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密语[先婚后爱]》
1. 转正
二月初春,京市依旧很冷,天空被大风吹得湛蓝、透亮又干净。
下午两点半,京大校园内。
未名湖面上的冰还没有融化,大批学生裹着棉衣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又在狭窄的过道中挤成沙丁鱼罐头。
渺小沙丁鱼中的一员,程鸢踩着小白鞋,在一众人群中七拐八拐,侧着身子艰难穿行,连连说着“抱歉,借过一下”,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下一秒就被人拦住了。
“鸢鸢!你下午不去吃火锅了?”
听到声音,程鸢忽然回过头来,笑了笑,“我这次就不去了,你们先去吃吧,下午要去公司实习。”
舍友走上前去,有些疑惑,“不是一周只去四天吗?今天怎么突然要去啊?”
程鸢无奈苦笑两声,拢了下被风吹散的头发,眼睫微微垂下,“昨天组长把我叫去谈话了,嫌出勤率太低……”
“一周四天还低?这公司还有没有人性啊!咱们还得上课,杂事那么多,哪有时间实习啊?”舍友正愤愤不平,又忽然想到什么,“哦对,你下周就要转正了吧?”
说到这里,程鸢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对,已经提交转正申请了,走个流程就能通过。”
舍友也跟着开心起来,轻轻撞了下她肩膀,“那太好了!苟富贵勿相忘,到时候得请我们吃饭啊!”
“放心吧,到时候肯定请你们吃饭。”程鸢扑哧笑起来,露出脸颊两侧的可爱酒窝,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她匆匆说了再见之后,赶紧奔向地铁口。
蓝译作为翻译界的龙头企业,坐落在京市繁华地带,吸引了不少像程鸢这种学外语的学生。
她才大四,却已经在蓝译实习六个多月了,实习薪资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千块,但在如今千军万马过一根兰州拉面的求职形势下,倒贴实习她也心甘情愿。
程鸢已经连续六个月回奔波与公司和学校,公司规定,只要实习满六个月,再通过考核,就能顺利转正了。
上周的考核中,她拿到了“优秀”的成绩,作为一名踏实勤恳的小镇做题家,这个成绩无疑是对她长期努力的肯定,再辛苦一点,马上就能转正了。
想到这里,程鸢心里有了点盼头,最近几天心情都很好,她还化了个淡妆,简单描眉,大地色眼影再加上豆沙色口红,外面简单穿了灰色毛绒外套,搭配水蓝色牛仔裤,又扎了个利索的丸子头。
程鸢皮肤白,随便一打扮,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从学校出发,地铁需要四十分钟。原本觉得漫长又枯燥的通勤,一想到转正的事也变得不难熬了。
此时距离春天仅剩半个月,碧空万里,天朗气清,草木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焕然新生,她坐在四号线通往未来的第一份工作,万物可期。
对面玻璃上,前方景物飞速向后划过,程鸢松了丸子头,长长的黑发散下来,垂落肩膀,她低下头,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惬意地眯了一小会。
四十五分钟后,程鸢终于挤下地铁,小跑着到了公司门口。
她刚走到工位上,包还没放好,就看到组长Lily走了过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Lily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平时对她这个实习生也算关照,很少有这种板着脸的情况,她敲了敲桌面。
程鸢闻声转过头来。
“Yara,方姐说有事找你,等会你去一趟四号会议室吧。”
“好,Lily姐,我这就来。”
Lily口中的方姐正是负责程鸢的业务主管,当时进入蓝译时,也是她负责专业面试,正式实习之后程鸢做着她的卑微实习生,方姐则享受单间办公室,和她没什么交集,但免不了听过几句闲话。
——方姐对员工要求极其严格。
当然,这是经过美化的版本。
原话为:整天拉着一张LV脸,跟谁欠她三吊钱似的。
从听过这类传闻,程鸢就战战兢兢,再也不敢直视她,生怕路过都要被骂两句。
她心惊胆战去了四号会议室,透过玻璃的一角,依稀能看到方姐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门前的玻璃上映出程鸢的身影,跑来公司的时候衣领微微歪了,她整理好,又拢了下耳边的碎发,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回应,“进。”
程鸢轻轻迈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方姐,您找我。”
桌前的女人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停打字,头都没抬,随口应了她一句。
“坐吧。”
实习六个多月以来,方姐从来没单独联系过她,难道是转正的事?
哦,那就对了。
下周她就要转正了。想到这里,程鸢心里升起一丝小雀跃,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一些,就连方姐为人严厉这种事也忘到九霄云外了。
对面方芸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活,随意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
“你来蓝译多久了?”
程鸢赶紧回答:“上周刚满六个月。”
看吧,果然是转正的事。
“我记得你面试的时候发挥不错,英语口音很正,基本功也扎实。”
一缕灵魂出窍,在程鸢脑袋上方欢快舞蹈。
方芸手里翻开了一小沓资料。
程鸢耐心舞蹈、不是,耐心等待着。
几秒种后,方芸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是这样的,公司最近呢,可能需要做一些组织架构上的调整,人员也会有所变动。”
程鸢乖乖点头,等着她的后话。
“所以……部门近三个月内吧,都不打算再提供入职名额了,当然也包括转正。”
方姐说完这句话后,拧开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原本就只有两人的会议室也瞬间安静下来,以至于她拧开瓶盖的摩擦声都十分刺耳。
程鸢睁着大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她才突然明白似的。
“方姐,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之前不是——”
“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方姐放下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之前招你进来的时候也是形势所迫,但现在部门业务也变了,人员调整都很正常,这个你明白吧?”
程鸢有些着急,她赶紧解释:“我理解的方姐,但是这个工作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上周的考核我也拿到了优秀,接下来只需要走流程就可以入职了,而且,为了留在蓝译我也拒绝了其他公司,现在突然告诉我不能入职了,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她语气诚恳,面对方姐严肃的脸又有点紧张,这么长一段话讲出来,对于内向又怯场的人来说,已经到了极限,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这表现对于职场工作多年的老油条来说早就见惯了,又怎么会因为她掉几滴眼泪就心软。
果然,方芸连她这套说辞都懒得听完,又低下头在电脑上敲着键盘。
“我也只是负责通知,上面领导下的决定,你有什么不满就去找他们说。”她看了眼焦头烂额的程鸢,“你先回去吧,今天周四,你可以等周五交接完工作再走,哦,对了,顺便帮我叫一下Lily过来。”
程鸢一噎,她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处,原本还想着据理力争,在争取一下,但方芸完全不打算看她。
最后,程鸢咽了咽口水,礼貌地跟人说了句,“好的,您先忙吧,我先出去了方姐。”
就这么晕晕乎乎回到工位上,书包还摊在桌子上,她抿了抿唇,和往常一样,把包折叠后收起来,拿出酒精湿巾,里里外外擦了桌子,重新绑了松散的丸子头。
又拿出便签,准备写下今日计划,再一件一件踏实完成。
可刚提起笔,她就写不下去了。
她总是这样,面对突发情况什么也说不出来,过后又懊恼自己没发挥好,钻进牛角尖里内耗。
旁边的晓晓从她回来开始,就一直往这边瞥,直到看着背后的组长出去接咖啡了,她脚下一蹬,“嗖”地坐着椅子滑过来。
“什么情况啊?方姐怎么突然把你给叫去了?”
晓晓是去年刚入职蓝译的译员,负责韩语翻译,她也是京大的学生,比程鸢大一届,刚听说程鸢要来实习那会她就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到处打卡食堂的饭菜,俩人在公司组成了饭搭子。
程鸢努力弯起嘴角,自嘲似的看了她一眼,想故作坚强,脸色却透着满满的失落。
“也不算什么大事吧,方姐让我下周一就不用来了。”
晓晓正转着笔,“啪”地一声,笔摔到地上。看得出来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控制音量,程鸢还是被吓了一跳。
“什么!?”
程鸢赶紧把人嘴捂住,看了眼周围低头噼里啪啦打字的同事们,确定没人注意她们。
“……就是这样,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不需要那么多译员了,连实习生都不要了。”
“但你一直在这里实习,秋招也没参加,为了转正连别的公司offer都拒绝了,你这马上毕业了去哪找工作啊?”
程鸢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她甚至还没从这个消息中走出来。
晓晓看她失落的样子,又难过又气愤,“这太欺负人了吧!不行,你再问问方姐,哪有这样的事啊?”
“我再争取一下吧。”
程鸢现在脑子乱成一锅浆糊,做不了任何思考,只能暂时先应了几句。
其实没有用的。
晓晓作为已经工作一年的职场人,她最明白。
公司一旦作出决定,很难轻易更改,理由是什么不重要,公司业务调整也好,她表现太差也好,辞退就是辞退,哪有什么理由?
更何况程鸢只是个青涩的大学生,没背景没人脉,她拿什么跟公司据理力争?
但晓晓也只能拉着程鸢的手,做出些不轻不重的安慰。
“噔噔——”几声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晓晓一听,赶紧趁人不注意滑回自己工位。
果然,几秒之后,就看见组长Lily从转角处过来,身边还带了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生。
Lily看了眼办公室的电子钟,已经快到下班的点,她拍了拍手。
电脑前劳累一天的人纷纷抬起头来。
“大家先停一下吧,我来做个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小林,负责西语翻译,明天开始就正式上岗了,大家好好配合,尽快熟悉一下业务吧。”
“什……什么?”
正发呆的晓晓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瓜,不自觉张了张嘴,一转头,刚好对上程鸢惊愕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撞上彼此眼中的惊讶和疑惑。
当然,周围同事们不知道程鸢的事,面对空降来的新人,他们也都挺捧场,该鼓掌鼓掌。新来的林可很大方,也不怯场,简单笑着说了几句,大概是请各位多多关照之类的。
也许是工作了一天太累,借着这个由头,办公室内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拉人结伴去吃饭的,跟新人搭话的……熙熙攘攘。
程鸢就独自坐在这一片热闹的氛围中,迷茫地抬起脸,看了眼新来的林可。
她被人围了一圈,都是程鸢天天打交道,一起吃饭、做项目的同事们。
林可睫毛又长又精致,穿着时下流行的小香风外套,大方又阳光地回应着每个人,和畏手畏脚的她截然不同。
趁着周围喧嚣,晓晓走过来,捂嘴在程鸢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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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嘀咕两句,“我说你怎么突然被炒了,敢情留着名额等空降兵落地呢!”
接着,程鸢皱着眉头,推开凳子,起身去了刚才的会议室。
方芸还在里面坐着。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种情况她一定要在心里打好草稿,反复演练两三遍,站到人面前时,再一字一句把准备好的内容背出来,才能压下心底的紧张和胆怯。
但这次,她有点想不管不顾了。
她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等待的几秒被无限拉长,情绪正在头上,呼吸有些重,胸膛微微起伏,手心也冒了汗。
下一刻,方芸一边低头划着手机,拉开门走了出来。
程鸢上前,“方姐,我想和您谈谈,您现在方便吗?”
方芸站在原地,瞥了她一眼。
“你还有什么问题?”
“您刚告诉我,部门已经不需要新的实习生了,那林同学是——”
方芸似乎连借口都懒得找,“嗯,她是今天刚入职的员工。”
程鸢只觉得好笑。
气愤、委屈统统涌了上来,她盯着面前的方芸,脱口而出,“那您刚刚告诉我公司不需要新员工的事呢?”
方姐不屑似的看了她一眼,“新员工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程鸢紧张到双手紧紧握住衣角,目光却十分坚定,“上周的考核我已经通过了,转正手续进入审批流程,我没有犯过任何原则上的错误,也没有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但公司无故辞退我,希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查阅了相关资料,就算是实习生也不能无故辞退,更何况她已经提交了转正申请。
不管是法律还是道德,她都站在制高点。
谁知对方听她说完这一句,倏地勾起唇角笑了,带着自上而下的嘲讽和鄙夷。
“程同学,别觉得谁也欠你的,公司从来没有规定过实习期不可以辞退员工,自己表现差劲就不要赖到别人头上。”
程鸢定了定神,努力稳住情绪。
“方主管,实习期间我从没有迟到或早退的现象,所有任务我都按时完成,转正考核也拿到了优秀,请问您是基于什么事实来评定我‘表现差劲’的呢?”
情绪扑来,她甚至指尖微微发颤。
“还是说,仅仅凭借林可同学是您侄女就能给我六个月的实习判定死刑吗?”程鸢绷着下巴,坚定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方主管,在公司里我尊敬你,完全是基于你的业务能力,但把私人情感掺杂到工作中,恶意刁难实习生,这让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观,我现在合理认为你的工作态度比人品更加差劲。”
方芸立马被激怒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老实的程鸢能说出这种话。
她猛然转过头来,抬手指着程鸢的鼻子怒骂:“程鸢是吧,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看看什么身份就敢评价我,咱们翻译圈子就这么大,等你入职下一家公司的时候,我一定把你种种行为如实告诉对方主管,别以为京大的学生就能横着走,找不到工作有你回来求我的时候——”
涨高的音量吸引到周围几个闲聊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鸢身上,像一根根箭飞来刺进她的皮肉,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把怒火强行压下去。
打工人来不及欣赏的窗外,太阳已经西沉,遗憾的是风轻云净的好天气也没带来晚霞。
公司小角落,程鸢默默听着对方的谩骂,表面却平静如水,她对上方芸气急败坏的眼神,只淡淡说了一句。
“说完了吗?”
没等她回答,程鸢果断坚毅地穿过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
程鸢安静地站在电梯门前,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电梯门上模糊玻璃映出身后女人恼羞成怒的身影,她抬起手臂指着程鸢背影,“你别——”
就在这时,“叮”地一声,伴随机械女声播报,沉重的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内,三五个穿西装的男人神色严肃地迈了出来,为首的男人刚抬起头,就看见对面方芸粗鲁地抬手指向他。
男人瞬间皱了眉。
方芸脸色忽然一变,慌忙地把手放下,战战兢兢跑过去,肉眼可见十分慌乱。
办公室里,所有动作发生在一瞬间。
几个人所到之处,电梯口闲聊的人马上散去,整个办公室的音量骤然下降,气氛当场凝固。
程鸢心底一颤,诧异涌上眼底,微微张了张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的方芸像个瘪了的气球,她低着头,谨慎地上前走到男人身旁,开了口,“池总,真不好意思,几分钟之前才接到通知说您要来……”
程鸢站在一旁,欣赏完一场标准的川剧变脸,甚至忘了自己是打算乘电梯下楼的。
站在中心位的男人一身纯黑色西装,身高十分扎眼,何况这人五官实在优越,鼻梁高挺,下颚线棱角分明,眉骨突出,顶着这张脸,冷峻又贵气。
最要命的是,他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以至于时隔许久,程鸢再次见到他,依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池砚珩淡淡瞥了面前的方芸一眼,没理她,但注意到了旁边罚站似的程鸢。
他的目光扫过方芸紧张的脸,没有过多停留,最终定格在程鸢微微泛红的眼角。
而下一秒,准备破罐子破摔的程鸢就转身进了电梯,埋在三两个人中下了楼。
池砚珩收回目光,终于注意到了一旁赔罪的方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人开口。
“看来方主管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2. 重逢
从学校出来得着急,天上开始飘雪花。
她在蓝译楼前多站了一会,心里空落落的,下午出门太匆忙,她没带伞,不过就算带了伞,程鸢也不想用。
她微微仰起头,雪花放肆地落在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尖。
抬头就能看到泛白清冷的天空,和她现在空荡又迷茫的心境一样。
洁白的雪花落到她手心,程鸢盯着它们变得透明、融化,最终成为一滴水,仿佛成了某个神圣的过程,她不去打扰,安静地等待着下一片雪花融化。
于是等她赏雪结束,回过神来,才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辆黑色车,正正当当地停在了面前。
见她回神,车窗缓缓降下,程鸢看到了一张严肃又冰冷的脸。
接着,驾驶座的司机开了门,撑开一把蓝色大伞,递到程鸢的头顶上。
她赶紧接过来,说了“谢谢。”
黑色迈巴赫里,池砚珩坐在后座,朝窗外看了一眼,女孩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他,小白鞋蹭了泥点,身上还挎着卡通图案的帆布包。
他开口:“欣赏完了?”
她不过是看了一会雪,怎么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程鸢迟疑了几秒,犹豫不决间男人又缓缓开口。
“今晚回家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她像是感到意外,但没敢拒绝,应了一声,“噢,好。”
司机恭敬地替她打开车门,程鸢低下头,抱着帆布小包坐了进去。
车内开了暖气,骤然从冰雪天挪到温室,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池砚珩瞟了她一眼。
从上车后,她就拘谨得很,只贴着门边坐,两人中间隔出来大块地,都能开发建栋别墅。
黑色迈巴赫飞速行驶,后座的两人却一言不发,只剩下车子碾压路面轻微响动,窒息感从车头漫到车尾。
程鸢小心虚坐在座位上,因为紧张,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虽然她也不知道副驾驶靠背后方那块皮革能看出什么花来。
她虚坐了前面一点,后背僵硬笔直,耳朵竖起来,时刻注意车内的微小动向。
直到身旁的男人忽然出声,他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眼皮轻掀,随意打量了眼身旁的人,不轻不重问了一句。
“你很冷吗?”
程鸢骤然回神,“嗯?没有。”
顺便看了眼池砚珩。
他似乎刚结束应酬,整个人略微疲惫,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折叠,搭在膝盖上,白衬衫领口微微张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酒精味。
她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今天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他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有些干涩,“明天中午去一趟爷爷那里,老人家上了年纪,非吵着要见你。”
程鸢哦了一声,听到他问:
“你有别的安排?”
原本要上班的,现在不用了。
程鸢摇摇头,“没有安排。”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接着,就听到男人又开口,“你不用紧张,老爷子只是单纯想吃顿饭。”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来家里公司实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程鸢惊讶道:“这是你的公司吗?”
他嗯了一句。
“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查过这家——”
池砚珩从后座抽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最近刚完成收购,还没有对外公开,你不知道很正常。”
……看吧,这样她就接不上话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程鸢,“不愿意跟我在一个公司?”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避嫌。”
他沉思两秒,宽大的手掌合了平板,车内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
于是,黑暗中池砚珩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晰,他淡淡问道。
“怎么,你老公是很拿不出手吗?”
*
程鸢第一次见到池砚珩,是在九岁那年夏天。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程鸢伴着夕阳放学回了家。
扎两个小辫儿,一蹦一跳回来,就看到爷爷家树下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她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种菜,浇花,荡秋千几乎囊括了她所有生活,老槐树年过半百,洒下一片阴凉,爷爷给她在树下扎了漂亮的秋千。
黑车又高又大,把她的小秋千挡的严严实实。
她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车,头一回亲眼看到这庞然大物,周身泛着黑色光泽,像一只巨兽沉睡在树下。
九岁的程鸢踮着小脚上前,带着好奇心绕车走了两圈,又瞪大了眼睛,歪头盯着车窗的玻璃。
——她在上面看到了扎俩小辫儿的自己。
九岁的程鸢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玩意,看完了前车窗,又看后车窗,直到天色都快黑了,蚊子开始嗡嗡飞到耳边,她才意识到玩得有点晚了。
站在后车窗的程鸢准备再照最后几秒就离开的时候,玻璃却忽然下降。
嘴角的笑容僵住,她瞬间愣在原地,刚才扎小辫儿的小女孩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男孩的脸。
两人之间没了玻璃,就这么面对面撞上,几秒钟之后,车里的小男孩皱着眉毛,不悦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再看了。”
程鸢站在原地,似乎还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是男孩语气太差,还是玻璃上的人消失了太可怕,她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男孩没预料到她这反应,坐在车里,张了张嘴,玻璃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哭声惊动了屋里聊天的人,夏鸢爷爷笑眯眯迈下台阶,走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位穿白衣服的老爷爷。
两人头发都有发白的迹象,精神矍铄,笑容还挂在脸上。
“哎,风筝回来啦!怎么了这是?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风筝是程鸢小名。
看到熟悉的爷爷,程鸢呜呜地背着小书包跑过去。
小孩也不懂告状,但这架势,白衣服爷爷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程鸢就看到白衣服爷爷威风凛凛迈向大槐树,程爷爷拉都拉不住,气宇轩昂的,程鸢一度怀疑那不像是给她出气,倒像是出征。
白衣服将军气势汹汹,一把拉开车门,把里面的男孩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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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又给我惹事,是不是你把妹妹弄哭的?”
男孩顶嘴:“我没有!是她一直要看我!”
白衣服爷爷眼睛一瞪,“看你怎么了?多大的人了还不让看,又不能少两斤肉!”
那架势,把程鸢吓得也没敢继续哭。
她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有些心虚盯着那男孩看了两眼。
刚才在车里看不出来,他个子挺高,就跟学校里那些讨人厌的初中生一样高了,穿一身蓝色运动服,睫毛又密又长,清秀极了。
不过,这人似乎心情十分不爽,一直也没给个笑脸,白净可爱的脸就变得冷冷的。
最后还是白衣服爷爷拉着他来给程鸢道歉,慈祥地开口,让她叫“砚珩哥哥”。
爷爷在一旁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孩子晕车,一路过来也不好受,老池你别动不动发作,吓着他!”
十二三岁的男孩,已经有了青春期叛逆的迹象。
被人半威胁半鼓励的,男孩这才不耐烦地冲着程鸢开口:
“我叫池砚珩,池是池塘的池,笔墨纸砚的砚,珩璜济济的珩。”
如果说刚上初中的池砚珩文化程度还算入门,那么此时刚上二年级的程鸢就可以用文盲来形容了。
程鸢乖巧地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吃糖的吃,笔#%燕的燕,横#的横……”
后来轰隆一声,老槐树下的车带着尘土就开走了,但池砚珩冷着脸,脾气不好的样子还是刻在程鸢脑海中许多年。
所以当爸妈突然告诉她,结婚的对象叫做池砚珩的时候,程鸢心底颤了一下。
按说结婚对象是个见过的人,起码心里能有底,但程鸢莫名地有点害怕池砚珩。
这种恐惧来源于小时候他冷冰冰的性格,也来源于他高不可攀的家境。
*
黑色迈巴赫汇入川流不息的大道,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覆了薄薄一层雪,像铺了一床鸭绒被。
程鸢从没去过池砚珩的房子,准确来说,是他俩的婚房。
她刚满二十岁就领了证,后来听说池砚珩去了欧洲,打理那边的分公司。
而她依旧住在学校宿舍,做个勤勤恳恳的大学生,两人各自驻在地球一端,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班里几乎没人知道,程鸢早早就结了婚。
平时她和同学们一起讨论娱乐圈八卦,小鲜肉恋情,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一个拐弯之后,车子驶入城西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距离中心城区不远,周围是一汪湖泊,绿植覆盖,空气清新。
她只知道这里很贵。
越接近目的地,程鸢心里越是忐忑。
时隔两年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就把她叫到家里,她猜不出这人的心思。
就算,真的要发生点什么,程鸢也不敢拒绝。
法律意义上,他们的确是夫妻。
临下车之前,程鸢小心问了一句:“不是明天才吃饭吗?”
“嗯,怕赶不及,从家里走更近。”
她点点头,“噢。”
池砚珩拿起外套,修长手指附上车门,“晚上没有安排吧?”
3. 回家
她这学期已经没有课了,但晚上有个知名学者过来开讲座,程鸢预约了座位,但,这种小事他会在意吗?
如果借口去看讲座,拒绝他的邀请,会不会显得太小题大做了。
内心纠结几秒,她还是选择如实开口:“没,有个学术讲座……”
“改时间了。”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按亮出手机,划了两下。
置顶班级群里,一小时前班长发布消息。
“各位好汉们,李教授有事,讲座改到明晚了哈,大家别跑空了~”
程鸢:……
她仰起脸,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池砚珩看着她惊愕的眼神,勾了勾唇角,瞧着还挺可爱的。
车子停在别墅的地下停车场,池砚珩带着人进了客厅,他把室内所有灯光打开后,对程鸢说:
“我今晚不在家睡,你去二楼休息,明天早上来接你。”
原来他不打算在家睡。
丢下一句话后,程鸢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池砚珩真的就离开了。
--
和池砚珩结婚,是两家爷爷促成的结果。
早年间两位老爷子同在部队,那个年代的战友情实在珍重,俩人挨饿受冻吃了不少苦,十二年军旅生涯,互相扶持硬生生扛了下来。
池家老爷子退下来后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到池砚珩这一代,已经成了京市屈指可数的豪门。
据家里老人说,程爷爷当年为了照顾患病的池老爷子,顿顿吃不饱,省着有营养的好东西都给他补身体,也因此程爷爷落下了多年胃病。
对方愧疚的不行,多次拉着爷爷去京市大医院治疗,跑动跑西找专家挂号,可惜病根埋了多年,最后也没能完全治愈。
程鸢爷爷去世之后,池家每年都让人过来祭拜,送花。
这婚约原本只是两家爷爷随口一句玩笑,却没想到池家老爷子重情重义,程鸢爷爷去世后,老人家伤心得不行,铁了心要把程鸢照顾得好好的。
池砚珩离开后,偌大的屋子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门口鞋架上,摆放着一双粉色绒绒拖鞋。
程鸢走过去,把弄脏的小白鞋换了下来,正好符合她的尺码。
看了一圈,这屋子干净又豪华,就是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说是售楼处搞的样板间也有人信。
所有家具规整摆放,厨房一看就是没人动过,那么池砚珩估计也不住在这。
程鸢在心里叹了口气,可能他也对婚约十分不满意吧。
别墅共有四层,室内装修简约大方,基本以黑白灰色调为主,这倒是和程鸢想的略微不同,原本以为这种大富大贵的家庭,房子也得富丽堂皇,奢华如宫殿。
但,结合池砚珩那张冰冷的棺材脸,程鸢又觉得能说得通了。
她拖着粉色毛绒拖鞋,随意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清一色的奶白色地砖映出天花板不规则吊灯,往前是悬空的旋转楼梯,往后是整片玻璃打造的落地窗,瞧着冷清又华贵。
程鸢小心地踩在米色地毯上,思考两秒,在继续参观金屋与洗洗睡做个好梦之间选择了后者。
别墅内铺有地暖,踩在台阶上的每一步都觉得热乎乎,她上了二楼,转过去就找到了最大的那间主卧。
主卧她是不敢睡的,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给自己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客房。
进门第一步,她先拧了两下锁,反锁房门。
不对。
这好歹也算半个她的房子,她锁门防谁呢?
房间内布置依旧没什么人情味,白地板白墙,沿袭了池砚珩一贯作风。
房间反锁后,程鸢悬着的心放松了点,她甩了拖鞋,扑到大床上,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把头埋进枕头里做鹌鹑状,开始自闭。
手机里跳出来几条消息,程鸢点进去。
宿舍小群“葫芦娃救爷爷小分队”里面,舍友上传了几张她们一起吃火锅的照片。
舍友:@风筝程,还没回宿舍吗?给你打包了红糖糍粑和小酥肉~
啊~她最爱吃的小酥肉!
程鸢赶紧回复两句:谢谢亲爱的,我家里有事,今晚不能回去了,你们吃了吧!
舍友1:既然是回家就原谅你了。
舍友2:要是被我们发现是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嘿嘿~
程鸢草草回了几句消息,准备洗个澡睡觉。
那么问题来了,洗完澡穿什么?
睡衣没带,现在买也不可能,她趴了一会,终于意识到自闭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程鸢翻下床,拉开了旁边的衣柜。
衣柜里面并非空空荡荡,而是放了几件成套的睡衣,两件白色,两件灰色。面料柔软丝滑,还带了点薰衣草香。
像是房子的主人早就准备好的。
她没有池砚珩的联系方式,两人连个微信没有加过,更不可能直接打电话问他“这些睡衣我能穿吗?”
程鸢还是厚着脸皮拿了一件白色睡衣出来,她翻开衣领处,果然是M号,至于剩下的灰色款,一看就大很多,都能给她当裙子穿。
于是,程鸢在陌生的大房子里洗了澡,换上陌生的睡衣,坐到床上发了会呆,开始哭。
白天发生的事她还没消化完,明天要去哪也不知道。
她也是偶然听到同事议论,新来的林可是方主管侄女,既然这样,空降到公司,抢了她的转正名额就能说得通了。
可是凭什么偏偏她没有靠山?
不论学习还是工作,她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她一步一个脚印读书,考上最好的大学,从小到大都坚信“天道酬勤”这句话。
爸爸妈妈倒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更喜欢弟弟,早在上小学时,程鸢就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
就算不和池砚珩结婚,也会是她没见过的其他男人。
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联姻。
大床又软又舒服。
白天在公司里的事还没消化完,方芸气急败坏的语气久久盘旋在她的脑海,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纠结,她是不是不该冲动直接去质问啊?
这下好了,说不定实习补贴都拿不到了。
程鸢实在太累,但她不敢贸然哭在枕头上,定好明天要早起的闹钟,熄掉房间的灯,就沉沉睡了过去。
--
同一时间,蓝译公司总裁办公室。
秘书手里端着文件夹,低头紧张地站在一旁,余光微微看向交谈中的两人。
池砚珩随意坐在沙发上,随意抽出一支烟,啪的一声,跳动的橙色烛火点燃,烟草气息弥漫。
白炽灯晃眼,办公室内气氛沉重。
“池总,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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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部新来的员工的确是和方主管沾了点亲戚,但是我看过那女孩的资料,海外名校毕业,履历非常漂亮……”
池砚珩转了转脖子,冷冷地开口:“所以就能不用面试直接入职?”
人事部经理年过四十,挺着啤酒肚,面对这个年轻冷漠的总裁,当时就吓得没敢说话。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道歉,“抱歉池总,真对不起,这事是我们人事部的疏漏,程序交接上出了问题,之后我们肯定多加注意,我向您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半支烟燃尽,池砚珩没了耐心,不容置喙开口:“该走人的走人,该罚款的罚款,再有下回你也不用干了。”
“是是,我肯定严格遵守公司制度!”男人边点头哈腰,赶忙退出了办公室。
闲杂人等散去,办公室内恢复寂静,只剩下池砚珩和秘书两人。
眼见已经凌晨时分,秘书内心窃喜,终于快要下班了,接着,就听到老板的下一步指令。
“前两天委托律师拟的合同怎么样了?”
冷不丁一句话。
秘书骤然回神,迅速调动待机的大脑,“已经拟好了池总。”
他迅速找出那几张简单的合同纸,连带着蓝色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就在池砚珩翻开文件夹的瞬间,他不经意瞥了一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婚姻协议书》。
杨浩作为跟随池砚珩多年的秘书,为人老实本分,对于老板的指令只负责执行,从不过多质疑。
自家老板结婚这事他是知道的,当年领证办手续的第二天,老板就带着他飞去欧洲,一走好几年,好像跟那个结婚对象也没交集。
也不知道可怜的姑娘谁家的,下半辈子就要跟着这么个冰山过了。
杨浩微不可查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看到池砚珩草草扫了两眼合同,大笔一挥签了字。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休假。”
“好的池总。”
--
可怜的闹钟像是也没适应新床,早上一片寂静。
直到一阵敲门声,吵醒了程鸢。
她眼神迷离坐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环视周围两秒,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今天要去池砚珩爷爷家吃饭!
再看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体先做出行动,她扑通跳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拧开锁,拉开了门。
直到门开的前一秒,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池砚珩手里拎着蓝色文件夹,一身轻便休闲服,从头发到脚底一丝不苟,干净清爽到像是马上要出去拍一组时尚杂志。
此刻他站在自家客卧门前,看着对面刚睡醒,头发没扎,光着脚丫的结婚对象。
她踩着白色羊绒地毯上,脚趾泛着微微粉红,在往上,是松松垮垮的睡衣,再往上,是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眼皮肿的像小山包。
有些回忆瞬间就涌了上来。
池砚珩想起第一回见到程鸢爷爷,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家那姑娘,从小举止得体,温婉大方……”
这时候,精英教育与良好素养在池砚珩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他完美收住了所有的惊讶和不解,只挑了挑眉,问道:
“在家睡觉,锁门做什么?”
4. 偶遇
程鸢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赶了回来,开门的瞬间,脸上写满警惕和错愕。
卧室里,床上的白色棉被堆到一起,皱巴凌乱,像是极致私密的生活被人骤然窥见。
被池砚珩居高临下盯着,她双耳渐渐升温,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开门的瞬间,池砚珩似乎怔了一下,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攥得更紧了。
两人贴近的刹那,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和地铁上油腻的二手烟味道不同,带了点清幽冷冽,很像往年大雪过后清冽的霜白松柏。
池砚珩收回盯在她身上的目光,思索两秒,道:“我在客厅等你,吃个饭送你回学校。”
程鸢惊讶:“不是去你爷爷家吃饭吗?”
这话一出,她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好像挑了挑眉。
他反问道:“我爷爷?”
