,咸菜坛没有动静。无奈之下,她决定先去大队部吧。 到了大队部,广播室里正好有位叫做王雪的干部出来,见到苏柳荷过来,皱着眉头说:“你来做什么?” 苏柳荷说:“我想找份零工。” 王雪上下扫视着苏柳荷说:“你?要干活?” 这目光夹杂着质疑,苏柳荷努力回想书中情节,想知道原主在哪里得罪过王雪。 思前想后,顿悟了。 王雪就是小雪吧,跟她是小学同学,一连追求三个男同学全被拒绝,没有例外都喜欢小校花苏柳荷... 苏柳荷惨背锅,其实王雪的哥哥是个大老粗,在上学时经常敲打男同学跟她妹妹保持距离。不能说全部喜欢苏柳荷的原因,她哥也有责任。 ...王雪哥还想让苏柳荷做王雪嫂子来着。 这话苏柳荷不敢说,说了王雪能活吃了她。 王雪没想到苏柳荷还“记得”小学的事情,她带着苏柳荷走到大队部南边,指着一大片白菜地说:“几十万斤的白菜在你眼前摆着,你还找我要活儿干?你这人眼里是多没活儿?” 得,又被挤兑了。 “那我知道了。”苏柳荷笑了笑说:“谢谢你呀王雪干部,我这就去干活。” 要是从前的苏柳荷肯定要跟王雪争执几句,而听到苏柳荷道谢,并没有听出阴阳怪气的意思,王雪甚至抬头看了眼太阳,看到还在东边啊。 苏柳荷走了几步,被王雪喊住:“等等。” 苏柳荷见她拿个化肥口袋过来,扔到她脚下说:“没东西你怎么干活?回头又被人笑话。你去了先找香菜妈,说我安排你跟她一伙干。” 香菜妈是个寡妇,为人豪迈,至少背地里不使绊子。 挤兑人全在明面上。 苏柳荷这次又说了句“谢谢”,可不是阴阳怪气了。 到了白菜地,香菜妈听到苏柳荷要干活,笑哈哈地把生产小队的其他人喊过来说:“我叫你们平时偷懒,这下千金大小姐来了,你们谁比不过她,趁早给我滚家去。” 苏柳荷漂亮的唇角抽了抽,鼓足力气,开始砍白菜。气得她菜叶子乱飞。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被我的威武霸道吓跑啦? “快点啊!一拢地磨叽到现在,打破天一天拿个两角钱!” 苏柳荷抬头,发现其他人已经甩她二百米... “祖宗,这么好的菜叶子你也舍得剥?!” “怕什么怕?谁家农村人还怕菜虫?!” 上午干完活,苏柳荷下午说什么都不去了。苏柳荷被气得心肝难受,把抱着大白菜坐在田埂上,默默看着磨出水泡的掌心,疼得揪心。 香菜妈刀子嘴豆腐心,给她发了五工分,能换五角钱。 “这两颗大白菜你拿回去吃吧。”香菜妈叹口气说:“你啊,干活也太不中用了。” “我虚嘛。” “你是懒!” “......”苏柳荷拿人家手短,别别扭扭地抱起一颗五六斤的大白菜要走。 香菜妈喊道:“还有一颗呢?” 苏柳荷细声细气地说:“两颗抱不动。” 这下在边上干活的妇女们全都拍着大腿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香菜妈笑完,走上前拿着大白菜说:“我送你回去,正好顺路。” 她说了话,没听到苏柳荷回答,再一看小姑娘脸蛋红的烫手! “老天爷啊,你也太娇气了,干点活怎么还病了!” 香菜妈抢过苏柳荷手里另一颗大白菜,单手拿着。另外一只手架着苏柳荷晕乎乎地回到木屋。 苏柳荷不知道她给自己喂了什么药,睡在烧得滚热的炕上,出了身汗,醒过来后神清气爽。 她披头散发地起来,忽然发现垂落在耳畔的发丝更加乌黑莹润。而手臂从前只是白皙,现在一看更加像是象牙雕刻的一样。 难道是吃了宝贝栗子的效果?苏柳荷摸摸脸,原本这些天脸颊上偷长了颗不起眼的小闷痘,竟也消下去了。 她拿着镜子,看着没什么大变化,但眉眼细微之处更加细腻动人。 哎,果然是个美人啊。 苏柳荷感叹完,扎个低马尾,下炕想去找香菜妈问问顾毅刃叔叔家在哪里。 她昨天还没发现,顾毅刃居然就是把原主送上山埋葬的瞎瘸子! 原来他年轻时候长这么好,小小年纪就被叔叔虐待! 归根结底,也算是送了她最后一程,于情于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毅刃悲惨过完一生! “我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他。”苏柳荷涌起雄心壮志。 *** “疯狗,你就是个疯狗!” 顾毅刃的叔叔刘奋斗指着站在墙根下面的顾毅刃,捂着冒血的头说:“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怎么还打不过他!给我往死里打!” 刘奋斗和他两个儿子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长得膀大腰圆,国字大方脸。在村里牛逼轰轰,从没吃过亏。 刘老大跟准备偷袭的刘老二使个眼色,对方在顾毅刃低头捂着手臂伤口时,猛地操着啤酒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砸向他的后脑勺。 顾毅刃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后,热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叔叔家的两个哥哥拳打脚踢如同狂风骤雨,落在他的身体上发出闷响。 刘奋斗怒火中烧,捡起鞭子往他身上抽打! 顾毅刃喘着粗气,抱着头半天没动作。 刘家爷仨以为与往常一样降服了顾毅刃,嘴里骂骂咧咧地骂道:“狗杂种,谁知道你娘是什么烂货,把你生在狗窝里,你就是个畜生!畜生!你还敢还手!” 顾毅刃脑海里如同走马灯地闪过上一世所有情节,他摸了摸完整的左眼,在谩骂与虐打中,不知疼似得抱住曾经被汽车轧成粉碎性骨折的右腿... 居然回来了。 他居然回来了! 记忆不断地涌入,他猛地站起来抱着头痛苦嚎叫! 悲惨悔恨的一生啊! 老天有眼,让他重新来过! 他怒视刘家父子三人。 当时的他一心把刘奋斗当做亲爹,把两位哥哥当亲哥哥。哪怕他们打骂欺压,他都觉得自己能挺过去,毕竟他们给了他一个家。 家啊,该是多么温暖的词。 而在他被人陷害时,躺在医院里那时候他的腿和眼都还有救。刘奋斗从前口口声声替他攒钱,将他的钱据为己有不给他动手术,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也错过了去往部队当兵的列车。 他出院后被刘家人遗弃。睡在山里废弃的屋子里,瞎着眼、瘸子腿成为一个废物。 他后来偷听到别人说话,刘奋斗得了一大笔钱,说是给刘家人整治他的报酬。 ... 回顾惨痛的一生里,只有两个人对他伸出过援手。 一个是他三岁那年,大冬天被刘老大和刘老二推到池塘里差点淹死,是一个小姑娘扶着小树干把他拉回岸边,还把自己的破棉袄给了他。 一个是他十八岁那年,办案的部队首长说他视力好、头脑好,可惜没文化,但还是把他招为陆战队狙击手...后来他被陷害成为又瞎又瘸的残废,白白浪费掉改变人生轨道的机会。 ... 刘奋斗吓得要命,他看到重新站起来的顾毅刃眼里的凶光。他喊刘老大:“快、快把镰刀捡起来,别让他抢走!” 顾毅刃疯狂地嚎叫,似狼似虎,他眼睛血红,不顾两位哥哥的阻拦,夺过镰刀——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报仇—— “报仇!!”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呐喊着,他野性难驯地抬起镰刀——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吗?我是顾毅刃的姑姑,我过来找他,麻烦你们开门。” 千钧一发之际,顾毅刃仿佛再次见到冰冷的塘面上,那道破冰的光芒。 瘦瘦小小的手,给了他生命的力量。 此刻又出现在门外。 开还是不开? 顾毅刃迟疑了。 “打开门!”苏柳荷以为他们还在打顾毅刃,急迫地说:“我要报公安啦。” 顾毅刃深深吁出一口气,看也没看躲在一起真正挨打的爷仨。 打开门娇滴滴的小姑姑站在他面前,炫耀似得挥着户籍页,迫不及待地说:“顾毅刃,你没事吧?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不在他们家户口上!” 顾毅刃按着后腰上的镰刀,手腕不住地颤抖:“你想做什么?” “户籍登记你是孤儿。”苏柳荷腼腆地笑了笑,露出可亲的小酒窝说:“我是你姑姑,所以对你有监护责任!” 顾毅刃放下按住的手,声线发干地说:“怎么监护?” 苏柳荷脆生生地说:“上我户口本,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顾毅刃:“你、要跟我做家人?” 苏柳荷猛点头:“没错!我跟你一家人!” 5. 第 5 章 顾毅刃久久没有说话,他从没想到会是这样。 刘奋斗哪里能放过顾毅刃,吃要给口饭吃,顾毅刃能从天亮干到天黑,是小塘村数一数二的强劳力。说句难听的,比骡子还好养活。 “不行,凭什么养大了白让你得去?” 苏柳荷绕过顾毅刃,叉着小蛮腰说:“有你们这样养活的吗?你们是在霸凌、是在虐待!” 刘老大说:“可他吃的老刘家的饭。” 苏柳荷凶巴巴地说:“他干得也是老刘家的活儿!” 刘老二说:“小时候他不能劳动,不也是给他吃的吗?” 苏柳荷说:“放屁,他三岁开始光腚拾柴,饥一顿饱一顿全是村里人接济的。还差一点被你们害死,你以为我忘了?” 顾毅刃眼神晦暗地瞥过她,没想到她记得。 刘奋斗耍赖说:“人不能给你们,你想怎么样直说。” 苏柳荷振振有词地说:“不给人那我就上中央告你们,说你们虐待儿童、故意伤害他人,让你们父子三人一起去劳改!” 跟苏柳荷一起过来的还有香菜妈。她在大队部遇到苏柳荷,听到要帮顾毅刃,二话不说陪着一起过来。 “我可以作证人,他们经常打他。”香菜妈一点不怕刘家爷仨,大声嚷嚷道:“街坊邻居们都过来看看啊,爷仨打个小的,把头都打破了,现在还在出血!” 她不喊已经有人伸脖子往这边瞅,喊了以后更是来一圈人围着看顾毅刃头上的伤。 “哎哟哟,这一下是能把人打死的啊。” 苏柳荷冷飕飕地说:“听见没有,姓刘的,我有这么多人作证,你们仨要打死顾毅刃。这可不是劳改了,是要挨枪子!” 刘奋斗脸红脖子粗地说:“我们家的事,你个懒婆娘少管。你还想跟他过日子,要不要脸。” 这句话成功让其他村民的视线变得耐人寻味,苏柳荷懒名在外,长得也招摇,如今自己过日子怕是想找个干活的吧? 苏柳荷可不是随便两句话就羞愤欲绝的村姑。 她做作地拿出广播腔,站在门槛上面对群众,抑扬顿挫地说:“乡亲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主席同志要求咱们‘互帮互助、友爱进步’。顾毅刃虽然年轻,却是咱们村的劳动能手。平时吃苦耐劳有目共睹,许多人受过他的帮助。他跟刘家没有亲属关系,他们日复一日辱骂虐打。”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跺下脚说:“可是我是个热心肠!不想咱们村的名声被他刘家人搅坏。回头都指指点点说小塘村的人冷血冷情,放任孤儿被打死,小塘村以后哪里抬得起头啊。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小塘村啊!” 香菜妈赶紧接着说:“是啊,谁没被他帮过呢?这些年他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刘家连户口都不给他,证明根本没把他当做刘家人。说这么多不过是希望乡亲们理解,否则谁有能拦得住他。” 苏柳荷走到顾毅刃身边,义正言辞地说:“我已经想好,让他上我户籍,以后我们是姑侄关系,谁要是往歪处想,谁就是不要脸!” 围观的二十多号人被她一大溜话唬住,交头接耳地说了一阵儿。 出来一个年岁大的老头跟刘奋斗说:“奋斗啊,大家不是傻子,他这几年没少给你们挣钱。我看你就算了吧,让孩子有自己的家人,其实也是件积德的事。” 说话的是刘三爷爷,辈分比刘奋斗大,是他亲爷爷的三弟。 刘奋斗咬着牙,在群众的呼吁声下,还是不情不愿。 半天没说话的顾毅刃,拿着毛巾捂着渗血的脑袋。血液从指缝流过,看起来很渗人。 刘奋斗此刻很怕他,总觉得他眼神比之前吓人多了。 “进屋聊聊。”顾毅刃站起来让他跟俩个儿子一起去屋子里说话,三个怂包动都不敢动。 他当时举起镰刀的眼神太过恐怖,刘奋斗心有余悸地看了苏柳荷一眼,要不是她敲门,后果不堪设想。 刘三爷爷挥挥手说:“这么多人在外面,你们三个姓刘的,还怕个姓顾的?” 刘奋斗没办法,叫来刘老大、刘老二一起进到堂屋里。 顾毅刃进屋只有两句话,他背后有太阳光,阴影笼罩在刘家父子身上。 “给你们两个选择。”顾毅刃没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第一,我杀了你们仨。第二,我走。” 刘奋斗终究岁数大了,被逼得嗷一声吐出老血,捂着胸口躺在地上蹬着腿:“混蛋东西,你、你杀啊,杀啊!!” 刘老大压住刘老二的手,顾毅刃看到刘老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他把按着的毛巾扔到地上,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他双手抱拳骨节捏着咔咔作响,抽出镰刀说:“选一?可以。” 刘老大要吓尿了,膀大腰圆的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选、选二,求、求你了,快走。” 顾毅刃说:“把手表给我我就走。” 刘老大咽着吐沫说:“什么手表?” “别废话。”他说得是捡到他的时候,在狼窝里还有一块手表。这还是去年刘老大喝多酒跟别人显摆他偷看到的。 手表上的字他认不全,但有一颗红五星,还有一串编号。 他这辈子要是能活下去,第一件事找爹娘,第二件事找到害他出车祸的罪魁祸首。 他有种直觉,害他的人还在盯着他。 刘老大跑到自己屋里拿出手表交给顾毅刃:“还要什么?钱?粮?票?” 顾毅刃说:“放心,不是我的我不要。”但属于他的,他一分都不会留在这里。 顾毅刃出了堂屋,跟苏柳荷点了点头,眼瞧着小姑姑绽放出笑容。 他沉默不语,转头到柴房里收拾仅有的行李。 走到门口时,刘三爷爷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以后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家里事情多,要懂得分担啊。” 苏柳荷脚步一顿。 这老头肯定是在点她! 顾毅刃能够成功从刘家脱离,苏柳荷出力最多。 她小声与顾毅刃说:“面子工程得做,快谢谢刘三爷爷,谢谢帮你说话的香菜妈,还有这些左邻右舍。” 顾毅刃僵硬地冲他们鞠了三躬,干涩地说:“谢谢。” 要不是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三鞠躬要把大家伙都送走。 迈出刘家大门,顾毅刃说:“等等。” 苏柳荷还没反应过来,顾毅刃面无表情地抽出后腰上的镰刀,哐当一声扔到刘家院子里。 “走吧。” 苏柳荷喜气洋洋地说:“走!” 香菜妈看得心惊肉跳,不敢想象苏柳荷要是晚到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不光是她,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刘三爷爷等人也都噤声不语。 幸亏苏柳荷到了。 这妮子有点东西在身上啊。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这小子够有血性! 苏柳荷先带顾毅刃去医务室,大夫原先是兽医,见顾毅刃头破血流,赶紧要他们往县人民医院送。 到了县人民医院,拍了片子,苏柳荷拿着片子说:“就破点皮?流那么多血,就破了点皮?” “不疼。”顾毅刃头上缝了四针,没打麻药。平头剃成短茬头,再短一点就秃了。 苏柳荷发现他不笑得时候还挺唬人,笑得时候有俩虎牙,挺招人的。 一路折腾到下午三点多才回家,到了家门苏柳荷“哎呀”一声说:“说好上户口本的,咱们快去迁户口。” 顾毅刃堵在门口不让。 苏柳荷昂头看他:“让开。” 顾毅刃说:“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从狼窝里捡回来的了?” 苏柳荷说:“啊?” 顾毅刃说:“小姑姑,你知道咱们也没有血缘关系的吧?” 苏柳荷:“......” 天杀的,她还真没想起来! 苏柳荷一心想要收养顾毅刃,想要以此报恩。她清了清嗓子说:“今天闹这么大,咱们过去说不定能办成。” 顾毅刃问:“那你从苏家分出来了吗?” 苏柳荷呆滞:“没、没有。” 顾毅刃说:“我不想跟他们一家。” 苏柳荷想到苏家人直恶心,觉得顾毅刃说得有道理,于是点头说:“那等我分出户口再说。” 顾毅刃环视着家徒四壁,到处漏风的木屋说:“我住哪儿?” 苏柳荷指着炕屋说:“这里。” 顾毅刃叹口气:“那你呢?” 苏柳荷指着炕屋,不说话了。 半晌,苏柳荷说:“有个一人多高炕柜可以放在炕中间做隔断。我觉得没问题。” 顾毅刃想到孤男寡女四个字,觉得问题很大。他表面上是十五岁的少年,骨子里已经二十七了。 “哎哟,你们回来了啊。” 香菜妈担忧顾毅刃的伤,端着烙的菜饼子赶过来。 看苏柳荷愁眉不展地,先问了问伤情,然后说:“嗐,我说你们愁什么呢,要不然让小顾到我家里住,我家还空着一间房呢。” 苏柳荷唇角抽动,这人算盘打得她都听到了。 兴师动众闹这么一出,还来个截胡的。 她上去拉住顾毅刃的衣摆,抬头说:“不许去,你只能住这里。说好了,咱们今天开始搭伙过日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顾毅刃从善如流地跟香菜妈说:“婶儿,我就住这。” 香菜妈怎么把菜饼子端来,怎么把菜饼子端走。 临了,望着墙角下的两颗大白菜怒道:“还不如喂狗了!” 顾毅刃准备抱柴火烧炕,发现房檐下的柴火还是那么多。 昨晚上她连炕都没烧? “别想太多,先凑合一晚。”苏柳荷不小心碰到掌心的水泡,倒吸一口凉气。 顾毅刃站住脚,问她:“怎么了?” 苏柳荷不大好意思在晚辈面前丢人,谁知道香菜妈没走远,喊道:“天大的事,千金大小姐手上磨水泡啦!” 苏柳荷:“......” 6. 第 6 章 这人嘴巴真够“直爽”。 顾毅刃眼神极好,上辈子被部队军官挑选上,也是他身强力壮眼神不一般的好,想培养他。 他哪怕离得一定距离,还是清楚看到苏柳荷掌心上绿豆大的水泡。 “怎么弄的?” 苏柳荷支支吾吾地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院子外面香菜妈嚷嚷道:“割大白菜弄得呗!多娇贵,白给两颗大白菜都抱不回家!” 苏柳荷低头满地找扫帚,她今天务必要跟香菜妈来个你死我活。 “这是你的?”顾毅刃不留痕迹地挡住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帕。 苏柳荷摸摸脖子,掖着的手帕什么时候掉的? “是我的。” 顾毅刃疑惑地说:“不应该揣兜里么?” 苏柳荷嘟囔着说:“旧棉褂子布太粗,磨脖子。” 顾毅刃服气了。 活两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娇气包。 “吃苦耐劳”四个字,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顾毅刃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还有唯一一张一市尺的全国布票:“我去砍柴,你买块细棉布做个假领子。另外钱你来管,把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买一点。” 苏柳荷到这边,最富裕的时候也就三元钱。 穷人乍富,她控制不住地露出小酒窝:“我一个长辈,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呢。” 顾毅刃压着唇角:“一家人,你当家。” 苏柳荷小手颤抖地接过这笔巨款,激动地说:“我会好好花。” 顾毅刃对金钱无所谓:“砍柴去了。” 苏柳荷刚出门,遇到香菜妈:“你怎么阴魂不散!” “大妹子咱们也算半个邻居,就隔着一户呢。” 香菜妈像是偷吃了变态药,对苏柳荷的态度又好了起来:“走,去供销社我帮你拿回家,你一个大白菜都——” 苏柳荷气恼地说:“你要帮助我在晚辈面前树立伟岸的形象。” 香菜妈唇角抽搐,瞟了瞟她娇小的身躯和纤细的腰肢:“行,伟岸。” 到了供销社,苏柳荷知道有熟人的好处了。 营业员见她灰头土脸的,名声也不好,根本不搭理她。香菜妈找来熟人,人家还帮着挑好样式的东西给她! 年轻营业员温柔地说:“细棉布一市尺,婶子,你看我多给你余出来半寸铰啊。” “好,谢谢闺女。”香菜妈感谢了她好些声,陪着苏柳荷买完东西,打包小包地往家走:“那闺女是我闺女的好姐妹,下次你来直接找她好使。” 