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老爹雄起,大力妞儿躺平》 第1章 悲催的穿书 大启国,元庆帝三十年,夏。 大青山脚下,林家村。 夏夜虫鸣声声,山风习习轻抚。 满村的呼噜声相互交错,与田野里的虫鸣形成一首独特的夏夜曲。 ‘呱~呱~呱~’ ‘蛐儿~蛐儿~’ “呼~噜~呜~” ~~~~~~~~~~~~~~~~~~~~~ “啪~啪~啪~” 借着洒进破屋子的月光,林姝死死地盯着面前像难民一样的臭男人。 她揉着发麻的掌心,在月光下扫视一遍眼下的处境。 狭小逼仄的破屋四处漏风,几道粗浅不一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姝不相信地闭上眼睛,当再次睁眼时,一切都没发生改变,整个人气如河豚。 黑夜中一双幽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邋遢的臭男人。 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都是这个臭男人的错,护不住自己的妻儿,还要拉她入地狱。 林姝露出森森小乳牙,心中恨意翻滚,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臭男人。 想到便做,林姝张嘴死死地咬在臭男人胳膊上。 可惜,想要的结果没达到,却磕掉两颗小乳牙。 林姝是真真儿的欲哭无泪,张嘴一阵大嚎。 “哇~坏人~坏人~哇……” 哭声凄厉而无助,像被族群遗弃在荒野的小兽,找不到回家的路。 … 炕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猩红的虎目,借着月光看清打他的人是谁时,一把将人捞在怀里。 “嗷~姝儿啊! 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对不起你!” 粗糙的男人干嚎一嗓子,吓得掌心发麻的林姝直哆嗦。 捂嘴拼命挣扎,这是什么鬼。 她只想离这个愚孝的臭男人,越远越好。 林姝更清楚,以她眼下的实力根本干不掉这个臭男人。 自立门户,那更不可能。 … 小小的一团落入一个酸腐的怀抱,差点儿将她熏昏过去。 林姝脑子阵阵犯昏,双眼直翻白手脚乱蹬,惊声尖叫道。 “救命啊,有坏人!” 男人紧抱着失而复得的闺女,哪里听得进去小家伙的话。 搂着怀中的闺女,晃摇篮一样左右摇晃,咧着大嘴疯子般时哭时笑。 “呵呵,姝儿还活着。 爹爹给姝儿买花衣服,帮姝儿打坏人,再也不会让坏人欺负姝儿。 姝儿不要扔下爹爹……” … “嚓~” 微弱的桐油灯亮起,给黑夜带来几分光明。 被惊醒的吴氏撑着桐油灯,与四个儿子围在父女俩身边。 “爹,快放开妹妹,妹妹在翻白眼儿。”老大林宏义眼见不对,急吼道。 他着急地上手将妹妹从老爹怀里抢出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破木门。 一股凉风吹来,呼吸不畅的林姝,这才张着嘴缓过气儿来。 “大~哥,他是坏人,打出去!”林姝趴在少年的肩头,抽噎着控诉。 林姝从原主的记忆和书中得知,爹娘和四个哥哥最是宠她,特别是这个大哥。 可娘和四个哥哥,在逃荒路上却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而这一切都与臭男人的愚孝有关,连林姝这个外来者都接受不了,更何况现在有了原主的记忆。 … 恍然如梦的林二壮,听到闺女的话如被雷劈中。 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难道闺女…… 想到此,林二壮越发的愧疚和难过。 那一滩滩至亲的鲜血,让他几欲发狂,却找不到出气口。 是姝儿的血,让他认清现实,可一切都晚了。 林二壮同手同脚地蹭过去,蹲在闺女面前小心地道。 “姝儿,爹爹改。 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爹爹什么都听你的, 呜呜呜……都是爹爹的错,让你们跟着受了无数的苦。 爹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姝儿尽管打骂,不要赶爹爹走……” 一家人傻愣愣地不敢动分毫,因为眼前的父女太让他们陌生。 … “夜半三更的嚎什么嚎,一群遭瘟的东西,挑水浇地去……” 前院尖利的叫骂声,将抱头痛哭的林二壮惊醒。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嘲讽和冷漠。 