程鸢现在形象有点狼狈,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我们爷爷……”
两人虽然领了证,法律意义上的确是夫妻,可程鸢对这层关系完全还没适应,依然秉持着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这种想法,极力想要划清界限。
况且,她一和池砚珩说话就有点紧张。
他像是有什么急事,风尘仆仆进了门,但昨天说中了午才去爷爷家吃饭。
“嗯,我也是刚接到电话,先不吃饭了。”
程鸢抬起头来,疑惑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昨晚的航班回京市,天气不太好,飞机一直延误,估计今晚才能到家。”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不用去吃饭了,程鸢紧张半天的心情终于放松。
她完全不想面对池砚珩的家人。
准确来说,她害怕和一切高高在上的阶级打交道。
家里做的是木材生意,也建了几个工厂,日子过得还算小康,但和池家这种豪门没法比。
况且,她还有个弟弟。
家里的东西最后总是归弟弟,每次和爸妈要生活费,不出意外就要附加着一顿说教,久而久之,她就不愿意开口要钱。
从小到大,她没受过挨饿受冻的苦日子,却也从不崭露头角,没享受过任何富二代的特权。
一行人去了附近有名的西餐厅,这家餐厅程鸢曾在网上见过很多次,大楼伫立在京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曾多次接待外国贵宾,价格昂贵,而且,只接受VIP客人的预定。
一进门,她整个人被热热的暖风包裹,就闻到了浓郁奶香甜味,餐厅正中央,摆设一架巨型黑白三角钢琴,大厅内悠扬小提琴声不断,走廊的所有花瓶里面都是当季盛开的鲜花。
刚走两步,就有一位穿着西装的服务员走上前来打招呼。
也不是服务员,程鸢观察了一下,他胸前戴着名牌,着装正式,倒像是管理层。
“池总,您这边请,包厢位置已经帮您预约好了。”
态度恭敬又客气。
池砚珩神色不变,像见惯了这种场面,只微微点头,长腿迈进包厢。
落座在靠窗的绝佳位置,立马就有服务员端来点心和饮品。
他大马金刀坐下,两条长腿随意搭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礼貌问道:“先生需要点什么?”
池砚珩没有接,反而朝着程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点。
服务员很有眼力劲,接着就去了程鸢身侧。
她莫名有些受宠若惊,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他看过来,对上她懵懂的眼神,“想吃什么随意点。”
于是,她点了一份蛋挞和水果披萨,就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餐品马上就好。”
服务员离开后,餐桌上只剩下三人。
这时,池砚珩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程鸢离得近,听到声音,下意识一瞥,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小糖”两个字。
男人似乎不打算避开她,直接拿了起来,温柔的女声撒着娇传过来。
池砚珩当时就皱了眉。
他看了眼对面的程鸢,她垂着睫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了。
池砚珩推开椅子,起身大步迈了出去,剩下杨浩和程鸢互相礼貌微笑。
几秒钟后,杨浩极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开口道:“程小姐你好,之前没有机会自我介绍,我是池总的助理杨浩,叫我小杨就行。”
见他语气和缓,态度也很友善,程鸢点点头,“杨先生你好,我叫程鸢。”
原以为,老板的联姻对象怎么也得是个骄傲蛮横的富家大小姐,今天一见,这女孩年轻又懂礼貌,说话细声细语,实在惹人喜欢。
据说还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
杨浩心说,正常人听了刚才那通电话,指定心里闹别扭,看看人家,知书达理的女孩就是不一样。
出于好心,也秉持着老板的幸福生活和我息息相关这一忠诚秘书原则,杨浩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你别误会老板,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小心斟酌着开口:“其实,那个电话……”
闻言,一口吃掉半个蛋挞的程鸢仰起脸,指了指旁边的超大炭烤蓝莓葡式蛋挞,“这个好吃,你要吗?”
杨浩:……行吧,我就多余说。
--
餐厅走廊尽头,巨大的窗户上映出男人修长的身影。
池砚珩握着手机,语气不善。
“又发神经?”
对面立马呛回去:“谁发神经了?你到底来不来接我呀?”
他揉了揉眉心,敷衍道:“我开会。”
对面喷着火:“胡说八道!我昨晚刚问了杨浩,他说你今天休假!”
“不休假也没空接你,我今天去南城出差,半个小时后起飞,自己打个车滚回家,挂了。”
……
手机对面,红色法拉利的副驾驶上,女孩愤然把手机一扔。
“怎么了池大小姐?”驾驶座位上,柯远嘉打趣她,“不心疼手机我还心疼你砸了我的车呢,刚买了没两天,砸个窟窿出来你赔啊?”
池大小姐全名池逸然,小名池糖,是刚刚挂电话那位池砚珩的亲妹妹。
八岁那年小池糖心生叛逆,因不满哥哥的名字有三个字,而她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字,自作主张偷了证件跑去改名,并在人家登记处一顿狼嚎:
凭什么我的名字里没有滑板车!
闹得一顿鸡飞狗跳之后,终于拥有了三个字且带滑板车的绝世好名字。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隔一年后,九岁的池逸然同学幡然醒悟,痛哭表示自己当时太过年轻,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年少不知两个字的好,强烈要求改回曾经的“池糖”,并发誓一定重新做人,珍惜爱护原生名字,请组织批评监督!
此建议被池父池母加池哥哥三人举手反对,四名投票员只有池有福一票赞同。
池有福是一只圆不溜的肥银渐层小猫,而它又做错了什么呢?
“看来我果然已经沦落至此了。”
池逸然坐在法拉利上暗自神伤,恶狠狠抹了把眼睛,“一个个都不接我电话,也不来接我回家,等他们哪一天发现我心已死,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时候,就后悔去吧!”
几秒钟后,贴满可爱猫咪兔子的手机叮咚一声,屏幕再度亮起。
池逸然抽了抽鼻子看过去。
交易提醒:【遇到一丁点困难就找他】向你转账10000元。
“哎?”
女孩眼神唰地亮起,下一秒,捧着手机脸都要笑得开花了,仿佛又燃起了对生活无尽的希望,家庭和睦,兄友妹恭,她不幸福谁幸福?
“看吧,我哥还是爱我的。”
柯远嘉安慰她:“行了,别嚎了,我先把你送回家再说呗。”
池逸然拒绝,“你不赶飞机啊?把我送到家肯定来不及了。”
“没事,来不及坐下一班不就得了。”
池逸然摸着下巴沉思,“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我哥刚回国,这两天也不回家也不在公司,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走了再说。”柯远嘉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启动。
池逸然拉过安全带,大度开口道:“不管他了,咱们先去京大参观一下,虽然我考不上,进去沾沾学霸气息总行吧。”
--
回学校时,秘书不在,是池砚珩亲自开车,他没开昨晚的黑色迈巴赫,而是换了辆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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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G65。
今天阳光不错,温度回升,风也热乎起来,池砚珩开了车窗,让风肆意吹进来。
十分钟之后,路口的绿灯变红,前车尾灯亮起,池砚珩踩了刹车,停在原地。
他戴一副黑色墨镜,手肘随意搭在车窗外,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左手带了一块低调的墨蓝色腕表。
几秒之后,后侧来车,一辆血红色法拉利缓缓上前,并排在他的左侧。
对方连按三声喇叭。
他靠窗,居高临下随意一瞥,黑色G65车身实在太高,而法拉利跑车又矮的要死。
随着跑车车窗缓缓降下,副驾驶上池逸然的小脸渐渐露出。
她仰头,幽幽地盯着大G车主,缓慢而决绝地竖起一根中指。
……
十分钟前还“去南城出差”的池砚珩被人抓了个现行,他皱了皱眉心,头疼。
池砚珩降下全部车窗,摘了墨镜,看向对面车里穿套头卫衣的女孩。
没等她开口,池砚珩迅速先发制人:“不好好在家学英语又出去乱窜?”
池逸然竖着中指,正准备愤怒反击。
突然,她眼尖一瞥,向外探头,看到了副驾驶上程鸢的侧影。
“唉哟我去!”
池砚珩冰冷地盯着她竖起的中指,那眼神活活在问:你再给我指一个试试?
在程鸢转头看过来之前,池逸然同学福至心灵,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反应迅速,弹出第二个食指。
于是,等程鸢看向对面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时,就见副驾驶的麻花辫女孩微微一笑,朝她比了个耶……
程鸢看着对面俏皮可爱的小女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呢?”
池砚珩回头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笑起来嘴角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程鸢还带着笑意,“她好可爱。”
池砚珩皱眉:“哪里可爱了?”
她认真回答:“性格活泼,长得也很可爱啊,我猜她家庭氛围肯定很好。”
池砚珩悠悠道:“我猜长得好是遗传。”
程鸢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就看到前面红色法拉利缓缓停在路边,池砚珩也跟着靠右停下。
“抱歉,耽误你两分钟。”
“噢,好。”她乖乖跟着下了车,走在池砚珩身侧。
果然,前车的女孩刚下车,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hi美女姐姐!”
池逸然欢快地朝着程鸢打了个招呼。
程鸢穿的还是昨天上班那件简单的灰色外套,长发散下来,露出清爽白净的小脸,整个人柔和又文静,笑着回应她:
“你好呀。”
身边那位法拉利车主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穿一身帅气的黑色套头卫衣和牛仔裤,走到池砚珩跟前,叫了一声,“砚珩哥。”
男人“嗯”了一声,“这是去哪了?”
程鸢站在旁边,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原来是认识的朋友啊,难怪在车上和她打招呼。
但她没敢说话。
池砚珩的交际圈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她融入不进去,也不想融入。
“我们逛一会就回去了,砚珩哥今天不去公司?”
“今天有别的事。”
池逸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摸鱼就摸鱼呗,还那么多借口,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姐姐会是我哥的女朋友啊?”
柯远嘉打趣她:“难不成还是你的啊?”
池砚珩看了她一眼,严肃道:“池逸然,你别乱叫。”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一激灵,她哥叫她全名的时候不是闹着玩的,池逸然立马住嘴。
程鸢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其实我不是……”
池砚珩拍了一把池逸然后背,扬了扬下巴,指着程鸢的方向,“叫嫂子。”
“噢,嫂……!!”
池逸然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惊恐地看了眼旁边的柯远嘉。
对方回应她的,是同样惊恐地眼神。
两人站在路边,嘴巴同步,张成大大的“O”字,你看我我看你,站在凌乱风中不动了。
马路上汽车飞驰,风声呼啸,但四人所在地方有片刻极度安静。
5. 回校
突然被点到的程鸢也有点错愕,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然而,池砚珩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他顶着那副冷静、波澜不惊的表情,告诉程鸢。
“池逸然,我妹。”
对面还是柯远嘉先反应过来,礼貌地叫了一声“嫂子好。”
然后,拉着池逸然赶紧上车跑了。
程鸢都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几句话,轰隆一声,法拉利加速窜了。
她回到车上,不解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池砚珩正打着方向盘,“怎么了?”
“就是,你为什么要对你妹妹说我们结婚的事?”
他目视前方,又重新带上墨镜。
“我暂时还没有离婚的想法,所以,我们是夫妻的事实短时间内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池砚珩偏头看了她一眼,整个人透着游刃有余的高傲。
“还是说,你想结束这段婚姻?”
程鸢没回应。
她从来没想过把这段婚姻拿到明面上,在她的认知里,他们的关系更类似合作伙伴,她是任人宰割的乙方,努力扮演好假妻子这个对象,让甲方满意就够了,除此之外,不想和人有过多交集。
--
京大校门口算是个热门景点,外地游客来了京市旅游,总得带着孩子到京大门口逛一圈,春夏秋冬都挤满了人。
程鸢倒是不赶时间,她偏过头去,欣赏沿途风景。
见她看得出神,池砚珩顺着看去,道路右侧的商场外,竖着高大的摩天轮,这时候正在缓缓转动。摩天轮本身没什么稀奇,但看向右边窗外时,他自然就能看到副驾驶上程鸢的侧脸。
早上阳光不那么刺眼,金色光芒撒下来,照亮了她的侧脸,连发丝也顺带着染成微微金色。
大概因为从小长在南方水乡,她皮肤比常人白嫩,眉毛又细又弯,像是江南画里坐在船头的温婉美人。
车窗留了小缝,有风吹进来,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程鸢下意识把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她回过头,余光看见池砚珩似乎在看她。
她转头,眼神扫过去,男人却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直视前方。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眼看快要到学校门口,程鸢开口道:“麻烦在前面停一下就好,我自己走过去吧。”
其实也不单单是门口堵车太严重,黑色的G65就像一头咆哮的巨兽,高大显眼,程鸢不想被那么多人围观。
他面无表情瞥了一眼,淡淡开口道:“我是司机还是你是司机?”
……司机不该听乘客的吗。
最终还是把她送到了校门口,车身太高,程鸢下车时还稍微跳了一下。
她反身关上车门前,忽然想到什么,对池砚珩说了一句,“请等一下。”
他单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露出手背隐隐青筋,姿态慵懒,指了指离他近的驾驶门,“到这边说。”
程鸢又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侧,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之后,如果有事需要找您,该怎么联系呢?”
一口一个您字,尊敬又生分。
但他没计较,“手机拿了吧?”
程鸢掏出包里的手机,动作熟练地打开二维码,伸到他的面前。
“您扫我吧。”
池砚珩从中控台上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准备扫码,他手忽然顿住,看了眼面前的人。
她没搞明白那眼神什么意思,有些疑惑,但端着手机的胳膊也不敢缩回来。
就听见池砚珩幽幽道:“你这是付款码。”
程鸢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红,她急忙道:“不好意思,我点错了…”
正着急忙慌地想要退出,忽然碰上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
他动作没停,修长的手指随意在她的手机上点了两下,二维码弹出,嚓地一声,扫码成功。
“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
回过神来时,微信已经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程鸢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手绘黄色小风筝,飘在蓝天上,十分简约。
等她进了校园,两人分开,她才敢小心谨慎地点了同意好友的申请。
不出意外,池砚珩头像是一张无聊的风景照,皑皑雪山只露出一角,耸立在深蓝色天空下。
又高又冷。
返程路上,池砚珩手机里显示两条未接电话。
他拨回去,对面杨浩声音有些着急。
“池总,光宇集团上午打电话过来,他们总监临时出差了,想把谈判时间挪到明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原本预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谈判改时间倒不是什么大事,光宇跟他们合作多年,也是仗着这一点,临近谈判日期了也敢变动。
只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池砚珩还没发话,杨浩内心不免有点紧张。
男人缓缓开口:“他们这是第几次随意改时间了?”
这话一出,杨浩就知道不妙了。
他如实回答:“池总,是第二次了,三个月前跟咱们合作的时候也有一回突发情况。”
杨浩刚说出口,就已经察觉不对了。
不到半年,两次突发情况,就算是情有可原,放在池砚珩这里,信誉分会大打折扣。
果然,男人决绝冷漠的命令传过来,“那就告诉他们,以后也不需要合作了。”
他挂断电话,脸上恢复以往的严肃冷峻,一个漂亮的三角掉头后,黑色奔驰跨上高架,朝着公司总部驶去。
程鸢进学校,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停下脚步,“喂,妈。”
电话那头,像是在厨房做饭,噼里啪啦,油沸腾的声音传过来。
“你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俞月萍语速极快,嗓门又大,讲话永远带着质问的语气。
门口游客太多,熙熙攘攘,程鸢走了两步,找了一颗安静的树下,她回答:“还没定下来。”
“怎么还没定下来?不是马上就能转正了吗?”
程鸢现在就不想提的就是这事,她默默叹了口气,没有说实话。
“还不清楚呢,可能公司走流程需要好几天吧。”
她不喜欢在父母面前毫无保留,总是半真半假掺着说,若是事无巨细都告诉家里,那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控制。
“那你想办法催一下呀,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吗?”
“公司内部的事我哪有权利过问,等通知就行了呗。”
“你这话说的,啥事不得靠关系啊?请人家领导吃顿饭留个好印象,也能让你早点转正。”俞月萍一手攥着锅勺,丁零当啷在那头翻着锅里的菜,一手握着电话指挥。
程鸢抿着嘴没说话,她不明白,从她实习以来,爸妈半点忙都没帮过,这时候还非要自作聪明,横插一脚。
这沉默的态度却惹怒了俞月萍。
她把锅铲一放,开始严肃说教,“程鸢,你听明白我说的没有?转正不是小事,你得上点心!”
“听到了。”
俞月萍见她回答,这才掀篇,话锋一转,问了一句:“那个,你和池家联系过没有?”
程鸢立即否认,“没有。”
“池老爷子上回说,你俩领完证他就去了欧洲,现在还没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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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俞月萍最烦的就是她不清不楚的态度,“那你怎么不问啊,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给人打个电话去联络感情,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等会还有课,你要没什么事……”
“你先等等,都大四了你还这么多课啊?”
“对,”程鸢无奈道,“没课也有很多事,怎么了?”
“也没多大的事,你爸那天也念叨着等池家儿子回国之后,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不用。”
“你这话说的,你俩都领证好几年了,我跟你爸都没见过,让人听了不笑话吗?”
程鸢不想多说,“知道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话是这么说,她却肯定不会把池砚珩带回家去。
“对了,还有件事,你姑姑家生意你也知道,这两年行情不太好,你姑父整天也愁,前两天有个公司联系他,说邀请他们入伙开个主播公司,搞网红带货……”
俞月萍话还没说完,程鸢立马打断了她。
“生意不好就别让他们折腾了,本来就没钱。”
“我也劝了,但你姑姑不信啊,说现在正是互联网发达的时候,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捞一把,我一听也是那个道理。”
俞月萍语气软了几分,“鸢鸢,你看池家不是有几个网红公司来着,要不你联系着,帮一下你姑姑呢?”
她一听就皱了眉,“人家那是演艺公司,不是带货的,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啊?退一步来讲,就算不在池家手里拿资源,能搭上他家人脉也挺好,以后咱们也多条路子赚钱。”
她冷漠回答:“这事我真的帮不了,您还是自己去找池家说吧。”
干脆利索挂了电话。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程鸢想着先去食堂买点吃的,接了个电话的功夫,正巧碰上下课抢饭的大部队。
穿迷彩服的军训学生像小游鱼一样迅速涌入食堂,程鸢卡在路上,四周全是军绿色汪洋,行走都困难。
她想了想,还是放弃,转头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
晚上临入睡前,躺在床上看了会书,她心里烦躁时经常失眠,临睡前看会纸质书能帮助催眠。
她按亮床头小灯,翻出枕头下的书,戴上眼镜专注地看起来。
最近在读的是《Education:Amemoir》,四年英语专业,外文原版对她来说不算难事,直译为简单直白的《受教育:一部自传》。
不过程鸢更喜欢后来的译本,也就是《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三十分钟后,睡意来袭,她合上书,摘了眼镜准备入睡。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新消息。
程鸢极不情愿地忍着睡意,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长长的白色对话框。
俞月萍发来的一篇小作文,还是关于今天程鸢姑姑想要攀上池家的事。
方才酝酿的睡意顿时消失,程鸢心里一阵窝火。
紧随而来的,还有几条长长短短的消息。
【你爸说了九月送你弟去澳洲读书,什么时候有空你帮着看看学校?】
【毕竟是一家人,你也知道你弟年纪小,男孩子这年纪爱玩,啥事也不上心,但上学这种大事不能耽误,你抽空给他回个电话说说他。】
【千万别忘了啊。】
【跟池家保持联系,之后你遇到事还得找他们帮忙,有空常去看看池老爷子。】
她压下烦躁的内心,索性坐起来,双目无神,盯着黑暗的空气几秒。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干脆利索地点了【屏蔽消息】,按下关机,蒙头睡过去。
6. 浮音
第二天是周六,临近中午程鸢才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她没有课,不用急着去教室,程鸢拖着棉拖,恹恹地挤上牙膏。
宿舍混寝,其他舍友都是隔壁法语系的学生,昨天统一外出实习,下周才能回来,这几天宿舍里冷清得很,只剩下她一个人。
洗过脸后,她简单涂了点防晒,化了个淡妆,最近天气干燥,她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上周负责程鸢的老师出差,周六才闲下来,下午约了她讨论毕业论文,晚上好友孟淼淼会来找她吃晚饭。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大衣,长发绑成熟悉的丸子头,在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个芋泥三明治。
导师是业界小有名气的翻译家,人还不到四十,已经出版了好几本知名译著,对她的要求也严格,别人写两万字的论文,她得写四万。
不过程鸢并没有觉得要求高,反而老师身上浓厚的书香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程鸢也确实是个争气的学生,她语言天赋极高,又肯下功夫,四年学习成绩永远第一,大二就能代表学校参赛,拿回来好几个金奖。
出门前,程鸢裹了个千鸟格围巾,又戴上防花粉口罩。
“邢老师。”
老师在一堆高高堆起的书籍中抬起头,她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埋头批改她的论文。
“哎,来了,过来坐吧。”
“嗯,好的。”
邢老师拿出厚厚的一沓材料,开始点评:“你这个观点非常新颖啊,这两年咱们学校还没有研究加勒比裔移民方向的论文,不过,要想完成这个题目,后期必须有很明确的数据支撑,这个你怎么考虑的?”
这个问题程鸢她早有准备,她不紧不慢地讲出了自己近日做的调查。
老师接下来几个提问她也都能一一应对,两个多小时过去,论文的事也差不多了。
“行,你论文的事我也不用太操心,平时基础扎实到了这时候就能看出优势了。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去英国读研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鸢怔了一下,抿了抿唇,“老师,我暂时还是……”
邢老师摆摆手,“你先别急着给我答复,回去也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英国那边就给我们一个名额,机会还挺难得。”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英国的顶尖名校,含金量很高,其他学生都争着想去,但名额就一个,你得考虑好啊。”邢老师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
“隔壁那班里,有个男生倒非常想去,他是李老师的亲学生,学习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李老师亲自上门要名额我都没答应。”
我看他心态不稳,性子也急躁,不是坐下来搞学术的那块料,交上来的译作也不行,太跳脱,完全脱离了原文意思,挑来挑去还是自己亲学生放心。”
老师语重心长说了半天,程鸢知道她是为了学生好,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才离开办公室。
室内开着暖气,出门时冷风迎面吹过来,浑身清爽不少,她裹紧衣服,打车去了和孟淼淼约好的咖啡店。
好友孟淼淼在美术学院,和京大隔了三条街,两人从初中就是同学,高中又被分到邻班,在京市不定时会一起吃饭,程鸢结婚的事,淼淼都很清楚。
她到咖啡店后,先替孟淼淼点好,厚重的大衣脱下叠好,又摘掉围巾,拖着腮发呆。
透过咖啡店玻璃,孟淼淼一路小跑过来,她使劲拉开门,一眼看到靠玻璃的程鸢。
“我来啦我来啦!”
卡布奇诺上飘着浓郁的奶泡,程鸢推过去,“给你的。”
“谢谢亲爱的~”
孟淼淼坐下后,诡异地打量了她两眼,开头暴击道:“你老公呢?”
程鸢正喝了口咖啡,听到这句,一口气没下去呛了下,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哎呀!”
孟淼淼赶紧拍了拍她后背,“没事吧?快喝口咖啡顺顺。”
她憋得脸通红,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别……”
“好好好,我不碰你了。”
“不是,你别这么叫他……”
孟淼淼声音洪亮,“这有什么的?他不就是你老公吗?”
“我知道!我知道得不能再知道。”
程鸢无语噎住,她扭头看了看其他顾客,心虚地降低音量,“但是!大姐你能不能不要讲出来,真的很别扭!”
“那上回就说给我看照片,照片总有吧?”
照片她也没有。
“总之,我跟他不熟,也弄不到照片。”
见孟淼淼还不死心,她赶紧捂住她的嘴,“行了不说这个,咱们两个好不容易见一次,干嘛老提他。”
“行,不提他了,今晚带你去个新店。”说到这个,孟淼淼两眼放光,“我上回跟舍友一块去玩,回来后就念念不忘,总算拉着你一起去。”
--
蓝译公司,总裁办公室内。
手机嗡嗡振动几秒,池砚珩拿起手机,看了眼号码。
对面直接问道:“在哪呢?”
“公司,加班。”
“还有多久啊?我好不容易休假,快出来喝两杯,三缺一,在浮音等你。”
池砚珩拒绝得干脆,“没空。”
“什么意思啊你,我好几个月没回国了,这点面子不给?除了加班就是加班,你还能有点别的事不?”
他还真有。
池砚珩淡淡地说:“回家睡觉。”
“啧,行行行,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重色轻友呗。”
池砚珩手里的签字笔,转了转脖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扯哪去了?”
“真没空过来?包厢都给你留好了。”
他看了眼手表,语气懒懒道:“你们玩吧,我今晚没空,下次再约。”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巷子深处,酒吧门口闪着微弱黄光,挂着米白简约牌子,上面飘逸着“浮音”二字。
里面不算喧嚣,灯光迷离,五光十色铺在地上,空气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人不多,三三两两落座,调酒师伴着轻快鼓点卖力甩动胳膊,给面前的程鸢倒了一杯清爽酸甜的龙舌兰日出。
孟淼淼拿起杯子,清脆地碰了一下,开口道:“前两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顺带着提了一嘴你弟的事,你知道了没?”
“嗯,听说了。”
程鸢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于叔叔都给他办好了,明年就送他去国外读书。”
于叔叔,也就是她的继父。
凡是在家里,俞月萍态度坚决,坚持让她称呼“爸”,而一旦离开家,她更愿意用“叔叔”来代替。
十岁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母亲俞月萍带着她和弟弟改嫁,一家人也从南方搬到京市郊区。再婚后,两人并没有要孩子,她和弟弟都是也没有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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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姓程。
不过,这不影响于叔叔对孩子的喜爱。
准确来说,这不影响对弟弟的喜爱。
孟淼淼扶着头,她今晚喝的大概有点多了,不停地在说话。
“我真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亲闺女不管不顾,拿着钱转头把儿子弄出国了,要不是你嫁给池家,他能有钱出国读书?”
头顶蓝色灯光洒下来,程鸢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沉默着没吱声,喝了一口酒。
池家财大气粗,当初池砚珩和程鸢订婚,他们家里拿出了不少诚意,光黄金地段的商铺就给了三个,更别提后来的各种礼品。
谁知于叔叔和俞月萍也没顾及池家的面子,俩人一合计,转头就把所有不动产卖了,兑换成现金攥在手里。
落在程鸢手里的只剩下几件珠宝首饰。
弟弟学习上一塌糊涂,真要是待在国内,最多混个专科,索性砸钱送他出国读大学。
她垂着睫,面色有些忧郁,“无所谓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你就是性子太软,我说什么来着,这也不争那也不抢,看看人家现在混的,你再看你自己。”孟淼淼没好气地教育她。
“要我的话,身边有这么好的资源,早就巴结上了。”
孟淼淼恨铁不成钢,手指点着她的头,把人点得一晃一晃。“你家里人啥也不干,攀上池家就飞黄腾达,什么都捞到了,再看看你,老公豪门有什么用?一套房子你都没有,天天住宿舍好受啊?”
其实淼淼说的不无道理,程鸢坐在高脚凳上晃着双脚,眼皮微微撩起,“我就这样挺好的,再说也没有多穷啊,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她可不想欠他的人情。
“本来还指望着你嫁入豪门能带我飞呢,现在看来还得我赚钱养着你。”孟淼淼百无聊赖,手指敲着桌面。
“对了,你转正那事他也没问过啊?”
程鸢摇了摇头。
孟淼淼有点生气,“他自家公司,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吗?”
她声音小小的,明显底气不足。
“那也得走正规程序啊……”
淼淼恨铁不成钢,她拍拍桌子,“你真是个木头脑袋,直接找他说,‘我要进公司,你安排一下’给自己合法老婆安排个小职员位置,这很难吗?他这个总裁干什么吃的?”
今天两个人喝的都有点上头,程鸢多说了几句。
“我和他结婚也只是应付长辈,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我们又没感情,只要能离开那个家,结婚对象是谁对我来说没区别。”
孟淼淼同意道:“也是,你那个家,真的一言难尽。”
“……说着不来这不还是来了,你真是……”
身后传来陌生男人轻佻的声音,由远及近。
“对啊,反正和他又没感情,指不定哪天离了——”
也许是第六感发作,程鸢正说着话,手里捏着杯子,下意识回头看去。
大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劲爆的鼓点伴着音乐,震耳欲聋。
她在喧嚣与迷离中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愣了两秒。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将影子拉的很长。
——池砚珩站在身后,看向她的背影,漆黑的眸色清冷无比。
旁边男人走过来,拍了下池砚珩肩膀,“站这儿干什么?有认识的熟人?”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包厢方向,语气冷淡:“不认识。”
7. 醉酒
等他们走了好久,程鸢才在错愕中回过神。
他刚刚…听到了吗?
淼淼回过神来,疑惑问道:“你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
纠结了一会,程鸢放弃内耗,听到就听到吧,她也没说别人坏话啊。
事实本就如此,她就算不说,池砚珩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
池砚珩到的时候,包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房间开着音响,震耳欲聋,柯旭阳把人拉过来,按在椅子上,又塞上一杯酒,“我今天就看着你喝,说什么也得不醉不归!”
都是混京圈的富二代,柯旭阳家里思想开明,他爸妈不逼着他子承父业,他目前在国内最大的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今年刚开始飞国际线,每次休假都得把池砚珩他们几个叫出来玩。
池砚珩看过去,其他人已经喝完了一轮,都是从小一起玩的朋友,有几个还带了女朋友过来,围在桌子面前摇骰子。
包厢里灯光昏暗,闪着红蓝色彩灯,他眯了眯眼,好像发现了不对劲。
他越看,那人就越往后挤,缩在别人背后,故意不让他发现。
柯旭阳正准备给他倒酒,一转身,就看到男人啪地一声,把酒杯放下,走向包厢角落。
下一秒,几声尖叫之后,他像拎小鸡崽一样,黑着脸把池逸然从好几个女生后面拽了出来。
池砚珩抬头,看了眼柯旭阳,“你把她带来的?”
柯旭阳连连摆手,“这可跟我没关系啊,别冤枉好人。”
今天早些时候,池逸然照例去隔壁家柯远嘉那儿,请他辅导英语,结果没想到柯远嘉昨晚发烧,今天一整天病恹恹的,又怕传染给她。
正巧表哥柯旭阳在他家,一听说他们接下来准备去酒吧,池逸然闹腾着求带,于是就把人给领来了。
这家酒吧本身就是柯家的产业,带她来玩也没什么不安全,谁知道刚好在这儿撞上她哥哥。
其他人该唱歌的唱歌,正聊得火热,池逸然罚站似的低着头,站在桌前,像个被主人训斥的可怜小狗。
“成年了吗你就来酒吧?”
池逸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对她宠爱有加,奈何她是真怕她哥。
心大如她,这时候也看出来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她赶紧转头求助柯旭阳,眼神诚恳又可怜。
柯旭阳冲她点了个头,意为:交给我吧。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我是看她没人玩才把她带出来的,自家酒吧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四两拨千斤,好说歹说把池砚珩推去外面阳台,又叫了两个女生开车把池逸然平安送回家去。
临走前还不忘了嘱咐她,“到家后别忘了给你哥报平安啊。”
阳台的隔音玻璃门关上,里面的喧嚣和躁动无一例外被拦截。
二月份的风还很凉,吹到酒吧的阳台上,周围树影晃动,偶尔地上沙沙的树叶飘过,显得夜空下街道更加安静。
月光斜斜打在阳台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池砚珩整个人埋在阴影中,他懒散地倚着栏杆,指尖夹着烟,在那片黑暗中点亮一抹猩红。
柯旭阳端了一杯酒,打开门,走了过去。
开门的同时噪音挤进来,不过须臾,又被厚重的门堵在外面。
柯旭阳笑着开口:“怎么回事啊?今天吃炸药了?”
池砚珩胳膊搭在栏杆上,弹掉燃尽的烟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几个朋友早习惯了他清冷的性子,这人从小就不爱说话,每每聚会别人喝得跟疯子似的,在酒桌上又唱又跳,池砚珩永远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他家世好,本身能力也强,走到哪都能吃得开。
就单单沉默寡言这事,朋友之前还调侃他,往那一站跟冰山一样,谁家姑娘这么耐得住性子愿意跟你?
圈里的富家子弟在他这个年纪,女朋友周周不重样,都以为他这辈子就孤家寡人一个了。
谁知,没过多久就传来池砚珩结婚的消息。
传言怎么说的也有,一开始是地方领导家的闺女,按规定保密不让说,后来有人扒出来,那姑娘家就是个普通开厂子的,跟池家都不是一个阶级,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攀上高枝了。
她到底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哎,哪天把你老婆带出来一块吃个饭呗,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你提起过。”
他掀了掀眼皮,问道:“怎么,羡慕结婚的?”
柯旭阳无语,“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喝了口酒,语重心长道:“我是看你这状态不对,有家有业的,怎么过得跟我们这种光棍一样?”
“我跟你说,两个人在一块生活,难免有小摩擦,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得主动出击,丢了面子那都是小事……”
池砚珩好笑地看着他,“你还指导上我了?自己连个对象都混不上,谁给你的自信说这话?”
柯旭阳一听要急眼,“我理论经验比你强多了好吧!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吧?”
见他还絮絮叨叨没完,池砚珩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干什么去?”
池砚珩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轻飘飘道:“不是你说的?主动出击去。”
--
池逸然跟着两个姐姐离开包厢,穿过走廊的时候,其中一个好心的姐姐见她情绪不高,笑着问了句:“怎么了,被你哥哥骂了吗?”
她委屈地点点头,哭丧着脸,“我就知道今天不该出门,早上就查了运势,火星三合土星,今天可能会搬家,我还以为家里要换别墅了,没想到是我要被扫地出门了。”
两女生听了忍不住笑趴了,“从小就有个这么帅的哥哥,你多幸福啊,这还不满足?”
池逸然停住,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发出灵魂拷问:“姐姐你认真的吗?”