苏柳荷买了一批生活用品,花了七元多。在从前的世界里,七块钱还是钱?现在不行,七块钱她心疼的要说不出话了。 她扭扭捏捏地说:“大姐,你真是个热心肠。在村里谁不夸你一句人缘好啊。” 香菜妈挎着新搪瓷盆,拿着新暖壶,心里骂苏柳荷是败家娘们,嘴上笑着说:“这哪到哪儿啊。以后你跟小顾同志跟我们都是邻居,都要友爱嘛。” 这话正中下怀。 苏柳荷把兜里揣着的半斤毛瓜子塞到香菜妈兜里,神神秘秘地说:“大姐,托你帮个忙呗?” 香菜妈警惕地说:“什么忙?”半斤毛瓜子三分钱,你真好意思开口哇。 苏柳荷说:“我想找个活儿干。” 香菜妈松口气说:“好办,大队新抓五百只小鸡崽,正要招人喂集体鸡,回头留着过年卖到城里创收呢。你要想干,我明天带你去。这活儿不费体力,就是麻烦。” 苏柳荷不知道这活儿的难处,美滋滋地说:“好啊,能挣工分我不怕麻烦,说定了。” 顾毅刃从山里砍柴回家,放下沉重的木头,闻到灶屋里飘出香甜的糯香。 这是什么味道?从前怎么没闻过。 “你回来啦?”苏柳荷指着灶屋一角的搪瓷盆说:“洗手,吃饭。” 顾毅刃低头看看手,从前没发现这么多泥土。 他闷声洗完手,见到屋子里多了不少小物件儿。灶台上放着油盐酱醋之类,满满当当,让他心里也变得满满当当。 可当他见到苏柳荷从泥炉下面掏出烧成黑焦的板栗,心情有点复杂。 苏柳荷还以为他看不见自己的小动作,把糊巴巴的板栗悄悄放到对方那一堆里,然后开心地说:“吃饭吧。” 顾毅刃心情突然变得更加复杂。 “好吃吗?”苏柳荷小心翼翼地说:“花了七元五角钱。买了生活用品,太高兴,忘记买菜了。” 其实是知道板栗对皮肤好,希望顾毅刃吃了有好处。 顾毅刃脸上表情很少,苏柳荷发现他比在山上遇到时更沉默寡言。 顾毅刃力气大,三两下剥开板栗:“花钱不用和我说。”说完吃下板栗。 嘴里遍布的幽香糯甜让他怀疑自己吃的不是板栗,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他迷惑地看了苏柳荷一眼,难不成焦糊的好吃,她特意给自己的? 苏柳荷费劲地用牙咬着板栗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高兴吗?” 顾毅刃从没见过对他这么好的人,垂下头默默地剥着焦板栗:“为什么?” 苏柳荷站在炕上得意地说:“我马上要有工作了。” 顾毅刃想到她看大白菜都能把手磨出水泡,还能做什么? 苏柳荷又说了:“去喂集体鸡!” 顾毅刃差点被栗子呛着。 苏柳荷发觉他不对劲:“怎么了?” 顾毅刃说:“你不干活我也养得活。” 苏柳荷愤怒:“那跟刘家人有什么区别?” 顾毅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半晌说:“你不一样...反正要是累就喊我帮你,我知道怎么干。” 苏柳荷说:“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顾毅刃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床旧被褥,给苏柳荷:“你用吧。” 苏柳荷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不臭耶! 她蹲在炕梢,想了想说:“咱们一人一条,叠起来连盖带铺就够了。” 她觉得顾毅刃自己用也行,不过孩子有孝心,她欣然接受啦。 晚间,俩人合力叮叮当当地把炕柜修缮了。只有一扇门缺个合叶。 顾毅刃砍了柴火,知道苏柳荷怕冷,把炕烧得热乎乎。 睡一晚上起来,脸蛋红扑扑的。 俩人一个炕头一个炕梢互不打扰,也没谁有打呼噜放屁的坏毛病,挺不错的。 香菜妈如约而至,正好顾毅刃已经起来,光个膀子用井水擦洗。 香菜妈咂舌,这孩子真是火力旺。 从前顾毅刃都习惯了,听到苏柳荷在背后尖叫一声,察觉不对。 苏柳荷披着瀑布般的黑发,捂着小嘴看到顾毅刃后背上狰狞丑陋的鞭痕居然淡了许多! 小麦色的后背肌肤上,最明显的是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痕迹。 一定是板栗的功效! 苏柳荷怕被他们发现,佯装说:“是我梦游了,没别的事。” 香菜妈催促道:“赶紧走吧,去晚了这活被人抢走了。” 苏柳荷揣着几颗板栗,套上棉褂子说:“我中午回来做饭,你自己找活干啊。” 顾毅刃等她风风火火地离开,觉得掌心刺痛。摊开掌心,发觉手上的老茧没了,变成娇滴滴的水泡了! 这是,笑话她的报应吗? 他还以为苏柳荷能中午回来,约莫三十分钟后,他的好姑姑头上插着鸡毛,惨白着小脸,干呕着回来。 香菜妈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说:“鸡粪怎么了?你至于吐一道吗?!” 苏柳荷话都说不出来,那是生物攻击啊。 她又没有口罩又没有防备,被人带到鸡棚里,看着满地白花花的鸡粪,觉得阴曹地府都比那里好。 至少人家卫生啊。 顾毅刃和香菜妈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对此人的娇气有了深刻的了解。 “那你跟我去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队部,你不是说你认识字吗?问问那边有没有活给你干。”香菜妈无奈地说:“我舍出老脸帮你一程。” 顾毅刃看在眼里,琢磨着小姑姑居然认得字。要是这样应该能找到好活儿吧。 这次比较持久,一小时后,苏柳荷翻着白眼被香菜妈背了回来。 顾毅刃急忙扶她到炕上躺着,伸手掐着软嫩的人中问:“又怎么了?” 香菜妈气不打一处来:“给她找个刷墙面大字报的活儿。你瞧瞧,说油漆味道重,里头有毒!” 苏柳荷奄奄一息地说:“家~人~们~,甲~醛~致~癌~啊。” 不光恶心了,现在她熏得头晕翻白眼都快蹬蹬腿了。 她刚想着阴曹地府,可不能真把她送过去啊。 这不成了现世报么。 顾毅刃扶着苏柳荷,给她喂了口凉水:“要不先歇歇?” 香菜妈说:“废物蛋子。”说完感觉顾毅刃瞅她的视线不对,打个哆嗦说:“既然出外干不了活儿,你就在家里干吧。她侄儿,你说你姑能干点什么?” 顾毅刃憋了半天说:“她会做假领子。” 香菜妈一拍大腿说:“对,她还买了块布料呢。” 顾毅刃说是这样说,已经对小姑姑不报多大希望了。 可世事难料,小姑姑不是一般人。 熬了三晚上,终于把假领子做出来了! 香菜妈带着一众老姐妹闻着味过来,拿着苏柳荷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假领子赞不绝口! “主席的话真是对!人都是有长处的,咱们不能瞧不起任何一位同志!” “天生我材必有用,苏柳荷同志让我们刮目相看。” “样式比海报里的电影明星穿戴的都漂亮,针脚密实、还绣了花儿,不如你就在村里做缝纫吧?” 苏柳荷背对着她们,不为所动。 香菜妈走过去,扒拉她肩膀一晃一晃地说:“你怎么了?你不是寻求认可,希望发光发热吗?你找到自己该做的事情还不高兴?” “一般般。” “诶,你转过来说话。” “我不想。” 香菜妈手头使劲说:“让我帮你想?” “那还是想吧。”苏柳荷幽幽地叹口气,慢慢地转过身。 香菜妈等众多姐妹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苏柳荷猫般的大杏眼肿得跟核桃一样,只留下一条缝勉强视物。 “你、你的眼睛?!” 顾毅刃抿着唇说:“熬出针眼了。” 香菜妈飞快地离开现场,片刻拿着三分钱扔到炕上:“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享福的命。我能力有限介绍不了工作,毛瓜子被我闺女吃完了,钱还你。” 真是,三分钱要什么拖拉机。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 其他老姐妹“啧啧啧”地离开,交头接耳:“丫鬟命小姐心,干啥啥不行,花钱第一名。” “对,浑身都是懒病。” ...... 苏柳荷颜面扫地,再一次刷新刻板印象。 她屈辱啊屈辱,还不敢哭——怕加重眼睛病情。 晚上。 趴在热乎乎的炕上。 苏柳荷小声跟炕柜那头的顾毅刃商量:“我觉得,我得拿出我的优势了。” “什么优势?” “我的顶级美貌。” “...怎么做?” “找个人嫁了!” 顾毅刃脱衣服的动作一顿说:“什么样的人?” 苏柳荷说:“城里活多,找个城里人。” 顾毅刃说:“没人给你介绍。” 苏柳荷说:“你陪我去蹲一个?” “蹲?” “嗯,也就是搭讪。见到合适的问问要不要处对象。” “当街耍流氓?”顾毅刃:“我看你不是想嫁人。” 苏柳荷用湿手帕捂着眼睛说:“那是什么?” 顾毅刃说:“你是想吃牢饭。” 7. 第 7 章 苏柳荷是被香味香醒的。 她披头散发地爬起来,先摸摸眼皮。消下去不少,已经能睁开了... “洗漱,过来吃地瓜粥。”顾毅刃端着小铁锅,送到炕桌上,特意瞧了瞧小姑姑的眼睛。 人长得小,恢复能力还挺强。过了一晚上,快要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晚上屋里怎么有老鼠,窸窸窣窣地嗑东西,回头他得找找老鼠洞。 昨晚上偷偷摸摸嗑了两个板栗的苏柳荷,成功让自己的眼皮儿好转,美滋滋地盘起头发在脑瓜顶扎个揪。 原来咸菜坛多出来的板栗真对皮肤好,眼皮也是皮儿嘛,回头得让顾毅刃多吃点。 “谢谢你,小毅。” 顾毅刃一愣,干活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没人跟他这样说过。他小声说:“不客气。” 苏柳荷舒展着眉头说:“你很优秀。” 顾毅刃耳朵尖有点红,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害羞了。重生一回,感觉像是做场噩梦,缓和几日心性倒跟毛头小子差不多。 苏柳荷坐在炕桌边,闻着野菜地瓜粥的味道,院子外面还有顾毅刃大清早洗好的衣服飘展,墙角堆满干柴... 大侄儿真能干呀,这不得使劲夸,夸出花! “你真是多才多艺的小能手啊,什么事情到你手里变得轻而易真是太厉害啦。” 顾毅刃耳朵越来越红,闷声说:“快吃饭,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苏柳荷:“......” 野菜地瓜粥将野菜的清苦和地瓜的香糯融合在一起,苏柳荷吹了吹尝了一小口,好吃的眼睛眯了起来。 顾毅刃看在眼里,觉得她好奇怪。明明很娇气,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吃的那么幸福? 也许...是真的做的很好吃? 他扒拉几口咽下去,感觉和从前没区别。 苏柳荷在饭桌上提醒他几次慢点吃饭:“太烫会得食道癌,对胃也不好。你以后是要当兵的人——” 顾毅刃停下动作,端着碗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当兵?” 苏柳荷沉着地说:“你体格这么好,不去当兵不就屈才了么。” 顾毅刃信以为真:“说得对,我的梦想就是当兵。” 顾毅刃把碗里的地瓜粥喝完,起来又盛了碗。没办法,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被苏柳荷看在眼里:“你想说什么?” 顾毅刃闷声说:“你想进城也行,等我当兵就带你进城。” 苏柳荷眼睛倏地亮了,把自己碗里的地瓜粥给顾毅刃拨了半碗,讨好地说:“给你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顾毅刃“嗯”一声,学着苏柳荷拿勺子舀着吃。要是以前都不用勺子,端碗几口就能喝完。 从小到大没人教导他,两辈子以来苏柳荷是第一个。 “吃完饭你跟我去大队部一趟。” 顾毅刃问:“干什么?” 苏柳荷说:“分出户口来,你也好落户。” 顾毅刃说:“好。” 吃了饭,苏柳荷检查了顾毅刃缝针的头顶,发现痂都快脱落了。她又改口说:“先到医院,我觉得你可以拆线了。” 顾毅刃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扯着难受:“早上有点痒。” 苏柳荷说:“痒就对了,是神经末梢在生长,是好事情。” 她这样说顾毅刃就放心,谁让她有文化。不过还是没去医院,顾毅刃轻车熟路地找兽医给拆了。 苏柳荷觉得应该也是板栗的功效。 就是不知道他身上的疤痕恢复的怎么样,回头他在院子里光膀子的时候偷偷瞧瞧,嘿嘿。 到了大队部,王雪还在。 应该是听到昨天苏柳荷闹出来的笑话,见了苏柳荷表情不再秋风扫落叶,而是笑吟吟地:“又来找活儿了?” 苏柳荷板着小脸说:“我不是我爹娘的孩子,他们把我撵出来,那我不能白走,我要把户口分出来。” 王雪乐了:“你爹,不对,你原来的爹说苏茴娣要嫁到城里去,不想有个不明不白的人挂在他们家户口上,你出家门没两天就把你独立分出来了。户籍在大队部挂着,具体户籍地就是现在你住的地址。” 苏柳荷冷笑:“为什么不通知我?” 王雪压低声音说:“怕你不同意,找了人办的。” 行,他们太行了。 苏柳荷彻底无话可说。 王雪把户籍本翻给她看:“喏,你排在第二个,已经挪出来了。” 苏柳荷说:“前面怎么还有个女儿?” 王雪说:“跟你差不多大,夭折。” 灾害年间不好养孩子,还是个女儿...有些话不说大家都明白。 苏柳荷转头问顾毅刃:“择日不如撞日,你觉得呢?” 顾毅刃明白苏柳荷的意思,眼神里带着些期盼点头说:“好。” “落户?”王雪冷笑一声说:“不行。” 苏柳荷都要拍桌子了:“为什么不行?” 王雪淡淡地说:“我查过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非亲属不可落户。” 苏柳荷声音软下来,挤出酒窝拿起她的美貌当做武器,凑到王雪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小雪,看在咱们小学同学的份上帮帮我嘛。情况你都知道,你就当日行一善嘛。” 王雪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眼,这个小妖精,女人也不放过! 她干脆闭上眼不看苏柳荷:“有两种情况可以调户口,一、他跟你是母子关系。” 苏柳荷嘟囔着说:“才大他三岁,怎么可能。” 王雪又说:“第二、你俩夫妻关系。” 苏柳荷怒道:“无耻。” 顾毅刃低下头抿着唇,沉默了。 苏柳荷拉着顾毅刃说:“咱们走,以后大不了上城里落户,总会有办法的。” 王雪说:“对,办法还有一个。” 苏柳荷服气了,转头说:“咱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王雪笑了笑说:“租户关系,临时落户。仅做登记使用。” 苏柳荷犹豫了下,看向顾毅刃。 要是临时落户,其实意义不大。 可她昂头看到顾毅刃眼神里迸发出的希翼,竟还有一丝对家的渴望。 她垂下头捏了捏拳头,随即抬头说:“好,租户关系也无所谓,只要登记在案,咱们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 顾毅刃动了动喉结,低声说:“总归在一个屋檐下。” 这话成功让苏柳荷心软:“嗯,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 王雪又说:“连续居住超过十年可以落户,跟前面因亲属是婚姻关系落户是一样的。” 苏柳荷、顾毅刃:“......” 苏柳荷真想打死她。 半句半句的说,有欠揍指标啊。 这下也算是柳暗花明,苏柳荷与顾毅刃成功登记在一张页面上。一个户主,一个租户(长期)。 办好这件事,苏柳荷和顾毅刃一起出门。 苏柳荷小心眼,怕不是长辈不被顾毅刃尊重,有意要敲打敲打他说:“咱们明面上是租户,实际上还是姑侄知道吗?” 顾毅刃说:“嗯,暗度陈仓。” 苏柳荷差点又翻白眼,怒道:“你赶紧学学文化知识吧!” 顾毅刃有这个打算,大队部有扫盲班,他想安定下来以后过去问问。 *** 办完这件大事,顾毅刃得去砍大白菜。 苏柳荷在家无所事事,于是跟着一起去。看着绿油油的田地,对她眼睛恢复有好处。 去到白菜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顾毅刃迅速进入工作,干活的状态唬得苏柳荷小嘴闭不上。 她抱不动的大白菜,别人可以抗一麻袋,而顾毅刃能整三袋!肩上扛一个,双手分别各提一袋。完全不觉得累,健步如飞。 同样是挣一份工分,他一个人抵三个人的劳动力。见他过来干活,大家都希望跟他一起,这样能少干不少。 苏柳荷心疼他,又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偷懒,想来想去,又拿起镰刀准备割白菜。 可顾毅刃放完大白菜过来,抢过她的镰刀说:“不用你干,你上边上呆着去。累了就回家睡觉。” 苏柳荷扭捏道:“...这不大好吧。” 苏柳荷站在田埂上,跟站在地里的顾毅刃一样高。 她把水壶地给顾毅刃,顾毅刃喝了几口,老成地摆摆手催她站远点:“别碍事。” 苏柳荷:“你可以换个说法吗?” 顾毅刃瞅着她,半晌说出心里话:“当心被撞到。” 苏柳荷满意了:“知道啦。” 苏柳荷干脆找个树下边坐着。一边吹着凉爽的秋风,一边看这忙碌的丰收景象。 别人干活她歇着。 极端的惬意,极端的不要脸。 天杀的,这才是她该干的啊! 不要脸以后果然人生变得舒坦多了。 “给你吃红豆包。”香菜妈跟人打了招呼,过来休息吃点东西。 苏柳荷正愁没东西放进咸菜坛里呢,天天吃板栗她真的吃够了。 她没舍得吃红豆包,用手帕抱着大大方方放兜里:“我回家吃。” 香菜妈见她收下了,腆着脸跟她道歉:“昨天我不该笑话你,瞧你今天能出门了,我也就放心了。” 苏柳荷记仇,油盐不进地说:“有事说事。” 香菜妈往地里头看过去,顾毅刃已经把短褂子脱下来,光着小麦色的膀子穿梭在田间,浑身都是牛劲,像头矫健的小牛犊。 她咽了咽吐沫,正要张嘴说话,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拳头。 苏柳荷说:“我劝你别拿那种眼光看我侄儿。” 香菜妈怒道:“我什么眼光?” 苏柳荷冷笑:“要我说?” 香菜妈无奈地说:“你只知道我是个寡妇,难不成忘记我家里还有个闺女?” 苏柳荷惊愕地说:“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光?” 香菜妈冷飕飕地说:“那你以为呢?” “这么些天,你对我这么好?”<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你以为呢!不就是想跟你套套近乎,不然谁乐意搭理你!” 苏柳荷,后面半句可以不说的亲。 香菜妈待会就要干活,长话短说:“我瞧着这孩子是真拿你当长辈,怪听你话的,还是你会管理人才。” 苏柳荷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顾毅刃对她比对别人要热乎,但在香菜妈面前做作地说:“嗐,什么管理人才,就是一个猴儿一个栓法。” 香菜妈干笑两声说:“我闺女跟他一般大,都是六零年的。我跟闺女相依为命,舍不得她外嫁被欺负。一直以来他在刘家,我想也就算了。现在他在你名下挂着,我就想跟你提一提他们的婚事。” 农村人法律意识不强,还真以为他们挂上姑侄的户籍。苏柳荷也不说破。 这事其实男方家里主动提比较体面,不过他们两家大姐不说二姐,情况都不普通,香菜妈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点跟苏柳荷通个气。 这几天她明眼瞧着呢,许多有闺女的人家都看好顾毅刃。他无父无母,要是能入赘女方家里,那得是多大的助力啊。 再说句私房话,在那方面保证能让女方家里人丁兴旺。 香菜妈又掏出两个红豆包揣给苏柳荷兜里:“咱们俩家要是做成亲家,你就是我们家姑奶奶。” 苏柳荷:你别说,你可别说啊。 香菜妈察言观色,见苏柳荷神态有所松动,又劝说道:“他们如今年纪小,先可以定个亲,以后再结婚。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绝对不为难。不然咱们两家合一家一起过日子,你不干活我也不说你。” 苏柳荷面对强大的诱惑,几经挣扎一把抓住香菜妈的手说:“大姐!” 香菜妈把话说开了,笑着应了声:“怎么样?” 苏柳荷说:“你说的的确都很好。”特别是不用她干活这一点,太太太加分了。 ...... 另一边。 放下麻袋的顾毅刃擦了把汗,望着苏柳荷和香菜妈在树下窃窃私语若有所思。 “喂,你过来。” 顾毅刃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几个嫂子对他招手。 他以为要他帮着干活,走过去站着也不说话。大家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也不以为意。 