从记事起,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压榨他到家破人亡。 一切皆因生他时难产,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却用一家人的命来还。 生他时,经过他同意了吗! 梦里的真实感,令林二壮痛苦万分,恨不得一刀砍了那一个个没良心的东西。 什么血亲骨肉,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喝他一家的血,吃他一家的肉,还嫌味儿腥,谁给他们的胆子。 梦里,林二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而他却无能为力,直至被小闺女的巴掌打醒。 黑夜中,浑浊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坚定。 “咕噜噜~” “咕噜噜~” …… 破茅草屋内,几道饥饿声同时响起。 晚上那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随着两泡尿下去早已消耗一空。 “饿~”林姝有气无力地道。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能为家人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自己的农场,大大的杏眼一下子黯淡无光,胃里的饥饿感更甚。 “姝儿等着,爹给你弄吃的来。 姝儿他娘,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出去等我。” 林二壮抹一把脸,低声吩咐着。 一家人听到林二壮的话,不由得看一眼宽敞的前院,再看一眼自家低矮的破房。 林宏义将林姝放在背篓里,细心地给她盖一件破褂子,摸摸那枯糙稀疏的头发小声道。 “小妹别怕,困了就睡会儿,大哥抓野鸡烤给你吃。” “小妹,还有二哥。” “小妹,还有三哥。” “还有四哥。” 坐在背篓里的林姝,看着四个瘦得皮包骨的半大小子,眼眶发涩地点头。 “我们一起吃!” “好,一起吃!” 得到回应的兄弟四人,高兴得直点头。 双胞胎更是蹦跶几下,来表达他们的好心情。 【小妹分东西给他们吃了,好开心!】 … 明朗的月光洒落,前院传出阵阵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和咯吱声。 清新的夜风吹过,一股猪屎味飘来。 林姝看一眼猪圈里两头半大的猪崽,不由得咽一下口水。 她蜷缩在背篓里,双眼发绿地盯着越来越远的猪崽,嘀咕道。 “大哥,我要吃肉肉!” 林宏义伸手轻拍着背篓,低声道。 “小妹睡一会儿,醒来就有肉肉吃了。” 林姝默默点头,意识进入空间农场,眼泪叭嗒掉。 赶上来的林二壮,听到这话眼眶不由得一红。 他的姝儿,六岁走路还不稳当,全都是因为饿的。 而他这个当爹的,却从来没想过带姝儿去求医问药。 林二壮扭头死死地瞪一眼前院儿,有些账会慢慢算。 … 大青山。 一块大石后面,燃起一堆篝火,热浪和烟雾熏走嗡嗡飞的蚊虫。 火光映照下,林姝才发现一家人都穿着补丁重补丁的粗布衣服。 原有的粗布已看不出一点儿本色,完全能胜任丐帮的八袋长老。 面容枯槁,形销骨立,乱糟糟的头发干如枯草,脚上连一双完整的草鞋都没有。 林姝伸出自己的黑鸡爪,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自诩小美女的人,泪奔…… … 火光映照下,汗水直淌的七张脸。 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火上冒油的老母鸡,嘴唇随着滴落的油翕动。 双胞胎伸出长长的舌头,似要接住那滴落的油珠。 当林姝独得两只鸡腿,被饥饿控制的人顾不得烫嘴和谦让。 ‘嗷~呜~’一口下去,眼眶瞬间蓄满眼泪,疼痛却被肉香取代。 她看一眼围坐在火堆边的林家人,全都狼吞虎咽地啃着骨头。 林二壮和吴氏一人嗦一根鸡爪,低头任由眼泪滴落,内心是深深的自责。 一只鸡被七人瓜分,正好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连骨头都被嚼碎吞掉。 一家人嗦着手指,都眼巴巴地望着林二壮,只闻一阵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老大老二,跟爹找吃的去。”林二壮起身,看着黑夜中的大青山道。 对一个猎人来说,在大青山寻找吃食并不太难。 讽刺的是那些吃食,都进了别人的肚子。 