两人又笑趴了。
她正苦恼着,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就走了过去,来到吧台,就看到了正托着腮昏昏欲睡的程鸢。
池逸然眼睛一亮,像找到宝藏一般,见到美女第一秒就熟练地调出微信,把二维码递了过去。
“美女嫂子,加个微信呗。”
难得放松一回,程鸢今晚真喝了不少,她正垂着头放空,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台手机,顺着看过去,哦,原来是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孩,池砚珩的妹妹。
“是你啊。”
看人还举着手机,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扫了码,添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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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友,又从小碟里拿了一块甜点递给她。
池逸然心满意足收了手机,接过甜点,友好地说了谢谢。
看她年纪太小,程鸢支着胳膊,不放心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池逸然摇摇头,“不是,是我哥的朋友带我来的,我等下就要走了。”她指了指门口等着的两位女生,“她们说送我回家。”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临走前,池逸然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她贴到程鸢跟前,扭头看了看四周,悄悄问道:“姐姐,你真的和我哥结婚了啊?”
闻言,程鸢微微愣了一下,她欲言又止:“嗯,算是吧。”
对面女孩表情夸张,惊喜道:“上次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我哥又胡说八道呢!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可以经常给你发微信吗?”
程鸢笑了笑:“当然可以了,你有空随时都能找我聊天。”
忽然,熟悉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
“还走不走?”
池逸然正啃着甜点,倏地转过头去,就看到她哥的长腿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迈下来。
“再见姐姐!”
她立马脚底抹油,飞速窜逃。
程鸢回过神来时,池砚珩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放下杯子,想从高脚凳上下来跟人打个招呼,奈何整个人醉醺醺的,一个没站稳,不受身体控制向旁边歪去。
池砚珩站在旁边,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顺带着,扶了一把她的腰。
酒吧里暖气充足,她没穿大衣,只剩下里面一件修身的针织衫。
柔软毛绒的触感从手掌传遍全身,仿佛被电了一下,池砚珩反射性地松了手,问道:
“你喝酒了?”
还用问吗。看这架势就知道喝了不少。
程鸢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定还是听不懂。
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刚巧,孟淼淼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程鸢喝多了,晕晕乎乎得扶着头,旁边有个不长眼的男人伸手拦了她的腰。
她心里大惊,一下子就窜上火,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程鸢拽到身后,语气不善开口:
“你谁啊?干什么呢?”
池砚珩讪讪收回手,“你是她朋友?”
“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再动手报警了啊!”
程鸢眼神迷迷糊糊,酒精上头让胃里翻江倒海,面前五彩缤纷的灯光变得扭曲,光怪陆离。
而就在刚刚,她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清凉干爽。像铺天盖地泥石流中存在的一股清冽泉水。
身边孟淼淼还在愤怒说着什么,她像是丧失了听觉,只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指着面前的男人。
程鸢眼皮不断打架,终于撑不住,向后倒去,离她最近的孟淼淼急忙伸手去抓都没抓到。
原以为肯定要摔倒在地,下一秒,就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程鸢靠在池砚珩的肩头,像靠在舒服的枕头上,迷糊地抬起头。
对面孟淼淼大惊失色。
程鸢盯着男人侧脸看了几秒,从鼻梁到下巴,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弯,笑道:
“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我老公。”
8. 插曲
据当事人孟淼淼后来回忆,程鸢说出那句“他好像是我老公”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原本指着人鼻子的胳膊停滞在半空,被她指着骂了半天的池砚珩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她。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程鸢倒头就睡,完全不省人事。
孟淼淼颤抖着把手收了回来。
“不是,你……”
“她……”
“我……”
原本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孟淼淼突然就说不出话来,站桩似的杵在那半天,最后还是池砚珩给柯旭阳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事先回家了,又替她们买了单。
等孟淼淼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
当初嫌学校住着不自由,刚上大一她就在校外租了房子,时间过了凌晨,学校宿舍的大门早就关了,原本计划是今晚要把程鸢带回她家去。
谁知池砚珩直接叫了代驾,他扶着程鸢坐在后面。
三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和和美美地坐在车里,车子沉默开走,一路上氛围沉重如同移动的棺材。
孟淼淼低下头,只想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
凌晨时分,大街上车辆不多,窗户封闭,路灯和商铺牌子晃眼,飞速往后划过去。
路上平坦,司机驾驶技术又好,程鸢睡得很沉。
孟淼淼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靠在后座,身体微微向池砚珩倾斜,男人长胳膊伸展开,一手搭在她身后的座椅上,以包围的姿势把人圈住。
不是?今天才刚说了是形婚……
她扶了扶脑袋,头疼。
后面池砚珩正闭着眼睛沉思,他今晚没喝酒,却也被她身上的酒味熏得晕晕乎乎。
她离得太近,他整个人都被好闻的香味包裹着。
孟淼淼看了眼车上设置的导航,刚好到她家顺路,她厚着脸皮开口:“麻烦到到湖滨小区停一下。”
司机点点头,“好的。”
湖滨小区到了之后,司机直接开到小区楼下,孟淼淼顺从地下车,她特意走到后面,敲了敲车窗。
池砚珩降下玻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孟淼淼讪讪开口:“那个……池总,今晚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您是鸢鸢老公,抱歉。”
池砚珩淡淡道:“没事,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孟淼淼尴尬极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晚麻烦您了。”
这话一出,池砚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孟淼淼没明白。
只听到男人缓缓开口:“我带自己妻子回家,不犯法吧?”
她站在风中凌乱了一会。然后,弯腰,摆出一个“您请”的姿势。
等她回过神来,迈巴赫已经飞驰而去,只剩一个车尾。
今晚她和程鸢都喝了不少,只不过她酒量要好点,还没醉得太明显,但回家后也是倒头就睡,真要是把程鸢弄回来,俩人都别想好过。
车子一路开到城西,很快,池砚珩住的翠湖林墅就在眼前。
停车,给司机结清账单之后,程鸢还没醒。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别墅附近的湖泊有专门公司保养,环境清幽,吸引了不少小鸟,不时传来声声清脆鸟鸣。
池砚珩白天一直在公司连轴转,刚刚收购蓝译,很多业务都需要他亲自过手。
他有些疲倦依在后座上,两条长腿大喇喇摆开,按说,他现在应该抓紧把程鸢弄进屋去,然后早点休息,明天再去公司工作。
车子熄火之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的月光实在很亮,车里静谧安逸的氛围太美好,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耳边不时传来清脆鸟鸣。
她安静睡着,浅浅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他莫名地就有点不想回到自己那个又大又冷的卧室了。
程鸢醒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得疼,浑身都难受。她皱着眉头,缓了一会,下意识想伸开胳膊,舒展一下身体。
谁知刚伸出手,就碰到什么温热的东西。
程鸢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车上。
往身侧看过去,池砚珩正闭着眼睛休息。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身边的人好像有要醒来的趋势,程鸢赶紧拉低了手机亮度,习惯性看了看微信消息,然后给淼淼发送一句。
“你怎么样,回家了吗?”
刚发送成功,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一双眼眸。
池砚珩醒了。
车内的小空间一下子就变得局促起来,她不自在地开口:“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池砚珩本来就没睡很沉,借着微微路灯,她脸上有点醉酒后的潮红,头发凌乱,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见她说话正常,应该已经清醒不少了。
他偏过头,打开了车门,“没事,回家吧。”
夜晚温度很低,车门打开的瞬间,就有冷风灌进来。
程鸢挪到车门口,踩在地上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双腿软成了面条,刚触碰到地面就瘫下去。
身后的池砚珩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圈住。
他语气不太好:“还没醒酒?”
她还被人圈在怀里,一抬头就能触碰到他下巴,两人距离太近,她眼神躲避,红着脸回答:“醒了的,我只是腿麻了。”
池砚珩见状,没说废话,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诶!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没好气地说:“等你走到家门口天都亮了。”
门开的同时,客厅灯光自动打开,池砚珩直接把人抱上了二楼,台阶的灯带随着他的脚步一条条亮起。
程鸢被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刚触上柔软的床垫,她整个人就像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池砚珩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我先去洗澡,让人把蜂蜜水送过来了,你等会起来喝。”
程鸢依然一动不动趴着。
二十分钟后,池砚珩洗完澡,脖子上挂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敲了主卧的门。
“程鸢?”
没人回应,但门缝里透出一条光,她应该还没睡。
池砚珩按下门把手,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大床上,程鸢睡得正香,已经从仰躺变成趴着,上衣在凌乱中被推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
池砚珩扫了一眼,立马转过头去,把被子一股脑蒙在她身上。
也就是在这时候,沉甸甸的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她忽然醒了过来。
程鸢坐起来,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什么。
做好的解酒蜂蜜水还在下面晾着,池砚珩又端上来,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把这个喝了。”
见她没回应,男人又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想吐吗?”
她眼神呆滞,坐在床上入定一般,喃喃开口:“你好吵。”
池砚珩气笑了,他好心好意把人弄回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结果人根本就没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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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多了,快把这个喝了。”
他耐着性子端起那碗蜂蜜水,递到她的面前。
她乖巧点头,就是不伸手去接。“好,我喝完了。”
……池砚珩还端着那碗水,连碗都没碰到就敢说喝了?
睡了一小觉后,程鸢只觉得头昏脑涨,她脖子上像是坠了千斤顶,根本抬不起头。
眼前的房间也不是房间了,而是灰白相间的曲线,灯光晃眼,她头晕得厉害。
池砚珩索性把那碗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擦了两下头发,观察她的状态。
床上的人突然出声。
“我记得你。”
池砚珩转过头来,好笑地看着她,问道:
“我是谁?”
程鸢答道:“你是蓝译公司的总裁。”
池砚珩:“嗯,对,我是蓝译公司的总裁。”
程鸢语气严肃:“所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池砚珩勾了勾唇角:“我听听,什么事?”
她理直气壮:“我要去蓝译上班,你帮我走后门。”
这人是真的醉了。
池砚珩走近两步,问道:“口气不小,你说说我凭什么要放你去蓝译上班?”
程鸢摇了摇头,“不对,你不能这样说。”
“那我怎么说?”
“你应该这样——”她板着脸,模仿池砚珩平日的语气,挺起胸膛,煞有介事地开口:“条件呢?”
“好。”池砚珩从善如流,冷淡开口:“条件?”
“哎!”她一拍手,“这就对了。”
池砚珩继续说:“轮到你了,回答吧。”
程鸢还真托着下巴想了想,闭着眼睛,神游半天之后终于有了答案。
等到池砚珩都以为她托着腮要睡着了。
程鸢缓缓开口:“要不,离婚行吗?”
这话一出,池砚珩变了脸色。
他仔细盯着面前的人,对上她的视线,似乎要看穿她是不是在玩什么小把戏。
然而程鸢真的没有,她使不来那种装醉求人的招,就算被公司擅自开除了也只会掉两滴眼泪,再继续找下一个。
别人不答应的事,她也不敢去强求。
凌晨两点多,别墅里静悄悄,喝醉的程鸢又一次来到池砚珩家中,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床上,仿佛无声对峙。
良久,男人终于出声。
“不行。”
程鸢疑惑地盯着他,“为什么不行?明明就不是我的错,是那个方主管非要把她侄女塞进来,抢走了我的转正名额。”
这事他是知道的,当天就已经调查清楚,那新来的连带着方芸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公司内引起了不少议论,但池砚珩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
当天晚上杨浩就盯着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最后他看了眼文件,问道:“池总,那现在是否要联系程小姐,让她继续回来上班呢?”
池砚珩坐在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指,脑海中浮现的是她下电梯前通红的眼角。
他开口道:“这几天不用联系,等我通知。”
--
程鸢越说越有点委屈,“我已经很努力了,差一点就能转正了,别人都能有后台,就我没有。”
见她一副马上要掉眼泪的样子,池砚珩顺势坐到床上,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离婚不行,别的事可以商量。”
她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池砚珩挑眉,缓缓道:“这次算我无条件帮你,下不为例。”
9. 邀请
程鸢有些奇怪问了句:“你不想离婚吗?”
池砚珩问道:“你想?”
程鸢摇摇头,“我不想啊,可是如果不离婚我就没法到蓝译工作了。”
“谁告诉你的?”
程鸢:“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
她低下头,像是叹了口气,“虽然你人也挺好的,但是,我还是得离婚呀。”
池砚珩试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因为——”她声音小小的,嗫嚅道:“就是必须离婚呀。”
池砚珩没听清,他敏感地抓住那句话,凑上前去,“你说什么?”
一追问,她好像又不说了。
于是,池砚珩又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上班就可以回去,不用担心走后门的事。”
程鸢现在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
她迷茫地睁着眼,看了眼池砚珩,那表情明显在说: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于是,池砚珩换了个表达方式。
“就是说,你也可以走后门,下周开始你可以照常去蓝译实习,而且你的后台比她更靠谱。”
“那不行,”程鸢断然拒绝,“我像是那种走后门的人吗?”
……刚刚是谁无惧无畏地要求走后门来着?
池砚珩明了,点头道:“好,那就先不帮你了。”
她又不满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池砚珩现在已经搞清楚她发疯的章法了,说了上一句就忘下一句,看似人模人样地对话,实则根本不过脑子,完全在自说自话。
他权当工作一天后的放松了。
凌晨两点半了,他还没放松完。
最后,池砚珩问道:“你想怎么样吧?”
她认真地看了眼面前的人,说道:“我想喝水。”
这个简单,池砚珩看了眼杯子,想要起身端给她。
然而,程鸢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她下一秒,就伸手去抓床头那杯蜂蜜水。
醉酒的人视线总是恍惚跳动,明明蜂蜜水近在眼前,她却抓了两下都没抓到。
最后,程鸢气恼,爬起来用力一捞。
随着啪嗒一声,杯子落地,碎了。
舒服了。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寂静夜晚格外刺耳,池砚珩倏地回头,脚背上一凉,他的裤脚被打翻的水浸湿,接着,就看到她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
程鸢正因为没喝到水,盯着一地碎片开始掉眼泪。
大半水洒在被子上,剩下另一半全泼在池砚珩裤子上了。
他忍着脾气,看了眼手机,实在是太晚了,直接把程鸢抱起来,去了客卧。
她只穿了件白色打底,袖口和胸前都用蕾丝做花边,面料柔软舒服。
被人抱着她也不老实,就这么两步路,非要自己下来走,一双手游来游去乱摸。
池砚珩身体一僵,嗓音有些低哑:“别乱动。”
他迅速把人放到客卧的床上,被子一裹,整个人解放了。
没想到她还没完。
“帮我订个闹钟。”
他皱眉,“你明天还起得来?”
不等回话,就看到程鸢自己爬起来,打开手机,点了两下,定好闹钟。
这不是挺清醒的吗?
池砚珩没看她定的什么闹钟,确定她没事之后,掩上门,准备去睡觉。
刚转过去两秒,程鸢的手机闹钟响了……
自从小时候辅导池逸然写作业后,池砚珩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耐心,但今晚的种种告诉他,他还是发展的不够全面。
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程鸢摇摇晃晃爬过去,拿起手机,划掉闹钟,放到耳边。
“我没钱给你,别再打电话了!”
闹钟的声响断掉。
然后,她自顾自地拉上被子,躺在床的对角线上,斜着睡着了。
池砚珩站在门外,听得皱了眉。
当初结婚的时候,池家应该给了她父母不少钱,虽说她还是个大学生,没有收入,但光凭着当初那些钱,怎么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她今晚一再重复,要离婚,要离婚。是酒后醉话,还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呢?
他没有立马去睡觉,早过了犯困的时候,他打开灯,去了书房。
办公桌上摆了几本外文书籍,正中间是一张全家福。
爷爷奶奶坐着,白发苍苍但精神头十足,爸爸妈妈围在两侧,胳膊搭在他的肩膀,池逸然坐在最前面,靠在他怀里,笑得蠢乎乎的。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池砚珩靠在座椅上,睡不着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回想起几年前。
接到爷爷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英国参加毕业典礼,他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父母健康,妹妹烦人但天真可爱,他拿到了老师手底下唯一的博士名额,即将跟着导师去美国继续深造。
一通越洋电话打过来,池砚珩买了最近的机票回国。
十个小时的飞机,从希斯罗机场到京市,池砚珩下了飞机,抵达的第一处地点是法院。
因为两个小时之后,他将作为被告,和两位亲叔叔开庭,争夺父母的遗产。
池砚珩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桌子,全家福的左边是一沓厚厚的法律文书。
那是他接下来的工作。
外面局势紧张,接下来腥风血雨,他肩上担着整个池家的事业。但房间内,这小小的方寸之地,程鸢睡得十分安逸。
深夜很快翻过去,夜晚里的一切冲动和不堪熬不过明天,他们在日出十分,见到光亮的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第二天临近中午,程鸢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含糊着接了起来。
对面孟淼淼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你不会才刚醒吧?”
程鸢有气无力:“嗯,昨晚我回来都一点半了。”
“然后呢?”
她疑惑道:“什么然后呢?”
“你知道自己回哪儿了吗?”
她还真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黑白灰配色,奢侈品衣柜,又大又干净。
这里是,池砚珩的家。
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程鸢沉默两秒,“快告诉我,昨晚我行为和精神都正常的对吗?”
孟淼淼呵地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喝醉了会不正常啊?”
她接着说:“我想想啊,你除了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人不撒手之外,应该也没什么过分的吧。”
程鸢终于松了一口气,如获大释,“辛苦你了啊宝贝,我其实最近在减肥,也没有很重吧?”
“不过——”
她心里一惊,等着孟淼淼的后话,难道昨晚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程鸢同学,很遗憾的告诉你,你昨晚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不撒手的对象——”
“不是我。”
程鸢嘴角的笑容僵住,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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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幽幽道:“是、你、老、公。”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枕头上。
程鸢连人带手机,埋在被子里。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埋在被子里让自己窒息的死法,程鸢这时候已经走到奈何桥了。
但她现在走不到奈何桥,她得先出了这扇门。
早上十点,她像个刚出洞的仓鼠,左看看,右看看,悄悄按下把手,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外面。
还好,池砚珩不在。
她放下心来,想着赶紧下楼,下一秒就被人叫住了。
“去哪?”
程鸢背影僵硬一瞬间,她回过头来,池砚珩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正倚着门框,懒懒看向她。
“我……我去学校。”
“今天周天,你有课?”
她摇摇头,“没有。”
“既然没事,那先去吃饭。”
程鸢走到客厅才发现,桌子上早就摆好了热乎乎的饭菜。
“这都是你做的?”
“外卖。”他平静道,“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做饭。”
那么,为什么会起晚呢?
因为昨晚某人喝得烂醉如泥,闹腾到半夜三点才消停。
程鸢低下头,默默地啃了块排骨,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饭桌上,池砚珩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
“直接说。”
程鸢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但他也没有避着她。
“好,我知道了。”
她埋头吃饭,感觉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电话挂断后,池砚珩忽然开口:“人力部门刚刚打电话,周二开始,你可以回蓝译上班。”
他特意又说了一遍,想看看这人的反应。
结果,程鸢睁圆了眼睛,震惊地抬起头来,“可我已经和公司解除合同了。”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行吧,昨晚的事,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池砚珩心下放松,继续说:“之前的事责任全在公司,你可以得到一笔赔偿,大概周一上午就能收到hr的邮件,当然,要不要继续签约决定在你。”
她张了张嘴,不确定地问了句:“为什么又选择我?我之前实习表现也没有那么优秀吧……”
池砚珩没回答她的话,夹起一片鱼肉放在她碗里,说道:“我作为总裁,有替公司选拔人才的义务。”
他说:“而且,优秀不优秀也不是你来判断。”
虽说是外卖,这顿饭却有汤有肉,十分丰盛。
程鸢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谢谢池总,我会好好考虑的。”
一晚上过去,又变成池总了。
池砚珩点头,“好消息就是这个。”
程鸢眉心一跳,猜出了他的潜台词: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坏消息。
她看着对面男人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坏消息是,明天开始,爷爷和奶奶要来家里住一周。”
“什么?”程鸢问道:“来这里吗?”
“对。”
“可是……”她看了看这栋别墅,一点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你平时会回来住吗?”
他否认,“我刚回国没多久,习惯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程鸢担心道:“可是我要住在宿舍。”
池砚珩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所以,你最好今晚之前,搬到这里来。”
10. 同居
饭桌上,池砚珩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程鸢原本拿起纸巾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她佯装没事飞速抽了一张纸,擦了两下手,大概实在是气氛尴尬,她又开始捏着纸巾擦桌子。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第一句话。
“可是我的东西都在学校。”
池砚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程鸢瞬间低下头。
男人似乎并不认为这是难事,“吃完饭我开车跟你去拿。”
之前从来没敢仔细观察过,池砚珩眼睛非常漂亮,回忆一下上次见到他妹妹,也是长睫毛大眼睛,那大概是遗传了。
不过到底是有些不同,池砚珩眼睛狭长清冷,他平时不笑的时候,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眸色像结了一层冰。这人大约是总裁做久了,说话做事不自觉都带了点压迫感。
也是因为如此,程鸢不愿意和他过多接触。
“明天下午他们才过来,平时爷爷奶奶住在南城,两位老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偶尔天气好的时候才会过来住一阵子,你不用准备什么,他们见到你就挺高兴。”
程鸢心底还是有些不安,“好,我知道了。”
“钟点工明天上午会到,在这之前把你的东西带来就好……”
程鸢忽然打断他,“我能问个问题吗?”
池砚珩眉梢微挑,示意她说。
擦桌子的纸巾已经被她揉碎,半截攥在手心里,程鸢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结婚?”
池砚珩倒没想过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这时才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扯了张纸巾,擦了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反问道:“那程小姐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应该不是简单为了钱吧?”
“如果我说是呢?”程鸢再次问道。
他没有露出讽刺或者轻视的眼神,而是平静地回答:“那只能证明你选对了,是个聪明人。”
“如果结婚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也可以不计较感情,程小姐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身上担的太多,自由很少,如果非要选个人结婚的话,那最佳选项就是人际关系简单、家庭结构简单、心思单纯的女生。
这样看来,她似乎都符合。
程鸢语塞,看来那天在酒吧说的话,他的确是听到了。
“我为我之前在酒吧说的话抱歉,但我的确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程鸢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会好好配合你的工作,不让人起疑心。”
看她说话这架势,认真又严肃,池砚珩这个工作多年的总裁都差点以为,她接下来能起身,和他握个手,崩出一句:“合作愉快。”
程鸢当然没有,她最后很不好意思道:“昨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
池砚珩喝了一口冰水,“没事。”
两人吃了一顿局促的早餐后,又一起上车,去了京大。
--
来的时候,池砚珩开的还是那辆英姿飒爽的奔驰G65,它杀气腾腾跑在路上,引来不少路人注目。
哪怕隔着玻璃,程鸢极其不喜欢这种张扬的调调,她从兜里掏出口罩,迅速戴好。
池砚珩专心看路,一个回头就发现她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
“为什么忽然戴口罩?”
程鸢听到他的发问,淡定道:“有点感冒了,怕传染你。”
池砚珩皱眉,昨晚闹到三点不睡,喝多了也不会盖被子,不感冒才怪。
到了京大门口,她依然戴着口罩,迅速开门,跳下去,那黑色大G会吃人一样,恨不得离它远远的,跑去校门口的背影都显得鬼鬼祟祟。
程鸢抵达宿舍的时候,舍友们恰巧都在,她们刚结束实习,正在宿舍躺平。见她回来,纷纷都从床帘里钻出头来。
“哎你这两天上哪去了?怎么老不见人影?”
程鸢笑了笑,“抱歉啊,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我可能要出去住一段时间,暂时先不住在宿舍了。”
舍友一听吓了一跳,“不是啥大事吧?这么突然。”
她不敢说实话,再说,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没事,就是老家里来了亲戚,出去陪她一段时间。”
舍友明了,也没再追问,不少大学生都会出去租房住,这没什么奇怪的。
临走前,程鸢去了趟学校超市,给几位舍友买了大袋子零食,这才拉着行李箱朝着校门口走去。
从太阳落山等到天色几乎全黑了,路灯下才缓缓出来一个小小身影。
程鸢拉着行李箱,她换了件衣服,穿一件棕色风衣,一步步走了过来,她身影纤细,长发又扎成丸子头,下面穿一件碎花棉布长裙,文艺又清新。
“不好意思,久等了。”
池砚珩也没跟她客气,轻掀眼皮淡淡道:“是等了挺久的。”
……程鸢内心:才半个小时而已,也没有很久吧,这人还真不客气。
他打开车门下车,朝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上车。”
回家之前,他们先去了市里一家进口超市,池砚珩解释道:“冰箱里太空了。”
程鸢头一次跟人一起逛超市,从小一直住在寄宿制学校,对于超市购物买菜的认知还停留在跟爷爷去批发菜市场。周末高峰时间,超市里成双成对的夫妻都出来购物,说不别扭是假的,她一直低着头也不看人。
等池砚珩推了购物车,回头一看,人家又戴上口罩,把自己小脸裹得严严实实。
程鸢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还愣了一下,上前问道:“怎么了?”
不得不说,口罩这小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戴上它就像戴上假脸,东施也能变西施,它的作用也挺神奇,跟整容p图这种黑科技不在一个次元,因为它所有的威力都加注在心理上。
程鸢是口罩的忠实信徒,坚信带好口罩就能莫名自信。
池砚珩没说话,像是不理解这种行为。他推着车在前面走,进口牛肉海鲜不要钱似的往购物车里装,等肉类海鲜区都扫荡完成了,又推车去了甜品区。
等到结账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堆得满满的,收银小姐一件一件拿出来扫码,随着她的动作,程鸢心惊肉跳地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上升,最终定格在5开头的四位数。
池砚珩波澜不惊,拿出手机扫码,潇洒利落地完成支付。
花粉症还不严重,戴口罩的人不多,有不少顾客路过他们时总会下意识瞟一眼。
但程鸢知道,这种好奇也来源于她身边这位男性。
池砚珩今天穿了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他骨架偏大,活脱脱是个衣架子,又像是中了基因彩票似的,浓眉大眼,就算挤在人群中,也能让人眼前一亮,更别提开着几百万的豪车,还有手腕上那块赶上一栋房贵的手表。
回到家后,程鸢轻车熟路地穿上了门口那双粉色拖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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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余光瞥见池砚珩换上了另一双同款蓝色拖鞋,两人的鞋子整齐摆在鞋架上,一大一小,像是默契的甜蜜夫妻。
程鸢忽然觉得这不合时宜的成双成对有些尴尬,总有说不出的别扭。
她把行李箱放在客厅,就打算帮着池砚珩收拾东西,他们要在长辈到来之前,把零下25度的冰箱装饰成有人情味的样子。
池砚珩放下车钥匙,见她打算把行李箱挪到二楼,说道:“等明天阿姨来了再收拾也来得及,你先去休息。”
程鸢还是拎着行李箱上了二楼,站在客卧门前时,才发现有些不对。
爷爷奶奶住在这里之后,免不了天天打照面,那她和池砚珩,难道还要分床睡吗?
肯定不可能。
那么……她的东西就必须要摆在主卧了。
池砚珩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程鸢正在往化妆桌上摆好那些瓶瓶罐罐。
她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男人,回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
池砚珩倚着门框,他刚洗完澡,穿了简单的居家T恤和长裤,“没什么,本来想来提醒你别走错。”
他头发还湿着,前额头发微微凌乱,倚着门框盯着她摆好那些化妆品。
程鸢被他这么看着,忽然就有些手忙脚乱,刚把护肤水放进抽屉,又马上拿了出来。
她胡乱收拾好桌子,又打开书包,准备拿几件衣服去洗澡。
还不忘了回头叮嘱他:“你不用吹头发吗?”
闻言,池砚珩终于动了动,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搭在头顶,随便擦了两下。
他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原本宽敞的主卧如今一下子就变得局促了。
程鸢看了眼浴室,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跳着脚急忙道:“我去洗澡!”
男人就这么歪头盯着浴室,果然,没过两秒她又灰溜溜地出来了。
——她连带着书包抱进去了。
池砚珩挑眉看向她,勾唇闻道:“一天了,还没醒酒?”
她嫌丢人,垂着头没说话。
程鸢洗了大概出生以来最长的一次澡,她拿了自己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没敢用他的,又用了两次护发素,洗完后,用吹风机把发梢都吹干了,这才悄悄出来。
但池砚珩已经不在卧室了。
她深深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又收到一个好消息。
池砚珩:我去书房,你先睡。
也许是昨晚熬的太厉害,她不到十点就困得睁不开眼了,程鸢定了个早起的闹钟,熄灭屏幕,准备睡觉。
她睡眠质量不好,晚上有任何响动都能察觉,也就是在入睡不久,门打开又关上,有轻微的光扫了进来。
这时候,程鸢已经醒了几分。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黑暗中,人的听觉被无限放大,程鸢能感受到来人在刻意放缓脚步,她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但没敢出声。
被角攥在手里,手心出了汗。下一秒,就感到身侧的微微塌陷,一股好闻的清冷松间香气袭来,落在她的旁边。
池砚珩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睡得还挺早。
窗帘没有拉,今晚没有月亮,但有些许光,等他走近了,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发柔顺铺在枕头上,睫毛又长又密,他忍不住盯了一会,才发现她睫毛在颤动,被角处是在隐隐发力的手指。
哦,原来是装睡。
他好笑地问了一句:“睡了?”
11. 家人
程鸢自认为不是个勇敢的人,所以当爸妈满心欢喜通知她要和池家联姻的时候,她碍于家里的情况没有拒绝。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主见。
池砚珩无论做任何事总是游刃有余,带着上位者的高傲,而她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这段婚姻的存续仅依靠长辈的只言片语,就像勾在悬崖两岸的丝丝细线,风吹雨淋,四季轮转后,终将脆弱、分崩离析,日夜提心吊胆行走在细线上的她,也终将坠落谷底。
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她并不想和池砚珩发生任何亲密关系。
但此时此刻,他躺在身边,身上强烈灼热的压迫感正一步步侵袭她,程鸢不敢回应,甚至悄悄放缓了呼吸,让睡意看起来更加真实。
几秒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紧张过度,她甚至都忘了呼吸,直到床垫回弹,池砚珩离开了。
劫后余生,程鸢松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程鸢很早就醒了,原本约了京市另一家翻译公司面试,醒来却看到公司发了邮件,委婉地说明他们并没有给实习生提供转正名额,实习结束后就只能离职,对方询问程鸢是否按原计划参加面试。
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还是回信拒绝了这次面试。
她洗漱好后,池砚珩刚好从楼下健身房里出来,两人擦肩而过,他穿了件黑色短袖,肌肉线条紧实,一看就是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池砚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口。
钟点工杨阿姨已经到了,她打了个招呼说:“池先生,池太太。”
池砚珩淡淡回应了句“嗯。”
而程鸢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谦虚地回应:“您叫我小程吧。”
这肯定不符合规定了,好在杨阿姨十分有眼力劲,她改口道:“嗳,程小姐。”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下午两点,池砚珩带着她出门,去机场接两位老人回家。
临走前,程鸢特意围着家走了一圈,确保她已经熟悉每个角落,掌握了所有家电的使用方法。
一路上,两人又沉默无话。
池砚珩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他天生性格冷淡,况且到了他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捕风捉影。
程鸢是单纯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这人整天顶着一张冰箱脸,说话就像放冷气,和他没有共同语言,更不像是能一起谈论八卦的人。
路程又长又难熬,程鸢忍不住主动搭话:
“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池砚珩单手抓着方向盘,“挺好的。”
问一句答一句,程鸢还是硬着头皮试探道:“要见到爷爷奶奶了,你看起来不太兴奋。”
池砚珩淡淡道:“我挺兴奋的。”
……
在她的印象里,大概有十几年没见到过池爷爷了,一想起当年那个威武的老人家,还有点发怵。
很久之前听爷爷说,池爷爷的妻子也是个急脾气的人,但他们毕竟是池砚珩的长辈,她作为孙子辈,必须得把人哄开心了。
一想到这里,思想包袱千斤重。
专心开车的池砚珩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你很紧张?”
程鸢尴尬地点了头。
“不用紧张,你有什么不想回答的话就推给我。”
15分钟之后,京市机场近在眼前。
两位老人还没下飞机,池砚珩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解下安全带等了一会。
程鸢正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忽然,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点开车上的蓝牙屏幕,杨浩的声音传进来,“池总,您今天还来蓝译吗?”