戴着灰布三角巾的妇女问顾毅刃:“香菜妈给你多少彩礼?我多给你五十,你自己拿着。” 顾毅刃说:“什么彩礼?” 另一位妇女说:“香菜妈跟你姑姑谈事呢,要你当上门女婿。看你姑姑眉开眼笑的,八成要谈拢了。” ...... 苏柳荷等到顾毅刃下工签字,还想与他一起去买块豆腐回家炖着吃,却见顾毅刃对她虽然客气,但是一路上不做声。 怎么看怎么是在跟她甩脸子。 苏柳荷站住脚,抱着大白豆腐块说:“我做什么了,你就跟我生气?” 顾毅刃闷声说:“不生气。” 不生气那就是生气了。 苏柳荷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欠兮兮的看他的黑脸,顾毅刃当即扭头。 哟呵,真甩脸子啦。 俩人一路走到家门口,顾毅刃借着水井洗了手,拿着豆腐块要去做饭。 苏柳荷哒哒哒跑到他前面,伸出小细胳膊拦着他:“有什么话不许跟我憋着。” 顾毅刃并不习惯把心里话跟别人说。以前没倾诉的对象,有烦恼就靠干活发/泄。 现在他在苏柳荷的逼问下,艰难开口:“你要是后悔了,想让我走我就走。彩礼钱我不要,全给你。” 苏柳荷恍然大悟,呲着一口小白牙说:“那你觉得自个儿值多少彩礼呀?” 顾毅刃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但要是能给小姑姑弄点积蓄,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多值点。 他闷在心里,舍不下脸皮说。 苏柳荷又说:“人家还说倒时候两家合一家,她不用我干活呢。” 顾毅刃闷声说:“我也不用你干。” 苏柳荷笑嘻嘻地看着他。 顾毅刃别扭地扭过头,陡然一双温暖细嫩的小手捧着他的大手。顾毅刃想抽回手,怕弄疼她,于是一动不动的任她抓着。 苏柳荷诚恳地说:“别跟我生气,逗你的。其实我拒绝她了。” 顾毅刃质疑地说:“真的?” “真的。” 顾毅刃说:“有钱不要?” “不要。” “还不让你干活。” “你也不让我干呀。” 顾毅刃又沉默了。 苏柳荷的表情不似作伪:“真的,虽然很可惜她给的一百元彩礼。但是就算给一千元彩礼我也会拒绝的。” 顾毅刃低头看着包裹他的小手,觉得烫得慌,“嗯”一声,感动之余想要抽回手,被苏柳荷紧紧抓住。 “你猜我跟香菜妈怎么拒绝的?” 顾毅刃不知不觉间红了耳朵,低声说:“怎么拒绝的?” “我跟香菜妈说,你有自己的梦想。Youhaveadream!” 我一定会助力你成功圆梦! 8. 第 8 章 小塘村大白菜丰收后,地里开始挖地瓜。 苏柳荷提着篮子跟在后面,与一帮小孩们捡落下的地瓜。等她累呼呼地捡好一篮,顾毅刃会从前面绕过来,把地瓜倒在麻袋里。 分工协作,干活不累。 别管别人怎么看,她的工分算混到手了。 脸皮厚,则天下无敌。 而且... 苏柳荷看到远处的责任田里,刘家父子三人也在“干活”。说是干活,也就是坐在田埂上抽烟,小队长不敢得罪他们,照样给工分。 啧啧啧。 苏柳荷总算延伸了鄙视链。 顾毅刃在最高端,香菜妈和那群老娘们在她的上端,她本来是尾巴,现在有了浑水摸鱼的刘家父子。 一天活儿下来,小塘村把冬天储备的大白菜和地瓜给大家分了。 苏柳荷看到房檐下一排大白菜,还有堆放的地瓜,觉得手上的水泡没白起! 顾毅刃看她坐在炕上戳水泡,眼泪汪汪的模样,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苏柳荷把发的布票给顾毅刃,坐在炕沿上吹着细嫩的手掌心说:“你去供销社买块细棉布。” 顾毅刃正要出去办点事,闻言说:“要做什么?” 苏柳荷说:“给你做棉袄呀。” 顾毅刃默默地应了声,走到门口说:“要不你给自己做。把你身上的棉褂子给我就够了。” 苏柳荷犹豫了下说:“不合身吧?” 她不知道棉褂子就是照顾毅刃的身材做的,因为棉花不够,没套袖子。 顾毅刃说:“细棉布给你做棉袄,这件给我,帮我缝对棉袖子就好。” 苏柳荷抿唇笑着说:“这多不好意思呀。” 顾毅刃知道她最爱口是心非,不知道心里多高兴呢。他压下唇角说:“我办完事就去买。” 苏柳荷也有别得事情想给他惊喜,要求道:“那你尽快回来,我找你有事。” “好。” 顾毅刃往大队部扫盲班赶去。 这些天他都在复盘上辈子的点点滴滴,那位军官说了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 “你要是会文化,这样的身手考到军校里出来就能当军官。可惜你没文化得走征兵,白耽误几年往上爬。” 顾毅刃这辈子不想成为人见人欺的低层,他想要往高处走,越高越好。 站得高不被欺辱,还要抓到上辈子害他的幕后黑手。 也许...还能找到爹娘。 算了,也许他的双亲是真不要他,希望他被狼吃了吧。 顾毅刃来到扫盲班门外,已经有吃过晚饭的人坐在外面等着上课。 村里刚开始办扫盲班时,没有人愿意参加。后来听说有了文化知识可以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参加的人便多了起来。 主要是工农兵大学不干活,每天在课堂上坐着就能有工分和饭票,有没有学习到知识,并不重要。所有最近一两年扫盲班的教室都快坐不下。 顾毅刃想等扫盲班的老师,也就是知青点的陈队长过来问问怎么进扫盲班。 陈队长过来上课时,耳朵上面夹着根香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刘老大和刘老二。 陈队长见到顾毅刃也出现了,站住脚还没说话,刘老大和刘老二就要冲上来跟顾毅刃打架。 门口有一个挡着门的椅子,顾毅刃二话不说操起木椅往他们身上招呼。 陈队长眼见着十多岁的少年将刘老大、刘老二俩人打得四处逃窜,他喊道:“打架的都不许上扫盲班!” 顾毅刃动作一滞,刘老大和刘老二跑到一边破口大骂。 “滚,这是狗杂种该来的地方?”刘老大打不过不服气,怒骂道:“你还想上扫盲班?做梦去吧,我上不了你也别想上!” 刘老二抓着陈队长的衣襟说:“你要是敢要他,我就把扫盲班给烧了!” 陈队长也很生气,把烟还给他们说:“我再说一遍,扫盲班不是拳头班。打架作恶的人是绝对不能上扫盲班。” 他正愁怎么拒绝刘家兄弟,他们俩平时偷鸡摸狗,上了扫盲班只会影响学习进度,闹不好还要抱团欺压其他同学和老师。 顾毅刃走过去,跟陈队长说:“陈队长,我保证不再打架。” 陈队长低声说:“你不打架?他们能不跟你打架?” “不能,必须你死我活。”刘老二跟刘老大双胞胎似得,得意地跟顾毅刃说:“有我们在一天,你就别想学一个字!” 顾毅刃看到围上来不少人,他们都是冷漠地看着,似乎也并不想让自己进去给他们惹麻烦。 刘老大说:“你求我啊,你求我我让你进去学一二三。不然你一辈子当文盲吧!” 顾毅刃紧闭着唇,眼里迸发出恨意。他就算再遭上辈子那遭,也不会求刘家一个字。 陈队长心里咯噔一下,怕顾毅刃闹出事。狗急还上墙呢。 他转头问刘家兄弟:“你们能不打架吗?” 刘老大、刘老二不约而同地说:“打,往死里打!上次他都敢给我爹开瓢,我也得给他好看!” 陈队长无奈地跟顾毅刃说:“你看,这不是我不要你啊——” 顾毅刃见状也不磨叽,压下心底无限憎恶与遗憾,恋恋不舍地看着教室一眼往外走去。 天知道上辈子他每次拖着残废的腿,走在这里听到郎朗读书声是多么的羡慕。 刘老大和刘老二在后面喋喋不休的谩骂,根本传不到顾毅刃的耳朵里。 因为他已经被失望充斥了。 看来还是要走征兵的路线,只能错过更好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跟上辈子一样,被人陷害、被汽车压。 要是还这样,那他这辈子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顾毅刃觉得老天太残忍,让他知道一切,却不给他改路的机会。 *** 苏柳荷在家里偷偷将溢出来的板栗装到房梁挂着的筐里。另外墙角的旧箩筐里也有半箩筐板栗。 一开始顾毅刃还问她板栗哪来的,她扯东扯西一会儿说香菜妈给的,一会儿说自己捡的,时间久了顾毅刃也就不问了。 苏柳荷坐在小炉子边烤着板栗,偶尔会有清脆地炸开声。 她已经掌握咸菜坛的规律,平均二十四小时会增多板栗,其他时间放多少还是多少。 板栗的美肤效果因人而异,像她本身皮肤底子好,无暇粉嫩,吃了这些天板栗后,皮肤吹弹可破,连细小的笑纹和毛孔也都消失不见,整个人自带磨皮效果。 顾毅刃效果就没她这样好,后背肌肤上的伤痕还有浅淡的痕迹。脸上从前有干活落下的细小伤痕,这倒是消失不见了。 苏柳荷给这批板栗起名叫做“美肤板栗”。 吃了管饱还能对皮肤好,谁吃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知道。 炉子里板栗烤得差不多,她起身把藏在笸箩后面的小黑板掏了出来。 她之前光顾着高兴顾毅刃答应带她进城的事,后来想起来他要是当战士,哪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带进城。 记得随军有随军的要求,至少得是连长级别的干部。 她不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受够贫困艰难的生活环境,她需要过便利的生活!在这里,苏柳荷唯一的乐趣就是去供销社! 去得多了,还会被人嚼舌根,说她是败家娘们。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她是真的气。 上次答应会助力顾毅刃圆梦,所以她找香菜妈弄到一块小黑板、一盒粉笔、一摞教科书以及一把小钢尺。 香菜妈对闺女的婚事偃旗息鼓,有几天没搭理苏柳荷。但耐不住苏柳荷会做人。 知道香菜妈喜欢她上次做的假领子,干脆把假领子送给香菜妈,换来了这些别人不要的教具。 香菜妈看到她针眼时的惨样,觉得礼物很珍贵,最近跟苏柳荷的关系也比前阵好多了。偶尔做点好吃的还能送过来。 现在外头学校都停课了,香菜妈三令五申让苏柳荷偷偷地教。 苏柳荷把小黑板放在椅子上,靠着墙面摆了摆。在小黑板上写下“第一课”三个大字。又在下边写上拼音,打算按部就班地教顾毅刃学习。 她好歹是设计院校的研究僧,教一教七十年代的文盲少年绰绰有余。 只要抓紧时间能够参加第一届高考,那时候大家水平都不咋样,文化学习停滞十年,还有一大部分遇过动荡的知识分子在一边观望,也许有的连高考的消息都没得到。 这个时机是顾毅刃最好的出人头地的时机! 只要让他顺利考上军校,毕业便是连职干部。 她到时候也跟着进城,蹲个城里对象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找个军官,嘿嘿。 顾毅刃走到家门口,揉了揉自己的脸。 上次给苏柳荷甩脸子,她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取笑他。今天上不了扫盲班,他失落之余,并不想让她看出来。 可他进到屋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柳荷等到天黑,才看到顾毅刃回来。让他买的布料也没买,亏她还研究好怎么做。 她盘腿坐在炕上,手握小钢尺指着顾毅刃说:“到哪里去了?” 顾毅刃偷偷掐了把自己的手背,发现不是梦。 眼前的黑板、粉笔和课本都是真的! 他哑着嗓子,不由得结巴说:“我、我到山里呆了会儿。” 苏柳荷怕他不愿意学习,这么大的毛头小子主意正,还处于叛逆期,可不好管教呢。 她拿着小钢尺往黑板上敲了敲说:“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顾毅刃不敢说,怕自己迎接又一次失望。他幽幽地望着苏柳荷,压下声音说:“不知道。” 苏柳荷冷笑,这样还不知道?让你装! 她又敲了敲黑板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教你文化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吗?” 顾毅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不、不知道。” 苏柳荷还以为他不愿意学,恼火地说:“我是要你赢在起跑线上!” 不学也得学,学也得学! 顾毅刃鼻子忽然发酸,哑着嗓子说:“学,我愿意学。” 9. 第 9 章 天不亮,顾毅刃已经复习完前一天的私人小教班的课程。 他往快要熄灭的灶坑里扔了三四块柴火,捡起烧火棍在院子里练起来。 上辈子他练得晚,这辈子他提前好几年学起拳脚功夫。 顾毅刃刻苦勤奋,每天除了干活其他时间不是学习就是练体魄,他的疯学劲儿和那位还在炕上打滚睡觉的懒人劲儿相得益彰。 练完拳脚,他在当院打着赤膊冲洗冷水澡。 天要下雪,山边飘来的云沉甸甸。 成群的大雁已经飞往南方,房檐上渐渐有了冰溜子。 他把身上的汗洗掉,露出皂香味,这才进到屋里。 苏柳荷不说,他也知道小姑姑爱干净。光是洗漱的盆就分成洗脸、洗脚、还有洗那儿的... 他从前以为自己是干净人,跟小姑姑比起来还差了点。他想在她面前有好印象,更加注意个人卫生和整洁。 毛茬子头用毛巾擦了两下扔到一边,水珠从下颌角滚在地上,精壮的后脊背还有水痕也不怕冷。刚锻炼完,周身热气腾腾。 “小毅哥,我娘说要帮你们积十颗大白菜,叫我过来拿。” 香菜怯怯地站在院子外面,等着顾毅刃洗澡的水声停下,才敢转过头过来说话。 顾毅刃似乎又长高了些,展臂很长,走到黄泥墙边抱起两颗大白菜递给香菜:“剩下的我来,抱得动吧?” 香菜十六岁,脸颊上长着青春痘,还有些痘痕。她不好意思看英俊端正的顾毅刃,垂着头说:“抱、抱得动。” 顾毅刃压着唇角,往屋里头还在呼呼睡觉的方向看了眼,也是,谁能跟她一样?她就不是一般人。 香菜在前回到家,顾毅刃走到她家门口站住脚。 香菜妈大清早赶集去了,他不好独自进去。 香菜家是青砖瓦房,曾经生活还可以。她爹去世后,少了一个劳动力,那时候她也小,日子煎熬。 如今她大了,香菜妈才轻松点。 青砖瓦房虽然陈旧,但收拾的井然有序。墙角下细细的干树枝都是香菜与姐妹们上山捡回来的,用草帘子盖上。 边上是个两平米左右的鸡圈,里面只有一只母鸡。托香菜细心照料,长得挺肥。隔三差五能下个鸡蛋。 顾毅刃把大白菜递给她,转头要走,被香菜叫住:“诶,小毅哥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 苏柳荷睡得朦朦胧胧,热炕捂得脸蛋红扑扑。刚睡醒,水灵灵的杏眼就往外面瞟。 顾毅刃老是洗澡的地方已经没人,苏柳荷的每日一景没见到,趿拉着鞋起来往外走。 顾毅刃回到院子里,见苏柳荷没穿棉袄就往外跑,赶紧回屋里找来棉袄给她披上。 “我怎么听有人在哭?”苏柳荷耳聪目明,在村里没有任何娱乐,练就一双顺风耳,谁家有热闹保管凑过去看。 顾毅刃不想欺骗苏柳荷,又不能害香菜名声不好,正在纠结,苏柳荷已经抬脚往香菜家去。 香菜头发稀黄,塌鼻梁,脸上还有青春疙瘩痘,本就比同龄人自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问问顾毅刃,他是怎么做到皮肤一天比一天好的。 一来有讨好夸奖的意思,想亲近亲近自己喜欢的少年。 二来是真的想改变容貌,不想每天顶着痘痕被人笑话了。 顾毅刃却说他是天生丽质帮不了她,眼神带有三分不屑七分自信地扭头走了。 香菜望着美少年的背影深受打击,由默默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苏柳荷在边上坐着,抱着膝盖。 感觉这话有点耳熟。 似乎她每天对着镜子梳头抹蛤蜊油的时候总会感叹“天生丽质”“肤白貌美”“肤若凝脂”之类的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这么快?! 他学东西就这么不挑不捡,跟头饿狼似得! 苏柳荷哒哒哒跑回家,把昨天烙的板栗饼塞给香菜说:“其实有秘方,这是我们祖传的美肤饼,给你三块,你一天一块吃了看看效果。” 香菜人虽小,但不是骗大的,闻了闻说:“这不就是板栗饼?还糊了呜呜呜呜。” 苏柳荷说:“长辈跟你说的肯定是真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管用呢?” 香菜想了想说:“要是管用,我叫我娘多给你两颗大白菜。” 苏柳荷两眼一黑,拿不动大白菜这件事她走哪被笑话哪,罪魁祸首就是香菜妈! 她忙说:“我不要大白菜,要是好使,你别再让你娘在背后喊我‘废物蛋子’就行。” “啊?原来你知道啊。”香菜涉世未深脱口而出。 苏柳荷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娘跟我是塑料姐妹!” 板栗饼是她拿出当年英国留子的手艺,在美食荒漠开发出来的“美食”:“反正不许她再说了。” 香菜红着脸说:“要怎么服用?有什么禁忌吗?” 苏柳荷站起来要走:“吃慢点。” 香菜说:“怕药效太猛?” 苏柳荷瞅傻子一样瞟了眼:“怕你噎着。” *** 京市中央高级疗养院,白雪皑皑,环境高雅。 “顾司令。” “状况怎么样?” “夫人今天用了点野参鸡汤,精神还是不大好。检查结果明天出来,总体来说别没有好转的地方。” 顾重甲在地方主持完西北地区三军演习,风尘仆仆地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探望在疗养院修养的妻子——佟虹雁。 独立疗养别墅外,站有四名警卫员。顾重甲进到二楼,见到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的妻子。 他比妻子年长十岁,在电影院里见到银幕上佟虹雁演绎的美貌又坚定的革命角色,让他一见钟情。 几经波折追求到手,第二年就有了个胖小子。家庭美满,事业蒸蒸日上。 哪知道发生了通敌叛变的事! 他身边的人竟然将独子掳走胁迫他停下南部沿海的巡海守卫计划。 他作为革命军人,早就将自己的头颅和热血尽数交于国家。在敌人的步步紧逼下,他两者权重选择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危。 妻子一病不起,他也险些被人栽赃,站立在悬崖边岌岌可危。 十多年了,在战场上生杀予夺的大司令,每当想到下落不明的儿子,总会让他的心揪在一块。 “爸,您怎么不进来?” 顾孝文长着跟顾重甲五分相似的脸,穿着高级呢子大衣和头层牛皮的鞋,推开门露出笑容说:“我跟妈说了半天话,正想着要不要她歇一会。” 顾重甲跟他点点头,越过他见到坐在窗户边的佟虹雁,先到仔细洗过手,将军大衣递给顾孝文才走过去摸了摸妻子的手:“还挺热乎。” 佟虹雁刚做完检查,本就有些疲惫。被顾孝文拉着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心里不免厌烦。 顾孝文是在她亲生儿子被绑架后的第五年被丈夫的人找到的。 虚弱的跟小猫似得,见了他们就叫爸爸妈妈。 像归像,佟虹雁见他第一眼便知晓这不是她儿子。 母子连心,别说五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哪怕十年、二十年她没见到她儿子,只要在人堆里出现个影子,她坚信自己能认出他来。 顾重甲欺骗她,说顾孝文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儿子找回来了。 她不忍戳穿他的谎言,知道丈夫是太过担心她,怕她忧虑过深继续呕血。望着丈夫鬓角冒出的白发和眼中的血丝,她咬牙认了顾孝文,就当做弥补心灵的慰藉。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被抓捕到的特务说,他们在逃窜时,将嚎哭的孩子扔到饿狼堆里,眼见着有一群野狼围了上去。 ...孩子连骨头都不可能留下。 顾重甲在乎妻子的感受,佟虹雁在乎丈夫的良苦用心,表面上一家人维持着和善的关系。 “你先回去吧。”佟虹雁跟顾孝文说:“辛苦你陪着我一上午,该好好休息。回去以后别找那帮朋友喝酒玩乐,多用工读书。” 顾孝文腼腆地挠着头说:“妈,你看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想读,我这脑子随我爸,以后只能进部队混一混,别的我真不行。” 顾重甲转过来看着他,话里带有极强的压迫感说:“混?你真当部队是好混的?!你在社会上混,惹出事都是小事。你在部队里混,混出来的事都是天大的事!真当部队是说进就进的地方?水比你想的深多了。” “我错了,爸,您别生气啊。我这不也是想早点立业,好让您别这么辛苦吗。” 顾孝文年纪越来越大,知道自己越长越不像顾重甲,他心里很着急。 顾重甲人高马大,出门办事都是大刀阔斧的性子。他长得跟瘦马猴也就够了,在他们面前畏畏缩缩,见了都不喜。 他话里的意思顾重甲明白,这是等着往部队安排着急了,明面上催促。 佟虹雁打着圆场说:“你们父子俩一见面就吵吵,谁家爷俩跟你俩一样。