林二壮狠狠地掐一把大腿,领着两个儿子没入黑夜。 第2章 包子 半个时辰后,火堆重新烤上蛇、山鸡、野兔、蛙等小猎物。 一家七口围着火堆,个个吃得肚儿溜圆,满嘴流油。 夜风带走阵阵烤肉香,睡梦中的林家村人摸着空瘪的肚皮,流着口水翻个身继续梦周公。 林姝第一次有了饱腹感,慢慢站起身在火堆边挪着小步子消食,视线却落在林二壮身上。 “林爹,你在家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啊~” “姝儿会走路了!” “小妹的病好了!” …… “有个屁的病,全都是饿的。”林姝幽怨地看一眼吴氏,爆粗口道。 一家人全都沉浸在林姝会走路的喜悦中,除了林二壮外,根本没人注意她说的什么。 “都别吵吵,我有话问爹,我的事一会儿再说。” 林姝叉着小腰,绷着腊黄的小花脸一本正经地道。 “林爹,一口唾沫一个钉的道理你懂吧!” “嘿嘿,姝儿真聪明,比你四个哥哥可强多了。” 林二壮被闺女点名,憨憨地笑着一点儿也不觉得恼。 那虽然是一个梦,却真实得让他觉得,是他亏欠了闺女一辈子。 小小的人儿,用血肉之躯挡在他面前,只为让他多一丝逃命的机会。 林二壮只要想到那一幕,眼眶便充血很想毁天灭地。 【这辈子哪怕化身为恶魔,也要护他的姝儿周全。】 …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庄稼颗粒无收,外敌入侵…全村逃荒…暴乱…血流成河…” 林二壮鼓着一双腥红的牛眼,瞪视着夜空喃喃地说出梦中所见。 那无尽的绝望,让他落下滴滴血泪,身体抖如筛糠。 六张嘴因惊讶而张得大大的,连蚊虫飞进去都不知。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现在的日子苦虽苦点儿,但好歹不担心生死。 一旦真遇上那样的事儿,他们又该如何面对。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他们是卑微的贫民。 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去过奈何桥。 … “他爹,那都是梦,已经过去了。 咱一家人都好好儿的在一起,决不会分开。” 听得心惊胆战的吴氏,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胳膊,好像只有那样才能给予她勇气和力量。 面对闺女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林家四个儿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目光惊慌地看向四周。 林姝听到那血淋淋的话,极大地冲击着她的感观,对夜空竖起中指。 【贼老天,这是见她的日子还不够苦吗!】 【本以为拿的是逃荒种田剧本,谁曾想到还要拼命,才有机会活下去。】 【她要罢工,要回家!】 … ‘咻~’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不远处一圈光晕闪现。 “爹,我要去寻宝。”林姝起身指着不远处,流星坠落的方向道。 冥冥中,一道声音指引着她前往,好似稍纵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姝儿,想寻宝也得等天亮了再去。 夜晚的山里危险,蛇虫鼠蚁多还有狼,咱家经不起一点儿闪失。”林二壮回过神来,不赞同地道。 他即便是再宠闺女,也不敢拿她的性命去冒险。 经历过一次失去,哪敢再来第二次。 “那我自己去。” 林姝头一扭,踉跄着没入黑夜。 林二壮无奈,只得快步跟上,一家人打着火把也紧跟上。 … 山坳中,一家人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浅坑边。 “爹,下面有东西。”林宏义举着火把探头道。 “呲~溜~” 林姝二话不说滑下浅坑,只因召唤她的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主人~主人~主人~” 一只肉嘟嘟的黑色小奶狗,蠢萌蠢萌地盯着她流泪。 【包子!!!】 林姝在内心惊呼一声,立马将其抱起,这不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包子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主人主人,是我啦!