池砚珩直截了当:“直接说什么事。”
“是关于上次方芸主管的,她对之前的赔偿结果不满意,离职之后非闹着要起诉公司,你看……”
一听到方芸这个名字,原本低着头无聊的程鸢倏地打起精神。
公司内部的事,按理说她不该偷听,可池砚珩又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在程鸢看来,方芸这种把侄女塞进公司的事倒不至于死罪,所以,当杨浩透露池砚珩直接把方芸开了的时候,她惊讶的同时有些犯怵,池砚珩做事一向不留余地,也不容商量。
按说方芸在公司多年,已经混到主管的位置,再怎么说也该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仅是杨浩,程鸢也在等着池砚珩的答案。
结果,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冷冷开口:“赔偿方案不变,剩下的让她对接公司法务。”
杨浩立马答道:“好的池总。”
“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来问我,告诉方芸,她是主动离职,公司没有义务赔偿。”
池砚珩又补充了一句,“通知法务部门,就说我的原话,如果方芸能拿到一分赔偿费,他们也不用来上班了。”
再看一眼,池砚珩这边已经果断挂了电话。
程鸢坐在副驾驶,只觉得他周围气压都低了,一通电话听得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滚蛋的就是她。
池砚珩看她坐的僵直,打开车门,“愣着干什么?他们到了。”
“噢,来了。”程鸢赶紧解下安全带下车。
机场人声鼎沸,广播不断重复,催促乘客迅速登机,程鸢紧紧盯着出口,人流涌进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池砚珩站在她的身侧,身高优越挺拔,手里抱着大捧金黄灿烂的向日葵。
没过多久,池砚珩朝着人流招了下手,程鸢随之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应该就是池家爷爷奶奶了,程鸢赶紧上前,礼貌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
“小鸢也来了!十几年不见你,爷爷差点认不出来了!”池爷爷推着行李箱,肩上还背着双肩包,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巧的是,旁边池奶奶手里也捧了大束鲜花,老人家看起来十分和气,见面就抱了抱程鸢,把花递到她手上,“看看,多漂亮的孩子,我早说了要见你一面,砚珩非说忙着,不给我看,敢情是我拐跑了藏着不带出来。”
两位老人一见面就亲切地拉着程鸢的手,夸她漂亮又温柔,这也好那也好,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爷爷一边笑着说,还用手比划。
热切关心烘的人心里暖洋洋的,程鸢下意识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池砚珩,发现男人嘴角似乎也挂着笑。
他下一秒就察觉她的目光,回神说道:“咱们先回去吃饭吧,菜都准备好了,回家您再好好聊。”
奶奶还拉着程鸢的手没放,不住地点头道:“好好好,看我一高兴都忘了,小鸢还没吃饭吧,走,咱们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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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束鲜花放进车里,芳香沁人心脾,池爷爷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总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池奶奶性格爽快,爱说爱笑,是个性格开明的老人家。
回家路上欢声笑语不断,程鸢心里的紧张劲渐渐放松。
车子开到别墅,杨阿姨刚好摆上菜,为了表现她对房子的了解,程鸢还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特意带奶奶去洗手。
刚要落座,池爷爷忽然来了一句:“小糖今天不在?怎么不叫上她?”
池砚珩答道:“今天周一,她忙着上学。”
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上学也不差这一天,砚珩你去,把她接来好好吃顿饭,这功夫得有,吃完再让她回去不就成了。”
池砚珩无奈:“奶奶,她那成绩得抓紧补课,把她弄回来今晚又不愿意回去。”
奶奶见说不过他,看了眼旁边正读报纸的爷爷。
池砚珩刚想开口,爷爷发话了:“听你奶奶的。”
奶奶是真心喜欢她,拉着不让她走,拍着程鸢的手,“小鸢你留下跟奶奶说会儿话,让他自己去。”
没过多久,背书包的池逸然回来了,一进门她挨个把人叫了个遍,“爷爷好,奶奶好,嫂子好!”
程鸢见状赶紧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池逸然摆摆手,笑嘻嘻地说:“嫂子你坐,我想挨着你。”
“多跟你嫂子学着,她是京大的高材生呢!”奶奶在边上指点。
爷爷开口笑道:“我看挺好,咱们小糖考那分数,那不也是有零有整的!”
奶奶瞅他一眼,“上回好不容易开个家长会,你哥嫌丢人不去,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你开家长会,出去人家一问,小姑娘芳龄16数学18,听听像什么话?”
被点到的当事人池逸然正在表演一口吞掉一个水晶虾饺。
吃过饭后,杨阿姨正在厨房洗碗,两位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忙碌中透着和谐,美好又自然。
手机上说今天有晚霞,程鸢忽然想去阳台透口气,她拨开轻薄纱帘,刚好撞上池砚珩的眼神。
他胳膊搭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她突然闯入,池砚珩似乎怔了一下。
程鸢也僵在原地,“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
见她进来了,他走到茶几旁,碾灭烟头,“没有,你随意。”
他掀开帘子就要出去,程鸢忽然想到什么,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谢谢你之前帮我。”
池砚珩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她一眼。
程鸢说:“刚刚接到hr电话,我决定回蓝译上班了。”
他嗓音有些低哑,勾唇笑了笑,“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我只是恰好有这个权利。”
有那么瞬间,程鸢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她没细想,就听到池砚珩说:“不管从前景还是交通便利程度,你的选择都很明智。从京大到蓝译,需要坐12站地铁,中间换乘一次,光步行就得20分钟。”
他挑眉说道:“可如果从家里出发就不一样了。”
别墅位于城西,位置不算偏僻,但远离市中心,到蓝译的距离只会更远,程鸢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问道:“怎么不一样?”
池砚珩见她拧着眉认真思索,还挺可爱。
他慢条斯理开口:“因为你可以蹭老板的车去上班。”
12. 手镯
可惜上班第一天也没能蹭上老板的车。
当季流感盛行,池逸然带着病毒回来传染给了哥哥,自己活蹦乱跳上学去了,当晚池砚珩就发烧了。
下午吃饭之前,程鸢问了句:“那个,你想吃什么,我让杨阿姨做吧。”
池砚珩正拿着平板,看一些文件,闻言抬头:“叫我?”
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天色早,鬼还没到出来的时候,程鸢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没事找事的调调,也不计较。
他说:“随便,你看着选。”
“那爷爷奶奶有想吃的吗?”
池砚珩撩起眼皮,“他们今晚就走。”
“今晚?”程鸢惊讶地问,“不是要住一周吗?”
就在这时,奶奶刚好下楼走了过来,跟程鸢招了招手,笑着说:“小鸢,你过来一下,来跟奶奶拿点东西。”
“哎,奶奶我这就来。”
她扶奶奶上了二楼,老人家进了卧室,坐在床上还拉着她的手,从木盒里拿出一只半透明翡翠手镯。
“头一回见面,奶奶也没好好给你准备礼物,这个镯子你戴着,喜欢的话奶奶再给你买。”
程鸢不懂翡翠的价值,但这镯子色泽透亮,圆润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连连摆手,拒绝道:“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奶奶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腕戴上。
“听话,你皮肤白,戴这个好看,女孩子身上没件首饰怎么行?奶奶有钱,你别往心里去。”
老人一再坚持,程鸢只好说了句:“谢谢奶奶。”
“你年纪小,刚结婚那小子就去了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奶奶怕你受委屈,这次回来,我跟他爷爷打算留在京市多待一阵子,你有空就去城南的老宅吃饭。”
她笑着回应:“我没事奶奶,您不用担心我,我在学校挺好的。”
“奶奶知道你懂事,”她顺了顺程鸢的头发,慈爱地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地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陈年旧事,“砚珩妈妈也是这样温柔的人,多好啊。”
程鸢正想着怎么安慰人,听到奶奶又开口:
“可惜啊,他爸妈走得早,这几年自己一个人过,奶奶看着也心疼,还好你来了。”
程鸢愣了下,难怪,池砚珩从没提过父母的事,结婚这么久了,两方家长也从没见过面,原本以为是豪门人家看不上他们小门小户,不想他父母已经去世了。
一想到之前擅自揣测,她羞愧难当,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他爸妈还在,见了你肯定也欢喜。”
池家奶奶唐岚芳女士,年逾八十已经满头白发,年轻时丈夫在部队多年,她守着家业,孤独操劳了大半辈子,晚年又经历丧子之痛,半生过去大喜大悲,几乎将全部心血都放在小辈身上。
她喃喃道:“可惜了,走得太早了。”
“要是他妈妈在的话,见了你肯定也喜欢。”老人家眼里闪着光,笑眼开出朵花,弯了嘴角,“奶奶替她把镯子给你。”
忽地,鼻子有些发酸。
程鸢伸手,抱住了奶奶,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抚道:“没事的奶奶,别伤心,我陪着您呢。”
祖孙俩说了好多话,直到楼下池砚珩上来催促,天色不早了,程鸢才扶着老人家下楼。
临走前,爷爷提着箱子,肩上扛着包,奶奶空着手,穿一袭棕色长裙,加毛衣外套,优雅又漂亮。
“我们走了,你俩好好的,尤其是你,收着性子,别欺负人家。”
奶奶站在门口,不放心地教育池砚珩。
“知道了,您哪天看着我表现不好了,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去老宅挨打呗。”他笑着跟老人贫嘴。
奶奶扶着门还不忘了回头叮嘱:“行,你敢惹事肯定饶不了你,我让人订的燕窝、花胶还有人参,过两天就送过来,家里一点补品都没有,哪像过日子的?”
池砚珩听话,“行,都听您的,一定好好补。”
送走了两位老人,大门一关,家里瞬间空了下来,静悄悄的。
程鸢忽然觉得,在老人面前,他也不是冰冷杀伐果断的总裁,更符合她想象中的小男孩模样——那个贫嘴又惹人疼爱的小辈。
池砚珩没回书房,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似乎很疲惫。
她走上前去,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男人靠在沙发上,她站在面前,穿一件无袖粉色连衣裙,池砚珩懒懒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不错。”
她赶紧低头看了眼手腕,“奶奶给我的。”
她摘下来,递到他面前,心虚地说:“我虽然不懂,但这个看起来就很贵,而且……奶奶说这是你妈妈的东西,我想是不是给你保管更好。”
那确实是他妈妈戴了多年东西。
池砚珩伸手,接过后,沉默着看了两眼,想起镯子的上一任主人,漂亮温柔,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酒窝,一如面前长裙的女孩。
物归原主后,程鸢刚要上楼,手腕上一阵灼热的力道袭来,她被人拉住。
转过身时,池砚珩已经站起来,他低下头,黑长睫毛扫下一片阴影,牵过她的手,轻轻地,小心把镯子推回她的手腕。
“既然给你了就好好戴着”,他说,“我妈在的话,肯定也愿意把镯子给你。”
他很快松了手,而程鸢手上灼热的感觉还没消失。
她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他嗓音有些哑,懒懒道:“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早点休息。”
晚上程鸢坐在床上写论文,她倚在床头写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腰酸背痛,趴一会坐一会,怎么都不合适。
她下楼去接杯水,刚巧碰上池砚珩拿了瓶红酒出来。他主动搭话:“醒了酒,要尝尝吗?”
程鸢摇摇头,她酒品一般,喝多了容易失忆。
半小时后,在池砚珩的邀请下,程鸢去了他的书房写论文。
得益于巨大双人书桌,两人并排看电脑,池砚珩正批阅欧洲的项目申请书,程鸢写着她的大学毕业论文,他手旁放的是罗曼尼康帝红酒,她捧着一杯10块钱的草莓啵啵大杯少冰加珍珠,氛围和谐美好。
程鸢在蓝译的翻译部待了半年,她实习的时候经常去找hr小姐姐吃饭,两人交情不错,上午hr打来电话,问是否有意向去别的部门。
hr的顾虑是对的,经过方芸一件事,部门里流言蜚语应该早就传遍了,担心她回去受人白眼。
但程鸢想了想,还是待在翻译部。
部门的几个大姐姐对她都很照顾,况且,翻译部工作内容简单,按时完成指派的翻译就好,没那么多开会和指标的杂事。
第二天一早,程鸢醒来时,收到了池砚珩的微信。
【今天我不去公司,让杨浩来接你。】
她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起床洗漱。
他把主卧让给她,自己睡在客卧,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生病还没恢复,早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八点,杨浩开着车来了别墅门口,程鸢换了一件白色鱼尾裙,搭配浅蓝色衬衫,又化了个淡妆,临走前给池砚珩回了消息,然后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池砚珩靠在床头,手机嗡的一声,程鸢发来消息。
【我出发啦。】
半个小时左右,杨浩给老板去了电话,“池总,程小姐已经送到了。”
池砚珩嗯了一声。
“不过,她一再坚持要到地铁站下车,我只好把她放在地铁口了。”
“好,知道了。”
早上八点半,程鸢随着人群进地铁站,特意在车厢里搜索两圈,和晓晓来了一场“偶遇”。
先前住在学校时,她和曾晓晓的通勤路线基本一致,俩人索性约好了在地铁的哪一节车厢见面。
“晓晓姐,这儿!”
晓晓见了她眼前一亮,“这么巧,又在这碰见你。”
程鸢眉眼弯弯,笑着说:“对呀,真的好巧。”
“今天就听hr小佳说了你来报道,还真让我遇上了,给你带的咖啡。”
她接过来咖啡,“谢谢晓晓姐,我给大家带了点巧克力,这是给你的。”
“还吃巧克力,天呢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胖了好几斤,才两天没见,你又瘦了是不是?”
“那可不是嘛,差点失业在家,头发都掉了不少。”程鸢和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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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
趁着坐地铁的功夫,她小心翼翼问:“咱们部门是不是有点变动啊?”
“你说方主管?”
晓晓翻了个白眼,“早看她不顺眼了,仗着资历老,看不起新人,我上回跟你说的,之前那个实习生就是被她气走的,所以啊,池总这回算是为民除害。”
“哦,你还不知道池总吧?”晓晓又自顾自说起来,“就上周,蓝译刚换了老大,那天他突然来咱们部门,不夸张的说,全部门的小姑娘都跑来偷看他,又高又帅,大长腿简直闪瞎我的眼,我差点以为哪个明星过来扫楼!”
“那简直是人间理想,路过跟前台的Lucy说了句辛苦了,结果Lucy脸红了一下午,我差点笑死!”
程鸢笑而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到公司后,hr把她送到门口就去忙了,“先在这稍等一下吧,林主管一会就过来。”
林主管林鸿,是方芸离职之后,翻译部空降来的新主管,据说是池砚珩亲自安排的人。
没过多久,林鸿踩着小高跟过来了。
“程鸢是吧?”
“对,我是。”她上前叫了句“林主管”。
“好,你跟我过来一下,三号会议室。”
噔噔噔,一阵风后,林主管踩着高跟鞋又走了。
“杨秘书跟我打过招呼了,”林鸿坐下后,朝她挤了挤眼睛,“你跟池总的关系,需要保密吗?”
程鸢没想到池砚珩居然直接说了,她不好意思地合上双手,“请您务必帮我保密,谢谢。”
林主管戴一副金丝眼镜,走路带风,说话简单干练,“没事,不过我得事先说好,就算有你和池总这层关系,咱们翻译部的任务还是得按时完成哦,这这个有问题吗?”
她赶紧回答:“林主管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行,你先稍等一下,Ian来了我一起跟你们说。”
过了两分钟,进来一个穿灰色卫衣的高个子男生,浓颜卷毛。
林主管介绍说:“这是咱们部门昨天进的新人Ian”,转头又对男生说:“Ian,这是咱们的美女实习生Yara,也是你的前辈。”
男生一看就嘴甜,笑了笑说:“Yara姐好,我是徐耀言,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程鸢礼貌回应:“你好,叫我程鸢也可以。”
部门唯二的实习生都到了,林主管开始说正事。
“方芸既然走了,她的事我不多说,之前给实习生安排的大多都是机械性重复工作,成长空间也很有限,”她翻了翻文件,“每周八千字的翻译你们觉得怎么样?”
得益于刑老师要求严格,她从大三就开始每周一万字翻译,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可以的林主管,我没问题。”
Ian见她点头,跟着说了一句:“Yara姐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
林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位都是国内外顶尖名校的学生,也是我们蓝译欢迎的人才,今后咱们就一起努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对应的mentor,那咱们今天就先这样?”
回到熟悉的工位,程鸢松了口气,放下包开始写便签,定好今日计划,然后开工。
时间溜到下午,眼见要下班了,程鸢开始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
爷爷奶奶不在,那就代表她可以回学校住了,但是,不知道别墅里那位大神身体怎么样了。
她手腕上还带着那只镯子,莫名地就想起昨晚,灯光明灭,他恰好坐在一片阴影里,背影有些孤独,明明没喝酒,程鸢有些醉意朦胧。
正想着,手机忽然来了条消息,她鬼鬼祟祟地打开屏幕。
池砚珩:【几点下班?让杨浩去接你。】
好嘛,身为总裁连几点下班都不知道。
晓晓伸了个懒腰,走到她身边敲了敲椅子,“Yara,下午一起走啊?”
程鸢忙着看消息,吓得差点扔了手机,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抱、抱歉啊晓晓姐,我下午先不跟你一起了,我有点事,不坐地铁了。”
晓晓爽快道:“那行,没事,哎你不是住学校吗?”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对,我男朋友生病了,要去照顾一下。”
13. 谈判
窗外晚霞由金黄变成粉紫色,如同一匹华美精致的丝绸,镶嵌在天幕。
晓晓正收拾着东西,噢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抓住她的椅背,就像抓住即将溜走的八卦尾巴,“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程鸢心虚道:“就这几天刚有的。”
“天呢!你这是因祸得福啊,工作和男人都有了,可喜可贺呀!”
她笑了笑,“借你吉言,过两天周末请你吃火锅吧,我得赶紧走了。”
“行,那你快回去吧。”
程鸢顶着粉嫩的晚霞回家,挎着小包挤进人流,整个世界像被泡在巨大的彩色玻璃罐中。
她没让杨浩过来接,坐几站地铁后,又打了个车到别墅门口。
回到家时,池砚珩不在,只有在厨房忙活的杨阿姨。
“程小姐,饭马上做好,您先洗手,我去热个汤。”
“嗯好,谢谢。”她又问:“他去哪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先生下午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您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程鸢正想着给他发消息,手机忽然响了,池砚珩的声音传过来,“到家了?”
她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门口监控连着我手机。"他又问,“饿不饿?”
程鸢:“不饿,怎么了?”
“你先来车库,去买点东西。”
“好。”挂断电话后,程鸢又换上鞋出了门。
池砚珩在车上等她,他穿一件纯黑色衬衫,布料华贵丝滑,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处几颗扣子没系,隐隐露出胸膛。
见他精神不错,这样一来,程鸢就放心了。
原本以为家里的生活用品没了,直到进了4S店里,一辆辆新车面前,池砚珩说:
“挑个你喜欢的。”
“给我买的吗?”程鸢惊讶地问。
“那天听你和奶奶说了会开车,什么时候想出去玩就开车去,或者开我的也行。”
程鸢想了想他那几辆扎眼的豪车,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买套房,她可不敢顶着一套房子上路。
最终挑了一辆实用低调的SUV,程鸢负责试驾,池砚珩刷卡。
她庆幸自己能想开这一点,不矫情,大大方方花他的钱。
她几年前拿了驾照,在大学里一直没机会开,偶尔寒暑假回家才能试试俞月萍的车。
回去路上是程鸢开车,池砚珩坐在副驾。
路上车很多,程鸢死死手抓着方向盘,一动不敢动,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路况。池砚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
他本意想让她试试新车,自己也能坐在副驾眯一会,结果从她坐上车的那刻起,他就没敢打盹。
也不怪她紧张,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池砚珩的存在感更强了。
一直开到超市附近,那儿新修了个露天停车场,男人终于开口。
“前面右拐停一下。”
“嗯,好。”
多年琢磨人心的经验告诉他,此时此刻,应该说出一些赞美褒奖的语言,来鼓励旁边这位紧张的人儿,可他并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
一阵脑海交锋后,池砚珩简短开口:“开得挺好的。”
程鸢惊喜:“真的吗?”
“嗯,剩下的我来开。”
天色从金黄到浅蓝、钴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鸢回家后在思考一个问题。
几分钟后,她像是寻找到了答案,纱帘拨开,轻轻走向阳台,吹着风。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池砚珩的背影,他似乎在发呆,叫了一声,没答应。
程鸢开门见山,“爷爷奶奶都走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搬回……”
池砚珩忽然转身朝她走过来,程鸢不明所以。
手机屏幕竖在她面前,原来是池家奶奶打来的视频。
她亲切地叫了一声:“奶奶。”
“哎,小鸢,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她站在阳台上跟奶奶聊了几句,老人家今天心情很不错,在院子里喝下午茶。
电话挂断后,池砚珩开口问:“你刚刚叫我,是想说什么?”
她先前的思绪被打乱,犹豫了下问道:“爷爷奶奶经常打电话来吗?”
池砚珩说:“嗯,他们在城南老宅里住一阵子,随时会过来,怎么了?”
爷爷奶奶时不时会打来视频,所以必须要保证每次接到电话时,她和池砚珩都会在一起,不然老人家肯定会多心。
一想起爷爷奶奶期盼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温声细语,程鸢内心万分歉意。
她说:“没什么,我刚刚想错了。”
--
“当然是住在一起了!你千万不能心软,这可是薅羊毛的大好机会!”
孟淼淼的声音从手机里杀出来,“你难不成还想着回宿舍那小破屋啊?快趁机跟他签合同,谈条件!之前我怎么教你的来着?赶紧拿出小本本复习一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错过啊!”
卧室里静悄悄,程鸢盯着屏幕上手舞足蹈的孟淼淼,“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之前你也没说过你老公长成这样啊!再说了,你俩早结婚了,合情合理合法的夫妻,早早住在一起还能培养感情,总有一天拿下他!”
程鸢无奈,“怎么可能啊,人家才看不上我这种呢!门当户对最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趴在床上,双腿荡来荡去,跟孟淼淼打了好久的电话,直到杨阿姨上楼叫她吃饭,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程鸢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吃完饭后,他一定会去书房,说不定凌晨才出来,必须得趁现在说,她抓住时机,叫住了他。
“那个……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池砚珩回头,“好,到书房等我一下。”
程鸢抱着电脑去了书房,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
池砚珩进来,一手拿着红酒,一手攥了杯子,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说:“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盯,程鸢就有点紧张。她硬着头皮看向屏幕,试探着说了句:
“我想,为了不让爷爷奶奶发现破绽,我们之后肯定要住在一起,所以我简单拟定了个规则,希望我们共同遵守,你觉得怎么样?”
“好,”他正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红酒,“说说看?”
“嗯嗯,”程鸢翻着文档,认真严肃道:“第一条,在公司时不可以随意暴露双方关系,也不可以随意插手对方事务。”
“第二条,在家时要注意衣着得体,行为不能越界。”
“第三条……”
池砚珩挑眉,说:“喝不喝水?”
“噢……我不喝谢谢,”她接着说,“第三条,不可以随意在家人面前随意承诺……”
男人喝了口红酒,随意睨着她,她端着电脑,坐的板板正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开会讲方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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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一大通,抬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池砚珩从善如流,“我觉得很好。”
程鸢心里一喜,“那好,那从今天开始实行怎么样?”
池砚珩放下杯子,“不过,我觉得还需要再加一条。”
她点头,“可以的,本来就应该听取两个人的意见,你说吧。”
池砚珩忽然站起身,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影子完全覆盖住她,挑眉道:
“夫妻义务。”
红酒色泽浓郁,散发出酒精和香甜散播在狭小的空间。
程鸢脑海中轰地一声,咽了咽口水,结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不、不是……”
他慢悠悠开口:“前几条都只考虑了你自己的利益,对我来说都是约束,既然要双方合作,怎么能光只有你受益?”
“从我掌管池家产业以来,很久没见过这种霸王条款了,今天难得一见,十分荣幸。”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程鸢就败下阵来。
她就不该不自量力,居然妄想跟人家总裁谈判,拿业余挑战别人的专业。
遂放弃。
程鸢小声说:“那好吧,是我考虑不周,那就不拟定规则了。”
池砚珩嗯了一声,“可以,那就是说之前那几条全部作废,违反条例也没关系对吗?”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行!”
池砚珩疑惑看向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池砚珩的手机响了,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对旁边的程鸢说了句:“我知道了,会按你说的做。”
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起码不能打扰人家的电话,程鸢垂头丧气地出了门,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嘴角的笑。
池砚珩语气轻松:“喂?”
电话对面是柯旭阳,“笑这么开心,这么晚了两口子玩什么呢?”
池砚珩嘴角还挂着笑,“没,逗小猫呢。”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他随意转着手中的红酒杯,手指修长,手背上青筋明显,宛如青色道路交织相连,眼底的笑更加浓郁。
“最近,刚养的。”
“行吧,我特意打电话跟你说,下周出来喝酒,我女朋友过生日,带上你老婆一起啊!”
“没问题。”
“池总确实是心情好,平时怎么叫都不出来,这回这么爽快。”
--
卧室里,程鸢打着电话瑟瑟发抖。
“我天!他真的这么说了?”
“淼淼,你快给我查查那本参考书,接下来怎么办?”
所谓的参考书,是她刚宣布结婚那会孟淼淼同学在小网站下载的一整套《总裁大人难伺候!》,全书534万字,依旧在连载中,堪称史诗级教科书。
孟淼淼深沉冷静:“别慌,遇到问题不要惊慌,我这就翻一下。”
两分钟后,她心虚道:“宝贝,作者还没写到这种情节啊,怎么办……”
程鸢长叹一口气,感觉小命休矣。
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卧室门就被敲响。
程鸢着急忙慌拉开门,仰头对上池砚珩的眼睛。
他正低头看手机,想问她怎么还不睡,还没开口,就听到程鸢小心翼翼问道。
“那,是今晚就要吗?”
14. 聚会
池砚珩原本低着头专心看着手机,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倏地抬起头来。
她局促不安等待回答,声音小小的。
他忽然起了兴致,一步步向前,逼近,将她堵到墙角处,然后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玩味。
“如果我说是呢?”
程鸢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像只莽撞闯入狼窝的兔子,年少失足误入他人领地,单纯无知,只能任人宰割。
几秒之后,池砚珩直起身来,收敛些许笑容,“不逗你了,这种事我不想强迫,睡觉去吧。”
他依然把主卧让给她,自己进了客卧。
直到门关上,程鸢心里还没静下来,像装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
第二天,程鸢美滋滋开着新车去了公司。
池砚珩的黑色迈巴赫就跟在她后面,威风凛凛的黑色巨兽来保驾护航,可惜从家到公司直线距离20公里,她小心翼翼开了40分钟。
迈巴赫三步一停,弄的堂堂总裁差点出路怒症,直接甩了电话过去,让她靠边停,坐他的车走。
但她不以为然,车技也是练出来的,和他讲道理:“我二十岁就拿了驾照,科目二和科目三都是一次过,没人天生就会开车,熟能生巧。”
池砚珩无奈,继续跟在她后面。
到了公司,程鸢心情不错,接热水时候碰巧Ian端着杯子过来。
“Yara,果汁和咖啡你要哪个?”
她回过头,笑着婉拒道:“谢谢啊,不过我这几天胃不太舒服,喝热水就行。”
“听晓晓姐说,你是京大的学生?”
“嗯对,我今年就毕业。”
Ian喝了口咖啡,“我在美国读了六年,上个月刚回国就来了蓝译,感觉还挺不适应国内工作环境的。”
“是吗,那确实需要好好适应了。”
他接着说:“国外比较注重worklifebalance,这儿可能是刚换了老板,制度很多还不成熟,跟美国那边没法比。”
……程鸢替他看了看四周,老板不在。
出于礼貌,程鸢说:“嗯,不过这里已经是国内顶尖的翻译公司了。”
“说起来我在加州读研的时候也遇到几个大学英语专业的同学……”
程鸢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怕这人一开口就没完,借口说:“昨天的翻译稿我还想润色一下,先去工作了,你慢慢喝,不着急。”
也不怪她多想,中午吃饭的时候,晓晓端着盘子一屁股坐下,边吃边吐槽。
“新来的那个实习生,真是气死我了,一上午耽误我俩小时。”
程鸢:“你不负责带他啊,他找你了?”
“可别提了,昨天林主管就跟我分了任务,我把不着急的给他练手,也就两千字,今天还没给我弄好,一会说不擅长这个方向,一会又说还没熟悉国内的语言风格,最后还是得我自己弄。”
她夹了块红烧肉,“我看他昨天一直在敲键盘啊,没在翻译吗?”
“谁知道他在干嘛,”晓晓怒吃一大口米饭,“我估计啊,又是某位少爷来体验生活的,早上我看他戴的那表,少说这个起步。”
晓晓伸手,比了个数字3。
程鸢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啧啧两下,“你还能看得出来,不像我,800万放我面前我都不认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下,池砚珩发来一条微信。
【晚上有安排吗?】
她放下筷子,回道:【没有,怎么了?】
【晚上朋友聚会,带你去吃个饭。】
晓晓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跟男朋友聊天呢?这么甜蜜。”
她回了个【好的】,接着按掉手机,否认道:“不是,家里有点事。”
“别装啦,嘴角都翘上天了。”
程鸢心虚地摸摸耳朵,有点烫,她一害羞就容易耳朵发红,藏都藏不住。
下班时,程鸢先开了40分钟的车回家,考虑到第一次见他的朋友,她坐下来化了个妆。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池砚珩倚着门框站在门口等她。
她看了眼时间,加快手速,不好意思地说:“我马上就好!”
“不急。”
她正想着穿什么衣服,不确定问了句:“今天聚会是在哪里?”
他说:“酒吧。”
程鸢了然,选了件黑色紧身裙,长度刚到大腿,头发卷几个波浪,又喷了点香水,就完成了。
下楼时,池砚珩已经在看表了,他打扮随意,穿着深黑色宽松衬衫,胸口纹着烫金图案,优雅贵气。
见她下来,池砚珩习惯性一瞥,眼神怔了一下。
她随即察觉,“怎么了?”
往常都是清纯大学生的打扮,今天忽然换了风格,黑色紧身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腰侧镂空蕾丝设计,叠加错落有致的黑色丝带,程鸢本就皮肤白,黑色系反衬她更加漂亮。
池砚珩喉结动了动,“没什么,走吧。”
程鸢跟在他身后,从大厅穿过走廊,一路走过来不断有好奇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还夹杂着几个男人不善的眼神,背对着她窃窃私语。
目光的来源大多因为她惊艳的外表,也因为她身侧的男人。
越是漂亮的女孩,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容易成为众人闲谈的对象。
最先发现不对的还是池砚珩。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她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结实的后背。
程鸢疑惑地抬起头。
男人转身,低头看去,她纤细白嫩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镯子,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粗糙灼热的触感传来,她心脏颤了一下。
接着,就被他拉到身侧,并排走进包厢。
柯旭阳为了给女朋友庆生,直接包下酒吧的三楼一整晚,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见池砚珩来了,几个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柯旭阳走过来招手,“可算把你盼来了,快点来坐!”
包厢里吵闹混乱,全是陌生面孔,走进来的刹那,他们就成了焦点。
目光齐刷刷看向她,有几个好奇的朋友直接过来打招呼,程鸢瞬间有点招架不住。
“怪不得最近叫不出来,这么漂亮的老婆放家里,要我我也不出门。”
“就是,就是。”
柯旭阳过来,伸着头要跟她打招呼。
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她揽在身后,高大的身体遮住他们的目光,池砚珩语气冷淡:“看什么呢?”
柯旭阳啧了一声,“不介绍一下?”
程鸢主动出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程鸢。”
落座后,池砚珩就被人拉着去喝酒,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又嘱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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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喝酒了,我等会回来。”
包厢内几个人已经玩起纸牌,酒过三巡,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几个果盘放在桌子上,程鸢伸手拿了颗葡萄。
刚巧旁边的女生过来搭话,“你是程鸢吗?”
她点点头,指着那群男人的背影,笑了下说:“池砚珩让我过来的,我是梁思雯。”
程鸢这才知道,她就是柯旭阳的女朋友。
她们在旁边吃着果盘聊天,和柯旭阳不同,梁思雯也是文静慢热的性子。
她和柯旭阳,还有池砚珩三个人都在同一个圈子长大,原本三个人说好了一起去国外读书,只是后来池砚珩家里出了事,他不得不回国处理公司事务。
剩下梁思雯和柯旭阳两人在国外待了几年,就互相看对眼早早在一起了。
听她这么说,程鸢眼里溢出满满的羡慕,“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梁思雯:“嗯……六年了吧,明年就打算订婚了。”
程鸢恭喜道:“祝福你们,终于修成正果。”
梁思雯眉心舒展,温柔一笑,“别羡慕,我还在想,男人结婚后会不会突然烂掉,每天都很焦虑。”她又说,“不过看你和砚珩这么甜蜜,就知道你肯定是捡到宝了。”
又是“甜蜜”。
程鸢吃着水果,默默说:“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梁思雯忽然想到什么,八卦道:“平时你们在一起他也不爱说话吗?从小到大他性格也是不温不火,以前还稍微好点,这几年实在太忙了,很久都约不出来。”
这下把她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人只是结婚的关系罢了,又没那么亲密。
程鸢硬着头皮说:“嗯……还好,因为我也不太爱说话,觉得没什么不好。”
她下意识看向男人的背影,被一群人围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就没放下,不免有些担忧。
梁思雯顺着目光看去,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她,“没事儿,你别担心,他和柯旭阳酒量很不错的,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倒。”
真要是醉倒了她可扛不动人。
程鸢喝多了果汁,起身去洗手间,顺便拿了小包打算补个妆。
水龙头打开,冰凉的水冲到手指上,激起透明水沫,她洗得仔细又认真。
擦干净手后,程鸢低着头出门,不巧撞上一具坚硬又熟悉的身体。
她不受控制往后退两步,被人拦腰拉住。
先是一阵浓郁酒气袭来,程鸢倏地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跟前,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的瞬间,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她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问道:“你……你喝醉了吗?”