好了小文,你回去吧,我跟你爸俩说说话。” 顾孝文站在门口正要走,被顾重甲喊住说:“你看你穿得什么玩意?赶紧回去给我换掉。还嫌不够敏感?” “知道了爸,我走了。妈,您照顾好自己,明天我去外地玩,回头跟您带好东西回来啊。” 等他走后,顾重甲站在门口生闷气。他就应该把顾孝文扔去参加上山下乡。 佟虹雁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叹息。 别人的儿子她养了十多年,从没有任何亏欠。希望老天看到这一点,能让她在死后能跟亲生儿子团圆吧。 疗养院外,顾孝文出了门登上一辆小汽车,抬手看了眼腕表。 车里有两个抽烟的小年轻,见他过来忙把烟掐了:“顾大少,咱们现在就出发?” 顾重甲管钱管得紧,他每次得到佟虹雁面前要钱。他掏出一卷大团结扔给他们说:“省着点花。” 开车的小年轻见他脸色不好打探道:“顾司令还不同意你进部队历练?” 等了会儿,没见顾孝文吱声。他们俩明白怎么回事了。 坐在顾孝文身边的小年轻嘀咕道:“好歹也是顾司令的独生子,他怎么对你一点也不上心啊。” 顾孝文绝不可能跟一起玩的京市少爷们说自己的身份。这些年都当那位儿子死了,他就算是顾家的养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顾孝文不以为然地说:“谁知道呢,我家老头子就那性子,等有机会再说。” 前面开车的小年轻说:“也是,反正你们家大业大,以后都是你的,没什么好着急的。哥们几个都羡慕你羡慕的不行,以后记得提点咱们啊。” 顾孝文望着车窗外,倨傲地笑了。 10. 第 10 章 小塘村北面十五排第三户。 天上的落雪刚到房顶,被屋里热腾腾的暖呼气熏化了。 雪水从屋檐往下流,滴答滴答。 站在窗户前乖乖做完眼保健操的苏柳荷,重新回到炕上开始缝棉袄。 她已经五天没出屋了! 那件薄棉褂接了袖子给顾毅刃穿,他成天砍柴干活,不穿棉袄冻得慌。哪怕他说不冷,苏柳荷还是逼他穿上。 而她自己怕得针眼。新棉袄做的慢悠悠。 没有棉袄出不了门,成天可怜兮兮在家赶工。 她算是知道过去一条裤子一家人轮流穿的感受了,太他爹的可怜了! 好在已经农闲,香菜妈每天跟其他老姐妹一起过来跟她学剪裁衣服,屋里倒是热乎。 虽然她觉得她们是过来蹭热乎炕的。 谁家烧柴火像她家,一会儿不带歇的。那是家里没顾毅刃这样能干的劳动力,柴火根本不够烧。 她在炕上穿着单衣单裤也不冷,反而要把窗户留个缝吹吹凉快风。 顾毅刃不但把一冬天的柴火堆满院子,还有功夫私下用柴火换点粮食和棉花回来。 屋子外面的窗台上,还挂着细细小小的一根腊肉。 这是村里分年猪得的一小块后腿肉。顾毅刃用盐巴腌上,苏柳荷馋肉的时候就割几片炒着菜吃。省着点能吃到过年后。 苏柳荷在家里独自待了会儿,外面传来叫唤声:“他姑儿!” 苏柳荷翻个白眼:“进来吧。” 香菜妈进到屋里,频频回头往院子里看。 苏柳荷坐在炕头问她:“怎么了?” 香菜妈说:“刚看有人往你家走,怎么我们过来人就没了。” 苏柳荷说:“可能路过吧。” 香菜妈跟王婶子、宋大娘一起进来的,她手里抓着两个鸡蛋送到苏柳荷面前说:“给你吃鸡蛋。你给的药饼子果然管用,我家闺女脸上的痘印都消下去了,一大早起来还在家里照镜子呢。” 王婶子用小扫帚扫了扫身上的灰,知道苏柳荷爱干净。眼巴巴地说:“脸也变得滑嫩了,我看还白了点。你说像我这么大岁数吃了药饼子管用不?” 香菜妈笑话她说:“你一脸褶子跟我家盆里的黄菊花一样多,还好意思臭美。这把岁数美给谁看去?” 苏柳荷其实不知道美肤板栗对褶子效果怎么样,她跟顾毅刃都没有褶子。 免得别人都知道她板栗饼子好全来扫秋风,干脆说:“我家祖传的秘方,对褶子有没有效果因人而异。反正对皮肤好。不过不是谁都能吃的,这东西看缘分。药材全是小毅到深山里找的,本来就没几块。” 宋大娘是个聪明人,知道苏柳荷不会白给。她要不是看着香菜的脸好起来,也不会跟着她们一起抢先过来。 好巧不巧,她闺女脸上有大块色斑。这两年越长越大,还耽误找婆家。 她过来想讨点药饼子回去试一试,万一呢? 宋大娘看了香菜妈一眼,香菜妈来到苏柳荷左边帮着搭线说:“你瞧你自己水灵灵的哪里还用的着吃药。咱两家关系好,香菜孩子得你眼缘我知道。不过宋大姐家里闺女情况特殊,要是能治好,肯定少不了你好处。你就是咱们小塘村的神医。” 苏柳荷有心要挣点外快,心里明镜似得。 看她不否认,宋大娘凑过来,把准备好的五块钱跟一张布票塞给她:“他姑,你就心疼心疼孩子吧。孩子大了,天天在家里哭,在这样下去她早晚要出事。” 苏柳荷笑盈盈地接过票,把钱还给她。 票可以说是借,钱拿到手那就是投机倒把了。 她下地趿拉着鞋说:“我这人就是善良,怎么忍心让晚辈遭罪呢。你等着,我给你弄一个礼拜的份儿,吃了没好转我给你退钱。吃了有好转咱们就继续吃。” 宋大娘激动不已地要跟出去,被苏柳荷挡在门口:“大姐,你就在屋里等着吧。” 宋大娘进屋后,忐忑地说:“你说她能行吗?” 香菜妈说:“怎么不行?我闺女你亲眼见着的,我们难道合起伙来骗你一张布票啊?你说你背地里花多少钱看病了?眼前有机会不试试?” 宋大娘打着嘴说:“瞧我说的。要是能有效果,我跪下来给她磕头都行。” 香菜妈知道苏柳荷臭美,小声说:“谁让你磕头,家里好东西往这边送点就行。” 宋大娘忙说:“指定送!” 灶屋里。 苏柳荷抱着咸菜坛倒板栗,乐得合不拢嘴。她棉袄要做好了,差布料做身睡觉的睡衣。 总不能老是穿个背心裤衩飞快地出溜到被窝里吧,多不雅观。 “咦,今天的板栗我拿过了?”咸菜坛里只剩下一半板栗,苏柳荷站在灶台上扒拉着悬空的筐,果然在里面。 她没多想。 拿了板栗在外面龇牙咧嘴剥板栗,煮熟以后碾压成鸽子蛋大小的丸子。再配点地瓜面,再用擀面杖擀成饼,放在小锅里不放油干烙。烙出来的饼子糊巴巴,能把人牙硌掉。 要是给顾毅刃吃,她舍得放油,她才买了半瓶豆油呢。别人就算了,她死抠死抠的。反正冬天在屋里没事,抱着磨牙呗。 她在灶屋里磨蹭半天,将七个做好的“药饼子”拿给宋大娘。宋大娘扯了几张红草纸抱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家去。 苏柳荷没放太多板栗,要是效果太好怕惹人眼。给香菜就是效果太好,引来了宋大娘。 这次板栗放得少,只要宋大娘的闺女坚持吃一段时间,慢慢好转这样兴许不会太过招摇。 “大姐,你先缝着。我上供销社换块布料回来。”苏柳荷得了布票开始烧兜,左三层右三层地套着单衣。 香菜妈热得慌,把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脱给她:“你穿我的去。” 苏柳荷看她棉袄胳膊肘发亮,胸前还有两块补丁,拒绝了她的好意。 找香菜的好姐妹买了块称心的细棉布,苏柳荷走在路上远见着对面来了一群人。说笑的声音很耳熟,是苏茴娣他们。 为首的一个是李红星,原主苏柳荷的相好。另外一个是粮油店主任,比李红星要高半级,是粮油店一把手赵大庆。 他颇有干部派头,个头不高,年纪比李红星小。看起来二十七八。比起略有油腻感的李红星,他还算是周正清爽。 苏茴娣和家人一起,一路恭维着他。毕竟他爹是县委秘书处的干部,他自己也有实权。这是苏茴娣认识的最大的官了。 赵大庆跟车往乡下送救济粮,顺便是弄点村里积的酸菜回去孝敬奶奶。他奶奶最爱这一口,每到逢年过节必须得吃酸菜肉饺子。 他跟苏家人打着官腔,表情不屑还有些不耐烦。 苏茴娣听说粮油站需要开票员,每天帮忙登记出入库的粮食重量与种类。平时能坐着,也不用搞接待,一个礼拜三天班,能拿二十七块,年头越多拿的越多。 她想着以后嫁到城里得有份工作,到哪里能比在粮油站油水多呢。 看赵大庆跟李红星差不多的岁数,穿着崭新的干部服和解放鞋,就知道官大半级压死人。差距太明显。 在家的陈秀兰把年底分得一斤多的猪肉全剁成肉馅包了饺子,结果人家根本吃腻了肉,也不跟苏建国喝酒,随便吃了几口就出来了。 看样子苏茴娣的工作还得磨一磨。 她一个劲儿给李红星使眼色,李红星正要跟顶头领导开口,迎面来了朝思暮想的迷人身影。 赵大庆呆滞了。 跑往这边来的年轻姑娘,富有朝气的脸蛋比下凡的仙女还要漂亮,灵动的杏眼、俏皮的酒窝、还有穿着臃肿却还能显出来的盈盈腰条,让他一时挪不开眼。 他喃喃地说:“你们村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女同志啊。” 李红星尴尬地说:“是啊。” “闺名?” “苏、苏柳荷。” 苏柳荷厌恶他的眼神,也厌恶李红星等人。她跟他们擦肩而过打算装作不认识,却被李红星叫住。 李红星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对不住苏柳荷,他那日在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遇到投怀送抱的苏茴娣一时没把持住,被苏茴娣抓住机会,不结婚就要举报他耍流氓。 他一家老小都靠这份工作养活,他绝对不能丢了工作。 赵大庆给他使眼色,他犹豫地喊了声:“小荷。” “叫同志。”苏柳荷被他含情脉脉的语调弄得肉麻,站住脚蹙着漂亮的眉头说:“大冷的天,什么事?” 李红星许久没见她,再见发觉她肌肤胜雪,皮肤没有一丝的瑕疵,似乎比跟他处对象时更加富有女性魅力。 他支支吾吾地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粮油店的领导,赵主任。” “同志你好呀,叫我大庆就行。”赵大庆伸出手,想要握手。他无法想法那双手该多柔软。 苏柳荷双手插袋,谁都不爱,抬抬下巴哈出一口白汽说:“你领导又不是我领导,关我屁事。” 说完话,抱着一卷细棉布回家去。 呵,真当她傻啊。 苏茴娣在后面眼珠子要瞪掉了。 李红星很尴尬,正要跟赵大庆解释,却看到他望着苏柳荷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刚才没吃饱,再回去吃点?”赵大庆主动说。 “那真是求之不得啊。”李红星忙说:“茴娣,你回去把饺子热上,再买点花生米回来。对了,再买把鞋刷子,待会把赵主任的解放鞋刷了,上面沾了泥。刷完烤好,走得时候正好热乎。” 苏茴娣僵硬着脸挤出笑说:“啊...好。” 赵大庆重新回到苏家,让陈秀兰和苏建国二人受宠若惊。 他们还以为苏茴娣到城里上班的事有了着落,谁知道酒过三巡话就不对了。 “苏柳荷...脸皮跟粉荷花一样白里透红,人如其名是个清新漂亮的姑娘。”赵大庆眯着眼,回忆着刚才的惊鸿一瞥。 他万万没想到在穷乡避壤间会有如此绝色陡然出在他面前。 说来惭愧,他妻子离开三年,没留下一儿半女。他眼光极其高,找了三年的续弦,如今有了人选。 苏茴娣在门口烤着鞋,熏得她几次躲起来干呕。 闻言她冷飕飕地说:“苏柳荷在我们家奸懒馋滑,全村人都知道她干啥啥不行。” 赵大庆哈哈笑道:“漂亮女人哪里是干活的,就是得让人呵护着。” 李红星忙说:“其实她挺善良的,是个好姑娘。” 苏茴娣白他一眼,苏柳荷要是有机会了,那自己怎么办?不进城不知道,李红星其实也是个怂货。比赵大庆大了七八岁,见了赵大庆跟孙子似得。 “谁家好姑娘像她这样见了领导一点礼貌都不讲?没爹娘的东西就是这样。” 赵大庆皱眉弹了弹烟灰说:“她没爹娘正好啊,在农村没有牵挂。” 苏茴娣说:“她什么见识都没有,学历也就小学,去城里能干什么?” 赵大庆感受到苏茴娣对苏柳荷的反感,他反而觉得这是对优秀女人的嫉妒,对他作为好资源的争夺。 他得意地说:“没学历也不怕,正好我们粮油站需要开票员员,会写数字就行。都说漂亮女人运气好,她呀,遇上我运气也就来了。” 李红星愧对苏柳荷,虽然他们只简单相处一个多月,什么也没干,连手也没牵过。但他就是过意不去,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苏柳荷。 不然苏柳荷唯一一次成为城里人的机会不能让苏茴娣占着。 听到赵大庆对苏柳荷有意思,还想把户口和工作一并跟她解决,他不顾苏茴娣的暗示,连连点头说:“她人脑子聪明,回头让茴娣跟她聊聊,这么难得的机会她的一定能把握住。” 苏茴娣在旁边气得血都要吐出来,陈秀兰见着苏茴娣的工作要飞了,忙过来说:“赵主任,您这也太快了。总不得了解了解,兴许长得行,但里子全是毛病呢?” 赵大庆知道李红星是个能办事的人,于是主动举起酒杯,在李红星的受宠若惊下敬他一杯酒:“漂亮女人有点毛病不怕,换成我我愿意宠爱她。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不要让我失望。” 11. 第 11 章 苏柳荷把布票花了,也不烧兜了。 回家乖乖坐在炕上继续缝棉袄,终于在天黑前把棉袄做成。 “哎哟,还是掐腰的啊?”王婶子展开新棉袄,感叹道:“还是你做的样式好,我看比张裁缝家做的精巧多了。” 香菜妈看着都是灰布做出的棉袄,怎么苏柳荷做的就那么好看呢。腰中间还不嫌费布料弄个扁腰带,能抽起来扎在前面系个蝴蝶结。衣服领上接着兜帽,兜帽顶上用红绿线绣对逼真的小樱桃。 苏柳荷套在身上,拍拍蝴蝶结心口不一地说:“我也不是图俏,主要是出门衣摆下面跑风,不扎不行呀。” 她给顾毅刃做了两条贴身穿的大裤衩。回头让他试试。后面两天她的活儿就是做睡衣啦。 她站在炕上对着墙上挂着的小镜子摆着胯照来照去,臭美之情溢于言表。 顾毅刃从外面背着百斤柴火扔到院子里,把外面的稻草披风扔在一旁,仔细扫干净衣服和鞋底的脏东西,这才进到屋子里。 “咦,你提的什么?”苏柳荷眼尖,看到顾毅刃手上的肉色。 顾毅刃提起来站在屋门口说:“野兔,正好柴火够,咱们烤着吃?” 香菜妈男人一起也经常山上设陷阱,知道冬天猎物多难打。感叹地说:“咱们周边几座山,猎物越来越少,难为小毅还能弄到兔子。” 宋大娘和王婶子她们见到要烤兔肉,干脆起来告辞:“我们家也要做饭了,先回去了。” 兔子拢共三四斤,去皮去骨两个人吃得舔嘴巴舌,不够给外人分。这年头谁家吃肉跟过年似的,她们都是大人,也不能硬舍得脸皮凑上去蹭口肉吃。 等到人走了,苏柳荷赶忙说:“兔毛呢?什么色的?” “也是灰的。”顾毅刃扫了眼她身上的新棉袄微微勾起唇角说:“我挂屋后去了。” 山上有积雪,白兔不好抓,灰土比较显眼。 苏柳荷美滋滋地从炕席下面翻出上个月做的灰兔毛手套,手腕上缀着两个兔毛铃铛,正好能跟新做的棉袄颜色配套。 顾毅刃正要出去烤兔子,苏柳荷说:“诶,我给你做的裤衩你试试?” 顾毅刃差点绊门槛上,扭头说:“裤衩?” 苏柳荷自诩知道青春期少年的脸皮薄,揶揄着说:“你看看大小。” 这话说的比较含蓄,主要是怕小了... 顾毅刃迅速地看了眼,好在脸上肤色不显脸红:“合适。我烤兔子去了。” 苏柳荷嘻嘻笑了两声,逗完少年后,拿出小黑板把今天的数学题写在上面。小伙子进步神速,她得认真教导。 苏茴娣老远闻到这边的烤肉香味。 今天酒桌上有道白切五花肉,她一口没吃,全让喝酒的男人们吃了。 她现在一闻到肉味,清口水都要出来了。 原还想着苏柳荷在这边过得多清苦的日子,看来她还算聪明骗了个涉世未深的苦劳力干活。 苏茴娣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她正要推开院子的木矮门进去,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站住!” 顾毅刃挑着半熟的兔子肉出来,看到是苏茴娣,面色不虞地说:“你干什么?” 他对苏茴娣那是恨屋及乌,苏柳荷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苏茴娣往后退一步,李红星咽了咽吐沫走上前:“小兄弟,我们是、是苏柳荷同志的朋友,能不能见一面聊一下?” 顾毅刃冷飕飕地说:“她没朋友。” 在屋里偷听的苏柳荷被插了一刀,喊道:“不见!” 苏茴娣提着礼物要往回走,骂道:“她有什么本事拿乔?不见拉倒,真以为都要求着她?” 求? 苏柳荷推开门,穿着妖娆的绣花小棉袄说:“求我什么事?” 李红星还以为她没钱做棉袄穿,偷偷往奶粉罐里塞了十元钱。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苏茴娣跟苏柳荷俩人不会好好说话,李红星冒着被打耳光的风险,走到院子里小声说:“就刚你遇到的那位赵主任,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苏柳荷与顾毅刃的脸都黑了。 苏柳荷抢先说:“虽然长得比你强、岁数比你小、职位比你高,但我觉得也不怎么样。你想要跟领导套近乎,别把我当做资源送出去,我谢谢你!” 苏茴娣压住火气,为了李红星的未来,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委屈讨好道:“他哪怕是二婚,也比在村里找个人凑合强。他不在乎你在村里名声不好,还好吃懒做。我也是为你好,毕竟咱们当过姐妹,一起嫁到城里去相互照应多好啊。” 苏柳荷说:“他这么伟大你怎么不把李红星甩了自己跟他过呢?” 苏茴娣结巴了下:“...你、你胡说什么?” 苏柳荷瞧她脸上骤变,明白自己说中了:“我没胡说啊?你跟李红星又没结婚,姓赵的年轻有为,不在乎名声,这不是你的好机会吗?我记得你最会把握机会的,对吧,红星大哥?” 苏柳荷的讽刺让苏茴娣面红耳赤,正好戳中苏茴娣和李红星的丑事。 看到隔壁左右有人冒头偷听,他们更是不敢说话,怕苏柳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抖出别的事。 李红星被刺激的说不出话。他行为有亏欠,又知道苏茴娣作风的确有问题。被苏柳荷说完,他也察觉到苏茴娣的脸色不对。 先把苏茴娣放到一边。 面对苏柳荷他还是说不了狠话,他觉得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都会失去理智,一切都会围绕着她来行事。 他知道赵大庆打算把粮油站的岗位留着给家中亲戚,谁知道过来对苏柳荷一见钟情。 听他话里的意思,那是连亲戚也不在乎,真的愿意帮苏柳荷把户口和工作一起解决。 面对天上掉的馅饼,还是因他而起,他觉得自己站在苏柳荷面前不至于太卑微。可他再见到苏柳荷,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知道自己又办错事了。 “我家里容不了脏东西,你们俩怎么来的怎么走。”苏柳荷插着腰,高傲地昂起小巧的下巴。 李红星脸涨得通红,还想解释。 “滚。谁来我揍谁。” 顾毅刃听清楚他们的来意,居然要把小姑姑嫁给二婚老男人。他放下烤兔,捏了捏拳头站在苏柳荷面前,格外有威势。 苏柳荷叉着腰,狐假虎威道:“还不快滚?” 苏茴娣伸手想拽李红星的袖子,李红星甩开她的手,深深看了眼顾毅刃离开了。 苏茴娣跟在后面,眼里全是被猜透心思的恐惧。 苏柳荷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打算? 小屋里。 苏柳荷小口小口撕着兔腿吃。 顾毅刃见她并没有被他们影响心情,又把另一只兔腿递给她。 苏柳荷说:“你吃,晚上我吃多油腻的容易积食。” 顾毅刃知道她娇气,别人想油水想疯了,她还觉得油腻。 “你怎么知道她有脏心思?” 面对疑问,苏柳荷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情。这本年代文里,苏茴娣身上的惨案就是因为她朝三暮四的勾引男人引起的。 “乱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怕了那就是说中了。” 顾毅刃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吃完咱们把题做了。” “好。” *** 宋大娘的闺女一连吃了两个礼拜的板栗饼。 她没吃腻,苏柳荷做腻了。 灶台上摆着一口铁锅,是宋大娘把家里旧铁锅拿来的,顾毅刃找了隔壁村的铁匠补了补。 主要原因是之前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泥炉做板栗饼慢,宋大娘上次等急了,看到小铁锅二话不说把旧铁锅拿来了。 旧铁锅烧的铁红,凉下来后又煮了三锅开水。顾毅刃挽起袖子刷了一天,苏柳荷这才愿意用。 “还是大锅好,一锅能烙二十块。”苏柳荷把刚出锅的板栗饼塞给顾毅刃几块。 顾毅刃特意找她要的,要给谁没说。苏柳荷觉得作为长辈不要老是干涉年轻人的交友,他能有朋友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把给宋大娘的板栗饼用草纸抱上,拿着草绳提溜着往宋大娘家去。 宋大娘的闺女比苏柳荷想的还要严重,已经到了觉得自己是丑八怪无法出门的地步。不知道被谁伤害过,哎,这涉及到心理问题了。 苏柳荷让宋大娘陪着她闺女,今天自己过去看看效果。 到了宋大娘家,却看到一位笑容灿烂的姑娘与香菜说说笑笑。见着她来了,跑过来开门。 苏柳荷不经意间看到她脸上的浅淡胎记。 