包子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小奶狗深情地舔着林姝的脸,哈啦子滴一长串。 林姝稀罕地抱着包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林姝来不及细问包子来此的原因,只见它显摆地捧出一个小荷包。 【主人,包子给你抢的礼物,快藏起来。】 林姝眉头一挑,咕噜噜的大眼瞅一眼黑漆漆的山林,忙接过来揣在衣兜里,实则已收入空间。 … 一家人将浅坑刨地三尺,没再发现任何东西。 将浅坑回填后,借着火把微弱的火光离开山脚。 一家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相互依偎着坐在离小青河不远的林家地头。 满田地的虫鸣微顿,复又唱起小夜曲。 林姝抱着包子坐在背篓里,幽幽地道。 “林爹,天亮后还能吃上一顿饱饭吗?” 黑夜中,六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林二壮。 填饱肚子,再也没什么比这具有诱惑力。 “能,爹一定让你们吃饱。”林二壮咬牙坚定地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 不然,我就离家出走独自讨生活去。”林姝威胁道。 “那我和小妹一起。”林宏义立即赞同地道。 别人都要他们一家的命了,凭什么还要给人当牛做马。 他们又不是天生的贱种,非得让人踩在脚底下才能活。 “我和大哥一起。”林宏田不甘落后地道。 “还有我。”穿同一条裤子的双胞胎异口同声道。 林二壮和吴氏又气又急,却不能拿几个孩子出气。 只因他们当爹娘的太不负责,让五个孩子对他们失去了信心,这是他们夫妻万不愿意看到的。 林姝顺着呼呼大睡的包子,想到空间内的小荷包。 小荷包立即出现在手中,马上扯开来个底儿朝天。 ‘叭~嗒!’ 一本薄薄的书落在怀中,想要的银两却一块没有。 身怀空间的林姝,很快发现小荷包与书的大小严重不符,脑中灵光一闪。 【乾坤袋!】 只因包子自幼便没少叼钱、金项链、戒指等物回家,可说是一只寻宝狗。 【真是天助我也,乾坤袋的出现太及时了。】 林姝很快编织一出神仙送宝物的戏码来,拿着书对林二壮招手道。 “林爹,过来给你说件好事儿。” “闺女,咋啦,是不是肚子又饿了。 等天亮了,爹进山打猎让你吃个饱。” 林二壮只要一听到闺女喊他‘林爹’,内心便酸涩无比。 暗恨都是他没用,令闺女不再与他亲近。 林姝摸摸又空下去的肚子,对蹲在背篓前的林二壮嘚叭道。 “林爹,今晚夜空异常,明日必有人进山察看。 咱家谁也不能说今晚发生的事儿,否则性命难保……” 林二壮听着闺女条理清晰的话,心坎儿阵阵发痛。 姝儿这是用命和鲜血,才换来的成长,他宁可不要这样的成长。 “好,爹都听你的,东西放在你那里。 咱先回家睡觉,得空再好好图谋一番。”林二壮认真地道。 听到闺女说乾坤袋,林二壮内心无比震惊。 他正愁该如何藏粮,没想到就有枕头送来。 林二壮脑中灵光一闪,忽想到梦中逃荒时大房林惜的异常。 一个姿色平平的农家女,竟被一个侯门世子看中娶为平妻。 想到乾坤袋的出现,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 恨只恨他又蠢又笨,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却不自知。 而这本该属于闺女的福缘,包子怕是被那个恶毒的女人弄死。 林二壮摇去脑中的诸多想法,因为他实在是不敢去想太多。 大房的恶毒早已表现出来,只是他眼瞎心盲看不到罢了。 第3章 抢食 破晓。 “哎哟,天杀的一窝子畜生,还让我老婆子来伺候一家子吃喝。 该遭天打雷劈的畜生,还不起来挑水浇地……” 林姝被一阵尖利的大骂声惊醒,翻个身用破被单蒙头继续睡觉。 半夜回家,她便将空间和乾坤袋探寻一番。 自带的农场空间约一百亩,乾坤袋有一百平方且有保鲜功能,滴血认主后唯有她一人能使用。 乾坤袋这会正静静地躺在农场空间的二层小楼内,那里也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困得睁不开眼的林姝,知道空间的大概情况后便沉沉睡去。 此时,一点儿都不想理会外面的叫骂声,现在应该是林爹表现的时候。 全当是秃毛鸡在叫春了。 “呜~” 枕边的包子咧嘴露出小尖牙,水汪汪的狗眼闪过一丝狡黠,看向主人时又充满了慈爱。 【主人,如今该我养你小了。】 … 吴氏慌张地穿衣下炕,弱弱地道。 “他爹,娘又在骂咱们了。 快起来去干活,不然晌饭都没得吃。” “怕什么,干活一样没得晌饭吃,你和孩子们待在屋里别出去,看我的。” 林二壮精神百倍地下炕,捏紧拳头对空比划两下,暗自鼓劲。