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 1. 第一章 认与不认 钱江海一边削苹果,一边随向磊的目光探身往门口张望:“看什么呢?” “没什么。”向磊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前面,显然心思没跟着一块回来,这会正支着耳朵,听门口两个医生说话。 对话的是一男一女,内容无非跟工作相关,间或夹着些专业名词,钱江海听不懂。 关键说的也不是向磊这条断腿啊,他有些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钱江海不死心,往门口又瞟了几眼,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站着的那位女医生半个身子,穿着小高跟的侧影高挑出众,就半张脸也能看出是个大美女。 钱江海“啧”了一声,以为向磊这趟来医院,还没躺上两天,就寻思着要出个轨。 他想着,苹果皮突然断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头顶向磊压低了声音问:“沈迪说他什么时候过来?” “怎么着也得下午了吧。”钱江海直起身,门口说话的人已经走了,向磊明显松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苹果,若有所思地嚼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让他别来了。”向磊说:“就说我快出院了。” 钱江海笑了,指指他头顶的吊瓶和打了石膏的左腿:“你这么能医生知道吗,还出院,这才哪到哪啊。” “骗人会不会。”打电话给沈迪没打通,向磊有些烦躁,大红苹果硬是没咂摸出味来:“一会你打给他,就按我刚才的话说。” “说什么?”钱江海糊涂了,“你人还在这住着,明天去趟你家,不就都穿帮了,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他怎么就不能来看你了。” “还真不能来。”向磊一字一句,撑起身:“不行转院吧。” 钱江海这回转过弯来了,尽管门口已空无一人,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外看了看:“你这是躲谁呢?” “躲瘟神,还能躲谁。”向磊重新拿起手机,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商量转院的事。 钱江海劝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拿这床位费了多大力气,你转哪去?” 向磊示意他别说了,躲得了初一就得赶紧想办法躲十五,这已经是这两天里,他第二次经过他病房门口了,再这样下去,面对面碰上是迟早的事。 他碰上没事,但他不能让沈迪冒这个险。 折腾了一上午,向磊睡下了,钱江海从病房出来,打电话给沈迪,关机了,猜他这会可能在飞机上。 他想着过会儿再打,结果事情一多,稀里糊涂就把这事给忘了。 向磊一觉睡醒睁开眼,就看到沈迪坐在他床前,对着手里上下掂着的一颗火龙果出神,见他看他,停下动作,“醒了?” 向磊皱眉:“你怎么来了,小江子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沈迪起身,拿过床头的餐盒,“给你带了饭。” 看样子是要找能热饭的地方,向磊这会儿哪还敢让他出去乱跑,咬着牙爬起来,“这不还温的吗,能吃就行了,坐下坐下。” 沈迪重新坐回去,问他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你忙就别过来了。”向磊边说边注意外边的动静,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迪注意到了,以为是躺久了人有脾气,没多问。 向磊三两口扒完,开始下逐客令:“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这两天没睡好吧。” 沈迪看了眼周围:“你这条件不怎么样,我让人给你安排间好点的。” “可以了,断个腿要多好干吗,顶多再躺个三四天。”向磊推推他胳膊,“回去吧,医院有什么好待的,我又没事,那谁今天下班早,一会就过来了。” 沈迪笑:“我怎么觉得你在赶我走啊。” 向磊面不改色:“你再待下去,我怕要给你挪床位了,赶紧回去睡觉!” “那行。”沈迪起身,“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沈迪拿起车钥匙,背手带上病房门,走在过道里,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人安排间高级点的病房。 采光不那么优良的走廊里,阳光从尽头方寸之地挤进来,把狭长的空间拉得愈发深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连上两级台阶,随着身后浮动扭曲的光影,画面被不断拉近,最终在某间病房门口与他擦肩而过…… 沈迪收了手机攥在手心里,一瞬间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肌肉绷得有些过于用力了,他这两天连跑了三四个地方,确实有些累了,要不明天再去沈瑞学校接他…… “沈迪。”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到有些厚颜无耻的声音。 “失算。”他自言自语了声。 沈迪停下脚步,微微挺起塌陷下去的后背,压着声音转过身来:“我赌你没那个脸再叫我的。”视线在对方衣着上停留片刻,“贺医生。” 贺程站在过道中心,双手插兜,侧身看着他,似乎并不介意老朋友在重逢时呛得他无话可说的窘迫,停顿了两秒后,他微笑道:“真的是你。” 沈迪下意识捏紧了双拳,却又在握上的同时隐忍克制地松开了,正如此刻冲撞在他眉间的蓄势待发与刻意淡漠一样,矛盾的情绪在被叫出名字的刹那如大厦将倾般,几乎让他忘了这么多年筑起的文明人的修养。 他不说话,贺程笑了声,朝他走近,仿若轻描淡写,“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沈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贺医生想听什么?” 贺程笑:“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那你就不应该叫我。” 贺程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既然认识,总要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沈迪看着他,冷冷一笑,厌恶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转身就走。 “沈迪……”贺程从身后拉他。 沈迪挥手一拳打在他脸上,贺程往后退了几步,不及站稳脚跟,腹部又挨了一脚,他摔在台阶上,坚硬的水泥棱角硌得他眼前一阵眩晕。 “你有什么资格!”沈迪大步走来,拎起他的衣领,有些狰狞的面孔期近他:“我直到现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想亲手杀了你。” 穿得衣冠楚楚,内里还是豺狼虎豹。 扛过最初的疼痛后,贺程仰着头,几乎笑出声来,此刻熟悉的暴戾与顽固曾让他多么地怀念过。 沈迪扭曲的面孔在他应激的泪水模糊下,竟越看越顺眼起来。 贺程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后颈,贴上他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还是这么恨我,我倒是很想你。” 沈迪暴怒地睁大了双眼,再次扬起拳头,他现在只想这个在七年时间里杳无音信,却在相遇时依旧大言不惭的人带着对他的那份羞辱一起就地消失。 “哎,干什么你!”不小的动静引来周围稀疏人群的围观,显然这种程度的肢体冲突,触动了当下医闹的敏感点,有人出声制止,蒋怿薇踩着小高跟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沈迪,挡在他和贺程中间,高声质问道:“你哪来的你,怎么随随便便打人呢!” 沈迪通红着双眼,阴翳的目光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甩手退了两步。 “你敢再动手试试,我喊保安了!”蒋怿薇掏出手机。 一旁躺在地上,无法动身的贺程拉了拉她的长袍一角,摇了摇头。 沈迪不可抑制地冷笑了声,在贺程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转身走了。 无端的拳脚并没有让贺程感到愤怒,相反居然有种恰到好处的满足。 “我怎么觉得你被打了还挺高兴。”蒋怿薇拽他起来,前后看了一圈:“伤哪儿了?” 贺程皱着眉:“背上。” 蒋怿薇在他后背按压了几处:“骨头没事,皮外伤,这人谁啊,这么无法无天你还忍了?” “算了。” “什么算了,我跟你说,对这种存心来闹事的,一开始就不该惯着,大不了拿手术刀跟他同归于尽。” “……” “就是,放任一次就有第二次,没事,我这边视频录着呢,医生你尽管报警。”周围有人声跟着附和。 “……就不该放他走,看看走远了没,现在追还来得及。” “故意伤害没跑了。” “……” 贺程捂着腹部,有些哭笑不得:“私人恩怨而已,各位都散了吧,录视频的那位,劳烦您删一下。” 虽然他不介意被沈迪这么揍上一顿,但这么多年过去,疏于挨打锻炼,他发现自己已经经不起这么大幅度的暴力了。 等人群散开了点后,贺程靠着角落,掀起衬衫下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可想而知他脸上现在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您还有这么暴力的私人恩怨呐,来我看看。”蒋怿薇说着就要凑过来瞧他肚皮。 贺程忙放下:“没事。” “藏什么。”蒋怿薇调侃,“我一个医生,看你个病人,还得等你挂号怎么的。” “我还需要挂别人的号吗。”贺程笑,一不小心牵动面部的伤,倒抽了口冷气。 蒋怿薇的专长是骨科,贺程想起偶然在她患者名单里看到过一个叫向磊的,原来是熟人。 2. 第二章 逗与不逗 “刚那人,我怎么觉得有些面熟?”蒋怿薇回头又看了一眼,跟上贺程,“是不是那个,以前经常来我们学校找你的,叫什么迪……” “沈迪。”贺程说。 “对。”蒋怿薇想了想,“我记得你俩不是高中同学吗,怎么突然对你下这种狠手?” 贺程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倒也算不上突然。” 他扶着门框,对蒋怿薇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蒋怿薇摆手:“免了吧大忙人,我还不至于少你这顿饭。” 贺程只当她是开玩笑,他过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让大美女抽个空,真请她吃饭。 蒋怿薇是贺程在这个医院的不定期绯闻女友,两人之间但凡有丁点儿风吹草动,院里那群年轻小护士就要牵到嘴边上来遛遛,男才女貌配一脸。 但就是众人眼中这么登对的两个人,这么多年了就是不在一起。 蒋怿薇也想问这个问题,贺程到底看不上她哪。 现在像她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貌美肤白,胸大又有脑的独立女性,有,但肯定不多,也算万一挑一的人了,可就是入不了他眼。 她不是没表现出来,从小到大攒的一身傲气在贺程这泄得干干净净。 两人私下也有互动,但都是人情饭,吃完走人,事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她不信贺程看着这么深谙世事的一个人感情上是根木头。 界限划得这样清楚,说白了就是不喜欢,更郁闷的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他身边有过人。 蒋怿薇比贺程小了一届,以前就认识,独立干练的女人给人印象深刻,贺程很欣赏她,但也仅止于欣赏,他不喜欢女人,这点他从未怀疑,也无法克服。 贺程进办公室,曹易从医嘱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花五花六的脸上停顿片刻,跃向他身后:“背怎么了?” 贺程放慢了动作,在办公桌前小心地坐下:“没什么,一点小伤。” 如果伤到骨头才算大的话,挨几下拳头确实谈不上有多严重,但对像他们这种做精细手工活的人来说,硌那一下无异于区区致命伤了。 曹易眉头微动:“一会查房我替你吧。 “不着急回家了?”贺程这会居然还有心情调侃他。 曹易起身收拾东西:“他出差了。” 作为他们心外公认的手术机器,曹医生果决专注、心思深稳,显少有事情能影响他,就连这会说话都是,面无波澜得像是公事公办。 自从定科后,曹易多数时候都跟着贺程,职级上贺程比他要高一级,年龄上差三岁,曹易算是贺程的学弟。 贺程点点头,简单地处理了伤口,非手术日,又托某个出差的人的福,他今天居然提早下班了。 贺程回到家,门口多了双鞋,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故意弄出了点动静。 齐萍擦着手,从厨房匆匆出来,慌张的模样还有几分被抓包的窘迫:“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贺程轻咳了声,对他妈这种时不时过来扮演田螺姑娘的行为,说实话还有些不适应,在亲情逐渐回暖的这几年,交出房子的钥匙算是关系破冰的关键一步。 但有时候也会思考,这样做是否真的合适,至少在坦然地面对自己时,心里那道隔阂其实并没有真正消除。 “脸怎么了?”齐萍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贺程偏头躲过了。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重新笑道:“我给你煮了点绿豆汤,糖没多放,这两天天气干,容易上火,你多喝点。” “吃晚饭吗?”贺程问。 “不了,等会还要赶回去。饭菜都好了,汤在锅里,你自己关火,我先走了。” “嗯。”贺程想说你不用一直过来的,但没说出口。 齐萍在门口换鞋,末了转过身:“你爸他也想来的,这几天单位有事走不开,让我先过来看看,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不用替他充好人,他想不想来,贺程心里清楚,但他不准备揭穿她:“回去路上当心点。” “哎,妈不用你担心,照顾好自己。”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的笑,齐萍推门走了。 贺程去厨房关了火,顺手拿了个空碗,给自己倒了点绿豆汤,三两口喝完,正准备拿衣服洗澡,有人敲门。 齐萍站在门口,把一盒药递到他手里:“用用吧,用用好得快点。” 隔着塑料袋看一眼包装就知道是什么,比他们医院药房里的差了不知道多少。 齐萍以为他不想接,硬塞到他手里:“进去吧,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贺程关了门,看都没看,扔进了橱柜里,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去洗澡,洗完他赤着脚,边擦头发边四处找了一圈,没看到猫的影子,不知道又躲哪里避暑去了。 他现在工作的医院是他以前就读大学的附属教学医院,最近学校在跟某投资医药机构合作,想要在Z市建一个心血管药研发中心,学校领导这边比较重视,特地来问他们医院借调临床经验比较丰富的主治医生,工作并不繁重,前期主要是为一些可行性论证的立项提供技术指导,后期就主持临床试验,到时候工作量相对会增加,不过周期很长,暂时还不会对他现在的工作产生影响,就是时不时会去外地出差。 贺程给猫的食盆里倒满猫粮,又装了两大盒子水,原来的猫砂清理掉,换上新的,同样装满。 他这次要去三天,独守空房对那只在人类世界差不多已年过半百的猫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这只连名字都懒得起的猫起初并不是他的,是沈迪的,一两个月大的时候被他捡回来,到现在养了差不多快有十年了。 贺程不喜欢小动物,他不过是为了迁就沈迪,才允许这东西一直在自己屋子里住着。 刚捡回来的时候,明明是一只小奶猫,却异常的凶悍,一见贺程就炸起全身的毛,弓身驼背地呜呜直叫,像极了沈迪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一见它就觉得有缘,怎么样,是不是跟我很像?”沈迪龇着两颗虎牙,学它,抱在手里爱不释手,结果下一秒就被咬了,一口出血。 贺程脸都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半夜拎着他往医院跑,这种连急诊都算不上,他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又回来,去药店买了碘酒,第二天才去的医院,打了疫苗。 养了不到半个月,两人人手一本病例本。 贺程要把它扔出去,沈迪不肯,他以前没养过,他妈对猫毛过敏,没机会给他养,好不容易才有一只,他新鲜劲还没过。 再说,疫苗都打了,才咬了几口多不划算,那小牙齿咬着,跟挠痒痒差不多,如果不是贺程紧张,他根本不会去医院。 他沈迪命多大啊,多少伤口都挺过来了,这就想放倒他? 沈迪给它买最豪华的猫窝和猫树,放在贺程简陋的出租屋里简直满室生辉,猫粮也是拣最好的买,有时候一袋顶贺程半个月生活费。 贺程觉得好笑,一个抄根棍子眼睛眨都不眨就能把人打得胃出血的人,居然连抱着猫的姿势都上网查了半天,生怕自己一个蛮力折了它肋骨。 头几个月家里鸡飞狗跳,后来被房东知道了,指着合同上不准养宠物的条款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贺程受够了,一定要扔了它,有些畜生养不熟,你对它再好,它也只把你当陌生人。 沈迪大吼,它都吃了几个月猫粮了,你现在放它出去吃垃圾,你有没有良心,我不管,没它就没我,你自己选。 贺程彻底无语,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只猫争人的地步,他想让沈迪知道,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在乎他,在他心里,他也只比那只畜生重那么一点。 因为他能满足他某些生理需求,而那只猫不能。 贺程拎着东西搬回了宿舍,沈迪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 半个月后他又来了,让贺程搬出去跟他一起住,他在S市有房子,贺程只要愿意,根本不需要他累死累活地打工做项目来承担房租。 贺程没有听他的,重新租了房子,两人还是住在一起,包括那只猫,在什么都没有变的情况下,两人索性默契地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大概是沈迪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走的时候怒气冲天,什么都没带,包括他的衣服用品,这些贺程后来都扔了。 想连猫也一起扔了的,只是这么多年养着,居然也养出感情来了,他没舍得,他那时候要走,送去朋友家寄养了三年。 而当年那只精力过剩的猫,经过冗长的岁月洗礼,早已沉淀如水,你看见它的任何时候,都是懒洋洋的,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准备睡觉。 狗尾巴草就是甩出花,它现在也懒得动一下。 有时候大概是通灵地觉得贺程逗它很苦很卖力,会配合地伸出爪子,象征性地挠两下,意思意思安抚他,搞得贺程很无趣。 他躺在沙发上,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他脚边,贺程把它抱上来,一人一猫的呼吸频率很快趋于一致,有节奏地起伏着。 只是被柔软却压强巨大的猫脚掌踩在肚子上的时候,那种生无可恋的疼痛让他不可抑制地又想到了白天走廊上,那场惊天动地的会面。 意外吗?沈迪会揍他。 贺程笑了笑,好像也谈不上。 3. 第三章 陪与不陪 手机振了一下,显示是“小川”发来的,贺程点开,界面上是一张鹿特丹的街景照片,照片最下面露出略微有些搞怪的半张脸。 贺程回:【你那边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这边可能要下雨。】 成映川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夜雨悲凉,贺医生是否想找人聊聊,包夜打折。】 贺程笑,动动手指:【最近还好吗?】 【这种问题以后就不要问了,我什么时候过得比你差过。】 【……】 【你呢?】 【还行。】 【不是装的吧,欺负我背井离乡,没法亲自验证。】 【你随时可以验。】 成映川没说话,贺程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秦俊怎么样了,追到沈歆没?】 【你在他面前这样问试试。】 成映川发了六个点:【他是不是当周围所有人都又瞎又蠢。】 【估计还是老样子。】 【早晚的事,红包我备着呢。】 【嗯。】 【现在就差你那份没着落了。】 贺程手停在键盘上,半天才打下四个字:【你留着吧。】 【什么意思?留给我?!(惊恐脸)】 贺程哭笑不得,连打了几个流汗的表情,接着回复道:【我不会跟女人结婚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跟女人结婚,你可以找男人,除了我和那谁,还有很多人可以选择。】 【再说吧。】 【别丧气,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嗯。】 【我男朋友来了,先走了,被他看到是你,又会跟我闹的,回聊。】 贺程放下手机,撑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从受伤的半边脸上滑过,猫打了个呵欠,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踱步到茶几底下继续窝着。 贺程没看它,盯着天花板。 他没打算一个人过。 以前沈迪在的时候,他也没打算跟他过。 他偏爱安静的人,而沈迪像只小豹子,暴戾焦躁,充满了攻击性,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同样,贺程也不是沈迪喜欢的类型,准确来说,连他喜欢的那类性别都不是。 几声闷雷过后,雨点开始均匀有力地敲打在落地窗上,沈迪背对着门坐在窗口,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他保持这个姿势,抽完了一整盒烟。 直到机械性的动作重复到索然无味,嗓子眼里发苦,呛人的酸从鼻根一路冲上眼睛他才停下。 秘书进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连声音都不敢出,就又带上门出去了,最后她让人送了些便当上来,悄悄放在他空无一物的桌上。 之所以空无一物,是因为那上面所有东西,都在傍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暴怒中,被无一幸免地扫落在地。 零碎狼藉铺了一地,没有人敢去捡。 从接手这个公司到现在,沈迪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没有人因此挨训,也就意味着没有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的缘由。 有传言说他们沈总以前是个打架斗殴的富二代混子,公司里的人在谈论起他时,也隐约知道那是个狠角色。只是这股狠劲,长年累月地收敛,被圆滑掩盖,待人接物虽不亲和,但还算有礼有节,在老董事长逐渐放权,公司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平稳过渡到他手里后,包括少数管理层在内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忘了这位有钱的公子哥曾经有过的极度乖张暴戾的性格。 当秘书再一次推门,欲言又止时,沈迪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沈总还有什么需要……” “把灯关了。” 秘书关了灯,小心地退了出去。 雨幕中的光似磨砂玻璃,把房间照得有如阴雨般缠绵昏沉,沈迪的拇指从右手指节上一一抚过,太多年没有动过手,暴力相撞带来的刺痛感居然留到现在。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让贺程不好过,别说是这点痛,他连这只手都可以不要。 论狠,他沈迪又怎么比得上当年贺程的半根指头。 只是这夜阑风雨,恨意随同他这个人一起,被反复咀嚼后,消亡在了两千多个无趣的日夜里。 他只当他死了。 他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这个人还会站在他面前,腼颜戏弄他一句我很想你。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出来,陪我喝酒。” 电话里一个咋呼的声音喊道:“沈总你终于想通要上我了?!” 沈迪沉默。 对面立刻妥协道:“行吧行吧,喝酒就喝酒,只要你不揍我,别的都好说。” “我什么时候揍过你?” “哎呦这话说的,上学那会儿就数你揍我最多,这几年是学会装人了,我要不提醒一句,万一你本性难移呢。” “出不出来?”沈迪要挂电话,奚亮忙叫道:“出出出,我这就换衣服,地址发我!” 两人约在一家酒吧,奚亮一进包间就愣住了,桌上几盘菜一样没动,几个酒瓶倒已经见了底。 看来沈迪根本没有找人陪他喝的意思,一个人潇潇洒洒地把自己灌了个大醉。 “怎么了啊这是,喝成这样?” 奚亮随手扶起几个酒瓶,刚要在他对面坐下,沈迪红着双眼看向他,目光冷得能在人身上扎几个窟窿,“我最后再说一遍,别他妈跟我提他。” “我提谁了?”奚亮莫名其妙。 大抵是半醉半醒间把“喝成”听成了“贺程”,沈迪突然从桌子那一边越过来,拎起奚亮的衣领,用力拉近,鼻尖几乎顶到了人脸上:“你再提一句试试!” “行行行,不提不提。”奚亮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个时候,顺着他的话认怂总归不会错,“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什么。”沈迪把酒扔上来,瓶身“咕噜噜”滚到奚亮面前,“你不还没喝吗。” “真别,你都这样了,我喝还有什么劲儿,来来,不说笑话,真送你回去。” 奚亮那副柔弱的身子骨抱沈迪着实有点为难他了,但这么难得的近身机会,他巴不得能贴他再近点,只要沈迪这会还硬得起来,他立马就能脱了裤子坐上去。 奚亮也是个不怕死的,要不也不会在以前被揍得最没人样的时候,还肖想着沈迪这片白月光。 没办法,谁叫人家长得好呢,刚上大学那会儿的沈迪,清瘦少年,干净漂亮得真跟天上的月亮似的,任谁看一眼都要沦陷。 “老实点。”沈迪坐在副驾上,看他一眼,食指虚点着警告,他语声不温不火,但就是有股不容置喙的凉意。 奚亮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噘起嘴:“回哪啊大帅哥。” 沈迪看着前面,酒精麻痹下,大脑有片刻的迟缓,他动了动嘴,像是呓语般地说了个地址。 “你确定?”奚亮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片不是已经在拆迁了吗?” “开车。”沈迪说。 奚亮还想劝他去他那,但沈迪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只能启动车子,朝他说的地方开去。 奚亮胆子小,开进来后感觉到害怕,关键是这地方连盏路灯都没有,一大片没有人气的老房子,黑暗里鬼气森森的:“你真住这?” 沈迪推开车门,一个眼神把奚亮想要跟下去的念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给灭了干净:“车给你开回去。” “不是,你真要住这?这都已经没人了,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多吓人啊。” 沈迪没再说话,笔直的车灯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微晃地走进了黑暗。 奚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天人交战了一番,他跟在后面,用两道车灯把沈迪送进了楼,完了他一脚油门,飞快地开走了。 沈迪在黑暗里摸索到钥匙,打开了眼前这扇老旧的门,吱呀的动静在悄无人声的夜晚听来格外突兀。 因为拆迁,这一片已经不供电了,他也不需要光源,一室一厅的房子,家具少得可怜,光用脚步丈量,就能熟门熟路地走完这里每一寸。 从进门,到客厅里他常坐的那张桌子,不消五步,贺程曾经只用了三步,就从椅子上将他拽起来,那是他出去五天后回来的第一个动作。 贺程吻他,他却因为和人组队打怪而没办法把心思从电脑上移出来,他一边被动接受,一边扭头看屏幕,多少不情愿地敷衍着。 贺程松开他,一言不发地进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沈迪又刷了一会儿,越刷越不是滋味,他关了电脑去敲浴室的门,除了水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生气了?”他拧门把手,居然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一下一下地踩着门边剥落的踢脚线,一直等到贺程出来。 “不是说要一个星期的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从浴室一路跟到卧室,在贺程准备打开橱柜找衣服时,沈迪先一步从里面拿了他的T恤递到他手里,贺程看都没看就扔在床上,继续在柜子里翻找其他的。 “不用这么小气吧,我不就多打了两盘游戏。”他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贺程多大的面子,需要我找人来给你夹道欢迎吗?” 贺程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靠近了在他耳边闻了闻。 沈迪翻白眼:“我没抽烟。” 贺程点头:“去洗澡。”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那直接做也行。” “操!”沈迪骂了一声,想想憋屈,又骂了声,“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这个,就不能想点别的了?” “别的?”贺程拇指勾着松垮垮的睡裤边沿,抬眼看他,“你还能让我想你点什么。” 不出意外,这时候无论谁再多说一句,两个人又将进入到一言不合拔拳相见的地步。 只是五天没见,沈迪怪想他的,他克制着往贺程脸上砸的冲动,一拳将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柜门敲得更加岌岌可危。 “我出去一趟。”他说。 “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 “沈迪。”贺程叫住他,片刻后,轻叹了口气,“陪我睡会儿,我不碰你。” 要说沈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受不了什么,大概就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过后,贺程给他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步台阶,都能让他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把骨气两个字从他字典里删得干干净净。 他继续往外走。 “干什么去?” “洗澡!” 那个下午后来究竟有没有做什么,沈迪记不清了,他们有过太多次的争吵,原则性的,鸡毛蒜皮的,到最后总能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和好。 但就像最常说的,被钉了无数钉子的墙面一样,再多的修补也无法粉饰那些曾经留下来的千疮百孔。 沈迪脱了外套,黑暗中摸索到那张散布着霉腥味的木板床,躺了下去。 手从边沿抚过,他有些无法想象,这张仅有一米五的床,曾经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是怎么在上面睡了一年又一年。 4. 第四章 还手与不还手 三天差结束,飞机刚一落地,贺程手机就响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秦俊说。 “怎么了?” “没怎么,闲来无事约个饭。”秦俊说,“你早点出来啊,我过去接你。” 贺程赶在下班前回了趟院里,把资料汇总交接完后,他准时出门,秦俊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本人站在路边,把一包看上去有点分量的资料交到沈歆手里。 交完后他坐进车,转头看到贺程,降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贺程往后看:“她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我抱回去?”秦俊边扣安全带边嗤笑了声。 贺程:“……” 从出门到上车短短一路,出了一身汗,八月最热的几天,周围的空气被压得发烫,看样子又要下雨了,远处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贺程没什么力气地撑着头,有点头痛秦俊挑了个好日子。 秦俊和他,加上小川,他们三个以前是一个单元楼里长大的,小川和他同龄,秦俊比他小两岁,贺程上学又早,那会他都高三了,秦俊初中还没毕业。 不过三个人里面属秦俊的个子蹿得最快,走出去别人都以为他才是哥,是以这小子到哪都喜欢充老大,上学那会仗着家里有俩钱在他们那小地方作威作福,贺程没少替他擦屁股。 秦俊的父亲属于想法比较活泛的那类人,在那个年代的人看来,这种人天生不安分,早早地出去跟人打工,攒了笔钱回来又倾其所有跟人合伙开厂搞出口。 那个时候,国内经济刚起步,但凡有点生意头脑的,很快成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贺程的家庭相对保守许多,父母既严肃又本分,国企改制下岗后,他爸托人找了点关系,在公务系统里混了个闲职,按部就班地过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科级。 秦俊关小了音响,“你跟小川最近还有联系吗?” “有,不多。”贺程挺直坐着,背上的伤还没好,不敢靠得太用力,他此刻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也就秦俊无所谓,换个人,还真没多余的精力应付。 “他怎么样了,分了没,你俩还有可能吗?” 贺程笑:“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成的是你俩。”秦俊强调,说到这个他又要生气,“当年要不是那小子从中作梗,你至于出去又回来?没准现在证都领了。” “行了。”贺程说,“别什么都怪他。” 秦俊指指他,恨铁不成钢:“你就护着吧,我就说你对那小子动真感情了你还不信。” 贺程没吱声,秦俊意外他这次居然没反驳他之余,还有多年来揣测被坐实的不爽,他就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小川不要,干什么选了这么个人渣! 他开着车往窗外看,天越来越暗,风卷起地上细小的石子,打在挡风玻璃上,秦俊小心地避让着。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塑料袋,绕了两下没绕过去,突然的一阵吸力,直接粘在了窗玻璃上,秦俊骂了声,打开雨刮器,没刮两下,卡住了。 秦俊:“……” 贺程:“……” 在贺程突然放松的笑里,秦俊愤愤地下车,一把扯下塑料袋捏在手里,后面瞬间响起高低不一的鸣笛声,他往后看了两眼,重新上了车。 “喜欢就去追啊,空耗着干什么。”秦俊嘲讽地笑道,“就他以前巴着你那样,你随便招个手,还不得跟狗一样跑过来。” 贺程没接话,秦俊以为他生气了,就算是他不对,他也不准备先服软。老生常谈,多少年了,一说起这事,铁打的友谊都要崩。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替小川出口气。 贺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影,云层越来越低,黑压压的一片,这种天气在外面吃饭,他突然没了兴致。 一声响雷过后,雨点砸了下来,噼噼啪啪地打在引擎盖上,车前顿时起了一层薄雾。 “你最近还忙吗?”贺程问。 “就那样吧。”秦俊重新开了雨刮器,车子勉强往前挪动了几步,贺程跟他说话,这回轮到他心不在焉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他突然一个掉头,压着双黄线开到了另一边车道上,原路返回。 秦俊边开边骂:“我让她出门带伞!说了多少遍就是不记,嫌脑子里水不够多是吧!” 贺程:“……” 贺程笑而不语,秦俊道:“我明天还要出差,她要是病了谁干活,我是开了工资的,不是养闲人!” 贺程摊手:“你跟我解释什么,我问了吗?” 秦俊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加快车速,一路开过去,水花四溅。 沈歆还在公交站台等,大概是因为人多,错过了前一班,到现在还没上去,秦俊甩上车门,伞都没打就冲下去,硬生生把人给拽了上来。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的人由两个变成了三个。 贺程打了声招呼转过头:“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们……” “我请客还是你请客!”秦俊道,“什么阿猫阿狗都叫!” 贺程彻底投降了,我不说话,我就静静地看你发神经。 这么重的话,沈歆也没反驳,一直看着窗外,窗玻璃上遍布蜿蜒着的水流,什么都看不见。秦俊一看她不理他,更气了,他真是脑子有坑了才让她上来。 车子在漫天暴雨里缓慢前进,秦俊咳了一声,干干地问道:“你那什么堂哥的,最近在做什么?” 沈歆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半拍地发现他是在问自己,她张了张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堂哥?” “擅长惹是生非的那个!”秦俊最烦她那种一句话问半天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简直烦透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跟他就没一处对盘的。 沈歆听懂了,然后说:“没有这个。” 秦俊:“……” 车子一路开到市郊,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公房楼下,年久失修的地面坑坑洼洼,此时已积满了雨水,沈歆一开门就摔了下去。 贺程坐她同一边,忙开了门下去看,还好只是踩水坑里了,衣服鞋子弄脏了,人没事,他帮她拿着文件袋,一路送她到楼梯口,沈歆趿拉着鞋说了声谢谢。 秦俊敲车窗,示意贺程赶紧上来,别磨磨蹭蹭的。 “你停的什么地方,故意的?”贺程上车后问。 “那么多坑我哪看得见,知足吧,这要停其他地方,说不定整个人都下去了。” “喜欢就去追啊。”贺程突然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你现在巴着她那样,她要真招了手,你控制得住自己不像狗一样跑过去吗?” 秦俊:“……” 吃完饭回到家,客厅一地狼藉,水打翻了,猫粮打翻了,猫砂被刨得到处都是,就算是已经习惯了独守空房的老猫,每个月可能也有那么几天想任性一回。 贺程挽起袖子,跟在猫屁股后面收拾了一路。全部清理干净后,他去书房整理了会材料,一直到十一点,合上电脑,坐了会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夜晚空气依旧燥热,相较于白天,车流明显减少,贺程几乎是一路畅通地把车开进了那片蛰伏于黑暗中的庞然大物里。 从那次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以前闭着眼都能走的路,就在刚才,他差点需要借助导航,才能知道它准确的位置,他甚至不知道,这里原来已经要拆迁了。 原本就是破旧的老房子,是该在房价突飞猛涨的今天,整合成更有利用价值的资源。 没有电,意味着没有任何光源,贺程不知道自己走上去,走到那间房子的门口还有什么意义,他大概只是想再看一眼。 门没有锁,基本已经废弃的地方,大概房东也认为上锁没有必要,贺程在黑暗里走了几步,当他不小心踢到某样东西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随着鞋子与木质材料撞击发出的一声动静,黑暗里同时响起沙哑的人声:“谁?” 贺程第一反应不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而是这房子的主人,原来已经不是别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走了之后吗? 沈迪坐在有几丝凉风的窗口,不紧不慢地抽着一根烟,对于这个时候还能遭贼的房子,他无话可说,除了楼下他开过来的那辆车,此刻他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来一根吗?”他问。 “你知道我不抽烟。” “……我以为你这么多年,学也该学会了。” “那你呢,”贺程说,“这么多年学会顺从了吗?” “这话听着可真伤人,”沈迪似乎是笑了声:“在我顺从地给你上了那么多年后,你居然还是记不得我的好。” 贺程的手撑在那张断了几次腿的小方桌上,黑暗里他连对方的一个轮廓都看不清,只是凭着声音的方向,步履轻缓地向他靠近。 “允许你上回来。”他说,“按次数还是按年你选。” 对面迟迟未发出声响,无止尽的沉默令贺程的喉咙微微刺痛,他轻咳了一声:“你买下了这里?” 有什么铁制的东西砸向橱窗,玻璃碎了一地,尖锐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在四处响起:“以为我不敢?” “不是你敢不敢,”贺程说,“是我愿不愿意。” 几乎就在下一瞬,猩红的一点光亮熄灭后,贺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在了床上,身体随之覆上来,干燥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真以为你不愿意我就动不了你?”沈迪俯下身,压抑着呼吸的力道。 贺程几近窒息,仰起头艰难地喘着,却没有反抗。 沈迪手一动,松了力:“为什么不还手了?” 贺程咳了两声,被呛出泪水的眼睛称得上温柔地看着他,哑声道:“我于心有愧,不敢还手。” 5. 第五章 想与很想 【略】 贺程坐起身,就在沈迪以为他终于按捺不住本性要反击了,一双手臂却抱住了他:“那天我说想你,是真的,沈迪我真的很想你。” “可我不想你,贺医生。”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说你还对我念念不忘,所以你出现在这里。” 沈迪用力推开他,两具布满汗水的□□,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让他作呕。 在没有遇到贺程之前,他只知愤怒为何物,不知伤心为何物,遇到贺程后,他放下愤怒,把伤心学了个透。 而现在,他第一次知道,这二者居然还可以合二为一成一种感情,一种他无法名状,却在一次又一次反复回想起这个人时,带给他五内俱焚的绝望。 怀里的人退出去时的坚决让贺程感到失落:“这可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被你上,不珍惜机会吗?” 沈迪直起身。 贺程倒回去,深吸了口气:“沈迪,回到我身边吧,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沈迪转头走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房间。 客厅里,他第一次因为失去方向感而踢翻了那张破旧的桌子,随着门被用力带上时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落下,周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贺程靠在床头,自嘲地笑了笑,说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信,短短四天之内,同一个地方,居然连着挨了同一个人两次揍。 沈迪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贺程也绝对相信他没留力,就这么恨他? 房间很小,几乎只要一挪脚,就能碰到那张还留有余温的椅子,刚进来的时候,沈迪就坐在上面,正对着窗口的,是贺程用了三年的书桌。 当时物资分配明确,这张是他的,客厅里那张更破一点的是沈迪的,反正大部分时间他都拿它当游戏桌。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泛着金属光,贺程捡起来,是一只铁制的糖罐,晃动中还能听到里面糖块挤压碰撞发出的“哐哐”声。 刚才沈迪就是用它,砸碎了书柜的玻璃。 贺程眯起眼睛,灵活的手指在黑暗中不断转动着手里的糖盒,似乎就为了听里面规律的响动。 你又凭什么恨我呢,我们两个,谁又比谁干净。 直到回到车边上,沈迪才发现车钥匙忘拿下来了,手机和钱包都在车里,这里靠近外环,最近的一条大马路在二十分钟脚程之外,还不一定有车。 他靠在车上,后背因为持续用力,整条脊椎连着周围的肌肉刺痛得他几乎无法挺直。 他此刻极力避免着与贺程的再一次碰面,因为他无法保证,在那张惯于玩弄人心的面孔前,他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你这样,我会误会是在等我。”失神的片刻,贺程已经下了楼,平静的语气里,对沈迪还留在原地似乎并不意外。 沈迪一言不发地往楼梯口走。 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过来,他伸手接住,是他的车钥匙。 他捏在手里,刚转过身,又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他躲闪不及,那东西砸在他面前,滚了几圈后到他脚边。 是之前在公司楼下买的糖。 沈迪捡起来,径直坐进了车里。铁盒的边缘因为几次三番的碰撞,已经不同程度地瘪了下去,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重量更是较他之前带上去时轻了不少。 他打开,里面至少有一半的糖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十一位的数字。 他抬头,两辆车呈直角停靠,对面贺程同样刚坐进车里,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往这边看来,车灯亮光里,他突然一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不记打。 沈迪突然启动了车子,在贺程放大的瞳孔里,一脚油门,朝他副驾那一面撞了过去。 过快的车速完全不容人反应,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贺程的耳边响过轮胎摩擦地面时尖锐的噪音,接着脚腕传来一阵剧痛。 动力及惯性顶着贺程的车足足横移了七八米才停下,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剧烈地喘息着。 沈迪当着他的面,撕碎了那张纸条,碎片从降下的车窗里扔出来,撒了一地,随后他没再看他,倒车后一个掉头,离开了案发现场。 贺程小心地捏着脚腕,没有断,大概率是扭了,每动一下痛感都十分强烈。 他想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应急绷带固定,拉了两下没拉开,发现是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他苦笑了一声,只能下车,去后座随便翻找到一条领带。 衣衫不整,形容狼狈,贺程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糟糕过了,尽管车子还能正常启动,但他却没有急于离开,他在算自己还有几条命可以花在沈迪身上。 算到最后也是一笔糊涂账,大概从今天他决定来这里开始,以后无论再经历多少像今天这样的,甚至更严重的事,他都不准备再放手。 沈迪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他一直将他放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子,哪承想石头缝里的人,有天居然也在他心里生了根。 贺程说想他,沈迪听着像笑语,但这一个“想”字有多真,没人比曾被它实实在在折磨过的他更清楚。 沈迪直到进门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那盒糖,像是那上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转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客厅里灯亮着,厨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哥你回来了。”沈瑞的声音从里面遥遥传来,“吃饭了没?” “吃了。” “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他从厨房带了一手的水出来,没地方擦,眼见着就要往身上抹,沈迪递了两张纸给他:“几点到的?” “刚到没多久。” “妈没让你回去?” 沈瑞缩了缩脖子:“你先别跟她说啊,我明天再回去,省得她又骂我。” “那你明天早点走。”沈迪要进房间,沈瑞挡在他面前:“哥你脸色不太好。” “嗯?” “真的,你脸好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迪刚想说没事,沈瑞的手掌就贴了过来:“这么烫,真的发烧了,我陪你去医院吧。” 沈迪自己感受了一下:“不用了,我睡一觉。” 沈瑞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手怎么了,哥你不会……又打架了吧?” 沈迪翻过手背看,一道不大不小的擦痕,已经结痂了:“不小心蹭的。” “哦。”沈瑞将信将疑,“那还要去医院吗?” “你把药找出来,我一会儿吃。” 沈瑞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对他这个哥哥,他向来是不敢反驳的,从小到大,他就怂他。 说是一会儿吃,沈迪躺下后就没起来过,沈瑞每隔半小时进去看一眼,直到沈迪不胜其烦扬言要找钥匙锁门,他才彻底地带上门出来。 沈迪平躺着,手臂横在额头上,望着头顶出神,不为别的,他只是突然有点不敢闭眼。 黑暗里无数的画面正从他眼前仓皇地流过,他奋力奔跑时后退的芦苇、一脚踩在贺程头上时溅起的泥水、令人窒息的空荡的工厂和绝望的砸门声、他面红耳赤地躺在贺程身下濒死的喘息,还有最后,翻倒的桌椅和门上的血印……艳丽的色彩勾出一幕幕难堪的场景。 过了不知道多久,半睡半醒间,眼皮越来越沉,沈迪努力想要撑开,一开始还有光渗进来,渐渐地,一切归于黑暗。 他又回到了那一片比他人还高的芦苇丛,他在其中奋力地奔跑,叶片割破了他的眼皮,细长的鲜血顺着脸颊一路流下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跑,小小的胸口疼到要裂开也不敢停下,因为恶魔就在身后,对他穷追不舍,第一次,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 那是他努力想要摆脱,却永远都摆脱不掉的一段噩梦。 6. 第六章 看与不看 那一年,沈迪七岁,沈瑞刚出生,对一个父亲常年在外,母亲的小生意刚起步的家庭来说,大一点的那个,便成了负担。 沈弘沅和姜瑜商量之后,决定把沈迪送到乡下住一段时间,等小的能走路了再接回来。 对于被下放一事,沈迪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可他妈就是不松口。 没办法,姜瑜那个时候是真的难,原本沈瑞的出生就不在她计划内,可怀都怀了,总不能打掉,她跟人学做生意,起早贪黑的,沈弘沅又经常不在家,什么都指望不上,姜瑜就是再疼这个儿子,也没法让自己长出四条胳膊来,咬一咬牙,这一年说什么也得送。 沈迪临走前在他弟胳膊上咬了一口,小东西,都是因为你。 他意思意思没真咬,去乡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爽的,只是因为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沈迪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被抛弃的感觉。 他这次去是住他姑姑家,他爸唯一的姐姐。说起来他们家家史还挺复杂的,尤其沈弘沅那边,上几辈里有做过木匠的,有造船的,甚至还听说有被一道圣旨召进宫去营造司当官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都是手艺人,一脉相承,到他太爷爷这辈,家族兴盛,出过好几个建筑界的大师级人物。 只可惜他爷爷从小体弱多病,出不了远门也学不成手艺,在家里不怎么受重视,适逢国内最动荡的几年,倾巢之下,为保存人力,他们只能在战火纷飞里一路南迁,最后选择在一个庄子落脚,忍痛跟着当地人换了姓氏,让最小的儿子,也就是他爷爷,跟当地有权人家联姻,就连下代都订了娃娃亲。 沈迪一直觉得自己天生有运气,在他爷爷委曲求全,娶了人家守寡的女儿后,他爸又逼不得已娶了自己的表姐,近亲结婚,还能生出他这么德智体美劳全面正常的孩子,多不容易的概率。 而且照目前的形势看,沈瑞也挺正常的,所以沈迪断定,自己这辈子是不能结婚了,结了也不能要孩子,隔代遗传生个歪瓜裂枣出来那是害了条命。 江浙一带的农村,九零年代中期,随着年轻人外出打工,经济条件好了许多,跟城里比不说应有尽有,至少没哪里亏待他。 沈迪在那过完了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晒得跟块黑炭一样后,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期间沈弘沅和姜瑜来看过他几次,常常还没待过下午,两人就面色扭曲地先走了。 沈迪快烦死他俩了,这一年多点时间,架吵得越来越频繁,鸡毛蒜皮什么都能上纲上线地吵,总闹得这么不愉快,渐渐地,他也不期待他们来看他了。 只要人不来,不在他面前出现,他就不会觉得自己的父母跟别人家的有多不一样。 在这住着也挺好的,除了规矩多了点,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他安慰自己。 沈迪自己的爷爷虽然很早就没了,但家里还有个大爷爷,他爷爷的哥哥,人丁骤减的那几年,全靠他大爷爷沈卿一个人撑着。 沈卿早年留学英国,学成归来后就一直留在建筑设计院里,在城市总体规划这一领域尤为擅长,主持设计过不少大型项目。 后来上了年纪,加上身体又不好,便功成身退,从一线上下来,回来在这老宅上,盖了个三进三出的新宅子颐养天年。 老人家为了事业终生未娶,两个弟弟一个早逝,只留下沈弘沅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另一个前年刚走,倒是子孙兴旺,这里面有些人出去了,在外混得不错,有些则还留在这里过寻常日子。 沈卿算得上荣归故里,加之本人德高望重,在十里八乡都很受尊敬。 说实话沈迪有点怕他,老人身上那种久经风霜后沉积下来的睿智与深厚,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孩童从心底敬畏的东西。 沈迪难得听话,虽不怎么情愿,但也认认真真地每天早上去他房里问声早再去上学。 因为沈卿的关系,村里同龄的孩子都被教导不要跟他玩得太过,怕万一磕着碰着伤到哪里。 沈迪跟外人玩不尽兴,家里跟他同辈的,又都被教得文文气气的,他不喜欢,尤其是那个叫沈歆的女孩子。 沈迪总觉得她有点不正常,听说很早就没了爸爸,妈妈又是个病秧子,沈卿看她们可怜,腾了一处地方给她们住。 不过这对母女没什么存在感,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难得才能见上一面。 很长一段时间,沈迪都以为那孩子是个哑巴,没事蹲门口扒泥巴都能扒一上午,再望天望一下午,跟个看门狗一样。 这几天大爷爷病了,为了不影响他休息,连在院子里活动的权利都没了。 沈迪越发觉得无聊,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发现姜瑜骗了他,说好的一年很快就过去,可明明还有那么长。 周五下午放学早,沈迪一回到家,姑姑姑父都不在,他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刚想出去找人玩,突然听到几丝奇怪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院子里,声音是从他大爷爷房间里传出来的,悠悠长长,像是有什么人在唱歌。 那歌声跟他平时听到的不一样,沈迪循着声音过去,趴在窗台上朝里看,房间角落里,一个奇怪的盒子呼呼地转着,他踮着脚望了两眼,偷偷跑了进去。 他以为没有人,结果一进门,看见他大爷爷正躺在床的最里面,望着雕花大床的蚊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迪喊了一声没回应,便自顾自地跑到留声机前打量,里面唱的什么他听不懂,就觉得好玩,绵绵麻麻的声音,唱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看着看着他又被旁边的建筑模型吸引了注意,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陌生,沈弘沅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当宝贝一样收着。 姜瑜最烦他捯饬这些一看就不怎么有出息的玩意,不让他往家里带,仅有的几个也被放在玄关当摆设。 沈迪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些老式的房子,看着就破破烂烂的,漆得再红再亮他也觉得土。 与沈弘沅不同,沈卿研究现代建筑,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设计感十足的建筑模型,沈迪眼睛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余光不够用,他噔噔噔地来回跑着。 那些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栩栩如生的房子,流畅的线条、坚硬的棱角、冷酷的质感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他擦了擦手,回头看了一眼,沈卿已经转过来了,正手撑在枕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迪咽了咽口水,抵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渴望,小声道:“这个,我能摸吗?” “摸吧。” 沈卿的声音有点哑,同意的话并没有说得很有诚意,沈迪却已是兴奋异常地伸出了手指,在几个奇怪的模型上点了点,没敢拿在手里,怕把它们弄坏了。 “这也能住人?”沈迪看着那个像皮球一样的玻璃房子,咯咯地笑了,沈卿没再回答他,独自翻身朝里睡了。 沈迪终于从这个大宅里找出了一点他感兴趣的东西,那一堆像纸又不像纸的高楼大厦,间或有几个造型诡异到超出他想象的新式建筑,他实在是喜欢那个圆圆的房子,覆盖表面的玻璃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每一面都能发光。 他不禁想,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房子吗?人在里面是怎么站着的,四面都可以站吗,不会掉下来吗? 姑姑说真有的,那都是大爷爷设计的,不在他们这儿,在别的城市里,实物比这个要大很多很多倍。 沈迪看过照片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沈弘沅打电话来,他第一次跟他有了共同话题,还约好了等哪天他来接他了,就带他去看。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迪经常会跑去他大爷爷房里待上一会儿,沈卿也不跟他说话,他开着留声机,听着二三十年代大上海最奢靡的声音,偶尔用手指敲打膝盖,目光跟随着沈迪小小的背影,从脖颈到背脊,一路往下,跟眼前骤然开窍的小男孩一样,像是也对这些线条产生了兴趣。 沈迪今天起晚了,姑姑忘了叫他,他早饭没吃就匆匆往学校赶,路上碰到沈歆,被几个比她还小的孩子围着起哄。 见有人抓了把黄沙从她的衣领灌进去,沈迪随手抄起路边的石头,正中那个领头的后脑勺,众人一见是他,呼啦一下散了。 沈歆从地上爬起来,撩起衣服下摆把沙子抖干净,沈迪从她旁边跑过去,沈歆快步跟上,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你别这么没用就算是谢我了。”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帮她了。 说实话,沈迪挺烦这种人的,在家里闷声不吭,出门在外又只会受气,别人欺负你,你倒是还手啊,你不还手,他当然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 这些话他很早就说了,可惜放她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沈迪跑累了,停下来,冲她道:“有吃的没?” 沈歆从衣服口袋里抖落一块钢镚,一毛的。 沈迪看她那穷样就来气:“我现在就想吃。” “那我回去拿。” 别了,都什么时候了,沈迪捂着肚子看前面,反正已经迟到了,他开始不紧不慢地走,沈歆就一直在后面跟着。 “能别跟着我吗,你走你的。” “嗯。” “听不见啊,迟到了。” “嗯。” “……” 临到校门口,沈歆拉着他的衣袖,吞吞吐吐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去那里了?” “哪里?”沈迪粗声粗气地催着她。 “别去看那些房子了。” 沈迪愣了一秒,转身进了小卖部:“要你管!” 7. 第七章 要与不要 当沈迪再次走进那个沈歆让他不要再去的房间时,他大爷爷正坐在床沿上朝他招手,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玻璃球,问他:“想要吗?”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依然掩盖不住玻璃球体本身的光芒,醇厚得像水一样的光线在它表面流转,沈迪看着,点了点头。 沈卿往前递了递,沈迪走过去,双手接过,难得乖巧地在他腿边坐下,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得了好处就不认人的没礼貌的小孩。 沈卿粗糙的手掌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摸往下,在他稚嫩的背脊上来回摩挲,沈迪感觉到不舒服,动了动,故意往旁边坐了点。 他抬头,沈卿看着他,黑洞洞的瞳孔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周围的东西都吸进去,沈迪突然感到一丝害怕,想到白天沈歆说的,让他不要再来这里,他顿时开始脑补这个总是阴沉沉的屋子里,也许真的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怪物,姑姑喊他吃饭,他慌也似地逃了出去,东西都没拿。