宋姑娘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拖您的福,已经好了许多。” 苏柳荷不好盯着人家看,把板栗饼递给她,装模作样问了问其他情况,宋姑娘一一回答了。 问诊完,宋姑娘给她一罐野蜂蜜,好说歹说让苏柳荷收下:“我大舅就是养蜂人,冬天蜜蜂不产蜜,这罐蜂蜜是心疼我给我泡水喝的。我感激您,说了给您喝,我娘说一定要你收下。你就是我的恩人。” 苏柳荷不好意思,香菜在一边替她接过野蜂蜜:“拿着吧,你可不知道自己对我们的帮助多大。” 苏柳荷白得了罐野蜂蜜,回家的路上兴致高昂。 在白糖、红糖珍贵的年代,这罐野蜂蜜极其难得。 家里板栗泛滥,她想着做点蜂蜜板栗糕给顾毅刃甜甜嘴!谁让他上次做题全答对了呢。 她走到半路上,幸好穿着新棉袄。风从脖颈和袖口往贴身地方钻,闹得她小跑着往家去。 天寒地冻,外面没多少人。 苏柳荷走到家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有狗叫声。 斜对面家的看门狗对她熟悉,不会对她叫。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有个全身穿着黑漆漆的男人尾随着她。 顾毅刃去给朋友送板栗饼不在家,苏柳荷握着钥匙的手犹豫了。 对方来者不善,似乎在试探着家中有没有人。 要是他知道家里没人,抢夺钥匙是小,将她挟持到屋里为所欲为怎么办?岂不是正中下怀? 苏柳荷忽然对着屋里喊了声:“小毅,开门,我回来了!” 她知道农村会有人贩子绑走妇女,不知道是不是让她遇上了。 此刻她也想不了别得,佯装没发现那人的踪迹,敲着门又喊了声:“开门呀。” 危险的男人遮着脸向她这边逼近,闻言停住脚站在几米外观望。 左右邻居都去赶集办年货,香菜妈也不在家,她喊人都喊不着。 也许这人就是踩好点过来的! 她急得额头冒出冷汗,感觉危险越来越近! 握着钥匙的手颤抖着,试想着能不能飞快地打开院子门跑到屋里再把门栓锁上。 就在危险男子逼近的霎时间,院子门陡然被拉开。苏柳荷仓皇间摔入温暖的怀抱中,闻到熟悉的皂角味道。 “小...毅?” 她挣扎着要起来,顾毅刃大手环住她的后背将她强揽在怀抱里:“别动。” 苏柳荷从没想到会在顾毅刃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安定的感觉,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救自己了。相比之下,他的体格更为高大温暖,撑在胸膛上的小手微微发颤,最后缩成拳头。 顾毅刃仿佛没察觉怀中人的变化,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苏柳荷身后不远处,尽量忽视怀中的香柔,压低声音道:“谁让你来的?” 12. 第 12 章 那人似乎没料到顾毅刃会突然出现,他撒腿就跑! 顾毅刃怀抱着苏柳荷无法冲过去抓他,又怕调虎离山,他追出去再出现有人在后面掳走苏柳荷怎么办? 苏柳荷在他怀里扭着往外看,发现逃跑的人落下一把管制刀具。 “危险,别去追!”她抱住顾毅刃的腰,春潭般漂亮的眉眼从下往上望着顾毅刃,轻声说:“他有武器。” 顾毅刃这才感觉怀抱烫的灼心,立马放开小鸟依人的苏柳荷:“你先进屋,我把刀捡回来。” 苏柳荷跑到门口等他,看到半米长得大刀后怕。 “到底是人贩子还是抢劫?”她疑惑了。 顾毅刃想到自己谜团一般的身世,还有在暗处的敌人,沉声说:“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会保护好你。” 也许是要故意刺激他,也许是想让他唯一的家人也离开他,他感受到对方的恶意。 想起上辈子拖着苏柳荷冰冷的尸身送上山,埋在臆想的父母衣冠冢边,他多希望世间对他与她多一点温柔,好让两个孤苦的人少些痛苦。 这辈子他将她捧在手心里珍惜呵护,绝不会让人破坏可贵的安宁。 苏柳荷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打起精神说:“你当然会保护好我,刚才要不是你,我就被抓走了!” 顾毅刃把大刀压在炕席下,闷声说:“我送了东西回来,没带钥匙翻墙进来的。” 苏柳荷也在后怕:“你说会不会是李红星或者是苏茴娣找的人?” “他们没这个贼胆。” 苏柳荷嘟囔着说:“也是。” 她琢磨会不会是咸菜坛暴露了,仔细想着那人直接偷更为方便,大可不必那样吓人。 晚上顾毅刃把炕烧的火热,还给苏柳荷炒了白菜腊肉吃。以为苏柳荷受到惊吓晚上不会睡安稳,对此还忧心着。 没想到,煤油灯还没灭,炕头那边传来轻细的哈欠声。片刻后,心大的苏柳荷沾上枕头会周公了。 结果顾毅刃坐在炕梢一整宿,望着窗外落下的鹅毛大雪,一夜未眠。 清早雪停,顾毅刃在院子里练武。练完后,发现窗台上放着的蜂蜜。 炕屋里很暖和,他进到屋里余光看到被子在一边,他赶紧把视线挪到另一边不往炕上看。 不用说,肯定又睡热了。 刚住在一起时,他没注意,不小心看到苏柳荷踢开被子露出的象牙般白净光溜的大腿。从大腿到脚腕,再到瓷白可爱的脚趾,没有一丝瑕疵,性感顽皮的让人无法忘记。 他站住脚,出门拿着水舀舀了冷水往头上浇... 他不能当畜生。 “喂,小同志。大冷天洗头呢?” 忽然家门口来了五六个人,为首的看起来是城里人,一身干部服从头到脚,脸上挂着亲近的笑容。 顾毅刃不认识赵大庆,但认识村委会的三个干部,其中还有那位扫盲班的陈老师。 他见顾毅刃不搭理这位财神爷,忙说:“你快跟赵主任问好。他今天是给咱们村子做福利,带了二百斤的大米给贫困户分发呢。” 赵大庆那天回去以后,怎么也忘不了苏柳荷。 他派人往小塘村了解苏柳荷的过去,知道苏柳荷那天的态度是因苏茴娣而起。 李红星不跟他说实话,但他查出来李红星居然跟苏柳荷有过短暂的一段情史。李红星佳人在怀不懂珍惜,居然跟苏茴娣搅合在一起。 他以男女作风问题,跟李红星谈心。李红星支支吾吾的态度,让他更加确定李红星对不起苏柳荷。 苏柳荷一等一的漂亮,有脾气和气性可以理解。那天一口回绝肯定也有苏茴娣和李红星的原因。 他思前想后,还是亲自上门跟苏柳荷聊聊。按照他的条件,他找个乡下头婚姑娘轻而易举。 当然他不能白来,打着下乡扶贫的旗号弄到二百斤的大米,在小塘村发了一圈陈米,余下二十斤新大米他打算送给苏柳荷,让她知道自己的实力。 “赵主任跟你说话,你快回答啊。”陈老师迫不及待地讨好地说。 顾毅刃双手拉着衣摆,拱起健硕的后背脱下背心,往头上随便擦了几下:“关你屁事。” 赵大庆干笑:“...果然性格跟你姑很像。”他望着半大小子,眼神里不由得羡慕他的好身材,成年后肯定更了不得。难怪苏柳荷对外人有恃无恐,家中有人撑腰啊。 只是没有血缘还能如此亲近... 他表面示好地说:“快把大米拿进去,政府给你们家的。过年你们家能吃上大米饭啦。” 顾毅刃守在门口:“不要。” “快拿着吧,这个是新大米!”陈老师跟顾毅刃挤眉弄眼,顾毅刃油盐不进。 最后不得已,站在赵大庆边上的城里干部说:“小同志,你看我们主任大老远过来,能不能到你屋里喝口水?” 屋里除了灶屋只有炕屋能待客,苏柳荷睡得屁是屁、鼾是鼾,他自己舍不得多看一眼,哪里能让这帮老爷们进去? 他不做声,挡在门口不让路。 一人对一群,双方僵持不下。 苏柳荷从被里冒个头,懒洋洋地起来:“小毅,谁呀?” 日上三杆她才醒,村干部们脸上不好看。谁家女同志这时候还在炕上睡懒觉。 可赵大庆觉得这才对嘛,这才是娇花性格。谁家细心呵护的娇花大清早劳动啊。 顾毅刃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的单纯多了。愿意睡就睡吧,省得睡不够起来作。 听到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毅刃忙说:“别出来” 苏柳荷披头散发地走到门口,猫似得伸着懒腰站住脚。 顾毅刃又说:“有人。” 苏柳荷哒哒哒转头往炕边跑,小手抽出炕席下的大刀:“昂?” 顾毅刃忙说:“不至于。” 这帮城里干部屁都不行,他一个能揍十个。 他跟苏柳荷几个眼神便交流完,而赵大庆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的声音,忙伸着脖子喊道:“苏柳荷同志,政府来看望你们了。” 苏柳荷套上棉袄,蹬着棉裤腿嘟囔着说:“多大的脸,还把自己当政府了?” 守在外面的人不乐意了,既然人醒了怎么还不让他们进去? “诶,我说你这是恃宠而骄了啊!我们领导站在家门口,进屋都不行?你谁啊你,这么大的架子?” 赵大庆回头瞪视说话的男青年,这是他表弟,知道要把工作机会给这位农村女同志,对方不服气今天非要跟过来见见。 苏柳荷窈窕身影在窗户前闪过,甜甜的声音有些恼火:“你们大清早堵在别人家门口干什么?知道是政府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法分子!” 她一说倒是提醒顾毅刃昨天的事,顾毅刃脸色不好地说:“这里不欢迎你们,东西拿回去,你们快点离开。” 男青年脖子缩在军大衣里,不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烦地往屋里进:“把那小妞喊出来我见见,她不出来我就进去请她出来——” 顾毅刃见他往门里挤,伸手推了他一把。 对方没想到顾毅刃真能动手,没防备之下后退绊着脚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下可好,他忍着尾椎骨的疼痛,爬起来抓起墙边的烧火棍打过来:“找死啊你,敢跟我动手!” 赵大庆急了:“你干什么?住手!” 顾毅刃一把抓住烧火棍,反手把男青年来了个过肩摔! 男青年后背和屁股根疼得站不起来,指着跟来的几个人说,你们还不给我打?不然我让我表哥都给你们开除了! 陈老师不敢得罪他们,也不敢得罪打架不要命的顾毅刃,忙躲到院子外面去。 赵大庆开始还在劝架,不知怎么跟顾毅刃打在一起。 这少年看起来性子和野驴没两样,苏茴娣那日回去后与赵大庆说了不少,还让他小心他们俩关系不干净。 赵大庆现在见到少年拼命守护着苏柳荷,顿时怒火中烧。 羞辱,太羞辱了! 在县城里,谁人不给他点面子。得不到人,他也要狠狠地把少年教训一顿! 他是这样想,然而现实很残酷。 顾毅刃面对一院子东倒西歪的不速之客,跟屋里的苏柳荷说:“你别出来,他们臭。” 苏柳荷迈出的一条腿又悄悄缩了回去:“你受伤了吗?” 顾毅刃胳膊擦破点皮儿,丝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赵大庆躺在地上被陈老师等村干部扶起来,他怒道:“你们就这样当村干部的?不知道拉拉架?” 眼力见都没有,但凡会拉偏架他也不至于被揍的脑门冒血。 村干部们面面相觑,怎么敢拉架啊。 顾毅刃和刘家父子干架的凶残模样深入人心,那是满院子的血啊。 现在他们看到打架的人里有顾毅刃,生怕引火烧身,都躲得远远的。 狼崽子到底是狼崽子,眼神里血性难驯,就怕他杀红眼把边上无辜的人也牵连。 “你等着,我这就让公安来把你抓走!”旁边有人跟赵大庆耳语几句,赵大庆转怒为笑:“到时候我让你的好姑姑亲自跟我登门道歉。” 屋内,苏柳荷躲在顾毅刃身后喊道:“我绝对不会道歉,我还要告你们擅闯民宅!你们都是土匪!” 赵大庆隐约见到苏柳荷一点影子,正要一瘸一拐地上前说话,结果顾毅刃指着他的鼻子:“给我滚!” 唬得赵大庆等人一步不敢向前。 临走前,他恶声恶气地说:“惹到我,算你们惹到大麻烦。给你们三天时间,除非苏柳荷亲自上县城跟我道歉,否则我跟你们追究到底!” 苏柳荷明白,这人是要用这个拿捏她呢。 等到这帮“土匪”走掉,她找香菜妈借了紫药水给顾毅刃涂上。 顾毅刃上完药,用地瓜面做了面条,放了颗鸡蛋和干菜碎端到炕桌上:“你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你把他们揍成那样...”苏柳荷坐在炕沿上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有了。见他这么笃定,苏柳荷还真以为他有应对的办法。 顾毅刃却说:“你不是说有《未成年保护法》吗?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苏柳荷:“...啊?” 顾毅刃笃定地说:“法律会保护我的。” 苏柳荷:不是啊。 这法真能这样用么?! 13. 第 13 章 县公安局。 “你说一个十六岁的小同志把你们打成这样的?”登记的公安同志斜眼看着他们。 赵大庆递烟给他说:“对啊,我等了足足一个礼拜让他上门道歉,人影都没见到。眼瞅着要过年了,您瞧我眼睛黑的,我都没脸出门。” 他表弟尾椎骨骨折,趴在病床上被推到公安局,他刚撑起来,随即痛苦地呻/吟一声,又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我跟他没完!” 公安同志埋头做笔录:“你们谁先动得手?” 男青年说:“是他,他先推我的。” 赵大庆坐在一边,他好歹家里有县委的关系,怎么能平白无故被人打。苏柳荷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前面几天,他都在期待苏柳荷登门道歉。 那时候还没这样生气,想着放过他们一马,反正骨折的又不是他。等到苏柳荷嫁到县城里来,不就随便了。以后不让她和那小子见面也就算了。 后来又等了两天,他熬不住,让人过去说说软话。 谁知道请过去两拨说和的人都被苏柳荷和顾毅刃撵出门,还扬言来一个打一个。 他坐不住了,直接到人民医院把表弟带过来,伤情登记和报案一并进行。 他还找了熟人,只是熟人今儿凑巧不在,让他报完案再说。 赵大庆是县粮油站的实权主任,走到哪里逢人都带三分笑。哪有这样狼狈过。 公安同志跟他们说完话,就让他们先回去等通知。 赵大庆和表弟一起回到医院,安顿表弟躺下,他爸赵解放从县委过来了。 老头子是老知识分子,大胆戴起红袖章,把当初的老师、同学全打倒。自己混得如鱼得水,原是个学校后勤,如今混到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去了。 县里面池浅王八多,许多沟沟道道的事得本地人去办。一来二去,流水的班子铁打的赵秘书。 “为了一个女人,你瞧瞧你们闹得多大的事。” 赵老头关上门指着赵大庆说:“好不容易让你当上粮油站的主任,多少人瞅着呢,你怎么一点气不挣,非要给我惹是生非。” 赵大庆说:“我这不也想着让你早点抱上孙子么。” 他表弟刚要开口辩驳,赵老头吼道:“你给我闭嘴!” 表弟:“......”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吧。 赵大庆小声说:“他都被人打骨折了,我们不就是立个案嘛。也没想做什么。” 赵老头背着手,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想起那通京市某部委直接打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闷声说:“这件事从今天开始就当没发生过,小塘村以后不许再去。” 赵大庆着急地说:“可我想娶的女人还在那里!” 赵老头眯着眼盯着晚来得子的儿子说:“你想要女人还是想要命啊?” 赵大庆咽了咽吐沫说:“爸,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追求个姑娘,您说得也太严重了。” 赵老头摇摇头,今天接到的电话他一个字儿都不能说。小塘村不起眼,没想到居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儿子这边刚把人递到公安,那边眨眼撤案。连打人的人名字都没提交到上边去,直接压了下去。 “那我的伤怎么办?”表弟半天憋了句话。 赵老头丢下句:“你是活该!成天招猫逗狗!” 临走前又跟赵大庆说:“以后绝对不许你踏进小塘村!也不许去招惹那个人,听到了吗?” “那个人”在赵大庆耳朵里联想的是苏柳荷。 赵大庆不得不服从父亲的话,点头说:“知道了。” 等到赵老头离开,他表弟小声说:“喂,是不是有哪位省城的领导看上那小妞了?要不然你爹能这么生气?” 赵大庆也觉得是这样,再怎么也无法把事情往顾毅刃身上想。 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壮实点农村少年,以后大了经过社会上的毒打就知道老实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着瞧。” *** 小塘村。 苏柳荷正在笨手笨脚地切酸菜。 这边习惯提前过年几天把饺子包出来,天寒地冻放在后门口就跟放在冰柜里一样。 宋姑娘的脸完全好了,宋大娘和她一起把过年发的年猪肉给苏柳荷送过来当做谢礼。 苏柳荷拿了猪肉就喊顾毅刃剁饺子馅。 顾毅刃还在担忧之前打人的事,等了半个月没有消息,他们俩渐渐放下心。 顾毅刃会剁饺子馅、会擀饺子皮、会包饺子,苏柳荷...会吃。 大馋丫头好歹有点心眼,没问顾毅刃怎么什么都会。不用问也知道是在刘家干活练的呗。 顾毅刃受不了苏柳荷包的歪饺子,给她找个活儿,让她坐在灶坑边上剥蒜。 苏柳荷坐在小马扎上乖乖剥蒜,把瓷碗放在膝盖上,吭哧瘪肚剥开一粒蒜扔到碗里发出声响,赢得顾毅刃夸奖的眼神。 最近顾毅刃给苏柳荷的感觉心事重重,特别是每天早上起得越来越早,有时候苏柳荷看着天没亮,偷偷从炕柜探出头发现顾毅刃已经不在炕上了。 她开始以为顾毅刃是不是担心赵大庆的事,后来跟香菜妈说过一嘴,香菜妈意味深长地说:“到底是长大了,到岁数了。” 苏柳荷想半天没想明白。 香菜妈“啧”一声,凑到苏柳荷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惊得苏柳荷满脸通红,脑仁黄得比端午节的咸鸭蛋还能流油。 她觉得青少年的生理卫生课得抓起来了。可她别得课程都能抓,这方面实在搞不了。 而香菜妈都懂,但她是个寡妇。要是她丈夫还在,至少能帮着引导一下。 顾毅刃发现小姑姑这两日看他的眼神三分羞涩中还有七分爱与恨交融的烦恼。 正愁怎么开口跟苏柳荷说带几个饺子给牛棚的半疯,苏柳荷反而先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你那位关系不错的朋友,是男还是女呀?” 顾毅刃把饺子往盖帘上放好,毫不犹豫地说:“男的。年纪挺大,我们亦师亦友。” 话音落下,明显听到苏柳荷樱桃小嘴吁了口气。 “是男是女怎么了?”顾毅刃迟疑地说:“就算是女的,我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苏柳荷杏眼圆溜溜地瞪过来说:“你还想有什么想法?” 顾毅刃订正说:“是没想法。” 苏柳荷说:“这就对了。你还小,先抓学业啊。” 顾毅刃有时候觉得她脑子颠颠的,不理解她在想什么。 包好饺子,苏柳荷肯定是要吃的。管她是不是过年,刚出锅的饺子谁能忍? 香菜妈刚才还过来一趟,闻到酸菜肉馅的饺子味,跑过来让他们俩把门窗闭紧点,别把隔壁回来过年的小孩香哭了。到时候跑在家门口又哭又闹想吃饺子,你给是不给? 苏柳荷要给香菜妈一碗,香菜妈瞅了两眼拒绝了:“我家过年也有肉饺子,你俩吃。” 苏柳荷和顾毅刃俩人干脆蒸好饺子关紧门窗,一人先吃了一碗。 别得不说,香菜妈的酸菜积的真好,吃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带劲。肥瘦相间的肉馅配着酸菜吃,提香不腻,苏柳荷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酸菜饺子。 苏柳荷吃完饺子,准备做蜂蜜栗子糕,反正不用出门,寒冬腊月多做一点,留着慢慢吃。 顾毅刃在屋檐下是绝不穿棉袄的,挽起袖子露出日渐精壮的小臂帮苏柳荷剥板栗。 苏柳荷还在帮他想青春期课堂的男性老师该找谁,忽然听顾毅刃叹口气说:“家里板栗太多了。” 苏柳荷干笑着说:“谁让我太厉害,一股脑采了太多。” 顾毅刃又叹口气,眼神幽幽地看向苏柳荷说:“你认识板栗树?” 苏柳荷感觉苗头不对,偷偷看了眼咸菜坛子,不料顾毅刃下一秒说:“别看了,漫出来的我已经帮你倒箩筐里了。” 苏柳荷惊讶地说:“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顾毅刃说:“......” 他实在吃不下板栗了,但凡能忍他还不会说。 “你试过往里面放别的吗?” 苏柳荷傻乎乎地说:“哈?还能弄别得呀?” 顾毅刃:“...明天试试?” 苏柳荷挠挠头:“好。” 忙活完,顾毅刃想给半疯送几个饺子过去。半疯清醒时教他武术,他感激。 看着苏柳荷在炕上眼巴巴地瞅着,想了想说:“你要不要也见一下?” 苏柳荷对他唯一的朋友还是挺好奇的,换好衣服,屁颠颠地跟着出门了。 一出门,北风像卷着冰刀子刮在脸上。 “走我后面。”顾毅刃往前快走两步,挡住风。 