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蛋。】 “林爹,我饿!”林姝闭眼拱火道。 “好,爹这就给姝儿弄吃的去!” 林二壮一听闺女饿了,立即充满了斗志。 他很清楚,眼下最大的困难就是战胜那个自私狭隘的老娘。 唯有推翻压迫他多年的大山,才能真正地给妻儿好生活。 “爹,我也去。” 身为长子的林宏义,一听小妹饿了立马跳下炕紧跟着林二壮。 “爹,还有我,咱们去的人多挨打也不怕。” 林宏田想到挨打的经历,还是有些怕,却坚定地站在父兄身后。 父子三人二话不说往前院去,本困意正浓的林姝立马来了精神。 翻身爬起靠坐在炕上,抱着包子仔细聆听前院的动静。 … 前院。 十几口人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盆,人人喉头滚动。 “你来干什么,没你一家的饭,还不滚去浇地。” 林老婆子恶狠狠地鼓着一对绿豆眼儿,满脸厌恶地道。 “今天的地不浇完,一天都别想吃饭。” “肚子里没食,哪来的力气挑水浇地。” 林二壮扫一眼在场的林家人,淡淡地道。 他的视线在堂屋内的林老头儿身上停留两瞬,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滚犊子,下三烂的东西还想翻天了。 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这一窝子没出息的东西。 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一帮子讨债鬼……” 林老婆子火冒三丈,随手抄起扫把咬牙切齿地冲向林二壮。 “呜~呜~” 大发雌威的林老婆子,舞动扫把追着林二壮父子三人满院子打。 抡圆的扫把,更是无差别攻击。 “……” 等着吃早食的林家众人集体掉下巴,从他们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见二房躲。 躲在一边看热闹的他们,却受到不少的波及,但没人敢躲。 被追着打的林二壮,见林老婆子跑得气喘吁吁,心下暗喜。 他鄙夷地看一眼不敢躲的众人,脚一抬冲进堂屋。 林老头儿阴沉着脸坐在上方,嘴里叭嗒着空烟杆。 看到冲进来的老二,嘴唇动两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林二壮瞅他一眼,飞快地抓向筐子里的黑面窝窝头,往怀里一塞。 黑面窝窝头立即少了一半儿,又端起一小盆野菜粥,飞快地闪离。 恼怒的林老头儿,迟钝地举起烟杆。 林二壮已不见踪影,林老头儿气极地大吼一声。 “孽子,真是反天了,老子还没死呢! 老三老四,把老二捆了。” “爹,我拿的是我家应得的那份饭。 凭什么我家做活最多,却吃得最少。 大房什么也不做,却享受着家里最好的待遇,这不公平。 我闺女都快饿死了,大房的闺女吃香喝辣不说,还能穿新衣服,戴银钗子。 住在镇上的大房子里,还有专门的丫环伺候。 请族长和村长来评评理,大家都同为林家的子孙,凭什么我林老二就该受苛待。” 林二壮扯着嗓子诉说着内心的不满,宏亮的声音飞出林家院子,让很多准备浇地的人听在耳里。 准备动手的林老三和林老四脚步一顿,都扭头看向堂屋。 三房和四房的女人、孩子,也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大房子、新衣服、银钗子、丫环,这一切都极大地冲击着他们。 一时间人心浮动,三房和四房齐齐看向林家老两口儿。 “没天理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林四嫂钱氏一屁股坐下,拍巴打掌双脚乱蹬地干嚎。 “一大家子在家吃糠咽菜,大房却在镇上过着使唤奴仆的富家翁日子,大伙儿快来评评理……” 早起干活的村民见有热闹看,纷纷聚到林老头儿家院外,指指点点地发表各自的猜想。 拿到早食的林二壮,见有村民看热闹,给两个儿子使个眼色往后院跑去。 … “闺女,爹给你拿吃食回来了。” 满载而归的林二壮,满脸喜悦地大喊,饭盆中的野菜粥却一滴未洒出。 “林爹,你好厉害!”林姝奉承地拍手欢呼道。 林二壮听到闺女的话,立即乐得找不着北,只差没摇尾巴了。 “爹,真有吃的啊!”林宏庆不敢相信地道。 一句话,让林二壮夫妻俩酸了鼻子,两人抹一把脸招呼一家人吃饭。 一通稀哩呼噜后,十个黑面窝窝头和一小盆野菜粥下肚。 这对二房来说,是他们吃得最多的一次了。 虽然只有半饱,他们却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以前,能吃上黑面窝窝头的,只有家里的主劳力和老两口儿。 