池砚珩盯着她,没有开口。
梁思雯说过他没那么容易醉的,可身上的酒精味不会骗人,他大概是喝了不少,脸色没有变化,整个人却透着燥热。
从程鸢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她刚想问,需不需要喝杯水缓解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接着,手臂上一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进黑暗的门后。
厚重的门悄然关上,楼梯旁,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刺眼的绿灯,程鸢在一片漆黑中睁大眼睛,她的手还抓在他的手臂上,透着满满的不安。
她想挣脱,一股灼热的气息却扑过来。
池砚珩扶着她的肩膀,顺势扣住脖颈,温柔地吻了上来。
15. 楼梯
夜色浓厚,酒吧内彩色灯光变幻,酒杯碰撞,音乐声震耳欲聋。
然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楼梯间——
程鸢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嘴唇一热,下一秒就尝到了酒精的苦味。
池砚珩含上她的唇,只轻轻一带,就把她抵在门板上。
突如其来的亲吻几乎让程鸢无所适从,她被迫微仰着头,心脏狂跳,紧贴着他的胸膛,宛如一股电流从心脏处窜过,全身都变得酥酥麻麻。
门板厚重,隔绝所有喧嚣,楼道内绝对隐秘又安静,如果此时有人恰好路过,就能发现门板被人从背后堵住,轻微颤动。
身上的酒精味混杂着青松气息,紧紧包裹着她,极力想要挣脱,却有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按住她腰间,不容拒绝。
整个人也变得醉醺醺的。
池砚珩顿了下,微微离开,借着门缝透出的光线,对上一双水灵的眸子。
她还睁着眼睛,像迷失的鹿,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男人又吻上去,宽大手掌覆上她的眼睛,声音沙哑。
“乖,闭眼。”
眼睛闭上后,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明显,他扶在腰间手掌的炙热,紧贴着的胸膛,还有黑暗中格外明显的黏腻声。
像是双脚踩在云端,她脑海中茫茫然,只觉得他呼吸急促,贴着的两具身体不断变热,在黑暗催化中,温柔细密的吻转成唇齿间不断交缠。
良久,池砚珩才放开她,伸手拢了下她背后凌乱的长发。
她嘴唇微肿,粉嫩上了一层水色,因为心虚,睫毛不断颤抖。
整理好思绪后,还要佯装镇定,低着头,说了句:“你喝醉了。”
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唯恐惊扰了谁。
池砚珩听清了,他说:“我没喝醉。”
她心里一惊,抬起头来。
“你……”
池砚珩挑眉看向她,“你是说,喝醉了才能亲?”
她又不出声了。
只稍微挪动身体,靠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池砚珩毫不矫情地揽着她的腰,将人拥入怀中,嗅着她颈间长发芳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门外喧嚣不知进行了多久,她才从惊慌中回过神,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之前从未想过,与异性接吻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她和池砚珩身上,她一直默认形婚的存在,他们应当相敬如宾,应当患难与共,共同应付家长。
可今晚一场意外有点让她不知所措了。
程鸢算个中规中矩的人,从小到大按部就班,不早恋不逃学,恋爱经验空空如也。
家里俞月萍推行打压式教育,她行事最高准则就是小心谨慎。
在她贫瘠单纯的认知中,得先有好感,表白,对方允许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可偏偏池砚珩是个不怎么守规矩的人。
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说话做事坚决果断,永远八风不动,偶尔故意刁难和她玩笑,落实在具体行动中却踏实可靠。
他倚在门后,忽然没头没尾说了句:“今天很漂亮。”
她愣了下,收下赞美,说:“谢谢。”
今晚他喝了不少,却还没到醉的程度。在家里看她第一眼就挪不开眼,夜晚酒精催化,那会看她出来,一袭黑色长裙,妆容精致像个漂亮娃娃,男人倏地就眸色深了。
又怕太突然,吓到她,思来想去还是循序渐进,润物细无声。
直到吻上她的唇,柔软温热,脑子里就成了一团乱麻,先前想好的润物细无声那一套通通被冲击干净,只觉得她浑身都软,怎么亲都不够。
再把人紧紧抱住,等到池砚珩反应过来时,程鸢已经缩在他怀里,快要被亲哭了。
他也有点神色紧张,担心是不是弄疼了她,“抱歉,要不你还回来吧。”
这人嘴上说着道歉,面上却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意思。
程鸢不理他,去了洗手间调整下衣服。
拉开门后,刺眼的灯光照进眼底,周围一切逐渐清晰,她有点脚底发软,全身都软绵绵的没劲,关键时刻还是他扶了一把,拦住她的腰。
旁边传来池砚珩低低的笑声,程鸢眉毛拧起,“你笑什么?”
他回应:“笑你,见光了害羞。”
两人耽误了十几分钟,她不得不再次去洗手间,看着面前耳朵红红的自己,程鸢心虚极了,拍了点水扑在脸上,物理降温。
再次出来时,他就在门口等她。
“好了?”
程鸢:“嗯。”
池砚珩再次拉起她的小手,迈着步子朝包厢走去。
后半场池砚珩没再跟朋友去喝酒,而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她吃水果。
谁叫也不去,就懒懒地摆手打发了人。
那群人太闹腾,喝来喝去一身酒味,哪有她赏心悦目。
一群人玩到将近凌晨,服务生推着小车送上蛋糕,分了盘子和刀叉,柯旭阳和梁思雯给大家分了蛋糕,又来一轮喝酒。
最后吃的七七八八,池砚珩见她熬不住,就先打了个招呼回去。
最近气温回升,夜晚的风也暖洋洋的,池砚珩没让她开车,直接叫了个代驾。
司机大叔很专业,看了眼车标,还从兜里掏出来一双白手套戴上,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干这行一年多,这手套终于有用上的一天了。”
楼梯间的那个吻,从酒吧到车上,程鸢一整晚都晕晕乎乎的。
车子开到别墅前,池砚珩问道:“吃饱了吗?”
一晚上她只顾着低头吃水果,也就最后吃了小块蛋糕,现在时间不早了,确实该饿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凌晨时分,街边的店铺只剩下三两盏灯,池砚珩带她走进别墅附近一家装修朴实的小面店。
她点了一碗牛肉葱花小面,把菜单递给池砚珩,“你吃什么?”
池砚珩选了和她一样的小面。
店内干净宽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程鸢想起上次和他去的那家西餐厅,再看看眼前的苍蝇小馆,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小店吃饭。”
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飘着厚实的牛肉,洒一层嫩绿葱花,浇上店家自己熬的骨头汤,鲜香十足。
池砚珩给她递上筷子,低头拌了下面,说:“我也是要吃饭的。”
程鸢这下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但又来了问题。
她从小就吃饭慢,奉行细嚼慢咽的原则,上大学后更是养成了边吃饭边看剧的好习惯,刚夹了没两下面条,对面的人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吃完了。
倒不是说这人吃得狼吞虎咽,相反他吃饭也很优雅,不随便说话,也不会打扰她,但程鸢一看他吃完就有点着急,生怕自己落后。
“你……你不再吃点吗?”
他没着急催她,而是慢悠悠打开平板,“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回个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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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前几天两人都是分开睡,所以回到家后,程鸢照旧走进主卧。
不想正要关门时,男人却忽然伸手挡了下门。
她站在卧室里,隔了条门缝,疑惑地看着他。
池砚珩挑眉,“占了我的主卧,就这么神气?”
莫名的,她又想起楼梯间那个吻,他眸色深沉,一看就是意犹未尽,她攥了攥拳头,借口说:
“明天还要上班。”
她也不明说,只默默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等着男人回答。
池砚珩说:“就非得去上班,一天不去也不行?”
程鸢觉得他故意的,抿了抿唇,“要去,不去的话会被老板骂。”
池砚珩挑眉,笑了起来,“是吗?那你老板还挺小气。”
他没再为难她,摸了下她头发,“早点睡,明天吃饱了去给老板打工。”
程鸢扭头就关上了门。
昨晚放纵很快来了报应,程鸢醒来后照常眯着眼看下手机屏幕,看清上面的数字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平时这个点她都已经在路上了。
程鸢慌慌张张拉开门,刚好撞上要推门而入的池砚珩,男人一把将她拉回来。
他穿着整齐贵气的西装,身形修长,居高临下看着她。
“都几点了还不出门给老板打工?”
她没心思玩笑,再不快点真的要迟到了。
程鸢着急挣开他的手,“我这就去换衣服!”
等下楼时,杨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餐,池砚珩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她忙碌慌张地跑过来,跑过去。
挂钟上的时针一点点挪动,程鸢已经焦头烂额。
她丧着脸走到桌前,艰难开口。
“我今天能坐你的车走吗?”
池砚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表面波澜不惊,缓缓放下咖啡,故作深沉。
“坐我的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程鸢又看了眼时间,“那要不把我放在公司门口,我跑过去。”
最终还是坐上了总裁的迈巴赫,池砚珩亲自开车,她却非要坐在后排,低着头缩成一团,不敢看向窗外,生怕路过哪个同事把她揪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门口,程鸢准备好飞奔。
她神色慌张,快速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溜下去,嘭地关上车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强。
走了两步还不忘跑回来,命令他。
“你走A电梯,我走B栋,千万别走错了呀!”
池砚珩瞧着那背影仓皇而去,勾唇笑了起来。
--
晓晓刚到就碰上在工位上气喘吁吁的程鸢。
“Yara,喘这么厉害,你跑来的?”
她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今天差点迟到,就着急了点。”
晓晓了然,“哦对了,我刚看到池总的车了!他也才刚到门口,太巧了!”
程鸢开始擦桌子,尴尬笑道:“是吗,好巧哈哈。”
正说着,组长Lily也拎着包走了进来,“Yara,等下没有安排吧?”
程鸢回过头来,“没有,Lily姐。”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大家都到齐了,各自回到位置上准备开工。
Lily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声音洪亮:“那就好,池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尽快啊。”
16. 公司
Lily轻飘飘一句话,办公室里却炸开了锅。
池总,实习生,单独谈话。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
大家瞬间成了长脖子鹅,坐着的,站着的,正在喝咖啡的,吃早餐的,看电脑的,一个个伸头瞧过来。
程鸢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她左看看,右看看,对上一双双大鹅、不是,同事八卦的眼神,她现在有点四面楚歌的感觉了。
“什么意思啊?怎么单独叫了Yara过去?”
“不知道啊,让子弹飞一会。”
“池总什么时候跟实习生过不去了?”
程鸢低着头,一下子不知道该跟谁解释,面前的晓晓正投来八卦的目光,给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她抓住机会,苦笑两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昨天提交的翻译稿出了问题吧。”
临走前还耸了耸肩,略显遗憾地自嘲道:“我去挨批评了。”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程鸢背影僵硬地离开办公室,按了电梯,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总裁办公室外有专门的秘书负责值班,前台微笑标准,看到程鸢胸前的实习生工牌,礼貌问道:“是来找池总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她这是第一次来总裁办公室,正想发个微信给池砚珩,一抬头看到杨秘书正朝这边走来。
杨浩快步走了两步,对前台说:“这位小姐不用预约,”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程鸢,“您跟我来吧。”
程鸢跟在他后面,穿过一个个沉重严肃的办公室,杨秘书指着尽头那间介绍,那就是池总的办公室了。
程鸢点了点头和他说了句谢谢,她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池砚珩的声音:“进。”
池砚珩正坐在办公椅上,埋头签一沓文件,一抬头正看到程鸢推门而入。
在公司内她还疑神疑鬼的,一本正经道:“池总,您找我。”
池砚珩问:“工作累不累?”
程鸢从进来就站得笔直,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池砚珩放下手中的笔,把桌子上的文件一推,“怎么了?”
见他这样,程鸢直接破罐子破摔,瘪着嘴道:“之前我们说好了,在公司内不能随意暴露关系。”
池砚珩点了点头,说:“所以我秘密把你叫来,没有暴露。”
程鸢不满,她拧着眉毛,“这怎么能是秘密把我叫来呢?这样大张旗鼓,大家都会起疑心的。”
池砚珩浅笑了下,起身,“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来?”
程鸢板着脸,说:“您为什么找我?”
“过来。”
他脱掉笔挺的西装,只穿了件水蓝色衬衫,肩膀结实宽厚,胸前解开领口两个扣子,周身依稀看得出肌肉线条。
“奶奶托人买了江南的糕点,直接寄到公司来了,要不要尝尝?”
程鸢看过去,他果然从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点心。
而且,还是她小时候吃过的那家。
这还算个正当理由。
程鸢走过去,被他按在座椅上,“坐。”
她坐在总裁的位置,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酥脆可口,吃了一块,又拿起另外一块。
池砚珩站在后面看她吃,“怎么样,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程鸢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喜欢这种糕点?”
“偶然听爷爷说起过。”
看她吃得香,小嘴明明不大,却能塞进去不少。
池砚珩在一旁歪头看着,忽然想到什么,幽幽地问了一句:“出来带口红没有?”
程鸢拿东西的手一顿,停住嘴,疑惑地看过去。
“什么?”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程鸢的后颈。
“你……”
她放下吃的,一下子起身挣开,看了看四周,心虚道:“这里是公司。”
池砚珩不解:“有什么区别?公司也是家里的。”
程鸢拒绝:“我等下还要去工作,被人发现——唔!”
没等她说完,男人忽然发力,把座椅转了一圈,面对面靠近,吻了上来。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看得出抗拒,池砚珩却温柔地覆上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将手放到他腰间。
也许昨天是酒精上头,相比于楼梯间的那个吻,今天的池砚珩动作轻柔许多,他没有急于攻城略地,而是耐心、细致地一点点带着她。
严肃冷漠的黑白调办公室内,充满缠绵暧昧的气息。
清冷的雪松味将她包裹住,鼻尖相触,她听得见他略微急促的喘息,抬头看得见他长如鸦翅的睫毛。
直到门外走廊上响起嗒嗒高跟鞋声,池砚珩终于松开她的腰,却依然把人按在肩膀处,拥抱在一起。
程鸢出门前,特意照了镜子,终于明白了他那句“带口红没有”是什么意思。
她略微气恼,拿了几张他不用的文件回到工位上。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翻译部基本工作内容就是发邮件和翻译,彼此间不需要太多交流,对于社恐人士十分友好。
眼见程鸢眼睛红红地回来,几个八卦的同事恍然大悟,不再出声,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怜悯。
这倒霉孩子,应该是被老板骂哭了……
晓晓看她从回来后就疯狂打字,也没好意思打扰,心照不宣地继续埋头工作。
程鸢警惕看看四周,确认安全后,终于松了口气,继续完成今天的翻译任务。
中午吃饭时,晓晓百无聊赖挑着菜,叹了口气,“今天我得好好吃一顿,弥补受伤的小心灵。”
旁边Nora插了一嘴,笑着说:“她今天被池总打击到了。”
Nora是部门的法语翻译,去年入职,熟悉之后经常和晓晓约着吃饭,连带着会带上程鸢一起。
晓晓说:“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池总心情还很好,我还以为昨天拜的阿弥陀佛起效了。”
程鸢在一旁听着:“又出什么意外了吗?”
晓晓语气夸张:“我上午跟着林主管去开会,负责会议记录,亲眼看着池总把下面几个主管劈头盖脸一顿骂,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也不是骂吧,他说话也很文雅,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那个秦主管,说,''我想你应该是搞错了,我需要的是人工智能,而不是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工智障!''那个秦主管就坐在我旁边,我都能看到他双腿在发抖!”
nora点点头,认同道:“你懂我的感受了吧!我上次见他也是这样,他不笑的时候超级可怕,结果一笑起来更可怕了。”
晓晓丧气:“我想要的是温暖黏人的小奶狗,而不是说我人工智障的毒舌啊。”
程鸢尴尬地咳了咳,假笑僵在脸上,“这么可怕啊……”
两位大前辈安抚似的看了眼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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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池总的外表给骗了。”
“哦对了,上午池总把你叫去干什么了?”
程鸢忽然被点到,她顿了下,“那个,昨天有个翻译他让我重做,也没别的事。”
晓晓和Nora啧啧嘴,摇头道:“看吧,连实习生都不放过。”
程鸢默默低下头,附和道:“就是,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归过分,下午她还得打游击战似的躲过所有眼线,奔向池砚珩的黑色迈巴赫。
今天是杨浩开车,她松了口气,坐到后面副驾驶上,接着面前就被递上一盒点心。
是上午还没吃完的那盒。
不知怎的,一看到这些小点心就想起在办公室里,他扶着她的腰亲密缠绵的画面,程鸢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不干净的东西通通甩掉。
直到手机铃声叫嚣,她猛然回神,看了眼来电人,眉毛皱了下,又极其迅速地挂掉电话。
池砚珩问:“怎么不接?”
程鸢不看他,“没什么,广告电话,不太想接。”
一直到吃完饭,程鸢看起来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池砚珩带回来的点心也没吃几个就说饱了,还没等和她说几句话,这人就溜进卧室,关门大吉。
程鸢坐在床上,换了舒服的睡衣,眉头却没舒展开,乌云笼罩在头上。
她翻出手机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没在乎深夜会不会打扰别人,直接拨了过去。
对面似乎在睡觉,被吵起来,语气不善来了句“谁啊?”
程鸢绷着下巴,“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那头火气一下子降了下去。
“噢,小鸢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程鸢直接打断他,“你别这么叫我。”
“小鸢,叔叔只想找你借点钱,也没别的意思,你看你都攀上池家了,那池砚珩这么有钱,还差十万八万的吗?”
“我没钱,就算有也不会借给你,你也不用跟我妈卖惨。”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叔叔借钱不也是为了送你弟上学吗?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亲弟弟都不帮?”
程鸢直接挂断了电话。
别墅另一侧,池砚珩刚洗完澡出来,他边擦着头发打开手机,杨浩发来一条微信。
池砚珩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查的怎么样?”
“池总,几年前就查过程小姐的家庭背景,这次按您说的线索,也没查到新的资料。程小姐早年父亲去世,妈妈带着她和弟弟改嫁给继父,”
杨浩接着说,“程小姐继父也就是于氏木材那位小老板,前两年就宣布破产,多亏了池总给介绍的几个重要客源,稍微挽救了一下,现在只能说勉强撑着。”
“好,我知道了,有什么进展再发给我。”
对面杨浩答应两句,就挂断电话。
他放下毛巾,百无聊赖划着手机,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她挂断电话时慌张的神色,又拨出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麻将的碰撞声,柯旭阳大声喊道:“三缺一?”
池砚珩:“缺个屁!让你帮我查点东西,打完了跟我说。”
柯旭阳那边实在太吵,他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
别墅里一盏盏灯灭掉,池砚珩站在阳台,他点了支烟,看向连着客卧的阳台另一侧。
厚重的窗帘隔着,透不出一丝光线,不知道她现在睡着了吗。
想到这里,池砚珩灭掉手里的烟,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17. 不悦
昨晚的电话的确影响到了程鸢的心情,她早上起床时动作慢吞吞的,有点心不在焉,拿起牙刷开始挤牙膏,结果发现手里拎的是洗面奶。
她赶紧扑了两下凉水,强行精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今天池砚珩心情也很一般。
之所以说是错觉,因为这人太会隐藏情绪,生气也好,开心也好,表现在脸上永远波澜不惊,他长相本就冷峻,即使一言不发也会让人觉得严肃,但在一起这些日子,程鸢却没见他发过脾气。
阿姨做好了早餐,程鸢坐下后,边小口喝着粥,边悄悄瞥他一眼。
池砚珩从健身房里出来,穿一身黑色运动装,肩膀上搭了条白色毛巾,和往常一样先倒了一杯冰水。
冰箱门嘭地关上,程鸢慌忙收回视线。
池砚珩也不看她,慢悠悠地坐到对面开始吃早餐。
昨晚,见她状态不对,他本想看她睡得怎么样,门把手一压,就发现了卧室门上了锁,还是两道。
从住进来第一天就开始锁门,不知道是她警惕性太高还是不愿意接纳他,几天过去两人还是相敬如宾,总之很烦。
今天下午程鸢和孟淼淼约好了喝咖啡,所以早上她不开车,等下午直接从公司过去找孟淼淼。
坐上池砚珩的车后,程鸢就确定了一件事。
他是真的心情不好。
从上次酒后那个吻之后,程鸢再看他就有种莫名的心虚感,但他像是不以为意,程鸢不知道他怎么能在几天内迅速转变心态,跟没事一样,又懊恼自己太过纠结,每次见他还很没骨气地心脏砰砰跳。
眼见车速从80提到100,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他带着墨镜,整个人松弛地靠在座椅上,黑色奔驰飞速穿行在高架上,路边连排绿树模糊成一条绿色长影。
程鸢双手攥着安全带的边,心惊胆战看着他超越一辆辆车。
直到把她送到公司门前,池砚珩才说了句:“晚上早点回家。”
程鸢点点头,拿了包,依旧从另一侧电梯进去,刻意和他避开。
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跑进办公楼,池砚珩一脚油门,掉头从另一侧进入公司大楼。
上午有个重要的组会,林主管简单说了下接下来一个月的翻译安排,程鸢作为实习生也会跟着参加会议。
“大家都听过公司最近在推进AI翻译app研发,这是个核心项目,咱们翻译组呢,肯定是要给技术部门提供外援,这个项目推进了小半年,上面一直觉得这样沟通效率太慢,所以从下周开始,成立专门的项目组重点推进app研发。”
程鸢拿着笔记,跟着会议认真记录,林主管接着说:“池总的意思,咱们翻译部也会出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唉声叹气。
也就是说,日常的翻译工作还得继续做,除此之外,又加了一个新项目。
林主管拍了拍手,鼓励道:“别叹气了,这个项目上面很重视,而且奖金丰厚,回报率非常高,肯定让大家满意。”
“至于人选,每个核心语种肯定会优先进组,但具体名单还没定下来,估计本周之内能看到,到时候我会在群里通知大家。”
正认真听着,程鸢手机屏幕一亮,新消息提示。
她手机屏幕上贴了防窥膜,不怕别人看见聊天内容,所以备注也是真名,“池砚珩”三个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摆着。
池砚珩:【我今晚有事晚点回去,下班后让杨浩送你回去。】
她回了一句:【不用了,我下午和朋友说好了去喝咖啡,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池砚珩:【好。】
孟淼淼在学校附近的画室当老师,教那些艺考的高中生们画画,画室老板是个拆二代,拿了钱早早跑去全球旅行,丢下个小画室让她代为管理,好几年也不问一次,闲着没事的时候程鸢就过来看她画画。
下班后,程鸢直接打车去了画室,太阳还没落山,她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孟淼淼正坐在小马扎上,举着胳膊给学生改画,周围满地颜料,像个粉刷匠。
见她来了,扭头随意说了句:“你自己找个地方坐,我还有三分钟。”
程鸢应了句,踮脚在画室一片狼藉中跳了两下,终于找到块没被颜料攻击过的黑不溜矮板凳,一屁股坐下。
几分钟后,楼下咖啡厅里,孟淼淼像是累坏了,转着胳膊活动两下,问道:
“怎么回事?你昨天说你继父又找你借钱了?”
程鸢从坐下后就开始咬吸管,精神恹恹,“嗯,之前也打过几次,我都拉黑了,估计是换了个号码。”
孟淼淼翻了个白眼,“他拿了池家那么多钱,怎么还找你啊?”
“我妈说这两年生意不好,估计砸进去不少,那些钱能还债就不错了,他们本来就过惯了富裕日子,一下子降低消费肯定不适应。”
孟淼淼问:“这事你妈知道不?”
“我不清楚,可能知道吧。”
早几年,池家给的那笔高额彩礼,是为数不多直接交给程鸢的钱,她最知道父母是个什么德行,直接把大头全部存了定期,为此,俞月萍没少给她脸色。
但程鸢咬死不给,闹到最后连借口也不找了,“都存了定期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是有能耐就去银行取出来,办不到就算了。”
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学费,全部走她自己的小金库,虽说顶着池太太这个光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里其实没多少钱。
孟淼淼托着腮,“那你跟你老公说过没?”
“人家有名字好吧。”程鸢无奈地说:“我没告诉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他早晚要见你爸妈,难不成还打算一直瞒着啊?”
“那肯定不会,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告诉他,这事估计也会让他为难。”
孟淼淼不解:“怎么说?”
“我是担心,池家确实家大业大,但架不住我妈他们狮子大开口,而且……碍于我的面子,池砚珩又不可能把他们赶走。”
“我觉得你多虑了。”
孟淼淼开始认真分析,“首先,池砚珩能坐稳总裁的位置,肯定也不是随地奉献爱心的大善人,退一万步讲,真到了你说的这种情况,他肯定有办法妥善解决,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程鸢疑惑。
她咂咂嘴,“你这个态度,让我很惊讶,前几天咱俩喝酒那回,你分明就是,‘就这么过着吧,早晚有一天离了,离了拉倒’,结果今天,你居然说池砚珩会碍于你的面子难做,你俩要真是形婚,他还用顾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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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多年吃瓜经验来看——”
程鸢一头雾水,“看什么?”
孟淼淼嘿嘿一笑,“坦白吧,你俩之间到哪一步了?”
程鸢:“你这都分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哪一步好吧。”
“嗯?”孟淼淼忽然贴近,贴近,再近,马上就要闯进人眼睛里,“真的没有?”
程鸢最受不了她这样,她边后躲着,一下子笑起来,“别看了别看了,我说还不行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比如她没谈过恋爱,但她见过孟淼淼跑。
——她见过孟淼淼谈恋爱,即使只有短暂的七天。
孟淼淼边听她红着脸磕磕巴巴讲述,边咧着嘴给予评价。
“嗯~很好!然后呢?”
“就亲几分钟啊?”
“才到这?没再继续下一步?”
程鸢怒道:“不准说了,这已经很过分了!”
孟淼淼不满:“什么啊?亲都亲了,你们为什么不立马做一些成年人该做的事?”
“我现在充分怀疑池砚珩这个人的能力了。”
程鸢:“不是这样的,你别瞎……”
孟淼淼苦口婆心,“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稀里糊涂就结了婚,万一你老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呢?”
她行动力极强,当下就打开购物页面,一堆红黄蓝绿的方盒子出现在眼前“不行,我现在就给你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程鸢:“不是,你跑题了……”
“合着你们晚上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呗?但凡他是个正常男人,早就该有所作为了,我不信有人把持得住。”
这回轮到程鸢愣住了,“噢我刚刚忘了说,我们俩其实不睡在一起……”
啪地一声,震惊之余,孟淼淼一个没拿稳,手机砸落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超薄、零感、水润”几个大字就摊在手机上……
--
夜晚,出租车停在别墅前,程鸢付了钱,脚步沉重朝里面走去。
她的沉重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因为工作疲惫,二是因为孟淼淼给准备的礼物,她搞批发似的,给程鸢包里塞满盒子,并拍拍胸脯扬言:“放心,都是贵的。”
叮地一声,机械女声响起,“尊敬的主人,欢迎您回家,空调已打开,调至26摄氏度……”
杨阿姨今天休息,家里有点空荡荡的,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她正想着上楼看一眼,电话忽然响了。
池砚珩问道:“到家了?”
“嗯,我刚回来。”
他似乎在路上,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他语速极快:“有个紧急项目出了问题,我这几天去国外出差,先不回家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想买什么就去买。”
事发突然,她上楼的脚步一顿,那边没听到回应,又问了句:“你在听吗?”
程鸢反应过来赶紧回答:“哦,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短短几句交代后,信号忽然就不好了,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了,屋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程鸢看了看手里的包,出门的时候还是瘪的,现在满满当当,还有突出的棱角。
她赶紧上了楼,一股脑把东西全倒出来,收进柜子里,然后,躺在床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18. 阴天
昨晚半夜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敲打在窗户上,程鸢这时候就醒了,她安静躺着,听到雨势越来越大,像火炉里燃烧木柴一寸寸爆裂,直到日出前后,雨声忽然戛然而止。
程鸢起的很早,打算在家吃个早餐,打开冰箱才发现都是肉类海鲜,没有三明治了,只好简单冲了个咖啡。
雨果然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踩在上面时,脚底沾起的脏水很快打湿裤脚,黏腻不适。
出门的时候还阴着天,空气中带着浓浓的雨味和泥土味,天空惨白、阴沉。
说不清是因为天气不好还是池砚珩不在,程鸢心里空落落的。
昨晚她睡得断断续续,又思考了一番孟淼淼的话,毕竟都结婚了,她家里的事他也有知情权,等出差回来后,程鸢想着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谁也不想搭上这么几个无赖亲戚,如果他选择结束这段婚姻,甩开那帮吸血的人,她也能接受。
程鸢还是打了出租车去公司,趁着路上的功夫刷了会手机。
部门小群里每天晚上都挺活跃,她睡得早没关注,醒来就看到99+消息,程鸢从最上面开始,批奏折似的一点点往下翻。
手机里忽然来了封工作邮件,程鸢也不批奏折了,赶紧点开查看。
发件人是林主管,内容简单,结尾附了一份文件。
“以下是新鲜出炉的各语种翻译人员进组名单,请查收。”
昨天说过的核心项目,没想到一晚上就把名单拟好了,曾晓晓和Nora都在名单上。
意外的是,她和Ian只是实习生,却也被选入进组了,程鸢皱了皱眉头,倍感压力。
还没来得及细看,刚好出租车停下,到公司了。
程鸢关了屏幕,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独自乘电梯到17楼,早上林主管那封邮件果然引起不少人讨论,她进门的时候刚好听了一嘴。
同事说:“听说这个项目是直接跟池总对接,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池总每天那么忙,还有功夫管这个?随便交给哪个主管负责不就好了。”
另一人回应:“我倒是听说,这项目蓝译砸了不少钱,就因为做不出成绩,前段时间技术部的一直加班,池总还一直盯着。”
“完了,我是要进组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啊!”
Ian也在这个时候进来,和程鸢打了个招呼,“Morning!”
她点头,回应一句:“早上好。”
“Yara姐,你跟过这种核心项目吗?”
程鸢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之前我只负责翻译文本,有时候会替项目组和一些自由译员交接,没有跟过完整的项目。”
Ian见她这么说,砸砸嘴:“我之前实习的时候也cover几个项目,已经对这种工作祛魅了,还以为蓝译怎么也算翻译大厂,没想到来这儿还是打杂,早知道还不如自驾旅行去。”
程鸢看着眼前这位无忧无虑的少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之前她在方芸手底下的时候,实习生还要负责帮人拿快递、接咖啡,偶尔被施舍一两个重点项目才能学到点东西,剩下的基本都是枯燥又重复的糙活。
她又没家业可以继承,天天论文和工作两头抓,家里一堆破事,亲妈逮着她吸血,除此之外,和池砚珩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不受控制,这些她一个也不想面对。
像Ian这种说不定哪天一不高兴就撂挑子去旅游的人,她眼里只剩下满满羡慕。
她干巴巴地说:“我感觉工作也还不算太累,打杂也挺好的。”
Ian唉声叹气几句,又在抱怨每天任务太重,什么这破实习绝对不来第二次,他哪只手腱鞘炎都要发作了等等……
没再继续听他抱怨,程鸢拿出手机看了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昨晚匆匆一通电话之后,池砚珩也没再联系她,说是去国外出差,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不知道现在到了没有。
想了想,程鸢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
同一时间,英国,伦敦希斯罗机场。
砰地一声颠簸,起落架触地,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即将结束,机上广播响起温柔女声,乘客纷纷解开安全带,躁动起来。
池砚珩睁开双眼,转了转脖子,后面杨浩拿好架子上的行李后,两人下飞机。
“池总,车已经约好了,咱们是先去酒店休息还是?”
“不用,去换身衣服,然后直接去公司”,他看了眼手表,说:“通知各股东两个小时后开会。”
“好的池总。”
坐上出租车后,池砚珩打开平板,争分夺秒准备接下来的会议内容。
手机飞行模式已经关闭,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打开看了眼。
置顶聊天框里,发来消息:【你到了吗?】
--
盯了一上午电脑,程鸢挤了两滴眼药水,又起身去接了杯水,放松一会。
平时忙的时候就跟同事一起吃外卖,偶尔会去楼下餐厅吃,她去取了外卖,顺便把晓晓和Nora那份一起拿回来。
“谢谢亲爱的!”
晓晓接过来外卖,看了眼后面,确定没人,问道:“少爷又拉着你聊天了吧?”
少爷指的就是Ian,晓晓看不惯他那无端的优越感,这人讲话不夹着英语就难受,总喜欢不经意间露出他手腕上那块表,因此私下里管他叫少爷。
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是抱怨不想进组。”
晓晓吐槽:“张口闭口就是国外怎么样,我之前看过他的简历,其实就在美国读过两年研究生!高中和大学也都是国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位拿绿卡的美爷!”
Ian工位上空空,大概是去吃饭了,但办公室又没门,随时能过来人。
程鸢:“你可小点声,小心他听见了过来找你。”
晓晓翻了个白眼,“我还怕他?幸亏我不带他,那会他带教过来跟我吐槽半天,说他业务能力就很一般,不知道hr怎么让他进来了,要么就是他后台挺硬,塞进来体验生活。”
程鸢:“他也进了AI翻译的项目组,说不定人家隐藏实力。”
“希望吧,反正我这边跟他完全合作不来。”
刚开始,程鸢还觉得晓晓说的太过夸张,作为部门里面唯二两个实习生,她和Ian以后还得互帮互助。
直到下午,组长Lily突然把她叫去谈话,程鸢这才发觉,她看人的眼光是多么一言难尽。
几天前,程鸢手头有一份难度不低的游戏译稿,上家催的很紧,但她之前接触游戏译稿不多,平时也没有玩MOBA游戏的习惯,一度十分头疼。
这时候,Ian私聊了她,甩了个文件过来。
“Yara姐,我看组长给了你一份游戏译稿,我这是拉美文学的,我对那个游戏还挺熟悉,反正都是随机发放,到时候各自提交就好,要不咱们换一下?”