苏柳荷戴着兔毛手套还算暖和,跟着亦步亦趋地往牛棚方向去。 小塘村不算富裕,集体牛有两头。本来有三个牛棚废弃了两个,都成了别人下放锻炼的地方。 “疯子!”顾毅刃感觉自己带了个尾巴,来到南边牛棚喊了声。 这边已经被人用稻草挡住风口,上风处牛粪味不重,他回头看着苏柳荷悄悄捂着口鼻,一脸难受,有些后悔带她过来。 半疯蜷缩着身子从破烂中冒出来,他身上盖着冒着黑棉絮的脏被子,眼神倒是清明:“你来做什么?” 顾毅刃转头跟苏柳荷说:“这人是个半疯,待会他要是突然发疯,你就先出去。” 苏柳荷问:“那你呢?” 顾毅刃指了指栓牛的桩子:“怕他伤人,要把他捆起来。” 半疯端着半个碗,顾毅刃把碗里的饺子倒给他,他嗅了嗅,漆黑的指甲直接捻起一个饺子狼吞虎咽的吃。 苏柳荷见他脏,有点嫌弃。 不过依她看过的年代文而言,知道这类人一般是受到迫害的,牛棚里待着的绝对是大佬啊! 顾毅刃这是手握金馍馍了啊! “把这些板栗留着他吃吧。”苏柳荷激动地板栗递给顾毅刃,试图跟半疯拉近关系。 顾毅刃诧异地说:“这么多?” 苏柳荷佯装说:“嗯,我见半疯先生有些面善,不如给他做份薄礼吧。” 她回去也得跟顾毅刃好好说说,让他对半疯好点,指不定那天大佬荣回故里,一手遮天,顺便能提拔一下小鱼小虾呢。 半疯嘴里塞着饺子,贱兮兮笑着说:“你跟我睡一觉,我更高兴。” 顾毅刃一个耳光打过去,声音清脆而响亮:“重新说!” 半疯转过头说:“好吃,真好吃。谢谢祖宗们。” 苏柳荷:“......” 还是算了,有些缘分不能勉强。 14. 第 14 章 回到家,抱出咸菜坛:“还剩点陈米,要不倒一点试试?”苏柳荷跃跃欲试。 顾毅刃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它能变东西出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咸菜坛,还裂纹了。 苏柳荷实诚地说:“我哪知道,随手放的。” 顾毅刃在木屋里休息过一段时间,从没有注意过咸菜坛子。 “这屋里原本就有的?” 苏柳荷白他一眼说:“难不成祖传的?咱俩都没爹娘,仔细算起来算是黑户。” 说到底还得谢谢小塘村,好歹给他们上户口。头些年经历过饥荒年,孤儿寡妇不少,政府给了特殊政策。不然现在让孤儿随便上户也有难度。 往咸菜坛里装好米,苏柳荷继续做蜂蜜栗子糕。 有顾毅刃当帮手,板栗剥了一盆。饱满金黄的板栗煮的软糯,碾压成泥后加入四分之一罐的蜂蜜。再把做饺子剩下的有发酵效果的老面团也搅拌其中。 没有磨具就用瓷碗装,倒入蜂蜜栗子糊等待发酵,然后用大铁锅蒸熟便好。 “第一遍要刷油,第二遍刷点蜂蜜。”苏柳荷遗憾地说:“要是再有点芝麻就好了。” 顾毅刃当即说:“我去买?” 苏柳荷望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说:“得了,下次再做。等好了你给香菜家送五个,给宋大娘家送五个,剩下的咱们自己吃。” “行。” 苏柳荷一共做了二十几个蜂蜜栗子糕,灶屋里充满香甜的蜂蜜味道。 起锅后,苏柳荷先递给顾毅刃说:“快,尝尝!” 蜂蜜的甜味和栗子的醇厚在口腔弥漫,顾毅刃感受到柔软和细腻的口感,味蕾受到甜蜜的暴击。 “很好吃。”顾毅刃没想到苏柳荷做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能这么好吃,用她的话,这叫“甜点”。 顾毅刃尝了一块后,先给香菜家送,香菜正在揪着头发洗头。 闻到美味诱人的味道,头发洗到一半不洗了,抓起一看块蜂蜜栗子糕还没吃,嘴里已经分泌出唾液。 她吃到嘴里以后,难以想象的味道攻击她的味蕾,让她不怕烫似得把一块飞快地吃完了。 她正要感谢顾毅刃,发现他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只能抱着窗台上的蜂蜜栗子糕进屋跟自己娘分享。 宋大娘一家也是,一家三口吃了顾毅刃送来的蜂蜜栗子糕,根本想不到寻常可见的东西能做的如此好吃。 宋姑娘捧着小口小口的吃,生怕狼吞虎咽品不出其中美妙滋味。 送完两家后,顾毅刃回家的路上被半疯拦住。 他神神秘秘地说:“死啦,要抓你媳妇的人死啦!” 顾毅刃看到前后无人,将他带到一旁说:“那不是我媳妇,是我姑姑,你说谁死了?” 半疯说:“猪啊,那就是你媳妇!” 顾毅刃小声说:“你说是就是吧。” 半疯往袖口上擦了把鼻涕,嗅着顾毅刃身上有香甜的气味,讨好地说:“抓你媳妇的人死在山里啦,我打死的!” 顾毅刃心下一惊:“黑衣服的?” 半疯咧着焦黄的牙,手舞足蹈地说:“是呀是呀!我就砸了他的后脑勺,他就起不来啦!” “人在哪?” “扔啦,山里有狼!邦邦硬,好吃,给它们磨牙!” 顾毅刃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杀人?” 半疯说:“你给我吃的,我还能帮你杀!” 顾毅刃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如果是真的保护了我们,我谢谢你。明天我会给你送好吃的。” 半疯拍着巴掌蹦蹦跳跳地说:“把你媳妇也送来!” 顾毅刃给他一个耳光,指着他的鼻子:“重新说。” 半疯擦拭着口水,双手合十不停鞠躬:“嘿嘿,谢谢祖宗!谢谢祖宗媳妇!” 顾毅刃到屋里看见苏柳荷把炕桌摆好了。 “蜂蜜栗子糕配陈皮水。”苏柳荷招呼顾毅刃过来:“你看,这就是晒的橘子皮,你还差点给扔掉了。” 顾毅刃不知道橘子皮也能泡水喝。一连吃下三块蜂蜜栗子糕后,喝下一口酸甜的陈皮水,顿时解腻又爽口。 “陈皮越陈越好,咱家这个只能算是橘子皮水。不过也凑合着喝吧。等你以后当了军官,再喝正宗的。” 顾毅刃放杯子的动作一顿:“你真觉得我能考上军校?” 苏柳荷说:“你比你想象的更有能力。许多东西教一遍你就会,只要坚持下去。” 顾毅刃往窗外瞥了眼:“...以后真能高考?” 苏柳荷肯定地说:“两年。” 顾毅刃上辈子根本没注意过这方面,隐隐听过类似高考的话,但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被痛苦和仇恨蒙蔽,顾及不到其他。 “好。” 只要苏柳荷说,他就愿意去拼!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命运,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隔日。 苏柳荷起来后,看到顾毅刃正在院子里扫雪。天还蒙蒙亮,他这是起得比之前还要早了? 苏柳荷怕冷,小泥炉上坐着水壶,她倒上水走到灶屋的后门。 她准备蹲在后门口刷牙洗脸。 谁知道刚推开门,她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东西! 三条冻得硬邦邦的四角裤衩! 应该是着急洗,裤衩的水没拧干,下面还缀着冰溜子! 顾毅刃拢共四条裤衩子啊,他这是什么情况? 咚! 一条大长胳膊从苏柳荷头顶越过,拉上后门。 顾毅刃声音平静地说:“去前门洗。” “噢。”苏柳荷起身往前走,没发现顾毅刃的脸红得发烫。 “我说...”苏柳荷突然站住脚,望着她背影的顾毅刃忙扭头往别处看:“什么?” 苏柳荷指了指小泥炉飞快地说:“不然你拉根绳儿在屋里烤这样干得快不然硬穿把你冻坏了怎么办我说完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毅刃:“......” 他走到后门,把掩在门后的木板拿出来。 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分屋睡,现在是个机会。 他差点忘记自己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近来吃得好、睡得好,血气越发充足。他拼命的锻炼,希望能消灭本能带来的需求。 昨天早上睡沉了些,差点被她看到。 每当不经意间看到她娇憨的睡颜,他总觉得自己骨子里带着坏种的基因。 “你这是干什么?”苏柳荷端着顾毅刃做好的蛋羹,用小勺舀着递给他说:“床?” 顾毅刃特意给她做的蛋羹,摇头说:“你吃。” 苏柳荷又问:“你该不会要在这里睡吧?” 顾毅刃已经冷静下来,平静地说:“我起得早会影响你。” 苏柳荷小声嘀咕:“会冷吧?” 灶屋里前后都有门,还不严实,现在都有穿堂风。 可顾毅刃已经决定好了:“不冷。”说着,继续叮叮咚咚敲木板。 苏柳荷本来还想再帮他做两条裤衩,可光看到他晒的裤衩,他就要搬到灶屋里睡。要是真再做裤衩给他,他八成羞愤欲死。 得了,孩子大了是要有自己的空间。 苏柳荷帮不上忙,蹲在一边小口舀着鸡蛋羹吃,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顾毅刃在后门边给自己做个小隔间,用半人高的木板围着单人床,其他东西还是放在炕屋里。 苏柳荷还惦记咸菜坛里的东西,她见顾毅刃在忙,自己哒哒哒跑过去抱着咸菜坛看:“哇,米的颜色变啦!” 放进去的陈米白中带灰,新增的米,碧莹莹还有米香味。 顾毅刃放下活儿走过来,看到晶莹的米粒难掩激动神色:“居然真的可以。” 苏柳荷说:“还有两天过年,咱们今天饱饱吃顿大米饭!” 顾毅刃难得露出笑容:“行。” 宋大叔和宋姑娘俩人还没走到苏柳荷家,便闻到空气里有股稻米香甜的气息。 家家户户都做饭,一时分不清谁家的味道。各家各户屋顶上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冬日生机。 宋姑娘脸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胎记完全消失,按照苏柳荷的嘱咐别人问起来她就说在医院里开的药水治得。 这些年她家到处给她看这个病,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觉得该好了。 如今姑娘满月般的脸蛋终于敢全部露出来,不再用刘海遮挡,虽然见人还是些怯怯的,但在熟人面前已经自信不少。 眼瞅着要过年,宋大叔过来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是上门感谢苏柳荷治病,她姑娘以后的婚事算是有着落了。 第二件事是香菜妈帮忙嘱托的,她好歹结过婚比苏柳荷好开口。 宋大叔拿了十个鸡蛋和一斤小麦粉,父女俩到的时候,苏柳荷和顾毅刃俩人吃了半锅香喷喷的大米饭,撑得在炕上躺着。 顾毅刃摸着肚皮说:“以后咱们吃大米饭不用粮票了。” 苏柳荷觉得吃完碧莹莹的大米饭,嘴里都是香的。她心满意足地说:“你就放开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米饭最养人。” 顾毅刃有点好吃的就要留给苏柳荷,时常夜里会咕噜叫。这下好了,半大小子不怕吃穷老子了。 “有人在吗?”宋姑娘在门外喊道:“我是宋姑娘。” 宋姑娘本名就叫宋姑娘,她来到苏柳荷家大大方方地喊:“小荷姨。” 照理她比苏柳荷还大上一岁两个月,已经二十了。可苏柳荷鸡贼,先跟香菜妈叫姐妹,又跟宋大娘做姐妹,还有个顾毅刃当大侄儿。靠一己之力把辈分提档了。 宋姑娘见到苏柳荷,笑嘻嘻地跟她提前拜早年,顺道把鸡蛋和小麦粉给她。 她俩坐在屋里说话,宋大叔便来到灶屋跟顾毅刃聊聊男人间的事情。 顾毅刃两辈子没沾过女人,先对宋大叔说的话漫不经心。 宋大叔雨打风霜过的脸上什么风浪没见过,又压低声音说了说,顾毅刃由漫不经心变成面红耳赤。 宋大叔一边教导他,一边感慨短短几个月间顾毅刃变化之大。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几乎一夜之间,毛头小子快速地成长为强壮的男人。若不是脸上还有稚气,光看身体已经跟成年男人不相上下,甚至更为矫健。 当年的自己跟现在的顾毅刃比起来,就跟小鸡崽一样。 从前只听人骂过顾毅刃是狗崽子,仔细打量,完全是快要长成的牛犊啊。 手臂与大腿根部的肌肉爆发式成长,以前明明饥一顿饱一顿还能长成这样,只能说老天爷对他有偏爱。 他不由得详尽地说了说男女之间的事情,毕竟顾毅刃这小子太强悍,不管谁家的姑娘被他不管不顾的欺负了,身子骨绝对受不了。 还得告诉他如何自我宣泄,不要太憋,也不要过度。 等他们走后,苏柳荷等了等,都要睡觉了顾毅刃还不过来跟她交代。 她忍不到明天,穿着小背心披着棉袄,站在门边探出个脑袋瓜问他:“你们爷俩说什么了?” 其实不怪她好奇,她问宋姑娘,宋姑娘很害羞,怎么问也不告诉她。 苏柳荷小心眼犯了,以为又有人要拉着她的大侄儿搞早恋呢,这怎么行? 苏柳荷瓷白的脖颈和纤细洁白的小臂在顾毅刃眼前晃动,还能看到小背心下妙曼的身体曲线。 顾毅刃喉结动了动,别过头不看她:“没什么。” 苏柳荷幽幽地看着他:“真的?” 顾毅刃觉得心脏激烈的跳动仿佛会被苏柳荷听到,宋大叔说的那些话,如果是她...如果是她...他完全控制不了。 他飞快地说:“...真没什么。” 苏柳荷蹙眉说:“是要跟你说亲?” 顾毅刃没想到苏柳荷还不走,只得说:“聊了点生活上的事,没聊别的。” 他催促着苏柳荷说:“你进去睡觉,你放心我说了要高考一定会好好准备高考。” 苏柳荷双手交叉扯着棉袄衣襟,教育准考生说:“记住,今天多一份拼搏,明天多几分欢笑!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要一腔热血——” “备战高考...”顾毅刃配合地笑了:“你放心,两年以后我一定考上。” 15. 第 15 章 两年后,1977年夏。 小塘村东十二里,防汛堤修筑现场。 劳动的人群站在两旁,等待最后搬运过来的巨石。 推独轮车的男人脊梁皮背经过整个夏天的暴晒成为深麦色,大颗粒汗珠子从年轻俊美的脸颊滚落,落在脖颈缠住的白毛巾上。他眼神充满难驯的野性,像是在旷野里长大的猎豹。 “顾同志,麻烦你运到这边。” 顾毅刃没回答,转过独轮车。 手臂裸/露隆起的筋肉,还有健实有力的大腿肌肉,让他比其他同龄人更加有力勇猛,像是老天爷精雕细琢出来的作品,肌肉线条经过刻苦锤炼充满力量和美感,透漏出一股让异性难以抗拒的雄性魅力。 最后一块巨石安稳落在位置上,与其他人气喘吁吁不同,顾毅刃往身后草棚看了眼。 “小毅哥,你喝绿豆汤。”陈晓娟是陈干事的独女,总算等到顾毅刃过来,递给他放足白砂糖的那碗绿豆汤。 “不用。”顾毅刃解开白毛巾,在脸上擦拭几下,大步流星地走向草棚。 陈晓娟在身后掂着脚喊:“小毅哥,记得去大部队,今天有投票!” “谢谢,会过去。”顾毅刃难得开口,引得陈晓娟和她身边的几个姑娘羞红脸。 他在草棚前站住脚,伸出来的手宽大有力,指节有劳动磨砺过的痕迹,拿起菊花茶猛灌几口。一上一下的喉结,性感而不自知。 苏柳荷坐在草棚下热得奄奄一息,她不中用。 全村老少都在加强河堤,经过两次中暑瘫倒,她只能负责给大家烧茶水。旁边的守茶水的搭子,是宋姑娘家一岁的女娃娃福宝。可想而知她的劳动地位多高。 她扇着蒲扇,细碎的发丝飘飘摇摇,见状揶揄地说:“这都第几个了?早知道我就不烧水了。天天守着皮都晒疼了。” 穷山恶水的地方,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春秋两季好受点,短暂的如同走马灯,一闪就过了。 顾毅刃放下茶碗,走过去,高大的身躯顿时给苏柳荷带来一片清凉。 与和别人说话的冷漠态度不同,说话时眼神闪过不为人知的温柔:“给我看看。” 苏柳荷伸出粉藕般的胳膊:“喏,这里。” 顾毅刃虚托着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说:“回家用井水浸浸,再给你上点药。” 度过变声期,顾毅刃的声音清朗,与他日渐深邃的眼神成为鲜明对比。经过长达两年多的迅速成长,有时候苏柳荷觉得他比自己都成熟。 “先去大队部。”苏柳荷站起来捶了捶坐麻的腿,孩子气地说:“咱们可得盯着,别真被人选上了。” 时至仲夏,是工农兵大学的最后名单确认时限。 前几年大队书记和干事开小会决定的工农兵大学入学名单,被上级人民公社点名批评后,今年改成村民投票选举。 这两年顾毅刃和苏柳荷结下不少人缘,顾毅刃也成长为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情人,苏柳荷怕大家一时想不开,真把顾毅刃弄去读工农兵大学。 别人打破头都想的名额,送给他们都不要。 苏柳荷戴着草帽走在前面,偶尔捡起路边狗尾巴草来玩。 这两年对于顾毅刃的成长是剧烈的,对苏柳荷仿佛停滞了时间。孩子气的性格,娇滴滴的命,越发明艳动人的脸和会气人的小嘴。 到了大队部,外面的碾谷场上已经聚集不少人。 陈晓娟望眼欲穿,终于等来顾毅刃,巴巴地过来地给他马扎:“你坐吧,马上要唱票了。我要过去写名字。” 顾毅刃顺手支起小马扎递给苏柳荷:“找个阴凉的地方。” 苏柳荷热得眼尾晕出一圈粉色,她望了一圈在宣传栏下面有点阴凉就要过去。 陈晓娟急了,跟顾毅刃说:“那是给你的马扎,你给她做什么?” 苏柳荷站住脚,把马扎递给顾毅刃,细声细气地说:“还给你,我可不能让你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顾毅刃接过马扎放到陈晓娟脚下,伸出大手挡在苏柳荷头顶:“我回家给你取?” 陈晓娟看顾毅刃根本不搭理她,怒道:“取什么取?我看你把她娶了吧。”只要苏柳荷在,顾毅刃的眼里就不会有别人! 苏柳荷扭头看向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姑娘,莫名其妙地说:“陈老师平时是这样教育你的?罔顾伦理?” 顾毅刃动了动喉结,眼神晦暗不明地说:“别生气,她不是这个意思。” 苏柳荷瞟他一眼,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听他叫过“姑姑”了。她懒得跟黄毛丫头计较,往前继续走去。 顾毅刃等苏柳荷离开,看向陈晓娟:“我对你也没有那个意思。” 陈晓娟闹个大红脸,知道有不少人偷摸往他们这边看,气得跺脚。 “快来,小荷。我这边有地方。” 香菜妈在几步外招手,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赶紧投票,我好赶紧回家歇着。大热的天就知道磋磨人,我都说了,我们娘俩的票都给小毅,非要强制我们到场。” 苏柳荷被拉到小凳子上坐着,闻言说:“千万别给他投票,他有自己打算。” 香菜妈惊愕地说:“什么打算能比上工农兵大学强?” 香菜在另一边小声说:“当兵呗,大家都说小毅哥明年要参加征兵呢。” 苏柳荷和顾毅刃相视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按照苏柳荷的记忆,今年年底高考就会恢复,顾毅刃会参加第一届高考报考京市国防军校。 这件事是他们压箱底的秘密,这两年他们对谁都没说。 等待的过程里,顾毅刃看到刘家老大从人群里退了出去,贼眉鼠眼八成没好事。 香菜妈说:“开始了,快看!” 唱票员把头两天经过第一轮筛选的工农兵预备生写在黑板上,所有到场的村民根据他喊的名字公开举手投票。 “同志们,经过大队部所有成员投票,我们选出蒋金兰、顾毅刃、周成功三名同志!他们将会在下个月底前往市农业技术大学!请大家鼓掌!” 他们三人正好是一个劳动小组,年纪也相当。蒋金兰和周成功激动不已,拉着顾毅刃要在大家的掌声中感谢致词。 顾毅刃站起来,正要跟大家表明他的态度,希望第四名孙具同志代替他去学习,谁知道,忽然一声大喊,打破了所有人其乐融融的氛围。 刘老大领着镇上的邮政员汪师傅喊道:“正好今儿都在这里,汪师傅有话跟大家说!” 主持会议的老干部马大姐皱眉说:“你要干什么?有事私下去说,我们会议还没结束。” 刘老大推了汪师傅一下,汪师傅咽了咽吐沫说:“趁着人多,我想问问,昨天谁拿我东西了。我送的包裹丢了!” 汪师傅年纪四十,风吹日晒瘦得跟猴儿似得,眼睛冒着精光。经常骑自行车往大队部送报纸和挂号信,有时候还帮着村民带邮政包过来,大家对他很熟悉。 陈晓娟在人群里站起来说:“你东西丢了去找公安,到我们村来问什么?” 汪师傅不搭理陈晓娟,看眼黑板上的名字,往人群里扫视一圈说:“昨天下午从省城寄来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裹,当时我放在碾谷场东边。里面有钱和粮票,还有两件衣服!” 陈老师给陈晓娟使眼色,叫她不要出头说话。他到办公室里请大队书记出来:“您看,老汪的东西丢了,找到咱们这来了。” 不等大队书记说话,碾谷场上站着的村民们不乐意了。 汪师傅这是把谁当贼呢? 顾毅刃感觉有人扯他的袖口,他低下头看到苏柳荷跟他挤眉弄眼。 其实不用苏柳荷提醒,他也觉得暗处的人今天肯定要动手。上辈子有股势力不让他走出小塘村,看来这辈子也是如此。 这两年还遇到过四五个想要伤害他的人,幸好还有半疯能帮把手,一起解决完拖到山里喂狼。 