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迪都没敢再去那间屋子,他听大人们说,大爷爷的病越来越严重,几乎已经到了出不了门的地步。 他们给他请了市里最好的医生,一个月偶尔几次还要去大城市的医院里,但都是当天来回,老人不肯住院,固执地守着这个宅子的一隅。 沈迪还是想要那个玻璃球,大爷爷既然已经把它送给他了,那就是他的了,他只是没来得及拿走。 他想要回来,可又惧怕那间阴暗的屋子,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后,七岁的孩子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深处小小的欲望,他选了个傍晚,在得知大爷爷出去后,一路小跑着进了房间。 原本放玻璃球的地方空空如也,沈迪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难道被藏起来了? 他又四处看了看,身后突然传来落闩的声音,惊得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回头,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无比惧怕的沈卿。 “来了。”沈卿沙哑着声音,看着他道。 沈迪突然汗毛炸立,他没问他在做什么,只是说来了,好像一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一样。 沈迪说不出话来,沈卿慢慢走到留声机前,放下唱针,大喇叭里又开始放那些奇怪的音乐,尖细的女声,唱着他听不懂的曲调。 “我,我吃饭去了。” 沈卿从床头拿过玻璃球,递给他,他转身时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到即将报废的机器。 沈迪下意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拿着。”沈卿把球往前送,“你不是喜欢吗,拿着。”见沈迪不接,他一把拉过他的手,塞他手里,“上次就让你拿着,为什么不要了?” 沈迪被迫握着球的手臂一直在抖,吓得差点哭出来,他猛地一挥手,玻璃球掉在地上,发出“咔嗒”一声。 他往外跑,门闩卡太紧了,一时没拉开。 而背后,那双曾让他战栗的手,再次抚上他细瘦的背,耳边随之响起的是沈卿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拿了我的东西,怎么连声谢都没有。” “我不要了,不要了……”沈迪怕极了,拼命地挣扎尖叫,下一秒嘴被捂紧了,留声机里的声音把他泄露出来的呜咽声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余晖彤彤,可没人听得到,他就像是被遗弃在了这个巨大宅子的角落,他想喊姑姑,喊妈妈,喊爸爸,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 沈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小孩子的羞耻心往往无师自通,那一定是不好的事情,不然他没必要关门,没必要用东西引诱自己。 他想起姜瑜跟他说的,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要跟坏人走,可是现在,为什么他拿自己爷爷的东西都不可以,他也不是坏人。 沈迪直到现在都不觉得他是坏人,他是受人尊敬的长辈,比别人家的长辈都要厉害,也更值得爱戴。 他一直用力捂着的裤子在撕扯中被踩在脚下,那上面还印着他喜欢的卡通图案,是临走前姜瑜给他买的。 沈迪哭得嗓子都哑了,他四肢被紧紧地勒着,身体某处传来惊人的疼痛,整个人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他想起电视上看到的,警匪片里那些被坏人砍去手脚的人,一定跟他现在一样,他觉得自己要死了,虽然不知道死真正意味着什么,但一定离那不远了。 他不停地挣扎叫喊,希望有谁来救他,但想到此刻自己的样子,又无比害怕被人看见。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口飞进来,打碎了最下面的一块玻璃,钳制在他身上的力道突然松了,沈迪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边跑边哭,号啕大喊,记事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哭过,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东西,连同五脏六腑一起挤出去。 宅子后面沿着河,有一片很大的芦苇地,他奋力穿梭在那些比他人还高的芦苇丛中,尖细的叶子一道又一道,不断地从他脸庞划过。 沈迪感觉不到任何刺痛,任由粘湿的液体滑下来,他一步不停,只想逃走,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行。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直到后来再跑不动,跌倒在河边的石滩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额头破了,血流到了眼睛,可他却不想擦。 他希望它们能更疼一点,这样他就能忘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的一阵一阵令人恶心的痛感。 沈歆在他旁边坐下,想说什么,动了动嘴。 沈迪在地上趴了会,起身继续走,沈歆看他走的不是回去的路,忙又跟上:“你要去哪?” 沈迪没走两步又蹲下来,实在是疼,疼得他想尿尿了,他擦了眼泪,“刚才……是你?” 沈歆不说话,沈迪知道是她,顿时更难受了,被人看到了,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鼻子又开始泛酸,他想回家。 “我们回去吧。”隔一会儿沈歆就说一次,沈迪一直没动,她就默默地陪着。 他们一共在河边待了两个多小时,天已经全黑了,大人们回家看不见孩子,急得到处找,好在沈迪没走太远,没多久,几个叔叔就在河边找到了他们。 沈迪哭叫着不想回去,被他三叔连拖带抱地扛了回来。 回去后沈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被叫走了,跟沈迪分开的时候,三叔戳着她脑袋骂,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自己有病别还想着带坏别人。 沈迪想为她辩解,但姑姑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直接拉回了房里。 她以为他在外面受欺负了,问沈迪谁打的,他又死活不说,只说要回去,甚至等不到明天,现在就让他们送他走。 姑姑看他满身青紫的模样,实在心惊,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但就这样送回去,跟她弟弟那说不过去,尤其姜瑜那个爆脾气,还以为在这里被怎么欺负了,便安慰说明天再联系。 沈迪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三十九度多,烧得晕晕乎乎的,这种情况下,他还坚持着自己洗完了澡,把那条有血的内裤藏了起来。 好不容易睡下去,半夜被噩梦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不敢往外看,甚至不敢往沈卿在的方向睡,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比最可怕的妖魔鬼怪还叫人畏惧。 姑姑第二天去学校给他请了假,却没提回去的事,沈迪想走,偷偷打电话回家,沈弘沅接的,他说想回去,让他现在就来接。 “你又怎么了?”沈迪之前就不想去,哭闹过很多次,沈弘沅没什么耐心了,“你已经不小了,要体谅我跟你妈的难处。” “我妈呢,你让她接电话!”沈迪朝着电话吼,这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他一定要走。 “你妈她去外地了,过两天我也要走,家里没人,你回来谁照顾你。” “我不要谁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胡闹!”沈弘沅急着出门,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这孩子从小被姜瑜宠着,要天有天要地有地,这次被冷落,难免委屈。 他不由得放缓了声音,“缺什么了就跟你姑姑说,等我忙完了这一阵,跟你妈看你去。” “不要!”沈迪大喊:“我现在就要回去!你来接我,不行你告诉我妈,让她来!” 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沈瑞醒了,沈弘沅匆忙挂了电话,答应下个礼拜就去看他。 沈迪一直忍着没哭,挂电话的那刻,眼泪簌簌地下来了。 他缩在墙角,不可抑制地又想到了昨天,变态变态变态,他拿起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他床头的玻璃球,狠狠地摔在地上,一点没破,原来不是玻璃的。 “怎么了?”姑姑推门而入,捡起来重新放回去,“这是你大爷爷给你的,说是你喜欢,你看你大爷爷多疼你,听说你病了……” 沈迪猛地把东西再次扫在地上:“谁稀罕,拿走!” “你这孩子!”姑姑举起手掌,在看到沈迪通红的双眼时又收了回去,把煮好的粥放他床头,“我可没你妈那么惯着你,把饭吃了。” 沈迪看都不看,翻身睡了,姑姑等了一会儿后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他抱着玻璃球去了河边,划上火柴点了些报纸,把东西给烧了。 烧的过程中,一阵一阵腥臭的味道熏得沈迪差点吐出来,但再恶心他也睁着眼睛,他要看着,那么丑那么脏的东西,一定要全部烧干净了他才放心。 8. 第八章 吐与不吐 姜瑜和沈弘沅真的没来接他,那两个月沈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他以前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比起其他孩子,不怕黑也不怕鬼,好像什么都吓不倒他。 但那一天过后,他明白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黑暗与恶鬼才叫人畏惧的,有远远比那更令人可怕的东西。 他每天很早就出门了,晚上回来了直接进房间,也不出去玩,宁可坐在床上发一天呆。 听姑姑说沈卿最近病得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沈迪一次都没去看过。 他恨不得他早点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饭桌上,得知沈卿活不过这几天了,三叔听罢一筷子打在他脸上,嘴唇破了,鲜血直流。 他指着他鼻子骂,骂这孩子没良心,跟他那刻薄的妈一个德行。 姑姑帮着挡了下来,背地里也觉得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说都是家里的长辈,不去看就算了,提起来倒跟仇人似的。 姜瑜和沈弘沅在沈卿死的前两天终于来了,沈迪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夫妻俩为此互相埋怨,姜瑜看沈迪瘦了许多,更是心疼不已。 沈卿出殡的那天,十里八乡来了好多人,连市里的大领导都亲自过来给他念悼词,说到深情处泪洒当场。 沈迪排在家属队伍的最末,目光狠狠地盯着停放在堂中的那一口棺材,坏人终于死了,他偷偷扯掉别在衣袖上的孝布,用脚尖把它踩碎进烂泥里。 灵堂前,沈迪死活不肯跪,直挺挺地站在棺木前,任沈弘沅怎么按就是不低头。 外人都在指指点点,几个叔叔看不过去,一脚踢在他膝弯处,沈迪摔倒在地上,下一秒又咬着牙站起来。 “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如此大逆不道,三叔气得拿木棍打,沈迪疼得爬不起来,他看向沈弘沅,沈弘沅一脸心痛,却没有阻止,以口型示意他听话。 几个叔叔上前,硬摁着他脑袋磕了三个头,一个比一个响,拉下去时,沈迪对着灵堂吐了口唾沫,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顿时脸肿起老高。 他被扔到外面反省,沈弘沅追出来,半是责备半是无奈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今天是什么场合能让你这样胡来!” “滚!”沈迪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脱掉孝衣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姜瑜知道后,在院子里骂了半天,谁活得不耐烦了连她儿子都敢打,三叔说打都算轻的,要是他自己的,这么忤逆早打死了。 眼看着老人家尸骨未寒,几个晚辈竟闹了起来,传出去让人笑话,几个婶婶赶紧上来劝,姜瑜气得不轻,扬言跟他们断绝关系,连夜带着沈迪回了城里。 这件事结束后,沈迪变了许多,他很少跟人交流,包括他妈,姜瑜心疼这孩子,狠狠心把之前的生意都断了,专心在家照顾他们。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沈迪小小年纪,脾气却不小,打架逃学,稍有不顺就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见家长赔礼道歉成了家常便饭。 沈弘沅耐着性子说,却一点用都没有,你说他点头,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说得多了,他会顶嘴,甚至摔东西,父子俩心平气和地在一个房间里待不过三秒。 姜瑜不知道他在乡下那一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算来算去都是自己的错,便加倍宠着。 沈迪这孩子就算哪里都不好,脸却是一等一的漂亮,棱角不那么分明的几年,秀气得跟个女孩子一样,谁见了都喜欢。 只是后来,人越来越暴戾,漂亮里总带着那么点狠劲,夸的人也少了,毕竟谁会喜欢那么小就一肚子坏水的孩子呢。 沈迪巴不得他们不喜欢自己,在学校里也是,谁敢说他漂亮,他抡起砖头就敢朝人面门上拍。 这张略显女气的脸,他一点都不喜欢,当年如果不是它长成这样…… 三年级的时候,他被人说娘们,跟人狠狠干了一架后,晚上回去躲在房里,拿刀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就在颧骨处,足有三四厘米长,血流了一脸。 他却不觉得疼,躲在被子里兴奋得睡不着,仿佛一夜之间自己长成了个男人。 可惜第二天就被姜瑜发现了,硬拽着去了医院,医生听说他是自己划的,有些不可思议。 不说头一回见到真有人觉得漂亮是种负担的,单说孩子还这么小,就敢拿刀往自己脸上招呼,他上完药后,委婉地建议姜瑜带沈迪去看看心理医生。 姜瑜才不会承认自己的孩子需要看心理医生,那代表你有精神上的问题,这孩子好好的,能吃能睡,除了闹腾点,脑子绝对没问题。 那条疤后来渐渐长好了,有点印子,但不明显,沈迪没再接着折腾,他注意力转向了另一边,他长了两颗虎牙,被同桌女生冒死说了句很可爱后,沈迪就一直想着怎么把它们拔了。 那几年姜瑜按捺不住,又开始在他们那边开起了服装店,每天忙着进货看店,没时间管他。沈迪就是再狠,也没办法自己把牙给拔了,而且他听人说,虎牙起到面部支撑作用,拔了脸就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站在镜子前不断调整面部角度,发现只要别大笑,平常说话两颗尖牙看着也没什么可爱的。 沈迪高中进了市里最好的学校,不是因为他成绩有多好,而是他那从开店起家,一路开到超市、餐馆、大型购物中心,身家在他们市排得上号的妈,给他们学校捐了栋图书馆,就为了让他在那个尖子班能有一席之地。 百年老校并未如姜瑜想的那样,给沈迪带来任何思想上的熏陶,他还是维持着他乖张暴戾的本性,隔三岔五一身伤,姜瑜又气又心疼,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这个家里也没人能管得住他,沈弘沅还是一如既往地常年在外,偶尔回来一段时间,沈迪连叫都不叫他一声。 要说他还有点心对谁好,除了那几个从小学起就跟着他混的狐朋狗友外,就是沈歆了。 后来几年,沈歆的妈妈病重,差点走了,是沈迪拿钱出来让她带她去医院,好不容易才救回的一条命。 沈歆知道他有钱,但没想到会有钱到这种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随便拿出来的零花钱就好几万,沈迪还说这只是他的零头,让她放心用,不用还了。 但沈歆还是一笔笔地记在本子上,她因为她妈的病给耽搁了两年,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比同级孩子都要大了,好在她虽然不喜欢说话,成绩却从来没下过前三,小升初考上了市里的学校,沈迪让她把她妈也接过来,他给她们租房子,乡下那晦气地方就别待了,待着也是受欺负。 沈歆开始不愿意,后来想到她妈,上次送到市里,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便听了沈迪的建议,临走前,几个婶婶给了她们点钱,先安顿下来没问题。 姜瑜虽然不喜欢那边的人,但这对母女跟她没什么过节,看沈迪喜欢,顺手帮了把,偶尔喊过来一起吃顿饭,再给点钱。 沈歆班里有个叫秦俊的男生,坐她后面,一开始总喜欢笑她年纪大,见她不理他,又开始变着法地笑她土。 沈歆也知道自己土,从吃到穿,都跟城里的孩子没法比,她还穿着她妈织的衣服,有点小了,袖口还脱了线,看上去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她本来没什么存在感,唯一的优点是成绩还不错,这大概是秦俊不能忍的地方。 如果放在平时,她多少可以让点,但他们学校考得好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她不可能总靠着沈迪。 她以为是这样,但秦俊是谁,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正值中二年纪,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成绩,唯一忍受不了的是被别人忽视。 不是那种刻意避开你的忽视,是真的完完全全当空气的忽视。 秦俊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跟她说话当没听见,半天才回一句,一天到晚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发呆,这让他更气不过了,你要是一直在学习就算了,你有那发呆的工夫跟我说两句话怎么了。 沈歆从初一进来就一直跟秦俊一个班,几次分班都没能拆散他们,于是秦俊就这么别扭着,这股别扭劲终于在初三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那时候班主任规定每三个月轮换一次座位,依成绩排名,秦俊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死盯着她旁边的位子,防这个防那个,自虐般地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了上去。 跟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对待喜欢的人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欺负你,一边对你好一边欺负你,只是他低估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孩子背后的暴力领袖,一来二去被沈迪发现了,他一边觉得沈歆这么多年饭吃狗身上去了,从小被欺负到大还没完了,一边在想是哪个嫌命长的狗东西,连他妹妹也敢欺负。 虽然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秦俊对沈歆过分的在意是因为什么,但谁都不能说,一说他就跳,谁喜欢她了,又丑又土,别侮辱他的审美了! 可每次一进门,一屁股坐下准要开始吐槽,三句话离不开沈歆,贺程麻木地点头附和,无论他多少次明示暗示地向秦俊表达自己的不满,这小子始终乐此不疲,可无奈归无奈,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算被当成垃圾桶,这点面子也还是要给。 9. 第九章 你说不说 贺程在二中上到高三下学期,终于决定要转学了。 以他的成绩,初中升高中那会就能进一中的,奈何他爸觉得二中离家近,给的奖学金又高,擅自替他改了志愿。 近两年二中升学率有所下降,贺建新一深想,怕自己目光短浅害了孩子,毕竟兄弟几个里,就他们家贺程的成绩拿得出手,考一个好大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为此他特地拉下老脸,找以前单位的领导帮忙,想给转一中去,好在贺程的成绩确实够好,在市里排名都很靠前,学校一听就放行了。 贺程自己也想转过去,因为小川就在一中,也是学的物化,运气好的话,两人兴许还能在一个班。 办手续花了点时间,正式报到已经是开学后几天了,路有点远,在办好住宿前,他每天都要骑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去上学,公交也有,就是太堵,容易迟到。 贺程第一天去,在离校门口一百米不到的地方,撞见一个男生,低着头,正蹲在墙下抽烟。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不是因为穿着一中校服裤的男生有多扎眼,而是那时已经十点多了,通往学校的路上空无一人,一看就是逃课出来的。 而且这么冷的天,居然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从开了两粒扣子的衣襟望进去,一目了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抬起头,贺程的脚步因为这极富冲击力的一瞬不由得放缓了。 那是一张用漂亮不足以形容的脸,线条利落,棱角分明,皮肤干净到透明,几乎要与一身松垮的白衬衫融为一体。 就是头发有点长了,几缕掉到了眼睛,那背后露出的目光毫无善意,甚至有几丝阴沉,一开口更是与温柔的皮相不相称的凶恶。 见有人看自己,他吐了口烟,沉声道:“看什么。” 贺程有点可惜这样一张脸,他收回目光,走了过去,那人也没纠缠,继续蹲着抽烟。 贺程先去了趟教务处,材料都交完后,老班领他去办公室聊了几句,下节课上课前,他被带到六班的讲台前。 贺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了几句,班主任接过话,开始迫不及待地细数他的优秀,考过第几名,得过什么奖等等。 贺程没怎么听,目光越过下面坐着的人,落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子上,那里,成映川正撑着头,笑着朝他眨眼。 窗玻璃上罩了层淡淡的雾气,外面阳光柔和,整间教室在他眼里,像是只剩了那一处明亮,贺程心蓦地一软,不由得勾起嘴角。 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怪笑,嘲讽又充满了不屑,像是碰上了什么滑稽的事情,班主任被打断,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贺程循着声音看去,意外地发现居然是早上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此刻他在白衬衫外面加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就这样敞着。 他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后座上,下巴微微抬起,也在看着他。 “沈迪你笑什么?!”班主任严肃地点了名,“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又没来上课,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这学期就高考了……” 班主任喋喋不休的质问声里,那个叫沈迪的突然站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地兀自往门口走去,即将跨出去时,他转过身,朝贺程比了个中指。 班主任以为是朝他比的,厉声让他回来,他却半步没停地消失在了门口。 留下贺程一脸莫名。 指谁,他吗? 为什么? 就因为早上多看了他一眼? 班主任很快收了一腔怒火,没再管他,他指了个位子,让贺程先坐过去,似乎这样的事,在本市最好的学校的课堂上已是司空见惯。 贺程是个同性恋,这一点,从他开始喜欢自己青梅竹马的玩伴时他就知道,自己跟万花丛中过的秦俊不一样,他们喜欢着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小川是不是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排斥自己,贺程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对成映川的喜欢,连秦俊心这么粗的人都看出来了,一向细腻敏感的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贺程没有急于表现什么,他很喜欢现在这种状态,不需要刻意说破的心知肚明,他们彼此熟络,现在又在一个班,运气再好点,也许还能分到一个宿舍。 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一起规划不久的将来,考什么样的大学,去哪个城市,为了他,贺程甚至不介意选一个与他最初的目标相差甚远的学校。 直到这节课下课,沈迪都没有回来,班主任似乎也没有把他找回来的想法。 课间休息,贺程跨了几个座位,在成映川旁边坐下。 高三了,课业紧,课间没什么人活动,他不得不放低声音跟他说话。 “手续都办完了?”成映川问。 “还差住宿了。”贺程随手翻了翻他的笔记本。 “效率挺高的嘛,年前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贺程说,“你那还有床位吗?” “没了,隔壁好像有,我帮你问问。” “隔壁也是我们班的?” “嗯,一中住宿条件好是出了名的,一向住的人多空缺少,每年都这么紧巴巴的。” 贺程笑了笑:“不然你以为我爸当年为什么改我志愿。” “可他不还是把你转过来了吗。” “不一样。”贺程转过头看着他,“原本我们两年前就能一个班的。” 说话间沈迪进了教室,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衣服扣了起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径直往下一坐,后面紧挨着的桌子上的书全掉了,他看也没看,趴下睡了。 贺程皱眉:“这人谁啊?” 成映川想了想:“学校东门那有个大商场你知道吗?” “嗯?” “听说是他们家的产业,之一。”成映川特地强调了“之一”。 “……” “人挺怪的,你别惹他就是了。” 贺程想我惹他干吗,他别来惹我就行了,离高考还剩不到半年的时间了,他不想出什么岔子。 “快上课了,中午一起吃饭。” 贺程“嗯”了声,回了座位。 冬天天黑得早,路又远,班主任黄明担心他大晚上的在路上出什么事,让他在住宿办完前都早点回去,不要上晚自习了,不差这么点时间。 贺程出校门时又遇到了沈迪,一只手推着车,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在点烟,完全无视旁边的值班老师。 晚上比白天冷了许多,他多戴了条围巾,没扎好,一边长一边短,长的那边在风里被吹得飘了起来。 他点完烟一抬头,刚好看到贺程,四目相对,沈迪看了一会儿,突然无缘由地勾了勾嘴角,朝他走过来。 贺程想自己是不是认识他。 沈迪在他面前停下,猛一倾身靠近,贺程下意识往后仰。 沈迪皮笑肉不笑地在他耳边说道:“藏好点,千万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什么意思?”贺程被他的举动搞得有点恼火。 “没什么意思,提醒你而已。” 沈迪要走,贺程拉住他:“有意思没意思的把话说清楚。” 沈迪吐了口咽,贺程被呛得咳了声,松了手,再看时人已经跨上车走远了。 贺程愣在原地,怒过之后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这才第一天,莫名其妙就和新同学搞得这么不愉快,他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来没有过。 沈迪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去沈歆学校,算算时间刚好差不多,他在门口等了会,就见沈歆背着包出来了。 他把车把手上挂着的几大袋东西塞她手里,明天就是元宵了,依沈歆的个性,肯定是舍不得买好的。 “不用了,你又乱花钱。”沈歆躲着不肯接。 “花什么钱,都是别人送的。”沈迪扯着袋口给她看,“反正堆我们家也没人吃,你要是喜欢,下回我再多带点过来。” “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给你妈吃啊,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打发时间正好。”沈迪命令她拿着,看她穿的还是几年前的衣服,皱眉道,“怎么过年也不买点新的。” 沈歆扯扯袖子:“挺好的啊,又没坏。” “好个屁,现在谁还把衣服往坏了穿,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我妈那有卡,也是别人送的。” 沈歆不傻,她知道沈迪的好意,她也知道对沈迪而言,她是个叫人尴尬的存在,所以如果他不主动来找她,她绝对不会先去打扰。 沈迪也确实没有表现得太过热忱,他一方面想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沈歆,一方面又不愿意多见她,有些事大家都不说,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说要给她补身衣服是真的,沈歆现在不比在乡下,乡下孩子都不穿这么旧的衣服了,她这个年纪,穿得这么老气横秋的,让人笑话。 沈迪一直怀疑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但每次问,她都说没有。他又没确凿的证据,只能不了了之,不过要让他知道有这号人,他绝对不会轻饶。 第二天中午,学校大扫除,沈歆因为年纪比班里女孩子都要大的缘故,分配给女生的那一堆活里,她总是拣最重的来干。 她拎着铁桶去水房洗拖把,坐在课桌上被一群男生围着的秦俊突然跳了下来,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喂。”他喊她,“昨天来找你那男的,是你什么人啊?” 秦俊跟到水房,靠着水池站着。 沈歆不说话,卷起袖子拧拖把,冬天,水很冷,一下去手很快就红了,每到这个季节,她的手总是又红又肿,像萝卜一样,上面还布着一些难看的疤痕。 “问你话呢,听见没?” 秦俊有些烦躁地踢了踢水桶,他昨天在校门口看到那个人了,周围不少女生都在看,说有多帅多帅,他瞄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的画面。 沈歆一直在说话,嘴巴开开合合,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光说了这么久这一点,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至少跟他秦俊不一样,尤其脸还长成那样,这让他非常不爽。 “你男朋友?” 秦俊穷追不舍,经过昨天那一幕,他更加确定自己被忽视了,被一个比他老比他穷比他丑的女的给忽视了,而且她还打算继续忽视下去,简直不能忍。 “说话啊,哑巴了?”秦俊见她要走,转身去扯她肩膀,想把人给拽过来。 他哪知道这女的这么瘦,棉衣下面抓到的只有一把骨头,劲用狠了,沈歆一个趔趄,脚没跟着转过来,当场就摔了,右手撑地。 秦俊一看人摔了,忙蹲下来,见她捂着手腕,心道坏了不会骨折了吧,他赶紧扶她去医务室,医生看了后说是扭伤,得养几天。 放学路上,秦俊追着沈歆提了各种赔偿条件,希望她哪怕只接受其中一样,至少能让他良心安一点。 沈歆简单干脆地说了句不用,语气里求着秦俊别再烦她的意思更多。 校门口,秦俊喋喋不休的样子被沈迪看到了,他看看他,再看看沈歆那只包着纱布肿得老高的手,拳头一下紧了。 10. 第十章 你打不打 秦俊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一个踉跄,倒退出去好几步。 变故发生得太快,周围所剩不多的人全朝这边看了过来,几声尖叫过后,不相干的便匆匆躲远了,他们在的位置离大门有点远,刚好是值班老师视线的死角。 一中校服松松垮垮,被沈迪穿出一身的痞气,看着就不像好人,寻衅滋事得十分明显。 沈歆忙过去拉住他,秦俊一看,心塞了。 妈的,怎么说被打的人也是我,你好歹看一眼啊,他捂着腮帮子站着,舌头一舔,一嘴浓重的血腥味,当即怒道:“你他妈谁啊!” 沈迪推开沈歆,盯着他,一步步朝他走来,秦俊以为他有话要说,至少顺着他的话报个名,谁想他一声不吭,到跟前了抬腿就踹,直接踹他肚子上。 秦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沈迪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点了点下巴:“叫什么?” 秦俊这个时候就是不问,也知道这人是来替沈歆出头的了,他扭头不看他,沈迪手背一下一下地拍他脸:“问你叫什么,别没大没小的。” “你就一定比我大?”秦俊咬着牙回道。 沈迪看着还没他大,行为举止却很老道,像是混了很久的人,他有点搞不明白,沈歆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比她还大,你说呢。”沈迪捏着他的脸颊,硬扳过来,“她的手,是不是你弄的?” 秦俊梗着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迪猛地又给了他一拳,照着脸打,秦俊惨叫,沈迪一脸无辜:“我也不是故意的,怎么办,要赔吗?” “你!” “瞪我做什么,说了不是故意的了,要不你打回来。”他故意把脸凑过去,见秦俊一动不动,只是瞪着他。 沈迪低头冷笑,“你要敢动手,我就也替她还了,断你一条胳膊,不算过吧。” 沈歆急得眼睛都红了,她一只手不怎么能用力,单凭那点力气,根本拉不开他。 沈迪以前也打架,但都是点到为止,别人不起头,他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冷酷、暴戾、不讲情面,体内像是藏着一股怎么都撒不完的气,一天一天不知疲惫地发泄着。 “听好,这些都算是轻的,你要再敢动她,试试,我让你好过。”沈迪说完,想再给他点教训,“欺负她,还轮不到你!” 举起的手被人从一旁猛地拽住了,贺程阴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他:“那他也轮不到你!” 沈歆见终于有了空隙,忙扶秦俊起来,秦俊捂着肚子,佝着身子躲她,好在冬天穿得多,最重的那一脚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里面,倒是秦俊面子上被伤得不轻,好歹他一米八五的个子,沈迪看着比他还矮点,结果,妈的,被人像狗一样抡了一遍。 沈迪甩开贺程的手,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他看着贺程的脸,突然一阵厌恶:“怎么又是你。” 这话贺程还想问呢。 “什么意思啊?”他眼神示意秦俊那边,贺程算得上是个比较温和的人,从小到大,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不发脾气不代表没脾气,自己当弟弟一样看的人,被人这样欺负,但凡有点血性的,哪里还忍得了。 他没有无聊到要像个傻子一样心怀善意地去演感化别人的劣质戏码,对于沈迪莫名的敌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处理。 就像小川说的,别惹他,半年之后谁还知道你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刻意想要远离的人,这么快就又扯上关系了。 “什么意思看不出来?”沈迪最烦人明知故问,你来的时候我还想揍他呢,你说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了眼秦俊,挨了两拳的脸肿得老高,眼睛都快挤没了,被这滑稽的模样逗乐,沈迪有些不痛不痒地笑了起来。 贺程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震得不轻,上前猛地推了他一把,沈迪后退两步,脚跟还没站稳就冲了上来,拳头裹着风声从贺程耳边堪堪擦过。 沈歆本以为这边差不多快结束了,哪知道半路又杀出个贺程,事情越闹越大,又是因她而起,她挡在沈迪跟前:“别再打了小迪,我们走吧。” 沈迪顾忌她,不好硬来,只是越看贺程越觉得刺眼:“这里有你什么事!” 贺程偏了偏头:“我弟弟。” “物以类聚。”沈迪扯出个笑来,“我说过,你这种人我不待见,以后他妈离我远点。” “多远算远,一个教室,隔三排距离,对你来说够远吗?” 贺程的火也上来了,没理由没道理,简直莫名其妙,对于这种行为,他只想到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找碴。 他看看周围,陆陆续续一直有人,门口的保安大叔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动,开着窗子探头往这边看。 “找个地方吧。”贺程说。 “老贺,替我揍他丫的!”秦俊歪靠在栏杆上,举着拳头吆喝,被沈歆一瞪,后面更煽风点火的话没说出来。 沈歆看着贺程,放低了声音:“我求你们别再打了,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你求这种人!”沈迪怒道。 “那我求你行吗。”她看着沈迪,摇了摇头。 沈迪被她看得心一软,他知道她跟自己不一样,自己就是个混子,没顾忌,什么都干得出来,可她不是,事情闹大了她不好做。 他松开拳头,指指贺程:“管好他,再有下次,我找你一并算。” 贺程看他想走,捏住他肩膀:“话说清楚,我到底是哪种人?” “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迪打掉他的手,掸了掸肩上看不见的脏东西,压低了声音,半是玩笑半是威胁道:“演好一点,哪天露馅了,可就谁都帮不了你了。” “……” 贺程送秦俊回去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沈迪那句藏好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他有什么是需要刻意隐瞒的,除了同性恋这件事,应该没别的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这件事除了小川和秦俊,他相信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小川不会告诉别人,秦俊认都不认识他,那他是怎么知道的,看出来的? 不可能,沈迪跟他应该不是一类人,他搜肠刮肚,没有任何和他有关的记忆,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哪来的敌意,认错人了?还是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贺程有些头疼。 秦俊推着车,一路都在骂骂咧咧:“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人,就他能打是吧,要不是趁我不备,指不定谁打谁呢,多吃几年饭了不起啊,瘦得跟猴似的,妈的劲还挺大。”他揉了揉脸,看向贺程,“你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班的。” “卧槽,这种人,也能进一中,买的吧!” “嗯。”贺程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就知道,一中什么地方,这种人渣也能进,真特么黑,不过你才去两天,怎么就弄成这种关系了?” 贺程摇头,你问我我问谁,秦俊看他不回答,很快又开始嘀咕:“那姓沈的跟他什么关系,还小迪,叫这么亲热。” “沈迪。” “什么?” “那人叫沈迪。” “……”秦俊仔细一琢磨,“也姓沈?擦,不会真是她哥吧,不对啊,我记得她们家就她一个啊。” “不一定是亲的吧。”贺程转头道,“你怎么样?” 秦俊摁了摁肚子,还是阴恻恻地疼,他挤出一丝笑:“没事,等下回去,你帮我掩护一下,被我妈看到又得说我,烦。” 贺程不说话,秦俊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真没事,后来要不是那女的一直求来求去,谁能放了那孙子。” “她就是沈歆?” 这回轮到秦俊不想说话了,他岔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刚好顺路,小川让我来问问你,明天去不去他那。” “嘿嘿。”秦俊笑得意味深长,“我就不去了吧,你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啊,去了多碍事,对吧。” “想什么呢。”贺程抽他,“你也快中考了,学习上多用点心。” 秦俊龇着牙躲:“我说错了吗,我一初中生哪懂你们高中生的东西,而且就我这状态,我妈明天能让我出门?” 贺程等他回去后,帮他圆了个谎,说是在学校里走路不长眼撞树上撞的,有他在,秦妈妈没怀疑,一个劲儿地留贺程吃饭,他找借口先走了。 回去后贺程一直在想白天沈迪说的话,是因为他跟小川走得近吗,可他跟他,虽然两个人都有点那什么的意思,但说真的,他们从来没在外面表现出来过。 更何况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到现在他连小川的手都没牵过,谈什么被发现。 那就不是这件事,贺程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有机会直接问他本人吧。 如果沈迪一直是这个态度,那他们迟早会像今天一样,何况秦俊无缘无故被打的这一顿,贺程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11. 第十一章 期待与期待 沈迪送沈歆回去,送到家门口,“改天我再陪你去吧,今天太晚了。” “小迪。”沈歆叫住他,欲言又止,沈迪知道她想说什么,换别人他可能就走了。 他等了一会,果然听到沈歆说:“你不能再打架了。” 沈迪随口敷衍地应了声。 “你身上那些处分,再消不掉会影响你毕业的。” 沈迪想说什么毕不毕业的,他妈想让他毕业,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看了眼她的手,语气不怎么好道:“你缺心眼吗,让人这么欺负。” 沈歆有意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了藏,“跟他没关系。” “呵。”沈迪无语,“不是他弄的他能这么殷勤?” “你真的别再打架了,你这样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提他们干什么,跟他们有关系吗?”沈迪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碍着沈歆在,他叼在嘴里没点,“那小子混哪片的你告诉我。” “……他是我同学。” “同学总有名字吧。” 沈歆不说。 “读书读傻了。”沈迪揉揉她脑袋,“跟你说过多少遍,别什么人都忍着,有我在你怕什么。” 沈歆还想说什么,沈迪挥挥手:“不说也行,帮我给他带个话,让他安分点,不然别怪我找他麻烦,走了。” 沈歆:“……” 沈迪走了两步,突然笑起来,有人倒是想安分啊,可惜了,他就不是个爱现世安稳的人。 想到贺程,他又不痛快了。 他想起那个早上,他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被黄明喋喋不休地夸奖时傲气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然后他和那个坐在窗边的男生对视,旁若无人,眼神勾着对方,那样子简直让他恶心透了。 他不是同性恋,却比很多同性恋都要敏感,在别人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那是一种肮脏的东西。 越是脏得见不得人,就越会被人用漂亮的外衣裹着。 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贺程是,那是他本性里藏不住的东西,剩下百分之五十,是他将要一点一点的,替他扒出来示众的。 沈迪打电话给向磊,喊他们一块出来吃饭,到那人已经齐了,他一个飞步蹿上椅子,蹲坐着,仰头灌了半瓶啤酒。 “怎么了,这么晚喊我们出来。”向磊跟他一个学校,但不一个班。 沈迪不说话,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这身校服不合他身,不应该穿在他身上,他束得慌。 脱完里面只剩衬衫了,天还冷着,店里没开空调。 钱江海一边喊老板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想给他披上,还没碰到,沈迪握着酒瓶的手就一个用力挥了过来:“别他妈碰我!” 场上连他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一时间全愣住了,沈迪脾气差归差,但他很少这么冲自己人。 向磊算是他们几个里跟他时间最长的,知道他忌讳什么,忙出来打圆场,捻了颗花生丢钱江海:“体育课上搞一身臭汗,你这衣服也好意思往他身上披。” 沈迪怕脏,有轻微洁癖,无论夏天还是冬天,他总是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穿在里面的衣服永远是浅色的,据他说这样显得干净,不会沾了脏东西都看不出来。 向磊他们都以为他是爱干净才不喜欢别人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排斥什么。 沈迪有段时间怀疑自己有病,他试着交女朋友,跟她们有深入的身体接触,这并不让他反感。 后来他发现,他只是不喜欢被同性触碰,哪怕是不经意的,当意识到这种刻意到神经质的排斥存在时,他对自我的厌恶感攀升到了极点。 “忘了忘了,你看我。”钱江海笑嘻嘻地把衣服收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张烨给他倒了杯酒:“这你都能忘,还不赶紧喝了!” 钱江海一饮而尽,完了一脸苦相地吐舌头:“你他妈,给我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张烨指指剁椒鱼头,笑得鸡贼:“一点汤而已。” 钱江海快哭了,沈迪被他们这么一逗,脸色稍有缓和,向磊看他指关节上的红印子:“你又跟谁动手了,姓廖的?” 沈迪饿了,往嘴里丢了两块排骨,比起穿,他对吃真的是一点都不讲究,有就行,不挑,他甩了甩手:“就一小杂碎,不用管。” “明天周末,出去玩吗?”钱江海擦着手道,“我他妈快被我妈给管死了,你就说像我这样的人,高三和平时有区别吗,非得装得像那么回事。” 向磊推推沈迪:“问你呢,有什么安排?” “睡觉。” “不是吧。”张烨叫道。 沈迪连着打了两个晚上的通宵游戏,困死了:“你们去吧,费用我报销。” 钱江海不死心:“你也不用睡两天吧,周六给你睡,周天出去行不行?” “不行。” 正说着,一人拎着酒瓶朝他们走来,到跟前一屁股坐下,瓶身重重往桌上一敲:“哟,这不是沈公子吗,我说声音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掏掏耳朵,“又难听又刺耳的。” 沈迪瞄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起来。” 廖安辉笑:“你让我起我就起啊,那多没面子,我又不像他们,一个个比养的狗还听你话。” 后面那一桌人开始哄笑。 沈迪吐出根骨头,“哐”地一下掉碟子里,他慢慢起身,捡起手边的酒瓶掂了掂,转手朝那人头上砸去:“找死。” 他开了个好头,两队人马很快打了起来。 小饭馆不大,这动静一闹,客人全散了,沈迪刚好窝着一包火,下起手来没轻没重,一拳下去,手骨震得发疼。 等把廖安辉彻底撂倒,才发现手背破皮了,上面沾着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地上那小子的。 沈迪打完,一身轻松地被请去了警察局,一伙人乌泱泱地占满了整个大厅,他被带去做笔录,问为什么打架。 “看不顺眼呗,还能为什么。” 年轻警察喝了声,让他端正态度:“你们都是学生,念在你们是初犯……” 沈迪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运气好,没被你们抓到而已。” “……” “也不会是最后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这小子是我死对头,看他一眼我都想揍死他。” 沈迪跟廖安辉的梁子,三年前就结下了,在无数个狭路相逢的日子里愈演愈烈,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一碰面,基本上啥都不用说,直接开打,不打到一方爬不起来绝不停手。 警察听完他的逆天陈述,本着感化为主惩戒为辅的目的,对他进行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再教育。 沈迪知道他为什么不放弃对他的治疗,因为他是一中的,一中不应该有像他这样的超纲人员。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其他人都被各自的父母接走了,沈弘沅才姗姗来迟。 办完手续出来,两人开车回家,沈迪从见他开始就说了一句话:“我妈呢?” “你别管你妈去哪了。”沈弘沅恨铁不成钢,“打架打架,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警察局!” 沈迪最烦他这样:“开你的车!” “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好歹是你爸,说你两句不应该吗。” 沈迪不买账:“我妈呢?” “去外地了。”沈弘沅还想继续,看他一脸的伤,又心软了,“你也不小了,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沈迪像听了个笑话:“我说了让你照顾了吗,有我妈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沈弘沅彻底噤声了,沈迪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拒绝交流的状态,两人说话从来不会超过十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忙,顾不到家里,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抵触情绪,所以这两年他尽量减少外出,慢慢开始把重心往家庭放,但效果显然并不如他意。 沈迪看开的不是回去的路,在后面踩了脚他椅背:“你去哪?” “去医院。” “去毛的医院,回家!”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你身上有伤,不处理好……” “我说了回家。”一点小伤去什么医院,“你再开,信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 沈弘沅相信这混小子真能做到,只能掉转了车头。 到家姜瑜果然不在,保姆来开的门,一见他就大呼小叫地去找药箱。 沈瑞听见声音,穿着睡衣跑来门口,看着他小声地问:“哥你又打架了?” “别烦我,睡觉去!”沈迪不耐烦地拿了根棉签,蘸着碘酒给手上消毒。 沈瑞站着不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哥你疼吗?” “操,烦不烦!”沈迪扔了药瓶,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洗了个澡后,他一头倒在床上,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贺程第二天背着一包练习卷去了小川家,他真的是去学习的。 小川英语不错,物理有点弱,他准备帮他补补。 贺程在外面敲门,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紧张,他笑自己,都算得上是看着对方长大的了,居然还会紧张。 成映川穿着拖鞋来开门,一看见他,笑了:“来了。” 贺程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了,好像无论过多少年,如果一直有这样一个人来给他开门,他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不抱有任何期待。 12. 第十二章 住与不住 成映川把对着窗的写字台往里面拖进去一点,这样看书不会太刺眼,伸直的脚又刚好能晒到太阳。 他和贺程并排坐着,贺程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脖子上方短短的头发。 “干什么?”成映川问。 “你头发真软。”贺程说。 “头发软说明脾气好。” 贺程点头:“我脾气也好。” “是吗?”成映川说,“我昨天还听说你差点跟沈迪打起来。” “……”贺程,“秦俊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成映川停下笔,“总之,你以后别理那个人了,你跟他不一样,别让他影响你。” 贺程笑,靠近了一点:“担心我啊?” 成映川推开他,转过身继续做题:“我也是瞎操心,谁还能影响你啊。” 贺程撑着头:“是人都有软肋。” 成映川摇头。 贺程捏着他的后颈,微微用力:“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贺程看着他在阳光里根根分明的头发,轻声说:“以后让你知道。” 成映川没问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他想知道的答案和他心里的预期完全契合,也许是知道之后,顾忌远胜于现在隔着的窗户纸。 他没有再问,唇边却闪过一丝笑意。 周一开学,黄明让贺程这两天就搬过来,说是住宿手续已经办好了。 学校宿舍资源紧张,在没有人退出的情况下,挪出个位子不容易,成映川说的隔壁的那个空位,也是他看他们一直都是三个人活动,以为就只住了三个人。 其实那空出来的一个床位是有人的,只是自从交了住宿费后,那人只住了一两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黄明让贺程先住进去,他们后续再跟那个同学协调,既然一直走读,那就只能办退宿了。 贺程进去时,那人的床位还没收,被子上浅浅地落了层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睡过了,不过铺得倒是挺整齐的。 他帮人把被子都晒了,放进压缩袋里,柜子钥匙还没有,东西都只能放外面,等人来了再交接,说到底有点占人家位子的意思,他心里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他问室友这床位是谁的。 “沈迪的。”一人说。 “……” 贺程想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这小子。 沈迪自从上次跟他放过狠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每天都没柜子用的不方便在提醒贺程,他睡着一个叫沈迪的人的床,他快把这人给忘了。 高三的学习是枯燥的,就连贺程这样的学霸,置身其中难免也会感到疲累。 周围冒尖的人太多,尤其是到高三后半学期,学校恨不得看着这群已经被榨得干干的人,回光返照也要打个你死我活。 贺程底子好,短暂调整过后,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第一次模拟考,考了整个理化十个班年级第二,也是他们班唯一一个挤进校前三的。 黄明在班里表扬了又表扬,恨不得把他裱个框挂在黑板上,好激励底下那群后进分子。 贺程为此获得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奖金,便提议请大家吃个饭,他们宿舍四个,加上小川宿舍四个,周五晚上一起出去搓一顿。 一群人说说笑笑上楼,还没走到宿舍,便觉得气氛不对,门口围了几个人,进去之后一眼看到沈迪坐在贺程的床板上抽烟,边抽边翻他放在床头的书。 而床上所有东西,包括被子床单,都被扔在了地上,上面洒满了抖落下来的烟灰和烟头。 学校的床是那种半人高的,下面是柜子,沈迪膝弯架在栏杆上,鞋后跟一下一下地敲柜门,把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柜子敲得只剩了半条命。 贺程目光顿住,随着看不到两页就往下丢的书一起,落在一地狼藉上,他猛地捏紧了拳头,宿舍里另外几个见此情形忙拉住他,劝他先冷静。 他哪里还冷静得了。 书页上写了他的名字,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姓沈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迪眼看着贺程一点一点炸起毛来,心里快意顿生:“生气了?” “我都没生气呢。”他兀自一笑,跳下床,把烟蹍灭,“难得回来一趟,还以为走错了,谁让你睡这里了,我同意了吗?” “同不同意是学校的安排。”室友看不过去,站出来道,“你自己不来,床位总不能一直空着,当然要安排给用得着的人。” “呵。”沈迪假意笑了两声,“这什么逻辑,偷我车还怪我不常开是吧。” “反正是学校的决定,怪不到贺程头上,你要有意见,可以去跟老班说。” 沈迪手一甩,转眼一本书扔了过来,“哐”的一声砸在门上,就贴着那人的耳朵边:“我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 “你有什么冲我来,跟他们没关系。”贺程拉住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针对我,今天这床要换了别人,你沈迪肯定不是这态度。” “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沈迪点头,“这要换了别人,我早打残了,就你,我还有点兴趣看你难堪。” 贺程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蹿上来的火。 “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你的东西我都已经收好了,你现在就可以检查,其他的,我们去行政处那边说,如果这位子还是你的,我一分钟都不会多待。” 沈迪用脚踢了踢用收纳袋装着的被子,笑道:“收着干吗,你以为我还会要吗,被你碰过的东西,我他妈嫌脏。” 贺程突然两步上前,拽着沈迪衣襟把人压在床梯上,咬牙道:“你别得寸进尺!” 跟以往比,沈迪今天穿得算多的,校服拉链都拉到顶了,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故意压着的还是生病了。 “我到底哪里惹你不痛快了,你要有意见你他妈的说清楚。” “你他妈放开。”沈迪挣了几下居然没挣开,他昨天还在发烧,本来今天不想来的,但之前买的一盘游戏带没了,他以为是丢在学校哪里了,便过来找。 谁知到这一看,整个床铺都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其实没想在意,这地方他一年都来不了几次,他妈哪舍得他住这啊,当时申请要住宿也是因为烦他爸跟那小崽子不想回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初吸引他的,是贺程放在床头的一本高数,沈迪就是再学渣,也知道这是大学的课程。 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赫然看到第二页上写了两个字,贺程,跟他当时在黑板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都快忘了这小子了,不期然地这么撞见,自然又是一阵不爽。 让他不爽的人,他当然也不会让他好受。 两人互相扯着不松手,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动静一大,隔壁宿舍的也跑了过来,成映川一进门,就看到贺程和沈迪互瞪着,眼里都恨不得撕了对方。 沈迪就不说了,他和贺程这么多年一起长大,还从来没看到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贺程看着比沈迪结实点,但也就是看着,沈迪是什么人,初中那会儿就把他们那片区都打遍了,实力强悍又经验丰富,贺程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忙上去抓着贺程的手让他先放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能好好说就不会这样了,但听他这样说,贺程还是松了手,不想这一刻,沈迪的拳头突然挥了过来,目标不是他,是他身边忙着拉架的小川。 贺程想都没想,急忙推开了他,拳头打在他右脸上,牙齿撞到硬物,剧痛震得脑袋一凛。 贺程被这股力道推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沈迪甩着发麻的手,刚那一拳他用了点力气,而贺程那完全出于本能的一挡,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贺程歪靠着,半天没有说话,成映川一看他这样,火也上来了,他看向沈迪:“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为什么?”沈迪想了想,“大概是看你们,你俩,不怎么爽吧。” 他特意强调了你俩,成映川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贺程却听懂了。 他终于知道沈迪在排挤他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但听他的语气,确实像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看出来难道他就要对他低头吗,别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低人一等,更不可能他的人生哪天堕落到需要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来指手画脚。 贺程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抬腿便踹了过去:“你有什么资格看我不爽!” 沈迪哪会让着他,迅速开始反击,众人纷纷上去拉架,但两个人都铆着劲儿在打,互不相让,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惊动了宿管,最后连老师都来了。 在了解了情况后,黄明难得地没有作声,实在是这个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退宿的事,学校也只是跟沈弘沅提过一句,对方答应倒是答应了,但一直没来办手续,名义上沈迪还是这个宿舍的人,而且他本人也没有同意,现在看来,更是一点都不知情。 而贺程在这件事上就更是无辜,错就错在两个人都太年轻气盛,为了一张床居然也能大打出手成这样。 