女人和孩子只有喝清粥的份儿,连一个咸菜疙瘩都很难吃到。 有时候,二房连一碗清粥都轮不上,就更别说咸菜疙瘩了。 … “林老二,你给老娘滚出来。” 林老婆子双手插腰,站在二房门口怒吼。 那气吞山河的音量震得林姝耳朵痛,她皱着小眉头厌恶地道。 “大哥,老妖婆又要发飙了,怕!” “不怕,大哥会保护你!” 林宏义戒备地挡在林姝身前,三兄弟见此纷纷效仿,将林姝挡得密不透风。 兄弟四人的这一举动,立时给林姝一丝温暖,心中渐渐有了家人的感觉。 前世,她虽然渴望家人的陪伴,却从不敢去触碰那一块伤疤。 第4章 林二壮 “娘,你再吵吵地里的庄稼该颗粒无收了。” 林二壮扯一根草茎剔着牙缝,靠墙若无其事地道。 “以后,我家做了多少活,就该吃多少饭。 谁也别想再占我家的便宜,不然我豁出这一百多斤不要,也要将人揍一回。” “……” 林老婆子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气得她直捶胸口。 “你…你这个孽子…” 林老婆子一双绿豆眼儿在林二壮身上来回扫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又看一眼二房的人,全都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再没以前的害怕和敬畏。 林老婆子大感不妙,一向听话的老二这是撞鬼了不成。 林老婆子脚底有些发凉,她赶紧溜之大吉,念念叨叨地道。 “我的个天哩,二房这是被鬼附身了。 得赶紧找道士来驱鬼,最好是烧死他们……” “嗤~” 林二壮轻蔑地一笑,根本没把林老婆子的话当回事儿。 鬼附身又怎样,只要能让一家人填饱肚子,上山当土匪都比这强。 林二壮看着老娘慌张离开的身影,心想着分家的机会很快就会有。 他听到前院的吵嚷声,很快被老两口儿强势镇压。 林二壮嘴角一撇,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以后,这个家还会有更多的热闹可看。 丢脸,那是不存在的。 … “姝儿他娘,你留在家里看孩子。 顺便把衣物拆拆洗洗,我和老大去挑水浇地。”林二壮吩咐道。 “他爹,这样好吗?”吴氏弱弱地道。 “你有多久没回娘家了,忙过这几天咱们一起回去看爹娘。”林二壮意有所指地道。 他看向吴氏的目光有些复杂,吴家人都不错,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吴氏听得心头一跳,她避开男人的视线点头道。 “你也别累着自己,不还有三弟四弟两家在吗!” “媳妇儿说得对。”林二壮很是欣慰地道。 他知道一向不爱与人纷争的吴氏,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她的极限。 有了这些改变,一家人以后逃难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逃难,林二壮顿时头大如斗。 只因身无分文的他,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一时间有些没头绪。 … 因早食的闹剧,林二壮父子俩出现在前院时,聚在一起嘀咕的人全都住了声。 老两口儿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却被林二壮父子俩给漠视。 “老二,怎么就你们俩人,你那媳妇儿和三个兔崽子呢?”林老头儿不满地低吼道。 “爹,我家出两个劳力很合理。 可不像有的人啥劳力不出,拿的粮食却是最多,谁受得了。”林二壮扫一眼三房四房的位置,低声嘀咕道。 那声音让在场的人听得明明白白,眼见着众人的脸色微变,林二壮才满意地住嘴,领着儿子先一步出院子。 “滚犊子……” 父子俩听到身后传来林老头儿的咆哮声,加快脚步溜之大吉。 林二壮含笑教导儿子道“老大,对敌时明知不敌,绝不可强求。 保存自身实力,才是对敌的上策。 从明儿开始,爹那几招功夫将全部传于你们。” “谢谢爹,我们一定好好学。” 林宏义早馋爹的功夫,一听可以跟着学,立马答应下来。 身为长子,经历昨晚的事后,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 但他是多么希望,爹说的一切都是梦。 年幼的小妹,怎么可以经历那样的苦难。 林宏义光想想,就心痛如刀绞。 自小妹出生后,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特别是冬天,进出都被他揣在怀里捂着。 