说来也奇怪,半疯这两年似乎清醒不少,但还是装疯卖傻帮着顾毅刃。 多一个同盟比多一个敌人强。 汪师傅不负众望,继续说道:“下午三点钟左右,我见不少人都在修河堤,不知道你们谁见着有人往这边来过?”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都在回忆昨天下午三点谁离开过河堤。思前想后,视线慢慢集中在苏柳荷和顾毅刃身上。 昨天下午三点,中暑的苏柳荷被顾毅刃背回家,提前三小时离开劳动场所。 记工时的马大姐还说要他们今天提前三小时过去补上,不少干活的人都听见了。 当时周成功与蒋金兰正好也休息,陪着顾毅刃送苏柳荷回家后,一起在家里吃了桂花米糕。 这下可好,他一句话把工农兵大学三名预备生和苏柳荷一起全当做嫌疑人了。 大队书记脸色难看,望着他们低声说:“是谁拿了人家的东西自己站出来。不然我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绝不能让贼去上大学!” 人群里一下炸锅,纷纷指责大队书记胳膊肘向外拐。 “你什么意思?说谁呢?!”周成功都要冲过来跟他干架,被蒋金兰拦住了。 苏柳荷听到具体时间,冷笑着说:“汪师傅,您真是好记性啊,几点钟丢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小偷还掐着时间偷东西?提前跟你说好的?那有没有告诉你,偷你东西的人叫什么?” 汪师傅连连摆手说:“我就是丢了东西过来问问,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顾毅刃冷声道:“这个节骨眼来问,专挑的黄道吉日?” 汪师傅有些怕顾毅刃,缩着身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刘老大。 刘老大鼻孔朝天,拍了拍汪师傅的肩膀说:“你有所不知啊,我们村这两年老是丢东西,趁今天一起清算了吧。你说是吧,夏书记?” 大队书记点头说:“对,我眼里容不下沙子。” 陈晓娟不知道里面的沟沟道道,只以为汪师傅单纯的想要找到东西,殊不知刘老大今儿一出现,不少人都知道他要针对顾毅刃。 她对汪师傅说:“你把自行车放在碾谷场,人来人往的不能说光确定一个时间就说明是谁偷的吧?谁要是去趟茅厕想要偷照样能偷。” 宋大叔在一角抽着烟,他猜到汪师傅是想弄掉顾毅刃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他把烟袋往鞋底敲了敲说:“昨天下午三点我还到供销社买过烟叶。” 香菜妈和香菜俩人见状,也发言说:“我跟我闺女三点钟还回到家换衣裳来着,还拿了两块烙饼。” 钱大姐抖了抖假衣领,望着天幽幽地说:“三点钟我来月假了,回家换裤子来着。” 还有何奶奶拄着顾毅刃帮她砍的拐棍,瞅着汪师傅与刘老大说:“我抱着孙子从碾谷场路过来着。嘿,俩孙子!” 16. 第 16 章 汪师傅怒道:“你们怎么一个个三点钟都有事?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顾毅刃站出来,漠然地说:“你丢东西的时间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他们有事就不能记清楚了?” “就是!凭什么你能记住,我们就不能记?” “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有本事找贼,没本事说?” “我们小塘村的人手脚都干净,你要是觉得我们是贼窝,就叫公安来!” 汪师傅气得不行,眼睛一个劲儿往顾毅刃身上瞟,思前想后不得不说:“是个很高个子的男人,我觉得他就在这里!” 马大姐是大队部的老资格干部,她孙女上个月在河堤玩耍不慎呛着糖块,憋得脸发紫眼瞅着要过去了。是苏柳荷用了个什么“海母立刻”的救助法,帮着孙女把糖块挤压出来。 她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让人随随便便污蔑人家? 马大姐往顾毅刃那边看去,见他点点头。可惜之余,咳了两声,伸出手把议论的声音往下压了压。 “汪师傅,您先等一下。我们这边的投票还没完成。” 马大姐走到大队书记旁边,跟他耳语几句,果不其然看到大队书记震惊的表情。 他亲自走到顾毅刃身边,询问:“你真想好了?不要这次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啦?”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围着劝阻顾毅刃,都觉得顾毅刃是被他们逼迫放弃的。 苏柳荷跟顾毅刃说过,这种文凭就是水货。等到高考一开放,十个工农兵大学生抵不过一个高考大学生生。 他坚信苏柳荷不会欺骗他,确定地说:“我已经决定好了,打算参军。” 这话说出来可信度很高,马大姐和大队书记也觉得顾毅刃参军似乎比工农兵大学更合适些。只是要等一年,明年夏天征兵才开始。 刘老大和汪师傅俩人隐藏不住喜色,特别是刘老大,他一家跟顾毅刃作对多年,总算扳回一局!他们绝对不能让顾毅刃走出小塘村。 而他们有所不知,顾毅刃故意跟他们打个时间差。 只要年底顺利高考上,隔年春天便能离开这里,不需要等一整年。而且读军校也是参军的另一种形式,顾毅刃不算说谎。 等到大队书记亲手把顾毅刃的名字擦掉,也就五分钟时间,汪师傅抱着一个包裹回来。 大队书记与汪师傅一起打开包裹检查里面的东西,随后和村民们宣布:“误会啊误会!汪师傅错把包裹送到老刘家,现在包裹找到,那么咱们村没有贼!” 苏柳荷冷眼见他们演戏,她算是看清楚大队书记跟暗处的那伙人就是一起的。 这可糟糕,要是顾毅刃要高考得从大队部盖章,拿到市里报名点报名啊。 苏柳荷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帮他们说话的马大姐身上,也许马大姐公正不阿,能帮他们一把。 “杀人啊!有人杀人啊!” 远处一个人影狂奔而来,拥挤在一块的村民做鸟兽散。 “当心!” 顾毅刃紧紧牵住苏柳荷的手腕,扯过她拥在怀里护住。几乎同时半疯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拿着斧头冲破人群往汪师傅身上砍去! 要不是边上刘老大手疾眼快推他一把,汪师傅脑袋瓜得砍成两段! 大队书记跑到办公室里,把一大群村民们关在外面应对半疯。他在窗户边喊道:“又来了,疯子又发疯了,快把他捆起来!” 汪师傅被半疯追着跑,踉跄着跌在顾毅刃身前喊:“快捆了他!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救不了。”顾毅刃搂着苏柳荷径直从他身上迈过去,冲过来的半疯挥着斧头过来,吓得汪师傅裆部湿了一片。 “哈哈哈哈怂货我杀了你!”半疯高举斧头,被冲过来的宋大叔抓住。 最后是几位男同志把半疯捆上押到牛棚里,半疯的斧头被抢走,背过头对着汪师傅嘿嘿嘿笑。 汪师傅仓皇地起身,自行车都不要了,更别提找到的包裹。屁滚尿流地往大路上跑。 马大姐见状让大家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苏柳荷悄悄扯回还被顾毅刃拉着的小手。他掌心太热,不舒服。 顾毅刃面无表情,而空下来的手掌在裤缝边摩挲了几下。 苏柳荷傻乎乎地说:“我老觉得他在帮咱们,你看那么多人他不砍,就针对汪师傅。” 顾毅刃不想让她知道暗地里的脏事,开口说:“晚点我拿桂花米糕给他。” 苏柳荷点头说:“应该是咱们投喂的多,对咱们好。” 咸菜坛里出来的大米饭让苏柳荷做成桂花米糕。开始她跟顾毅刃并不知道多出来的大米能有什么效果。吃得时候久了,发觉这种碧莹莹的大米吃完可以清神醒脑。 顾毅刃读书久了,吃点大米做的糕点,能一扫疲惫继续学习。 苏柳荷起名叫“清神米”。 这两年他们试过许多种东西往咸菜坛里放,小米、地瓜面、玉米、腊肉等等,还有布料、钱票等,只有一种小金菊成功增加了,用来泡茶喝一喝能排除浊气,让身体强健。 苏柳荷干脆叫“健体茶”。长时间喝着俩人一次都没生病,苏柳荷没其他效果,反而顾毅刃的力气变得更大,视力也好了。 村里物资有限,剩下的只能以后到城里再试。 今天短暂的插曲过后,送走上大学的蒋金兰与周成功,小塘村重新恢复平静。 苏柳荷的窗台上压着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着国家教育部在京市召开高等学校工作会议的消息。 她与顾毅刃由此更加确定高考要开始了,俩人已经开始进行高考冲刺。 每年金秋十月都一样,又是砍大白菜积酸菜的日子,接着便是挖红薯、存冬菜。 这次不用苏柳荷自己抱大白菜,顾毅刃扛回来一整麻袋。 十月初,干完活的苏柳荷与顾毅刃俩人到马大姐家登门拜访,马大姐惊愕之余并没有收他们的礼品,而是答应若是真的愿意帮忙。 小孙女吃着苏柳荷给的桂花米糕,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他们。 等到他们离开,马大姐抱着她亲了亲:“咱们帮帮你的恩人好不好?” 小孙女童真无邪地说:“好!” 十月二十一日,国内各大媒体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 举国上下为此而振奋! 小塘村为数不多的知青同志、有教育追求的农民同志,还有赤脚医生与其他各个岗位的所有人员都有报名的资格。 马大姐说到做到,亲自到家里把介绍信拿给顾毅刃:“我知道你是好同志,任何人不能剥夺你高考的权利。有事我帮你盯着,你安心报考。” 马大姐说的不是空话,在得到可以高考消息后,许多人到大队部过来询问报名的事。知道需要大队部盖章才可以到市里报名点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大家又一窝蜂围着大队书记奉承着。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大队书记掐着所有人的命脉。马大姐亲眼见到有人给大队书记行贿。 大队书记私下给干部们开会,首先强调一点:“所有人报名都要我盖章!”而后把大队部的公章锁到自己抽屉里,给大家办公带来许多不便。 马大姐庆幸顾毅刃运气好,晚一点恐怕就完了。 第二天,苏柳荷装作身体不舒服,众目睽睽下妖娆地瘫倒在田地里。 顾毅刃背着她到村医务所,医务所里当了一年学徒的香菜当即表示:“这病得到市里看,咱们医务所没有药。得去妇女医院看病。” 刘老大和刘老二追过来问,香菜便翻白眼顶过去:“女人家不舒服的病你们也想得?还要不要脸?” 哪怕大队书记有疑问,但公章明确地锁在抽屉里,大手一挥让准许他俩坐上毛驴车队的板车,与一干报名的准考生一起去城里。 参与考试的宋姑娘帮顾毅刃拿到申请表,填写后帮助一起上交给报名点。 等报名的十来位准考生喜气洋洋地回到驴车上,苏柳荷按着手上准备好的棉花团对他们表示由衷的祝愿。 十月底,北风起,气温骤降接近零度。 北方的路上已有勤快的候鸟启航。 苏柳荷捻起落到身上的白桦树叶,还没欣赏便被顾毅刃拿走,将胳膊塞到薄棉袄里拍了拍。 苏柳荷百般聊赖地靠在车沿上,不久被顾毅刃托起小脸放在肩膀上:“小心风。” 苏柳荷动了动下巴找个舒服姿势,没发觉她的小动作下,顾毅刃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对面过来一台京牌的轿车,苏柳荷瞥了一眼没在意。 赶车的师傅把毛驴往路边撵,他不懂京市牌照的红旗轿车是什么阶层,只知道刮不得蹭不得。 “哟,真难得见到毛驴车。” 迎面而过的红旗轿车中,顾孝文点着车窗外说:“妈,你看这帮人都像是要跟我一起参加高考的。有的岁数跟我爸一般大了。” 顾孝文在京市听说会有高考后,请了大师结合他的生辰八字算出他考试的风水宝地。他不敢声张,免得告他一个牛鬼蛇神。经过多方打探,花桥市的确是风水宝地。 偏僻、人少、竞争小。 于是借着佟虹雁到隔壁市看老中医的机会,求着佟虹雁陪他报名。 他要是跟他爸说,他爸肯定不会同意。但佟虹雁若是答应了,顾重甲绝对不会说个不。 路边毛驴车飞快地闪过,佟虹雁没怎么看清,教育顾孝文道:“这次给你请的老师你一定要尊重,还得勤快用工,少跟你表哥他们玩。” 顾孝文说:“我知道,要找上进踏实的人交朋友。回头我就在这里交几个朋友给你看看。这种环境下还争取高考,不管考不考的上,我都高看他们一眼。” 佟虹雁不知道的是,她说几个人已经跟顾孝文约好一起过来参加高考。几位京少将别人抢破头改变命运的机会当做外地游玩的借口。 “欸,我知道。”顾孝文靠在靠背上,跟佟虹雁保证:“我爸不让我进部队,我就自己考个军校给他看看。” 这话说着也就骗骗佟虹雁。 前面开车的小警卫员忍不住笑出声,顾孝文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下:“好好开车,我最近眼皮子老跳,你注意点。” 17. 第 17 章 高考前两日,屋外的雪停了。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给顾毅刃做考试动员。 宋姑娘这次立大功,将拿到手的《考试证明》送给顾毅刃,笑眯眯地说:“希望咱们都能有好成绩。” 她家里疼爱她,当初脸上有胎记,想着她只能靠自己。宋大娘和宋大叔俩人咬牙供她上学。 顾毅刃最近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对宋姑娘的帮助记在心中接过《考试证明》说:“行,咱们一起努力。” 香菜等人坐在炕上起哄,香菜如今对顾毅刃没了遐想,反而相处自然多了,她嚷嚷道:“那你也不能忘记我们啊,我们可都帮忙了。” “你把桂花米糕给大家分了,不然她们不会放过你。”苏柳荷心情很好地说:“剩下的你留着考试那两天吃。” 知道又有好东西吃,香菜和宋姑娘排排坐。她们知道苏柳荷的东西都是好的,味道也美妙,要不是关系好求都求不到。 苏柳荷拿过《考试证明》仔细收在考试袋里,亲手缝制的小布包里头有铅笔、橡皮、钢笔、墨水、报名资料等重要东西。上面她还给绣了四个大字“旗开得胜”。 若不是年景不对,她也想在送考时穿上火红的旗袍。 马大姐过来时,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她过来把介绍信递给苏柳荷交代道:“夏书记这几天要到乡里开会,介绍信我给你们开好,你们要注意安全。” 她在大队部里见得多了,明白有人明晃晃地针对顾毅刃。 她拍拍顾毅刃的肩膀,也算看顾毅刃长大的。知道他的不易,真心希望孩子能出息:“对了,家钥匙记得给我。” 家里偶尔得有点生活动静,苏柳荷托病在家不出门,顾毅刃请假在家中照顾。院子里的柴火、烟筒里的炊烟、还有门前的积雪,都得要人帮着掩护。 顾毅刃低声说:“感谢您付出的一切,我——” “好孩子别跟我保证什么,我是村干部,就是要为老百姓办事。倒是你要是出息了,别忘记帮助困难群众。” “我答应您。”顾毅刃说:“我那天路过你家,发现屋顶不稳,眼看要下大雪,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修屋顶厉害,明天就让他过去。” 马大姐是办实事的基层干部,她每日东奔西走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自家的事情一拖再拖。 上辈子顾毅刃也受过她的照拂,没等他出息,在这一年冬天接连半个月的暴雪下,马大姐家屋顶被压垮,她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没了。 顾毅刃怕她拒绝,又强调了句:“我已经说好了。” 马大姐无奈,只能说:“那好吧,明天我让人在家等着。” 马大姐离开后,苏柳荷站在炕上招招手。 顾毅刃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低下头,苏柳荷摸摸他的头:“别担心,会顺利的。” “嗯。”在苏柳荷面前顾毅刃一点脾气没有,缩起爪子变成大猫温顺的不像话。 他们俩把出门的行李打包好,苏柳荷将咸菜坛抱在三角巾里,又小心地放在小布兜里自己挎着。 他们不能惊动其他人,得步行到十里外的集市,再从集市坐乡镇汽车赶往考场。 第二天天还没亮,屋里已经没人了。 等到刘老二像往常一样从他家门口走过,看到冉冉升起的炊烟还有弥漫的中药味,骂了一句后走了。 马大姐的丈夫从屋后绕出来,往地上啐一口,向反方向离开。 苏柳荷与顾毅刃辗转近十个小时到了花桥市千山区招待所,递上介绍信,检查过《考试证明》,接待员忍不住往他们俩人脸上瞟了又瞟,询问:“你们俩什么关系?” 苏柳荷脱口而出:“姑侄儿。” 接待员女同志惊讶地说:“那你辈分够大的啊。住几天?” 顾毅刃说:“三天两夜。” 接待员刚才还以为他们是男女关系,差点要拒绝。知道是亲属也就说了:“考生比较多,房间都满了。只有一楼顶头有间双床小房——” 不等接待员说完,顾毅刃抢先说:“可以。” 苏柳荷眯着眼看他,果然长大了啊,不怕晒裤衩子被发现啦? 接待员麻利地开好房间,把他们带过去后说了说注意事项,然后就离开了。 房间空空如也,真就是两张小床。没有想象的湿冷,墙边有暖气。再多的就是四面墙壁和一个暖瓶、一面镜子。打水、洗漱要到走廊中间公共水房去。 不过也便宜,一晚上别的房间要三元钱,他们这个只要两元。 顾毅刃先让苏柳荷睡一觉,自己拿着粮票到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叫醒苏柳荷吃完,自己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走廊上时不时传来高昂的背诵声,都在紧张备考明天的考试。因为是第一届,题型、难度都一无所知,每个人拼命备考。 顾毅刃记得上辈子那场车祸,特意跟苏柳荷交代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人针对我,你千万别担心。我有防备。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把我给你的小刀随身带着。” 苏柳荷知道他的处境,点头答应下来:“好。” 高考当日。 苏柳荷没让顾毅刃吃食堂里的东西。把家里带来的清神醒脑的桂花米糕给他吃了三块。 走在路上,苏柳荷围着花花绿绿的围巾,叨叨说:“碰到不会做的,三短一长选最长——” “三长一短选最短。”顾毅刃低下头满眼笑意地说:“别担心,忘不了。” 苏柳荷呼出一口白汽,觉得顾毅刃的心态比她要稳。 一路送到花桥二中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等候在此处。 苏柳荷忙叨叨地检查一遍考试用的小布兜,递给顾毅刃:“看清题干,字迹要工整。遇到不会的不要死磕。” 顾毅刃忽然伸出手,把她的花围脖仔细围了围:“我要是真考上了,有话想对你说。” 苏柳荷管他要说什么,稳住考生心态最重要:“行,你放心去。我就在包子铺外面等你。” 顾毅刃颔首说:“冷就进去消费,别省钱。你要是病了我会担心。” 苏柳荷猛点头:“你别担心,快去。我有数。” 等到顾毅刃走入考场,苏柳荷信心十足的小脸蛋顿时垮下来,双手在胸前抱拳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圣母玛利亚等诸位地界的神仙全被她叨叨了一遍。 她辛辛苦苦养的小白菜终于要被考验了! 考试铃声响起,门口的人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缓缓驶来一辆红旗汽车。巧得是跟报名那天看到的都是京牌。 红旗轿车停在不远处,苏柳荷站在榕树下歪着头往那边看,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羊毛呢子的青年从车上慌慌张张下来,跟车里的美貌妇女说:“妈,我进去了啊。” 佟虹雁嘱咐说:“别跟老师吵吵。” 顾孝文下车后,往路边扫过一眼,脚下没看清路牙子差点跪在苏柳荷面前,下意识伸手要人扶。 苏柳荷嫌弃他的油头粉面,小手往身后一背,悄悄后退。 顾孝文没想到小山城也能遇到比香港明星都要漂亮明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900417|1472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姑娘,尴尬地拍了拍膝盖,正要说话,听到校门里响起预备铃。 “你、你,哎,咱们有缘再见!” 他拔腿往二中去,差点把门口的保安老师傅撞到。 “送考的?给你坐吧。”包子铺的服务员挺好,应该是因为考试生意不错,把店里的板凳搬出来分给大家。 天气不太冷,苏柳荷坐在榕树下不想回招待所,招待所连个窗户都没有,一股清洁水的味道。 