黄明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简单地说了他们几句,最后问沈迪的意思,这床位还要吗? “我又不是收垃圾的,谁知道这床几个人睡过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贺程和成映川之间看了个来回,意有所指。 贺程挡在小川跟前,看着对面的人,突然一笑:“我敢保证,没有其他人,就你跟我。” 13. 第十三章 听与不听 沈迪反应了会,后知后觉贺程居然是在调戏他,他“操”了声,挺身又要冲上去。 周围人忙手脚并用地拉,生怕又打起来,老师还在呢,贺程这刚被表扬,要是因为这件事挨个处分什么的,就太划不来了。 但贺程显然没想就这么服软,要不是有人拦着,今天就是撕个鱼死网破,他也会跟沈迪干到底。 有些人面前你不能认怂,认了他当你好欺负,处处牵着你鼻子走,他相信沈迪绝对就是这种人。 他是喜欢小川,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沈迪误打误撞地看出来在他意料之外,但到目前为止,他和小川之间没有过越线行为,没有任何把柄在人手里。 今天这一出闹完,沈迪如果到外面去说,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他是因为跟贺程有仇才故意诋毁。 他和小川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点再正常不过,何况他俩,谁看着都不像人们传统观念里认为的同性恋,所以贺程一点都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沈迪最后撂下一句话,大意是以后让他把尾巴夹紧了做人,不然他看到一次揍一次,这种狠话谁都会放,贺程没放在心上。 至于那个床位,后来他俩谁都没要,贺程继续走读,对他来说,不过路上辛苦一点,时间耽误不耽误的,他也不赶这一点。 但黄明不允许好学生出任何一点差错,最后只是答应他暂时回去,学校这边会再做安排。 今天是周五,明天放假,贺程一脸伤,回去了肯定要挨骂,尤其是他爸,一件事情上从来不管他是对是错,只要动手了,那错就全是他的。 贺程不想听他掰扯那些严以律己的大道理,“这两天我住你那去行吗?”他问成映川。 “行啊。”成映川陪他去医务室,两人面对面坐着,校医没来,他先帮他处理伤口。 “你跟沈迪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之前确实不认识,上次因为秦俊的事,有些过节。” “他这人……”成映川叹了口气:“我真怕他缠上你,你今天不应该动手的。” 贺程没说话。 “剩最后一学期了,你要是因为他出点什么岔子,将来后悔的肯定不会是他。” 贺程在成映川手背上轻碰了下,抬头看着他,“可当时那种情况,你总不能让我忍吧。” 说话时牵动嘴角的伤,疼得贺程抽了口气,沈迪那一拳,打得真挺疼的,还好是他,换成小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成映川听懂了他什么意思,一时没说话,贺程知道他担心,忙扯了个笑:“行,听你的,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别笑了。”成映川起身推了推他,“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校医给消了毒,开了点外用的消炎药,两人出来后,去宿舍楼下打电话。 齐萍不在,贺建新一听他说要住成映川家里去,当即命令他回来:“你去人家里打扰他们做什么,你自己没家还是怎么的。” 贺程就知道会这样:“我给小川补两天物理,最近考试多。” “他自己不会学?要你补,你管好你自己,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贺程,“我们好歹是朋友,我在朋友家住两天很过分吗?” “你跟谁做朋友不好,偏偏跟那俩小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们都是有钱人家,跟你不一样,你跟他们走得近,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我们攀附他们……” 又来了。 贺程简直无语透顶。 以前住一起的时候,三家关系还挺好的,自从他爸去当了官,骨子里的清高劲儿不知道怎么就上来了。 一方面是看着别人有钱眼红,一方面又看不起人家来钱快,认定是走了什么不好的路子,不比他勤勤恳恳一身正直赚的钱来得干净。 以前贺程跟他们一起,他是嘴上不说心里不愿意,这几年变本加厉,话里话外总在揣测他这么做是不是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贺程跟他说不通,有时候干脆就不说了,省得三言两语不和又吵起来。 “我下周不住宿了,过两天就回来,先这样吧。” 没等贺建新说什么,他直接挂了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下一秒又响了起来,宿管看着他,贺程不想接,成映川要接被他给拦下了,“别理他。” “……他是你爸。” 贺程看着电话发了会呆,深吸了口气迅速接起:“行行行,您别说了,我回去行吗。” 虽然态度不怎么好,贺建新还是很满意他的觉悟:“要回就早点,我们等你吃饭。” 挂完电话,想到回去后因为打架和退宿的事又要跟他爸搞上一番,有那么一瞬,贺程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的冲动,不过也更加坚定了以后要离家远一点的念头。 他跟小川在岔路口分开:“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要我陪你回去吗?” 贺程摇头,小川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但还是安慰道:“那你好好跟叔叔说,他也是关心你。” 贺程:“……” 贺程笑了声,“是吗?” “你就是想太多。” 贺程想说是你想少了。 “这周还过来吗?” “出得了门再说吧。” 成映川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贺程了然:“走了。” 两人分开后,贺程一个人骑车回去,由于之前耽搁了,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冬天天黑得早,一路上过去车都不是很多。 他还在想着今天请客的事,冷不丁路边蹿出个人影,照着他的车前轮就是一脚,车身顿时往一边倾斜,贺程忙跃下来,单脚撑地,费了点儿劲才保持住平衡。 等再抬头,他发现他被几个人给围了。 不远处的道口标注上,蹲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脸上还挂着伤,“怎么这么慢,等得老子腿都麻了。” 看清楚他面孔的一瞬,贺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戒备地看着沈迪起身,朝他走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迪冷笑了声,“我今天说的话你没忘吧,我说了不会放过你的。” 钱江海就是最开始冲出来的那个人,此时他离贺程最近,盯着他看了两眼:“这小子长得挺不错啊,在你们学校很受女生欢迎吧。” “成绩好长得又帅的,到哪没人喜欢,你以为谁都像你……”张烨本来是想槽小江子几句,话没说完被向磊瞪了一眼。 原本今天被叫出来,都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么一说,好像有点苗头,贺程跟他们以前教训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看来多半是争风吃醋啊。 沈迪却没在意,而是道:“有女生喜欢有什么用,你问问人家看不看得上。” 钱江海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往下“切”了声:“这么清高。” “你到底想做什么?”贺程问。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猜猜看。”沈迪眼神示意向磊和钱江海,两人上去,一左一右把人给扣住了。 贺程挣了两下,没等挣开,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他当即脚一软,人弯了下去,两边的力道却拉着他不让他往下坠。 贺程垂着头,死咬着牙关:“有本事你一个人来,叫上他们算什么。” 沈迪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我不是打不过你,不想跟你打而已,教训你一下,别出声,忍忍就过了。” 贺程快被他的关照给感动哭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就因为你有几个钱?” 钱江海敲他脑袋:“有钱又不是他的错。” 沈迪摇头:“有钱没钱我一样揍你。”说完又给了他一拳,这下贺程彻底站不住了,整个人软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喘着气,半晌才平复过来。 他凉凉道:“没钱你能进一中吗?靠这一身争强斗狠的功夫,能跟那些人坐在一个教室里吗?你自己也知道吧,所以你才一直逃课,标榜是你不想融入他们, 而不是他们觉得你配不上那里。” 张烨踢了他一脚:“这小子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贺程咳了两声:“我说,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没资格教训我,我根本看不起他。” “妈的,就你现在这狗样,还看不起别人!”张烨说罢又要踹,被沈迪给制止了。 他蹲下来:“我配不上那里,你就配吗,你自己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他慢慢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是同性恋吧。” “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迪说,“但我早晚会找到的,毕竟你对今天那个成什么的,可不是一般地在意。” 贺程松了口气,整个人不再佝着,他仰面躺在地上:“我说了,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别说得好像出了这个校门,我还会再看见你。” “什……什么意思?”钱江海看看周围,“又在鄙视我们学习差?” 张烨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你小子总算听懂了一句,钱江海气急:“操,这小子是该打,成绩好了不起啊,老子他妈那是不爱学。” “好学生?”沈迪笑,“外面罩着一层皮,里面全是垃圾,你觉得我不好,至少我里外如一,不像有些人,衣冠下面,一张禽兽面孔。” “乱猜可不算本事。”贺程看着他,“你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吧,沈歆,那按你说的,你对她,是不是也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她是我妹妹。”沈迪一下揪起他的衣领。 “妹妹?”贺程从来不会揭人短处,但他现在只想让沈迪不痛快,“那你爸和你妈呢,不还是生下了你吗?” 这个事情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沈迪小时候因为这个,没少被同龄孩子欺负,他脾气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向磊知道得比较多,一看贺程提起这个,感觉要完,忙从后面抱住他。 沈迪盛怒之下,冲着贺程一顿拳脚,贺程抱住头,咬牙忍着,等差不多停下来的时候,他疼痛难忍,几乎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约莫听到小川的名字。 他动了动,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人的裤脚:“……别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14. 第十四章 生气与生气 钱江海蹲下来查看,骨头断没断不知道,气倒是还有。 这小子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想着别人,他心里突然有那么点不舒服,关键是以前就没揍过这种人,他们擅长的是跟人干架,不是这种四打一的欺负。 “我说沈迪,”他回头道,“那妹子,你要是没那么喜欢,就让给他吧,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呢,说不定是他妈真爱啊。” “你懂个屁!”张烨瞪他一眼,“你当什么,说让就让。”再说他们也没见沈迪对谁这么上心过,说不定也是真爱呢。 “晕过去了?”钱江海扳贺程的脸,“怎么办?” 沈迪捡起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围巾,转身走了。 “他就是不禁揍,晕不了多久。”张烨道。 钱江海看大家都走了,忙把人撇下追了上去。 贺程其实没有晕,只是没力气了,不想说话,他闭着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听他们脚步声走远。 这地方人虽然少,但毕竟不偏,来来往往总有人经过,他是被路人给扶起来的,以为遇到抢劫了,问他要不要报警。 贺程问人借了电话,打给秦俊。 “老贺?” “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都出去了。” “那你过来接我一趟,别让人知道。”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秦俊还想调侃他两句,再一听他语气不对,忙要了地址,让他们家司机师傅载着他走了一趟。 到了地方,贺程坐在路边,秦俊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好好一个人怎么成这样了,他当场就炸了:“谁,操他妈谁弄的?!” 贺程上了车,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手捂着肚子,一句话都不说。 秦俊生怕他内伤严重,催着师傅赶紧去医院。 “去你家。” “这个时候不去医院,你回家运内力啊,去医院!” “去你家。”贺程睁眼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你看你那脸,哎呀我去,还能看吗。” 贺程快给他跪下了:“都是皮外伤,你别折腾了,赶紧让我回去睡一觉。” 秦俊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忍了忍,让师傅把空调开高点:“不去医院也行,你先告诉我,到底谁弄的?” “你别管了。” “你有本事现在也别让我管啊。”秦俊最烦他这副我有事但我不能告诉你的死样,“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长这么大你跟谁结过仇。” 贺程不说话,秦俊知道自己猜对了:“妈的,上次就不应该放过他。他现在人在哪,我找他去。” “你能别说话了吗。”贺程现在真的只想睡觉。 他手背上有块很大的擦伤,上面还留着未干的血迹,秦俊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实在是晕得厉害,他从后面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如果说贺程跟沈迪有仇,那也是因为他,秦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早知道当时就不让贺程插手了。 “你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就说学校有事,这两天不回去了。” 秦俊挂了电话:“你爸好像挺不高兴。” 贺程现在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他这个样子回去,他爸只会更不高兴。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家,秦俊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给他,贺程连澡都没洗,直接倒下睡了。 秦俊去煮了点粥,煮完打了盆热水来想给他擦一擦,衣服撩上去的时候,眼眶居然有点酸,还说没什么,身上全青了,左一块右一块看着都疼。 秦俊在心里咒骂了沈迪一百遍。 他盯着贺程平坦的小腹,看了一会,再往上,衣服推高一点,是肚子和胸。 嗯……很白很平很好看,但也只是这样,他摸摸脑袋,不明白贺程怎么会喜欢男人,对方有的你不都有吗,吸引人的点在哪? 全部弄完,秦俊躺上床,在贺程旁边睡了。 他床大,两个人一起睡也挨不着,他之所以敢跟贺程睡一张床,是因为贺程明确说过对他没兴趣,虽然这挺让他伤心的,但至少大家相处起来没了顾忌。 半夜两点多,贺程醒了,今天晚上的饭还没吃,消耗又大,他起身去厨房找了找,秦俊家他很熟悉,这小子胆小,以前爸妈又一直不在家,他没少来陪睡。 他在厨房里找到一锅粥和几碟小菜,端到客厅吃了起来,半边脸是肿的,他吃得很慢,边吃边想今天的事。 沈迪的种种行为像是恐同的表现,说好听点,对事不对人,他贺程如果是个正常人,不见得会被他盯上。 他把他们称为衣冠禽兽,觉得他应该堕落,而不是用鲜亮的外衣伪装自己……是因为他也是,还是曾经受到过来自这一方面的伤害? 无论是哪种,贺程都不准备迁就他,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错的,他只是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就是错的。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搞成这样?”秦俊打着呵欠,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俩鸡蛋,光喝粥怎么顶饱。 贺程看着比之前好了点,也没发烧:“你哪里看出我能打了。”长这么大,他就没跟人打过架,这是第一次,没想到还是单方面被动挨打。 “你是真不知道你平时不说话的样子有多凶,光看着就能把人给吓跑,真动手还得了。” “……” “这么说这小子是高手啊,一个人把你干成这样!” “一个人?”贺程冷哼了声,“你太高估他了。” 秦俊眨了眨眼,猛地站了起来:“卧槽,群殴啊!” 他激动得差点要掀桌,“还有没有人性了?!不行,我得揍他,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不能让他白打了,我明天就去找小川,等你伤好了,我们仨一块去!” 贺程喝完最后一口粥:“别告诉小川。” 秦俊知道他护着他:“那我俩去,上次我那仇,我一并去给他还上。” “先睡觉,明天再说。”贺程进厨房把碗筷洗了,接着去洗澡。 秦俊一路跟到浴室门口,一定要就他们的复仇大计跟他讨论出个一二三点来,贺程把着浴室的门,用他标准的冷脸“凶”了他一下,秦俊立马松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手。 贺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的时候成映川正坐在窗边。 “你怎么来了?” 成映川刚想说话,秦俊冲进来:“这事不怪我啊,他自己发现的。” “我打你们家电话,你爸说你在学校没回来,我就知道你有事,我又试着打给小俊,没想到你真在这,怎么弄成这样?” 成映川脸色不是太好,贺程知道他担心:“一点小伤而已,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秦俊在一旁翻白眼,这双标双的,跟小川就轻声细语,到他这就只会让他闭嘴。 “你们先聊,我出去买点药,上次的刚用完。”秦俊想想更气了,“妈的,就冲这药钱,我也得揍他。” 秦俊出去前体贴地给他俩带上了门。 “还睡吗?”成映川问。 贺程摇头。 “那起来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贺程在沙发上坐着晒太阳,坐了一会儿发现坐不住,又回去躺着了,他喊小川过来。 “怎么了?” “陪我坐会。” 贺程很少有这么示弱的时候,成映川看着他那些伤,心里不怎么好受,他听话地过去坐他边上,想开口,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贺程,但很多时候,又发现自己看不懂他,就像这件事,他劝过他,贺程表面上答应了,但最后还是没听他的。 贺程似乎也并不想他参与其中,他跟沈迪到底什么关系,又是因为什么闹成这样,真的只是因为秦俊那一次吗? 在他的印象里,贺程一直是个很稳重的人,想法比他们都要成熟,他明白孰轻孰重,也知道像这种打架斗殴在一中是绝对不允许的。 上次是因为学校有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放过去了,但如果他们还一直这样下去,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他们都已经高三了,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时间,这个时候出点差错,他沈迪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贺程呢。 “来多久了?”贺程问。 “一大早就来了,我把东西都带过来了,这两天我也住这里,作业我帮你做。”成映川顿了顿,贺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 “我从进来到现在,听小俊说了很多,我知道是沈迪不对,他把你弄成这样我也很生气,但这件事,咱们能到此为止吗?” “能啊。” “……”贺程回答得这样爽快,成映川反而有点愣了:“你昨天也这么说,但我知道你昨天是为了哄我。” “怎么算哄你,我昨天可是连手都没还。”贺程看着他,“难道你希望我说不能,我还要找他打回来吗?” “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贺程笑笑,“放心,我还没挨过处分呢,为这种人挨一次,多不值当。” “你能这样想当然好。”成映川叹了口气,“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你不行,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又不傻。”贺程摸了摸他的脸。 成映川身体慢慢往前,脑袋抵在他肩膀上,轻“嗯”了声。 15. 第十五章 合与不合 贺程放在成映川背上的手刚想收力,门口传来声音,两人忙分开,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秦俊提着一袋药,在门口换鞋:“药我买回来了,你赶紧给他用上,我还给你俩买了饭,出来吃吧。” “你呢?”成映川问。 “我等会要出去一趟。”秦俊难得没说原因,怕说了又要被他俩吐槽。 这不最后一个学期了嘛,他们班要重新竞选班委,班长人选已定,三年了就没换过,一直是那个白净的小眼镜男。 以前秦俊没觉得有什么,当了就当了,但最近他发现沈歆对那男的好像有点什么,一门心思冲着副班长之位去了。 妈的,几个意思,秦俊不高兴了,说什么也要把这位子拿下,你当还不如我当呢,所以最近忙着笼络人心,晚上要司马昭之心地请他们班同学吃个饭。 贺程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解释不回去的事,结果自然免不了一顿骂,不过听说是在帮老师做事情,贺建新话没说太狠,让他周一滚回家好好解释退宿的事。 下午贺程又睡了一觉,成映川坐在房间里写卷子,写了一下午,再次醒来已经是七点了,两人吃完晚饭了,秦俊还没回来。 内服外敷的药都用了一遍,又休息够了,感觉身上一下松快许多,没那么绷着了,贺程睡不着,问成映川:“你想过了吗,考哪里?” 成映川睡在靠里面,动了一下午脑子,困了,听见贺程问他,迷迷糊糊地应:“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贺程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我想出去。” “去哪里?” “国外。” “嗯。” “不过不是现在。” 成映川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有问有答:“什么时候?” “等大学毕业吧,至少那个时候,我能有点经济基础。”贺程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有关于他对未来的想法,他想告诉小川,是因为他的未来里有他。 如果高中毕业后,他们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那么之后出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贺程相信自己的感情,小川符合他对另一半所有的预想。 他喜欢温柔的人,或许是因为他生在一个不怎么细腻的家庭,或许是他本人如秦俊说的,是个有点“凶”的人。 不过他也不愿意简单地把小川定义为是对他缺憾的弥补,他能让他觉得美好这点,足够成为他喜欢他的理由。 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成映川已经睡着了。 贺程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突然有了冲动,他以前很多时候都有这股冲动,因为没到时候,所以一直努力克制着。 但今天他突然不想克制了。 他转过身,一点点往前,靠近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直到能借着窗外浅淡的光,看到他眼睑上根根分明的睫毛为止。 成映川突然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做任何动作,这在贺程看来无异于是默许,于是他吻了上去。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两个人的嘴唇都有些凉,碰在一起后谁都没动。 成映川的身体是僵的,贺程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在他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躺好。 两人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谁都没有说话,装到后来真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谁都没提昨天晚上的事,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秦俊还在念叨着要去报仇雪恨的事,贺程什么都没说,他一个人嘚巴嘚巴了许久见没人理他,顿觉没劲。 不是他一个人不想去,实在是已经上升到团队作战了,他一个人肯定是成不了行的。 艰难的两天过完,贺程顶着一张半肿的脸去了学校,周五那一闹,男生基本都知道了他跟沈迪打了一架的事,倒是女生那边知道后传了很久,几个对贺程有点意思的还偷偷往他抽屉里塞各种活血化瘀的药。 上午数学课上课前,沈迪居然来了,照样目中无人地一路进来,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贺程发现这人课虽然逃得频繁,但细算下来,数学课算是所有学科里面比例最低的。 他其他门成绩稀烂,唯独数学,听说还考过班里前几,看样子脑子并不蠢,就是不怎么上进。 也是,有那么一大笔家业等着这位少爷去继承,确实也不需要多上进。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成映川眼神里便充满了戒备,一直盯到他坐下,这人前两天刚把自己的同班同学揍得卧床不起,今天就敢招摇过市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贺程示意他不必紧张,真要惹事他也会挑个别的地方,现在是在学校,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来听一节数学课的。 沈迪和贺程虽然不坐在同一排,但中间只隔了个走廊,贺程看着是在听课,实际上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课间休息,沈迪起身去厕所,经过贺程座位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停了下来。 成映川见状,忙起身过来,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他和贺程中间:“你又想干什么?!” 沈迪略微退后,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了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揍他。” “沈迪你别太过分了!”成映川难得加重了语气。 “我过分吗?”沈迪说:“我就是想动手,也会等到他伤好了之后,这点你可以放心。” 成映川大概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流氓耍到这种程度:“住宿那事,不管谁对谁错,我们都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迪想了会他说的话,调转了目光,看向贺程:“你没告诉他?” “你我争床位,跟他有什么关系。”虽然很自私,但贺程有时候真的希望,小川永远都不知道,说在一起简单,但真的要走下去,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能接受他们,父母的不理解已经是其次,只看现在,单单一个陌生人,就对他们充满了毫无缘由的恶意。 “这么护着他啊。”沈迪沉默片刻,突然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感情真好,真叫人羡慕。” 成映川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让他下意识辩解道:“我是他朋友,当然会护着他。” 他想表面立场,让沈迪适可而止,却被打断道:“朋友?”沈迪有些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什么意思?” “沈迪!”贺程突然开口叫住他,目露警告。 沈迪假装被他制止,及时收住了话:“没什么意思,随便聊聊。” 他没那么傻,直截了当地把什么都抖出去,那还玩什么,贺程此刻故作大方却又一脸紧张的表情,看着真是比什么都逗。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可以就这么算了。”贺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惹你,你也别再来找我,我们到此为止吧。” 贺程的眼神远不及他说的话软,沈迪知道他是说给成映川听的,“你呢?”他问成映川,“你朋友被我打成这样,你也可以就这么算了?”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暴力谁都会,你要还有下次,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哦。”沈迪点点头,“可惜我不这么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会有下次的。” 成映川顿时涨红了脸,贺程在他袖口轻拽了两下,跟成映川的气愤相比,他没太大反应,好似对沈迪的话无动于衷,自始至终保持着坐着的姿势。 他知道沈迪不会这么轻易让这件事结束,他看着他,慢慢地用口型回道:“好,我等着。” 沈迪很满意他的答案,笑笑走了。 “贺程你不能再走读了,你一定要住校,不行我把我位子给你。”成映川转身说。 “没事,别这么紧张。”贺程安慰他,“他就是一时新鲜,等这阵劲过了就好了。” “这阵劲过是多久,过不掉呢,你看他那副样子,你哪有时间陪他这样耗。”成映川说:“还有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说一半留一半的。” “逞嘴上之快而已。”贺程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他都动手了,哪还嘴上说说,不行,我找黄老师去,我一定要让他安排你住宿,沈迪的位子不是空出来了吗,找个人换一下总行吧。” “真没事,你说就那一点过节,他至于追着我不放。”贺程捏了捏他的手指,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快上课了,你先回去,晚点再说。” 成映川还想说什么,但贺程过于平静的态度,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他赶在打铃前给他倒了杯水,叮嘱他吃药:“反正你有的是。” 不知道是刚才气的,还是在恼贺程太受欢迎,他态度有些不自然,贺程第一次看他这样,一面觉得有趣,一面又有些欣慰。 如果小川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代价,只是被沈迪揍上几拳,他甚至觉得,那是他占了便宜。 从教室出来后,沈迪越想越烦,虽然这一次嘴上占了便宜,心里却没那么得意。 贺程这种满脑子肮脏欲念的人,居然也在他面前装得有情有义,倒显得他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霸,真特么让他反胃。 这样一种反人类的变态行为到底哪里来的感情,说感情都是高估了他们,居然还有人信。 所以说,成映川这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也跟贺程一样是个变态,他以前居然没看出来。 他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黄昏,想到那双污浊的手,那个人是死了,伴随着情深意切的悼词风光大葬,死得可太不合他心意了。 应该身败名裂后再死的。 16. 第十六章 守与不守 脸上的青肿短时间内是消不下去了,贺程不得不在这种状态下回家,成映川坚持送他到楼下:“你先上去我再走。” 贺程无奈一笑:“他没那么无聊一直盯着我。” “那你想好怎么跟你爸说了吗?” 贺程想了一路,但他相信,无论他编多高级的理由,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自己会应付,别担心。” “那你好好跟你爸说。”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嗯。” 成映川走后,贺程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爬上去,用钥匙开门。 贺建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回过头,只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贺程身上的一丝不寻常,“脸怎么了?”他问道。 贺程在门口换鞋,有意偏着头:“没什么,打球摔的。” 贺建新沉下脸,起身走到他跟前,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贺程不说话,贺建新突然捏着他的脸,用力扳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他松开,甩手给了他一巴掌:“还敢说谎!” 他粗暴地撸起贺程的衣袖,两条手臂上都是青痕,打球就是再怎么摔,也摔不成这样。 齐萍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想上前劝又拿不定主意,只能紧张地来回看着他们父子俩,让贺建新有话好好说。 “学会骗人了,啊?”贺建新气得手抖,“老实说,你这两天也没在学校是不是,去哪里鬼混了?!” 贺建新打的那一边,刚好是他挨了沈迪一拳的那一边,本就肿得老高,这一巴掌下去,连着耳根一阵剧痛,耳朵里面更是嗡嗡直响。 贺程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含糊地回了句没有。 “没有,没有你这一身伤哪来的?!”贺建新拽着他的衣领,把贺程拽了个踉跄,“不学无术的东西,我送你去一中是为了让你跟人打架鬼混的!” 晕眩感令贺程头重脚轻,一时间没缓过劲儿,摇了摇头。 “你还有脸认?你有脸你就该知道,你老子当初花了那么大力气把你送进去,不是为了让你往坏党里面钻……” “是吗。”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一阵疲惫感让贺程按下他的手,从衣服上甩开了,这动作一下令贺建新有些错愕。 贺程没看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柜子上,“当年你要是不改我志愿,我想现在大概一分力气都不用你花。” “你!”贺建新没想到他会顶嘴,一时气急,随手拿了本杂志,卷了就往贺程身上抽,并示意齐萍拿更称手的工具来。 齐萍犹豫着:“先都别动气,小程他不是……” “还不快去!” 她最后拿了根藤拍,比鸡毛掸子受力面积大点,打起来没那么疼,虽然在教育儿子上她一向说不上话,但到底比贺建新要心软。 贺程一动不动地站着,“有时间也问问你自己,你送我过去,真的只是为了我好吗,不为点别的?” “小程。”齐萍难得出声,“你少说两句。” “为什么,我还能为什么,白眼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贺建新命令贺程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贺程面无表情地任他打,也不反抗,直到贺建新打累了,停手了,他才重新开口:“打完了吗?打完我回房间了。” 贺建新打累了,声音小了不少:“你认不认错?” “我没有错。” “打架就是错,撒谎就是错!” “那是你以为。”贺程没再看他,拎起书包和衣服进了房间,关了门。 贺建新就是再气,也没力气把他抓出来再打一遍,老了就这点不好,被打的人没事,打人的倒快挨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在外面敲门:“你住宿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贺程朝里躺着,没有回答。 这天晚上,贺程没有出来吃饭,齐萍一直在外面敲门,贺建新吼了句:“吃什么吃,让他好好反省!”她只能又把饭端走了。 贺程估摸着明天的早饭也泡汤了,他现在一身伤,不能骑车,来去的公交费要算在生活费里,那样的话,就更得省着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沈迪悄无声息地来了趟学校,把退宿手续办了,之前留下来的东西一概没要,全扔在楼下的垃圾箱里,包括很多未拆封的电子产品,阔气得让整幢楼的人都唏嘘了好一阵。 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争吵,黄明特地让贺程跟另一个宿舍的同学换了下,连教室里的座位都调远了,大有永绝后患的意思。 可能是开春后天还是太冷的缘故,这么点伤花了贺程两个礼拜才好,这两个礼拜里,沈迪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贺程在他的数学试卷里夹了张纸条,纸条上是时间地址和一个落款,他约他见一面,两天后这张卷子被例行来他们班取的向磊带到了沈迪手里。 又是一个周五,和成映川在路口分开后,贺程独自一人去了上次他被围殴的地方,在离那条路不到两百米处,有个施建中的商业楼盘,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工了,现在里边空无一人,他把地点选在这里,也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一下,至于用什么方式,他并不在意。 贺程到的时候,沈迪已经在了。 他背靠着水泥墙,蹲坐在散放了一地的脚手架上,半仰着头,头发向后撩起,一身衣服松松垮垮,倒是没在抽烟,只眼睛有些无神,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比他想得要守时。 虽然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这张脸是真的漂亮,漂亮到极具欺骗性,好像眼前片刻的静止就能教人忘了他曾经有过的怎样恶劣的面孔。 看样子是又跟人打架了,其实挺不适合的,这样一张脸,但凡有点痕迹都异常明显,贺程突然感到受宠若惊,为他架务如此繁忙还要抽出时间来见自己。 听见脚步声,沈迪转过头来,没什么意外地扫了贺程一眼。 贺程脱下背包,扔一边地上:“其他人呢,你的那些跟班呢?” 沈迪突然戒备地往他身后看去,发现除了贺程以外,并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在这里,他笑了声:“胆子不小。” “我想你总不会一个招用两次。” “你是没人吧,毕竟你那点恶心事,敢让他们知道吗?” 贺程最看重的两个朋友恰恰都知道,但他没有反驳,而是问:“还有力气吗?有我们就一次性解决,今天我要是赢了,你就当从来不认识我,行吗?”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下次再约。” 沈迪轻嗤了声:“挺会算啊,便宜都你占了。” “我不需要你让步什么。”贺程说,“你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你。” “那我问你,你是吗?”沈迪看着他。 贺程跟他对视,沉默了几秒后回道:“是。” 就算他说不是,以沈迪无耻且恶意的想要追根究底的决心,一样会逼到他回答是为止,何况贺程真的是,他没有长此隐瞒的打算,但也没想在这个时候公开。 隐瞒或者公开,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谁,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人来替他做决定。 听到他说是,沈迪眼底流露出几分嫌恶之色,他扯了扯嘴角:“可惜我今天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机丢了,不然刚才那番话,我一定给你录下来。” 他一直靠着墙,细长的手指向下垂着,没什么力气似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唇色看着比脸还白上几分。 贺程看不出他身上哪里还有伤,单看脸算不上严重:“那起来吧,我赶时间,还有,别打脸,有印子我回去没法交代。” 沈迪动了动,右手扶着身后的墙,放慢动作一样地把自己撑了起来,虚晃了两下后,他站稳:“行啊,来。” 刚说完,一条血线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汇聚在指尖后,一滴接着一滴均速落地。 贺程:“……” 贺程眼皮轻抬,神色间是一言难尽的复杂。 沈迪见他看自己的手,才意识到居然流血了。 刚才来的路上遇到廖安辉他们,不出意外地干了一架,一帮脓包,四个打他一个居然都没打过,要不是嫌进警察局麻烦,他绝对能把他们一个个全干晕过去。 “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那你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沈迪脱了外套,胡乱往手臂上一裹,算是止血了:“别废话,对付你,一只手够了。” 贺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等你哪天好了我们再约,别今天我赢了,你说我胜之不武。” 沈迪靠回到墙上,喊住他:“你想好了,今天我心情不错,换个时间就算你赢了,我不认,你拿我怎么办。” 贺程转身的动作一滞,为要和这种人讲道理的自己感到不幸:“无论我今天是输是赢,你都没打算放过我吧。” 沈迪低头摸了根烟,放嘴上咬着:“谁知道呢。” 贺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等沈迪意识到要闪避,反应慢了几秒,拳头已经上来了,他被打得偏过身,两腿一脱力,摔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着,贺程低头看他:“这一拳是我替秦俊还的,他对沈歆没有坏心思,算你向他道歉。” 沈迪死死盯着他,接连的喘息令他说不出话,一开始是打兴奋了,后来一直没怎么动就没发觉,原来伤得还挺重的。 “至于我和你,你要不肯就这么算了,我愿意奉陪,只是我有个条件,别动成映川,他什么都不知道。”贺程烦躁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他其实没有对这件事能在今天彻底解决抱多大希望,但沈迪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还是令他烦躁。 这人比他想得还要喜怒无常。 贺程急着赶回去吃饭,经过上次的事,现在学校有事这个幌子已经不管用了,回去得晚了,免不得又要看贺建新脸色。 他走出去一百多米,快走到大路了,回头看,被人形勾出来的那片影子还在那稳稳地躺着,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小子不会是不打算回去了吧。 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阴气森森的残楼,走远了还能听到风刮过时鬼叫一般的回声。 贺程想起那条笔直的血线,天人交战了一番后,轻叹了口气。 不说别的,至少在他那一拳之前,人还是能站起来的。 他重新折回原地,用脚尖踢了踢沈迪:“还有气吗?” 沈迪猛然一个激灵,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有手机吗?” “没有。” “穷逼。” 贺程要走,他喊住他:“帮我打个电话。” “给谁?” “我给你号码,你让他来接我。” 贺程仔细回想来的路上哪里有看到公用电话,沈迪再次喊住了他。 “又怎么了?” “……别走太远。” “……” 17. 第十七章 朋友与朋友 出去后沿着公路没走上多远,有个小卖部,贺程给了老板一块钱,按照沈迪给的号码拨过去,接通后对面居然是个小孩的声音,最多十来岁的样子。 贺程没多问,就说是沈迪让他来接,对方要了地址,说了句马上来就挂了,贺程看着电话愣了一会儿。 他重新走回去,人还搁那躺着呢,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反正就着这个姿势躺了快一个多小时了,连手脚的位置都没变过。 贺程也是自作自受,怎么说沈迪都是他叫出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他脱不了干系。 “有烟吗?”沈迪问,刚那根挨打的时候不知道飞哪去了。 “你觉得像我这种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会有吗?”贺程反问。 “傻逼。”沈迪骂了声,过了会又说,“我有,在我口袋里。” 贺程还没说要伺候他,他又说:“算了,别碰我。” 贺程:“……” 贺程:“那你留下我做什么?” 沈迪背对着他,贺程特意挑的位置,避免相看两厌。 他故意这么问,沈迪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开口让他滚,看来还是怕的,毕竟这地方,黑成这样,他再走了,就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就这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车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停在他们面前,后座上果真下来个孩子,没等车停稳呢,就急着往下跑。 “哥!”他跑到跟前,见沈迪躺着不动,一下扑过去差点撞他身上,“哥,哥你怎么了,你醒着吗?” 沈迪挥手推开他,表现得很不耐烦,就着一旁司机的手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沈瑞随即跟上,去牵他的手,刚牵上又立马放开,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满是红通通的血,顿时吓得惊叫了一声,跟着脸一皱,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 “鬼叫什么,没见过血?”沈迪朝他吼,作为一个被叫哥的人来说,这样的语气实在过于粗暴。 贺程越发觉得他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连对自己亲人都这么恶劣,指望他善待陌生人? 沈瑞把他送上车后,又折过来,吸了吸鼻子,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水,他问贺程:“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嗯。” “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不是。” “哦。”大概没料到贺程会回答得这么干脆,小孩儿一时有些懵,但还是收住眼泪,努力朝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谢我什么?”贺程说,“你就不怕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 “我哥打架很厉害的,你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语气里竟有几分自豪。 “……”贺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沈瑞见怪不怪的样子,逞凶斗殴对沈迪来说应该真的只是家常便饭,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你跟他扯什么,还不走?!”沈迪在车里叫道。 “那我先走了。”沈瑞朝贺程挥手,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后,沈迪降下车窗,“别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刚那一拳,老子不会白挨的。” 贺程跟他说拜拜,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别说一拳了,之前的那么多拳,他也不想白挨。 他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回去的路上,沈迪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车里没人说话,那声音听起来就格外沉,像压在人心口上。 沈瑞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拿眼睛瞄他:“哥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沈迪动动眉头:“别吵,再吵把你扔下去。” 他有时候吓他,有时候又会真的说到做到,沈瑞吓得赶紧闭了嘴,一路上都默不作声,直到到家后,才忙前忙后地追着沈迪倒水递药。 沈迪赶他出去,他站在门边,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重复,“哥你以后真的,能不能不要再打架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回你房间去。” 沈瑞不敢不听他的,闷着头,磨蹭着往外走,沈迪叫住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别让爸妈知道,听到没?” 沈瑞点点头,见他语气有所好转,忙又问道:“哥你跟谁打架?” 沈迪脸一冷:“这是你该管的吗。”说完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他费力地脱下外套,整条胳膊不知道是疼是麻,反正已经快没知觉了,换了几个角度才发现伤在哪。 姓廖的那狗比弟弟居然带了刀,妈的,胆子又小又怂,只敢在外圈比画,没想到最后等他把所有人都收拾了,那小子一下给逼急了,还真冲上来给了他一刀。 他胡乱用了点止血的药和绷带,草草包扎好后躺床上发呆,真的只是发呆,那一个小时里他什么都没想,躺着躺着突然一阵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在医院的病床上,沈迪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光景,是墙壁连着病床的一片死白。 他在心里叹气,又是这个鬼地方,上回已经来过一次了,说出来丢脸,发个烧而已,居然烧晕了过去。 他倒不怀疑是沈瑞跟爸妈告的状,这小子没那么大胆子,而且他有预感,那天睡的时候就感觉哪里怪。 原来不是睡,是晕。 “醒了?”姜瑜见他睁开眼睛,忙凑了上来,“怎么样,还疼吗,哪里疼了告诉妈妈?” “谁送我来的?”沈迪一天多没喝水了,嗓子干得不像话。 姜瑜倒了杯水给他,小心地扶他起来:“你还好意思问,昨天要不是我回去得早,你就是晕到现在了都没人知道。” 姜瑜丝毫没觉得一个做母亲的说这话有多不合适:“我就搞不懂了,说过你多少遍,那架有什么好打的,伤筋动骨,非得等哪天打落下残疾了你才称心?” 说着她又瞪了眼床尾站着的沈瑞:“还有你,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说一声,万一你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办。” 沈瑞脸上淌满了泪,眼睛都哭肿了,大概是姜瑜命令他不许出声,他就一直咬着下唇硬憋着,左边脸上红了一片。 沈迪干巴巴道:“你打他干吗。” 姜瑜给他掖被子,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你这样每天打来打去的,除了一身伤,你到手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家里就靠我一个 人撑着,每天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你们。你爸那没出息的东西,本事没有,脾气不小,让他别整天摸他那些破烂,他还冲我发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靠他我们都得喝西北风,这日子没法过了……” 姜瑜手机响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出去接。 沈迪给沈瑞使了个眼色,让他滚远点,别在他床尾哭丧个脸。 沈瑞正被罚站呢,哪敢乱动,沈迪让他走,他只能往门口稍稍挪了挪。 走廊里很快传来姜瑜尖细的声音,语气越说越急,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打来的,沈迪觉得烦,捂着耳朵躺了下来。 他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迪都没有再出现,贺程猜是那天伤太重了需要休养,秦俊说你不能这样,要往好的方面想,兴许是死了呢。 贺程发现这人在的时候,存在感逆天,不在的时候,消失得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游走在这个班级之外,没什么朋友,也没人喜欢在茶余饭后聊起他,如果不是刻意回想,贺程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生活里还存在这样一个人。 转眼到了四月,高考临近,班级里的气氛愈发紧张,和所有人一样,贺程每天除了正常休息之外,时间全用在了学习上,日复一日。 好在那时候身边还有个小川,中午晚上一起吃饭,累了的时候看着他,跟他说说话,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秦俊总说他这个人单调,一看就没什么浪漫细胞,但偶尔夜半更深,贺程却已经在构想着三四个月后他和小川共赴大学的光景。 每天泡泡图书馆打打球,如果他有足够的奖学金或者额外收入能负担得起房租的话,他希望他们能在外面租个房子。 不用很大,一室的就行,也不用很好,他们可以一起收拾,如果小川想,他不介意他养一些小动物,猫啊狗啊的都可以。 这些实则平常的要求,贺程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实现它,想到这一切不过就在几个月后,冷静如他有时也不免激动,人生美好之处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周一早上,最后五十天,一中全体学生在操场集合,高三要举办动员大会,文理班学生代表轮流发言。 轮到贺程,他走上升旗台,只一眼,便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了沈迪,就站在成映川的后面。 可能他的画风真的跟一中很不相符,又或者这小子对他的仇视情绪太过强烈,他感觉到了,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能看见他。 看见了,贺程就没法不在意,尤其他还选个这么敏感的一个位子。 是原来就排在这里吗?贺程有些想不起来他们班的队列了。 不,不是他忘了,是沈迪从来没有在课间操的时候出现过。 贺程边发言边不时地往下看,猜不准他选在这样一个日子过来的用意,看他歪歪扭扭的站姿,几分钟不到连着打了几个呵欠的那种不耐,似乎也没别的用意。 倒像是被人逼着过来的。 就在贺程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一颗心刚要收回来时,沈迪突然走到成映川旁边,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成映川又低着头,贺程自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分明看到沈迪在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倒退回自己位子上,视线的角度刚好对着贺程这边,而他似乎也知道贺程在看他,竟抽出手,小幅度地朝他挥了挥。 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贺程的拳头紧贴着校服裤的边沿,一瞬握紧了。 18. 第十八章 杀与不杀 结束后,贺程被留下来开年级小组会,回到教室已经在上第二节课了,沈迪再次不知所踪,他问成映川:“他跟你说什么了?” “谁?” “沈迪。” “没什么啊。”成映川不看他。 “我都看见了,他就站你后面。” “真没什么,他能跟我说什么。”成映川笑笑,贺程再问,他就有意把话题往别的地方扯,这态度很难让贺程不怀疑,沈迪一定跟他说了什么。 他从小川嘴里问不出,只能去问当事人,只是沈迪这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贺程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这天晚上,贺程没有上晚自习,去宿舍楼下的电话亭那里打了个电话,打给沈瑞的。 “你哥在家吗?”简单地报了名字后,他问道。 沈瑞想起来他是谁了,虽然贺程否认是他哥的朋友,但上次的事毕竟还是他帮的忙,他对他印象还不错,只是问他是没有用的:“我哥去哪从来不告诉我。” “那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 “不认识的人他不接的,你找他有急事吗?” “他晚上回来吗?” “不一定。” “……” 贺程想这人毛病还真多:“那他平时都去哪里?” “我帮你问问向磊哥吧,你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贺程不知道他说的向磊哥是谁,听着像是跟沈迪玩得比较好的,他想起那天跟着来的那三个人,应该就是他们中的某一个。 十分钟后再打过去,沈瑞报了个酒吧的名字,说沈迪去那喝酒了。 贺程挂了电话,混在高一高二走读的学生里出了校门。 那地方他显然不熟,七绕八拐地找了很久才找到,九十点,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鼓声震耳欲聋,一阵强过一阵,刺目的灯光像是要把人眼球都射穿。 贺程脱了校服外套,挤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一张张辨识着那些在混乱灯光下模糊不清的脸。 找了一圈没找到,他问吧台的小哥,认不认识一个叫沈迪的人。 听沈瑞的语气,他像是这里的常客,据说一般周末放假来得多点,毕竟向磊他们几个没他家管得那么松,不可能成天混在一起。 吧台小哥跟他确认了一遍名字,指指后门,之后便不再理他。 贺程绕过人群,往后门走去,与此同时,几个穿着保安服的高壮男人连推带搡地从他身边挤过,狭窄的过道里行色匆匆。 贺程看了看他们,没走几步,耳边传来有些混乱的喊叫声。 此时后门已开,他只听得到声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奇心驱使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后背一凉,整个人就这样怔在了原地。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械斗现场,放眼望去都是人,少说有二三十个,手里拿着刀棍喊打喊杀,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有人被迎头痛击,轰然倒地,锋利的刀刃紧跟着砍伤另一人的手脚,淌着血与汗的空气浑浊无比,像是混入了硝烟,有股诡异的怪味。 眼前声势浩大的喧哗与紧攥着校服的少年格格不入,但他却突兀地站在那里,起初是动不了,这堪比电影场面却更生动更血腥的一幕令他大脑空白。 等反应过来要走,黑暗的巷子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他身后,但那扇门却被那几个保安迅速关上了,毕竟场面混乱成这样,任谁见了都不想扯上关系。 不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有人报警了,可两边出口都被人堵上了,除非他有本事,能从混战着的人群里全身而退。 贺程四处看看,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伸出,紧捂住他的嘴:“别出声,跟我走。” 居然是沈迪! 贺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这小子搞什么! 沈迪扣着他的肩膀,几乎是挟制着他,两人紧挨着,混在四散的人群里往外冲。贺程没做亏心事,还算冷静,但终归不是毫无顾忌,万一被警察抓了,误认为是同党就麻烦了,他们都还是学生,免不了要请家长和学校出面,到时候贺建新要收拾他,他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没办法解释。 一开始是沈迪带着贺程跑,越往后他速度越慢,变成贺程拉着他跑,且越拉越沉,他都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拖他后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看方向,就这么闷着头跑,直达确定安全了,才在一处路边停下。 四下无人,也没有路灯,只剩下斜坡向下潺潺的水声,不知道是河还是湖。 沈迪一头栽倒,躺着直喘气,贺程也坐下来,脑子里乱成锅粥,到现在都没消化刚才的事。 