软乎乎的一小团,别提有多惹人怜爱了。 兄弟四人为了争小妹的所有权,暗地里没少打架。 林二壮看一眼老大,暗叹都是他们当爹娘的软弱无知,才让孩子们跟着受了太多的苦。 内心深处更为老大的成熟而高兴,至少会多一个人护着他的姝儿。 他可怜的姝儿,从没过一天好日子,却为他而死。 林二壮一想到被挑在枪尖上的姝儿,几欲发狂恨不得杀光所有人。 “啪~” 林二壮红着眼眶,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林宏义愕然地看向老爹,低头红了眼眶。 林老婆子看着走远的林二壮,阴阴地道。 “老头子,我去趟小青云观。” 林老头儿点点头,只因他与老婆子有着相同的想法。 经这么一折腾,暴晒的日头已高高挂在头顶。 挑水浇地的人来回穿梭,一桶水下去,干涸的土地只闻嗞嗞声。 心气儿不顺的林老头儿,干活的同时还不忘使唤,整个地里就属林家的地头最热闹。 忙着挑水灌庄稼的村民心情更加烦躁,嘴里也骂骂咧咧个不停。 … 干裂的河床纵横交错,露出两指宽的裂纹,河底的石头渐渐崭露头角。 “姝儿,不要乱跑当心掉河里。”吴氏看着背篓里的闺女道。 “姝儿听话!” 林姝抱着包子乖巧地点头应下,心中早有别的想法。 “娘,我看着小妹。”林宏庆请缨道。 “好,不要跑远了。” 吴氏点头应下,带着老二和老四下河洗衣物。 两个半大小子挽起裤脚,站在只到大腿的河水中,将铺在石头上的衣物浸湿,用洗衣锤一下下地敲打。 “叭~叭~” 脏污的衣物流出一股股污水,与浑浊的河水混为一体,不知是谁污了谁。 林姝对此不敢苟同,好在她这具身体还年幼,可以当成什么都不懂。 林姝不禁有些庆幸,空间小楼里不仅有干净的水源,连她曾用过的生活物资也完好无损。 这也算是穿越大神,为她留下的保命物资吧! 虽说是穿书,但注定会有诸多变数。 被袭卷过的空间,现在最缺的是可持续性发展的农作物和动物。 唯有充足的物资保障,一家人在逃荒路上才能走得更远,林姝可不想走原主的老路。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她一个小市民。 … “三哥,我们去挖野菜。”林姝小声道。 “小妹,娘不让我们乱跑。”林宏庆摇头道。 黑瘦的小子,瞪着一双大眼狠心拒绝妹妹。 “三哥不听话,以后不跟你玩儿了。”林姝扭头道。 她戴着破草帽钻出背篓,烈日下一股热气从脚底涌起,如身处大蒸笼,小身子微晃。 包子欢快地冲出去,不时回头叫一声。 “小妹,等等三哥。” 林宏义一听小妹不跟他玩儿,那还得了,抄起小背篓跟上。 第5章 河滩寻宝 林姝从泥里抠一块破瓷片,将见到的蒲公英、马齿苋、荠荠菜、苦菜等,连根撬起扔进农场空间。 进入农场的野菜落地生根,她满意地点头。 “汪~汪~” 不远处的包子,一个劲儿地冲林姝叫,前爪不停地扒拉泥土。 林姝见此心头一喜,捏着半截野菜跑过去。 只见,包子扒拉出一个小坑,里面有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 “包子,让我来,m~u~a!” 见猎心喜的林姝,扔掉野菜抱起包子狠狠地亲一口。 “汪汪~” 包子傲娇地叫两声,眼里满是得意。 【有我老包出手,当然是手到擒来。】 林姝用力地揉一把包子的狗头,跪趴下扒拉那块布。 挖着野菜过来的林宏庆见此,忙趴下帮忙。 一个鼓鼓的包袱被扒拉出来,布片已有些腐烂,露出几块发黑的东西。 “银子~” 林姝惊呼出声,立马捂住嘴,小心地看一眼周围。 “小妹,这是什么?”林宏庆好奇地道。 “嘘~,三哥小声点儿,对谁也不能说。” 林姝一把捂住林宏庆的嘴,生怕他一时说漏嘴。 她却完全忘了,林二壮家穷得连耗子都懒得光顾,林宏庆又哪里见过银子。 “不说不说!”林宏庆连连点头答应。 他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见小妹很紧张的样子,心知肯定是好东西。 好东西当然要藏起来,不能让外人知道。 “小妹,快将东西藏起来,我给你看着人。” 林宏庆将背篓放下,转到另一面挡着。 林姝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三哥,心思会如此缜密。 她满意地点头,一把撕开腐朽的包袱。 腐朽的衣物里包裹着,十锭发黑的大元宝,还有一小堆散碎银子。 林姝恨不得插腰狂笑三声,却面容扭曲地忍下这天大的惊喜。 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十个就是五百两。 散碎银子估计有五十两,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些银子,她的底气又足一分。 