文学,正是她擅长的翻译领域,Ian说的很诚恳,程鸢也确实发愁这个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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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说:“好,那这样,我们翻译完之后再各自润色一遍,然后提交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Ian满口答应,双手合十感谢她好几遍,过后还单独送了程鸢杯咖啡和几块巧克力。
互帮互助原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儿,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新消息弹窗,她刚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叫了一声。
哒哒哒——几声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组长Lily走近,把手里的稿件往桌子上一扔,带着烦躁开口:
“Yara,别看手机了!你来一下。”
突然一句话,办公室里好几个人抬头看去。
当众被点到玩手机的程鸢惊了下,慌张把手机放进兜里,跟了过去。
Lily看起来气得不轻,坐下后,直接把几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这都翻译的什么?”
忽然被叫出来,程鸢本就有点发懵,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更是一头雾水。
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这是那份游戏译稿,可她的稿件明明还存在电脑里没提交。
“Lily姐,稿子我还没有润色完,应该还没提交,您这份是……”
Lily也没听她的话,直接问:“这个D13项目是你负责对吧?”
程鸢欲言又止,只能点头:“对,是我要翻译的。”
“你在这实习时间也挺长了,虽说这个项目有点难度,但这都不是借口,翻译一塌糊涂不说,连对方公司名称都能搞错?还有,后面大片空白,字体字号乱七八糟,这就是你交上的译稿?”
到这里,程鸢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Ian翻完游戏稿子之后发给她,她简单看了眼,打算忙完手头的事再修改,结果Ian没经过她手,把她还没修改的文件直接交上了。
“这次,幸亏是稿子在我这里截住了,如果我不打开邮箱看两眼,直接发到客户那里,到时候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挨骂的是你还是我?”
程鸢没反驳,抿了抿唇,一个劲道歉:“对不起Lily姐,我这次确实太粗心了,是我没看好客户要求。”
“这种严重事故,绝对不能有下次了,你回去反思一下吧,端正工作态度!”
“还有,如果觉得工作上有困难就多和同事沟通一下,这回Ian的稿子就翻译的不错,你们同样是实习生,他来的还比你晚,但从反馈来看他完成度要远远高于你。”
程鸢低着头,眼睫垂下,“我明白了Lily姐,之后我肯定多加注意,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Lily简单交到几句,要求她把稿子尽快修改好,就让她回去了。
莫名就被扣了个黑锅,程鸢心情有点郁闷,面前摆着Ian给的两块巧克力,现在看来十分扎眼。
偷偷回头看一眼,Ian还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敲两下键盘。
Lily也是出于工作,真生气了才说她几句,所以她不怨Lily。
这种稿子真要是交到供应商那儿,她分分钟能被人扫地出门。
耍脾气肯定是不行的,她是大学生不是小学生。
但这事也不能这么算了,受委屈成习惯后很容易失去反抗的能力。
况且她是真憋屈。
程鸢冷静下来后,先弄完了手头的工作,把那篇烂的要死的译稿润色,一点一点啃完,然后直接开小窗私聊Ian。
“D13项目的译稿,你把我的那份也提交了?”
19. 委屈
英国,伦敦。
会议已经连续开了两场,各个主管面露难色,主坐上这位年轻的老板不是个善茬,提出来的方案接二连三被否决,这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面前杯子里的茶水已经空了,却没有服务生进来添水,逐渐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四个小时过去,池砚珩依然淡定,他最了解这群老东西的性格,不盯着他们就敢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
会议室里压抑寂静,谁也不敢大声喘气,眼见气氛僵持不下,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振动两声,打破沉默。
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主坐上那位老板居然优哉游哉拿起了手机。
程鸢:【好的,注意安全。】
下面还有一条,【等你回来后,有件事我想找你聊聊。】
往上翻,是他回复的一条定位,算算时间,这会儿她应该下班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看了眼手机后,老板明显神色微微缓和,先前那副拿不出方案就去死的架势也跟着烟消云散。
底下坐着的各位内心松了口气,继续埋头整理思绪。
--
的确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但今天部门任务重,组长Lily发了好大一通火后,谁也没敢卡点走人。
程鸢忙着赶进度,回头一看,Ian的位置上早就空了。
下一秒电脑就弹出他的消息。
【对啊,我做完你那份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顺手提交了,怎么了?】
觉得,没什么问题,顺手。
把自己那部分修改完,不管别人的,这叫没问题?
程鸢翻开文件,把所有错误部分拍照,上传图片。
【能解释一下这些吗?】
Ian:【?】
程鸢:【这份稿子我还没改,后半部分你甚至都没有翻译完,只写了几个词句,但是你把我的交上去了。】
这次,Ian没有秒回,而是隔了将近半个小时,蹦出来一句:
【那怪我咯?】
程鸢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原本想着,如果他不小心搞错了文件,无心之过,那还可以原谅,但现在他这语气明摆着就是故意。
程鸢面无表情敲下几个字。
【是的,感谢你能认识到错误。】
她说:【之前我们说过,你翻译完成后各自修改,之后各自提交,你把我那份未修改的交上去,结果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所以想请你解释一下。】
Ian却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是,你有没有搞清楚啊,我们两个好像是利益竞争关系吧?】
这句话一出,程鸢皱了下眉。
蓝译的确有规定实习生末位淘汰,但规定只是规定,现实情况是只要表现良好就能转正。
Ian平日里虽说高傲了点,但总体还是亲和近人,以至于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是怕被人抢了转正名额吗?
不对,他家境优渥,又看不上蓝译这种公司,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名额。
电脑那头消息还在继续。
【我是提出要交换翻译,但同意的人不是你?那我当时说的时候你早拒绝不就好了?】
【你敢说那份翻译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成年人,麻烦下次做决定前想清楚,专业一点,成熟一点,ok?】
轰炸消息持续不断,程鸢盯着满屏幕的文字,翻了个白眼。
思想不在一个层面的人,怎么也沟通不了。
生气归生气,这事还是给程鸢长了个记性,贪图便利轻信了别人的话,和Ian交换后也没长个心眼,最后替人背锅挨骂不说,她翻译好的被人拿去邀功。
办公室里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程鸢还在修改那份文件。
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后,她反复检查好几遍,确认无误后,给Lily发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收拾了包,整理好桌面后终于下班。
这几天杨阿姨老家有事,请了几天假,回去也没人做饭,程鸢就简单点了外卖。
别墅里还是静悄悄的,她只开了客厅的灯,其他角落都是黑的,四层的房子住着很宽敞,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就太空旷了。
她安静地吃了顿外卖,和往常一样洗澡休息,直到睡着也没有收到池砚珩的新消息。
--
前几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前面开车,池砚珩总会在后面跟着。
早上去公司的路没那么拥挤,路宽车少,适合练车,池砚珩也就由着她开得慢,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也没几辆车敢靠近他那好几百万的迈巴赫。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后面保驾护航的黑色迈巴赫不在,她就有点心里没底。
程鸢想着,总不能以后都靠他吧,咬咬牙还是开车走了。
之前孟淼淼开车,她坐副驾,两人车技都一般,走到哪都要被人按喇叭,别人一看是女司机,更加肆无忌惮,急的孟淼淼好几次想开门下车,扛着车跑。
别墅附近这段路车不算多,但到了市中心就不行了。前面红灯亮起,堵成一条长龙。
绿灯变亮,程鸢小心翼翼地跟着前车往前挪动,却没想到突然横插过来一辆奔驰,疯狂朝她按喇叭,也不管能不能挤进去,硬要加塞。
她赶紧一脚油门踩死,奔驰车主降下窗,伸头看了眼,发现程鸢是女生之后,叼着烟堂而皇之挤到她前面。
绿灯时间短,她着急往前走,只能老实等着奔驰车先过,然而刚想起步,后面又来一辆插队的。
程鸢手心冒了汗,她往前别人也往前,摆明了不想让她过。
最终还是她放弃,让了两台车过去,等自己要走的时候,红灯却亮了。
又要等下一个绿灯了。
大早上一顿糟心,终于艰难到了公司。
部门开例会,Lily着重强调了昨天的事,当着大家的面又把程鸢批一顿,说下次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有罚就有奖,所以,Lily也表扬了Ian的那份译稿,入职几天就做出这么优秀的稿子,单独把他拎出来夸了两句。
早会结束后,几个同事还打趣Ian,说小伙子未来可期啊。
Ian很谦虚地回应:“哪有的事,这比我之前在美国做的项目差远了”,他笑笑说:“继续跟各位前辈学习。”
程鸢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听着,自从昨天发过消息撕破脸后,Ian也没再联系她。
这几天本来就很忙,再加上昨天忙着弥补那个错误,她几乎是分秒必争,一上午都没离开座位。
中午吃饭,晓晓和Nora端着盘子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啊?”
挨了顿批评肯定不好受,她抿嘴,无奈说:“没什么,就和Ian出了点小分歧。”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这人就是靠不住。”
简单说了几句,三个人又吐槽了一遍Ian之后,程鸢觉得好多了。
“别伤心啦,喏,给你带的水果。”
晓晓递过来一份果切,芒果荔枝猕猴桃各种颜色装了满满一大盒。
“谢谢晓晓姐!”程鸢感激地给人分了两块糖,开玩笑说:“吃了它我还能再干两百年。”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了。
她一下午都在赶进度,把紧急的译稿翻完后,又开始补昨天的内容。
直到手机连续震动,才让她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电话是池家奶奶拨过来的,程鸢回过神,起身,去了办公室的静音舱。
窗帘拉着,看不出天色,程鸢走过去,轻轻拨开,这才发现已经隐约黑了。
“喂,奶奶?”
“嗳,小鸢吃饭没有啊?奶奶给你买了点东西寄到别墅去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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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到别墅,程鸢急忙说:“奶奶,您不用给我买,我什么也不缺。”
“你这孩子说的,不缺就不能买了吗?”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啊?”
“奶奶,我今天有点工作没完成,就稍微加了会班。”
老人最听不得加班这种词,她说:“那你注意休息,别老工作,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留着明天做啊。”
电话那头两位老人在絮叨着,程鸢听到爷爷插了一句:“跟那小子说一声去,几点了还在加班,他自己累就算了还拉着小鸢一块,像什么话!”
她笑了笑,赶紧安慰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奶奶,您别担心,工作一点也不累,今天我忙忘了时间,平时回去都很早的。”
老人都是这样,他们其实不懂工作是不是紧急,完不成明天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挨骂,他们能看到的是,已经这么晚了,你却还饿着肚子没回家。
“好好,回家了想着给奶奶发个短信,砚珩出差还没回来吧?”
程鸢说:“嗯,他可能还要过几天,奶奶您放心,回来了我给您发信息。”
池奶奶还是觉得不妥,“那你要是自己在别墅睡不习惯,就到老宅里来,这儿房间多,小糖周末也过来,让她陪你。”
“嗯,我知道了奶奶,有空我肯定过去陪您吃饭。”
两人聊了一会,程鸢抬头,几分钟的时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奶奶那边还记挂着她,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买点饭送过去。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从听筒传出来,夹着浓浓的关心,说得她心里很暖,直到挂断电话,她还没立即出去,而是在静音舱里待了一会。
静音舱里放了张凳子,最多容纳一个人,放在角落里,成了安静独立的小世界。
一通电话,让她想起去世的爷爷。
早几年她刚到乡下住的时候,没有朋友,干什么都是一个人,爷爷急得不行,买了大袋子糖果饼干,挨家挨户分给村里同龄的小孩,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带着程鸢一起玩。
爷爷性子也倔,脾气大,但总是帮亲不帮理,程鸢住在乡下那段时间,得到了后来从未有过的偏爱。
她点开和池砚珩的对话框,只有简单几句交流,她提出要聊一聊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不知道他看到消息没有。
但今天已经收到足够多的坏消息了,她不敢再多奢望什么。
走出静音舱后,程鸢又坐在电脑前开始加班。
夜色昏暗,路灯泛着黄色,照亮了公司楼前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灯上绕着几只小飞虫。
程鸢踩着影子走出公司时,周边已经没人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牌子亮着灯。
她提了提肩膀上的包,浑浑噩噩往外面走,心情还是很是丧。
连续两天加班到很晚,肩膀、脖子、后背哪哪都开始酸痛,长时间看电脑导致眼睛也不舒服。
拿出车钥匙时还在害怕,晚上视野很差,她开得慢,如果再有人加塞,她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家。
她心事重重拐过最后一个墙角,抬起头时,却忽然眼神一顿,愣愣地定在原地。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池砚珩穿一身黑色风衣,随意靠在车前,两条长腿懒散交叉,灯光映在他身后,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又好看。
他逆着光,身后是那辆天天跟在她后面保驾护航的黑色迈巴赫。
他手里拿着手机,但眼睛却直直看向她。
程鸢在原地停滞不前,直到看见池砚珩轻轻笑了下,朝她走过来。
“怎么忽然不走了?”
语气疑问,又像是轻哄。
他像是风尘仆仆赶过来,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发红,一看就是等了很久。
忽然鼻子有点发酸,一股没由来的委屈翻涌上来,睫毛也变得湿湿的,程鸢低下头。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20. 礼物
春天的风没那么凌冽,带了点温暖,吹到脸上十分温柔。
池砚珩站在公司楼前等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看到翻译部的灯灭了,没过多久,一道瘦弱的身影拖着步子走了出来。
就在前一天,他刚忙完在欧洲的事,其实总体还算顺利,几个难缠的主管也都安分下来。
往常在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但这次他待了两天就觉得莫名烦躁。
准确来说,有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想回家的冲动。
所以事情刚定下来,他马不停蹄飞回京市。
杨浩常年跟着他奔波都有点受不住,其实池砚珩也不懂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回来,他心焦,埋着种说不清讲不明的糟乱感。
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刚落地,正准备回别墅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还没等打个招呼,老爷子上来劈头盖脸把他痛骂一顿,嫌他把程鸢一个人留在公司加班。
他挂断电话后立马掉头,转身就开着车来了公司。
几天不见她,也许是衣服变薄了,套在身上更显得瘦弱,弱不禁风,仿佛轻轻一抱就能压坏。
小脸巴掌大,还熬出了黑眼圈,头发也是乱的。
谁知刚见到他的下一秒,女孩眼里就闪出泪花,再眨眨眼,像是马上就能拧出水来。
池砚珩听到了她轻微的鼻音,听到委屈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边灯光微亮着,营造出暧昧缠绵的黄色暖意。
心脏忽的颤了下。
像阳光洒在陈年厚重积雪,大地回暖,于是内心深处,积雪遇暖融化,渐次交融成一汪温柔的水。
池砚珩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把人拥在怀里。
直到触碰到她温热的脸,将她瘦小的身体圈在怀里,听着她心脏跳动的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
路边车水马龙,汽笛声不断,在这小小的灯下,方寸之地,两人相拥在一起。
程鸢的下巴埋在他肩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身体一僵。
感受到风衣上冰冷的凉意,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松柏雪香,腰间又被他的手臂紧紧搂住,动弹不得。
过了很久,池砚珩终于放开她,揉了下她的头发。
“怪我回来的晚了?”
她低着头,没好意思看他。
大概是察觉自己有点失态,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小声辩解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怪你。”
她略微尴尬,忙着转移话题,“你等了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半个小时左右。”
她有点疑惑,“为什么不进去?”
公司都是他的,为什么要在外面冻着。
池砚珩反问道:“进去?”
之前还强调不准在公司里暴露关系,转眼这人还会为他考虑,怕他在外面受冻。
“好,那我下次坐你旁边等。”
果然,程鸢立马拒绝:“那不行!”
刚脱口而出,她又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也太没良心了,想了想说:“不是……你可以在车里等啊。”
池砚珩也没计较,“吃饭没有?”
她摇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想不想去尝尝?”
她犹豫了下,“可是我今天开车来的。”
“先放这,十几万的车有什么好担心的。”
……
于是,十几万的车被遗弃在公司停车场,他主动打开副驾驶,程鸢坐了上去。
车内暖气早就打开,两人坐在车里,和之前的沉默没什么两样,但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尴尬,而是心安。
她不太清楚这种转变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看到池砚珩的那一刻,忽然就觉得如释重负。
这几天的种种委屈,不被认可的难过,还有一个人的孤单,所有的心累都有了安放之处。
车里暖暖的,她放松地靠在后背上,甚至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这时候,池砚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旁边闭着眼的程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电话。
她刚好睁开眼睛,“你怎么不接呀?”
他点开主控屏幕,柯旭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新开了家不错的酒吧,今晚去不去?”
电话外放,程鸢听得清清楚楚,她有点忐忑,他今晚是有安排吗?
没想到池砚珩直接拒绝:“没空。”
“我知道你刚回国才打的电话,怎么又没空了?”
池砚珩听着头疼,“天天出去喝酒梁思雯不骂你?”
那边柯旭阳吼过来,“废话!老子一周才出去一次,好不容易约你一回容易吗?你说说都拒绝我多少次了?”
“今晚不行,忙着呢。”
“不带你这样的啊,之前喝酒次次不落,现在突然跟我装大尾巴狼,要不我这几天给你在山上找个庙占坑?”
池砚珩:“滚蛋!老子已婚人士。”
空调开的温度有点高了,他看了眼旁边乖巧坐着的程鸢,“热不热?”
程鸢摇了摇头。
柯旭阳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跟你说话,挂了。”
“哎等等等等!”他反应过来后,又叫起来,“我不知道你跟老婆在一块呢,替我说个不好意思啊,下回,下回请你们两口子喝酒!”
池砚珩直接挂断电话。
“你不去吗?”
他回头看了眼,疑问道:“嗯?”
程鸢说:“他邀请你去喝酒,你为什么不去?”
池砚珩问她:“你想让我去?”
当然不想。
她有点抗拒跟不熟的人一起玩,但现在,不熟的人这个范畴明显已经不再包含池砚珩了。
如果他不在,她就又成了一个人。
可这种话不能直接对他说,独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更要藏好。
她小声说:“我都可以,你如果愿意去的话……”
池砚珩打断她,“我不愿意。”
程鸢眼睛一亮,内心雀跃油然而生,而接下来男人的话,更是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
“再说了,这不是都拒绝了,放心,今晚只陪你吃饭。”
池砚珩选的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环境清幽,特制的小木屋造型,餐厅内部打造了独特的园林造景。
进门后发现,里面大多是过来约会的男女。
服务生递上菜单后,池砚珩让她来点,程鸢看了眼价格就觉得眼晕,只选了几道刺身就不敢再点了。
他接过菜单,眼都没眨,轻车熟路勾选几个四位数的招牌菜,没过多久,桌子上就摆满别致的菜品。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她埋头吃了块三文鱼刺身,点点头,“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池砚珩又问:“那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
程鸢微微一顿,“一个文件要的比较着急,我做的有点慢了。”
他想了想,“部门就你一个实习生?”
她愣了两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不是,还有一个男生。”又补充了句,“我们方向不太一样,所以一般是各干各的。”
程鸢不太想在工作上麻烦他,而且,部门里八卦流传快,很容易被人说闲话。
池砚珩嗯了一声,点点头,拿起手套忙着剥虾。
“如果觉得任务太重,可以考虑一下调去别的部门。”
她拒绝道:“不用,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半顿饭的时间过去,她面前堆了半盘子的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出差回来后,明显感觉到他不那么冷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转变已经让她足够开心。
但池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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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这边却不满意,她忙着低头吃饭,说话时眼神躲闪,根本没有在好好回答。
这家餐厅的口碑向来不错,但或许是加班实在太累,她并没有发表任何一句菜品有关的评价。
池砚珩打开手机的对话框,和柯旭阳的消息停留在一个链接。
是那边分享过来的这家日料餐厅,柯大少爷推荐的绝佳餐厅,还附带一句话。
【早说你要去约会啊,这家我跟我女朋友经常去,环境好菜也好,不好吃你回来打死我!】
池砚珩面无表情,简短回复几个字。
【难吃。回去给你收尸。】
把手机放进兜里时,忽然戳到一个带棱角的盒子。
程鸢看着他缓缓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给你带的礼物。”
她问到:“这是什么?”
程鸢感到意外,又不是生日,为什么要送礼物。
他勾起唇角,“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黑色丝质盒子上刻着漂亮的雕花,她觉得疑惑,轻轻掀开,一条漂亮精致蓝宝石项链躺在里面。
黑底座衬着晶莹的蓝色钻石,吊坠被打磨成不规则菱形,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她微微惊讶:“好漂亮。”
池砚珩说:“看你没戴之前奶奶送的镯子。”
这事程鸢也是后知后觉,那天她和晓晓打趣说,就算身上有800万她都认不出来,好巧不巧,当天就有个钟爱研究玉石的同事瞥见了她的镯子。
同事看见了瞬间眼里放光,拉着她问这问那。
程鸢当时窘迫极了,只好借口说这是祖传的东西,不能卖也不知道真假。
同事信誓旦旦跟她保证,这镯子绝对货真价实,原话来说,这玩意在京市买套房都没问题。
当天回家程鸢就把镯子摘下来了,她天天戴着一套房出去,压力太大了。
她说:“我之前不知道镯子那么贵重……”
最怕的就是不小心磕碰,他那么看重这镯子,程鸢可不敢冒险。
池砚珩没再坚持,他说:“确实,镯子戴着有时候不便,不过项链没关系。”
他顺手拿起盒子里的项链,“要不要试试?”
程鸢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很贵吗?”
这么精致漂亮的项链,估计价格不菲。
他一听就笑了,“路边店里随便买的,行了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程鸢松了口气,“好,我自己来——”
还没说完,她盯着对面,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程鸢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Ian。
池砚珩的背后有两颗颗绿绿的南天竹,用作屏风,刚好遮挡住他的背影,但她坐在对面,从竹子间缝隙看去,依然能看清对桌的脸。
Ian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甚至还弯起唇角笑了下。
池砚珩看她一直盯着后面看,问道:“在看什么?”
他说着,就要回头看去。
程鸢大惊失色,急忙阻止:“别回头!”
这时候万一回头,肯定会被Ian看见他的脸。
Ian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穿着简单的套头卫衣,俨然一副清纯大学生模样,借着缝隙微微看得出,他对面坐着的是长发女人。
劳累过度,她大脑已经没法运转,以至于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人到底在哪见过。
直到女人回头,程鸢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画着夸张的眼线,头发卷成大波浪,红唇妖艳。
正是那位把自己侄女塞进公司,挤掉她名额的上一任主管,方芸。
对桌的两位也开始点餐,方芸面无表情回过头,看了眼Ian。
她不确定地问道:“身后是不是Yara?”
Ian点头,微微一笑,“我们是不是撞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21. 电影
看清方芸的下一刻,程鸢恍然定住,夹起的那块炭烤鳗鱼肉脱落,掉落在桌子上。
池砚珩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方主管。”
池砚珩还想了想,“之前翻译部的方芸?”
她点点头。
方芸和Ian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组合,偏偏两个都是和她结过梁子的人,她有点心虚,就算Ian进公司不久,认不出池砚珩的脸,但方芸很有可能会认出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方芸把这消息公开会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公司里的同事?
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
两人吃完后,程鸢依旧心事重重,特意要求从餐厅的另一个门出去,避开了Ian那桌的必经之路。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听见他问道:
“想不想看电影?”
从伦敦到京市需要飞行12小时,他奔波好几天却还没休息,程鸢注意到了这一点,说:“你刚下飞机,要不还是回家休息吧。”
然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我不累,看不看?”
这个时间如果再去看电影,结束的时候怎么也得凌晨了,她犹豫了下,“要不回家看?”
“好,那就回家看。”
别墅的二楼设有专门的影音室,整面墙做屏幕,周围铺了厚厚的隔音材料。
她换好了居家的长袖睡衣,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面前还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沙发一侧微微塌陷,池砚珩坐了过来。
他应该是洗了澡,发梢湿润,穿着清爽的黑色短袖,坐过来的瞬间飘来一股好闻的松柏沐浴露清香。
程鸢小幅度移动,微微离他远了一点,专注看着手机挑影片,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拿起手机看了半天,“要不你选吧。”
他没接,“你选,我看什么都可以。”
最终挑选的是一部法国小众爱情电影,她其实偷偷藏了点私心。
之前舍友说她和男朋友去电影院看了这片子,两人都非常喜欢,浪漫又甜蜜,还打趣说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去看,情侣最适合看这个。
她抿了下唇,犹豫地点进影片,点击播放。
电影开始前,池砚珩伸手按下遥控器,房间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程鸢下意识闭了下眼。
四下万籁俱寂,周围的任何响动都变得十分明显,她感受到身旁男人灼热的气息,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稍微挪动就能碰到他的腿。
她原本盘腿坐着,又觉得不太端庄,于是整个人端起架子,摆出一副板板正正上课的淑女姿态,双手不自然地放在大腿上。
舒缓动听的音乐响起,影片开始,房间内终于有了点光亮。
电影情节浪漫,没有狗血的爱恨别离,节奏慢但赏心悦目,大概是身旁多了个人,她有点心不在焉。
这种头一回和异性看电影的感觉,十分微妙。
而且,还是在这种密闭,充满隐私性的房间内。
脑海中迸发出的想法让她脸上一热,又羞又恼,她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屏幕。
越想控制注意力,脑子里那些想法偏偏不受控制冒出来。
彼时孟淼淼的话犹在耳畔,在头顶上方旋转回想。
“你就应该主动出击,早点拿下!”
“都是夫妻了害怕什么?能不能争点气,你俩之间发生什么不正常?”
“承认吧,你肯定喜欢他,直面自己内心好不好?”
一场电影看下来,荧幕里面还不如她内心戏多。
好巧不巧,荧幕里正在上演的也是男女恋人窝在家里看电影的情节。
两人裹着一床薄被,挤在本就狭窄的沙发上,姿态亲密,边看边大笑。
与荧幕前正襟危坐的两人组形成鲜明对比。
沙发上的两人各自怀着一肚子心事,程鸢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懵懂地看了眼池砚珩,发现对方刚好在看自己。
对上他眼睛的下一刻,她立马收回目光。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像电影里的那对亲密情侣一样半夜看电影了是吗?
而下一秒,画风突转,荧幕上那对情侣就自然而然地亲热起来,国外电影风格更加开放,两人拥在一起接吻的画面被放大成特写。
他们唇齿相交,互相抚摸,暧昧缠绵,这时候房间内那套昂贵的全方位3D音响更是发挥出了它的顶级作用。
整个影音室内清晰地环绕着两人急促暧昧的喘息声。
程鸢没想到还有这种情节,如果开着灯就能清晰地看到,她耳朵一下子变红,双手攥着拳,紧张又尴尬,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一想到旁边还有人和她一起看,就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一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她拿了好几颗葡萄塞进嘴里,一会端坐一会抱着腿,几番动作下来池砚珩却依旧八风不动,可把她忙得够呛。
眼看屏幕上两人愈演愈烈,从坐着到躺下,衣服脱落在地上,镜头却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她抱着膝盖,终于有点忍不住,想要换个影片,程鸢微微起身。
“要不……”
下一秒,洁白纤细的脚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粗糙滚烫的触感传来,刹那间,她神经紧绷。
池砚珩突然说:“去哪?”
她结结巴巴:“我、我想说要不要换,那个,换个电影?”
皮肤触上的瞬间,两人都被电了一下,池砚珩缓缓松开手。
见她脸颊肉眼可见地升温、变红,男人忽然起了捉弄人的小兴致,勾了勾唇,说道:
“我觉得挺好,而且,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程鸢欲哭无泪,她讪讪地重新做回去,又手忙脚乱把手伸进盘子里拿葡萄。
直到摸到冰凉的白瓷,这才发现,盘子里根本就没有葡萄了。
其实刚才她已经把最后一颗都吃完了,他一说话,转头就给忘了。
程鸢挠了挠脖颈,又揉揉鼻子,只恨自己偏偏听得懂法语。
没过几秒,池砚珩却忽然起身,走了出去,她如释重负,放松地摊在沙发上。
他回来的时候,情节已经恢复正常,他拿了一大碗洗干净的葡萄,放到桌子上。
程鸢看了眼葡萄,又偷偷看了眼他,微不可查地低下头,扬起嘴角笑了下。
男主人公是法国当红的演员,颜值高演技也可圈可点,年纪轻轻就收获不少国际电影大奖,特别是那双蓝色的眼睛让无数少女为之痴迷。
而旁边池砚珩对这种电影却不怎么感冒,他早就过了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些虚幻又没营养东西的年纪,看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好看?”
程鸢点头,“我觉得很好看。”
他疑惑:“哪里好看了?”
程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觉得他眼睛很漂亮,而且穿黑色衣服显得又高又帅。”
这话说完,旁边安静了。
察觉到灼热的目光盯在她脸上,程鸢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扭过头去。
他问的,不会是电影吧……?
她脑子卡壳,转过头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嗯…挺好的,电影也挺好看的。”
池砚珩看起来没计较,他翘起二郎腿,像个藏满坏心眼的二世祖。
“一般吧,整容整得太过了。”
“嗯?”
这种级别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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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整容呢,他在采访中素颜也长这样,而且为人性格温和又尊重前辈。
程鸢不满道:“他没整容,是化妆太重了而已。”
他伸手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看了眼屏幕,幽幽道:
“我三年见他的时候,他鼻子还没这么高,也不是双眼皮。”
然后,他就看见女孩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抿着唇不说话了。
池砚珩笑了下,揉揉她的脑袋,像是安慰。
安慰也不管用了,程鸢没想过看电影还能得知这样一个惊喜,宿舍四个人四个都喜欢这位法国演员,她手机相册里甚至还存了不少写真,很长一段时间手机屏幕都是他的照片。
电影一共三小时,后面剧情就比较平淡了,程鸢觉得无聊,看了眼旁边的人,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屋内少了个说话的人,她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一个人又扛不动他,只能先拿起遥控器,暂停电影。
借着屏幕微弱的荧光,她看了眼熟睡的人。
可能是太累,他脖子倚在沙发上,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他睫毛很长,垂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睡着了比平日里要温和得多。
这样看起来,他一点也不难相处。
她悄悄凑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出的温热气体。
这样一个平凡却又充满戏剧性的夜晚,他开车到公司接她下班,他们和普通恋人一样散步,共进晚餐,还窝在一起看了场浪漫电影。
整个晚上她都小鹿乱撞似的心脏砰砰跳,每每和他对视都不自觉心跳加速,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饶是反应再慢,也该意识到了。
像冰冻万年的河水破冰而出,贫瘠的土地忽遇甘霖,于是嫩芽油然而生,开出一簇簇娇羞动人的迎春花。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她心动。
她忽然觉得,好像,似乎,有点喜欢池砚珩了。
而想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她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刺激的想法。
黑夜无边,四周沉寂,清醒着的只有她一个人。
程鸢左右看了眼,攥住衣服的手紧了紧,然后她俯身上前,闭了眼睛。
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嘴角。
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程鸢又蜻蜓点水一般,吻上他的唇。
而下一刻,熟睡男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骤然对上池砚珩的双眸,她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人拦住了腰。
男人毫不矫情地扶着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先前的温柔体贴,他今晚格外凶猛,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把人碾碎吞入腹中。
程鸢脑中一片空白,由着他攻城略地,等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被压在沙发上,唇齿被撬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的她喘不过气。
睡衣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肩头,她想要挣扎,却突然被他钳住双手,桎梏在头顶。
周围空气温度不断上升,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她心头。
就在这时,池砚珩的手机嗡嗡连续震动,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这美好氛围。
他动作一停,低声咒骂了句。
程鸢几乎是一下子蹦起来,三两下整理好衣服,眼神闪躲着没敢看他。
“很晚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她就被人叫住了。
“等等。”
电话被无情挂断,房间内又恢复寂静。
她扶着门的手顿下来,等他的后话。
池砚珩坐起身来,盯着她慌乱的背影,他眸色深沉,带着意犹未尽的慵懒,说:
“我今晚回主卧睡,你别锁门。”
22. 夜色
凌晨一点,程鸢胆战心惊地坐在床上,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心跳这么快。
还没等她做好准备,门从外面推开,池砚珩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程鸢一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灼热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她立马挪过目光,不敢看他。
池砚珩走过来,自然地掀开被子,问了句:“怎么还不睡?”
这要怎么睡得着。
她说了一声马上就睡,接着就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面前一黑,他进来后就把灯关了,只留下床头一个云朵小夜灯。
灯还是她搬进来之后买的,形状像漂浮的云朵,可爱漂亮,就是没什么实用性,暖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床头一小寸的地方。
她还偏爱这种没用但好看的小玩意。
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扑在脸上,程鸢睫毛颤动,下意识睁开双眼,池砚珩那张俊脸倏地在她眼前放大。
他靠了上来,轻声问了句:“你很紧张?”
程鸢被子里的手抓紧,诚实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却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又想起他今晚非要在主卧睡,她就有点不知所措。
“我可能……还没有准备好。”
他哦了一声,拖着绵密长音,声音微哑,带着笑意,“还没有准备好?”