他闻到血腥味,沈迪左腿上有条很大的伤口,刚才他回头看了眼,貌似划得还挺深,不得不佩服这小子命是真大,居然没伤到大动脉,还撑着跑了这么久。 “怎么每次见你不是手残就是腿瘸的,少爷活动挺丰富啊。”贺程故意嘲道。 “闭嘴!”沈迪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了,他坐起身,想把外套连着里面的衬衫一起脱了。 刚撩了个下摆,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眼贺程,见他果然正看着自己,不禁怒道,“转过去!” 贺程一时无语:“黄花姑娘啊你。” “谁有病谁知道。” “谢谢啊,你这种……”贺程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我还真不感兴趣。” 沈迪被他看得恼火,苦于没力气收拾他,他冷哼了声,背转过身把衣服脱了,衬衫团了团,捆扎在腿上止血。 贺程败给他了,你一个男的,前面后面有区别吗,而且真跟秦俊说的,瘦得跟猴一样,别说他没兴趣,就是真有点什么,看了也该萎了。 “又要我帮你打电话?” 沈迪把外套重新穿上,扣子扣到顶,裹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行了。” 贺程:“……” 贺程由衷地感叹,“没想到你还挺有群众基础,这么大规模的活动都组织起来了。” 他给出了他发自内心最中肯的评价,对这个以打架为生,活在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出言鄙视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明明有好的家庭好的样貌,可偏偏就喜欢过这样粗糙的生活,贺程现在怀疑他不是在找自己麻烦,也许纯粹只是因为无聊想找点乐子。 他这么说,可是冤枉沈迪了,他也是受人之邀,说是来看场好戏,谁知道三句话不对竟打了起来,还个个都带了武器,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夹在中间脱不了身,但不至于应付不了,就在这时候,贺程出现了,一动不动丢了魂似地站在那,就那没见过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面的样,被人砍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也就多看他两眼的功夫,腿上竟被划了一刀,等转身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他摸到贺程身后,趁着警察来时的混乱把人带了出来。 沈迪难得不理会贺程的讽刺,夜半更深,他想回去睡觉了:“你去那是找我的?” 经过这么一闹,贺程快忘了最初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了,他这一提醒,他自然又是一肚子火:“你今天早上跟成映川说什么了?” 沈迪躺在地上,没什么精神,比起一开始的张牙舞爪,神情萎靡了很多:“你问我干什么,我跟他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吗?” 他想了想又坐起来,“他不肯告诉你是吧?” 贺程知道他明知故问,小川要是说了,他用得着跑来质问他? “哈。”沈迪笑了声,“他不愿意说,肯定有他不愿意说的道理,你不是喜欢他吗,干嘛不顺着他来?” “我可以顺着他,但我不会顺着你。”贺程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沈迪,我不想再重复了,你怎么看不惯我,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你知道我因为什么看不惯你,他也是吧?” 这个问题,说实话贺程也不知道,是他先喜欢上小川的,他是不是被动受影响不得而知。 而且贺程还记得,初中那时候,秦俊偶尔调侃小川跟他班里某个女生时他还会脸红,他对异性,可能并不像他一样完全没感觉。 所以贺程对他,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点负罪感在,自己到底在他后天成长中有多大影响,是有时候连他都不愿意去正视的问题。 “他不是。”贺程说。 “不是?”沈迪话音一沉,“你当我瞎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也有关系很好的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小川真的是因为他,他已经亏欠他了,这时候更不愿意别人再去伤害他,“而且站在他的角度,他只把我当朋友。” 沈迪没有立刻接话,似乎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说:“可我今天问他的时候,他很激动呢,你说他如果不是,他激动什么?” “操!”贺程狠狠骂了声,朝他扑过去,他压在沈迪身上,揪着他的衣领,“你有病是不是,谁让你去问他的!” 沈迪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咽,突然开始疯了一般地挣扎:“滚!”他大吼,吼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撕心裂肺一般,倒把贺程吓了一跳。 他看着像是在跟谁玩命,拳脚胡乱地踢打着,原本已经止住了的血又流了出来,贺程一时间根本制不住他,他往后退了点,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沈迪一个翻身,飞快退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背脊弓起,神色间仿佛随时准备冲上来跟他拼命。 贺程不认为自己刚才的话能对他造成这么大刺激。 不是话,那就是……动作。 “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对像我们这种人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没有伤害过你,我也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为什么在你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 “现在我知道了。”贺程嘴角浮现一丝冷意,“你被人操过是不是?” 他虽然在问是不是,但语气里已是十分笃定。 “我杀了你!”沈迪咬着牙,大叫了一声,如同发怒的野兽般冲了上来。 19. 第十九章 在一起与不在一起 沈迪并没能如他所愿地弄死贺程,别说怎么他了,就是连根手指都没碰到,他忘了自己腿上有伤,稍一用力,只站了不到两秒,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看来我猜对了。”贺程视线挑起又落下,冷冷地看着他。 果然应了一句老话,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沈迪不喜欢他是因为这个,贺程觉得自己多少还能够理解,但也只是理解,最多抱有点同情。 “你放屁!”沈迪嘶声吼叫,手指痉挛般攥紧了身下的草地,像是感觉到冷,全身竟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你他妈才被人操过,你不就是那种人吗!” “是,我确实就是那种人,我承认。”贺程手臂撑着膝盖蹲下身,与他平视,“可那又怎么样,你又何必迁怒到我身上,毕竟上了你的人,又不是我。” “我操你妈!” 他这样一遍遍地提,仿佛洞察一切,那副揪住伤口后穷住猛打的嘴脸令沈迪怒不可遏。 他猛地撑起身,想叫他闭嘴,或者更干脆一点,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可拳头挥出去,却被贺程轻巧躲过,他重心不稳,再次狠狠摔在他脚边。 “你应该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贺程说。 “我什么样子不用你管!” 沈迪现在的模样确实不好看,他知道自己恼羞成怒,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曾经他以为,那件事只要他烂在肚子里,除了沈歆,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们休战,不打了行吗。”贺程看他这样嘴硬,有些于心不忍,好意提议道:“你看,我们碰巧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算是扯平了。” “离毕业也就剩两三个月的时间,你不经常来学校,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不忍忍呢,等高考一过,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怎么样?” 他看着像是在和他商量,晓之以理,循循善诱,但沈迪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 如果说在今晚之前,他只是不喜欢他这一类人,今晚过后,他可以确信,他厌恶贺程,厌恶到觉得恶心,“这么急着让我认?” 他偏不让他如愿,“做梦!扯平?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还是觉得这样我就会怕了,我再说一次,空口无凭,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是吗?”贺程笑了声,“你这话说得可没什么底气,你刚那副样子,不会以为只有我看出来了吧,还是你觉得,只要别人不当面戳穿,就算瞒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背后说你什么?”贺程对戳破这样一个人的伪装似乎很感兴趣,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字一句,直到沈迪脸色愈发难看再度崩溃。 靠说的沈迪当然比不过他,他信奉暴力,尤其对像贺程这种人,就算身上有伤不一定能把他怎么样,他也不想让他太好过。 沈迪朝贺程扑去,拳头上还沾着血,刚想狠狠砸在他那张叫人不想再多看一眼的脸上,腿上的伤口骤然一痛,却是被人捏住了。 沈迪发出一声惨叫,贺程趁机腰部发力,架着他手臂迅速扭转过去,面对面把人压在了身下。 沈迪的脸一瞬变得惨白,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悉嗦的颤抖一直没停过。 “别这么弱啊。”贺程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这样,让我想对你做点什么。” “你敢!”沈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力气不小,贺程想要制住他并不容易,他故意把腿压在他那条受伤的腿上,“我为什么不敢。” 他动手脱他衣服,外套拉链拉到底,沈迪里面就一件衬衫,还被他自己脱了,眼下这么一扯,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脾气太差,我应该会挺喜欢你的,毕竟你这张脸是真漂亮,难怪……” 更折磨的话他没说。 贺程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激怒他,但沈迪这副绝望的模样,还是让他享受了片刻报复的快感。 “你他妈别碰我!!”沈迪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他又想到了那个傍晚,那间昏暗的摇摇欲坠的房间,擒在他身上枯枝一样的手,难闻的气味……所有肮脏的一切! 贺程牢牢抓着他肩膀,手心里都是沈迪的汗,他猛一俯身,沈迪龇着牙,只要他敢吻下来,他绝对能把他脸咬烂。 贺程在离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停住,满眼嘲讽地看着他,“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起身,踢了沈迪一脚,沈迪弓起身用力咳嗽,不知道是真踢伤了,还是终于感到解脱。 膝盖上有点湿,贺程伸手一摸,一股黏稠,是血。 晦气,这东西很难洗,被发现了免不了要被问,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晚自习十点半结束,半个小时回去刚好。 他不想跟沈迪在这磨了,这小子冥顽不灵,不过知道了他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以后对付起来也容易。 身后半点动静也无,贺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迪已经把衣服拉上了,确切地说是裹紧了,他背对着他蜷缩着,一声不吭。 贺程刚刺激完他,怕他觉得活着没意思,河又在前面,虽然他觉得沈迪这人不见得这么脆弱为这点事想不开,但还是问道:“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了吗?” “滚!” “……” 贺程站了一会儿,走过去,熟练地从他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给沈瑞。 没人接。 “其他人呢,还有吗?”贺程问。 沈迪不说话,还在抖,贺程甚至听到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挨个点了一遍,通讯录里人没几个,从头到尾没看到父母的名字,可能有,但没备注,贺程不死心又翻了一遍,放弃了:“我送你去医院。” “让你滚听到没!” 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力气吼,贺程拽起他一条胳膊,“我不想成为你死前最后见过的人。” “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沈迪一条腿用不上力,被这样硬拽着还不能还手,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发誓,等他伤好了,不让贺程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贺程拖了一会,没力气了,扔下他:“自己走。”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都让你滚了,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冲你刚才那样对我,咱俩没完!” “哦,那我等着。”贺程不当一回事地应着,不远处就有灯火,走过去大概一千多米,把沈迪扔这,他跑一个来回,他估计也只能爬出去一百来米。 贺程决定还是先去叫辆车。 身上带的钱只够坐公交,他果断去沈迪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沓现金外加无数张卡。 贺程拿着这么多钱突然愣住了,这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吗?这小子果然是个有钱人。 “你干嘛?!” “你的救命钱。”贺程把卡还回去,把钱拿走了。 沈迪看着他走,也不说话,哪怕贺程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也不想抓。 走了不到十分钟,贺程回来,沈迪果然还在原地躺着,看见他,短暂的失神过后,很快又调整了状态,继续拿恶狠的眼神瞪他。 贺程生拖硬拽,把人弄上了车,之后再没说话,一路开去了医院,期间诡异的气氛惹得司机师傅从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 “你现在可以滚了。”到了后沈迪自觉下车,往医院急诊大厅门口的台阶上一坐,朝贺程翻了个白眼。 “等你进去,看你不是死在我手里,我才放心。” “你神经病。”沈迪无语,但贺程站他跟前,大有今天他不进去他要么又要动手,要么就陪他耗下去的架势,两人僵持了会,沈迪咬着牙爬起身。 手上有钱后感觉腰板都直了许多,贺程给他要了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医生看了伤口后,问要不要用组织胶水。 贺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开口就说用,反正那小子有钱。 他问沈迪银行卡的密码,沈迪不说,但这会已经被医生摁在床上眼看着就要下针了,没办法,只能口气生硬地报了六个数字。 一听就知道是生日,居然只比贺程小了五天。 他交完费,看沈迪已经被医生制得服服帖帖了,把剩余的钱和卡放下,隔着帘布,跟他说了声,走了。 这一晚上贺程都在算时间,但回去还是晚了,进宿舍时有人跟他说成映川来找过他。 去了隔壁发现人不在,说是还没回来,他又赶去教室。果然,他们班灯亮着,整个教室里只剩成映川一个人。 看到他进来,成映川坐直了身体:“你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刚回了趟宿舍,他们说你在这。”贺程在他前面坐下,“怎么不回去,在等我?” “嗯。” 贺程笑:“干吗不回去等。” 成映川把手里的试卷放下:“你去找沈迪了?” 贺程不说话。 成映川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 “别多想。”贺程看他略有些不安的神色,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打断道。 “我就知道你知道了。” 贺程的反应打碎了他心底还抱有的侥幸,“他今天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想瞒着你,但后来想想,他应该早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对你那样。” “他……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成映川的手交握着,逐渐用力,匀称的指关节被挤压到泛白。 贺程轻握住他,安慰道:“别怕,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他没有证据。” “可他的语气那么肯定,而且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贺程知道原因了,但他没想好怎么说:“可能他对这些比较敏感,别担心,他不会说的。” 成映川有些不解贺程为什么会相信沈迪,就冲他前面做的那些事。 但贺程又说:“说了又怎么样,我们不承认就是了,他和我有过节大家都知道,以他那样的人,你觉得大家会相信谁?” 听他这么一说,成映川稍微镇定了些,沈迪刚跟他说的时候,他确实害怕了。 他知道自己跟贺程这种关系,在绝大部分人看来是很恶劣的,尤其是贺程的父母。 他认识贺建新,知道他的严厉,贺程小的时候,犯一点小错都会被重罚,如果是现在这样离经叛道的大错,后果严重得他不敢想。 他不确信他跟贺程有没有未来,但他知道,如果沈迪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连现在都没有了。 “你别想了,安心复习考试,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相信我。”贺程的手紧了紧。 成映川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回去吧。” “嗯。” 贺程起身,日光灯下,膝盖上的血迹异常明显,成映川拉住他:“怎么弄的?” 20. 第二十章 骗与不骗 直到这会光线明朗,贺程才注意到,衣服上被沈迪蹭上的血迹不止一处,有些已经干了,斑斑驳驳的,他装似不在意地笑笑:“没事,不小心蹭的。” 成映川哪里这么好骗,在检查完他身上确实没伤口后,问道:“你又跟他打架了是吗?” 贺程没说话。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贺程。”成映川起身走到他跟前,“你答应过我的,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 “我知道。”贺程说,“可现在是他不放过我,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 “难道今天也是他先找的你吗?” “找你找我有区别吗?”贺程反问。 “他找我,我可以忍,你为什么不行。” “忍?忍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后。” “那你能保证这两个月里他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吗?” 贺程觉得小川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虽然他并没有很了解沈迪,但就从这几次他恶劣挑起的事端来看,也知道这不是靠忍就能解决的问题。 “两个月之后,我们是可以走,走了以后呢,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成映川终于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了,说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他根本就没想过忍:“听你的意思,是打算一直这样跟他耗下去了?” “他如果肯先低头,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他要是不呢?” 贺程没有犹豫:“我不会让的。” 成映川急道:“那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小川……” 成映川示意他别说了,话说到这一步,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跟对方红脸,成映川想走,贺程拉住他。 成映川停下,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说话。 贺程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软了声音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成映川还是不吭声。 “生气了?” “没有。” 他还肯回答,说明没有真的生气,他以前生秦俊的气,一个星期都不跟他说一句话,贺程到底还是被优待的。 成映川虽然还绷着脸,但面色缓和了许多,他说:“这两个月我们都别回去了,在学校里他总不能对你怎么样。” “你觉得我爸会同意吗?” “那我们转学,转去二中。” “……” 成映川也知道自己有点慌不择路,转学不是说着玩的,贺程好不容易才转过来,再转回去,除非关系真的够硬,而且也没有理由,家里更不会同意。 “那先熬过这两个月行不行?” “你还是想让我忍?”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冷静,但这件事上,是你冲动了,对付他不一定就要诉诸暴力,我们可以告诉阿黄,告诉学校,总会有人管的。” “然后呢?”贺程问:“你以什么理由,说他看不惯我俩在一起?” “可是以暴制暴就一定能有结果吗,你也见识过了,这人下起手来根本没有轻重,万一……” 贺程打断他:“我可以不主动,但他如果得寸进尺,让我就这样看着,我做不到。” “你听我一句行不行,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发现。”成映川语气里带了点哀求的意思,他希望贺程能更理智地看待这个问题。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贺程不理解,他握了握他的手,“我说了,他没有证据,就算他出去说,又能怎么样呢。” “你也说了他没有证据,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你明明可以放着不管。” “可我怕他伤害你。” 贺程说话的语气和话里掩饰不住的担忧令成映川鼻头蓦地一酸,他强忍着,眼眶却热了起来。 贺程的担忧何尝不是他的担忧,“你会这样想,难道我就不会吗?上次他把你打伤成这样,你以为我看着好受。” 听他这样说,深吸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的贺程想到,也许真的是自己冲动了。 从今天早上沈迪在小川身后出现开始,这一整天他都心绪不宁,他为什么非要去在意沈迪,仅仅是因为他步步紧逼吗?就像小川说的,对付他,暴力不是唯一的方法。 他不想承认,他内心深处也有脆弱,他与生俱来的与常人有异的选择,让他对对错格外敏感。 贺建新可以颠倒他眼里的是非,沈迪这样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人,又是凭什么呢,仅仅因为他自己的遭遇就觉得他是错的,是罪无可赦? 成映川眼眶红了,“早知道转过来会经历这些,当初我就不会跟你说我有多期待。” “不关你的事。”贺程看他这样,心里也有点难受,“你忘了是谁比你更期待了。” 话说到这里,贺程上前一步,轻揽过他,成映川头靠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他就是个流氓,不值得你跟他较真。” “我知道。”贺程应。 整个教学楼此时已空无一人,四周静寂,贺程抱着他,感受着他轻且浅的呼吸叹在他肩头,突然觉得沈迪那摊子烂事好像也没那么叫他烦了。 “你又答应了?”成映川问。 “嗯。” “这次是真的?” “真的。” 成映川把头抬起来,似信非信:“我会看着你的。” 他说话带着鼻音,睫毛有点湿,灯下模糊的一片影子,闪着柔软的光,贺程心里一动,指腹轻刮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成映川推了下,没有真用力,上次过后,两人早已心照不宣,又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平时已经克制,偶尔眼神之间的交流如饮鸩止渴。 但贺程不会真做什么,时间不对,眼下地点更不对,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一堆烦心事里,他只想单纯地,跟自己喜欢的人享受难得在一起属于他俩的时光。 只是后来想起,除了与沈迪一争高下之外,这是他做的,最没有分寸的事。 当听到声音,猝然回头时,沈迪正站在后门口,用他没多少电量的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我还以为要让我等很久呢。” 成映川睁大了眼睛,越过他的视线从茫然转为惊恐。 贺程追出去,手机还在沈迪手里,他一把抢过来,页面上显示消息已发送,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发给谁了?!” 沈迪看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一下没忍住笑:“你猜?” 贺程把手机摔碎在地上,那一刻血液直冲头顶,“你想怎么样?!” “你说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昭告天下,让他们都来向你学习啊,好学生。” 他说话的那几秒里,贺程想到那些他不能承受的后果,几近绝望,但又不得不逼自己冷静,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迪,朝他靠过来。 沈迪不着痕迹地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退了一步:“你今天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明天,我保证,所有人都能知道你贺程是个什么东西。” “你要我怎么样才能把照片给我?” 沈迪似乎想了一会 ,他倒退两步,不说话,接着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 贺程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个陷阱,可他已经没别的办法了,那种电子存储的东西,一旦发出去,可能真的明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冒不起这个险,但他也知道沈迪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东西给他,他有条件。 跟在他后面走的每一步,贺程都在极力劝自己,如果条件是他能付得起的,就绝对不要跟他讨价还价。 四月底的夜晚,空气中还很潮湿,风有些凉,走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两个人各怀鬼胎,谁都没有说话。 沈迪没有出校门,这个时候的校门已经关了,门卫会登记每一个晚归的人,贺程忽然意识到他是爬墙进来的,而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他现在一个人完成不了。 贺程听到声音,其中一个人说话声有点哑,他上次听过,是那个叫向磊的。 他转身想走,夜色里冲出来几个人把他给围了,钱江海凑近看了一会儿:“怎么又是他,你俩的恩怨还没完啊。” “完不了。”沈迪往地上一坐:“别废话。” “来的正是时候,好久没遇到姓廖的他们了,手怪痒的。” 张烨“咯咯”地捏着指关节,绕到贺程背后出拳,被贺程闪身躲过,就着他往前的力道朝他腹部狠踢了一脚,张烨立时滚到了地上。 钱江海一看,笑了:“就你这样,还对付姓廖的,拉倒吧你。” “你他妈就看着啊!”张烨吼。 “行行,爷爷这就来救你!这小子他妈是真找死!” 向磊和钱江海一人一边,同时扑上来,就算贺程有力气也有准备,一个对付三个还是够呛,尤其这伙人跟着沈迪身经百战,十分擅长打配合。 是以贺程被放倒在地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赚了,上次可是连碰都没碰到,这回少说也挨了他几拳。 他们在的地方是学校操场的最角落,靠着围墙,离教学楼和宿舍都有很长一段的距离,除非用高音喇叭喊,否则这里的动静就是闹再大也没人听见。 沈迪歇够了,起身走到贺程跟前,一下一下地抛着手机,问他:“想要吗?” 贺程不回答,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问你话呢,想要吗?!”沈迪一脚踩在他头上。 昨晚刚下过雨,草坪上一些坑洼不平的地方积了水,贺程的头被踩进泥水里,污渍溅上来,一旁扣着他的张烨脸色一变,忙往旁边让了让。 “你不会给我的。”到这一刻,贺程基本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他就是在耍他,从刚才到现在,沈迪没有过哪怕片刻要把照片给他的意思,他只是想羞辱他。 沈迪确实急不可待,贺程今天这样对他,他恶心得发疯,他原本只是想找他出口恶气,看教室灯亮着,他多了个心眼,没想到真让他给逮着了。 还真是知道他想要什么。 “这小子要什么东西?”钱江海问。 向磊瞥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 钱江海听罢,踢了贺程一脚:“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掖着!” 张烨从兜里掏出把刀,对着贺程的腿比画,问沈迪:“左边还是右边啊,他划你的那刀?” 21. 第二十一章 靠前与靠后 “放开他!”成映川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进来,挡在贺程前面,他视线扫过众人,“我刚叫保安了,他们很快会来人的!” “哈?”沈迪都有点不敢相信了,“你还敢叫保安,你就不怕……”他扬了扬手机,有意无意地提醒。 成映川看着他:“比起你们这样对他,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成映川虽然紧张,但面上一直强装镇定,他当然知道这张照片公布出去是什么后果,他和贺程都完了,可他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贺程被他们鱼肉。 他在赌,一是沈迪并不想这么快就把东西放出去,他应该有条件,二是他现在脚不能动,剩下三个对付他和贺程两个,不一定就能占了上风。 “这特么又是谁啊?”钱江海问沈迪,“哪冒出来的?” 向磊和张烨也是一脸茫然,互相看着,等着谁给答案。 向磊看了一会,觉得有些面熟,问沈迪:“你们班的?” “好朋友啊,看不出来吗?”沈迪打断他,一脸嘲讽地打量着成映川,“怎么这个时候想到追上来了,还以为你逃了呢。” “我为什么要逃。”他承认,因为一时的惊愕与失神,让沈迪有了可乘之机,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逃,这种事他做不来。 “为什么你比我清楚。”沈迪说,“觉得怕了没什么可耻的,死不承认才难看。” “我没有不承认,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成映川加重语气,“我也没觉得轻松,所以别打哑谜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钱江海附和道:“对啊,沈迪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还有,他刚才要什么,现在你又要什么,别打哑谜了,告诉我们吧。” 沈迪横他一眼,向磊靠近两步,在他耳边说:“换个地方吧,这小子刚不是说喊人了。” 无论是不是真的,向磊都有点忌惮成映川的话,实在是上次被拉去警察局的事闹得太大,家里那关没过得了,现在又是在学校里对人动粗,被抓了会很麻烦。 对付姓廖的那孙子他们二话不说,但要是因为教训贺程出了什么岔子,就有点划不来了。 沈迪最初的目的,其实就是揍贺程一顿,警告他别再像今天晚上那样得寸进尺,可这么一搅,揍是揍了,好像并没有揍得很爽。 他威胁成映川的话说说罢了,那手机是向磊的,里面没东西,他把照片发到自己另一个手机里了,现在在家里,不过只要东西在,就不怕整不了这俩变态。 他看了眼成映川,目光最后落在贺程身上。 太狼狈了。 跟前一刻还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人相比,像条丧家犬。 “走吧。”沈迪说。 他的腿一直没能休息,站久了又开始疼,因为用力,两腮的肌肉咬得死紧,向磊要扶他,被他推开了。 “啊,就这?”钱江海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们都走了,只好跟上,走之前,他指指贺程,又瞟了眼成映川,“算你小子走运。” 他们一走,周围立时安静了下来,好像闹剧收尾,泾渭分明地一下彻底进入了黑暗。 贺程仰躺在地上,出神地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天,成映川坐在他旁边,绷紧着的弦慢慢松下,他垮了肩膀,头埋在膝盖里,过了一会,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很隐忍,声音全咽在喉咙里,偶尔泄露几丝细碎的绝望。 贺程坐起身,抱过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最坏的结果已经交出去了,他反而不觉得怕了,唯余对成映川的愧疚。 贺程在他头顶亲了亲:“对不起。” 成映川摇头:“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点理解你刚才说的话了,我现在就很想告诉他,我没有错,带着偏见看我的人是他。”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不过现在去,只会更激怒他了吧。” 贺程直起肩膀,浓郁的夜色如同是一张不透气的薄膜,压得他几近窒息,草地上还很湿,他拉成映川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成映川给他擦脸上的泥水。 贺程面部的线条很硬,下颚线笔直地衬出棱角,笑起来会软很多,但他很少笑,他以前总说他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贺程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腕,一手揽过他后脑勺,用力吻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的点到为止,他呼吸很热,辗转吮吸,吻得越发深入,成映川被迫承受着,抗拒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让他忍不住战栗。 呼吸被夺,理智全无,一时间不甘与忍耐蜂拥而上,像是对命运不公的发泄,他突然不再推拒贺程的热情,回应纠缠,直到口齿生痛,彻底喘不过气来为止。 “我突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贺程。”成映川抓起他的衣领,抬头看他:“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贺程抱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 他们能去哪里呢? 这种关系,整个世界都会跟他们作对,他们能去哪。 见他没有说话,成映川眼里突然而至的光暗了下去,也知道自己天真了,他笑笑:“我随便说的,回去吧。” 贺程用力握着他的手,如果明天真的是末日,他愿意一直跟他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到天亮,然后等待审判。 他们谁都不知道沈迪会按什么套路出牌,有条件最好,有条件就还有争取的余地,只要拖过这几个月,就怕他纯粹只是为了泄愤。 他们回去的时候,宿管大叔面色不愉,在后面催道:“快点,干什么呢,要熄灯了!” 贺程送成映川到门口,捏了捏他的手指:“别怕,天塌下来有我呢。” “我明天就去跟我爸说,让他帮我俩转学,去别的区,或者去外省,我都可以的。” 贺程摇头,他知道这不是办法:“先别想了,好好休息。” 成映川正准备推门,贺程又喊住他:“既然有办法,那你走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贺程说,“去大学里等我也一样,我肯定考过来。” 成映川还是摇头,他不可能自己走,把贺程留给那群流氓。 站在教室里的那十几分钟,他想了很多,既然决定要跟贺程在一起,就该想到会面对什么,有困难自然要两个人一起,否则就不算真的喜欢。 贺程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庆幸自己此刻的样子不用被更多人看到,他洗了头洗了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后,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沈迪回到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图片果然已经传过来了,两个人的侧脸都有,晚上光线不好,照片有点糊,但不妨碍辨识。 他倒是要谢谢他们,给了他这么好一个角度,奸夫淫夫,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照片打印出来,越看越觉得杰作,不拿去参展可惜了。 他想到明天全校师生在橱窗里看到这张照片的反应,一定特别逗,还有贺程,还能像今天晚上压在他身上时那样笑那么得意吗,一定找个阴暗角落哭惨了吧。 虽然整件事一想起来就觉得爽,但沈迪显然不想快感这么快过去,他要留着它,一点一点折磨贺程。 他要看他痛哭流涕地来求自己,向他认错,求他原谅,等彻底把他的高傲与自得压进烂泥里,他再把照片公布出去,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才是他这种人应得的报应。 第二天沈迪没来学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成映川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有条件,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有钱有势,呼朋唤友衣食无缺,到底想从他和贺程身上得到什么呢,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或许也是最简单的,贺程因为秦俊的事得罪过他,他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眦必报,想利用照片的事,让他在他跟前永远抬不起头,永远都低他一等。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直觉告诉他,似乎他和贺程之间的恩怨远不止这些。 他一定要把贺程带走,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不能让他待在这样一个疯子身边,贺程大好的前途,更是不能这么轻易地毁在他手里。 贺程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沈迪,他只有沈瑞的电话,虽然他又给他提供了其他人的号码,但问起,都说不知道沈迪在哪,他本人的电话更是永远处于关机状态。 沈迪既然没有在第二天把照片公布出去,一定是有其他的打算,贺程不可能靠等,他总不指望是他架务繁忙,把这件事给忘了。 就在他联系好了沈瑞准备上门找人时,沈迪出现了,那时已临近五月,高考在即,他从后门进来,坐在了贺程旁边。 “考得不错嘛。”他说。 黑板上,老师正在讲解二模的数学卷子,贺程的摊在桌上,一百四十八分,接近满分。 这样的分数平时在理科班不少见,但听说这次的卷子特别难,一百四十分以上的,整个一中都寥寥无几。 “你究竟想怎么样?”贺程压低了声音问。 沈迪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还没想好,这么急干吗,我还能漏过你吗。” “你别动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口气挺大啊,我让你死你也去吗?” 沈迪瞄了眼他的卷子,唯一被扣了两分的,是某一道大题第一问的最后一步,他审完题干,拿过贺程的笔在纸上算了起来,跟周围认真听课的学生无异。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干净。”他的腿已经好利索了,这会儿还有闲心在下面小幅度地晃着。 “那你知道这世界上跟我一样的人有很多,你除得尽吗?” “至少我身边就你一个,哦,不对,是两个。” “他不是。” 沈迪转着笔:“都这样了你跟我说不是。” “至少他不是天生的。” “……”沈迪愣了愣,“新鲜了。” 贺程没说话。 “为什么?”沈迪问。 “说了你也不会懂。”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 贺程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喜欢我。” “这么简单?” 贺程没再跟他耍嘴皮子下去,沈迪突然笑了起来:“那你罪孽重了,非死不可。” 沈迪算了很久算出来的结果居然跟贺程错误的一样,那道题旁边用红色水笔写着正确的演算过程和答案,而老师还没讲到这里。 “我们年级一共多少人?”他突然问。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贺程还是答道:“十八个班,十二个理科,六个文科。” “那按每个班五十个人算的话,理科班就有六百个人。”沈迪在纸上草草算了下,“这样吧,马上还有一次大考,要求不过分,对折一下,你考三百名吧。” “……”贺程停笔,“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别考前三了,从现在开始你的目标是前三百,你考一次我看看,我就相信你。” “相信什么?” “相信你听我的话。” “……” “瞪我干什么,用你的命换这一点小要求,难道还委屈你了?” 贺程想到自己刚才说的,只要他不动小川,他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只是让他降一下成绩,多容易的事,他没有理由拒绝:“好。” “那下下周我来验收成果。” “把照片还给我。” “我说了给你吗?”沈迪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听话,我不一定给你,但你要是不听话,那就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了。” 22. 第二十二章 走与走 最后一次四校联考,贺程考了全年级第二百七十五名,整个年级组都被惊动了,各科老师拿着他的试卷和答题卡,来回对了好几遍,名字和学号都是他的。 贺程,一字不差。 有怀疑是不是读卡机坏了,或者他自己没涂好导致机器没扫出来,有几门课的老师甚至把他拉去办公室,让他把选择题答案写在试卷上,当着他们的面核对。 贺程不记得自己选了什么,他只是把正确答案算出来后,在另外几个里面随便挑了个。 老师们看着他胡乱勾选的结果,痛心疾首,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贺程说大概吧,可能是学倦了,言语里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黄明不止一次找他谈心,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有别的难处,贺程都说没有,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叮嘱他好好休息,尽快调整好状态。 黄明从毕业伊始就在一中任教,见过的好学生不少,其中不乏最后一段时间因为压力过大而影响发挥的,但说实话,像贺程这种,看着他光是坐那就叫人放心的,会一下子考砸成这样,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从办公室出来,成映川等在门口,问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最近时不时就会被约谈,贺程几乎已经有点麻木了。 “你跟我说吧,你考砸是因为那件事吗?”成映川再一次问道。 “真不是,你相信我。”贺程笑笑,“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感觉提不起劲,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你别又骗我,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贺程现在这样,是成映川最担心的,当初不让他和沈迪有太多牵扯也是怕他哪天把自己搭进去。 贺程不说话,脸色看着确实不好,成映川没再追着问:“累了就回去吧,不行请两天假。” 贺程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没事。” 同样的话,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 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沈迪连高考都不放过他,到时候应该怎么选,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权衡利弊,还是没有结果。 他可以不考虑他自己,但他必须为小川打算,说到底错全在他,无论是当时有意无意地把他往这条路上领,还是眼下因为他的莽撞与冲动,把他推至这样的境地,任何一样他都脱不了干系。 贺程说能熬过去,但这熬的过程有多难受,恐怕没人比他体会得更深刻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没考好只是一次意外,然而从那之后,他连小测验都开始不行,上课回答问题更是答非所问,好几次被老师点名批评。 痛心疾首之后便是失望,最近他们连找他谈话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有黄明还在坚持,本人不行,他要求面见家长,这让贺程处境更艰难了。 上课铃响,两人一起进教室,走前门,沈迪靠在后门边上,看到他们,扬了扬下巴,不怀好意地吹了声口哨。 成映川一下绷紧了身体,贺程侧身挡在他前面,只往那瞟了一眼:“进去吧。” 成映川最近有点感冒,周五下午被家里人接走了,贺程一个人坐公交回去。 到家之后免不了又是一场争吵,这种状态下,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他爸。 车门关上前,一道人影冲上来,在门口掏了半天钱包,最后掏出一张一百的,司机说不给找,他手一扬直接扔了进去,车里为数不多的人一阵唏嘘。 贺程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最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 他下意识皱眉:“你来干什么?” “送你回去啊。”沈迪看着他。 “……”贺程转头看向窗外。 “你们家那谁呢,不是每个礼拜都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你的吗。”沈迪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脸上始终挂着笑,突然靠近道:“分手了啊?” 以他绝对不会主动靠近人的性格,突然这样,贺程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收起手臂,往后退了退。 没想到因为他这个动作,沈迪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冷笑道:“你还挺听话的嘛,让你考砸你真舍得,不过说了三百,你考两百七十五是什么意思,不服气?” “没把握好,下次争取。”贺程说。 沈迪看了他一眼,见他始终是这副波澜不惊任人宰割的模样,啧了声:“没意思。” 三站过后,他又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人道的,你成绩这么好,故意考成这样,挺憋屈的吧。” 贺程不指望他良心发现,没有接话。 “可我就是觉得,这成绩不该是你的,你要这么好的成绩干嘛呢,让别人羡慕你?尊重你?你有让人羡慕尊重的资本吗?你活得见不得光,可比他们都烂。” 贺程看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愤怒且充满不甘的脸,克制着回头一拳砸向他的冲动:“我再烂也不会比你烂。” “我是烂,我承认,但我觉得我跟你之间的距离,好像也不是从天上到地下,顶多,”沈迪伸出手来比画了两道,“从一条臭水沟,到另一条臭水沟。” “以己度人,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凭什么觉得我跟你一样。” 贺程说,“你以为你现在仗着手里有东西就有资格来威胁我教育我,沈迪,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沈迪不痛不痒地笑了声,“可你现在,不还得听我这种不是人的话。” “你又想做什么?” 沈迪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要不这样,你跟成映川分了吧,我看你俩就挺不合适的,这么辛苦在一起何必呢。” “如果我不呢?” “分手的方式有很多种,看你怎么选了。” 贺程再次看向窗外,街道没入黑暗,不断有光从车窗上掠过,这一刻,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我答应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都说了吧。” 沈迪没想到他能这么爽快,轻哼了声:“也不怎么样嘛。” 贺程知道他是在说他和小川之间的感情,事情到了这一步,分开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小川能顺利离开这里,他的顾忌与愧疚都会小很多。 “那就干脆点,别再让我看到你俩腻腻歪歪的样子,真他妈膈应人。”沈迪撂下这句话,拉上帽子往头上一扣,下车后随着人流,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贺程回去后,不出意料地,贺建新黑着脸等在门口,东西还没放下就开始骂,什么难听骂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贺程一句话都没回,就这样还被拎到门口狠敲了几棍子。 敲完他就回房间了,剩下贺建新一个人在客厅里跳脚。 他被勒令在家反思,哪也不许去,小川打了两个电话都被挂掉了,贺程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感冒好了没。 周一开学后,贺程被黄明罚做卷子,整整十五张,限他两天内做完,晚自习结束,所有人都回去了,他还留在教室里。 成映川执意留下来陪他:“我脑子没你快,就帮你做一张吧,做完我就回去。” 两人并排,手肘紧挨着,成映川不时转头看他,显然有话要说。 “怎么了?”贺程问。 “我爸在教育局那边有点关系,已经托人问过了,可以帮我俩转学,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想。” “挺好的。”贺程慢慢停下笔:“你去吧。”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 成映川因为他的固执不太高兴:“我说了,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这里。” 话音落下,贺程很久都没有回答,他以为他在想,便一直等着,贺程却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 “也不能叫分手,我们没正式在一起过,顶多算是分开,我们分开吧,你走你的,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成映川有些不敢相信,“因为那个人吗?” “没为什么。” “你说这种话,至少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累了,烦了,不想每天再提心吊胆,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前途尽毁,你也看到了,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贺程的手摁在试卷上,抓起,揉碎,狠狠扔了出去,“我他妈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行吗!” “我不相信。”成映川面无表情地摇头,“你是为了照顾我才想让我走对吗?” “随你怎么想,想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贺程坐下来,笔尖在桌上用力戳了两下,试卷翻了个面继续做。 成映川在他旁边站了很久,默默过来收拾了东西,收完他写了张纸条,压在贺程试卷下面,离开了教室。 贺程把纸条捏在手心里。 【下来说】 他想追出去,生生忍住了,过了会他说:“满意了?” “不满意,既然你知道我在,我怎么保证你们两个不是在演戏给我看呢。” 后门外,沈迪从黑暗里走出来,几步跃上贺程旁边的位子,半蹲着看他,“不过那小子看着真挺伤心的,我相信他是被你掰弯的了。” 小川后来应该是察觉到了,但刚开始的时候,他那副难过的神色,贺程连看一眼都不忍,尤其他还生着病,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觉得眼前的沈迪面目可憎。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当然是……”沈迪随手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道:“到那张照片的内容被人发现为止啊。” 贺程猛地一推桌子跳了起来,沈迪蹲在凳子上,脚边摞了半人高的书,他闪避不及,随着书堆轰然一声倒下,他被贺程摁倒在地上。 贺程抓着他的衣领,双眼赤红:“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23. 第二十五章 贴与不贴 【略】 再次回到家,已经五点多了,天光大亮,沈迪几乎一夜没睡,他筋疲力尽,但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了个澡。 可能是贺程没有进去,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虐待自己,但想到他居然配合过他,恨着他的同时又唾弃自己的下贱。 从卫生间出来躺床上,躺了不到一分钟,他突然爬起来,把床头柜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扫在了地上,玻璃制品碎了一地,溅在腿上,一时鲜血直流。 新鲜的痛感让他清醒了许多,他重新回去躺着,可内心依旧狂躁不安,他想到贺程即将面临的难堪局面,有那么一会儿,他有点于心不忍。 其实现在回去把东西撕下来还来得及,今天是周六,只有寄宿的同学会留在学校,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早去上自习。 他可以再给贺程一次机会,只要他跪下来给他认个错…… 沈迪想着,扛不住身体上的疲倦,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七点多了,他看了眼闹钟,猛地爬起来往外冲,姜瑜难得在家,做了早饭,热情地招呼他过来吃。 可他却看都没看,换好鞋,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 睡了一觉后,身上更疼了,整个人如同要散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般。 他一口气冲到学校,到那一看,橱窗上贴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上面还残留着的纸张的碎片在提醒他,昨天晚上他做了多么疯狂的事。 没了,被人给撕了?谁?什么时候?有人看见了吗? 学校里极为平静,空荡荡的教学楼前就他一个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刚想松口气,校门口停下一辆车,下来一对家长模样的人。 还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成映川。 他站在那里,瞳孔里的颜色如死灰一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空剩下一副架子。 24. 第二十六章 失恋与失恋 成映川失神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沈迪脸上,逐渐转为恨意,他一开口,泪水滚落下来,他嘴唇一直在抖,但沈迪还是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他问他:“你满意了吗?” 沈迪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想过无数次的结果,可当真的发生,他却接受不了了,被那双满含恨意的眼睛这样看着,他一瞬间如坠冰窟。 贺程呢,他知道了吗? 他还在那个地方吗? 沈迪不敢再看,他冲出校门,和那对愤怒且失望的父母擦身而过,他重新回到那个地下室,人已经不在了。 去哪里了? 他在贺程回家的那条路上等着,却没有等到。 贺程七点多的时候醒的,回忆起昨晚,一切如同噩梦,他只记得他被下了药,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也不愿意再想,必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好几次差点摔下来,他的钱包不知道掉哪里了,没有钱只能走回去,好在不知道从哪多出来一件衣服,让他不至于赤裸着走在大街上。 等他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敲门,还在想着怎么跟他爸解释昨晚一夜未归的事,门被大力扯开,背后是贺建新铁青的脸,指着他骂:“你还有脸回来!” 贺程往里看,齐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在抹眼泪,气氛不同往常。 贺建新还在骂:“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们家不要你这种人!”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贺建新把他的东西往外扔,“看看你在外面干的那些,那些恶心事,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给我滚,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你现在就滚,永远都不要回来!” 贺建新以前就经常骂他,但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重到让他去死。 就算是这样,贺程仍然不愿意往沈迪那方面想,他想说什么,可当他看到贺建新看他时,那种跟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他心陡然一落,寒意遍生。 他们……知道了。 贺建新应该是心意已决,早早就替他收拾好了东西,此时接二连三全扔了出来,箱子没扣紧,书和衣服洒了整个楼道,隔壁邻居听见动静,都出来劝。 劝的人越多,贺建新就越是想让贺程早点滚,免得被人看了笑话,“还愣着干什么,你去任何地方我都不管,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就当我白养你这么久!” 贺程蹲下身,一时如鲠在喉,他没有反驳,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都是夏装,只有一两件毛衣,胡乱地塞在箱子里,好在书是他喜欢看的那几本,应该是他妈放的,贺建新根本就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银行卡,藏在一本书里,贺程拿的时候,不小心抖落出来,趁贺建新没注意,赶紧又藏了进去,那里面有他以前的一些压岁钱和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应该能顶一阵,也许……等他爸气消了,他还能回来。 邻居们还在劝,问贺建新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要被赶出去,贺程能犯多大错呢。 贺建新一声不吭,他说不出口,等过两天流言蜚语传过来了,不用他说,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 一想到这事,他脸上就臊得慌,他实在没想到,贺程居然会跟这种东西沾上关系! 贺程没有解释,也没有乞求原谅,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太了解他爸了,很可能,这地方,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到小川,他现在怎么样了,病好了吗,是否也像他一样,被孤零零地关在门外,想到这,他心里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贺程决定先去看看他,他把东西寄放在便利店里,取了点钱,打车过去。 到他们家楼下,刚好看到车停在门口,小川从上面下来,一看到贺程,他眼泪再止不住,无助地一声声叫他的名字。 