林姝鬼祟地瞅两眼周围,小鸡爪一挥将银子收进空间小楼。 有了巨大的收获,林姝仔细翻找一遍,没再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抬手抹一把汗水,咧开小嘴道。 “三哥,把这东西埋了。” “好嘞,包在三哥身上。” 林宏庆脆声应着,埋头干活。 不时偷看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妹,他也跟着咧嘴傻笑。 “小妹,跟三哥说说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嘻嘻,回去给你说。”林姝捂嘴小声道。 “嘻嘻,好!” 兄妹俩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起贼兮兮的捂嘴偷笑。 两张流汗的黑瘦小花脸,头抵头乐得肩膀直抽抽,发出声声怪笑。 “汪汪~” 包子不甘落后地挤到两人中间,趴在林姝膝盖上咧着狗嘴直乐。 林姝一把将包子举过头顶,乐呵地道。 “包子最棒!” “汪~” 包子人性化地点头,一双清澈的狗眼里满是认同。 “小妹,包子成精了!”林宏庆稀罕地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林姝傲娇地道。 这可是陪她两世的包子,能穿越异世找到她,能不成精吗! 林姝轻抚着包子的头,她一直不敢问包子是怎么来此地的,更不敢问它经历了什么。 好像不问,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汪汪~” 包子的轻唤,将林姝从沉思中唤醒,小手一挥。 “三哥,这片河滩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走!” 林宏庆一听有好东西,立马兴奋地附和。 包子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东嗅嗅西闻闻,当起了寻宝先锋。 “汪~” “汪~” 兄妹俩跟在包子后,专对它扒拉过的地方下手。 兄妹俩撅着小屁股,撬开干裂的泥土。 一块成人手掌大的河蚌出现在眼前,林宏庆懊恼地道。 “小妹,这个东西好腥不能吃。” “不好吃也是肉,快撬。” 林姝懒得跟他解释,将河蚌扔进背篓,跟在包子后面继续探宝。 林宏庆一听是肉,顿时来了干劲。 一个个河蚌被撬出,而背篓里的数量却没什么变化。 不见的那些河蚌,早已躺在空间农场的水田里。 跟在后面的林姝已捡到麻木,这些河蚌没有天敌,实在是太多了。 仅靠他们两个小屁孩儿的力量,根本捡不完。 可惜的是一只老鳖都没发现,看来包子的寻宝能力还有待提高。 … “小妹,回家了!” 洗完衣物的林宏田,大声呼唤道。 “娘,你和四弟先回去,我去接小妹。” “快去快回,别贪玩儿。”吴氏头也不抬地道。 “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家。” 难得不干活的林宏田,一溜烟儿跑远,林宏石只能眼馋地看着。 “行了,帮娘把衣物背回去再来。”吴氏有些心酸地道。 “娘,你真好!” … 糊成泥人的小兄妹俩,被找来的林宏田一通数落。 “二哥,是我的错,你别怪小妹了。”泥人庆挡在林姝面前,小声地道。 “汪汪~” 同样一身泥的包子,呲着小乳牙低头吠叫。 小家伙大有一言不合,就冲上去干架的趋势。 “二哥,河里有鱼。” 林姝探出发梢都是泥的小脑袋,指着河里泛起的水圈儿道。 “走,抓鱼去!” 林宏田一听有鱼,顿时怒火全消。 那可是肉,虽然有刺还腥,总比吃野菜强。 眨眼间,三人一狗冲向河底。 浅水处,一条露出背脊的大鱼甩尾摆动。 “好大一条鱼,快!” 林姝惊呼出声,慌脚忙手地往浅水里扑,全然忘了现在是不足一米的小个子。 “噗~通!” “噗~通!” …… 四道落水声溅起阵阵水花,林姝扑腾到大鱼边,伸手默念。 “收~” 一条约二十斤的大头鱼消失不见,此时正在农场的水田内游动。 全身湿透的林姝,咧着小嘴傻乐。 她虽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原来空间的运用如此简单。 身怀一个大作弊器,林姝的心又安定两分。 … “咦,鱼呢?”林宏田揉一把眼睛道。 “刚才明明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二哥,你眼花了,鱼跑到前面去了。” 被淹到小胸脯的林姝,指着不远处的一条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