接着男人起身,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床边的小柜子。
嘎吱一声轻响。
程鸢瞬时间如五雷轰顶,刚才还涌上来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那一满满柜子的小方盒子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之下,红的绿的,各种牌子,各种功能……
池砚珩挑了挑眉,语气低沉,幽幽的说:“我觉得你准备的很充分。”
程鸢的脸就由白变红,她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羞又气愤,“不是这样的……”
她虽然喜欢池砚珩,但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低着头,很委婉地开了个头。
“我们只是形婚”,她声音越来越小,“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池砚珩站在床边,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微弱的灯光下,她散着头发,黑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刚才因为害羞,脸上的潮红还没有消退,她低着头,乖巧地坐在床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沉默的几秒被无限拉长,在他没有回答的时间里,程鸢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
她觉得自己刚刚太冲动了,但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她只能这样被动地等着。
终于池砚珩开口说道。
“那怪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她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似乎还没完全理解他说的话,接着眼前一黑,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
“好像还没说过”,他的声音洒在耳畔,听的人酥酥麻麻,“好喜欢你。”
窗外是宁静的湖泊,夜色正浓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很长的时间,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很快又恢复寂静。
别墅的窗户上映出微弱的灯光,和两人交缠的身影。
池砚珩伸手,向后一扯,窗帘缓缓合上。
屋内温度逐渐升高,程鸢只觉得周身火热,他的吻不像白天那样激烈,在黑暗中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
“可不可以,关灯……”
程鸢仰躺在床上,她头发有点乱了,眼睛上蒙了一层水汽。
啪地一声,灯光熄灭,他和黑暗一同降临。
混乱中她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被迫由着他捉弄。
“这么多都是你买的?”
明明是在问话,他却故意堵住她的唇,不让人回答。
程鸢眼神迷离,只听到一阵清晰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塑料包装扯开。
他温柔的拢了下她耳边的头发,吻下的同时,还有一句低语。
“买都买了,如果不用,是不是太浪费了?”
别墅外湖水平静如初,偶尔有飞鸟点水划过,荡起一丝涟漪,波浪层层扩散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在梦里自己像是坠入海浪中,被海草缠住。
她跌进海里,整个人泡在水中。
窗外的月亮高高挂着,偶尔能看见几颗星星,室内却像是下了一场暴雨,空气旖旎。
哭是没有用的,眼泪不仅没有让他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他只会吻上她的脸颊,吻干她的泪水,然后再次拉着她,沉溺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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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珩对于睡眠环境要求极高,家里的窗帘全部采用深色系,窗帘一拉,屋内像是立马进入黑夜,踏实又心安。
所以,等程鸢醒来时,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动全身都疼,但身上却是干净清爽的。
家里就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帮她洗澡的人是谁。
撑着身子坐起来,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她拿起来穿上,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霎时间就清醒了,疼痛也不管不顾了,程鸢赶紧下床,脚落地的下一秒,双腿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毛绒地毯上。
她皱了皱眉,艰难的站起来,这时候门忽然开了。
池砚珩的声音传过来,他倚着门框,看上去神清气爽,“早。”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胳膊上,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
程鸢一看见他就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的种种,她红着脸回了一句,“早上好。”
刚开口就发现声音哑的要命,嗓子有点疼。
只记得她昨晚嗓子又干又难受,他扶她起来,给她喂了水,然后又毫不怜惜地继续。
她不知道这人哪来那么好的精力,看他餍足的模样程鸢莫名有点生气。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闷闷地说:“我得去上班。”
池砚珩一听就笑了,“今天周六,老板都不去加班,你去?”
她愣了两秒,又不确定似的看了一眼手机。
真是过晕了,今天还真是周六。
如释重负,她瞬间放松下来。
池砚珩走近,仔细的看着这张小脸,然后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可爱。”
距离骤然拉近,程鸢抬眼就看清了他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有的还没愈合。
那是她昨晚实在受不了才抓了他。
明明冒着血珠,瞧着却暧昧极了,她偏过头去。
前几天他们还是相敬如宾的形婚夫妻,转眼就变成这种关系,她有点不太适应。
但又觉得飘飘然,像是整个人泡在蜜罐里一样。
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池砚珩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早餐是几个煎鸡蛋和鲜嫩的牛排。
程鸢坐在他对面,尝了一口,牛肉煎的正好,鲜嫩又不失筋道,她有点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池砚珩挑了挑眉,“当然。”
她惊讶于他居然会亲自下厨,而且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他说:“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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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饭也慢,细嚼慢咽,还喜欢边吃边走神。
见她心思不在餐桌上,眼神有点涣散,池砚珩问道:“还难受?”
程鸢忽然反应过来,低着头,小声回答,“还好。”
“要不要去医院?”
她拒绝:“不行!”
这种事怎么能去医院呢。
但池砚珩依旧不放心,“那要不买点药?”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看你有点心不在焉。”
她心不在焉是因为身体又酸又累,没睡好。而没睡好是因为什么?
难道要直接说吗?
一顿午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池砚珩等她终于吃饱,擦了擦嘴,问道:
“今天休息,打算干什么?”
他的原意是趁着周末,两人可以去附近的公园或者游乐场逛逛。柯旭阳前两天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有利于增进感情。
而程鸢只是摇了摇头。
平时周末她一般就看看书或者听音乐放松一下,但昨晚实在是没睡好,她有气无力地说:“要不还是去睡觉吧。”
池砚珩愣了下,随即勾了勾唇,“你确定?”
下一秒,她恍然明白他的话里有话,从前不知道他思想这么流氓,程鸢有点气愤。
“我想,自己,一个人,睡觉!”
见她气鼓鼓的,像只被惹毛也只会变红的小茶宠,可爱极了。
池砚珩挑起唇角,“好,睡吧。”
他又说:“爷爷上次打电话过来,明天让我们去趟老宅吃饭,你有安排吗?”
程鸢:“好,我没别的事。”
她问道:“那下午要不要去给他们挑点礼物。”
池砚珩:“不用,我让人准备好了。”
她哦了一声。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能安排妥帖,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她什么也不用愁。
“这次回去,主要是想跟你吃个饭。”他顿了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细细摩挲着,“顺便,可能会问点别的问题。”
她没理解,疑惑道:“什么问题?”
池砚珩垂眸看着她,脸上依然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惬意。
“比如,什么时候办婚礼?”
程鸢睁大眼睛:“婚礼?”
他丝毫不意外,“结婚这么久也没办,这事本来就是我不对,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那这样的话,我们在公司……”
他缓缓靠近,学着她焦急的语气,学着她拧起眉毛,声音却满是玩味,“是啊,我们在公司……”
“你!”程鸢气急,“你不准学我!”
池砚珩支着胳膊,慵懒开口:“就准你蛮横不讲理,还不让人学了?”
他最懂怎么拿捏她的小心思,程鸢果然掉进自证的陷阱里。
她反驳:“我没有蛮横不讲理,我是在跟你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要跟公司的总裁举办婚礼,会邀请同事参加,参加完之后还要一起和睦工作,”
面前的人儿一下子就枯萎了。
她托着腮,丧气地问:“那什么时候办婚礼?”
池砚珩说:“婚礼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两家商议,等你有空了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她。
婚礼,那岂不是要俞月萍他们来京市?
她瞬间清醒几分,纠结了下,小声说道:“不用商量。”
池砚珩没听清,“嗯?”
程鸢看着他的眼睛,坚定说:“我是说,婚礼不用他们参加,我自己就可以。”
23. 贵人
池砚珩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她和家里关系并不好。
就像此时,一提到家人,她总是眼神闪躲,说话也没什么底气,摆明了不愿意让人继续深挖下去。
别墅里只剩下程鸢小口吃饭的声音,她低着头,机械性地夹菜,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对于见家长这件事,意外的是,池砚珩并没有追问。
他十分大方地表示:“不愿意就算了,都听你的。”
程鸢愣了一秒,抬起头来,眼里闪着不可思议。
而池砚珩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他父母意外过世,剩下的亲戚没几个好东西,他一堆烂摊子需要处理,也不想把她卷进去,两个人过好就足够了。
有钱归有钱,但他是个踏实务实的人。
父母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教他的。
见她吃完之后,池砚珩说:“好好休息,我去趟公司。”
他喝了杯咖啡之后就开始换衣服,准备出发。
程鸢哦了一声,开始帮忙收拾桌子。
和他同住几天之后,程鸢更是对总裁这个词有了具象化。
首先就是忙碌。池砚珩不仅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熬夜处理工作也是常有的事,不少分公司在国外,再加上时差问题,他很少能完整地睡个觉。
当然,作为零经验的新婚妻子,程鸢也不能闲着。她常常在深夜,他在书房待久后温暖地递上一杯高糖热乎珍珠奶茶。
池砚珩皱着眉喝了两次之后就不让她送了。
“这一杯下去,两个月健身白干。”
最后奶茶全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晚上池砚珩在书房开会,她就搬好凳子拿着薯片,坐在旁边看韩剧。
他今晚大概是不满意,语气很冷。
“这个项目推进半年了,到现在还拿不出任何成果。”
参会成员一片死寂。
“怎么都不说话?”
耳机没挡住他的声音,程鸢偏头看一眼,瞬间紧张。
“方案还可以,但是这个研究完全没价值,没必要进行了。”
被上司支配的恐惧一下子就回来,她摸薯片的手慢了又慢,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好在池砚珩并不是个爱发火的人,他开完会之后依旧理智温柔。
除了坚决不喝她的奶茶之外,凡事都是好商量。
休息一天之后,明显精气神好了很多,等他们到老宅的时候池逸然已经到了。
这是程鸢头一回来到池家的老宅,老人家不喜欢爬楼梯,又爱清净,就在郊外买了套四合院。
院子里养了一汪清香的荷花,程鸢来到之后就被池逸然拉着去喂锦鲤。
几十条黄红肥美的锦鲤在水中惬意游泳,程鸢丢了几粒鱼食,立马就有锦鲤争先恐后的跃出水面,张着大嘴,把食物吞进肚子里,随后一摆尾,激起一层水花之后消失在荷叶底。
程鸢坐在池塘边的矮凳上,托着腮逗了一会儿鱼,池逸然吭哧吭哧跑过来。
“嫂子,我给你看一下运势吧!”
还没等她回话,池逸然就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卡片,有模有样的铺在石头桌上。
一张张整齐排好,她问道:“嫂子,你想问什么问题,开始吧?”
虽然没怎么玩过,程鸢觉得这东西还挺有趣,卡牌图案也很精致,她想了想,说:“好像最近没什么可算的,要不就看下事业吧,接下来有个重要项目。”
“没问题!”
见她小手还挺伶俐,变着花样洗牌,抽出三张放在桌面上。
“嘿嘿,来见证下答案吧。”
随着一张张揭开,池逸然两眼放光,“嫂子,牌面指示你事业蒸蒸日上,而且有贵人相助,最近肯定好运爆棚!”
这话让人心里高兴。
程鸢听完后笑了笑,勾起唇角看着她,“真有这么神奇吗?”
池逸然满脸骄傲,一边洗牌一边说:“当然了,我算这个很准的!平时考试之前,很多同学都找我来算,小到每节课听写得分,大到哪天老师不查手机,这些都能——”
下一秒,池逸然就被重重敲了下头顶。
“哎呦!”
一转头就发现池砚珩站在身后冷冷的看着她,“拿瓶冰水去。”
程鸢见状,马上就要起身,却被男人一只手按住肩膀。
“你不用动,让她去。”
池逸然同学把白眼翻到了天灵盖上,但身体却诚实的站起身走向冰柜。
她让出空位之后,池砚珩就坐了过来。
程鸢托着腮打量他,眉眼弯了下。
“刚刚妹妹说我最近有贵人相助。”
池砚珩随手投了两个鱼食,闻言,眉梢微挑,眸中闪着笑,故意问道:
“贵人在哪呢?”
程鸢没回答,而是微微俯身,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下。
池砚珩唇角勾起,“你这叫贿赂。”
“那你说管不管用吧?”
“管用。”
“贵人帮不帮我?”
“帮你。”
程鸢十分满意,把鱼食都递给他,监督他喂鱼,心情好了不少。
见她脸色好起来,再没了昨天的闷闷不乐,池砚珩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两位老人就回来了。
虽说是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池家爷爷说今天下午天气特别好,在湖边能看到火烧云。
于是,两个老人一合计,就先把小辈放在家里,扛着几个摄像机去湖边拍落日,拍晚霞。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昏暗了才回来。
“小鸢来了,快坐下快坐下,干站着干嘛呀?”
程鸢嗯了一声,接着就被奶奶拉到沙发上,来看她今天下午拍的落日。
奶奶拿着相机一张一张播放给他看,还不忘了抬头看一眼池砚珩,拿话点他。
“今晚不吃饭了?”
爷爷在一边搭话,“饭菜早就定好了,这不是等你们聊完了再吃。”
“行,那你们该安排的看着安排吧,我跟小鸢一块儿说话。”
照顾着程鸢吃不了辣,半数菜都偏清淡,葱烧海参、白露鸡、鸡汤鱼卷…摆满大桌子。
奶奶说:“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吧,家里房间多的是,随便挑一间住着,明天再走。”
这话问的是程鸢,但她有点纠结,倒不是不喜欢老人,她只是不习惯突然换地方睡,在外面总觉得没有家里安心。
她下意识看向池砚珩。
他夹起那道离得远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说:“不了奶奶,明天得上班了,早上起得早还打扰您休息。”
这倒是个正当理由,池奶奶了然,噢了一声。
“行,那不能耽误小鸢上班。”
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婚礼你们打算怎么办?”
“领证也挺久了,砚珩还没见过你父母那边,这么拖下去可不行。”
程鸢听到后,不自觉攥了攥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既然老人家问了,如果再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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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显得不礼貌。
她有点为难地开口:“我们打算……”
就在这时,手上传来温热触感,池砚珩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安抚似的拍了下。
“奶奶,这事不急,等她大学毕业再说,现在忙着上学又要工作,分不出那么多心。”
老人家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点头道:“行,你们俩自己的事,决定了告诉我们一声就好。”
“对了,你叔叔那边……”
池砚珩摆了下手,果断回答:“不用让他们知道。”
程鸢低头吃饭,没来得及反应。
她只见过池砚珩的几个近亲的家人,还没听过什么叔叔,但几个人都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话题很快就又回到菜品上。
一顿饭吃完后,也才晚上八点,没耽误多少时间,池砚珩就带她回去了。
回到别墅后,程鸢洗完澡就回了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忙工作。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不停敲字。
池砚珩洗完澡出来,就看她一脸专注地盯着屏幕,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咳了一声,“忙什么呢?”
一阵沐浴露的清香传来,程鸢抬眼看过去,“有个汇报ppt我还没写完。”
他坐在床边,探头看向屏幕,“很着急?”
她解释说:“后天就要开会汇报了,但是我才刚写了个开头,如果明天要加班的话,我就没时间写了。”
“翻译部的工作也没那么多,为什么觉得会加班?”
程鸢叹了口气,“那个AI项目,明天开始就要进组了,好像压力很大,而且我之前没做过,担心效率不够……”
“你说AI翻译app开发那个项目?”
程鸢点了点头:“大家都说这个项目很重要,据说负责的主管也很严格。”
池砚珩挑了下眉,“是吗?”
“嗯,小道消息而已。”
“听谁说的?”
果然领导最终还是要来套话的,程鸢肯定不会出卖同事。
她瞥了眼男人,“不告诉你。我是不会共情资本家的。”
聊了两句之后,又开始看电脑。池砚珩看了眼手表,已经不早了。
“明天再做,今晚早点睡。”
但那边还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她着急到眉头拧起,“不行不行,要做不完了……”
啊地一声惊呼,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抱在了床上。
池砚珩俯身压下,“我说来得及就是来得及,快休息。”
她心里还记挂着那份没完成的PPT,接着,嘴唇就被人堵住。
运动之后困意袭来,果然什么紧急的事都能抛在脑后了。
凌晨两点,池砚珩手机两声振动,洁白被子里伸出一只精壮的胳膊,按亮了屏幕。
他看了眼,是国外的公司出了状况,等着他裁决。
见她睡得很熟,池砚珩拉了下被子,盖过她细嫩的肩头,他套上衣服和裤子,放轻步子推开门,在阳台上吹了会风,迅速处理好事务。
刚准备回去休息,又瞥见床头放的那个碍眼的电脑。
就是这个电脑耽误了他睡前美好时光。
池砚珩忽然心血来潮,打开她的电脑看了眼。
这人居然心大到连密码都没有,随手一点就打开了,桌面正中央就明晃晃那份没完成的文件。
空气中传来她淡淡的呼吸声,池砚珩勾起唇角,手指在键盘上滑两下,打开文件,安静地敲起键盘。
24. 噩梦
挂念着没做完的方案,闹钟一响,程鸢就要起床,却被人拦腰抱了回去。
池砚珩把人搂在胸前,嗓音低哑,“才六点,去哪?”
她挣开胳膊,“昨晚上的方案还没做完。”
“今晚回来再做。”
程鸢才不信他这一套,“不行,万一有别的突发情况怎么办。”
况且,一到晚上他就喜欢变卦。
他闭着眼睛,嗓音带着磁性,“答应你,今晚什么也不干,行不行?”
等拖到起床之后,时间又不早了,她匆匆吃了两口早饭,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驾驶座门打开,池砚珩进来。
“终于放弃自己开车了?”
程鸢摇了摇头,“之后还是要自己开的,今天不小心起晚了,所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那我好好表现,有奖励吗?”
她低着头系好安全带,又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她说:“动不动就耍流氓。”
他低头笑了声,微微探身,凑近她,“这就耍流氓了?”
她伸出食指,按着他肩膀把人一点点推回去。
“反正公司内不能这样,我们提前说好。”
他答应的爽快,“没问题。”
程鸢到公司后,先是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杯咖啡,计算着池砚珩已经到办公室后,打好时间差,这才慢悠悠地进去。
门口碰上翻译部的四五个人,她跟大家打了招呼,接着就被身后的晓晓拍了下。
“早啊。”
程鸢:“早上好。”
好巧不巧,几个人刚到电梯口,门就关上了。
公司大楼在17层,下一趟电梯又要等好久。
“啊我不会迟到吧!”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谁知,话音刚落,原本关上的电梯门忽然又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黑色西装的池砚珩,他旁边站着秘书和财务部的总监,纷纷端着张严肃无情的脸。
乱哄哄的人群立马被冻住了。
程鸢原本笑着打招呼的脸僵了下,下车才不出二十分钟,怎么偏偏在这里碰上了?
也许是大早上碰见总裁太过意外,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吭声。
安静几秒后,池砚珩看了眼面前鸦雀无声的几个人,开口:
“你们不走?”
同事终于反应过来,害怕迟到,赶紧答了句:“走走走,谢谢池总!”
晓晓还打了个招呼,“池总,早。”
池砚珩点了下头,面无表情道:“早。”
电梯内,程鸢手机狂震,小群内大家正在重拳出击。
“我去!!!池总居然跟我打招呼了!他每天都来上班吗?我之前从来没碰到过他!”
“啊啊啊我刚刚差点吓死,一转头对上三个领导,今晚噩梦素材有了。”
“有一说一,池总穿西装真的帅到我了,有种斯文——不是这能说吗?”
“楼上别太过分啊,醒醒吧,今天周一。”
程鸢被挤在电梯最里面,她穿了件薄毛衣,手旁边就是池砚珩的胳膊,轻微一晃就能碰到他的西装。
她划两下屏幕,不自觉抬头看了眼他。
来的时候没注意,他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挺,光是这张脸就很出众。
察觉到她视线的瞬间,男人回头看了眼。
狭小的电梯内,气氛尴尬又局促,两人目光碰撞,池砚珩微微挑眉。
她不自觉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跟着同事走了出去。
今天就是正式进组的日子,她第一次接触核心项目,早早来到会议室,坐在角落准备好。
旁边的凳子拉开,程鸢眼角余光看去。
Ian缓缓拉开凳子,笑着打了招呼。
“Yara姐,早。”
上次帮人背锅的事过去之后,这还是Ian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她脑海中升起丝丝疑惑,那天晚上被Ian撞见她和池砚珩一起吃饭,她一直忧心忡忡,担心Ian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难道说,他没认出池砚珩?
或者,可能他发现了,但出于尊重隐私,并没有告诉别人。
这么想来,她随意揣测别人,倒显得心眼小了,程鸢一时间有点羞愧,和往常一样和人打了招呼。
下班后,她收拾好东西,按照之前约定,在公司楼前的树下和池砚珩碰面,下午一起去商场买东西。
出了公司就不用那么刻意了,池砚珩牵着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程鸢脸上挂着笑意,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今天工作进度。
接着就被人叫了名字。
“小鸢!”
听到声音后,她下意识回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看清那人的下一秒,却像是如坠冰窟,愣在原地。
路上车水马龙,汽笛声不断,不远处。
于兴忠穿一身灰色西装,远远站着叫住了她。
还没等他们上前,男人就走了过来,开口道:“小鸢,好久不见你了,没想到能在这碰见……”
闻言,池砚珩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热切地跟她说话。
“认识?”
她没想过居然能在这碰见于叔叔,人都找到跟前来了,躲也躲不掉。
程鸢垂下眼眸,看了眼他,说:“他是我继父。”
池砚珩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也是没预料到,见家长这事居然这么匆忙。
他主动开口:“伯父您好,我是池砚珩。”
于兴忠恍然,赶紧激动上前,伸出手,“噢!砚珩啊!你看我这,也没点眼力劲,真不好意思啊!”
池砚珩绅士地和人握手,“没什么,是我做晚辈的礼数不到,结婚这么久也没去看您。”
家境好,待人谦虚又有礼貌,两句话说的,于兴忠对池砚珩非常满意。
而另一边,程鸢却一直沉默不语,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几个人站在大街上也不好,池砚珩主动提出问于兴忠,要不要坐他的车走。
他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过来见几个供应商,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不麻烦你们。”
直到走出好远,车后视镜里映出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似乎在打电话,脸上笑意不断。
但程鸢疲惫地闭上眼睛,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
大概是白天太忙,她还没来得及看没做完的方案。
晚上洗完澡,程鸢赶紧拿出电脑开始赶工。
鼠标点击,打开文件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份完整的报告。
内容详细,重点分明,简直称得上完美。
程鸢惊讶地扫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
她起身,打开书房的门,刚好撞上一具坚硬又微微湿润的身体。
池砚珩洗完澡出来,没穿上衣,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虽然早就坦诚相待几次,猛然在家里,明亮的灯光下见到他裸露的上身,程鸢还是不自觉垂下眼眸。
“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这不是正准备要去穿,怎么了?”
他常年健身,身材保持极好,抬手擦头发时,露出胳膊上完美的肌肉线条。
程鸢最痛恨自己这一点,美色在前,她呆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看他湿漉漉的眉毛,沾水的下巴,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池砚珩歪头看了眼,唇角缓缓勾起,点了下她眉心。
“开机。”
程鸢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那个……文件是你写的吗?”
他佯装不知,“什么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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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说明天要交的那个,我那天没写完,刚才打开一看已经全部写好了。”
他哦了一声,没正面回答,这语气几乎就是默认。
程鸢没好意思盯着他的上身,小声说了句谢谢。
“就这么谢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挑了下眉,“你猜?”
程鸢不吃他这一套,装傻:“我不猜。”
不需要赶进度加班,心里还是轻松不少,但她今天精神恹恹,没心思做别的,早早就爬到床上关了灯。
池砚珩从背后抱着她,睡得还不错。
而程鸢却做了噩梦。
梦里回到南方小镇,夏天酷热,外面蝉鸣不断,本该是个聒噪但美好的暑假。
俞月萍把于兴忠带回家,领到她和弟弟面前,通知他们,以后于叔叔要来住下。
从小到大,俞月萍教育孩子有自己的一套,她崇尚打压式教育,严师才能出高徒。
她面色严肃地告诉程鸢,“如果你表现不好,那就自己去乡下住,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来,明白没有?”
这句话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程鸢懵懂地点点头,为了迎接于叔叔,早早就开始紧张地准备,擦干净桌面,扫地,把能够到的窗户玻璃都沾水擦了一遍。
直到见到这位面相不错的于叔叔,男人长着浓厚的眉毛,笑起来朴实,给她递了一串青绿大颗葡萄。
她终于放心了。
他会摸摸她的头,夸她会做家务,以后肯定是个勤快又能干的小孩儿。
程鸢腼腆地笑着,她表现很好,危机暂时解除了。
当天晚上,重新拼凑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饺子。
程鸢搬好每个人的凳子,又殷勤地放上碗筷,站着等人来。
弟弟年纪小,由俞月萍抱着吃饭,程鸢乖乖坐着。
于兴忠去盛了大盘饺子后,又单独给她一个黄色挂耳小碗,语气温柔。
“小鸢吃这份,这份不咸。”
她接过来,满心欢喜,乐呵呵地看着一家团圆的热闹场面。
妈妈抱着弟弟,叔叔在旁边逗着他笑。
程鸢夹了个水饺,又白又香,低头咬下去。
房间内笑声不断,其乐融融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她嚼了两口,脸色不对,觉得饺子好像不是肉馅。
但嘴里没停,她又吃了一口。
木屑和纸浆特有的口感传来,像是纸浆黏糊糊粘在舌头上,她看了眼正在说笑的两人。
于兴忠回头,咧嘴笑了笑,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小鸢怎么不吃?”
她张了张嘴,机械性地咀嚼着,没敢回答。
他们的碗里放着吃了一半的猪肉馅水饺,沾了点醋,汤汁溢出到碗里,鲜香四溢。
父亲去世后,家里经济不好,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因此,俞月萍对这桩婚姻抱有很大的期待,于兴忠自己有个厂子,两人结婚之后她就是老板娘,再也不用跑来跑去做推销药品的工作。
一整晚上,俞月萍都很高兴,从没对她说过什么过分难听的话。
煮熟的面皮软烂,包裹着未知馅料,黏在她的牙齿和舌头上,味同嚼蜡。
最终,在于兴忠的注视中,程鸢伸了下脖子,缓慢艰难地咽了下去。
于兴忠这才笑了,又继续回过头去吃饭。
梦里,她面前还摆着那碗白花花热气腾腾的水饺,还是那个黄色挂耳小碗。
她坐在桌前,抬手擦了下眼泪,又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吃了下去。
睡着的人大概伤心极了。
程鸢蜷缩成一团,极没有安全感。
谁也看不见的黑夜里,一滴眼泪涌了出来,滑过她的鼻梁,脸颊,晕湿在枕头上。
25. 鲜花
程鸢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池砚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今天这床起得有点费劲。
醒来后,眼睛又痒又痛,她在镜子面前一看,眼皮果然肿成矮胖的小山丘。
又是冰敷又是热敷,最后打上厚厚的大地色眼影,终于不那么明显了。
两人都不太喜欢家里有外人,就提前结了工资,让阿姨不用过来了。
没了专人做饭,早餐常常是三明治和煎蛋应付了事。
但今天不同,她下楼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两个很大的正方形纸盒,金色包装,简约美观。
程鸢坐下,看了眼上面的英文。
也许她自己还没发现,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事慢腾腾,容易在任何时候走神。
前一秒刚拿起牙刷,就忽然顿住,盯着牙刷看,过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匆匆挤上牙膏着急忙慌刷牙。
擦脸的时候走神,拧开瓶盖的时候走神,或者比如现在,盯着披萨盒,思绪又开始乱飞了。
池砚珩轻轻敲了下杯壁。
铛铛清脆两声,程鸢回神,对上他的视线。
“这家披萨很不错,尝尝。”
程鸢哦了一声,拿出一次性手套。
池砚珩第一次带她去吃饭就是去的这家餐厅,当时还有杨浩在场。
味道确实很好,披萨里满满的芝士,又香又软,她记挂了很久,奈何餐厅又贵又不好预约,她再也没吃过。
今天刚巧碰上,还挺幸运。
她边吃边说着,“我今天不去公司了,要回趟学校。”
他喝口咖啡,“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送她上班或者上学这种事上,池砚珩总是很执着,能开车送就不让她坐地铁,用他的话说,“坐我的车幸福感更高。”
京大校园近在眼前,路上她沉默的很,问一句答一句,兴致缺缺。
车子停下后,程鸢准备解开安全带。
“哎,等会儿。”
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池砚珩没说话,直勾勾盯着她,抬了抬下巴,意思十分明显。
她瞬间了然,眉眼舒展开,笑了下。
俯身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而男人却不满意,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敷衍。”
程鸢打开车门,嘴唇抿成直线,“学校重地,让人看见了不好。”
正准备走呢,池砚珩掰过她的小脑袋,大大方方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好了,去吧。”
下车后,池砚珩降下玻璃,按了喇叭。
“下午结束了给我打电话,顺路过来接你。”
京大校园和蓝译公司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顺路。
但程鸢还是点点头,“好。”
有阵子没回校园了,天气回暖,中央大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变绿,在风里舒展开。
她先去打印了一沓论文,按照约好的时间去了邢老师办公室。
程鸢是个从小不用老师操心的那类学生,老师说三分,她能做到九分。
办公室里暖洋洋的,香薰燃在窗台上,程鸢仔细听着老师的意见,认真标注好哪里需要改动。
这回不单单是要说论文的问题,面临毕业季,不少学生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所措,玩了四年后发现脑袋空空。
找工作吧,一问就是底薪三千,升学吧,研究生考试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几千万毕业生都挤在这时候焦虑了。
邢老师看重她,有心栽培,单独把她叫来说找工作和升学的事。
老师一心鼓励她升学,夸她是块搞学术的料,将来要是想读博,也愿意给她介绍人脉。
但程鸢自己不这么认为。
她看得长远,却也知道考虑现实。
她现在首要目标是得赚钱,尽可能摆脱原生家庭的控制。
至于读书,等工作几年再读也来得及。
见她语气坚定,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觉得可惜,谁不喜欢上进努力的学生,劝她回去再想想,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从办公室里出来,时间才下午三点多,她慢慢悠悠走到湖边,散了步。
几只天鹅伸长了脖子浮在水面上,旁边柳树抽出新芽,柳条随风飘动,软如发丝。
她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开始发呆。
留给她放空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手机振动两声,有人打来了电话。
程鸢接了起来。
十分钟后,京大校园门口,程鸢脚步匆忙,,大风吹得她衣摆飘起,快速拦了辆出租车。
啪地一声关上门。
“师傅,麻烦去一下迷途酒吧。”
大白天酒吧的门紧紧闭着,程鸢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音乐的喧嚣,远远见着两拨人对峙。
几个男生穿得松松垮垮,头发五颜六色,在大厅吊儿郎当歪头站着,有几个手指尖还叼着烟。
另一边是几位穿工作服的保安,面色不善。
她穿过满是尼古丁和酒精的人群,精准抓住了某个精神小伙。
“你怎么回事?”
小伙毫不客气地打掉她的手,“有话说话,最烦别人碰我!”
程鸢毫不示弱,“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一个未成年还敢进酒吧!”
见她还像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后面来了个穿西装的经理,三言两语跟她说了原委。
“这是你弟弟?在我们这喝了几瓶酒,拿不出钱来还想逃单,你看着办!”
看着面前个头比她都高的小伙,程鸢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程光连正眼也不看她,嘁了两声,嫌弃和不服写在脸上。
酒保把几个空瓶子拿出来,叮叮当当往地上一方,程鸢看了眼。
“都是你喝的?”
“不是,还有我兄弟。”
一伙人来酒吧玩,喝上头了,开了两瓶不便宜的酒,结果几个没满十八的小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眼珠子一转,他们是没钱,又不是没腿。
最后,一个个排着队下饺子似的从二楼后门翻墙跑了。
结果就程光被人逮住了。
原本于兴忠过来谈生意,程光非要跟着来旅游,家里溺爱他,连连答应,说是带出来见见世面。
程鸢一听说行,见世面跑来酒吧见了,于兴忠昨天就回了家,俞月萍没办法了才给她打电话,帮忙去捞人。
酒保指着人骂骂咧咧,“当我们店里监控是摆设啊?你他妈想跑就跑,没钱喝什么酒!”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老子缺你这点钱吗?”
小少爷听不得这种话,程光扯着脖子跟人骂,撸起袖子就往前冲了两步。
场面混乱,一声高过一声,程鸢用尽全力推了程光一把,吼了一句。
“你站着别动!”
她本来就烦,好不容易回学校清静一会儿,又被拉出来给人收拾烂摊子。
“一共多少钱?我替他给。”
酒保说了个数,叫人吧二维码拿过来。
她眼都没眨,干脆利索给人转账,在一堆人看傻子的目光中,把程光弄出来。
出门后风一吹,他身上的烟味和酒精味就瞬间明显许多。
惹了事却完全没有羞愧的样子,大老远跑来捞他,却连口姐都没叫。
“别以为替我付个钱就能说教,我知道你不差这些钱,你现在嫁进豪门了,十万八万不都是洒洒水?”
程鸢低头划了下手机,没跟他打嘴仗,给他看了眼刚才的转账记录。
“这些钱我会一分不少地从于叔叔那里要回来,你不用谢我,我也没想说教,你走吧。”
她付完钱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理在树底下站着的弟弟。
过后单独给于兴忠发了消息,支付截图甩过去。
【程光在酒吧消费,一共52374元,您直接转账就好。】
刚走出去两步,不出意外,俞月萍打来电话。
“你弟弟的事怎么样了?”
程鸢简短回复:“钱我替他付了。”
“你光给他付完钱就行了?这天都快黑了,今天肯定走不了啊,你先给他找个地方住着,明天我给他订票回来”
她直接拒绝,“我住学校,没空给他安排地方。”
“你给他订个宾馆不就行了吗?这么点小事你这当姐姐的还办不了吗?”
“他未成年,哪个正经宾馆敢收?”
那头俞月萍哑了下,语气依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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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那不是塞点钱就能解决的事吗?你弟弟没出过什么远门,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帮他谁帮?”