小川的妈妈要冲过来,被他爸给拦住了,他一手抱着他妈,一手推成映川,勒令他上楼,他妈的嘶吼从楼道里传来:“贺程你混蛋,你为什么要害他!……” 贺程不记得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知觉地拖着步子,烈日当空,五月底,热气已盛,灼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哭了一场,哭完他回去拿东西,路过校门口,橱窗前门卫拿着小铲子,正一点一点地铲着上面残留的纸片。 很快,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一切又恢复到之前完美的模样,可他的世界,却因为这些什么都没留下的东西,天翻地覆。 他该去哪,该见什么人,一向有主见的他,此时却彻底失去了方向,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茫然地站在校门口,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他知道小川不好,可他帮不了他,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对他全部的愧疚,像热油一样从他心里浇下去,煎熬得他近乎绝望。 他还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贺程。”身后有人喊他,他回头,是黄明。 “黄老师……”贺程现在很怕见人,尤其是熟悉的人,他第一次想到了逃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哎我总算找到你了。”黄明一脸的汗,气喘吁吁,“我刚去过你们家,那什么……你爸脾气是挺厉害啊,不就是早恋嘛,多大点事,这么想不开。” 他拍了拍贺程肩膀,接过他的箱子,推着他往里走:“看你这一身乱糟糟的,走,去我那,先吃点东西,还没吃饭吧……” 贺程麻木地随着他的力道,越过了校门口那条线,在保安复杂的目光下,被带到了教职工宿舍,黄明让他先去洗个澡,他去买菜回来做饭。 贺程有意没去看自己身上的斑斑劣迹,伤口太多了,大的小的,他有点想不起来是怎么弄的了,这一晚上他过得极其混乱,此时更是头更欲裂。 他洗完出来,菜正好端上桌,黄明让他赶紧吃,吃完什么也别想,先睡一觉,学校这边的事他来处理。 话虽这样说,可多少还是有点棘手。 这样一件在普通人眼里太过离奇的事,不肖一个早饭的时间,就在留校的学生里传了个遍,贺程又是风云人物,这一下轰动不小,学校想办法压着,但效果不大。 当时被张贴出来的照片太多了,虽然学校第一时间出来处理,但还是有很多被人撕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吃完饭,黄明让他去睡一觉,就算睡不着也躺着休息会,贺程看着很憔悴,挺不忍心的。 他替他关了灯,走之前说:“别小看一中了,七十年的老校,什么风雨没经历过,没你想得那么保守,我会替你争取,但你自己一定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先放弃。” 贺程道谢,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地方让他躲一躲,只是躲一躲,他不会真的逃避,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缩在这个地方,不去听外面有关他的任何声音。 沈迪在外面找了他一天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贺程会躲在某个地方闷头睡觉,他问人要到地址,去他家里,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来开。 “贺程在吗?”他问。 “没这个人!”一张板正到有些凶恶的面孔只出现了一会,便消失在了紧闭的门后。 “……” 再敲就一直没人应,最后还是听邻居说,贺程早上的时候回来过,被他爸连人带东西一块扔了出来,说是要断绝关系,还说贺建新家教很严,动不动就对贺程动手,谁劝都没用,贺程这么好一孩子,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错要被赶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这都快高考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本地也没什么亲戚…… 沈迪听完,面色如土,邻居问他是不是他朋友,让他在同学里再打听一下。 沈迪什么都没说,下楼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踩空,邻居喊他当心,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之后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一直晃到晚上,最后走到一所小学门口,那是沈瑞的学校。 他以前就是在这撞到的廖安辉,那杂种把他弟和他同学堵在墙角敲诈,他打了他一顿,从此结下了仇。 沈迪后来让他们家司机接送沈瑞上下学,这样的事就少了,也是那小子活该,弱得跟鸡一样,谁要钱给谁,活该被欺负。 不过那廖安辉也确实不是东西,欺负弱小算什么,这么大人了,还在小学门口敲诈,沈迪最不待见这种人。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有人在后墙边,堵着一个小学生问他要零花钱时,他操了块砖就冲了上去。 人渣! 廖安辉不在,就他弟,上次那怂逼,划了沈迪一刀那人。 他一点都没手下留情,一拳一拳砸进肉里,直打得那小子哭天喊地,最后连小学生都看不下去了,怕沈迪惹出人命来,劝了一会,没什么用,哭着跑了。 他弟带的那几个,一水儿全是脓包,被沈迪这阵仗吓得差点尿裤子,上去围,还没挨上几拳,乌泱泱全散了,剩他弟在那抱着他的腿哭。 沈迪打爽了,放开他:“以后见了老子绕着走,再让我看见,废了你!” 他一擦眼下的血,崴着脚走了。 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沈迪烦得要冒烟,摔了会东西后又出去了,在外面喝了一晚上酒,直接醉得不省人事,倒在马路上睡了一觉。 贺程醒来,五月二十七号,离高考还有十天,如果学校的处分不是取消他考试资格的话,他还有一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试要考。 他真正在这里待着的日子,已经一双手数得过来。 黄明一早过来通知他,说成映川转学了,贺程平静地吃着早饭,问他去了哪里。 “他父母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也打听不出来,手续倒是办得挺快的……” 他一直想让他走,现在他真的走了,只是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对,他一个人,背着那样沉重的东西去了别的地方,那么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道别。 贺程紧捂着脸,不一会,泪水沿着手掌和下巴的缝隙流了下来。 25. 第二十七章 认识与不认识 周一上课,贺程没有去,学校对他的事还在处理中,外面各种八卦,老师们让留着照片的都交出来,但因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张,即便有人交了也无法核对。 这件事上,学校的态度明显不想过多声张,既然成映川已经走了,贺程念在他高考在即,以安心复习为由,让他之后都不要再来学校,反正也快放假了。 贺程说要搬出去,黄明劝他:“你搬哪去?就在这住着,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好好备考才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 但贺程执意。 虽然黄明不介意,可他担心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他一个单身男老师,收留他一个同性恋,背后指不定被别人怎么说,贺程不想给他添麻烦,他手上这点钱出去租个短期的房子不是问题,而且高考结束后他还要等成绩,填志愿,不可能只住这十几天就算了。 秦俊来看他,让他住他那去,贺程没同意,照他们的关系,他爸妈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又会怎么看他,秦俊拗不过,帮着在外面找了个单间。 房子有点旧,一楼,晒不到太阳,好在家具什么的都有,能住人,最主要的是便宜,三个月不到一千块,刚好是贺程能负担得起的价钱。 他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就去打工,有什么做什么,大学好的话,会有奖学金,而且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他有手有脚,总不会让自己饿死。 秦俊看着他在发霉的屋子里收拾,心里一阵难受:“你俩怎么这么不小心,谁干的?” “别问了。” “别问什么呀,是不是那个叫沈迪的,是不是他?” 贺程不说话,秦俊一下炸了,“卧槽,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这种事他妈都干得出来,什么深仇大恨啊,缺大德了,我他妈找他去!” “回来!”贺程头痛,屋子里的味道熏得他够难受了,“我时间不多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可又能听得出此间的隐忍,秦俊心里针扎一样,都是他的错,当初如果不是他先惹沈迪,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贺程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弯腰的时候,背上那根脊椎骨凸得都快把衣服撑起来了,秦俊光是这么看一眼就觉得待不住,他要出去透透气。 “你干吗去?” “买饭行不行,我还饿着呢。” “去吧。” 秦俊买了两份炒饭,跟贺程面对面坐着吃。 “我前两天去送小川了。”他说。 “嗯。” “他现在被他爸妈看着,手机不让用,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他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贺程没说话。 秦俊扒着饭:“我也要走了。” “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秦俊一下加重了语气,“你别总这么想,跟你没关系,是我爸,准备把公司总部搬到S市去,他现在转做互联网了,S市机会更多一点。” “什么时候?” “中考结束吧,手续已经在办了。”秦俊本来就不想走,现在因为贺程的事,更想留下来了,不过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贺程马上也不在这里了。 “你安心考试,这段时间就不要过来了。” 秦俊底气不足,只能“哦”了声,他最近也很难受,在知道自己要走之后,他舍不得这里的某个人,想一并带走,可那人根本连脚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 离高考还有五天,贺程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总算找回了点状态。黄明知道他现在不想见人,这两天都让他晚上来学校,找个办公室单独给他开小灶。 相较于理科,贺程文科稍弱,不过要说弱,也是跟前几名比,但黄明不敢掉以轻心,拜托学校里其他老师,给他把重点什么的再拎一拎。 贺程白天一般不出门,吃的是秦俊让前面餐馆送过来的营养餐,他说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能表达歉意的方式,让贺程务必收下,不然他寝食难安。 贺程没跟他争,几顿饭而已,秦俊需不需要道这个歉,他心里清楚。 一般中午他会午休半小时,不会真睡着,就简单眯一会儿,今天贺程刚躺上床,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秦俊,毕竟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开门,门外是一张他从来没想过会再出现的面孔。 贺程扶在门框上的手握紧,他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迪被看得手脚发虚,贺程好像瘦了,眼窝都有点陷下去,他咳了声,踢踢脚边的袋子,极力做出一副不怎么情愿的表情:“买给你的,看有什么能用上。” “滚。”贺程想关门,沈迪已经把袋子踢进来了,刚好卡着,贺程不慌不忙地伸了伸腿,把东西先踢出去,再把门关上。 沈迪听着里面落锁的声音,心里操了一声,枉费他花了小几千,千里迢迢给他送过来,什么犄角旮旯的破地方,找了他半天,衣服都湿透了,结果人看都没看一眼,特么喂狗还叫一声呢! 他狠狠踢了一脚,袋口敞着,里面的东西全散出来,撒了一地,他往那扇门上又看了眼,走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贺程去学校拿准考证,黄明留他多聊了几句,他不担心他的能力,底子在那呢,就怕他心态不好,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贺程能这么快调整过来,他即欣慰又有点担忧,“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能睡过头了啊。”黄明从抽屉里拿了个新闹钟给他,“我调过了,回去再多定一个。” 贺程的生物钟很准,这几天原本也睡不好,总是很早就醒了,定不定都无所谓,但他不想让黄明担心,接过来道了声谢。 “贺程。”临走前黄明喊住他,“我教书没几年,但你绝对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别想太多,好好考。” 贺程笑笑,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谢谢两个字不足以表达对黄明的感激之情,那天如果不是他在校门口推的那一把,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勇气站在这里。 属于夜晚的凉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不舒适的燥热,四周很静,静到他能听见手下指针规律的走动声,每走一步,难捱的时光便会随之流逝,不再复返。 所以贺程走得很慢,学校离住的地方不远,一路上灯火渐稀,他脚步放匀,拐了个弯。 狭小阴暗的弄堂里,不超过五秒的一个停留,是他后来反复后悔的举动。 廖安辉看着他,又看看沈迪:“认识?” “不认识。”两人同时开口。 廖安辉抱着胸倚在墙上,这会站直了,他周围,六七个手持棍棒的人把沈迪团团围住,因为贺程的突然闯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廖安辉瞄了眼他手里的试卷:“一中的?” 这人一看就是学生,这一片周围的学校只有一中。 贺程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廖安辉耸耸肩,给他让路,贺程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过,他一眼都没看沈迪,尽管经过的时候,血腥味浓重得他想吐。 “一中的。”廖安辉突然开口又叫住他,“一中的怎么会不认识他,他在你们学校不是很有名的吗?” “他有名和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有什么关系。”贺程十指收紧,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本来是没关系,但既然被你看到了,还怎么算没有呢。” 沈迪突然道:“让他走。” “有意思。”廖安辉眯了眯眼睛,“沈少爷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工夫管不认识的人,什么时候你也有这么道义的一面了。” 廖安辉使了个眼色,有人往贺程那靠近。 “快走!”沈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吼完他突然站起来,抢了离他最近那人的棍子,把人敲翻在地后,他一脚跺上去,那人立马没声了。 另外几个一看,顿时有点发怵,廖安辉叫骂道:“妈的,给老子上!这么多人还怕干不过他一个!” 沈迪一直注意着贺程那边的动静,但对方到底人多,贺程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想去救他,想给他挣一条回去的路来,可最终他连走都没能走到他身边。 沈迪力竭,很快被压得动弹不得,他眼睛周围都是血,刺得睁不开,模糊中看见贺程被人从后面偷袭了一棍子,人晃了几秒,倒了下去。 廖安辉啐了口,指挥把人弄走。 “你们放了他!”沈迪喊道:“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什么条件?”廖安辉不屑地嗤了声,“老子告诉你,老子他妈今天心情很不好,什么条件都不想跟你谈。” “钱呢,也不要吗?” “就他妈你有钱!”他道,“我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今儿我把话跟你说清楚沈迪,他什么时候出院,你就什么时候出来,关到老子心里舒坦了为止。” “关我可以,你把他放了,我跟你之间的事别扯无关的人!” “不是不认识吗,这么着急干吗。”廖安辉冷笑,“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后脚就去喊人了是吧,一块弄走!” 他们被拖上车,带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像是废弃的仓库,廖安辉把他们扔进去后就走了,落锁的动静弄得很大,还故意扯了两下好叫沈迪能清楚地听见。 仓库里面很黑,四面都没有窗,只有几个排气扇悠悠地转着。 沈迪被反绑着手脚,眼前一阵阵发晕,贺程就在他不远处,他艰难地拱起身体朝他爬过去,他喊他,用脑袋撞他,额头上的血蹭了他满脸,但贺程还是没醒。 沈迪撞累了,最后扛不住,也晕了过去。 贺程是被一股恶臭给熏醒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他睁开眼,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记忆涌上来,他“噌”地爬了起来。 高考! 现在几点? 他看手表,表面上几道裂痕,已经停了。 再看外面的天,像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还来得及! 贺程环顾四周,所有出口都被锁上了,只有东西两面的顶上有两个排气扇,位置很高,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爬上去,他在仓库里找可以用的东西。 没有梯子,也没找到任何支架,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是一袋一袋烂了的蛇皮袋,有些破了,流出不少发黑的玉米,恶臭便是它发出来的。 贺程搬了两袋垫脚,那东西很沉,一袋有一两百斤,距离又远,搬到下面一身汗,还要往上垒,很快他就没力气了,靠在袋子上直喘气。 可他时间不多了,准考证没丢,还在他口袋里,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应该还来得及。 不断的拖动声中,沈迪醒了,他坐起来,绑他的绳子不够结实,蹭到这会终于松了。 他看手表,表上有日期,上面写的是八号,高考的第二天。 26. 第二十八章 忽略与不忽略 手心在反复的拖拽中被磨出一道道血痕,可贺程却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刻不停,只因有更为尖利的东西在他心上抓挠。 那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离开这里最后的方式,可等他垒到适当的高度,第一缕阳光也从排气扇的缝隙里照了进来。 明明是被废弃的破烂仓库,排气扇却异常坚固,扇叶被用螺丝紧紧地拧在底座上,四边都是凹口,没有工具手根本伸不进去。 贺程用力往外扯了几下,扇叶微微变形,扯出供他穿过的缝隙,无异于痴人说梦,站在那一堆东西上,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荒地,他心里一阵冰凉。 他不愿意承认他出不去了,就在今天,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被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绝望从心底一点点生出来,贺程蹲下身,手覆在脸上,有那么几分钟,他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想。 就这样吧,活得已经够烂了,索性什么希望都不要给他,他也就不用骗自己,不用强撑着了。 他想说算了,可一旦这么做,身体上的疼痛便逐渐苏醒,并迅速占领上风,逼得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还不到最后。 他跳下来,满仓库找东西。 沈迪靠着包东西坐着,那玩意不知道装了什么又硬又脏,换作以前他宁愿死也不会往上面靠,可现在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力气,光是这样坐着都难受万分。 他不后悔打了廖安全,那小子该,他只是不知道事情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着贺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他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 贺程知道他醒了,也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他不想跟他说话,任何话,他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恶语相向,这对他目前的处境没任何用处。 他找了根长柄铁锨,开始砸门,钝器与铁击打在一起的声音,每一记都又重又沉,听久了有种敲进脑子里的错觉,回响给人一种晕眩感,几次震得沈迪想吐。 贺程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不间断地重复着手下的动作,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除非他有力气在门上破一道口子,否则绝无可能敲开。 他应该知道的,却不愿意停下。 “别敲了。”沈迪听不下去了,“今天已经是八号了,你回去了也没用。” 贺程又砸了几下才停下来,他背对他站着,过了很久才松了力,铁锨从他手里滑落,掉到地上,他汗如雨下,蹲坐在地,又慢慢躺下。 “你行,你有本事。”贺程说。 沈迪喉咙里一阵发紧,像是有个实心的秤砣,勾着他的皮肉在往下坠。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看到贺程这样的下场,可他现在却觉得糟透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 贺程的胸口起伏着,“家,喜欢的人,前途,就在半年前,这些都还在我手里紧紧攥着,我明明没有放手,他们却一样都不在了,你说为什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字一句进到沈迪的耳朵里,他听得清清楚楚,可他答不上来。 “我问你为什么?”贺程一下加重了语气,“回答我。” “你想让我道歉吗?” “你不应该道歉吗!”贺程坐起来,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你到现在都不准备为你做的所有的事道歉吗,那个该死的□□过你的男人不是我!” “我没有害过你,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想?!对,我是同性恋,我喜欢成映川,如果不是他,我也会喜欢别的男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自己是审判者吗,基于你受害者的立场,对我作罪无可恕的判决!” 湿热的环境让贺程变得暴躁,如果不是沈迪此刻的样子太过骇人,他一定早冲上去揍人了,“你不过是以你的喜好否定了我,把你在另一件事上的无能为力转嫁给了我,这让你心理平衡了是吗,还是正义终于得到伸张你因此觉得很荣耀很有成就感是吗?!” “你如果什么错都没有,单凭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沈迪知道贺程在发泄,也承认自己这样说有推卸责任的嫌疑,可他如果不说,那秤砣就会在他心里压实,压到不留缝隙 ,他已经喘不过气来了,身上更是一阵阵发冷,接近中午,外面一定艳阳高照,可他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是,这个世界确实不容我,所以我把自己伪装起来,我成绩一定要好,一定要比别人都优秀,这样他们朝我吐口水的时候只会说,再优秀有什么用不还是个同性恋,而不是都这么烂了还是个同性恋,虽然一样让人不舒服,但至少在公之于众的那天,我不会觉得自己曾经毫无价值!” 贺程知道跟他说没用,可这些想法藏在他心里那么久,说了没用,藏着更没用:“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阴暗,我有同类,也有心怀善意愿意接受我的人,我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好玩吗,单纯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吗?” “你说要替我揭开示众,现在揭完了,你看到了什么,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是,你现在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可以笑了,沈迪,那可是你最成功的手笔!” 沈迪看向他,他说自己不敢看他,他哪里不敢,又为什么不敢,只是跟他对视而已,多简单的一个动作。 他挺直了背,眼睛里的东西扎得他疼,可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贺程,执拗地向他证明自己并没有心虚。 “不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那天晚上确实没人逼他,是他自己撞枪口上的,贺程自嘲地笑了笑,摊开身体仰躺在地上。 他眼神空洞,看着头顶稀疏的光斑,承认沈迪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是怪我,是我自己想来的,无论是那天晚上,还是来一中,没人逼过我,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跟小川在一起,没想到遇上了你,运气还真是差。” 是他的错,他想要的太多了,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时,幻想了不切实际的感情:“我输了,我承认我斗不过你,我没有你心狠手辣。你可以什么都不管,只想着怎么不计后果地把别人整垮,我做不了,我捅完你,会因为愧疚送你去医院,单凭这点,我就不是你对手,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是我不自量力。” 沈迪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贺程以为他晕过去了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他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样。” “那不然你觉得谁能跟他比,你吗?”贺程冷笑,为沈迪能问出这个问题。 他以为他这么说,沈迪一定又会张牙舞爪地反驳他,没想到这次他却什么都没说。 贺程转过身背对他,身后再没传来声音,关于他们之间谁对谁错的话题就此结束,他当然不指望他一番话能让沈迪痛哭流涕地来他跟前,忏悔他所做的一切。他只是把想说的都说了,与其说是在指责他,不如说更多的,是他在说服自己接受命运。 如果今天真的已经是八号了,那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门口有桶水,看着还算干净,看来把他们带到这里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并不想他们死在这里,这是个惩罚。 但同样也说明,对方并不打算只关他们一天两天,人在只喝水的情况下,至少能坚持一个星期。 贺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这么久,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发现他不见了,除了黄明之外没其他人了。 他没去参加高考,最早七号那天早上黄明就该发现了,报警的话,查到那伙人的几率有多大,毕竟他跟他们无冤无仇,纯粹是因为受牵连才被带来这里。 说到底还要靠沈迪那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见了,居然已经第三天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贺程累极,睁着眼睛,看向大门的方向,期待它被人从外面打开,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待着。 不觉间睡了过去,还做了梦,梦里他在答题,各种各样的题,反复计算证明,对了错,错了对,像是大脑被迫超负荷运转,思维被束缚在了很小的甬道里。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还是以前有次生病时留下的记忆,就像现在这样,难受,却怎么都醒不了。 喉咙里像是闷了块炭,贺程最终是被渴醒的,他坐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居然又到晚上了。 他摸自己的额头,没有烧,只是热。 他起身去喝水,不经意间看了沈迪一眼,他还蜷在那里,姿势跟最后看他时一样,到现在连手的位置都没有变过,紧抓着自己的衣领。 贺程没管他,他很饿,仓库里又找了找,没有任何吃的,他也睡不着了,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脑袋上被打的地方还是很疼,有根筋一直突突地跳着。 他想为自己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不然那种坐立难安的疼痛逼得他下一秒就要发疯。 他来回走,仓库很大,走一圈要很久,当他第三次摸黑经过沈迪身边时,听到了很小声的梦呓,憋在嗓子里,像哭一样。 贺程一靠近,又什么声音都没了,沈迪的呼吸声时短时长,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贺程想到他被带到这里来之前,靠着墙硬撑的画面,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伙人必然不会好心到帮他处理伤口,那他那些伤呢,整整两天过去了,结痂了吗? 贺程强迫自己远离他,他都被害成这样了,最该被同情的人是他自己,可只要一想到,这地方就他们两个人,另一个人躺在他身边,慢慢血流而尽的画面,他就不寒而栗。 贺程喊他,没有反应,又推了推他,他把人扳过来,摸他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发烧了,不会是感染了吧? 贺程摸不准他身上哪里还有伤口,只记得当时头上都是血,他用手摸了摸,触感很不好,他形容不来,不过没摸到明显的液体,应该已经止住了吧,从前天晚上流到现在不停的话,人早死了。 他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地方,差不多都已经结痂了。 沈迪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贺程在确定他只是发烧后,把人扔地上走了。 他找了个地方躺着,闭上眼睛,与空空如也的胃作斗争。 只是经过了刚才那一番,他有些无法忽略背后的动静了,尤其这么夜深人静的地方,不管多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知道沈迪很冷,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应该都用来发抖了,刚才检查他的时候,他两只手抱在胸前,扯都扯不开。 而且夜晚温度本来就低,尤其这种地方,如果发烧还没有东西取暖的话,冷是正常的。 贺程假装听不见,反正这个季节,又不会真冷死人。 27. 第二十九章 钻与不钻 【略】 直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沈迪才算是彻底缓过来,贺程等他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短时间内死不了的样子,嫌弃地把人往外一推,起身走了。 他现在也很虚,使不上劲,饿得头晕。 他喝了点水,给沈迪也喂了点,这小子从进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能活着是运气。 他真该谢谢自己还有良心,换作别人,有称手工具一定早解决他了。 贺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因为他突然想到,沈迪身上那么多伤,因为哪道最终致命,其实谁都不会知道。 沈迪醒的时候是白天,他知道自己多狼狈的样子贺程都看见了,他朝里躺着,装睡,一低头,手上有股味道,他仔细闻了闻,是贺程的! 他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差点以为是又想到了那天,他赶紧摸了摸,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发烧了,他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贺程背对他躺着,沈迪的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盯着看了会,贺程头发很黑,边缘剃得很利落,头顶有几撮顺着他躺倒的方向自然地向下垂着。 沈迪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他动了动,小声道:“高考的事,我会补偿你的。” 偌大的空间里阴风阵阵,许久,贺程才冷哼了声:“怎么补偿,清华还是北大?” 他惊讶于沈迪的语气,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这么温顺地跟他说过话。 “你们家手已经能伸到这种程度了?”贺程忍着没回头,觉得这人多半是烧傻了。 这话实在讽刺,沈迪能这么问,其实变相地已经算是在道歉了,结果贺程这种态度,他实在拉不下脸去求人家,索性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醒着,也知道对方醒着,气氛既沉闷又有些尴尬,过了会,贺程问道:“你父母呢,他们不来找你吗?” “我家里唯一能发现我不在的人已经走了。” “沈瑞?” 就在那天晚上,沈弘沅和姜瑜彻底分了,结果毫无悬念,沈弘沅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不自量力地想要来争取他,结果是让沈瑞成了剩下来谁都不要的那个。 “有我这么个哥哥,算他倒霉。” 倒霉的又何止他一个,“那你那些朋友呢?” 沈迪抽了抽嘴角:“考试去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无论外面天有多亮,里面始终阴森森的,光线很暗,好在贺程离得不远,沈迪看着他的背影,想到那股救他于水火的暖意,除了歉意,他似乎还应该谢谢他。 “昨天晚上,你……” “说什么昨天晚上啊,来说说那天晚上吧。”贺程突然语调奇怪地转了过来,直直盯向他,“那个人,是你吧。” “不是。” 贺程笑,他就说这人很蠢,之前河边那次被他看出来受过伤害时也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否认,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沈迪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怎么样啊,被我操的感觉,爽吗?”贺程想到这里就觉得无比好笑,那天后来他一身伤也知道是拜谁所赐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自作自受的。 沈迪的脸又开始发烫,贺程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跟他昨天晚上做的梦有关吗?他发现了?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没感觉?我记得你当时挺享受的啊。” “别说了!”沈迪大叫。 “为什么不说,做都做了。”贺程故意笑得暧昧,“老实说,那天我也挺爽的,没想到我俩还挺合拍,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试一次?” 沈迪的手在地上无意识地抠着,这地方就他们两人,贺程要说,他避无可避,“你……没有……” “没有什么?” 沈迪说不出口,又不想他这么冤枉自己,他咬着干裂的嘴唇:“没有进去。” 贺程突然大笑:“所以才没感觉?” “你有病!” “我有病你昨天晚上往我怀里钻。” “……” “怎么样啊,我说真的,你也别想其他办法补偿我了,再给我上一次,我就什么都原谅你!” “你做梦!”沈迪腮帮子咬得死紧,忍着疼,彻底背转过了身。 贺程瞥了他一眼,觉得没意思,也转了过去。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就算沈迪撑得住,他也快到极限了。 夜幕再一次降临,沈迪渴得不行了,他勉强撑着身,摇摇晃晃地爬到水桶边,贺程看见了,却没帮忙,目送他一点一点艰难地靠近那里。 他对这人,早已仁至义尽。 后来的事,贺程想不起来了,再次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医院,一间条件很好的单人病房里。 他们出来了。 贺程看着头顶的滴瓶发了会呆,他猜里面应该是类似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他等意识清醒了,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换好衣服,趁走廊上没人,走了出去。 他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回到出租屋里闷头就睡,半当中因为吃的东西太油,爬起来吐了。 再次醒来,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房间里很黑,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本书,书里夹着张照片,是初三那年秦俊帮他和小川拍的。 那天秦俊家里没人,喊他们去陪他,他去买喝的,回来带了包烟火,说是超市大妈极力推荐,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玩的。 贺程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说难道不是因为看你人傻钱多吗。 秦俊张牙舞瓜地扑上来闹他,晚上小川给他包了个碧根果的饺子,秦俊牙差点没咬崩了。 吃完饭,他们去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子里消灭那堆烟火,小川那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离镜头很近,半张脸湮没在火光里,笑得格外灿烂。 而在他背后的半边黑暗里,树下贺程侧身站着,手里的烟火徐徐燃烧,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贺程把脸埋进枕头里,埋得很用力,他嘶吼了声,低低的,压抑的,带着这么久以来全部的不甘与痛苦。 等平静下来,他出门去买了点清淡的小菜,坐在陈旧的饭桌前,一个人慢慢吃完。 这天下午黄明来了一趟,果然第一天早上他就发现贺程没去考试,急得到处找人,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放弃,肯定是出事了。 黄明立刻报了警,只是毫无线索,警察也没有办法。 后来是到考完,向磊他们遇到廖安辉,言语间察觉不对,才赶紧告诉姜瑜。 沈家一报警,警察把人请过来,起初廖安辉还嘴硬,结果身边那几个小跟班扛不住,说了,这才找到地方,不过那时距离他们被关已经是五天后了。 黄明问贺程怎么回事,贺程只说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遇到被牵连了。 黄明痛惜之余,问他接下去什么打算,确定要复读的话,他会帮忙向学校申请,他特地强调不一定是一中。 贺程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没别的去处,他爸妈不肯出面的话,在别的学校办手续是件很困难的事,贺程已经受了他太多照顾,不想再麻烦他了。 可如果还在一中,学校肯不肯收暂且不论,接下去的一年里,他将要面对什么,黄明和他都心知肚明,流言蜚语或许只是第一关。 黄明说选择在他,给他时间好好考虑,如果想换学校,他也会帮忙联系,走之前他责怪了声贺程,怎么不打招呼就自己跑回来了。 贺程没说原因,他当然能猜到,那间病房一看就是沈家安排的,多么大手笔,沈迪说想补偿他,可他却一分一毫都不想让他如愿。 贺程在家里待了几天,差不多缓过来了,他去查了下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多,撑不了太久,看来这个暑假必须先想办法打工。 出了这么大的事,贺建新和齐萍没有来找过他哪怕一次,他们就这样,把养了这么多年的一个儿子扔了,就因为他喜欢男人。 贺程最后还是决定复读,就在一中,他去跟黄明说了声。 黄明是所有人里最不希望他放弃的,该说他就从来没给过贺程读与不读的选择,贺程能这么快调整过来,黄明很欣慰,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没看错他。 六月中旬,天气炎热,回来的路上,贺程买了个小电扇,房间里太热了,还买了份报纸,上面有今年的考题和答案。 到家刚把电扇接通,有人敲门,以为是查天然气的,上次来他不在,贺程把门打开,沈迪一身汗地杵在门口,手里又拎了个巨大的购物袋。 28. 第三十章 伺候与不伺候 贺程要关门,沈迪用脚尖抵着。 两人不动声色地较了会劲,猛地还以为时间静止了,贺程突然放手,老旧的门框朝里弹开,“哐”的一声砸在后墙上,连着震了好几下,抖落一片灰下来。 沈迪掸了掸头发,呼出口热气,朝里打量了一眼:“有喝的没?给口水也行,快渴死我了。” 贺程不说话,只拿冷冷的目光看他。 “啧,不会穷得连水都用不起了吧。”沈迪故意不理会,弯下腰,从那袋子里找出瓶可乐,“还好我买了,不劳烦你。” 他刚准备起身,眼见贺程又要关门,情急之下,沈迪一脚踹上去,好家伙,那门质量居然那么次,这一下直接给踹了个洞。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沈迪有些尴尬地把脚从那洞里抽出来,脚踝不慎还卡了下,他急于挣脱,猛一使力,门框跟着震动,碎屑落地声不绝于耳。 隔壁传来不耐烦的叫骂,“大中午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饭点都没到睡你妈呢,沈迪正欲开口回击,肩膀被贺程薅住,一下给拽了进去,接连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温柔,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下狠手在摔他。 沈迪是被贺程摔在门板上的,力道大得差点连门带人一块散架了。 “你还嫌整得我不够是不是?!”贺程的手肘横在沈迪脖子上,极具压迫性地抵着,但凡沈迪表现出一点反抗,他绝对能让他喘不出下一口气来。 沈迪难得乖顺,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穿的短裤,露出来的小腿刚这么一进一出,不知道是不是扎进去刺了,这会又疼又麻。 因为这个姿势,他和贺程靠得很近,就快要贴上了,沈迪不看他,目光在这屋子里乱窜:“门我会赔的。” 其实挺奇怪的,如此近的距离下,好像周围任何东西都能吸引他目光,唯独贺程这张脸,以至于贺程看着他飞舞的眼珠,有种面前这人其实在紧张的错觉。 “别的也会。”沈迪又说。 “别的什么?” “那天不是说了吗。”沈迪其实很烦一而再,尤其这话说出来还有点低三下四,但对着贺程他又不得不说:“……我会补偿你的,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口气不小。”贺程故意往他手上扫了眼:“补偿什么,几瓶水?” “当然不止,你先松开。” 沈迪动了动肩膀,他和贺程差不多高,夏天衣服少,够闷的了还这么挤一块,随着热意一并传过来的,还有皮肤上细密的混着湿漉的触感。 这叫他不知怎么耳根有些发烫。 贺程觉得他哪里怪怪的,犹豫着松了手,沈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去门外面把东西拎进来,他翻了翻,从最底下翻出个纸袋扔桌上。 开口处抖落几沓钞票,应该是刚从银行里取的,白色纸带捆扎着,加上袋子里的,少说有十几万:“这些,应该够你上到大学了。” 贺程被那一抹红色给刺痛了眼睛,差点笑出来:“你觉得我在这一场你的恶作剧里,失去的仅仅是钱吗?” 沈迪知道他在讽刺自己,但除了钱,他想不到还能补偿他什么,钱是最实际的,“你还要多少,不够我有,现在就可以去取。” “跟我装傻?”贺程都想扇他了,就沈迪那股子狡诈的聪明劲儿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懒得跟他废话,再次动手想叫他滚。 可当距离拉近,沈迪不自然的表现,这下连贺程都察觉出来了,他故意动了动,贴紧了,沈迪呼吸几顿,眼珠不安地乱转着,汗湿的面皮下竟泛出两抹红来。 贺程心里一动,好像从上次在仓库开始,对他的言语调戏,沈迪的表现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尤其现在,两人势均力敌,他真要还手,贺程根本占不了便宜。 “不就丢了个成映川吗,帮你找回来就是了。”沈迪退无可退,又不想被赶出去,顶着贺程肩膀。 “说得轻巧,怎么找,你以为一切还能回到你贴那张照片之前吗?沈迪,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你脑子才不好使!给钱你又不要,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愧疚了?” 沈迪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不是愧疚是什么,贺程这件事上,确实是他过了,可要他开口承认,不异于要了他命。 他心有不安,想尽所能地去弥补贺程,这么卖力,也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点。 “你既然记得那天的话,就该听清楚我说了什么。”贺程笑,转向他耳边道:“给我上一次,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 沈迪变了脸色,怒而推开他:“我也说得很清楚,你想都别想!” “我可没求着你给我这些,是你自己突然有了良心。”贺程视线从那堆钱上扫过,点了点沈迪心口,“只是送东西不应该投其所好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的好不是成映川吗,你不是爱那小子爱得死去活来吗?” “可惜因为你,我们已经没可能了,不如来点实际的。”沈迪不要脸地赖在这,刚好给了他机会,贺程把人拎到跟前。 不是讨厌那种人吗,不是和他不共戴天吗,那还有什么比亲手把他也变成那种人,然后看着他被自己压在身下操更有报复的快感。 沈迪被堵在贺程和门之间,动弹不得,他提拳想打,被贺程察觉,转手压在了身侧。 贺程咬他的唇,沈迪吃痛,启齿了条缝,谁知立马被趁虚而入,唇舌一下勾缠上来,像是故意要恶心他,贺程极具侵略性地吻至深处。 沈迪被堵得呼吸困难,尖牙一口咬下去,血腥味顿时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他睁着眼睛,眼底发红,找准时机给了贺程一拳,终于在两人之间制造了点距离。 贺程擦了擦嘴角,咬得还挺重,他看着指尖的血沫,回手也给了沈迪一拳。 沈迪哪里甘心被打,提着拳头冲上来,到贺程跟前了,堪堪又停下,他紧了紧手指,终究没落下来。 “我他妈再来这里我脑子有坑!”他转头就走。 贺程在身后叫住他:“东西拿走。” 沈迪顿了顿,谁还跟钱过不去呢,他抄起桌上的纸袋。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没不让你来,什么时候想通,肯给我上了随时欢迎。”贺程凉飕飕地送他到门口。 “等着吧,看你到死有没有那一天!”沈迪径直走了出去,那袋吃的被扔在他屁股后面,贺程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沈迪越想越气,找向磊他们出来玩,结果钱江海一看到他就大惊小怪道:“哎,你嘴怎么破这么大一块,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沈迪脸一白:“嗑瓜子嗑的不行吗!” 钱江海看他面色不豫,没敢问下去,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声:“什么瓜子嗑这么狠。” 沈迪扔下东西,去洗手间狠狠洗了洗,一直到水变红,搓下满手的血了,他才停下。 妈的,他真是脑子有屎才会去找他! 贺程对完答案,开始收拾屋子,冲沈迪最后没有落下的那一拳,他敢打赌,他还会再来的。 复读的事学校里由黄明出面,手续办得还算顺利,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也是他拿去找齐萍,没敢让贺建新知道。 正式办完六月底,这一届高三八月初开始正式上课,这中间有一个月的时间。 贺程找了两份家教,一份黄明推荐的,一份他自己网上看来的,都是初中生的理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晚上空出来的时间,他要去市中心一家餐馆打工,后厨帮忙打打下手,偶尔上上菜什么的,没他想的累,就是路有点远,贺程不敢找太近的,怕事情传过去。 听黄明说,上次廖安辉那件事,本来是个非法拘禁,沈迪受的伤要够评级,最多算故意伤害,结果不知道姜瑜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直接把性质定成了绑架。 非法拘禁和绑架,量刑完全不在一个级,案子现在还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判下来。 贺程觉得判成什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了,就像沈迪说的,是他的问题,他运气不好,如果那天晚上他不在黄明办公室久留,不走那条路,这事他撞不上。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到这半年里发生的,贺程不禁感慨,以为转来一中是他美梦成真,谁知却是噩梦的开始。 秦俊也走了,两天前跟他爸妈一起搬去了S市,好好的大小伙子,来道别时哭得涕泪交加,说他对贺程有愧,尽管贺程一再强调那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迪针对的人是他,就算没有秦俊那一出,事情也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秦俊说上次来看他,走的时候往他床头柜里放了一万块钱,怪他平时大手大脚,没攒下多少,让贺程务必收着。 还有一个手机,是他淘汰下来的,他已经把号码告诉小川了,等着他联系他。 秦俊让贺程考S市,好大学不比B市少,离得还近,将来还可以照顾他。 贺程以前想考B市,因为B市离家远,但现在,那个家彻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好像也没那么大的坚持非要去哪里不可。 再说吧。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突然,下午还艳阳高照,入夜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贺程没带伞,好在公交站台离餐馆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家估计也小了。 路上确实停了会,哪知道快到家门口了又开始下,他一路小跑回去,身上全淋湿了,T恤粘在身上,冰凉,贺程跑进门,抓了两把头发,掏出钥匙。 楼道里有股很重的烟味,他咳了两声,声控灯亮起,冷不丁门口冒出个人影,吓了他一跳。 沈迪靠墙蹲着,脚下一地的烟头,他抽完最后一口,碾灭,朝贺程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什么。” “装神弄鬼。”对于他的出现,贺程一点都不意外,“不是说脑子有坑才来吗,来干吗,想通了?” “你去哪了?”沈迪无视他的话,拍拍屁股起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去gay吧了,你有意见?” 沈迪撇嘴:“我又不是你妈,管你那么多呢。” 见他跟上来,贺程把钥匙收进手心,不开门了,沈迪一看他那架势,顿时不爽了:“我他妈都来第三次了,连口水都没喝上,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有话在这里说,不然就进去做,你选一个。”贺程说。 “……我□□这人。”沈迪简直无语,“没别的话了是吧。” “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这张脸还有欲望,你还有忏悔的机会。” “……”沈迪深吸了口气,忍着,不跟他计较。 他发现贺程这人,自从大白天下后,就跟被开了封印似的,说话半点顾忌都没了,也怪他自己贱,明知道他口无遮拦,还颠颠地跑来这里自取其辱。 “你等到现在就为了喝我家一口水?”贺程看着他,沈迪脸上有伤,嘴角和眼睛周围皮肤颜色深浅不一,应该不是刚弄的,不知道又跟谁打架了。 “谁等到现在了,这雨不停我有什么办法。” 贺程看他脚边确实没伞,楼道里又阴又暗,亏他能待这么久:“找我干什么?” 沈迪被他这一顿连嘲带讽,突然不想说了,可不说又显得他这一趟师出无名。 他好一番酝酿,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就我妈有一朋友,儿子今年六年级,想找家教,他们家离你这挺近的,骑车就能到,薪水开得也高,有兴趣吗?” “骑车就能到,我有车吗?” “……”沈迪被他打败了,“不就一个车吗,多少钱,我送你一辆就是了。” “有那功夫你不如陪我睡一觉。” “……”沈迪咬牙,“你有病是不是,三句话离不开这个,我都说了那不可能。” “那就别来跟我谈,我也说了,除了这个,除了你跟我上床,其他我都没兴趣。” 沈迪再次吸气,开口时声音都在颤,看得出来在强忍愤怒上他有多尽力。 “确定不要?”他又问了一遍。 “不要。” “妈的,说没有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让你伺候了吗。”贺程翻出钥匙,速战速决,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了。 29. 第三十一章 打断与打断 沈迪看着眼前黑乎乎的门,气不过,想再来上一脚,腿都抬起来了,硬是没踹下去,上次那破洞还留着呢,被贺程用报纸糊着,看上去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他特么得多大度,才能容忍这人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甩脸,甩的还不是脸色,甩的是真巴掌。 他想走,可这会外面雨大得跟下刀子似的,时不时还放两声雷,这种天气走外面,不消半分钟,必然淋得像狗一样。 他本来今天是要开车来的,只是想到上次,小区破得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停了老远走过来,一身汗,这次他学乖了,打车来,没想到等着等着又下起了雨。 只能说这鬼地方跟他八字不合,没一处对付的。 沈迪沿着墙又蹲坐了下去,蹲在灌风的楼道口,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都想抽自己了,怎么就这么贱,听姜瑜跟人闲聊时说起哪家的孩子成绩不好要找家教,他说他有办法,然后就献宝似的来了,那撒腿的贱样他自己都嫌弃。 他不想承认自己为了来这受人白眼还曾积极主动过。 贺程讨厌他,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要是不过来,不跟他说点什么,他更难受。 怪他欠他的。 他沈迪从七岁那年开始就没开口问人要过东西,自然也不平白受人恩惠,要不是那时在仓库贺程帮了他一把,他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迪摸出烟盒,已经空了,等在这的几个小时里,他抽了整整一包。 他烟瘾不算重,以前一天半包最多了,这段时间才抽得勤了点,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就是心里烦,燥着团火没地撒。 撒了也没用,撒完心里更空。 他捏扁纸盒,锤了下墙,灯光乍亮,外面雨似乎小了,敲在雨棚上的声音不再如之前密集。 其实以他的体质,淋点雨算不上什么,别说雨了,就是下刀子他都不怕,说白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不信这么多次来来回回,贺程能真的一直把他关门外。 聊聊也行,说说话也行,告诉他他想要什么,缺什么,眼下最困难的无非是钱,直接给他认为是施舍,那就找能赚钱的法子,结果还是不行。 【略】 贺程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往下滴不比外面雨小,他压着沈迪的手脚,慢慢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知道我要什么还不走,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瞎是不是,外面那么大雨我怎么走!”沈迪吼。 “被我上跟淋点雨,你是真不会取舍吗?” “……”这话听着,好像他欲拒还迎,故意留下来勾引他一样,沈迪怒火中烧:“你借我把伞,雨衣也行,我现在就走!” “一样没有。”贺程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刚才让你走不走,现在倒装得起劲。” 装个屁,沈迪打开他的手,腰腹用力就想把贺程往下压:“我来是有正经事的!” 贺程早有防备,半点没松懈,转头就开始脱他衣服:“这就是正经事。” “操!”沈迪彻底无语了,说不通。 【略】 沈迪冲出门,冲进雨里,抱住脑袋狠狠敲了两下,他怀疑自己疯了,不正常了,不然怎么会在刚才,在贺程的床上……起了反应。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反抗他,跟他打了一架,居然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他在想什么。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贺程那一瞬间由诧异慢慢变为嘲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沈迪一拳打在墙上,不够疼,又猛砸了几拳,接着头皮一麻,赶紧找个地方蹲下。 夜雨冰凉,里外都湿透了,可怎么都浇不灭他身体里的邪火,兜头盖脸的热罩着,烧得他羞耻难当。 他到底怎么了,他和贺程,明明不是一类人,偏偏总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上次也是,那种不受控制,明明深恶痛绝可又身不由己的感觉何其相似。 他突然想到贺程曾经说的,成映川以前也不是,是因为他才变成那样的。 那他呢? 沈迪敢发誓,他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贺程,他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这段时间接近他,不过是因为心里有愧,必须要补偿他,这种想法本身就落了下风。 想到这,沈迪镇定下来,他就说嘛,他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果然是他想多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这样疑神疑鬼,他自己都有点看不上自己了。 沈迪等平复了,起身往回走,大晚上车不好打,雨又下不停,没一会就冻得直打哆嗦。 他衣服被贺程扯松了,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这会湿得跟梅干菜一样,穿着难受得要命。 他想脱了,可想到有人费了那么大劲就想脱他这身衣服,他又裹紧了。 妈的,疯子,沈迪第一次知道,贺程还有这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疯的一面。 最后他在便利店里买了把伞,又在路口等了半个钟头,才等到一辆车,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沈迪洗了个澡,上床躺下了,睡前他一遍遍地警告自己,别再去了,再去就找人把腿打断。 那之后沈迪确实没再来过,贺程过了段安生日子,他觉得是那次把人给欺负狠了,事实证明还真是这样。 他在某天回到家后,发现家里的门让人给换了,不仅如此,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家具,什么桌子椅子柜子沙发的,全部换了一遍,还给安了空调。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尤其换门的举措,这小子终于想到既能补偿他又不用来吃闭门羹的办法了,看这大刀阔斧的动作,大有一次性买断再无往来的意思。 贺程找了个小卖部给他打电话,通的,但没人接。 重新回到家,隔壁不知道在干什么,敲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半个小时了没停过,贺程被吵得恼火,去敲对面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男的,一头乱发,衬衫衣领快开到肚脐了,紧身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又细又长的腿。 他一脸怒气,在看到贺程时明显怔了下,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声音却仍有点不快道:“什么事?” 贺程一看就知道他什么货色:“能别敲了吗,十一点了。” “呵,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那屋,一下午人来人往的,我说什么了吗。” 