她撑着下巴等着,看到红旗轿车也停在一旁等着。 车窗里透出的中年妇女气质典雅大方,看起来有点面熟。应该是身体不是很好,眼尾憔悴,肌肤病白,偶尔用手帕捂着咳嗽,但难掩她曾经的美好颜色。 等了大半小时,又开始刮风。 苏柳荷舍出钱财进到包子铺买个两角钱的芸豆包子,要了杯热水,这样顺理成章的在包子铺里坐下。 坐在包子铺里没多久,那位中年美妇人也进到包子铺。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似乎是保护她的。 苏柳荷与她斜对座,忽然想起来这不是经常在样板戏里出现的电影明星佟虹雁么!难怪她看这位贵气满满的夫人有些眼熟。 想起名字,不由得想起这本年代文中带过一笔。 佟虹雁红颜薄命,丈夫是中央某位高官,对她百依百顺很爱她。而她疾病缠身,离世前似乎有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没能实现。 不过苏柳荷不管是在哪里,都知道大人物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类相当于人家秘密的事情她就不探寻了。 包子铺的服务员也认出佟虹雁,这年头没有照相机和手机,也没有追星意识,也就跟佟虹雁握个手,面对面的聊上几句。 佟虹雁温婉的声音问服务员家乡是哪里?多大了?之类的话。 苏柳荷觉得这年代的人都很实在,这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能跟服务员如此亲切,苏柳荷不由得对她多敬重几分。 似乎感受到苏柳荷的视线,佟虹雁与她微笑颔首,苏柳荷化身迷妹挥了挥小手,嘿嘿。 佟虹雁刚见到顾孝文慌里慌张地下车,看了这位姑娘一眼差点摔个狗啃泥。 现在一看,也难怪。 小姑娘含着水光的杏眼下,樱桃小嘴娇嫩欲滴。小巧的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胜雪的脖颈肌肤下有着圆挺饱满的胸脯。 “一个人的气质真不是教出来的。”警卫员小李感叹完忙打嘴,他真不该随便议论女同志。 佟虹雁知道他是无意的,也难怪他失态。 这位漂亮非凡的姑娘穿着朴素,棉袄虽然没有补丁,也能看出是下边农村进城的。 但与她打招呼也好,还是跟服务员点菜,都是不卑不亢的姿态,反而让她觉得顾孝文应该跟她多学学待人接物的态度。正应对老一辈人的口头禅,出门在外大大方方的。 “是个闯荡姑娘。”佟虹雁看眼腕表,小李回车里拿来药给她吃。 见佟虹雁吃完,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刚在门口看到有辆无牌吉普车,开车的有些眼熟。” 佟虹雁说:“是小文身边的朋友?” 小李说:“不是常玩的。” 佟虹雁往窗外看去,车里坐着的司机正在戴帽子。光是戴帽子也就算了,他还把口罩、眼镜、手套都给带上。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不停地看手表,不住地拍着方向盘,似乎心神不定的样子。 苏柳荷也察觉到这一点,她想起顾毅刃的交代,冷静沉着地盯着。 18. 第 18 章 顾毅刃坐在考场里准备考试,压着铃声进来一位吊儿郎当的男青年。 对方留着大背油头,操着一口京片子问监考老师座次。被监牢老师训斥几句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坐到顾毅刃旁边那排。 顾毅刃答题,他打哈欠。 顾毅刃答题,他睡觉。 顾毅刃答题,他伸脖子到处瞅。 被点名后,抖着腿煎熬地等着交卷。 顾毅刃写完最后的答案,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他做梦没想到自己竟能把整张试卷流畅的答完,而且他能肯定绝大多数属于正确答案。 监考老师从顾毅刃身边走过,看了眼他的试卷,微笑着点点头。 “喂,兄弟!”等监考老师从顾孝文旁边走过,他不怕死用气音问顾毅刃:“前面选择多少?” 顾毅刃根本没听见,顺手把试卷翻起来在桌面上轻轻跺了两下。 顾孝文感激涕零,将前面几道题的答案全部换成选项二。 顾毅刃不知道顾孝文如此莽撞,继续投入复查当中。 等到下课铃响,交完试卷,顾孝文骂骂咧咧地捂着右眼皮起来:“真他娘的邪门,眼皮子又开始跳。” 顾孝文身高与顾毅刃差不多,长相周正,体型偏瘦。虽不至于风吹就倒,也是提不了两桶水。没有近视眼却戴副眼镜,站着有些驼背,偏又喜欢穿长风衣,大冷的天一路哆哆嗦嗦,反而失了风度。 不过好歹是军区大院子弟,挺直腰杆装模作样起来,气质比外面的老百姓强多了,挺能唬人的。 “哥们,你够意思,请你吃饭?” 他看到顾毅刃身着朴素干净,器宇轩昂,内心感叹,这要是生在京市谁家里,准是个不凡青年。奈何对方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山城里,最多考到省城里念个大学。 运气好分配个好工作,可好工作也得关系户安排。基本上去艰难的岗位或者清水衙门。 “不用。”顾毅刃从容地说:“让一下。” 顾孝文忙闪到一边,捂着眼皮看着顾毅刃从他面前走过。 “同学,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新闻记者站在操场上,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同志实在出众,哪怕已经采访过其他同学,她还是想把机会留给对方。 顾毅刃站住脚,往学校门口看了眼。 女记者拦住他的去路,不依不饶地说:“很快,真的,就几个问题。” 顾毅刃皱眉说:“快问。” 顾孝文走在顾毅刃后面,见他被靓丽的女记者拦住采访,嘴里啧啧几声游闲地走出校门。 小李在门口招呼他往包子铺去,包子铺二楼是老干所食堂,他们昨天问过负责人可以到二楼吃饭休息。 顾孝文顺着人流挤到包子铺里,佟虹雁接过他的考试袋,询问他:“怎么样?” 顾孝文谦虚地说:“答题答了两道,选择题都做了,感觉还不错。” 佟虹雁颔首说:“教你的老师都是优秀教师,有他们帮忙你至少能进步些。不求你一举中第,好歹让你爸看到你的进步。” 顾孝文搀扶着佟虹雁往楼梯上走,老干所食堂对外开放但价格昂贵,一般考生望而生畏。 许多人在包子铺或者掏出自带的干粮对付几口也就完事。 顾孝文在佟虹雁面前也是没脾气的,好在没有在顾重甲面前畏缩:“妈,我不是让你回饭店休息,白瞎等一上午。要是冻坏了我爸又要揍我。” 佟虹雁笑起来眼尾翘起淡淡的鱼尾纹,她往后看了眼刚才跟她打招呼的漂亮姑娘,对方拎着东西挤出人群。 佟虹雁垂下眼眸来到餐桌边问顾孝文:“你说你表哥和几个朋友过来,都有谁?” 佟虹雁对顾孝文多为放养,很少过问他的私事。今天问起来顾孝文还挺高兴,觉得佟虹雁在关心他,便把几个约好的朋友名字说了出来。 佟虹雁看向小李,小李一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吉普车。 他感受到佟虹雁的视线,指着吉普车说:“车里的人您认识吗?我记得是您的朋友。” 顾孝文伸着脖子看不清,干脆走到窗户边眯着眼睛盯着:“咦,眼熟啊,我想想。” 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913108|1472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毅刃的考场距离大门口较远,要下四层楼。还得步行二百米。接受完采访,到了大门口,剩下的考生并不多。 顾毅刃站在门口张望几眼,看到苏柳荷一个劲儿地跟他摆手。他心下一沉,并没有忘记上辈子的境遇。 当时他在征兵合格后,在马路边行走,被突然闯入的吉普车压断左腿。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而今天又是他改变人生轨迹的重要时刻,每一时每一刻他无不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很快发现马路对面缓缓启动的吉普车,里面的司机形态装扮哪怕两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苏柳荷急得不行,冲出包子铺想要提醒顾毅刃对面吉普车很可疑。而涌进包子铺的准考生们让她寸步难行,她不得不逆流向前,不断地挥手让他警惕。 吉普车司机终于等到照片上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气,死死踩下油门往学校门口冲撞过去! 顾毅刃早有准备,他丢掉不设防的状态,千钧一发之际,闪躲到大榕树后。 巨大的一声撞击,四面都是尖叫的人群。 吉普车头一次冲撞没成功,只差一点点就能撞到顾毅刃! 一人怀抱粗的榕树发生倾斜,暴漏出顾毅刃的位置。 肇事司机紧急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灰土在面前蔓延,无数尖叫声中,司机咬牙切齿地向后倒车,企图二次驾驶吉普车撞人! 苏柳荷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已经听不清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她先去借电话报案,挂上电话,忍不住惊呼! 顾毅刃仿佛潜伏猎物的黑豹,在吉普车退行的瞬间,矫健地攀到引擎盖上! 繁忙的城市路口,正值中午十二点。路边的薄冰被车轮碾碎,疾驰的吉普车仿佛上钩的猎物,面对危险逼近的顾毅刃。 “吉普车想杀人!”佟虹雁失声道:“小李,你去帮帮他!” 背对着她蹬在引擎盖的青年正在用手肘砸碎挡风玻璃,而吉普车司机惊恐地踩下油门倒车,不管撞到什么也无所谓,不惜一切代价要顾毅刃死。 19. 第 19 章 顾毅刃击破挡风玻璃,在众人的惊呼中敏捷钻入吉普车。 肇事司机打开车门想跑,被顾毅刃拽回车内按在座位上:“你到底是谁!” 肇事司机杀了人也是死,不杀也是死,索性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顾毅刃!”苏柳荷在路边差点被躲闪的群众撞到,几乎是霎时间顾毅刃重新控制住肇事司机,让车辆撞向墙面! 轰!尖啸声刺入耳膜,受惊的人群四处跑散。 好在车速不快,剐倒两个来不及躲避的人,他们顾不上伤,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往店铺里躲。 苏柳荷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望着冒烟的吉普车想要过去。包子铺服务员拉住她说:“同志,你别冲动!” “都让开!往店铺躲!”小李从包子铺二楼飞快跑下来,拉开车门跃进车内。 顾毅刃喊道:“拔车钥匙!” “知道。”小李身手敏捷,一脚将司机踹到一边。 同时间,顾毅刃抓住想要服毒的肇事司机,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将人拖拽下车,摔在地上一把拉下他的面罩。 面前的年轻男人竟一身酒味,满脸求死的表情,他瘫倒在地上冲着顾毅刃嘶吼:“你必须死,你必须死!” “谁让你来的,说!”顾毅刃猩红的眼,挥着狂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可肇事司机像是吃了哑巴药,除了闷哼,一个字都不说。 直到小李将顾毅刃扯开连声说:“住手!他跑不掉了,你要打死他了。” 苏柳荷跑到顾毅刃身边,看清肇事司机的脸,也是不认识。 忽然顾毅刃将苏柳荷紧紧拥抱在怀中,让她感受到身体的颤抖。 这一劫,他终于躲过去了。 苏柳荷反手拥住顾毅刃,轻抚着顾毅刃说:“好了,没事了。过去了。” 顾毅刃枕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不是他。” 苏柳荷纳闷,抬头说:“什么不是他?” 顾毅刃说:“还有幕后黑手。” 苏柳荷的心沉了沉。 顾孝文在二楼陪着佟虹雁看了出好戏,精彩到让他拍案叫绝:“妈,那小子跟我一个考场。他还、他还帮了我的忙。” 他兴奋极了,差点把顾毅刃“告诉他”选择题答案的事情说出来。 佟虹雁没戴老花镜,看不清顾毅刃的脸孔,但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她跟顾孝文交代说:“你下去帮忙处理一下。我瞧着不是他的错,是司机先撞的他。” 佟虹雁这话说的很婉转,留有余地。 不用说顾孝文也想下去跟顾毅刃套套近乎,他要是有这么好身手的人在身边做兄弟,在京市都敢横着走。 “行,我瞧着不是什么好事,总不能叫京市的人仗势欺人。我爸就算知道了,也得让我管。” 他屁颠颠地跑下去,肇事司机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控制住了。应该挨了不少揍,四肢无力地被人拽着往路边拖。地上还有滩血液,看起来挺渗人。 顾孝文绕着走到顾毅刃身边,自来熟地说:“兄弟!你身手真够可以的,当过兵还是家传啊?” 顾毅刃放开苏柳荷。刚才情绪激动没注意场合,好在大家的目光都在肇事司机身上。 苏柳荷与他一步距离,拉住他的手捧在手心里看:“伤的好重。” 顾孝文一点气氛不讲,大咧咧地说:“你看都是骨节伤,是他揍人揍的。” 顾毅刃冷冷瞥过他:“你有什么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顾孝文也不瞒着:“这人我有点眼熟,是河省一位朋友的朋友。我们一起吃过饭——” 顾毅刃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你跟他是一伙的?” 顾孝文掂着脚拍着顾毅刃的手说:“不是不是,我是来帮你的。你考试不是帮了我吗?我待会找熟人让他给你道歉,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免得他们欺压你们。” 苏柳荷眯着眼,闹不清这人为什么这么好心。 一边站着的小李见状说:“我是京市第一军区警卫部的,见到有司机意图伤害群众,理应出手帮忙。这位是我们司令员的儿子,顾孝文同志。他也是出于好心,请二位信任我们。” 苏柳荷一下想起来他是谁,往包子铺二楼看去,果真看到佟虹雁的身影:“是佟虹雁同志让你来的?” 苏柳荷对佟虹雁印象很好,她若是出手相助,苏柳荷愿意相信。 小李颔首:“是的。” 顾毅刃也觉得小李的身份更值得信任,毕竟穿着他渴望的军装,这身军装就是信任的证明。 顾孝文等了半天没见他们对他身份的惊讶,讪讪地说:“走吧,我陪你们去公安局把这件事情给了了。” 小李还要保护佟虹雁,没跟着一起去,将红旗车的车钥匙交给顾孝文。又掏出证件跟过来的公安同志说明情况。 顾毅刃一步不离地看守着肇事司机,直到他上了警车。 顾孝文先到旁边保安室借了电话,给肇事司机与他共同认识的朋友打电话。 苏柳荷见他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骂人。 等了几分钟,顾孝文挂掉电话,跟他们说:“呵,原来是偷开别人汽车过来相亲,我看八成没相成!我跟那边兄弟说了,让他别帮这个人,必须好好罚罚。” 顾毅刃沉默不语。 苏柳荷与顾毅刃坐在车后面,她心疼顾毅刃的手,偷偷检查他还有哪里受了伤。 顾毅刃闭上眼,回忆着当时周遭的情况,应该没有错过。 只是前面开车发牢骚的顾孝文有些可疑,他们又不熟悉,他怎么愿意跟着帮忙呢? 京市大少爷们都是这样热心肠? “诶,听口音你们是绒花乡那块的吧?” 顾孝文跟着前面的警车往前挪,看眼手表说:“下午考完试有住的地方没?没有的话可以到我们部队招待所,我给你们办妥。” “有地方住。”顾毅刃拒绝了他的好意,睁开眼说:“你是京市人,为什么要到这里考试?” 苏柳荷也纳闷,这不就是舍近求远吗? 她捧着顾毅刃的手想要放开,顾毅刃却反手抓着她的手。 苏柳荷以为顾毅刃在后怕,就由得他抓。 顾孝文在后视镜里看的真切,心想着小情侣胆子够大的啊,在红旗车里面就敢摸小手。多亏遇到他,要是换个人都得让他俩下车。 “据我估计花桥市参考人数少,高考分数线低。”顾孝文摆弄着方向盘,故作高深地说:“你们算是遇到好地方了。” 苏柳荷蹙眉说:“高考的划线权利不是每个省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定吗?” 顾孝文开车的手一僵,咽了咽吐沫说:“万一全国统一划呢。” 顾毅刃说:“全国划的话,那你更没必要过来考。” “......”顾孝文想了想说:“其实我过来就是为帮助你们的,我是真心想要跟追求进步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931865|1472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朋友,咱们交个朋友?” 苏柳荷脆生生地说:“没必要。” 他是京市少爷,他们是小门小户,不是一路人。 顾孝文被说得哑口无言,没话找话道:“撞车那人跟你有仇?” 这话说完,顾毅刃的脸又沉了下来:“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不认识他。” 顾孝文总算找到发挥的地方怒道:“肯定是那几个王八羔子惹出来的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聚众打人,现在居然敢撞人。我看兄弟你长得好,一定是那位相亲的姑娘看好你,他追求不到怒而伤人!” 苏柳荷“啧”一声,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胡扯。 顾毅刃在后面仔细观察着顾孝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到了公安局,他们被分开带走录口供。 苏柳荷是目击证人,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公安同志也随机找了人录口供,在现场的人都说肇事司机身上有很大的酒味,应该是酒后驾车产生幻觉导致的。 苏柳荷与顾毅刃俩人不承认这个结果,分明就是故意杀人。 至于为什么被个酒鬼大老远开到辽省来,与顾孝文说的一致是过来相亲的。 肇事司机坐在轮椅上已经醒了,双手被铐着。他与顾毅刃擦肩而过时,拼命地想要跪在顾毅刃面前说:“对不起啊,我那么喜欢她,我不想活了。一时喝多酒,我不是有意想要撞你啊!” 顾毅刃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肇事司机想到刚才他徒手砸碎挡风玻璃时的凶恶,缩了缩身体,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被公安拖拽着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完要是身体情况可以,我们将会把他押送看守。至于这件事情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 一位公安同志跟顾毅刃说,说完以后,还特意瞅了瞅他。 苏柳荷敏感地问:“怎么了?” 公安同志笑着说:“小伙子身手真不错,有武警的范儿。要不是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果当然不堪设想,顾毅刃不想再回忆上辈子被碾碎的左腿。那种疼痛,强迫他终结掉整个腾飞的人生。 知道顾毅刃还要参加高考,迅速走完流程,顾孝文开车重新回到花桥二中。 苏柳荷把小布兜里的桂花米糕掏出来给顾毅刃垫吧,顾孝文坐在前面摊开手,厚脸皮说:“姑娘、姐姐,我也饿啊。” 苏柳荷塞给他一块说:“什么姑娘什么姐姐,叫我同志。” 顾孝文嬉皮笑脸地说:“好呀,同志。”他拿过桂花米糕,转头看到顾毅刃幽幽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拆了吃。 顾孝文咽了咽吐沫,把车厢空间让给他们:“我上去看看我妈啊,你们可以在车里说说悄悄话。” 他捧着桂花米糕拔腿往包子铺二楼去,还没上到二楼,便听到佟虹雁痛彻心扉的咳嗽声。 “妈,给你吃糕点压压。” ...... 车内。 “你干什么去?” 顾毅刃抓住苏柳荷的手腕,听到苏柳荷小声呼痛,忙松开手。 苏柳荷知道他其实还没平静下来,她的小白菜今天受到惊吓了。 “我想去买瓶紫药水,明天还有考试你的手不能发炎。” 顾毅刃不想让苏柳荷离开他的视线,攥着苏柳荷的手腕说:“陪着我,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