“他一个未成年都跑到酒吧偷酒了,这还叫人生地不熟?”程鸢无语,眉头蹙起,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事我听他说了,主意不是他出的,都是他交的那帮朋友不合适,不能怨他。”
俞月萍对他总有无尽的包容,考不好是老师教的不行,去酒吧是被人蛊惑,打架是人家先惹了他,这套说辞程鸢听过无数遍,最初不服气常常和她争执,现在看开了,懒得和她多费口舌。
她说了句:“我还有事,先挂了。”
那头俞月萍瞬间暴跳如雷,“你等会!好歹养你这么久,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我跟你爸现在忙着我们还用得着你吗?”
比这更恶毒的话她听过千百次,早就练出强大心脏了,程鸢最后冷冷的甩了一句,“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要管你自己过来管。”
坚决挂断电话后,语气冲动造成后果,她紧握的双手还微微发抖,站在冷风里瑟缩了下。
程鸢低头,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坏情绪全部压制到心底,颤抖的睫毛暴露出她的无助。
从昨天意外碰见于兴中之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果然今天就撞上了。
她睁开双眼,面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忽而有种眼花目眩的错觉。
车流向前,时光飞逝,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从酒吧到大学,15分钟的路程,距离池砚珩下班时间还有20分钟。
理智说,她现在应该立刻、马上打车去大学门口,装作无事发生,和老师平静聊了一天后在校门口等他,然后扬起嘴角,跟他回家吃饭。
方才俞月萍怒不可遏的语气,程光鄙夷的目光还盘旋在她脑海中,她又陷入莫名的发呆。
就在这时,她听到后面两声急促的喇叭声。
程鸢下意识一回头,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奔驰G65。
它蛰伏在一棵大树下,如同沉睡的黑色猛兽。
她在原地微微愣住,眼睁睁看着那辆G65的车门打开,池砚珩长腿迈了下来,两步走到她面前。
程鸢张了张嘴,心虚又惊讶,“你怎么忽然来这儿了?”
他指了下酒吧门口,“这家店是柯旭阳家的,几分钟前打电话说有人闹事,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闹事。
这词一出来,程鸢不自觉低下头,眼睫微垂。
不清楚缘由的池砚珩问道:“是你朋友?”
她抿了下唇,“算是我弟弟吧。”
池砚珩没说什么,拉了她的手,“先上车吧。”
程鸢想开口解释,但又发觉这似乎不是个好时机,她心事重重拉开车门,一阵芳香扑面而来。
这车唯一毛病就是后座狭窄的要死,人坐进去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但此时,后座上静静放着一大捧精美绝伦的粉色花束。
花香源源不断飘出来,车里小空间铺满植物的天然清香。
程鸢微微讶异,看向他。
“路过花店,看到这束很漂亮,就顺手买了。”
“送我的吗?”
他挑眉,表情说“不送你送谁?”
被人送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况且,花束很漂亮。
她努力扬了下嘴角,“谢谢。”
池砚珩长手一伸,把花拿过来,按在她怀里。
程鸢摆弄了下精致的包装纸,早上买披萨,现在又是送花,他今天还挺奇怪,随口问道:
“花又不能吃,为什么忽然送花?”
男人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向别墅。
“花本来就不是吃的,送花是为了让你开心。”
她嘴角笑容短暂凝滞了下,这两天确实心情一般,但从没想过他能注意。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吃——”
红灯亮起,他停住车子。
程鸢低头,埋进芬芳里,再抬头时,面前神奇地出现了一块乳白色翻糖小蛋糕。
立体雕花,上面堆着一束束粉白色小玫瑰。
他单手捧了块圆圆的蛋糕,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勾唇笑了下。
“也不是没有办法。”
26. 往事
花束最中心是几朵粉色厄瓜多尔玫瑰,由内向外,分别是朱丽叶玫瑰,郁金香,马蹄莲。
路过商店时,程鸢挑选两个玻璃长花瓶,打算带回家插在里面。
花朵硕大而饱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包在一起,散发着清淡又舒服的香气。
她一手抱着花束,另一只手被他牵着。
池砚珩的手掌宽厚温暖,能包裹住她整个手,安全感十足。
牵手是她认为最长情的告白方式,人不能一直做l爱、接吻,但可以一直牵手。
蛋糕被放在桌子上。
奶油甜而不腻,迅速融化在舌尖,奶香味充满口腔,好吃极了。
她手指点了下,示意他也吃点。
别墅里寂静无声,一路上到现在,他还是没提起酒吧的事,程鸢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大厅里好几处都安了监控,柯旭阳作为老板,肯定早就看完了,那么池砚珩必定也了解内情。
他没问她,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几个小时前,在蓝译办公室时,柯旭阳一通电话打过来,说程鸢去了迷途酒吧。
随后发来监控照片,【就是这小子,在我店里闹事,你认识?】
池砚珩放下手里的电脑,盯着照片看了两眼。
【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他迅速下楼,开车,打了方向盘就飞驰而去,路上收到了柯旭阳的回复。
【别来了,事儿都解决了,店里人说是你老婆的弟弟。】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大厅内监控视频。
池砚珩一脚刹车停在红灯下,靠在椅背上,点开。
见到她匆忙焦急进门的身影,接着胳膊被人粗鲁地打掉。
池砚珩皱了下眉。
监控声音不清晰,模糊粗糙的画面上,她站在一堆五大三粗男人中间,尽力周旋。
最后,池砚珩看到她拿手机给人转了钱。
他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她独自站在酒吧门口发呆。
他原本想下车,直接带着她找人对峙。
看到她落寞的身影,忽然就心颤了下,像是被蚂蚁啃了一口,酸涩难受。
池砚珩掉头,去店里买了鲜花和蛋糕,他带着礼物,再重新折返回来。
别墅内,他尝了口蛋糕,说:“想吃什么你先点,或者不饿的话等我忙完,带你出去吃。”
程鸢一听他还有工作,那就不能再拖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压在她心里,就算有心说出口,她也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简短开了个头,“我想跟说件事。”
池砚珩放下手机,看过来。
“酒吧里闹事的是我弟弟。”
程鸢拿起小叉,缓缓切开一块蛋糕,小心挪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我知道。”
“所以,如果以后你遇到他们,可以不用打招呼,直接无视就好了。”
作为小辈,出于礼貌,招呼还是要打的,但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池砚珩问:“要不和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
她沉默而又迟钝地看了他一眼。
池砚珩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最终,她缓缓开口。
“我爸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妈不太喜欢我,所以一直放在乡下。”
程鸢说:“就在我见到你的第二年。”
池砚珩嗯了一声,“我记得。”
“后来我必须得回城里上学了,我妈才把我接走。一开始她也不愿意带我回去,弟弟那时候很小,她还得工作,没空照顾我。”
“我也是偶然听到,爷爷说老家那块宅基地可以给我妈,她就松口了。”
“当时我哭了好久,藏在屋里,扒着门,赖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愿意跟她走。我跟她不熟,她性格很强势,显得我像个任人拿捏的呆瓜。”
程鸢边说着,拿起小刀,慢慢地,把蛋糕胚切成一个个小方块。
她低着头,语气平静,仿佛这些过往和她无关。
“可能说的有点乱了,想到哪说哪,我给你讲个坐公交车的小故事吧。”
“那是刚到城里的第一个周末,我拿着钱坐公交车,去乡下去找爷爷,我第一回坐公交车,而且很久不见爷爷了,还挺激动。”
她不确定池砚珩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见没见过那种公交车,它往返于城乡之间,载着进城打工或者摆摊的乡下人,每天一趟,风雨无阻。
她说:“现在扫码支付方便多了,但那时候车上还有售票员呢。”
“但是刚坐上车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别人都攥着两个硬币,我只有一个。”
售票员是个中年胖女人,从后面走到前面,挨个收钱。
“你的,两块。”
“来!买票,两块。”
声音越来越近,她看着手里仅剩的那个硬币,忽然就开始害怕了。
眼看着售票员走到她身后,后面的人开始交钱了,程鸢慌张地掏口袋,上衣裤子摸了个遍,希望能摸到一枚又凉又硬圆硬币。
但她知道,这种奇迹不可能发生,因为俞月萍就给了她一块,她没法凭空变出来。
她如坐针毡,几乎开始绝望,她后悔,为什么要坐上这辆车。
怎么就不提前打听一下,票价多少钱。
车子已经发动,走到半路不可能再让她下车了,她没法跑回家拿钱。
“里面那个小姑娘!买票。”
售票员一声吆喝,程鸢猛地回神。
终于还是轮到她了。
她茫然又不知所措,掏出一块钱,心虚地递了过去。
售票员连手都没伸,“不够!这趟车两块钱,你还得再给一块!”
她当时就想哭了,售票员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等她拿钱。
“我就一块……”
她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大点声,哭腔就要出来了。
售票员嗓门很大,堵在过道中间,“说什么?”
程鸢实在没办法了,编了个借口,“我、我钱丢了,就剩一块了。”
“我说了一块钱不够啊小姑娘!你这没钱坐什么车啊?”
她交不上钱,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所有人都看她能不能拿出那一块钱。
一抬头就能迎上那些人的目光,视线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刺向她的自尊。
她年纪小,脸皮薄,没遇过这种窘况,被这么多人看了热闹,心里难受。
没办法了,程鸢大着胆子央求售票员,“阿姨,我真的带了钱,丢在路上了,能不能……”
“那不行!一共就两块钱,我们才赚五毛,你不交钱我们得赔本。”
“那……我写欠条,下次补上。”
欠条是她能想到最靠谱的方式,班里同学借钱都是这么用的。
售票员数着钱,冷眼看她,“谁知道你下回坐不坐车啊?”
程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坐!我下个星期就坐了!我保证肯定来!”
车里出状况,司机也扭头看过来。
“不行你就在这下吧,一块钱只能坐到半路,我把你放前面桥头,你下车吧!”
人生地不熟的,她怎么敢下车?
程鸢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手颤抖着,害怕又委屈,实在不敢坐了。
车速越来越慢,司机打算在桥头就停下了。
有乘客帮她说话了,“哎呦这荒郊野岭的,可不能在这下。”
哗啦一声,门开了,司机等着她下车。
程鸢放眼望去,道路两边全是苞米地,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眼看就要绝望了,“叔叔,我不认识路,能不能不下车……”
有个去城里卖菜的爷爷看不下去,“要不算了吧,就一块钱,有什么大不了的。”
售票员不让步,嘲讽他,“一块钱不是钱呐!”
“嘿哟!你这话说的,来来来,小姑娘,我给你买了。”
那位好心的爷爷起身,给了售票员一个硬币。
程鸢恍惚中,就被允许留在车上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看着慈祥的老爷爷,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谢谢……”
她是个懂礼貌的小孩,就算掉着眼泪也不能忘了道谢。
爷爷笑着一摆手,她终于安心地坐在车上,眼泪却哗地淌了下来。
“到了乡下,爷爷就站在路边等我,笑眯眯地来接我,我一下车就哭出声,吓得爷爷还以为我摔了。”
“我说我的钱不够,车票两块,来回就是四块,我妈就给我一块。”
爷爷沉默了会,又哈哈笑起来,领着小程鸢进屋。
“没事儿,没事儿!爷爷有钱,我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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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妈妈就是忙忘了,下回出门你得好好跟她说。”
眼看周一要开学了,她说什么也不回去。
“最后没办法了,爷爷带着我又坐了趟车,他陪着我去城里,把我送到了之后,又自己坐车回去。”
“我到家就发现兜里多了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用报纸包着,外面绑了红绳,是爷爷偷着塞给我的。”
“但那钱最后也没到我手上,我没自己的房间,就藏在枕头底下,当天就被俞月萍拿走了。”
“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告诉俞月萍,那趟车是两块,不是一块。”
“我是想提醒她,下回不管谁坐车,别弄错了,到时候拿不出钱很尴尬。”
“但是你猜怎么着。”她笑了下。
“她说‘我知道啊,一直都是两块。’”
程鸢当时就愣在原地了。
“你知道我赚点钱多不容易吗?去一趟浪费这么多钱,有什么可去的!”
“你才这么小,说两句软话就行了,还能把你赶下车?”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故意利用孩子年纪小,利用别人同情,踩碎她的自尊心。
为了区区一块钱。
“后来直到爷爷去世,我再也没回乡下。”
“我太迟钝了,其实爷爷什么都知道,他给我钱是想让我藏着,自己能随时去找他。”
程鸢眼中含着泪,积起一汪小小清泉,嘴角却向上,苦笑着看了池砚珩一眼。
“他到最后都在为我着想,但我没做好。”
爷爷承诺,他死后所有财产都归改嫁的儿媳妇俞月萍,条件是把孩子接回城里,快要上初中了,城里教育资源好。
“我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我妈嫌弃我在乡下待久了,衣服怎么都洗不干净,我每天都洗澡,可还是被说有味道。”
回到城里半年左右,俞月萍就把于兴忠领回了家。
“他对我不是那种明显的厌恶,感觉更像是无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程鸢顿了下,想了想开口,“我能察觉到,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但是也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事。”
比如,在她提出学校要交书本费时的沉默不语,吃完饭面对一桌子脏碗时看向她的眼神。
敏感的程鸢总能立马感知到。
每每这时候,她就赶紧起身,收拾碗筷,刷碗,扫地,十分自觉。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像个保姆,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在旁边看。”
她弯起嘴角苦笑,似是自嘲。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矫情,吃得饱穿得暖,明明没受过什么委屈。”
“最初我还想不明白,我和弟弟都不是他的孩子,但他对弟弟的疼爱,已经远远超出了作为继父该有的限度。”
于兴忠对程光的宠溺,不单单表现在语言、笑容,是切切实实的拿命疼他。
亲生父亲都未必做得到这一点。
这个想法冒出来一瞬,又马上被程鸢压了下去。
太荒谬了。
随着弟弟长大,止不住的还有邻居们的流言蜚语。
“怪不得说你家老于人好,对孩子也好,小光跟他亲,长得都像了!”
听了几次之后,程鸢开始注意这些微小的巧合。
比如,去世的爸爸和俞月萍都是单眼皮,她也是单眼皮,但弟弟却是双眼皮。
而于兴忠恰好也是双眼皮。
这种现实与教科书背道而驰,对于刚接触生物学遗传变异的程鸢来说,已经足够引起她的诧异。
直到偶然,供应商给了几张体检卡,程鸢也被带着去医院体检,她无意中看到了几份体检报告单。
“其实之前我也有怀疑,但我那时候还是太小了,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
她好奇地抽出几张薄纸,目光定格在血型那一栏。
爸爸去世时她就注意到,父母都是AB型血,所以她也是AB型,视线移到程光的血型那里。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O型血。
两个AB血型的人,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小孩。
除非——
她看下去,翻到后面于兴忠的报告。
意料之中,O型血。
当时也没太过于惊讶,像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说,“我没觉得难受,但替我爸委屈。”
弟弟是俞月萍偷情的产物。
27. 享用
初次见到程鸢时,池砚珩刚继承公司,位置还没坐稳,爷爷忽然打电话说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彼时他孤军奋战了大半年,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睁眼就是开会、签字、看文件。
挂断电话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压根没想去约好的餐厅。
刚巧前一晚熬了个大夜,中午补了觉,醒来后,已经下午三点了。
距离约好的三点半就剩半个小时。
不知道怎的,他还是神使鬼差地起来,去洗了澡,换衣服,开着车出了门。
爷爷一心为他着想,安排的结婚对象估计也是豪门人家的女儿,两家联姻后,在京圈能掌握的财力也会迅速翻倍,到时候资金到位,他在公司内也能走的更顺。
手底下几个主管不服,也能借势打压一顿。
池砚珩心里打着算盘,一路上脑中飞速计算利益往来,面无表情地赶往爷爷指定的那家餐厅。
直到走进包厢,压下门把手,他冷着脸站在门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池砚珩怔了下。
一个白净温柔的女孩像是受到惊讶,站了起来,怯懦地开了口。
“你好……”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半身裙,嫩绿色衬衫,长发搭在肩上,文静漂亮。
他背着身,关上门,下一秒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因为这姑娘几乎是等比例长大,标志性的温柔眉眼,嘴角浅浅的酒窝。
记忆拉回十几年前那个燥热暴晒的下午,他随爷爷去看望战友,在乡下遇到的黄裙子小女孩。
不过池砚珩并没在意,现实没允许他有太多幻想和浪漫。
既然不是京圈豪门家的小姐,利益往来也会更加简单,起码不会出现被人拿捏一头的情况。
他礼貌又疏离地跟人吃完了一顿饭,之后就是冰冷走程序,领证结婚,然后头也没回,去了欧洲处理分公司事务。
时间一晃过了几年,先前胆怯的小女孩此刻窝在他的怀里。
程鸢说了半晚上,有点累了,声音越来越小。
她靠在男人胸前,听着他心脏跳动,如雷如鼓,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气,把头埋进他怀里。
“其实也没那么差,我现在活得好好的,”程鸢故作轻松,松开眉头笑了笑,“我怕他们给你添麻烦。”
就算再不堪,再难以开口,她还是得说。
因为她不知道会在哪天又碰上于兴忠,又碰上程光,她不知道哪天他们发神经,一个电话打到池砚珩那里。
她不想把人扯进来,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破烂生活,一地鸡毛。
而池砚珩才是一尘不染,永远值得鲜花、蛋糕和灿烂的人。
“不麻烦,”他抬手拢了拢毯子,亲了下她头顶,说,“我从来没觉得你的事称得上麻烦。”
从一开始池砚珩就发现了,她是个敏感又缺少安全感的人。
她从小拥有的太少了,更别提大部分都是假的。
从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告诉她,你很好,我需要你。
“一开始我是想瞒着你,自己解决。”
她不确定经过今晚的坦白后,池砚珩是否会对她产生厌恶,毕竟谁也不愿意带着拖油瓶生活。
就好像,她正在把自己最脆弱又重要的东西交到对方手上,但她并不清楚他是不是会好好保管。
因为没人给她这个底气。
她眼睛却没敢看他,声音小小的,“现在,我只想跟你好好的。”
但我愿意尽力一试。
我不想让难言的苦衷成为横在我们中间的一根刺。
我们之间,本该无话不说。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我家境一般,在事业上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就算找个花瓶,也应该挑最漂亮的。”
她低着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细嫩白皙的后颈,还有那条蓝宝石项链。
别墅又大又空,黑白分明,但自从她搬进来之后,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池砚珩看着沙发上的玩偶,兔子小熊,一个个乖巧可爱。
厨房里颜色鲜嫩的小鱼碗,碎花桌布,他钥匙扣上的玉桂狗挂件,不经意抬头看到的小暖灯,处处都是她装点生活的痕迹。
池砚珩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认真说:“你很重要,除了你谁都不行。”
她对上男人的眼睛。
他的话语落下来。
“因为我爱你。”
程鸢还在直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池砚珩实在不像情绪外露的人。
他永远冷静、沉着,杀伐果断。
他肩上扛的是整个池家产业,和权利、金钱相比,她那点少女怀春的小心思显得太幼稚。
两人之间氛围温热起来,气流涌动。
下一秒,程鸢鼓起勇气,主动把嘴唇贴了过去。
又软又热的触感传来,池砚珩身体紧绷。
他坐在沙发上,程鸢仰躺在他怀里。
今晚的亲吻时机恰到好处。
今天的鲜花和蛋糕也恰到好处。
就像精致的丝带被拆开,包装盒打开,露出里面香甜奶油小蛋糕。
心结解开之后,就开始享用了。
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点点灯火。
桌子上的蛋糕剩了一小块奶油,黏腻白色,被涂抹地到处都是。
鲜花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醒花,没经过细心呵护,花朵垂下,有低头求饶的趋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知道是谁的衣服滑落在地,清醒后沙发上已经一塌糊涂。
池砚珩抱着疲惫不堪的程鸢,裹着毛绒毯子上了楼。
程鸢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人凌空抱起“去哪?”
“抱你去洗澡。”
后半夜,浴室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池砚珩站在镜子前,眸色深沉,含着性l事未退去的餍足。
他拿起手机,给杨浩发了条消息。
【于氏木材的事务是谁负责?】
杨浩估计也睡得晚,接着就来了回复。
【池总,是李庆主管。】
池砚珩:【明晚约个饭局,叫上李庆和于氏的负责人。】
消息发出去后,池砚珩快速洗了个澡。
等回到床上时,程鸢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暖黄灯光下,她呼吸浅浅。
池砚珩凑近,把她拥进怀里。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像个毛绒小动物,蹭在他脖颈,挠的男人心里有点痒。
他忍不住托起她的脸,在唇上亲了一口。
“晚安,快睡觉。”
第二天一早,接到了杨浩的回信。
杨浩:【池总,于氏的人说最近在南城,饭局定在今晚的话,时间紧迫,您看方不方便推迟一下?】
池砚珩冷漠发了两个字。
【不能。】
--
餐厅包间内,只有两人。
俞月萍和于兴忠连夜赶来京市,下了飞机又乘一节高铁,累了一路,就为了这顿饭局。
俞月萍担忧,“你说李主管大老远的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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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叫咱们来干吗?”
于兴忠安慰她,“你别操心了,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我是怕有变故,咱家生意都是他从中牵线,万一他要是翻脸……”
“没那样的事,再说了,也不看看咱们背靠的是谁?”
于兴忠不屑。
他一改往日的老实厚重,嘲讽道:“他李庆就是个小主管,能有什么实权?不还得看着池家的面子吗?”
“有池家在背后撑腰,谁敢动咱们?”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李主管带着秘书笑着走了进来。
“唉哟于老板,好久不见!”
两人赶忙站起来,于兴忠瞬间变脸,弯腰笑着迎上去。
“李主管,真是好久不见!您快坐,快坐!”
寒暄一阵后,李主管摆手让秘书在外面等。
于兴忠和俞月萍两人对看一眼,接下来就该谈正经事了。
果然,李庆先开了头,“今晚着急把你们叫来呢,实在是不好意思,但确实有这么个事。”
“嗳,李主管您但说无妨。”
“咱们合作也好几年了,最近呢,确实生意上要做出点调整。”
两人等着他的后话。
……
长久的沉默之后,俞月萍最先坐不住了。
“李主管,我们做的也都是小生意,赚不了几个钱,最近形势又不好。您说要收购我们家厂子,这也太突然了。”
两口子接过木材厂后,兢兢业业,苦心经营十几年,和自己孩子一样亲,哪能转手让人。
“先别急着拒绝”,李庆摆摆手,“正因为形势不好,我这才有意想拉你们一把,入股之后,我给你们开工资,那还能有赔的时候?”
于兴忠和俞月萍你看我我看你,面露难色。
这些年厂子没赚到大钱,但也不至于赔本,每年都稳步盈利,真要是签了合同,那不就成了给公司打工?
月月拿死工资,那才几个钱?
还是于兴忠发话,“李主管,我敬您一杯。”
“我们家做木材多年了,仰仗您的人脉一年才能拿下几个单子,现在您说不干就不干,那我们可还要吃饭啊!”
李主管反驳,他掏出包里准备好的合同纸,拍到桌子上。
“老于,看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不干,这合同都给你带来了,你们签了字,木材厂归公司,到时候盈亏都是公司负责,你们只管拿工资,这多好的事?”
俞月萍朝着于兴忠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看架势是宁死不屈。
他开口:“李主管,说实在的,这合同我签不了!公司给我们六分利润都算少的,更何况现在只给四分,这买卖太不划算了,今天叫谁他也不敢签字啊!”
李主管沉默不语,那架势就是在说,签不了合同谁也别走。
于兴忠见状,赶紧搬出杀手锏。
“李主管,咱们合作多年,再怎么样,看在砚珩的面子上,你也得给我个说法!想收购厂子可以,利润我还得加三成!”
正巧,李庆电话响了。
他没避讳,直接接了起来。
“哎哎,行,您这就到了?好嘞好嘞!”
放下手机,李庆也变了脸,“老于啊,这事你求我没用,我做不了主,你也说了,我就是个小主管,听命办事,我也得听老板的!”
李庆起身,打开包厢门,恭敬叫了句“池总。”
池砚珩一身黑色西装,长身玉立,站在门口。
他冷冷扫了眼包厢内,没说废话。
“合同还没签完?”
28. 突发
港式餐厅,桌上摆满各种山珍海味,但却没人动筷子。
饭菜早就冷却,油光凝固成薄薄的一层白膜,浮在汤水表面。
池砚珩进门后,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他冷漠站在门口,于兴忠和俞月萍赶忙起身。
就为了个小木材厂,谁也没想到大晚上的池砚珩能亲自过来。
杨浩跟在后面,心说不愧是老板,仅凭一句话也能镇住全场。
他关上包厢的门,扫了眼几位客人。只知道今天是来跟老板谈生意,但屋里这对夫妇怎么也不像能攀得上池家的人。
就这么个小厂子也要老板亲自出动?
这于兴忠表面上老实木讷,乍一看也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可眼神里那股算计藏不住,心机深重。
更别提旁边的老婆,说难听点就是尖酸刻薄的面相,杨浩最犯愁的就是跟这种人打交道。
讲道理不听,一言不合就耍无赖,提出条件就要得寸进尺。
果然,先是于兴忠会看脸色,打破沉默,满脸堆笑着说:
“那个……砚珩怎么来了,快进来请坐!”
池砚珩悠悠坐下,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杨浩。
后者心下了然。
杨浩说:“于先生,今天过来是生意上的事,您还是叫池总吧。”
于兴忠哑然,咽了口水,略带尴尬。
“好、好,池总。”
站在旁边的还有主管李庆。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觉得委屈多了。
听说这小木材厂是老板自家的事,可偏偏让他撞上,他哪敢对老板的家务事横插一脚。
搞半天唱白脸也不是唱红脸也不是,怎么都吃力不讨好。
池砚珩开门见山,看向李庆:“到哪一步了?”
他赶紧甩锅,“池总,您来之前我们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就是这个利润的问题,于老板恐怕还有别的想法……”
池砚珩视线扫向于兴忠,似笑非笑开口:“是吗?”
他做惯了总裁,显然就没有李主管那样跟人商量的架势,明明是问句,却让人心里发麻。
于兴忠揣着明白装糊涂,“池总,我们大老远跑来京市,结果李主管张口说要收购我们家厂子,您看这事……”
池砚珩懒得跟他装,“我让他来的,有什么问题?”
刚开了个头就被人堵住,于兴忠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杨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温和替老板开口。
“于先生,池总三年前答应帮您介绍客户,现在您木材厂的核心客户全部走的是池家的关系,但三年内利润只增长8%,这个数字在我们公司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兴忠哎了一声,难为情地低下头。
“不过池总还是愿意再拉您一把,咱们现在有两个方案,想必李主管已经和您商量过了。”
“第一,您名下的木材厂全部由池总收购,我们将会进行内部调整,您只需要打卡上班就好,每年盈利额是三七分成。”
“第二,如果您认为自己还有能力挽救木材厂,池总今后将不会提供任何援助,由您自由发挥。”
两套话下来,于兴忠和俞月萍脸上已经要挂不住了。
他们害怕的不单单是一个厂子,如果今天真的翻脸,得罪了池家,今后在生意场上简直就没有立足之地。
客户流失不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关系人脉可就全断了。
自从池砚珩迈进这个门,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还没等于兴忠决定完,池砚珩这边已经要起身了。
跟随老板多年的杨浩却不觉得奇怪。
池砚珩做事一向果断,快刀斩乱麻,绝不给人留余地。今天这事摆明了就是来给于兴忠夫妇上一课,收购是小事,他们签不签字无所谓,但木材厂今后是赚不上什么钱了。
果然,池砚珩跟李庆说:“后续签合同的事你跟进一下。”
李庆赶忙答应。
池砚珩点了下头,接着,带着杨浩起身离开了包厢。
全程下来不到半小时,轻飘飘几句话,于家的厂子纳入囊中。
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
柯旭阳的声音传来,“听说你收购了个小木头厂?”
池砚珩笑了声,“手续都还没办完,你从哪听来的?”
“卧槽我刚听说还不信,你闲着没事了收购那玩意干什么?”
池砚珩说:“闲的,不行吗?”
“行行行,你有钱你想上天都行,”柯旭阳打趣两句,又问道:“这事你那几个畜生叔叔也知道?”
“关他们什么事?”
柯旭阳问:“哎,我怎么记得那厂子和你老婆有点关系来着,你别可说是因为她才收购的,这叫什么来着,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不去当狗仔可惜了,什么八卦也往耳朵里放。”
“这跟你说正经事呢,那几个老东西能放过你?不得逮住这个把柄使劲薅你一回?”
“没那么严重,收购个厂子而已,”池砚珩揉了下眉心,“对了,这事别在她面前提,就当不知道。”
“行行行,我的嘴你还不放心吗?”
池砚珩嘲讽,“我什么时候放心过。”
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霓虹灯闪烁成星星点点,黑色迈巴赫发动,朝着城郊别墅驶去。
回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时间不算早了,池砚珩上楼,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程鸢还没睡。
门开了,她扭头看过来。
“你回来啦!”
“干什么呢?”
她穿着单薄睡衣,正趴在床上,双腿一晃一晃,看手机入迷。
睡裤宽松,随着她摆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池砚珩走过去,坐到床边。
今晚趁着池砚珩不在家,程鸢去书房忙工作,写论文。
之前他在的时候没好意思参观,他的书房里装了整面墙的立体超大书柜,上面所有格子几乎都放满了,坐在下面柔软小沙发上,像是掉进书窝。
程鸢一排排看过去,古代、近代、现代,分类居然还挺清晰。
她随便抽了一本《乱世佳人》窝在懒人沙发上看起来。
程鸢参观了书柜,又走到照片墙,不得不说,池砚珩审美很高级,照片叠出层次感,不凌乱反而更有韵味。
她走近,一张张照片,拼凑出池砚珩不一样的一面。
穿着黑色冲锋衣爬山,站在山巅滑雪,笑容灿烂,青春洋溢的池砚珩。
一身名贵西装,穿梭在纸醉金迷酒会上的池砚珩。
还有几张是和柯旭阳的合照,两人带着耳麦墨镜,身后是碧海蓝天,两人在直升机上。
欣赏完几张精彩照片,程鸢恍然想起之前池奶奶说过,池家父母是意外身亡,池砚珩才不得不回国打理公司。
程鸢心想,如果不是家里出事,他应该也跟柯旭阳一样,是个无忧无虑公子哥。
他可能还带了点纨绔。
她拿出手机,拍下其中几张照片,拿回卧室慢慢欣赏。
照片的主人回来了,程鸢给他看了眼手机。
“这些都是你拍的?”
他还认真地看了眼,“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今晚在书房里发现的,就随手拍了几张,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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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去过那么多地方,生活好精彩。”
池砚珩拉过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问道:“你也想去?”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些照片上的你跟现在的你不太一样。”
见她还挺感兴趣,池砚珩说:“等会,给你拿个东西。”
再回来时,他带了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相册封面还崭新,一看就是没怎么动过。
他掀开,放到床上,一页页翻给她看。
“这是极光?”
“对,这是读高中的时候,和同学去冰岛看极光。”
“这也是十七八岁吧,柯旭阳非要拉着我去西藏,结果那孙子刚落地就高反进了医院,我在那伺候他一个星期。”
程鸢笑起来,“还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没打死他。”
池砚珩挑眉,“所以回来之后坑了他一辆车。”
“这张是在伦敦,毕业舞会上拍的。”
……
一张张翻过去,走马观花,程鸢像是旁观了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
直到照片全部翻了一遍,她还十分精神,没有要睡的意思。
“这个,我可以自己看看吗?”
池砚珩大方答应,“随便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卧室内安静如初,只有相册页翻动的轻微响声。
暴风雨都被他挡在身后,程鸢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上班时,晓晓还过来打趣。
“Yara,最近起色这么好,没熬夜啊?”
“我吗?”程鸢惊讶,“我睡得也都挺晚。”
晓晓搭着她肩膀,眨眨眼。
“要不要去照照镜子再说,你这满面春风,双目含光,一看就是有情况啊。”
程鸢没听懂,回了个疑惑地眼神。
晓晓勾起唇角,“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就……还挺好的。”
晓晓没打算放过她,“现在跟你男朋友住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嘿嘿~”
晓晓回了她个“你懂的”的眼神。
程鸢还真看懂了!
她摸了摸鼻子,瞬间脸爆红,心虚地说:“最近,就这几天而已。”
也不怪晓晓火眼金睛,连续几天,程鸢整个人都冒着粉红泡泡。
她头一回谈恋爱。
也不是谈恋爱,严格来说,这都结婚了。
但她还是觉得处处期待,不自觉就对池砚珩产生依赖。
不管大事还是小事,今天吃可乐鸡翅还是煲仔饭,周末要去看电影还是游乐园,他都能决定。
哪怕是无聊透顶的日常小事,他也愿意听她讲。
哪怕工作再累,也都觉得生活晴朗,万物可期了。
比如今天下班后就和池砚珩说好了要去看电影。
她特意找了部喜剧片,评价很高,程鸢十分期待。
心情好了,一整个下午工作都有劲了。
程鸢花了两个小时怒翻5000字文档,键盘都要冒火星了。
她专注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来了通紧急电话。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在工作时间联系她。
程鸢拿出手机,居然是池砚珩。
她赶紧走到楼梯间,找了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
对面并不是池砚珩,而是秘书杨浩。
他语气急促,夹杂着唔哩唔哩的背景声,嘈杂有些听不清。
“程小姐!池总受伤了,我们在医院抢救中心,您能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