贺程不想跟他废话,他今天很累,过两天要开学:“那我现在道歉,能停了吗。” 那人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回了句:“行吧。” 他靠门站着,行完又多看了贺程两眼,眼神里有那么点意思,贺程装没看见,关了门。 除了他那张床,家里大件基本上都被换过了,冰箱里更是塞满了东西,各种吃的喝的,贺程懒得再扔,索性洗了个苹果,躺进那张一睡就陷半个身子的沙发。 这一个多月下来攒了点钱,不多,家教都在白天,往后应该没时间做了,本来也是暑期临时的,这样的话,餐馆那份就还得留着。 他翻看日历,和小川已经两个月没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秦俊给的一万块钱他没动,手机因为是淘汰的,算是留下来了,贺程每天都会给它充电,但除了秦俊偶尔的问候外,一次都没有响起来过。 想到这,贺程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30. 第三十二章 生气与很生气 自从上次碰过面后,贺程明显感觉到偶遇隔壁那人的机会多了起来,有时候是他出门上学,他刚好出来倒垃圾,有时候是晚上回来,他正好站在楼门口抽烟。 他跟他打招呼,贺程不想表现得太过冷漠,会象征性地回一句,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职业。 听那人说他是在理发店打工的,正常下午交班,言下之意白天才总在家,贺程不置可否,别人的生活,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不用上晚自习,黄明特地给他破的例,贺程还在他班上,黄明对他跟对其他学生一样,除了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特殊优待的地方,这让贺程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特殊,可能一中校史上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但他不想把这种特殊表现得太明显。 托沈迪的福,贺程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也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他,整件事情都是极好的谈资。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好在一中是拿成绩说话的地方,所以扛过了最初的一段时间,等新鲜劲彻底过去,贺程在这里的日子,相对才变得没那么难熬。 九月正式开学,黄明问他要不要住宿,这一届新生比往届要少,学校有空余的宿舍,可以给他安排一间单独的,比住外面便宜多了。 怎么说也还是学生,每天这么来回,贺程吃得消,他快看不下去了,这孩子明显比去年刚见他时瘦了太多。 贺程没觉得,他失去的那个家庭并没有给过他太多关照,所以这点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时间上他要比别人多学一年,少上几节晚自习不见得就落下了。 黄明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住宿申请是要家长签字的,他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学校都知道,有签字那也是假的。 上次他去找齐萍,被贺建新发现了,那之后所有的字都是贺程自己签的,他已经成年了,不再需要监护人,只是有些事情上学校一定要走这么个程序。 贺程现在已经不指望贺建新能为他做任何一件哪怕微不足道的事,自从上次他失踪那么多天,最后独自一人在医院里醒来,他就知道,贺建新说的断绝关系是真的,他不抚养他了,将来也不指望他赡养,这点血缘关系在他的脸面面前,断得一文不值。 周日学校放一天假,贺程买了点锅碗瓢盆回来,准备自己学做饭,还要在这住一年,不可能一直吃外面的。 回来的时候,隔壁那人正靠在他门口,大早上穿戴整齐,又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像是专门在等他。 贺程皱眉。 “帅哥。”那人冲他打招呼,“我忘带钥匙了,室友回来前,收留我一会儿呗。” 住这么久了进出都是一个人,哪来的室友,找的理由一个比一个蹩脚,生怕他看不穿似的,贺程拒绝了那么多次,突然都有点不忍心了。 他没明着反对,开了门,那人便紧随其后进来了,贺程把东西放进厨房。 那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到你里面装修这么好,租了不少钱吧,你是学生吗……” 【略】 九月份了,小川应该已经开学了吧,和所有大一新生一样,在贺程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或是在烈日下军训,或是在上课。 他会认识新的同学朋友,那里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不会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了他的打扰,生活必然逐渐步入正轨。 想到这,贺程心下骤然一痛,他推开那人,不打算继续了。 那人站起来,先是不解,然后抓他衣服:“我付你钱行吗?” 贺程收拾好开门。 那人不甘地又看了他一眼,张嘴想骂,转头时突然愣住了。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脚边上一个巨大的超市袋子。 贺程在门里侧,视线被挡着,看他不走,从钱包里拿了点钱,正想给,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冲力,门被朝里推开,差点砸在他脸上。 沈迪真是做再多心理建设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撞上这么恶心的一幕,他一脚踹在门沿上,抓起前面那人的领口就往墙上摔。 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贺程从旁拦着:“你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沈迪满腔怒火,抓小鸡仔似的抓着那人,拳头拼命往他脸上招呼,“这种货色你他妈都要,你贱得还有边吗!” 那人往地上坠,抱头哀嚎,贺程挡在他前面,架住沈迪的手臂把人往外推,另一边捞着那人,转手扔屋里,带上了门:“你闹够了没有!” 沈迪一看,血都烧成渣了:“你就这么饥渴!” “我饥不饥渴关你什么事,你又不给我上。” 沈迪被他一句话点醒,对啊,关他什么事呢,他就是把全世界的鸭都找来,在这屋子里搞翻了天,也不关他半根鸡毛的事! 可看到他衣冠不整,脖子上还斑斑点点的样,他就说不出来地生气,他可以买别人,会不会哪天也卖了他自己,反正这类人也没什么底线可言。 沈迪想追过去再给他两拳,碍于贺程撇清关系的话,忍住了:“你脑子里现在除了那档子事还有什么,贺程,你就是个精虫上脑的人渣!” “我是什么用不着你管,管好你自己,既然清高,就别总往我这跑。” 沈迪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说得好像谁爱来似的,要不是他快走了,才不来这找气受,尤其看到贺程护着那脏东西的样,妈的,恶心得他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他原本是想着最后再来看贺程一眼的,他虽然也没参加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考,但这世界上有的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姜瑜托关系,给他在S市找了所还不错的学校,跟其他学生一样四年制本科,就是将来毕业了,有毕业证没学位证,不过这东西,他和他妈都不在乎。 姜瑜觉得这孩子只要能管账就行了,好好玩上几年,等时机到了来接她的班,她给他报了个会计专业,反正他也喜欢。 沈迪说自己喜欢的是数学。 会计是数字,数学也是数字,不一样的嘛,而且光数学学了有什么用,难道准备将来出来了当老师,还是搞研究? 沈迪想想觉得有道理,他当老师,还是算了吧。 张烨和钱江海的学校都在本市,当初姜瑜拿学校让他选的时候,就这一个是外地的,沈迪想都没想,就定了这个。 他想走,想离开这里,这里有东西扰得他心神不宁,他想去外头避一避。 沈迪学校开学算晚的,十二号,还有一两天时间,他想他都快走了,再去看看贺程,给他买点东西,安一安他的良心。 结果良心没安到,恶心倒是收了一箩筐,难受了他一晚上。 只要一想到贺程和那人滚作一团的画面,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们在哪做的?那张床上,还是他给他买的沙发上。 沈迪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说什么第一次是和他,去他妈的,谁知道他找过多少人,找就算了,用买的,这人怎么这么下贱! 亏他还觉得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毁了他,现在想想,这种人有什么好毁的,早就烂透了,非要装得人模人样,先是骗成映川这只小白兔,接着又来撩拨他…… 沈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他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贺程,本以为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能睡个好觉的,结果因为太气愤竟又是一夜没睡。 他一骨碌爬起来,只穿了件背心在院子里,围着房子跑圈,足足跑了四五十圈,累到完全不能动了,才拖着残躯回了房间,强迫自己睡着了。 他这边折腾够了结束了,贺程却因为他这一闹损失了一大笔。 事情因他而起,索性做就做了,结果什么都没有,那人无缘无故被暴打一顿,这笔医药费自然要他出。 还好打得不是特别严重,加上精神损失费,刚好一千,贺程破财消灾,把人安抚住了。 走前听那人龇牙咧嘴地抱怨:“你那什么男朋友,脾气也太狗了,哥劝你早分早好。” “他不是我男朋友。”贺程说。 “那我怎么看他老往你这跑,好几次了,你不在他就一直等着。” 贺程不记得除了下雨那次,沈迪还什么时候来等过他,他摇头。 那人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不是他管的哪门子事,醋劲那么大。” 31. 第三十三章 缺与不缺 沈迪走的最后一天晚上,请钱江海他们吃饭,地点就选在贺程打工的那家酒店,不算特别高档,勉强入得了少爷的眼。 钱江海都快吃懵了,沈迪一直说要走要走的,都请他们吃了几顿散伙饭了,怎么到临了还有一顿,那之前吃的都算啥。 张烨让他别磨叽,叫你吃就吃。 向磊因为开学早,已经先过去了,所以这顿饭就他们仨,不过他学校跟沈迪学校在一个地方,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沈迪开车过去,连堵带走错路用了快两个小时,到那都八点多了,钱江海脸都饿青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啊,非得在这吃。” 看着也没啥特别的。 张烨也想问,但他没钱江海聒噪,沈迪不说,他就只在后面跟着。 进门后沈迪先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这一扫有点久,搞得引路的服务生很尴尬,一直在问他几位,是不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最后叫了个包厢,沈迪点菜,一样接着一样,钱江海再爱吃看到那个量也怂了,这是要撑死的节奏啊,忙喊够了够了,他们就吃一顿,留点给别的客人点点。 三人随便聊,反正就是快分开了,以后要多联系常聚什么的,S市离得不远,十一就可以约出去玩。 沈迪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着门口,一有人进来送菜,他就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连钱江海都察觉出来了,他朝张烨使眼色,还有人来吗? 张烨也是一头雾水,有人来沈迪不会提前说吗,不就他们三个吗。 他随他视线看去,当门再一次被推开时,意外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卧槽……贺程?! 张烨和钱江海同时呆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事,他们后来都听说了,包括沈迪贴的那些照片,以及两个人一起被廖安辉关在城郊的仓库而错过高考的事。 说实话,没点愧疚是假的,毕竟当初只想小规模整整,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听说人小男朋友跑了,家里父母不认,差点学都念不上,实在惨得有点过分。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也没办法挽救,又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去,于是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与沉默。 反正贺程找不到他们,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再有交集,索性闭上眼睛捂起耳朵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时间一久,还真忘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今天突然又遇见的话。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绝对不是意外。 沈迪故意的,他故意选了这家店。 为什么,为了见他?! 那刚才他在等的人呢,也是他了? 张烨和钱江海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有点摸不准沈迪的想法。 贺程的意外不比他们少,尤其讨厌的人在他对面坐成了排,他手里端的要是碗汤,可能就一盆子直接扣下去了。 怎么会这么巧,那么多饭店,偏偏就选了这家,这地方离他们主要活动区域远得不是一点半点,他几乎敢确定,沈迪是故意的,带有某种目的性地来了这里。 沈迪坐直了看向来人,手指把玩着筷子道:“哟,这不是那谁吗。” 他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问旁边的人,“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喜欢男人的死同性恋。” 张烨和钱江海互相看着,这演的又是哪出,两人抽着嘴角不答,不信沈迪真能把人给忘了。 贺程懒得理,菜盘随意地往桌上一丢,一颗西蓝花被震飞了出来,他用手捡回去,往沈迪那推了推:“您慢用。” 沈迪一下火了,站起来的动作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你什么态度!” 贺程扶着门框,把门虚掩着,压低了声音:“你要我什么态度。” “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们老板没教你吗!” 贺程看了眼门外,过了会松手回到桌边,把那颗菜捻出来:“这样可以了吗?” 沈迪还是看着他,贺程把盘子收回去:“我让后厨重新做。” “哎呀算了算了。”钱江海赶忙把盘子接过去,“又不是不能吃,麻烦什么。” 贺程也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快到门口时丢下句:“我还要工作,没时间陪你闹。” 他这摆明了是他无理取闹不懂事赶紧滚的态度让沈迪更不爽了:“我闹什么了,这店你家开的啊,你们开门做生意,还规定我不能来吃饭了?!” “行,你可以。”贺程点头,“那请问这位客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沈迪愣了会,把杯子扔过去:“给我倒杯水。” 贺程给他倒满。 沈迪嗤笑了声:“还工作,你们老板开你多少工资啊?” 贺程放下茶壶,不接话。 “你很缺钱吗,没有吧,都能去嫖了还差这点。” “……”张烨和钱江海再次交换了个什么鬼的眼神。 嫖什么,去哪里嫖,沈迪怎么知道他嫖了?而且退一万步说,他嫖是他的事,沈迪这语气,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质问呢。 “那你没跟他们说吗?”贺程转向另外两个人。 “说什么?” “说我最想上的人是你,你不肯我才找的别人。”贺程说得轻描淡写,示意他们也把水杯给他。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沈迪暴怒,劈手夺过钱江海手里的菜盘就扔了过去,贺程闪身躲过,那盘子砸在墙上又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菜全飞了。 张烨忙起身,一手拉住沈迪,一手从贺程手里接过水壶:“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看,我们点了这么多,真是来吃饭的。” 钱江海也笑:“这个点挺忙的吧,要不你先出去,有事我们再叫你。” 有其他服务生进来,问贺程怎么了,没人说话,那人示意贺程先出去。 贺程甩上门走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走,沈迪彻底炸了,装,接着装,在学校里装好学生,在这里还要装小可怜。 缺钱个屁,就他那饱暖思□□的样,生活水平绝对小康以上,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他过得不好。 “他刚……”钱江海犹豫着开了口。 “你听他放屁!”沈迪斜了他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贺程那股子膈应人的劲完全不分场合,张嘴就来,大概是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说绝对比在小破屋里对着他说更能羞辱他。 钱江海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了,张烨劝他,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吃饭吃饭。 沈迪一口没动,他俩也吃不下去了,喊服务员过来说没上的那些不要了,够了。 “够什么够,老子还没吃饱呢,继续上!” “这家菜不好吃,要不我们换一家吧。”张烨说。 “是啊,有点辣。”钱江海附和,知道沈迪不吃辣。 “辣毛辣,我又不是没吃过。”这家店贺程刚来打工的时候他就来吃过一次,只是那天他不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贺程在后厨拼命往汤里放辣椒粉,刚进去送菜的小姑娘告诉他的,沈迪这货不吃辣,他真应该谢谢钱江海没说他不吃老鼠药。 贺程端着汤进去,沈迪以为他不会再进来了,再次看到,他略感诧异。 他瞟了眼贺程手里的汤:“我没点这个。” “送的,算我向你赔罪。” 沈迪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钱江海站起来,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对嘛对嘛,人家都赔罪了,沈迪你消消气。” 沈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我需要这份工作。”贺程态度诚恳,让人怀疑刚在后台他是不是被骂惨了。 沈迪的本意绝不是让他丢了工作,他冷哼了声,舀起来喝了一口。 第一口没什么感觉,再喝一口……他闷咳了声,“哇”地吐了,推门跑了出去。 钱江海咂咂嘴,没什么呀,挺好喝的,就是有点辣:“沈迪不是说这家店不辣吗,看来也还是有辣的菜的啊。” 张烨:“……” 贺程靠在门边笑,张烨喊他,他回身指指那碗汤:“挺贵的,多喝点。” 沈迪冲到洗手间,对着水龙头一阵狂洗,操,放的什么神椒,他居然一点都没闻出来,大意了。 他从小就不吃辣,一点都沾不得,他们家口味整体偏清淡,可以说,他已经很多年没尝过这东西了。 猛一入口,直接呛进了鼻子里,连通眼睛都觉得辣,他一遍遍地洗,舌头疼得发麻,咳嗽不止。 背后有人拉他,沈迪眯着眼睛往后看,只看到一个人影,接着他就被拖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贺程贴上来,把他压在门上,捏着他脸颊打量了一番:“你还真是一点辣都沾不得。” 【略】 32. 第三十四 睡与不睡 贺程回到家,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看了会书,差不多十二点,他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准备睡觉。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起初他还以为是在敲隔壁的门,毕竟这么晚了,但那声音越敲越大,大有把门给卸了的架势,他才反应过来是冲着他来的。 他跑去开门,刚开了条缝,门便被人从外面顶开了,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一道人影挤进来,身形不及站直便一头栽了下去。 贺程没接,任由他栽倒在地上。 沈迪踉跄地爬了起来,后退几步到墙角:“让你开次门还真不容易。” 贺程开了灯,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东倒西歪的样子,“你不是有钥匙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沈迪打了个酒嗝,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他现在头重脚轻,看什么都重影,可要是不喝多,不成这样,他又哪里敢来呢。 “你这么想来找我,门都给我换了,不留一把说得过去吗。” “谁想来找你了,少自作多情。” 他往里走,房间里都是贺程的味道,迎面撞来,直往脑门里钻,明明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合在一起提神醒脑的味道,可每次只要一闻,他就晕得跟中邪了似的。 他两腿发软,没走几步就沿着桌腿滑坐了下去,无赖地低着头,好一会才吸了吸鼻子:“我乱说的,我当然想来找你,我每天都在想用什么理由。” 贺程丝毫不领情:“出去!” “今天终于被我想到一个。”沈迪自顾自地说话,拿醉意惺忪的眼睛看他,“你肯定喜欢。” “我让你出去。”贺程冷下声音。 “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 贺程耐心告罄,时值深夜,明天还要上学,他没时间陪他在这耗。 他两步上前,抓起他胳膊往外拖:“要撒酒疯滚回去撒,别脏了我地方。” 沈迪撅着屁股,腿往桌底下伸,不走。 动作猛地被挣开,他人往后摔,脑袋刚好敲在沙发角上。 沈迪立马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咽,躺地上不动了。 贺程头大,改抓着他脚踝,执意往门口丢:“别给脸不要脸,滚。” 沈迪一下怒了,踢开他站了起来,三两下把外套脱了摔地上,扯着嗓门道:“给什么脸,你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想上我吗,来,老子今天给你上,谁不上谁他妈是孙子!” “……” “别总拿这说事,我沈迪不就欠了你这些!”外套脱了,里面还有件T恤,他咬咬牙,把T恤也脱了,往地上一躺。 贺程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我对醉鬼没兴趣。” “事真几把多,爱上不上你,就这一晚,过了我就走了,以后别逼逼我没给你机会。” 贺程垂眼看他,突然一笑:“行啊,免费送上门的我为什么不要。” 他往房间偏了下身,示意他去床上,沈迪不动,他有点介意贺程这句话,免费的?什么意思,拿他跟谁在比? 贺程踢了踢他:“你想我在这里干你?” 是他自己来的,他大气地答应的,怪谁呢,怪他自己,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没有一天过得好,说一句日夜煎熬都不为过。 贺程说上他一次就原谅他,那就上吧,他不就是想要原谅吗,如果这能让他好受哪怕一点点,他愿意的,他只想睡个好觉。 区区一具□□,跟绞在他心里的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略】 33. 第三十五章 看错与没看错 沈迪发现了,自己就是给贺贱人练手来的,哪里不会练哪里。 贺程说陪他睡一晚,还真是一晚,实在得一分钟都没少他的,期间反反复复,晃得他差点吐出来。 一开始他还有力气挣扎,到后来连动根手指的劲都没了,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这一场拉锯才最终结束。 沈迪醒的时候天还暗着,他应该也就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往窗帘背后看了眼,想要起身,酸痛到难以启齿的感觉随即从身体各个角落蹿上来。 他就像是被人打碎了又重新组装了一样,没一块零件在地方的。 他强撑着爬起来,摸了半天不知道衣服在哪,随手抓了件贺程的。 妈的,老子给你上了一晚上,穿你件衣服不过分吧。 穿裤子的时候,手不听使唤,他费力往上拨,穿完一身汗。 沈迪朝外走,从房间到客厅,短短几步路,走完他整个人像水洗过一样。 疼,疼死了,他突然想大叫一声把贺程给弄醒,凭什么他这么受罪,他却能睡这么安稳。 可他又庆幸他睡得安稳,不然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甚至无法面对他自己,沈迪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骂人家贱,最贱的难道不是他吗? 想扇自己一巴掌的,手都举起来了,想想又不忍了,够疼了的,多那么点伤有什么意义。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开门出去。 外面果然下雨了,醒来时从窗玻璃望出去天色雾蒙,他就感觉到了,此时下大了,沈迪发涨的脑袋被雨狠狠一淋,脸色更木了三分。 他坐进车里 ,靠着椅背,翻下遮阳板看了一眼,这一眼,惊得他差点捏碎了镜子。 脖子上斑斑点点全是痕迹,他都佩服自己,出门前居然不照照镜子,就这么跑了出来。 他掀开衣服,身上也是,没几块干净的地方。 这小子是施虐狂吗? 妈的,他到底有多恨自己啊。 沈迪狠狠砸了下方向盘,随即一刻都不想多待,他启动车子,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家,姜瑜已经起来了,下楼梯刚好看到他:“你去哪了,打你电话怎么一个都不接?” 沈迪不说话,低着头往楼上走。 姜瑜拉住他:“我昨天特地赶回来送你去学校,等到现在,结果你倒好,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担心。” 沈迪扯开她的手:“别碰我。” “你又去打架了?”姜瑜看到他脸上有伤:“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要走了还这样,我不想说你,你自己自觉点,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我断断干净。” 沈迪回了房间,姜瑜在他身后喊了声:“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要睡等下车上睡。” 沈迪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好好自我欣赏了一番,对面的人虚弱苍白,一身罪证,像被狠狠蹂躏过。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什么像是,根本就是,好在不是他单方面受罪,他不甘折磨,几次还手,所以贺程应该不比他好到哪去。 但画面依旧刺眼,沈迪一拳砸上去,整片镜子在他面前轰然脱落,碎碴掉了一地。 他一手背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流,待他站到热水下,那血便被稀释后渗进了地漏里。 扒身上数谁的伤多有意思吗,说到底还不是他被上了。 姜瑜在楼下喊,沈迪躺在床上,装作听不见,催得急了他用被子闷着头。 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抱怨声,他烦躁地爬起身,简单包扎了一下,开门出去。 姜瑜给他整理了两个大箱子,吃的用的,剩下一堆新衣服,有些吊牌都还没剪。 沈迪别的不在意,穿上面还挺讲究的,要穿好的,既要舒服又要能搭配得起来。 好在姜瑜也会穿,生了个漂亮儿子自然想打扮,买起衣服来从来不看价钱,就认牌子,什么新潮买什么,很多衣服贵得要死,买来一次都没穿过就扔那儿了。 像贺程那种换洗衣服就两套的,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穿来穿去不腻吗? 他不腻别人都要看腻了。 两人身材差不多,沈迪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突然想看看如果这些穿在贺程身上会是什么样,身高腿长,气质冷硬又姿态挺拔的人应该穿什么都好看。 他一脚把箱子踹翻了,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他。 这人让自己遭了那么大罪,凭什么还想着他,他没衣服穿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没钱,他都有钱找鸭了,一身衣服还买不起吗。 想到这,沈迪把穿回来的那件团团,扔进了垃圾桶。 姜瑜开车,沈迪真的一路睡了过去,睡足了三个小时,醒来除了脸色差点,精神恢复得不错,姜瑜知道他爱干净,让他等军训结束了就在校外面租房子住。 沈迪想想还是算了,向磊跟他不一个学校,没办法老黏在一起,他一个人住外面,没什么人说话,八成又要东想西想,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脏就脏点吧,这段时间先凑合着,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就行。 宿舍四人一间,还算干净,到了后姜瑜找人替他办手续去了,他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身上还是疼,晕沉沉的,好在没发烧,这大概要归功于他腥风血雨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拼伤口的愈合速度,他绝对比一般人快。 他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发现其他人都到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只是今天报到,人都出去了。 他顶着张不好惹的脸坐起来,早上出门前吐了好几回,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饿了。 他手撑着床沿,一个鱼跃跳下床,脚着地的同时脑袋一凛,整张脸立马黑成了锅底。 日,忘了,还带着伤呢。 宿舍里有人见状,上来扶了他一把,沈迪不着痕迹地推开,没甩脸,笑笑走了。 贺程醒了后,把被他们毁得不成样子的床单换了,洗好晾在外面,然后他出去买菜,回来做了一菜一汤,一碗米饭吃下去不够,又去盛了碗。 搬到这里后,胃口从没这么好过,吃完他把家里仅有的几只碗刷了,又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才进房间看书去了。 沈迪去找向磊吃饭,两人约在路边一个小餐馆里,向磊说他请客,给他接风,沈迪笑说你才来多久就自封地主了,不过一顿也没几个钱,他就没推。 向磊看他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打架了。 “没有。”沈迪低头扒饭。 “那我怎么瞧你这么没精神。”向磊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衬衫扣子扣到顶了,仅剩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块模糊的红印,不像伤,更像是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什么给咬了。 “没睡好。”沈迪有些顶不住他这么看,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向磊移开目光,过了会又道:“我听小江子说,你去找过姓贺的了。” 沈迪停下动作:“提他干什么。” “那你找他干什么?” “……” 沈迪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刚好隔壁桌飘来一阵辣味,他咳了几声。 “碰巧遇到的。” “真的?”向磊明显不信。 小江子这么说就算了,连张烨都说沈迪是故意去找他的,那八成错不了。 向磊觉得自从两个人被廖安辉绑了回来后,沈迪就怪怪的,对贺程还是看不惯,但这看不惯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就觉得沈迪没以前爽快了。 尤其现在,还对他撒了个谎。 不是说沈迪不能对他撒谎,而是在向磊看来,他完全没必要在这个点上骗他,贺程又不是他什么人,说是去挑衅羞辱都行,偏偏是碰巧,他到底在瞒着什么? 吃完饭向磊送他回去,沈迪问为什么要送,他又不是女的。 向磊不好说你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跟被欺负的女的没两样,只说想陪他走走,认个路。 他对沈迪选择住校挺惊讶的,搞什么,明明不喜欢跟人挤在一起,还住四人间,校外面有的是好房子,别说租了,就他们家这条件,买几套都不在话下。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沈迪上去的时候遇到隔壁宿舍的一个人,之前出来时见过一面,好像是姓奚,挺奇怪的一个姓。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这人看起来就很娘,眉毛修过化过,脸上明显带着妆,一个大男人搞成这样,怪恶心的。 楼道里就他们两个,那人走路不看前面,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挤,沈迪耐着性子让,让到楼梯边了,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的。 他停下来,刚想骂,就听那人说:“你男朋友长真丑,跟你一点都不配。” “……”什么玩意? 沈迪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没病吧,谁是我男朋友。”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 “是你妹妹是!”沈迪朝他比了个中指,操蛋的,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人怀疑有男朋友的地步了。 见他态度坚决,那人转而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在那自言自语,“……真不走运,还想着抢你一抢的。” “……” 他才不走运好不好,都特么什么运气,沈迪发现,自从遇到贺程后,他就接二连三地碰到这类人。 更让他不爽的是,他什么意思,把向磊当他男朋友,他哪点像同性恋了,还抢一抢,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不自量力。 沈迪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要不怎么说人娘呢,他今天状态不能说不佳,都可以称得上是差了,这样还轻轻松松就把人拎了起来。 那人明显吓坏了,一连声地惨叫,鬼哭狼嚎的,声音还他妈又尖又细,总给人在欺负女生的感觉,沈迪适时地收了手。 可怜那人妆都哭花了,还不死心,大概是想着打都打了,不说出来亏了:“我不信我看错了,你明明刚跟人睡过。” 沈迪一愣,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去你妈的,老子痔疮行不行!” 34. 第三十六章 放与不放 沈迪打心眼里瞧不起奚亮这种人,觉得他女气太重,一点男人样都没有。 但那段时间,他没事就往他宿舍蹿,不为别了,就为了看他那副恶心样,恶心到他觉得再没比这更恶心了为止。 沈迪对这种结果很满意,果然,自己还是讨厌同性恋的,更不可能成为其中一员。 贺程不过是因为长了张还不错的脸,加上那点成绩,盖住了他丑陋的本性罢了,说到底还是个不堪入目的东西。 沈迪去隔壁宿舍找人打球,临近十一,不少人已经回去了,凑得上的没几个。 这段时间他忙着在校外面找房子,宿舍还是住不惯,一群糙老爷们,臭袜子脏内裤满天飞,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怪味,衬得像他这种反倒成了异类。 沈迪一推门,奚亮飞快地合上电脑,做贼似的看向门口。 “看什么呢?”沈迪问。 “我能看什么。”奚亮朝他挤了挤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沈迪顿时跟踩了坨狗屎一样恶心,他知道有这种片子,专门给他们这种人看的,据说花样繁多,不输于男女。 奚亮这人,怎么说呢,一开始沈迪还以为就他知道,结果他那点癖好,在这个学校里根本不算秘密,谁都知道他什么取向。 偏偏这人人缘不错,同性异性朋友都不少,他也一点不藏着,活得比谁都光明正大,好像无论怎么举止都理所当然一样。 沈迪看人都不在,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冲奚亮道:“拿来。” “什么?” 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朝他那台电脑指指,示意把盘退出来。 “你看这干吗,你不是不是吗?” “不是就不能看吗,拿来。” 奚亮有点怕他,主要上回那顿揍他还记着呢,天仙面孔转眼就翻成魔鬼,任谁看了都有心理阴影,此刻沈迪说要,他哪敢多嘴。 那是张刻的盘,外面光板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奚亮拿在手里:“你真不是啊?” 沈迪回了他一眼。 奚亮忙转开视线,几分幽怨:“你说我多不容易啊,咱们学校就属你颜值最高了。” “别盯着我,好看的人多的是。”沈迪想到了贺程,不过贺程应该不喜欢他这种,他喜欢成映川,成映川是哪种,除了不娘,其他跟他也差不多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给你介绍个?” “有你帅吗?” 沈迪想了想:“差不多。” “真的?”奚亮眼睛一亮,真有点期待的样子,沈迪冷下来脸:“真这么帅看得上你吗,傻逼!” “……”奚亮切了声,把东西给他,临走前,拉了拉沈迪胳膊,“看完有需要,记得来找我啊。” 沈迪忍住了给他一脚的冲动,砰地把门带上了。 他在楼道里碰到其他人,跟着一块打球去了,那张碟被他随手扔进柜子里,后面一度没想起来。 十一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回去了,他租的房子里面还有人,节后才搬,到时候还要找人来消毒打扫,短时间内还住不进去。 原本想趁这个时候找向磊陪他再去挑辆车的,结果这小子也回家了,他懒得来回折腾,那几天就躺宿舍里,躺着躺着想到那张碟了,他翻出来插电脑里。 【略】 十一月,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贺程参加了四百米接力,班里有体育生,他跑第三棒,他们班配合得不错,拿了第一。 进了内场的同学围过来,他身边女生居多,贺程用衣服擦汗,笑着从她们手里接过水,然后去看台下面的洗手间。 他洗了把脸,再抬头时,在镜子里看到了沈迪。 “你怎么来了?”他不温不火地低头擦手,既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口出恶言。 沈迪不说话,站在门口,有人从旁经过,拿异样的眼神看他们。 “来看我过得好不好?”贺程再次从镜子里瞥向他,“拜你所赐,还不错。” 刚进去那人上完厕所出来了,里面不再有声音,贺程转了个身,靠在洗手台上,头发上滴着水,他朝沈迪招手:“过来。” 沈迪往前走了几步,贺程突然拉过他,进了其中某一隔间。 他落了插销,把人压在门板上,靠近他耳边问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我了?” 沈迪自我厌弃地转过头:“没有。” “那你回来干吗?” “看我妈不行吗。” 【略】 贺程开门出去,沈迪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校外。 “你这样,不怕别人误会你也是同性恋。” “那要我告诉他们,当初那张照片是谁贴的吗。” 贺程笑,转过来,指指嘴唇:“去说,看他们相信谁。” 沈迪反应过来,狠狠擦了几下,结果更红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出租屋,因为是运动会,半放假性质,只要没项目,也没人管。 再次来到这里,沈迪心情复杂,他脚边没再准备任何补偿用的东西,贺程却放他进来了。 他自嘲地想,大概是自己已经给了他他最看得起的。 那次过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但言语之间的厌恶与剑拔弩张仍在,要说进展在哪,却又谁都说不上来。 贺程一进门就把衣服脱了,沈迪以为他要干什么,刚想说我来不是为了这个,就见他进去洗澡了,大概因为身上有汗。 沈迪有些心虚地躺在沙发上,放了会空,贺程居然没问他来干什么,他想了一路,想什么理由用起来能显得不那么突兀,结果贺程没问,似乎就这样默许了。 贺程洗完澡出来,问他:“吃饭了吗?” “没有。” “有什么忌口的?” 沈迪瞥了他一眼:“别放辣。” 贺程穿好衣服进厨房,沈迪站在门口,看着他,谁都不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说不好容易打起来。 贺程很快收拾出了两菜一汤,动作娴熟,闻着味道还可以,沈迪确实饿了,一路过来没吃东西,本来都准备在哪里对付一顿了,没想到贺程居然留他吃饭了。 这让他不争气地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迪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吐了出来。 他摔了筷子,说好的忌口呢,妈的,问什么问,问了不还是要放,他毫不怀疑这是专门给他放的。 35. 第三十七章 配合与不配合 沈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贺程把土豆丝往自己这边拨了拨,把另一盘菜推他跟前。 沈迪灌了一肚子水,刚想发作,因为他这个动作,戳戳筷子又坐了下来,盯着面前那盘,“怎么都是素的,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爱吃不吃,没人求你。”贺程头也不抬。 “……” 这小子有这么穷吗,不是一直都在打工吗,钱呢,真花在见不得人的事上了? 尼玛的,老子又不是没给过你钱,你自己不要,怪谁。 沈迪第一反应,贺程故意的,装给自己看的,像他这种精于算计的人,做点样子出来骗骗人轻而易举。 可再怎么骗,有一点是他做不出来的,贺程比他走的时候又瘦了许多,白色的校服衬衫穿在身上松垮垮的,根本撑不起来。 这衣服当初是找了厂家来学校里一个一个量的,还没听说有谁在他们这个年纪,把原本合身的衣服越穿越大,沈迪看不下去了:“出去吃吧,我请客。” “不去。” 沈迪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低头扒饭,还好,这盘菜没放辣,而且味道不错,他就着吃了整两大碗米饭,回头看电饭锅里没了才作罢。 一是饿,二是不吃不知道还能干吗。 吃完贺程去洗碗,沈迪还是站在门口,犹豫着该说点什么,关键他现在摸不清贺程到底怎么想的,以他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在饭里下耗子药,而不是放辣椒。 “去洗澡吧。”贺程说。 沈迪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开口,“有衣服吗?” “上次那件呢?” “被我扔了。” “……去柜子里自己找。” 沈迪木然转身,贺程房间里的柜子很大,当初他买的,但里面没装什么东西,贺程的衣服来去那几件,冬天的基本没有,不知道是放别的地方了还是真没有。 他随便看了看,找了件薄卫衣和一条睡裤,搭着进了浴室。 转个身都困难的地方,称浴室抬举了,就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小房间,简单地装了水池和喷头,墙壁角落到处是霉斑和铁锈,好在没什么异味。 沈迪关了半天门,愣是没关上。 贺程在外面喊:“关不上的,别关了。” “……” 废话,你一个人在家当然不用关。 沈迪找了个桶装满水抵着,勉强不留缝了,这才脱了衣服。 万幸那破成渣的设备居然能用,水流还挺大,他今天跑了一天,早就想好好洗洗了。 洗脸池上有洗发水和沐浴露,没想到贺程挺有品位,那两东西用的还是不错的牌子。 装逼吧你就,洗身上谁看得出来,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件衣服。 沈迪这个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有点不想出去,出去不知道说什么。 他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白茫茫的水汽里,他盯着自己的脸,还好,看着也没很蠢,不至于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过对方是贺程,他又有点吃不准了,会不会已经被他看出了点什么。 看出点什么呢,沈迪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这一趟回来,连家都没回,也没通知任何人,骗贺程说是回来看他妈的,可他连他妈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说白了,他就是回来看他的,除了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外,还想跟他待上一会儿,单独的,就他们两个人,像现在这样。 就在沈迪纠结出不出去,什么时候出去,先迈哪条腿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水桶被打翻,冰凉的水溅了他一裤脚。 贺程从后面抓着他的衣领:“你要洗到什么时候。” 大爷的,又来。 而且这回更近了,从浴室到房间那张床,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沈迪脚底打滑,一下摔撞在床沿上,他顾不得疼,在贺程有下一步动作前,飞快地蹿了出去。 他那比兔子还敏捷的身手配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贺程一时没忍住,笑了,他跟出去:“我不介意在沙发上做。” 沈迪忙离沙发远一点,转头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谁说要做了!” “不做你洗什么澡。” “你让我洗的。” “我让你洗你就洗,让你做怎么不做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迪懵了一会,他这话显然回得不怎么高明,被贺程绕了回来,好在他脑子还算清醒:“我不是来做这种事的。” “那你来干什么?”贺程追问道。 “来看看你不行吗。” “看我,看我什么?”贺程盯着他,一步步靠近,“这张脸,还是这副身体,你想看哪个?”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领口,一粒一粒地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不紧不慢,从上往下。 沈迪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不禁又开始怀疑起贺程。 澡都洗完了,在家里穿什么衬衫,除了脱的时候性感点,哪一点适合睡觉。 这人果然心机满腹, 贺程这一年给他最大的感觉,就是“风情”了许多,勾人的模样哪还有一点高中生的样子。 想想也是,如果不复读,他已经大一了。 沈迪移开目光:“你别又耍流氓,我没那意思,就过来看一眼。” “你这一眼够久的,现在看完了吗?” 贺程靠太近了,沈迪刚洗完澡又开始出汗,他当然听得出这话是在赶他。 沈迪推开他要走,贺程拉住他手腕,用力地捏了捏凸出来的骨节:“你喜欢我是吗?” 沈迪突然看过来,贺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说前一问还带着疑问,这一句里,肯定的意味已非常明显。 原来他知道。 是啊,他那么聪明,自己那点意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怎么会喜欢上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对贺程有了这样的感情。 贺程有句话问对了,他问他为什么回来,是不是想他了,如果那段时间他经历的一切都不算是想的话,沈迪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想一个人。 他一边想着他,一边厌恶着自己,两种截然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分裂撕扯,对一个连恋爱都没认真谈过的人来说,可想而知滋味的好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以为只要见到贺程就会好了,然而没有,在他身边他一样难受。 【略】 36. 第三十八章 戒与不戒 贺程洗完澡出来,沈迪穿好了衣服,还在沙发上躺着,他走过去,沈迪面朝里,喊他没反应。 贺程无奈,刚想伸手抱他,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沈迪一个翻身坐起来,打开了他的手。 “去床上睡。”贺程说。 沈迪看出来他想做什么,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他别过脑袋,粗声道:“我自己走。” “那最好,我也抱不动你。” 沈迪艰难地站起身,那地方一阵疼过一阵,他绷着脸,不想被看出来,既然贺程已经留他了,他就不矫情地说要回去了,上都上了,还不允许他睡他半张床? 最好是今晚贺程就睡沙发上,他们各睡各的。 沈迪拒绝了他的搀扶,一个人走到床前,自觉睡到里面,背对着他,一声不响地用被子闷住头。 贺程也没跟他说话,客厅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嘛,沈迪迷迷糊糊听到关门声,应该是出去了。 他往床中间挪了挪,平躺着,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呆,很累,累到眼睛睁不开,他试着闭了闭,以为会睡不着的,结果很快失去了意识。 因为运动会报了好几个项目,贺程今天跟酒店请假了,想休息一天,但经理说晚上可能有公司过来聚餐,人手不够,让他没什么要紧事就过来一趟。 贺程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走开,就答应了。 经理看他这段时间确实很累,就说让他留个联系方式等通知,如果够了就不叫他了。 贺程想想,把秦俊给他的那个号码留了,没有联系方式确实很不方便,之前有次临时停业,原本不用去的,结果因为通知不到他,害他白跑了一趟。 那个手机已经很久没开了,贺程充好电开机,一堆未接来电涌进来,全是秦俊的,外加二十几条短信,问他去哪了,怎么不开机之类。 贺程隔着屏幕,都能想见他炸毛的样子。 他走在路上,给他拨过去,一接通就是秦俊的大嗓门:“谢天谢地您终于舍得开机了大哥,我特么给你电话不是为了让你防身用的,你去哪了!?” 贺程咳了声:“最近比较忙。” “你以为我傻,忙跟开机有什么关系,又没要你守着它。”秦俊差点要给他写信了,他以为他停机了,话费都给充了好几百,“你最近学习压力很重吗?” “还好。”贺程裹紧了外套,外面风大,出来穿少了。 “操,你要说忙我还能原谅你,还好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贺程服了他了,不想他再纠着这个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样,那边还习惯吗?” 秦俊哼了声:“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哪里上不是上。”说着他想到什么,笑起来:“咱俩现在可一样都是高中生。” 贺程也笑:“明年我就不是了,学习上你多用点心。”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秦俊啧了一声,“小川最近有联系你吗?” 贺程没有立刻回答,秦俊也猜到了:“没有是吧,我正想跟你说呢,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他妈都不接我妈电话了,看样子是要跟以前认识的都断绝来往。” “想想也是,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爸妈这么做也正常,你别担心,小川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肯定是没办法。” “说点别的吧。”贺程说。 秦俊还想安慰他两句的,不过人明显不想听,“别的,你钱还够用吗,我最近又攒了点,你给我个号,我给你打过去。” “不用了,上次你给那一万还在呢,你给我个号,我给你打过去吧。” “别别别,你用啊,舍不得还是怎么的,这点钱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你这一年没什么经济来源,刚好能顶一阵。”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花销不大,等以后考上大学了,有的是用钱的地方,我俩还分那么清干什么。” 贺程笑笑:“我还没那么没用,不至于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你能干。”秦俊嗤了声,“对了,沈迪那杂碎,后来还找过你麻烦吗?” 麻烦?算不上,贺程想到刚才,实话实说:“没有。” “我谅他也不敢,把人害成这样,他要还有脸来,你告诉我,我找人弄死他,这种人特么早晚进去,留着就是为祸人间……”一说起那恶人,他停不下来了。 “你不用上晚自习吗?”贺程问。 “你比晚自习重要多了。” 贺程无奈摇头:“回去吧,好好上课。” “行,那你别再关机了啊,我又不会一直打扰你,就偶尔想你的时候,找你聊几句。” 贺程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问道:“聊什么?” “随便聊聊呗,就像现在这样。我先挂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嗯。”贺程挂断前,果然听到那边又叫了声,秦俊装作不是很在意地问道:“……那人,就那女的,考你们学校去了是吧。” “你说沈歆?” 秦俊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见过,在一班,比以前漂亮了。” “拉倒吧,你什么审美,她什么时候跟漂亮沾上过边。”嘴上这样说,但秦俊同学还是很关心某位丑女的私生活,“那啥……她有男朋友了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问她。” “……” “行吧行吧,那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等过年我回来看你。” 挂了电话,贺程把手机揣进兜里,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磨砂纸刮一样,他用手紧着领子,去坐公交。 以前从来不晕车的,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坐到那边,下来就在垃圾桶旁吐了,他捂着胃忙了一晚上,回去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差点坐过站。 路边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盒安全套,临出门又在营业员见怪不怪的目光中拿了瓶润滑剂。 他开门进去,房间里有光,床头的灯亮着,沈迪把被子裹在身上,裹成个蚕蛹,只露半颗脑袋在外面。 贺程洗了把脸,烧了壶热水喝下去,胃里好受了点,他心情复杂地脱了衣服,躺下去,听着身后时轻时重的呼吸声,他坐起来,摸沈迪额头,果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烧了。 沈迪是被贺程给叫醒的,醒的时候身上又热又重,像床下有把柴火在烤。 “你发烧了,起来喝药。”贺程没什么表情地递了杯水给他。 沈迪茫然地看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贺程时目光柔和,像只无害的大白兔子。 贺程突然有些烦躁,水杯塞他手里:“快点。” 沈迪慢半拍地接过来,皱眉道:“怎么是这种?” “我这没别的,只有泡腾片,你先喝了,要还不退烧,我带你去诊所。”贺程边说边去打了盆水进来。 沈迪不喜欢这玩意,廉价的口感总让他想起当年在乡下喝过的橘子汽水的味道,他放回床头,又要躺下去,身上没力气,还出了不少汗,这会手脚发虚。 “你三岁吗,嫌这嫌那!”贺程粗暴地将他拉拽起来,捏着他的脸颊,抬手就往里灌。 沈迪被呛到了,咳得到处都是,半杯下去,从下巴到胸前一片狼藉,贺程扔了块毛巾给他:“擦擦。” 沈迪近距离感觉到了贺程的烦躁,他不满地瞪着他,奈何身上没力气,不然拳头早上去了。 他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冲贺程道:“这还怎么穿!” 贺程重新找了件给他,沈迪换上,躺下去,他眼皮很重,睁都睁不开。 如果不是贺程硬把他弄醒,或许他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屁都感觉不到,想着便觉得心里有火。 贺程拧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擦脸,手重得差点刮掉他一层皮,沈迪推开他:“不会让我自己来!” 贺程把毛巾丢他脸上,坐在床前,半晌后问道:“上次有这样吗?” 沈迪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个,他故意压低声音:“没有。”说完用被子罩住了头。 贺程轻叹了口气,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时,睡在了他外面。 沈迪感受到背后属于他的气息,睁着眼睛,睡不着了。 贺程突然翻了个身,从后面揽过他的腰,把人拉向自己,他略微撑起一点,用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想跟我在一起吗?” 沈迪心脏骤然一缩,人僵住了。 他身上很热,有种恰到好处的暖,抱着特别舒服,贺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沈迪不知道说什么,他脑子从未有过地乱,甚至一度是空白的,他没有说话,按照贺程的意思,算默认了吗? 他说在一起,指的是像别的情侣一样,以后能理所当然地见面,甚至……上床?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贺程说:“你要答应,我们就在一起,不答应就算了,当我没说。”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打架了,我不想在你身上看到任何伤,还有,把烟戒了。” 沈迪看着前面:“给我点时间。” “你还要考虑?”照贺程的判断,这些话都不应该是他来说的,“多久?” “不是,我说戒烟,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37. 第三十九章 搬与不搬 沈迪说他最近在戒烟,向磊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小子没事吧,好端端的戒什么烟,受什么刺激了? 沈迪买了一堆铁皮盒子装的果味糖,随身带着,想抽的时候就嚼一颗,日常嘴里一股甜味,腻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贺程呢,凭什么啊,谈个恋爱还附带条件,他抽烟也没碍着他,当着他的面不抽就行了,非得让他戒。 戒就戒吧,那两个要求在他看来也没多难,他松了口气的是贺程没在那方面提要求,虽然他也知道,要真在一起,那种事少不了,也躲不过去。 但拿到台面上来,并且实实在在地说是他们关系存续的条件,那他跟卖的有什么区别,他自己接受是一回事,被人要求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迪给自己定了规矩,一个月回去看贺程一次,并且只能少不能多,他不想让贺程看出来他陷得有多深,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而且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时间间隔拉得长,见面的次数少了,久而久之,等新鲜劲过去,或许他就冷静下来了。 他虽然一直都挺疯的,但也得承认这是他长这么大,做过的最疯狂的举动,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说出去天打雷劈。 所以他谁都没告诉,连向磊都不知道。 贺程没有手机,平日里两个人几乎不联系,说是在一起,有谁见过这么疏远冷淡的在一起。 沈迪想给他买一个,又怕他不收,贺程好像跟他分得很清,给他什么都不要。 即便这样,他还是买了,最新款的,外加一堆秋冬的衣服,从毛衣大衣到羽绒服再到滑雪衫,装了整整一后备箱,有些塞不下直接堆后座上。 向磊蹭他车跟他一起回去,看着那一大坨东西眼睛都直了,这是干什么,开店? 沈迪撒谎说是给他表弟买的,向磊使劲回忆,也没想起来他有哪个自己没见过的身材还跟他差不多的表弟:“你上个月不是刚回去过,怎么又回?” “看我妈啊。” “……” 沈迪表面上看更向着他妈,那也是跟他爸比,要放在普通家庭,他其实跟谁都不亲,要不然也不会放着家门口的学校不选,跑这么远来。 向磊最近有些弄不懂他,前段时间看着像是有很重的心事,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回去了一趟再回来,感觉上比之前轻松了,但也怪了许多。 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沈迪就是再深藏不露,他凭直觉也能知道,这小子有事瞒着他。 他不说,向磊只能从他身上找蛛丝马迹,目前他能抓住的最可疑的一点,是沈迪的钥匙圈,上面有把钥匙,是他以前没见过的,一看就是那种外面大门上的。 向磊有次不过随口问了句,结果沈迪把话题岔开了,还岔得有点刻意,反而让他起了疑。 说明房子不是他的,那会是谁的呢,连大门钥匙都给了,难道是谈恋爱了? 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吧,他以前又不是没谈过,向磊一直在想是哪个妹子需要他这么遮遮掩掩,他差点要怀疑是不是沈歆了。 沈迪忽略他八卦的目光,先送他回去,然后他开着车,停在贺程的小区里,东西有点多,他分几次搬到门口。 经过隔壁时,看到走出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这让沈迪心情大好,他随手给了她几包吃的,并说自己是隔壁那人的哥哥,感谢她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那大妈一脸撞鬼的表情,大概看在沈迪给这给那的份上,陪他在门口聊了几句。 今天周日,贺程应该在的,沈迪靠得近了点,听到里面菜正下锅的声音,热油浓烟,却让他从进小区开始就异常鼓噪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稳了稳心思,第一次用钥匙开了门。 “……” 厨房里站着个……老大爷,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炒菜的锅铲顿在半空,问他想干吗。 沈迪懵了一瞬,他应该没走错,钥匙打得开,他第一反应,贺程搬走了,在说了在一起之后消失了。 这算什么,深深的被欺骗的感觉迎头浇下,顿时令他手脚冰凉,上了他还把他耍着玩,贺程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他面色阴沉,余光里那大爷把铲子握得更紧,沈迪强压着怒意:“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呢?” 听他这么问,大爷松了口气,不过看他表情还是阴晴不定的,他没敢完全松懈,只说:“搬走了,这房子是我的,我现在要住,他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沈迪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迪突然想到,只要贺程还是一中的学生,他就不愁找不到他,这让他心下安定不少。 可还是生气,搬家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一声,又不是没他号码,打个电话就行的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靠近他了,都不用成映川这个终极大boss出马,他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他从来没幻想过他和贺程之间会有感情,就算有,也是他单方面的,他知道贺程可能并不在乎他,但猜测被坐实后那种深沉的无力感,比他想得还要不好。 他转身要走,那大爷叫住他,问道:“小伙子,你是姓沈吗?” 沈迪愣住,点头。 “那你等等。”他从柜子上的铁皮盒子里翻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里头夹了张纸,“这是原来住在这里的孩子让我给你的,他新的地址。” “……”沈迪飞快地接过来,几乎一眼就确认了,是贺程的笔记,是他留下来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自己,而要以这样一种方式,是觉得他不会再来了吗? 沈迪来不及细想,道了谢就往外跑,跑一半又回来,抱了那大爷一下,把钥匙放他手里,拍了拍:“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了。” 他一口气冲到门外,隐约听到那大爷在后面喊他,他顾不得其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看地址应该就在这附近,估计贺程也不想离一中太远。 沈迪兜了几圈,最后在一幢楼前停下,依外面看破的程度得跟之前那幢不相上下,十有八九里面也不怎么样。 而且这回变成六楼了,好不容易爬上去,敲门没人应。 不在家吗? 去哪了,又去打工了? 沈迪好久没爬这么高了,这一路上情绪跌宕起伏也挺累人,他想歇会儿,门却突然开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蹲下身,这会只能仰头看他,昏暗破旧的楼道,面孔是糊的,他却突然看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这是贺程第一次看他笑,还没从怔然中回过神来,就被沈迪一把抱住了。 他力道不小,动作又急,抱得贺程人往后仰,腰差点勒断。 贺程后退两步,带着沈迪一起,顺手关上了门,室内安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迪把脸埋进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程颈窝,深吸了口气,清淡的味道没变,还是他喜欢的。 贺程任他抱了会,推开,问他吃饭了吗? “没。”沈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热情了,他轻咳了声,摸摸鼻子,开始打量起周围,果然很破,比他想的还要破,这么一比较,原来那间都算好的了。 贺程穿外套:“我出去买。” “叫外卖吧。”沈迪说。 “后门就有菜场,很快。”贺程拿了钱,在门口穿鞋,找钥匙。 沈迪看他找了半天:“不带也没事,我反正在的。” “带着吧,刚好给你也配一把。”贺程说。 说完没声音了,他抬头,沈迪站在靠阳台的位置看他,眼里情绪复杂,大概是想说什么。 “嗯?”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突然又笑起来,不绷着脸的样子比平时故作老成可爱了许多。 贺程走后,沈迪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悠,恨不得立刻拿油漆在那些破烂家具上每个都写上拆字,统统扔了。 他算着空间,看买什么合适,贺程居然把原来房子里的东西都留给别人了,包括那张沙发。 这让沈迪心里有点发堵,他准备等明天买张更好的问那大爷再换回来。 贺程做了红烧排骨,炒油麦菜和菠菜蛋汤,沈迪边吃边问他:“什么时候搬的? “一个星期前。” “怎么不说一声,我可以回来一趟的。” “临时决定的,还好,东西不是很多。” 他这么一说,沈迪突然想到他买的那堆东西了,难怪走的时候那大爷一直在背后叫他呢。 “等会有空吗?” “嗯?” “我有东西忘在你原来的房子那了,不过你要是没时间,我自己去一趟也行。” “一起去吧。” “嗯。” 吃完饭,沈迪自告奋勇地要求洗碗,他从小被他妈宠着,什么时候干过这活,他小心翼翼,跟擦千年古董一样,不敢打碎贺程任何东西,洗完汗都出来了。 之前没觉得,待久了他才注意到,又是没有空调的房子,十二月,阴冷阴冷的,不过就算有,贺程也不舍得开,他之前买给他的那个,夏天就没见他开过。 八点多的时候,两人下了楼,沈迪问贺程今天不用去打工吗。 “请假了。” “扣钱吗?” “扣。” “扣多少我补给你。” 贺程大概是笑了声,走在前面,沈迪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想他的,说什么一个月,他哪一刻不在想他。 两人回到原来的地方,东西大爷都替他收着,他们装上车,沈迪一直在说他买了什么,吃的用的穿的都有,贺程似乎没什么兴趣,靠在座椅上,偶尔应一声。 沈迪看他这样,慢慢不再说话,他心里很急,希望贺程能收下,不说同情也不说补偿,他只是想对他好,以他力所能及的方式。 可惜贺程好像并不领情,一直到楼下了,他都没怎么开口,撑着头,半靠着车窗,因为这个动作,脖颈斜露在外面,车灯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蔓延。 沈迪眯了眯眼,侧过身,一口咬上去,看似用力,但牙齿在皮肤上轻轻地一碰又离开了,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意。 他下车,去后面拿东西。 贺程沉默片刻,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 【略】 38. 第四十章 挨揍与挨揍 沈迪送的那个手机,贺程犹豫再三还是收了,通讯录里光秃秃的,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可即便是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依旧不多,沈迪偶尔会给贺程发消息,一般也只是问候两声,关心的话太矫情,他们谁都说不出来。 电话就更少了,见了面都没什么话说的人,一场十分钟的电话下来,冷场的时间有时候甚至超过了七分钟,还不如不打来得舒服。 贺程现在课业比较重,沈迪不想他再因为自己出什么岔子,他已经被耽误了一年,这一年,贺程难受,他也不好过,要再来上一年,他们俩的命都得搭进去。 沈迪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现在缩短到半个月回去一趟,且每次只要回去,必定管不住自己的手脚,要给贺程买东西。 贺程打开衣柜,总有种自己被包养的错觉,他一个日常穿校服的学生,要那么多新潮的衣服做什么,而且他也不想穿,沈迪是欠他,但欠的不是钱。 过年贺程放了七天假,贺建新和齐萍应该是回老家了,以往每年都会回去,只是今年不知道要怎么对爷爷奶奶解释他不在的事,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秦俊如约回来了,当天下午就跑来看他,在他这吃了饭,晚上干脆赖着不走了,非要待上一晚,贺程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床有点小,以前沈迪跟他睡的时候,总是很自觉地把自己缩在最里面,尽管两个人都不舒服,可没人想睡沙发,忍忍也就过了。 何况前半夜,他们有其他事要做,两个人平躺的空间通常只要折叠成一个人就行,后半夜又太累,谁还会在乎睡得舒不舒服。 秦俊比他还高点,甫一躺下,很不自觉地霸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贺程没多余的被子,只能跟他挤一起。 这货睡眠质量还奇好,跟头猪一样怎么推都不醒,这一晚上贺程光顾着踹他了,压根没怎么睡着。 早上秦俊先醒,贺程把他撵下床,给了他一床薄毯,让他去沙发上躺着。 秦俊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晃悠,他其实也没睡好,床太特么小了,起来腰酸背痛的,他和衣躺在沙发上,朦朦胧胧中竟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抬了下头,确认那声音是从锁眼里发出来的,只觉难以置信,第一反应这种房子也有人偷?!家徒四壁的,里头最值钱的也就贺程这个人了…… 而就在他惊叹的下一秒,门开了,门外是一张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脸。 我操……操! 沈迪?! 沈迪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秦俊穿着睡衣,头发蓬乱,一边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显然是刚起床,在这里过夜了? 他朝里看,房门掩着,贺程还在睡,沈迪扶在门框上的手骤然收紧,再回头看秦俊时目光冷了几分。 秦俊这会彻底醒了,他一把将人推出去,跟到外面,带上了门。 “我操还真是你!”秦俊惊得一时忘了从哪下口,主要是他没想到沈迪手里居然有钥匙……钥匙啊,唯一的一道门上的钥匙,他都没有,他居然有一把。 这他妈是要干吗,阴魂不散盯上贺程了? 他当然想不到这钥匙是贺程主动给的,第一反应沈迪私下配的,想到他的险恶用心,秦俊简直气炸:“你来做什么,你他妈把他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出现!” 钥匙还插在门上,沈迪抬手要拧,秦俊拦着,僵持数秒,沈迪转头,目光阴沉,直看进他肉里,“你们做了什么?” 哎呦,还生气了,秦俊搞不懂他生的哪门子气,擅闯民宅还有理了:“做了什么干你屁事,把钥匙给我,赶紧滚!” “既然你答不了。”沈迪强忍下怒意:“那让他出来,我问他。” “问你大爷问!我告诉你,人不要脸要有个度,他都被你害到这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脸皮是铁做的吗,是不是书读得少不知道人渣两个字怎么写啊!” “他跟你说的?” 秦俊差点被他问笑了,“这还用说吗,你是真没点自知之明还是怎么的,就你这么整他,是不是还觉得他应该谢谢你,喜欢你啊?!” 沈迪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秦俊这些话,是贺程的心里话吗,他说不出口,让他转达? 不,他不相信。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会说出在一起的话,换作自己,不喜欢的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怎么会允许同床共枕这么多次,仅仅是因为身体需要? 难道不是吗,心底有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贺程连那种人都不挑,他又算什么呢。 他连那种人都不如。 秦俊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把沈迪说成这样,以为是说到点上了,一番激情辱骂终于让这偏执狂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刚觉欣慰,想问他把钥匙拿回来,门开了,贺程出现在门口。 看到他们,他明显一愣,距离上一次沈迪从他这走,一个星期都不到,“你怎么来了?”他问。 秦俊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他这句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过于自然了,他拽了贺程一把,转头质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这小子没缠着你吗,怎么连你家钥匙都有,来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吧,你不管管?!” “你们做了什么?”沈迪问。 秦俊想说你小子复读机啊,刚问了一遍还问,抬头发现他看的是贺程。 贺程知道他可能误会了,一句话的事,他和秦俊的关系,比他跟沈瑞还亲,正儿八经地算,他们睡了不下几百回了,真有什么早该有了。 正因为两个人心里都没鬼,相处起来才没顾忌,沈迪这样问,倒有几分质问的意思,这让贺程很不爽,想管他? 他应该清楚他们什么关系,在一起那是好听点的说法,贺程以为他知道,现在看来,或许认识得还不够透彻。 他冷了脸:“我们做了什么要向你报告吗?” 好,怼得好,秦俊差点要鼓掌了,贺程看着是他们三个里面最不好相处的,其实心比谁都软,他就怕他连对这种人都狠不起来。 好在贺程还算善恶分明,一句话说得他扬眉吐气,虽然秦俊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做了什么到底是做了什么,沈迪怎么就这么在意他们做了什么。 “对啊,你他妈谁啊,在这问东问西的。”秦俊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我警告你沈迪,这地方你要再敢来,我保证……” 沈迪突然给了秦俊一拳。 秦俊哪里肯让他打,上次那顿还没还呢,还想添新的。 他冲上去,揪着沈迪的衣领反手还了他一拳,沈迪往后退了几步,勉强抓着楼梯扶手才没摔下去。 贺程拉着秦俊,秦俊等着他再冲上来,以沈迪的疯劲不可能让自己讨着便宜,然而沈迪却没有动作,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一样东西被丢了过来,丢在贺程脚边,是那把配了没多久还崭新的钥匙。 丢完他就走了,秦俊在他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门:“什么人啊这是!” 他被气得不轻,贺程一大好青年,沦落到现在有家不能回,有喜欢的人不能见的地步,怪谁啊,还不是怪那傻逼,居然还不放手,妈的,多大仇!多大仇! 他越想越恨,贺程煮了俩鸡蛋,他把蛋黄嚼得到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嚼的是沈迪的肉。 吃完早饭,贺程坐沙发上看了会书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面下雪了,他去阳台上收衣服,往下看,沈迪的车居然还停在楼下。 他收拾了几袋垃圾下去扔,秦俊看外面雪下得挺大的,想说等晚点他回去的时候一起带下去,一回头贺程已经不见了,门都没关。 秦俊裹着被子去关门,妈妈呀,冻死他了,什么鸟地方,真够遭罪的,想着又把沈迪拎出来骂了一遍。 贺程到了楼下,发现车里没人,车门是锁着的。 沈迪顶着大雪往回走,还好今天出来穿得多,不然这会早冻死了,他原本只是想走走清醒清醒的,没想到突然就下雪了,还下这么大。 他不怪贺程,真的,要怪就怪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摆正位子,不甘配角的命,偏偏做了配角的事。 他也没想管他,可就是看不得他跟别人在一起,他知道他心里还有成映川,自己就是个用来玩玩的。 今天闹成这样,要说他有什么错,唯一不该的,是在贺程给了他几次好脸色后,就以为他已经原谅了他,可事实上那件事远没有过去。 路上沈迪碰到了廖安全,一看到他,那么大的小伙子,张嘴就哭了,让他把他哥还给他,说要不是因为他,他哥也不会进去。 沈迪都被气笑了,你哥拘禁了我,还是我的不是了? 怎么到哪都是他的错,他做了什么,全世界都饶不了他。 他让廖安全滚远点,大过年的,不想揍他。 廖安全聋了一样,拽着他不撒手,哭哭啼啼地细数他的不是:“你还知道过年,我哥在里头受苦,好几个年都没法一起过了……” 沈迪一忍再忍,按捺不住想动手,想到他答应了贺程,以后都不打架的,刚在他家其实已经破戒了……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妈的,凭什么,他怎么就没跟他约法三章,除了他,他贺程不能睡任何人呢! 沈迪把人拖到没人的地方狠揍了一顿,这小子长本事了,以前一副孬样,现在没人罩着了,反而有了点血性,知道还手了。 还想今年过个好年的,最后还是顶着一张花五花六的脸回去了,可能他就这命吧,什么以后打架不打架的,听着像个笑话。 后面几天,他和贺程谁都没有联系谁,沈迪知道他不先低头,贺程是不会来找他的,毕竟他离了自己只会过得更好。 年初三沈瑞会回来,当初沈弘沅和姜瑜离婚的时候商量好的,寒假在这边过。 沈迪难得有哥哥的样子,出门逛了两天,给他买吃的穿的,他对谁好的方式就是买买买,除了这些,他也想不到其他。 对了,他还提前几天在脸上擦了药,免得那小崽子看见了,又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他为什么要打架、和谁打、疼不疼之类,烦。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外面又下起了大雪,零下七八度,向磊他们喊他出去,沈迪没什么心情,一个人关起房门来打游戏。 十二点钟声响起,祝福短信密集地涌了进来,很多看一眼就知道是群发的,他无聊地一条条翻着。 成堆的文字从他眼底飞速掠过,当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时,他烦躁地点了根烟,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临睡前,他不甘心地又拿起来看了眼,贺程的短信夹在一堆信息里,很不起眼,却一下被他挑了出来。 简短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他的通讯录里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不是群发,这是发给他的。 沈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围巾都没戴,光着脖子就往外冲。 冲到一半他又跑回来,往身上喷了点香水,拿了盒口香糖,丢几粒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39. 第四十一章 帮与不帮 贺程今天最后一天去酒店上班,下学期开始他就不在那做了,黄明给他推荐了一份家教,相对轻松点,当然钱也少。 考虑到高考临近,他抽不出太多时间,赚钱的事只能先放一放,等考完时间宽裕了再来想办法。 年前酒店为了留人,日薪开了三倍,贺程前段时间刚结束期末考,有点累了,一直没什么胃口,想休息的,但想想也就这两天了,撑撑就过去了。 他十二点多才从酒店出来,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晚上,走路上人都有点打飘,好在老板把全部的工资都结给了他,还给了不错的过年红包。 公交左等右等不来,贺程实在冷得厉害,他裹紧了衣服,顶着风,往一公里外另一条路上的站台走,那里车相对多一点。 又开始下雪,新闻里说今年有雪灾,像他们这样的南方小城,居然也连着下了好几场,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没到了脚踝。 贺程出门时太匆忙,随便吃了点昨天的剩饭,这会儿胃里搅着难受,公交车走走停停,晃得他更想吐了。 他只能在下一站下来,找地方吐完,本以为清空了会好受点,结果还是烧,胃里没东西,灼热的感觉更明显了。 炮竹声不绝于耳,贺程蹲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沈迪发了条短信,然后他爬上公交,一路熬回去,到家后直接睡了,半睡半醒间爬起来吐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他听到敲门声,裹着被子去开,沈迪拎着一盒饺子站在门外,那时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贺程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过来。 “你怎么了?”沈迪一眼看出来贺程脸色不对,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他摸他额头,温度正常,“哪不舒服?” “没哪。”贺程转身往里走,折腾了一晚上,他困得厉害,结果没走两步,又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沈迪:“……” 沈迪果断从柜子里拿了件厚外套给他:“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这可由不得他,沈迪来的时候还生着气的,现在看贺程这样,什么矫情都没了,妈的,对你好不要,作什么妖呢,哪天死在这房子里都没人知道。 他半拖半抱,拥着人往外走,贺程吐虚了,光站着都腿发抖,此刻只能任他摆布,沈迪愤愤地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到医院挂了急诊,没想到大晚上人还挺多,都是过年在家胡吃海喝吃坏了的。 简单做了检查,诊断下来是肠胃炎,医生给配了消炎的药,让他们去输液室。 三袋盐水吊了两个多小时,沈迪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其实没什么耐心,小时候沈瑞挂水,让他看着,他因为想出去玩就提前把针给拔了,回头被姜瑜骂死。 虽然是小时候的事了,但不是说大了他就有所改变,他还是没什么耐心,听人说话是,忍受像廖安全这样的傻逼也是。 有时候沈迪觉得,可能他把他这辈子最大的忍耐与求全都留给了贺程。 贺程憋尿憋到内伤,半当中实在忍不了,举着瓶子去了,结果撞见好几个大爷被大妈们搀扶着在男厕里肆无忌惮地尿着,他缩缩脑袋又跑了回来。 说给沈迪听,沈迪差点笑疯,最后还剩一个瓶口,贺程草草拔了,两人开车回去,一进门,他就奔厕所去了。 沈迪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贺程说不用,等下就睡了。 他躺下后,沈迪跟着躺了进去,他从后面抱着贺程,额头抵在他背上。 贺程昏昏沉沉,想起来说:“钥匙在门口的鞋盒里。” 沈迪没说话,从他脖颈开始往下咬,一直咬到肩胛骨。 “别动。” 沈迪停下来,靠着他,这一晚上他几乎没睡,刚酝酿出点睡意,就被窗口灌进来的风给吹醒了。 铁窗棱子一直在哐哐哐地响,渗进来的风阴丝丝的,他爬起来,找了半天用一块破抹布堵着。 贺程不让他换家具,没说不让换窗,明天他就让师傅来量尺寸,不说富裕,至少要能保证温饱吧。 他把橱里能盖的都翻出来,堆贺程身上,喜欢你想对你好怎么了,非得跟他对着干,你穷你还了不起了! 沈迪一觉睡到十点,醒来时贺程还在睡,面朝着他,他屏着呼吸凑过去,吻了吻他嘴角,然后起来,从鞋盒里拿了钥匙出去了。 他去菜场逛了一圈,大鱼大肉买了一堆,回来撸起袖子准备开火,一想自己根本不会啊,他们家有阿姨,他妈都不用亲自动手,哪轮得到他。 阿姨前两天回老家了,沈迪想了想,只能打给向磊,向磊一听,怎么大年初一还嗷嗷待哺的,过来过来,来我家吃。 沈迪甩了个地址给他,让他赶紧的,不行他去接他。 向磊哪敢劳他大驾,自己骑个车就过来了,一进门,下巴颏子差点掉地上,这什么穷山恶水的鬼地方。 沈迪让他过来煮顿饭,向磊问是给谁吃的。 “我一朋友。”沈迪说。 “你什么朋友我不认识。”向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卧室门关着 ,里头应该有人,沈迪拦着不让进,“那什么……他身体不太好,你煮清淡点。” “清淡点你买这么油的东西。”向磊家是开小餐馆的,他爸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得靠他顶着,这小子有点手艺,家常菜什么的不在话下。 “那也不能干啃青菜啊,总要有点肉吧。” “行行行,那我煮碗瘦肉粥。”向磊说。 “把剩下的肉也炒了吧,我吃。” “……” 向磊边切菜边四处瞄,沈迪越是这样藏着掖着他就越好奇,不会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打胎了吧,不怪向磊瞎想,一起玩了十几年了,没见他对谁这么上过心。 “这是贺程家吧。”向磊也不是傻的,看了门口的鞋,有几分笃定道。 沈迪不说话,靠着厨门玩手机。 向磊把锅铲一丢:“你来他这做什么,他是个同性恋!” “你小声点。” “你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给他买的?”向磊一深想,证据一大堆,“你还一次次地跑回来看他?” 沈迪朝外面看了眼,拉上厨房的门。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迪,他是个同性恋,你跟个同性恋混在一起,就不怕别人把你也认成那种人!?” “廖安辉那件事上,我欠他的。”沈迪说。 “那你给他钱,他要多少,不够我给你凑。” “给过了,人不要啊。”沈迪故意笑得很随意,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无可奈何,他接过锅铲,翻炒了两下,示意向磊继续。 向磊完全不接他这茬,直接关了火,“那他要什么,要你人?!” 要不怎么说是他们四个里智商最优越的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猜就中。 “我有什么可要的。”沈迪撇撇嘴:“人清高着呢,什么都不要。” “那你还管他干吗!” “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怎么说他这一年也是因为我耽误的,不然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 道理向磊都懂,他不是没同情心的人,以前闹归闹,最后把人整成那样,他们谁也没想到。 他当然不反对沈迪补偿贺程,就像他说的,给钱就行了,十万不行二十万,给他这一年提供多好的条件都行,可现在这副上赶着倒贴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呢。 沈迪为人狠归狠,心眼却不多,碰上个把老手,弄不好人都玩进去,特别是还长了这么张脸,贺程一个同性恋,要说对他没一点想法,向磊把脑袋赌给他。 “生病了?”向磊朝里努努嘴。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刚好过来。” 就冲前段时间他一次次拖家带口似的往回跑那狗样,向磊实在不想揣测他这个刚好有多刚好:“那行,你回去,我来照顾他,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报喜。” “……”沈迪哭笑不得,“这是干嘛,我又没别的意思,帮他一把而已。” “谁帮不是帮,凭什么你行我不行。” 沈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说就他那种帮法,你还真不行,他收起手机揣回口袋里:“那是我的事。” 向磊深吸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沈迪把事情揽到自己一边,明显不想他掺和:“那你准备帮到什么时候,别说养老送终你也包了。” “等他高考结束吧,考上个好大学,有点经济能力,应该就用不着我了。”沈迪想到这,一时有点讪讪。 向磊哼了声,重新点火给炒了几个菜,完了把围裙一丢:“你小心点,别没心没肺的,给吃了都不知道。” 沈迪:“……” 向磊走后,沈迪喊贺程起来吃饭。 “你做的?” “你觉得可能吗。” 贺程没什么胃口,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他裹在羽绒服里,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边放空边看沈迪吃饭,看了会他靠向椅背,轻舔了下嘴唇:“还生气吗?” 沈迪夹了一筷子鱼肉正往饭里戳,闻言愣住了,他要生气他还会坐在这里,还找人给他做饭吃,骗自己的兄弟,贺程不问还好,一问他心里顿时有些发堵。 “我跟秦俊从小一块长大,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就算……”贺程轻咳了声,“我喜欢男人,也不是谁都……” 贺程在解释那天的事,沈迪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另一个人,他打断他:“那成映川呢,也是和你一块长大的吧。” “嗯?” “你不是没把他当弟弟看吗。” 贺程朝他看过来,眼尾轻抬。 他们是被迫分开的,还是因为他,沈迪咬着筷子,有点埋怨自己干嘛把话往沟里带,破坏气氛不说,不插这一句,说不定还能听到贺程就那天的事跟他道歉。 过了一会,贺程低低地笑了声:“吃醋了?” “没有。”沈迪立马说。 “那就没有吧。”贺程撑着头,“小俊是直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喜欢沈歆。” “就凭他还喜欢沈歆?”沈迪嗤之以鼻,重重地扔下筷子:“痴人说梦!” 40. 第四十二章 动与不动 沈迪发誓,他绝对不是个卖妹求荣的人。 贺程说要请他吃饭,让他带上沈歆,他在明知道他会带秦俊的情况下还是带了,反正沈歆不喜欢他,秦俊就是玩出花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沈迪还就想看看他怎么把自己当猴耍。 贺程这次期末考考得不错,一中在奖学金方面虽然比不上二中,但也还算大方,所以他选了家还不错的店。 席间他跟沈歆聊了些学校里的事,让秦俊偶尔能插上两句,四个人各怀鬼胎,居然安然无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秦俊对沈迪能坐贺程对面这件事万分不爽,但想到他不来,沈歆也不会来,只能没什么原则地忽略他,谁叫他俩有这一层糟心的关系在呢。 差不多快吃完时,贺程给沈迪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口走开一会,买完单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秦俊看着他俩一同起身,默契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疑,这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们往停车场走,经过两栋大楼之间,背阴,风特别大,沈迪把围巾摘了,扔贺程脖子上,他身体没好彻底,出来让多穿点居然还嫌热。 沈迪和他并肩,走得近了手背一直蹭到他的,那上面触感有些凉,他抓了两下才抓住,贺程任他牵了会,慢慢回握住他。 路上人多,挤来挤去也没人发现,两人一直到车上了才放开。 沈迪明天一早要去机场接沈瑞,晚上就不在贺程那住了,他送他到楼下。 贺程下车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一口直接扫没了他面对秦俊时的阴霾,回去的路上,沈迪时不时弯两弯眼角,心情难得不错。 贺程转身上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今天为了和秦俊联系,特地带了他留给他的那只,此刻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喂了声,对面没人说话,只有很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贺程。” 是小川。 贺程呼吸一滞,他站在楼道里,背对着窗,身后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来,顺着衣领往里灌,几乎一下就让他感觉到了冷。 成映川又叫了他一声。 “是我。”贺程应。 “你……” 两人同时开口,贺程道:“你先说。” “没什么。”成映川似乎是笑了声,“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听小俊说你复读了。” “嗯。”贺程说:“你呢?” “我……”成映川欲言又止,半晌才又道:“我要走了,出国,去我舅舅那。” 贺程一直知道他有个舅舅在苏黎世,难怪他没再联系他,他家里人为了能让他远离他,应该想尽了办法。 贺程想说声保重,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说不出来。 “你还在吗,别不出声。”成映川道:“这不是我的意思,答应他们也不是放弃,而是只有去了国外,他们才管不了我,所以我想问你,你能一起来吗?” 常年昏暗的楼道,无论什么时候朝窗外看,或远或近都像是附着着脏污一般,贺程转过身,背靠着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小川,你是吗?” “是什么?” “你喜欢男人吗,除了我以外,你对其他人有感觉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成映川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你可能不是的。”贺程替他做了判断,“你只是跟我在一起待太久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也是这样,喜欢跟在我后面,无论我去哪还是做什么你都……” “你想说什么?”成映川打断他。 “是我太自私了,我一味地影响你,想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可那不是你,这不是条正常的路,我不应该硬要带上你的,让父母失望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那你呢,你失望吗?” 何止失望,他曾经真的绝望过。 在问出那句话前,他希望小川能回答他是,他跟他一样,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异性了。 可他没有,他犹豫了,那他就不能再拖着他,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在国外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去看你。” “你什么意思?”成映川抬高了声音,“你想放弃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分开还不到半年 ,你就想放弃了?” 贺程一下红了眼眶,如果还有可能,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已经失去一切了,他不想小川再经历这些,从此活在漫无天际的谎言里,众叛亲离,对抗世界,他原本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他不可抑制地憎恶沈迪,有些梦,他明明做得好好的,被人从里到外打碎,他被摁进现实的泥潭里,惹一身腥,落得人人掩鼻而走的下场。 “听话,你现在回不来,我也出不去,三年五年,你会把我忘了的。” “我不想忘!”成映川几乎有点偏执地在喊,“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们去别的国家,手续我帮你办,只要你想,你就一定能做到,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不是难与不难的问题。” “除非你不想,你不想对吗?” 贺程稳住声音:“对,我不想去那么陌生的地方。” “现在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就不陌生吗,你在那什么都没有了,将来你考上大学了,你去的那个城市就不陌生吗!” 小川不说他也知道,他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不想他也变得什么都没有:“听说那边经常下雨,你注意身体。”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贺程要挂断,听到成映川最后说了一句:“这里曾经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我提前到了,所以我在这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收了手机,贺程头抵在墙上,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从那些脏污上移开,他转身上楼。 刚到门口,秦俊跟了上来,抓着他手臂质问道:“你跟那姓沈的,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程挥开他,找钥匙开门。 “你当我傻,你俩那叫没关系,他连你家钥匙都有!”这点猫腻看不出来,他秦俊这么多年白混了,“你老实说,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玩玩而已。” 秦俊还是第一次听贺程用这样的语气,说这么轻浮的话,玩玩什么,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玩的,肯定不是过家家:“你原谅他了?你跟他在一起?!” 贺程进门,秦俊跟进去:“你疯了吗,你跟这种人搞在一起,你忘了小川了,你们才是一对,那小子哪点配得上你,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沦落成现在这样!” 停在开关上的手没摁下去,一室昏暗里,贺程的声音也变得晦暗不明:“我凭什么原谅他,我曾经恨不得他死。” 秦俊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半晌才说:“那你就别搭理他啊,你不理他,总不可能他还有脸缠着你。”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陪我玩这么久。” “……”秦俊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又似乎没懂,可无论懂不懂,他都没办法接受,“咱能别感情用事吗!你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一块有意思吗!” 小川也这样提醒过他,他没听他的,他自作自受,所以贺程一直有预感,对他当初意气用事下的所作所为,小川心里是有埋怨的,所以才这么久不联系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觉得他会害我?” “难不成还帮你!” “可他还能害我什么呢,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个屁!”秦俊快被他气死了,“我就问你,你喜欢他吗,他那张脸,看着挺心动的吧。”尼玛这心得多宽,才能对那个人生出点什么来。 贺程倒在椅子上:“他也就只有那张脸了。” 秦俊想说脸也不行,脸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下三滥,“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在我看来,他连小川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不,是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贺程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转移了话题:“沈歆呢,没跟你一起?” “家都不让我送回去我还指望她什么,有那功夫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 “……” 秦俊下午有事要先走,走之前反复叮嘱贺程让他脑子清醒点,别被沈迪那张脸给骗了,那人蛇蝎心肠,狗改不了吃屎,别指望他哪天转了性。 晚上贺程一个人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下,沈迪发了条消息过来,让他早点休息,贺程没回。 第二天沈迪去机场接沈瑞,这小子半年不见长高了许多,远远看见,一下朝他飞奔过来。 沈迪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没想到跑到跟前了,沈瑞突然刹车站定,规规矩矩地先叫了声“哥”。 沈迪尴尬地应了声,接过他的行李,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 进到车里后,沈瑞话才多了起来,跟沈迪炫耀他的画在市里得了奖,又说沈弘沅很想他,让他找个时间去看看他,沈迪难得有耐心倾听,却没有回应什么。 快到家门口时,后视镜里闪过一个人影,很快就不见了,沈迪没怎么在意,把车倒进了车库。 那两天他都宅在家里,偶尔出门也是陪沈瑞去看画展,姜瑜都放下应酬来陪她这个小儿子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被抓着做陪。 后面几天他实在憋不住,大晚上跑出去,准备出小区打车,走在路上,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人给划了一刀,他抬手挡,手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沈迪迅速扯下围巾,三两下止住血,没事人一样地冲了过来,廖安全被他那副样子吓得刀都掉了。 沈迪给了他一脚,正中腹部,他把人踹进小树林里,对着几处要害部位下手:“哪学的这些不入流的本事,老子上次放过你是看你可怜,别他妈不识好歹!” 廖安全被揍得鼻涕眼泪横飞,沈迪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 “都说你沈迪狠,死都不怕,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世界上,没什么你在乎的。”廖安全痛苦地干呕着,“你连跟你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作诗啊。”沈迪踩着他的脸,满眼鄙夷,“还世界上,你们哥俩怎么一个孬性,都这么不长眼。”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廖安全转过脸来看着他:“一中那个好学生,姓贺是吧,我看到你们了,感情真好,我听说他是个同性恋……” “闭嘴!”沈迪眼底凶光毕现,他凑近了,恨不得掀掉他整层头皮一样地用力抓起他的头发:“我跟他什么关系,轮不上你在这放屁!” 廖安全挤出一个笑来:“还有你看得起的人。” 沈迪双眼赤红,发狠地盯着他,突然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对着他的脑袋扎了下去。 廖安全大叫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敢动他,下回,扎的就不是这里了!”沈迪比了个寸,拇指刚好对着他眉心。 他转身走了,剩下廖安全捧着自己鲜血直流的耳朵,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41. 第四十三章 学与不学 距离高考还有四五个月,沈迪不可能一直守在贺程身边替他防着廖安全。 廖安全那天那句话是嘴欠,还是真的想打贺程主意,他也有点吃不准,他让张烨和钱江海替他盯着,有什么异动赶紧告诉他。 他没说原因,张烨和钱江海便以为是贺程作死挑衅,把沈迪手给划伤了,纷纷表示这还用说嘛,钱江海拍胸脯保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他打残了。” 沈迪:“……” 后面几天沈迪待在家里养伤,哪都没去,口子有点大,就贺程那聪明劲,肯定不相信他是摔的,看见了免不得又要啰嗦。 沈瑞跑他房间来写作业,沈迪难得没赶他,他靠在床头,整理收藏的影碟,明明不是个怕冷场的人,此刻谁都不说话,他又忍不住开口,“爸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沈瑞说:“这回我不在家,他刚好不用从外面特地赶回来了。” “你平时都一个人在家?” 沈瑞回头看他,似乎对他会这么问感到奇怪,“以前爸妈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啊。” 沈迪被他说得无言以对,索性不理他了。 过了一会,沈瑞小声道:“哥你是不是想他了?” 沈迪翻了个白眼,问就是想了?哪有这么便宜的想:“好好写你的作业,再啰嗦滚出去。” “哦。”沈瑞嘴上应着,回头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爸他也挺想你的,经常问起你呢。” “啧。”沈迪发现他这次回来胆比以前肥了,以前根本不敢顶他话。 沈瑞赶紧闷下头,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没敢让沈迪听见。 沈迪:“……” 新学期开始,沈迪重新过起了两地跑的生活,有时候两个星期,有时候三个星期,一个月里总要见上贺程一面,否则时间长了,他会像缺了什么般坐立难安。 天气逐渐转暖,沈迪搬了张椅子到阳台坐着打游戏,不时往楼下瞄两眼,等贺程回来。 房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系统自带的那种,沈迪回头,下意识蹙紧了眉,贺程的? 他循着声音,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只他从没见过的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串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他拿起来,刚准备接,对方挂断了。 贺程居然还有一个手机? 沈迪止不住好奇,点进信息界面,里面存了好几条,正是刚才那个号码发过来的,他不受控制地一条条摁了进去。 尽管没有署名,可他就是知道,是那个人,那个他最不想提起的人。 成映川。 他们还有联系? 沈迪往前翻,收件箱里最早那条是过年那时候发来的,成映川让贺程好好想想,让他跟他去国外,说会等他…… 沈迪迫切想知道贺程回了什么,他翻到发件箱,贺程一共回过三条,出国的事他没明确表态,沈迪来来回回,想找蛛丝马迹,小小的东西差点在他手里捏碎。 贺程回到家,看到门口的鞋,朝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厕所门关着,他推门进去,沈迪衣衫整齐地坐在马桶上,低着头在抽烟,整个厕所里一股呛人的烟味。 不知道想什么这么入神,人进到跟前了都没发现,贺程抽掉他手里的烟,随手摁灭在洗手台上。 他腿一弯,硬挤着坐下去,揽过他的腰,偏头想吻,沈迪朝后躲,贺程咬着不放,一路追过去。 “干什么?” “好好亲亲你。” 沈迪失笑:“以前没好好亲吗,都是敷衍我的?” 贺程跟着笑,扳过他的下巴,又凑了上去。 沈迪怪想他的,拗不过身体上的渴望,慢慢开始回应,狭小的空间,两人肢体交缠,沈迪脱他衣服,贺程突然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道:“我现在不想做。” 沈迪说我想,他手下用力,粗暴地撕扯开贺程的衬衫,最上面那粒扣子掉了,不知道打在哪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贺程推开他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上你!”沈迪把人怼到墙角,一条胳膊横在他锁骨上方,另一只手急不可待地从贺程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指腹冰凉。 “想上我?”贺程捏着他的脸颊,把人拉近,似笑非笑道:“你还想着这一天呢。” 沈迪突然感觉一阵厌恶,说不清是对贺程还是对自己,他抬手给了贺程一拳,贺程一分便宜都没给他占,迅速回了一拳。 沈迪红着眼睛,手指卡上贺程的喉咙,贺程脸色未变,只说:“你今天要敢做了,这门你以后再也别想进。” 沈迪发狠地盯着他,想要收紧的手最后还是松了,他摔了门往外走。 “去哪?”贺程在他身后沉声喊道:“回来吃饭。” 沈迪站着没动,贺程绕过他,从客厅桌上拿了个纸袋进厨房,把东西倒进碗里,是学校前门新开的一家店的卤味,上次他吃过觉得味道不错,跟贺程提过。 特地买给他的? 原来他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沈迪觉得自己像一条招之即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挥之即去的狗。 吃饭的时候,贺程问他:“为什么又抽烟?” 沈迪头也没抬:“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吃错药了?”贺程看向他,“戒了,我不喜欢那味道。” “我管你喜不喜欢。”当初给他定条件的时候,怎么没一次性凑满三个,就说等他成映川回来他沈迪就得滚呢。 “……” 贺程没再理他,沈迪今天心情很不好,不好的原因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收拾完后,进房间看书做题去了。 直到临睡前,两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各自肿着半边脸,背对背躺着,气氛诡异。 正因为沈迪回得不勤,经常十天半个月,所以一旦回来了,那件事上便不可避免。 沈迪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渐渐也有点想,经历了□□和精神的巨大突破,惶恐过,也纠结过。 他扛不住内心的自我唾弃,试过远离他,结果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他根本做不到,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他,着魔了一样。 所以先这么着吧,能怎么办呢,他喜欢贺程,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待一起的条件就是□□,他选了前者,附带妥协了后者。 “你想过考哪了吗?”黑暗里,沈迪突然问。 贺程略感意外,沈迪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学业,因为他本身就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随便吧。”他说。 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他什么人,会到现在还没想好自己的出路:“不想说就算了。” “没骗你。”贺程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臂枕在脑后,“以前是有过目标,现在,好像去哪都行。” 沈迪当然清楚是因为什么有了这个以前跟现在,他喉咙发紧,但还是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金融吧。” “做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学的是会计吧。”贺程说:“想过考注会吗?” “你还真看得起我。” “……” 过了很久,久到沈迪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或者干脆贺程睡着了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我可能会去北方。” “为什么?” “远。” 那我呢? 沈迪想问他去了之后呢,他们怎么办? 贺程会这么想,说明压根就没考虑过他,在他的未来里,从来没给一个叫沈迪的人留过位置。 他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略】 42. 第四十四章 劝与不劝 高考前几天,沈迪寸步不离地跟着贺程,跟得他都有点烦了。 贺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他想说,上次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以他这一年生活的平静,在最后三天里出幺蛾子的概率很低,除非他又给他整点什么。 贺程后来没有再做家教了,手头那点钱撑到他考完够了,他平日里花销不大,基本的温饱解决就行。 上次秦俊回来,把他后半年的房租全交了,贺程想等之后暑假,时间充裕了,再想办法把这块补上。 不是他太固执,是没必要,他还没到那一步。 晚自习结束,贺程出校门,和等在那的沈迪一起往回走,他顺手把一样东西塞他手里,沈迪拿起一看,居然是一盒冰激凌,巧克力口味的百乐宝。 “哪来的?”沈迪问。 “别人给的。” “又是哪个女同学?” 贺程笑笑没说话,沈迪知道他有这种本事,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同性恋的身份都昭告天下了,还能这么招蜂引蝶。 沈迪无声地嘚吧了一会,看他跟男的在一起恶心,跟女的又觉得虚伪,到底哪不对才会看一个人这么不顺眼,思来想去,只能是贺程这个人本身就让人讨厌。 他不爱吃甜食,但等了这么久,又热又饿的,收点辛苦费也应该,沈迪挖了一口放嘴里,十分浓郁的味道,腻得要命:“操,甜死了。” 贺程无语,吃个冰激凌也能爆粗口,早知道就不拿了。 沈迪又挖了一口送到他嘴边,贺程摇头说不吃,沈迪撑着他脑袋,非要往里送,贺程只能吃了,还好,没他想的甜,“不吃给我。”他说。 沈迪下意识收手:“干嘛,我有说不吃吗。” 贺程笑,又是六月天,没去年热,夜风吹在身上,凉得有几分难得的惬意,两人并肩走着,沈迪替他背了包试卷,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偶有几家还亮着灯。 剩最后一个路口拐弯时,沈迪把试卷给他:“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这么晚了什么事?” “上去吧。”沈迪指指前面,贺程看了他一眼,这两天沈迪没在他那过夜,说是怕打扰他休息,他在确实挺打扰他的,贺程没留他:“回去路上小心点。” 完了又叮嘱了句,“别打架。” 自从跟他在一起后,沈迪这方面一直挺让他放心的,所以贺程也只是随口一说。 “知道了。”沈迪跟他挥手,等远远看贺程上楼了,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沈迪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冰激凌,看着面前几个有心没胆的人蹦跶,嗤笑道:“一个人还怕成这样,我要不支开他,你们还有活路吗?” 廖安全打头,他知道沈迪狠,在他面前吃过几次亏了,耳朵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既然要报仇,气势上首先不能输:“你难道不是怕我们打他主意才让他走的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别碰他,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就别怪我多照顾你。”沈迪把吃得差不多的冰激凌盒砸他脸上,跟着一脚踹了过去。 甜的吃多了,烧心一般涌起一股燥热,好似血液里都带着甜味,廖安全被这一脚踹得不轻,忙朝人后躲,指挥其他几个上。 沈迪的名字他们都听过,出了名的打起架来不要命,今天一看,没想到长了这么嫩一张脸,几番眼神交流下来,个个都像是有了底气。 廖安全躲在一边煽风点火:“我听说你以前跟一中那小子关系可不好了,不会是被我哥关出感情来了吧?” 沈迪没几下就越过了人线,朝他冲过来,廖安全脸色一白,吓得直往人身后躲。 转而见沈迪被牵制住,又接着出来嘴欠:“我还听说,他同性恋那件事是你搞出来的,怎么现在又这样帮他了?” “那玩意传染吗,你不会是被他染上了吧,还别说,就你沈迪这身气质,做同性恋挺合适的,跟女人一样,就该被人压着干。” “老子先干死你!”沈迪一个暴起,从小到大打过多少场架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以他的本事,真要盯上谁,谁又能躲得过。 尤其廖安全这种,纯属渣滓的货色,压根连他眼都入不了,不肖一个来回,人就被他抓到了手下,拳脚如雨砸下,直打得满脸淌血,发不出一点声音为止。 其他几个人连拖带打也没把他弄开,到后来都有点吓傻了,沈迪起身,目光阴狠地扫过他们:“还接着来吗?” 没人吱声。 “那我回去睡觉了。”他撸了把粘在额前的碎发,摸到一手血,妈的,谁!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谁要敢动他,我就弄死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说到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毫不怀疑他话里的“诚意”,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就算真的杀个把人也不足为奇。 沈迪回到车上,透过车窗往上看了一眼,贺程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不知道睡了没有,他用毛巾捂着脑袋,开车去了医院。 还好,没多严重,就一条小口子,医生说要把他这一块的头发剃了才好包扎,换作以前他根本不在乎,剃成光头都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秃那么一块多丑啊,怎么见人,准确地说,怎么见他。 沈迪照了照镜子,脸肿得不成样子,算了算了,这幅模样本来也不该在他面前出现。 贺程对那两点要求比他想得执着,后来也一直在逼他戒烟,这边烟还没戒完,转头又打成这样,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给他脸色看,还是安分点吧。 他问医生多久能好。 “说不准,看你恢复能力,少说也要七八天吧。” “……”妈的,还没他自己好得快。 沈迪后来打电话给贺程,说学校里有点事,这段时间就不过去了,让他好好考,考完再一起庆祝。 后面几天果然没再看到他人,直到高考第二天结束,沈迪才出现,戴了个口罩。 “怎么了?” 他故意咳了两声:“感冒了,离我远点。”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贺程问。 沈迪避而不谈,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剩最后一门了。” 沈迪把他送回家:“明天中午我来接你,我们去吃顿好的,我请,这回总可以了吧。” 贺程笑:“行。”下车前,隔着口罩亲了他一口。 沈迪露在外面的眼睛一弯,克制着拉下口罩的冲动,他让他赶紧上去,别最后一门考砸了,虽然这对贺程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一中是考场之一,贺程刚好被分在这里,第二天上午一结束,黄明喊他去他办公室。<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如果不出意外,他这次稳了,贺程很感激黄明,如果不是他,这一年他不可能这么顺利。 黄明先是问了些有关考试的事,贺程如实答了,他猜他有话要说,不然不会特地把他留下来。 果然例行过后,黄明话锋一转:“有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但既然做了你两年班主任,还是有必要找你聊聊。” “黄老师,有什么话您直说。” 黄明也不跟他绕弯子:“你知道那时候把那些照片贴在学校里的人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黄明被这个始料未及的答案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知道你还跟他走这么近,现在学校里说什么的都有,也亏得你已经考完了。” 贺程没有说话,手里反复折着那张准考证。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想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贺程,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 黄明等了一会,贺程还是那副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了,也是,无论最后考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在这待了。 这一年贺程付出了多少,又忍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就算知道罪魁祸首是沈迪,他也不希望他去报复,把局面搞得更恶劣,他只希望他能真的远离这些。 黄明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是贺程年纪轻轻经历了太多,就算再有主见,也可能在某个时间段迷失自己,他没有家长在身边,作为老师,有必要给他点提醒。 “是因为感情吗?” “不是。” “不是就好。”黄明松了口气,继而又摆起副严肃面孔,“不是老师势利,结婚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呢,你跟他,怎么都不能算成是一路人,他毁了你一次,就可能毁你第二次,不是所有事情都像高考一样,今年没考上,明年还可以再来的,很多事情,一旦选择了就没有退路了,这点我不说相信你也明白。” 贺程点头,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迪的危险性,可他现在还不想停下来。 黄明也只是提醒他一声,毕竟已经顺利考完了,贺程也没有因为这个分心,他能帮的有限,以后的路还要他自己走。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从学习到以后的生活,黄明都帮他做了设想,暑假这段时间就先好好休息,等通知书下来后,他再来帮他留意工作和助学贷款的事。 结束时黄明提议一起去吃个饭,贺程这才想起和沈迪约好的事,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没带手机出来,出了校门也没看到人,他跟黄明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家里还是他早上走时的样子,沈迪没有来过,手机里都是他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二十几个,贺程给他打回去,没人接。 他坐在椅子上,想到黄明说的,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那他呢,知道别人把他列为议论对象怀疑他也是同性恋的事了吗? 没过多久,贺程听到钥匙的声音,回来了,他等了一会儿,就听那钥匙一直在锁眼外敲,插不进去似的,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沈迪披着一身骇人的血。 那血,从头往下流,红得仿佛滴进了眼睛里,在他身后的楼梯地上,一滴一滴,连成一条刺目的红线。 看见贺程,沈迪用力压着嗓子,让它不至于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嘴角硬扯出一丝笑,说:“你回来了。” 43. 第四十五章 粘与不粘 贺程在他倒下去之前接住了他,找了件衣服裹紧,匆匆抱下了楼。 沈迪比他想得要轻,贺程一口气冲到楼下,心情复杂,有担心,更多的却是愤怒,记忆里沈迪鲜血淋漓的样子远比他正常时候要多。 还好住的地方离主干道不远,车多容易打,沈迪一身粘稠的血混着脏污的汗,司机师傅再三叮嘱,让他不要弄车上,贺程只能一路抱着。 到医院后,人被送进急诊,贺程在外面等,他没他家人和朋友的联系方式,一时谁也通知不到。 贺程累了一天,找了个地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雪白的墙,脑子里嗡嗡直响,血腥味闻多了有点犯恶心。 一个小时后人才出来,被放在推床上送进了病房,医生过来说明了情况,让贺程去办住院手续,并提醒他说沈迪身上有好几处是刀伤,问他要不要报警之类。 贺程不知道他又跟谁打了,有些头痛地翻他手机,想把他妈叫过来。 翻了半天没找到人,手机里大部分号码都没存通讯录,零散地躺在通话记录里,第一个是他的,后面他找了找,找到一个向磊的。 贺程打过去,向磊问清楚情况后,说会马上联系他家人。 刚经历高考,坐到病床前,贺程困得厉害,他强忍着,迷糊中听到有人进来,他起身站到一边,只见某个扮相精致到看不出年龄的女人高声指挥着,说要立刻换病房。 等沈迪被推出去,姜瑜把贺程拽到门外,二话不问,甩手就是一巴掌:“混混混,就知道混!没家教的东西,我儿子就是跟你们这种人在一起才学坏的!”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想他给你们出钱当冤大头是吧,有事了就把他往外推!”姜瑜气极,抄起包来就往贺程头上砸,凭什么这小子毫发无损,他儿子就得躺在床上,“天天就知道打架打架,混吃等死,给我滚!再在我面前出现,以后再拉他出去,我让警察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那□□质极硬,砸脸上一下就是道血红的印,贺程抓着她手腕:“谁告诉你我跟他是一伙的。” 他怕他妈非黑即白地以为是他把沈迪弄成这样,又补了句,“我只负责送他来医院,其他的,你问他本人。” “还狡辩?!向磊呢?跑了是吗,我打他电话!”姜瑜头发凌乱,胡乱拨了两下,气势汹汹地打电话给向磊。 铃声在不远处响起,向磊一路跑过来,姜瑜没等他到跟前,冲上去又打又骂,整个走廊里都是她的声音,贺程头疼,实在没心情再在这待了。 他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洗完澡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冲干净,总觉得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爬起来,拧干净拖把,从门口开始,一点点往外拖,顺着楼梯一直拖到了一楼,才把沈迪洋洋洒洒留下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回来时洗出一盆黑红的水。 这小子血怎么那么多,流不尽一样,医生跟他说要输血,贺程血型对不上,他也签不了字,后面全部交给他妈了。 贺程问自己生气吗,这个人,根本变不成他喜欢的样子,他提的两个简单的要求,他一个都做不到。 转念一想,他变不变跟他有什么关系,沈迪不是他什么人,他压根没打算接受他。 这一晚贺程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有人敲门,他去开,门外向磊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贺程被他的动作激怒:“你干什么,放开!” 向磊听不见似的,手下越发用力,贺程被他拽得差点摔下楼梯,他一把抓住扶手,甩开他:“我自己走。” 楼里怕吵到其他人,到楼下了贺程才拿正眼看他,但也不准备跟他多废话,“找我什么事?” “跟我去找人。”向磊说。 贺程很不满意他那命令的口气,皱眉道:“找谁?” 向磊推了他一把:“你小子别在这装,他现在为什么躺在那,你敢说你不清楚?” 贺程听着想笑:“他打架关我什么事,是我让他去的吗。” “我操你妈!”向磊上去就是一拳,“你他妈还是人吗,他沈迪就是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 贺程闪身躲过,见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自从遇到这伙人,他打架的本事都长了不少:“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向磊被踹得重心不稳,险些摔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骂道:“你他妈不配!” “我就知道他跟你在一起早晚要出事,他是脑子简单好骗,你对付他,是不是觉得智商上绰绰有余啊,可你他妈别想骗过我。” “我骗他什么了,他三岁小孩吗?”对沈迪,他用得着骗这么低劣的手段?从头到尾,都是他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但这些话就算他肯说出来,向磊也一个字都不会信,“说吧,你什么目的,是想把他也拖下水呢,还是准备利用他对你的愧疚,支他一辈子?” “我要说两个都有呢。” 向磊拳头捏得发白,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沈迪这次进医院,完全就是因为他,这小子非但一点愧疚都没有,还觉得一切理所当然,谁特么给他的优越感! “那你也别当他傻,他早晚会发现的,他不欠你的!” 向磊要走,贺程喊住他:“把话说清楚,你要我找谁?” 向磊这才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沈迪什么都没告诉他,想着又是一把火,他忍着怒意,把事情原委说了。 原来昨天中午,沈迪一直在校门口等他,眼看都考完了,却左右等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担心是廖安全动了什么手脚,毕竟这段时间他都防着呢,就怕他们对贺程下手,现在人不见了,自然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们。 沈迪找上门去,廖安全那狗东西也是坏,明明没有的事,硬说有,沈迪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对方人多,他又急,单枪匹马的,打完还能跑回来全是运气。 贺程听完表情复杂,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向磊稍微好受了点。 见他要走,向磊喊住他:“他已经没事了,你先别去,他妈在呢,这会儿谁去谁倒霉,你陪我去找廖安全,老子非削了他不可。” 后面他又讲了什么,贺程完全不记得了,向磊拉他走,他就真的跟在后面,他们在一块地方跟张烨和钱江海会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四个人开着车,满市区找人。 最后是在某个台球房里找到的廖安全,两伙人狠狠干了一架,贺程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前一天晚上累得不行,又几乎一夜没睡,可真到了那一刻,身体里却像是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可能人都有潜藏的暴力本性,看着自己的拳头砸向那群人,□□在重击下一次又一次地变形,心里竟有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最后还是钱江海硬抱着他,把他塞上车才了事。 再一次回到家,肌肉酸痛得手都抬不起来,贺程去洗了个澡,把身上各色难闻的味道都冲干净,出来他倒头就睡。 昏天黑地时,有人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搂着他的腰。 贺程被惊醒,刚要动,一道很轻的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别动,让我抱会。” “……”贺程迅速翻身坐起,开灯,“你怎么跑出来了?回去。” “等天亮了就走。”沈迪鼻青脸肿的,模样都快没了,他仰起头问贺程,“考得好吗,能去清华北大吗?” 贺程想把他弄回去,可一伸手沈迪就叫:“别动我,头好晕。” 贺程只能放弃,看他一脑门子的汗,他拿了把扇子,轻轻地给他扇:“吃东西了吗?” “不想吃。” “我去给你煮点。” 沈迪不松手,贺程不敢太用力,只能饿着肚子陪他躺着,到后来,他都有种自己在哄他的感觉。 “最后一次了。”沈迪突然开口,气息有些弱,于是声音听着发哑。 “嗯?” “我答应你的,以后不会再打架了,烟我也戒得差不多了。” “嗯。”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在一起的话。” 其实他已经想开了,走就走吧,不是近就是远,只要贺程不讨厌他,不赶他走,不就是换个交通工具吗,谁叫他有钱呢,打个飞的来回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嗯。”贺程亲了亲他嘴角,沈迪顺杆就凑上来了,贺程固定住他的头,要这个时候他还能有点别的想法,那他就真跟向磊骂的畜生无异了。 沈迪煞白着一张脸,往贺程身边靠了靠,很快睡了过去,贺程下床去给他煮了点吃的,天亮之后把他送了回去。 等后面沈迪好得差不多了,几乎天天赖在他这,要么躺着,要么起来看些打发时间的书或电影。 贺程让他回去,他这没空调,太热了影响伤口恢复,沈迪嘴上应着,人却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贺程去学校填志愿,问他去不去,刚好下楼走走,沈迪专注在游戏里,头也不抬,几根手指在键盘上打到飞起,贺程只能自己去了。 他走后,沈迪趴在阳台上,等人从后面出来,喊他:“贺程。” 贺程抬头。 “给我买个冰激凌。” “哪种?” “上次那种,巧克力味的。” 周围都是咝啦咝啦的蝉叫声,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沈迪再要说,人已经走了,他回到屋里,关上电脑,把电扇正对着自己,风开到最大。 44. 第四十六章 断与不断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沈迪说要请贺程吃大餐,之前还欠他一顿,这次刚好一起补上了,地点就选在市中心一家比较有名的日料店里。 出门前,他状似不那么在意地扫了眼贺程放在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从昨天下午收到开始就在那了,他一直没敢看,对贺程将要去的那个城市始终心有抵触。 然而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只是瞧了个封面,还没等到翻开,他就像傻住了一样,微微张嘴,半天没从那行字里回过神来。 “怎么了?”贺程换好衣服,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 沈迪突然转过身,冲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哎!”这一下猝不及防,贺程被抱得脚跟离了地。 沈迪在他侧脸上亲了口,故意发出很大的一声响,贺程有些哭笑不得,任他又晃了两晃,才彻底放开,临出门前,他看了眼桌上敞着的通知书,动手合上了。 沈迪让贺程多吃点,他太瘦了,该好好补补,结果这一顿他吃得比贺程还多,出来后扶着车门直喘气。 回去的路上,他去买了两瓶酸奶来助消化,小卖部里的老奶奶看他长得好,夸了几句。 沈迪回到车上,问贺程:“我俩长得很像吗?” “嗯?” “那老太太说的,说你弟跟你长得真像。”他掰下镜子,勾过贺程,两颗脑袋凑一块,左右瞧瞧,“像吗?眉眼那块好像有点。” 贺程敢打赌,他一定自我重置了那句话的主语。 “一定是夸我俩帅呢,有句话你听过没,帅的人都是相似的,丑的人才有各式各样的丑。” “……” 沈迪看够了,放开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了句,“……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贺程以为他“谦虚”呢,调侃道:“长这样还不好啊?” 沈迪笑笑没说话。 后面几天沈迪回学校,贺程又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活轻一点的,自然钱也少,按天数计,反而最赚钱的是建筑工地。 光是打小工的话,一天也有一百二三十,一个月算下来少说也有三千多,两个月就是七千,加上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平时节约一点,撑一两个学期应该够了。 学医不比其他,平时课业就重,贺程想把全部的时间都留下来学习,能做的工作相对少了很多,只能趁现在多攒一点。 他好不容易才在离家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份活,才干了不到两天沈迪就回来了,知道后死活不让他去,说要给他钱,银行卡都甩给他了,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贺程岂是会为了他妥协的人。 他照样去工地,早出晚归,然后某一天,他在那看到了沈迪,滑稽地戴了顶安全帽,他干什么活他都抢着干。 贺程问领头的干嘛招他,不是说不缺人了吗,领头的笑眯眯地说,人家不要钱,愿意白干,他干嘛不收。 贺程想你犟,我不会惯着你的。 从那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能在现场看到他,一个人的活两个人干,他是轻松了,但沈迪那两只从帽檐下露出的眼睛,分明每天都在狠狠地凌迟着他。 七月正中旬,一年里最热的几天,沈迪也不是什么天生丽质的皮肤,很快就晒黑了,有些地方甚至晒脱了皮,又红又痒,一抓就破。 更热的时候,他像其他人一样,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大大小小一身伤痕,有人在背后议论,贺程让他把衣服穿起来他非不干。 “你少管我!” 贺程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他和沈迪,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家里,互瞪着对方,直到贺程妥协。 期间沈迪黑着张脸等他松口,等到了他就挑了挑眉,露出得逞的笑来。 贺程把人拖进去狠狠操了一顿。 贺程去麦当劳打小时工,沈迪抱着本书坐在能看得见他的地方吹空调,贺程问他在看什么,他不说,书皮还矫情地用白纸包着。 贺程提醒他公共场合,别看什么影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东西。 沈迪操了声,允许你干还不允许我看了,就你他妈君子。 沈迪边看边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真有几分暑期补习功课的学生模样,有同样在这边学习的胆大的高中女生来找他搭讪,他请了她们一人一杯麦旋风。 贺程隔着柜台,示意他安分点,沈迪看都不看他,回去的路上还在那叨逼,没想到现在的女生,年纪小小,发育得这么好……她们还问他明天会不会去…… 贺程第二天干脆没让他下得了床,晚上回去,他特地买了个麦旋风扔他床头,沈迪哼了两声,不过转头还是把那甜得发腻的东西吃了。 那一次弄狠了,半夜又开始烧,贺程有点后悔,他明明不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 晚上贺程抱着他,湿热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沈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能感觉到,贺程应该知道,他并不热衷于那种事,从第一次自暴自弃开始,之后的那么多次其实都是为了迎合他。 没关系的话他说不出口,觉得变扭,他转过身,吻了吻贺程,从眼睛到嘴唇,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接吻。 他对做%爱仍有排斥,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贺程,只是他还没忘了他是个男人,如果哪一天贺程肯给他上,他应该还是会有兴趣的。 他听奚亮说,在这一领域没有绝对的一,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只做上面那个,他就不算真的gay。 那为什么贺程在他和他之间,把这件事分得这么清? 他想问贺程,把他换成成映川,他是不是就愿意躺下来,毫无屈辱感地被压在下面。 贺程开学后选择了住宿,沈迪想让他搬到他那边来,贺程说远,嫌不方便,沈迪又说可以在两个学校之间选中间位置租房子。 其实那个时候他妈已经帮他买了一套了,就在市区,他没敢说让贺程搬那去,有时候自嘲地想,不知道是这人的自尊心真这么强大,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他。 所有提议都被否决了,贺程铁了心要住校,沈迪想这样也好,住一起难免要这样那样,他有时候不愿意还得迁就他,现在这样省了不少麻烦。 贺程很忙,基础课很重,偶尔才会来找他一次,通常睡一觉第二天就走,叫鸭都不带这么爽快的,沈迪好几次忍不住发作。 他其实很怕跟贺程吵,吵的时候爽,什么脏话都可以往外飙,吵完冷静下来就麻烦了,不道歉吧,事情下不来台,贺程干晾着他能晾一辈子,道歉吧,他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吵。 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他就看注会的书,贺程那天不过随口一提,他就记心上了。 现在还不能考,先看着,准备到能考的时候一次性多报几门,省得拖上两年三年。 他也不知道考了有什么用,难道真去做会计吗? 姜瑜可是很早就说了,她手里那些家业早晚是他的,他现在可以混,趁着年轻,想怎么玩都行,但等时间到了,就得乖乖去接手。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以后要管那么大个公司呢,总不能财报都看不懂吧。 他不愿意承认,他做这些只是因为贺程的一句话,只是想离他更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点。 再后来,联系越来越少,他不主动,贺程绝对不会先来找他,他觉得过了很久,其实算算,也才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他就受不了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是什么让那个时候的贺程产生了跟他在一起的念头,是因为众叛亲离的他太孤独了吗?所以才会一再容忍这样一个聊胜于无的自己。 而现在到了这里,他有同学也有朋友,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那个叫秦俊的,也在这个城市,沈迪一直都知道,贺程跟他私下联系很多。 秦俊不喜欢他,这点他面上毫不避讳,比起自己,他始终认为贺程应该跟成映川在一起,是不是贺程已经被他说动了,他和成映川,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临近期末,学院某位导师申请的课题需要实地数据,叫上贺程和研究生院的一起,去外地两个星期。 回来的那天,沈迪说去接他,贺程连着发了两条拒绝的信息。 沈迪对着手机冷笑,躲什么? 他从来都是个干脆的人,活成这样他也挺难受的,要是贺程真的是在耍他,大不了就分了,长痛不如短痛,划拉一脖子总比一刀一刀凌迟要好。 从那个地方飞回来的航班一天就两趟,上午一趟,晚上一趟,沈迪算好时间开车过去,然而晚点了,他在接机口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人才出来。 一伙人七八个,领头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师。 贺程走在最后面,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眉头微皱,估计是顾忌周围的同学,没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出来时装作意外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迪还以为他又会像之前在一中门口那次那样对他视而不见,他没说话,目光打量另外几个人,男女都有,高矮胖瘦不一,没有特别出挑的。 贺程都开口了,自然有人问他是谁。 “我表弟。”贺程说。 立马有女生调侃道:“你们家人都长这么帅的吗。” 贺程笑,和他们道别后,跟着沈迪往停车场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上去后沈迪直接启动了车子。 贺程好几次转头看他,他都是一张冷漠至极的脸,手搭在方向盘上,脚下没个轻重,他开车跟他人一样,就差飞了,刹车时恨不得贴着前车的屁股。 贺程提醒过他,让他注意开慢点,沈迪有时候会听,大多是他在车上的时候,而只要他一不在,他必定原形毕露,又开始野得没边。 坐了一会,断断续续飘来一股酒味,贺程往沈迪那偏了偏头,皱眉道:“喝酒了?” 疯了吗? “停车。”他道。 沈迪非但没听,速度还跟上了。 贺程无语:“你在跟谁赌气?” “你。” “……”少见的直白让贺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有点头疼:“怪我没来找你?” “何止啊,还让我别来接呢。” 沈迪想到这就来火,“你跟谁好上了啊?刚那个目测不超过一米七的眼镜男,还是后面那个国字脸?我看都还可以,都挺配你的。” 贺程没忍住,笑了。 他这一笑沈迪更怒了,他他妈真的是脑子被水灌满了才会觉得没安全感,“你几天没睡了,精神这么差,穿的什么鬼衣服,又土又丑的……” 贺程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拉下来,装在手心里握住,沈迪立马说不出话来了,他闭了嘴,看向窗外,心底突然升起股莫名的悲哀,为自己情绪转变之快。 是啊,又丑又土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被他当成了宝。 45. 第四十七章 搬与不搬 【略】 沈迪不想理,启动了车子。 他把暖气开到最高,还是冷,他以前不怕冷,冬天也敢穿很少,可现在这种冷却是从里到外,外面再怎么暖,里面始终焐不热。 他送贺程回去,晚上车不能进,只能停校门口,两人一路沉默,到地方了,还是一句话都不说,贺程似乎想说什么,沈迪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回他自己的房子,洗了澡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都没睡着,第二天的课全部翘了,谁来喊他出去他一律回绝,包括向磊。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他跟贺程谁也不理谁,学校里不断有漂亮妹子向他表白,更有大胆的提出那方面想法的,表示得不到他人,睡一觉也行。 沈迪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存在为贺程守身的想法,只是那段时间心里烦得没边,做什么都没兴趣,更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 周五他们院和其他院有足球赛,沈迪进了个球,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心情好转。 下场后他看到贺程,第一反应是意外,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来他学校。 想装作看不见的,又觉得幼稚,沈迪擦着头发走到他跟前,面对面站着,等他先开口。 “我来了很多次了,你一直翘课吗?”贺程说。 沈迪把毛巾一甩:“你有完没完,什么都管是吧,我不上课你第一天知道?” 贺程做了个手势,不想跟他吵:“有时间吗,跟我去个地方。” “不去。” “我还没说去哪里。” “没兴趣,只要是跟你去的地方,我都没兴趣。”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贺程看着他。 “我跟你说过吧,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沈迪烦得想抽烟,一摸口袋,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带了。 他问旁边人要了一根,刚塞进嘴里,就被贺程抽走了:“公交卡带了吗?” 沈迪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说了不去!” 贺程沉下脸,“让我去找别人,你要是没这肚量就别装。” “我装什么了,你有魅力你去找啊,谁还管得住你下面三条腿了。” “……”贺程尽力保持平静,“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沈迪当着他的面把短信删了。 贺程转身就走,沈迪重新回到场内,下半场快要开始了,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东西追了出去,贺程还在等公交,看见他,没说话。 沈迪走过去,贺程把公交卡给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硬币,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到站再换地铁,新开的一条线,站与站之间间隔很长,开得又慢,两人站在门两边,谁也不理谁。 停了几个大站后,上来的人多了,空隙很快被填满,贺程挤过去,把沈迪往里拉了一点,手在下面握住他的。 沈迪抽回来,怕被纠缠似的揣进了口袋,他听见贺程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下地铁又走了将近十分钟,两人进了一个小区,在一户门前停住,贺程用钥匙开门,沈迪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心里一酸,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热。 外面看着破不拉几的房子,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装修也比以前在老家住的那间要好很多。 “贵吗?”沈迪问。 “贵的。”贺程说。 “你租得起?” “我有收入。” 沈迪哼了声,不置可否,贺程那脑袋,能弄到钱他一点都不意外。 早就听说他们有个跟外部机构的合作项目,他们老师带的,点名要他加入,经验不够也要带着学。 枉他当初还以为贺程是为了他,屈才地选了这个学校这个专业,现在想想,这小子到哪活不下去。 一室户,能看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底,沈迪站在卧室门口,贺程从后面抱着他,手臂在他腰上收紧:“别跟我吵了行吗?” 沈迪干干地说:“那你让我上行吗?” “不行。”贺程蹭着他的脖子,牙齿在上面一点点地咬,“那是两码事。” 真几巴干脆,骗他两句都不肯。 他也不是说非要上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这段关系里,自己就得这么卑微地求着怨着,一点都不像他,自从遇到贺程,他快不认识自己了。 贺程把他转过来,亲了亲他:“搬过来一起住吧。” 这算是同居吗,像正常男女朋友一样,沈迪被吻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又原谅他了呢,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一套不及他家四分之一大的房子,还是租的,就收买了他,别说掉价了,在贺程面前,他真是一根鸡毛都不值。 46. 第四十八章 回与不回 研究生院最近在搞创新项目申报,贺程借着学长的名义申请上了,非调研类的,他一个人就能完成,全部项目基金到手将近两万。 陈实一分没要他的,一是将来项目还是归在他名下,二来,他有意让贺程欠着他的。 贺程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他自我感觉隐藏得还可以,言行上更是没有丁点那方面的暗示,他知道陈实是,所以很多时候都格外小心。 这样做的目的不为其他,纯粹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暴露身份的苦头他已经吃得够多了。 唯一的一次,是沈迪送他回来,在校门口撞见了,打了声招呼,陈实当时看了沈迪一眼,没说什么,贺程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从那之后,陈实有意无意的帮衬还是让他有所察觉,好在他没有对外声张,两人平日里接触不多,有也是学业上的。 只是偶尔一些明示暗示,还是让贺程挺困扰,他知道圈子里很乱,干什么的都有,他们虽然是一类人,但不代表他会这样。 何况他现在有固定的床伴,和沈迪在一起别的不说,有一点他很放心,谁都有可能出去乱搞,唯独他不可能。 这大概是贺程对他唯一的信任。 寒假那段时间,贺程一直宅在家里写报告,沈迪养的猫窝在他脚边,一两个月大,刚从他们小区楼下捡来的。 猫是奶牛猫,鼻子上方正中间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毛,看起来有点像希特勒,总之是只很丑的猫,毫无萌感。 被打了无数顿后,总算学会用猫砂了,这个过程贺程差点崩溃,穿着拖鞋在家里走两步一脚屎的感觉至今是他的噩梦。 他打猫,沈迪就打他,为了这只畜生,两个人吵了无数架,吵到后来都有点心力交瘁。 最后不得已,各让了一步,贺程给它两个月的时间,要还学不会基本的自理就送走,沈迪要不肯,就连他一块送走。 后来也不知道是猫比较争气还是沈迪比较争气,吃喝拉撒全学会了,剪了指甲也不乱抓了,大部分时候就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晒晒太阳睡睡觉。 贺程以前还会赶它,时间久了,也就任它蹲着了,不过像沈迪那样蹲腿上还是不允许的,猫也知道他不允许,乖乖蹲在下面,偶尔用毛蹭他的脚脖子。 过年贺程什么地方都没去,去年怎么过的,今年还是老样子,沈迪车快开到家了,又开回来,说要留下来陪他,整得跟言情剧一样。 本来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仪式感,对付对付着就过了,他一回来,贺程只得买菜做饭,还煮了一大锅饺子。 年初三的时候,沈迪去接沈瑞,回去待了七八天,把贺程一个人留着,真的是一个人,沈迪把猫也带走了,说是怕打扰他。 贺程觉得他是故意的,走的前天晚上还问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怎么办,贺程随口说了句不还有猫吗,然后他第二天就带走了。 正式开学后,贺程的创新项目获得了论文类一等奖,首笔费用百分之六十,一万二,他把后面几个月的房租交了,还剩了点,打算请沈迪去吃顿好的。 过年都是靠速冻饺子过的,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好好一个富二代,跟着他过得比普通家庭都不如。 贺程找了家还不错的西餐厅,离沈迪学校不远,去的路上,沈迪追在后面,问他是不是发财了,干吗请他来这种地方,死贵死贵的,你一个穷学生显摆什么,有那点钱不如给自己买几身好点的衣服,头发也长了,该剪了…… 贺程想把他嘴给堵了,难得有点想对他好的意思,结果这么不领情。 直到进去后坐下了,沈迪才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扬言要吃穷他。 “吃穷了就没地方住了。”贺程提醒他。 被他这么一说,沈迪的手指生生从豪华经典推荐移到了下面价格低了一半的菜色上。 贺程翻着手机里的信息,侍应生来上菜,先上了沈迪的,过了好一会他的才来,贺程没抬头,就觉得那人在他旁边站得有些久了,他看了一眼,放下了手机。 沈迪埋头在切肉,而那敞着领口,露出一片东南亚刺符文身的小哥正借着倒水的名义直直地盯着他看,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呼之欲出。 贺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咳了声,待那小哥回头,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沈迪抬头,看看他又看看那人,低头继续。 贺程有点想笑,平时那么敏感的一个人,这会怎么成木头了,钓他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估计那人也挺郁闷的,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 那人后来又来上了一次饮料,在沈迪不小心把酱汁弄到餐巾上时,热情地跑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贺程坐着,一言不发地看他忙活。 结账时贺程去了趟洗手间,与那人擦肩而过时,他沉下语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打他主意。” 他想说他是我的,话到嘴边,却最终转成了:“他有人了。” 那人听完,发出个无意义的音节,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就算信了也觉得不屑。 再后来贺程就把这事给忘了,中期报告和结项花了他太多时间,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泡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宿,回去后倒头就睡了。 他这里毕竟远,沈迪有时会住回他自己的房子,所以起初的几天里,贺程并没有发觉,等某天突然意识到,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人了。 猫砂盆里都是屎,贺程忍着吐意,边铲边骂,打电话给沈迪居然没人接。 他把猫锁在阳台上,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然后他给沈迪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沈迪回说有事,在忙。 贺程让他晚上回来吃饭,沈迪没回,下午贺程睡了一觉起来,去了趟超市,回来做了一桌子菜,从晚上七点一直等到十点,连个人影都没有。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贺程坐在沙发上看书,几次没能静下心来,就这样一直等到十二点多,门外才响起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声。 贺程等着他解释,结果沈迪进来后,看也不看他,一声不吭地进卫生间洗澡去了,贺程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去开门,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贺程:“……” 那锁在他们家就是个摆设,沈迪身上什么地方他没看过,哪用得上这一套,搞什么,贺程忍着破门而入的冲动,等了一会儿。 沈迪没料到他会就站在门口,开门时人一怔,立马把外衣裹紧了。 “躲什么?”贺程扯开他的手,拽他衣领,沈迪推挡着不让他看。 “又打架了?”贺程语声冰冷,话里堆叠的烦躁到了能容忍的极限。 沈迪推开他出去,擦着头发:“我饿了,还有饭吗?” “说话,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了?” 沈迪自己去盛了碗米饭,跨坐在椅子上,菜都凉了,还好天不冷。 贺程一下把碗推开了:“跟你说话,看着我。” 沈迪扔了筷子站起来:“烦不烦你,吃口饭都不行是吧,对,我是出去打架了,怎么了,不乐意看别看啊,我他妈没想碍着你,是你一天几个电话几百条短信催我回来的!” “……”贺程冷声道,“既然不打算碍着我,还回来干吗,你可以一直躲着。” 沈迪想这怎么还成了他的错了,他躲得好好的,是他非要他回来,回来了又不给好脸色看,理全给他占了:“你他妈没病吧,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呼来喝去,谁都得听你的是吧!” “我命令过你吗,我给的是选择。” “你敢说你从来没要求过?!” “好。”贺程深吸了口气,“你如果觉得是命令,那句话我说得很清楚,你要做不到,你就滚。” 沈迪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滚了,和平解决,没用得上暴力。 之后又是谁都不联系谁,贺程快麻木了,一个月总要来那么两三次,不是他就是他,两个人在一起,折磨已经远大于快乐。 有时他会想,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当初靠近沈迪,确实是出于某些报复性的想法,但真的在一起后,特别是他脱离那种环境之后,好像恨意也没那么大了。 之所以还留着这段关系,完全是因为习惯。 如果这种习惯,最后成了负担,那丢掉是早晚的事,贺程在想怎么开口,以前不好说,是看沈迪有点陷进去,而他也没想完全抽身,就一直拖着。 现在,尤其眼下,好像他们谁都没有再顾念这份感情了,那就散了吧,反正谁都不是谁的首选。 沈迪一直没有过来,贺程找不到机会,这种话电话里说不清楚,还得当面,他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收拾他那只猫,家里已经翻天了。 扔了吧,沈迪回。 贺程:“……” 没法沟通。 贺程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去他学校找他,他打电话给向磊,对方说沈迪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向磊让他别走,他有话和他说。 47. 第四十九章 爱与不爱 贺程到的时候,向磊已经在了,手插着外套口袋,两条腿敞着,看见贺程,他往旁边动了动,给他挪出个位子。 贺程坐下:“想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跟沈迪有关,这还是继上回一起跟廖安全干架之后,他和向磊第一次见面。 沈迪知道贺程不喜欢他们,平时就算有聚会也不会叫他,叫了大家都扫兴。 贺程不知道他怎么跟他们说的,那些曾经跟着他一起揍他,用同性恋来耻笑他的所谓的朋友,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就睡在一张床上。 “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向磊开门见山地问道。 贺程眉头微挑,“他跟你说的?” “他不说我不会看吗。”向磊加重语气:“就这一年,你俩吵过多少回了,就这样还跟你不离不弃的,要不是真喜欢,就他以前那性格,你早死几百回了。” 贺程低笑了声,觉得他这话不对,好像沈迪为他改变了什么,又或者委曲求全了什么,然而他现在的性格跟以前比,其实没好到哪去。 “还喜欢?”向磊冷哼,“真他妈够操蛋的!他一好好的直男,整你半天,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滑稽的。” “这话你不应该跟他去说吗。” “我要能说得动他,一年前就没你什么事了。” 怎么没劝过,吵得最凶的时候差点掰了,沈迪说他跟谁在一起不影响他和他之间的感情,可向磊接受不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明知是死路还往里走。 别的男的就算了,就当他是图新鲜,可那人是贺程,当年事情闹成那样,说他没点别的企图,打死他都不信。 那就是个火坑,沈迪不长眼。 向磊有预感,这段关系走到最后,好了是无疾而终,差了有可能玉石俱焚,沈迪那点心眼,玩得过谁呢。 “我知道你管着他,不让他打架,但你知道这次,他是跟谁打,又是为什么吗?” 向磊看他神情,“没想过吧,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关心他,你只要他服服帖帖的不惹事,不碍着你,其他的,不在你考虑范围内。” “跟谁?”贺程确实没想过,他也不关心沈迪那堆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本可以不问,但听向磊这样说,还是沉下声音开口道。 “我没时间告诉你过程,就跟你说结果,他打断了那男的一条腿,就因为他不要脸地缠着他,想跟他好。” 贺程想到一个人,那时候在西餐店里,那个服务生。 “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把他骗得团团转,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他不是同性恋,从小到大他只喜欢女的,跟你,那就是个意外。” 向磊起身,“你别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赢了他,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等哪天真正想通了,你哪来的滚哪去。”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他吗?” 向磊停下动作。 “我想跟他分了。”贺程抬头,跟他对视,“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你说他会先走,那要不我们赌一把,看是我先把他上腻了,还是他先被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上腻了。” 向磊猛地拽起他,拳头正对着他的脸。 半晌后,他又松开,把人摔回椅子里。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沈迪不站他这一边,他的愤怒没有底气。 向磊放低了声音:“你放了他吧,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硬拉上他。” “他这人,脾气大性格差,哪点符合你的要求,这样强行绑着他的手脚,反过头来你也不爽,你是个聪明人,这点判断不难做。” 贺程想说话,向磊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是他缠着你,确实,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内容,贺程也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 他好像从来没有特别正视过沈迪对他的感情,早应该想到的,两个性格完全相左的人,能磕磕绊绊在一起这么久,必然是有一方在不间断地妥协。 那个人不是他。 “刚那番话,我当你没说,你要是真这么混,他不会知道了还跟你在一起,他还没那么贱得没边。” 向磊多少次说了不管他,可看他那样又忍不住,他今天过来,不是来指责贺程的,是有些话他希望他明白,“他那么讨厌同性恋,还选择跟你在一起,他说是因为愧疚,可你觉得,他这种什么都不怕,曾经连死都不在乎的人,会因为那么点愧疚,就这样委屈自己?你要真不想放,就对他好点,他是真喜欢你的。” 他是真爱你的。 【略】 48. 第五十章 看上与没看上 大二上学期结束,贺程学校组织了新年晚会,他问沈迪要不要一起去看。 “你有节目吗?” “没有。” 沈迪表面上兴趣缺缺,却在这一天到来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衣服,从上买到下,从里买到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表演。 贺程强调说我们只是去看,当观众而已,不需要这么隆重,而且沈迪居然给他俩一人挑了件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毛衣。 贺程:“……” 沈迪:“穿里面嘛,穿里面谁看得出来。” 倒不是里面外面的问题,比起别人可能会拿什么样的目光看他们,贺程更在意的是沈迪的态度。 不想公开的原因或许不一样,但在这件事上,沈迪绝对比他要保守且固执。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座位都坐满了,过道里也都是人,他们只能站在后排靠近门口的地方。 面对周围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沈迪一律冷脸对待,等了会迟迟不开场,他便在下面偷抓贺程的手,勾勾放放半天,玩一样,直到贺程反手一把抓紧了才停下。 “学长。”有女生走过来,跟贺程打招呼,穿着帅气的燕尾西服,戴着圆礼帽。 “有表演?”贺程问她。 沈迪从他身后看过去,一时惊艳,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化着精致的妆,在一身挺括的衣服的衬托下显得尤其英气。 “嗯,排在第四个,记得看啊。”蒋怿薇把手里的荧光棒给贺程,贺程转手给了沈迪,蒋怿薇这才发现他俩是一起来的,便又把自己的那份给了贺程。 “你呢?” “后台还有很多,我再去拿。”她笑看向沈迪,“这位帅哥是谁啊?” “我同学。”贺程说。 沈迪打了声招呼。 “哪个学院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就说嘛,我们学校要有这种质量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蒋怿薇笑着指指台上,快开始了,“那我先过去了,结束后一起吃饭吧。” “不了。”贺程说:“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蒋怿薇比了个OK的手势,又看了眼贺程,转身走了。 “你们学院的?”沈迪看着她走的方向,问道。 “嗯,下一届的。” “挺漂亮的嘛。” “院花。” “院花有男朋友吗?” 贺程转过头,眯了眯眼睛:“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漂亮姑娘看看怎么了。”沈迪不以为然,“你没规定我不能看吧?” 贺程在下面掐他大腿,“没用的,人家看不上你。” 沈迪拍开他,阴阳怪气道:“看得上你是吧,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还特地跑过来跟你打招呼。” “嗯。” “……”日,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 沈迪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美啊,院花都看上你了。” “院草看上我可能会更高兴。” “你们院草谁啊?” 贺程不说话。 沈迪:“……” 沈迪:“别说是你。” 贺程:“我也不知道,随便打个比方。” 沈迪忽然想到,他特么自己不就是院草吗,大好一棵苗子呢,白瞎了。 节目快开始时,又有人来跟贺程打招呼,这回是两个男的,沈迪没什么兴趣,四处看了看,看到一群穿短裙的女生过去,他拉着贺程:“快看中间第三个!” 贺程往那边瞟了一眼。 “身材真好,老子就喜欢这样的。” 说完身后没了动静,他回头看,对面两个人也在看他,其中一个背着单肩包略有几分女气的男的低叫了声,大惊小怪地问沈迪皮肤怎么这么好,怎么保养的。 “操!”沈迪骂了声,忍着移开视线,要不是在贺程地盘上,谁要是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上手了。 “你好,我叫陈实,是贺程的学长。”旁边另一个男的突然向他自我介绍,沈迪看了眼,觉得脸有点熟,不记得在哪见过了,他没理,刚好节目也开始了。 “沈迪。”贺程替他回了,然后就没声音了,过了会儿,那两个人走了。 “这人也是?”沈迪压低了声音问。 “嗯。” “看着就像,对你没意思吧。” 贺程笑:“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沈迪哼了声:“知道就好。” 整场晚会的节目喜庆是挺喜庆的,但形式上除了唱歌就是跳舞,久了觉得有些乏味,贺程看他没什么兴趣,就提前带他出来了。 两人走去地铁站,沈迪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街口有人卖花,等他们走近了,才只到他们腰的小卖花童一下把花塞沈迪手里,转头对贺程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枝花吧。” 贺程:“……” 沈迪:“……” 还真有这种事情,贺程一边忍笑掏钱,一边挡着沈迪,把花塞他手里。 在一起这么久,没怎么给他买过东西,虽然沈迪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贺程这个男朋友当得是挺不尽职的。 沈迪摆着一张臭脸,进门了才好点,贺程吻了吻他,先去洗澡了。 沈迪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瓶子,他把牛奶倒出来,倒两碗,他喝一碗,一碗留给贺程,然后洗洗干净把花插在了纸盒里。 贺程洗完澡出来,边喝牛奶边觉得画风诡异,想着第二天去买个瓶子的,结果给忘了,没过几天这花就凋了,根茎烂在里面水都发臭了,他连盒子一块扔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保质期太短,还不如一枝假花来得有观赏性。 今年过年,贺程让沈迪回去,不用再陪着他了,一年可以,以后呢,难道都不回去了吗? 沈迪也不能太嚣张了,去年没回姜瑜意见就挺大的,虽然她应酬多,陪不了他多久,但习俗在那,除夕那天晚上他必须在年夜饭桌上坐着,之后去哪她不管。 姜瑜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一点小事都要发火,对他不经常回家更是怨言颇多,为此沈迪只能打消再陪贺程过一年的想法。 他硬生生拖到最后一天,赶在返乡的人流里回去,堵在高速上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贺程说的那句话,他说“以后”。 尽管没有任何承诺,但也够了,沈迪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他们的未来。 怎么办,还没分开一天,他就开始想他了,真想掉头回去。 大年初一,沈迪忙着跟向磊他们各种聚,在外面喝酒,接到贺程的电话,包厢里太吵,他出去接。 喝得有点多,沈迪放开了胆子,笑眯眯地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他了。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说:“有点。” 沈迪心脏猛地一缩,手机差点掉下去:“……要我过去吗?” “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了。”贺程说:“我回来一趟吧。” 沈迪立马道:“我去接你!” “太晚了,我坐车回来。” “那我去车站接你!” 贺程想说不用,他又不是不认识路,但沈迪已经挂了电话找车去了。 沈迪跟他们打招呼,说有事要先走,钱江海问大过年的,又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沈迪笑而不语,向磊坐在一边嗤笑了声。 一路都打不到车,沈迪倒了好几班公交才倒到站,忘了问是哪个站了,他打电话给向磊,问一般从S市过来的车都停哪个站。 向磊说那要看他买哪个站的票了,沈迪赶紧给贺程打电话,让他买到这的,结果他已经买了另一个站的,快上车了。 贺程让他回去,晚上太冷了,他自己过来。 “你认识我家吗?” “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 沈迪说得理所当然,贺程一开始还真没想过住他那。 他想到他妈,他没把她儿子带坏,却带去了另一条不归路,以她嫉恶如仇的心性,知道了绝对不会只拿包打他,上刀子都有可能。 折腾到另一个站,已经十点多了,喝了酒的脑袋被冷风一吹,差点吐出来,沈迪倒了杯热水焐着,坐在已经没多少人了的车站等。 以前谁要让他等超过十分钟,他能削了人脑袋,本可以算着时间出来的,却连一刻都等不了,好像早点坐到这里就能早点见到一样。 两个多小时后人才到,沈迪等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站在他跟前,他一睁眼,是贺程。 沈迪起身抱住他,抱一下又松开,公共场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两人一起打车回去,停在小区门口,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沈迪牵着贺程,停在一盏路灯下,忘乎所以地吻他,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迪的房间在二楼,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去,他指指楼下:“我妈白天都不在的。” 贺程去洗了澡,回来抱着沈迪,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贺程睡得很轻,半夜醒了,发了会儿呆后,他摸到人,压着做了一次。 沈迪半梦半醒间全凭做得多了的习惯在配合他,贺程看他实在困得厉害,草草结束了。 早上贺程先醒,洗漱完毕后,他开门出去,去了一中。 门卫已经换掉了,问贺程是谁,来做什么,贺程说是这里毕业的学生,过来看看,那人就放他进去了。 学校里空无一人,现在是寒假,高三的补习也要到年初八才开始。 他在一中待了两年,但说实话,没留给他什么美好的回忆,能想起的,几乎全是他和沈迪的那些不愉快,偶有的和小川的温情,也总带着断断续续的绝望。 他在那个操场吻过小川,曾经那么喜欢的人,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小川告诉他,那个问题,他现在能回答了,他是。 那个时候贺程就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小川觉得对不起他,他却觉得正常,他没权利让他等,尤其一切遥遥无期,贺程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他也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成映川问他,当初为什么不来找他,如果来了,也许现在在一起的就是他们了。 不,不是也许,是肯定。 贺程没有说话,因为没有如果,他不可能去找他,也不会开口叫他等,知道小川等过他,对他来说足够了。 49. 第五十一章 给与不给 沈迪从停了车就开始跑,到看到贺程,一颗心才落下来,他撑着膝盖,大冬天跑出一身汗:“我还以为你走了。” 贺程笑:“我能去哪里。” 沈迪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贺程不解他语气里的戒备,“这里不是我们的母校吗?” 他一说母校,沈迪还有点懵,这地方是他妈买来的,像他这样的学生,哪里来的归属感,相反对贺程来这里有忌讳是真的。 一早起来人不见了,手机也没带,不知道怎么他就想到这里了,毕竟贺程已经没有家了,以前的房子又都是租的,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沈迪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来,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他相信贺程过得并不愉快。 他观察他的神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异常,可要让他相信眼前贺程真的心如止水,只是因为对母校挂着一缕牵绊才回来看看又觉得不可能。 操场上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睁不开,“回去吧。”沈迪说。 贺程说:“我回趟家。” “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 “我就在下面等,不上去。” 贺程是笃定贺建新和齐萍都不在才说要去的,沈迪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算了,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他说在楼下等,就真的没上去。 贺程独自走进楼道,两年多没来,墙壁照旧斑驳,多了很多没见过的小广告,四楼的高度,以前爬不觉得累,现在上去腿竟有些软。 门擦过了,换了新的对联,贺建新和齐萍应该是回老家了,贺程有个太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都说身体硬朗,长命百岁,可上了年纪的人,谁又能说得准。 他很怕那一天,很想跟回去看看,但已经没可能了,从被贺建新赶出家门的那一天起,这么长时间的不闻不问,他们早就不把他当一家人了。 贺程蹲坐在门口,眼前画面一再虚化,他想起了以前很多事,包括那些他以为早忘了的。 不得不承认,被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当年无论如何都想离开的地方,最后竟然主动丢下了他。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猝不及防间贺程抬头,见到的却不是熟悉的面孔。 陌生的中年男人正要带门,透过门缝贺程朝里望了一眼,早已经不是想象中的光景,再看一眼门牌,他便什么都明白了,他在那人狐疑的目光中起身下楼。 沈迪靠在车上吃糖,冻得鼻子都红了就是不坐进去,直到看到贺程下来。 贺程脸色肉眼可见地比上去前差了很多,不知道有没有遇上他爸妈,又说了什么,来的是这种地方,沈迪连问都不敢问,别说安慰了。 他摊开手,问贺程吃不吃糖,贺程没说话,沈迪讪讪地收回,过了会儿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家的。” 贺程靠在座椅上,头疼欲裂,听他这样说,说不出地想笑,他尽量压下那些负面的情绪,问他:“怎么给?” “钱和人,我都可以给。” 贺程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说真的,无论你以后想在哪里落脚,我都可以陪你,我们可以买个房子,首款我付,贷款我也可以找份工作还,你失去的那些,我都会帮你补回来,只要你愿意。” “你觉得还会一样吗?” 沈迪手脚一凉:“你想要的,只有那个人给的才算是吗?” 贺程摇头:“你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你要跟个同性恋在一起一辈子。 “你不相信我?” 贺程没有不相信他,他只是不相信他自己:“沈迪,你爱我吗?” 爱,从来没有在他们之间出现过的字眼,对任何一方来说都太过沉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程敢问,是因为他知道沈迪在想什么。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哪天他会对一个人倾注这样的耐心与温柔:“我可是给你上了两年半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能是什么。 沈迪没问贺程爱不爱他,他这人比较小心眼,脾气又差,他怕贺程给的不是他要的答案,一难受,再把局面搞得不可挽回。 还是不问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不在他。 沈迪吻了吻他的唇,故作轻松地笑道:“回去吧,看样子要下雪了。” “嗯。” 年初三他们一起去接沈瑞,在外面玩了一天,之后贺程就回去了,后面几天,沈迪都有点心不在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待到初八,他实在受不了,借口带沈瑞去S市玩,连包带人一块撸了回去,碍着有沈瑞在,那几天他都住在自己房子里。 白天他去找贺程,人没什么异样,还是跟以前一样,可又总感觉哪里不对,是他说错话了吗?贺程问他爱不爱他,他希望的答案,难道是不爱吗? 他花了多长时间,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接受这样的事实,再怎么样,贺程能有他颠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揣测出来的那个不合理的答案,却正是贺程在想的。 沈迪说爱他,他知道什么是爱吗?像他们这样曾经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人,怎么会有爱?最多是□□上的关系,你情我愿,却不想被当了真。 他不应该心软的,因为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光,和一个不爱的人,对谁都是折磨,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到了,他们就彻底摊牌。 一个出国交流项目,陈实跟导师推荐了贺程,越发频繁的示好让贺程略有动摇,不是说有多在乎资源,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换人,最好从现在开始有所行动。 【略】 50. 第五十二章 接受与不接受 贺程忙着改论文,有个实验报告要送,沈迪自告奋勇说他去。 贺程给他写地址:“这人你之前见过,叫陈实,还记得吗?” “没印象了。”跑个腿而已,管他是谁。 他拿了东西准备出门,问贺程晚上吃什么,他顺路带回来。 “不想吃外卖了,一会我下楼去买菜。”贺程说。 “这么好。”沈迪笑,“那我速去速回,你等我一块。” 因着贺程最近忙,沈迪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他做的饭了,猛一听他说要下厨,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贺程突然觉得这笑让他很不舒服,想叫住他,人已经下楼了。 他坐回去,继续改他的论文,两个小时,改了一页不到,一堆数据杂糅在一起,看得他格外吃力,他忍不住看时间,怎么去了这么久,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应该不会有事吧,就那小子那脾气,陈实敢碰他,他绝对能把人手给剁下来。 虽然这样想,一颗心却像长毛了一样,他都能把他玩成这样,何况陈实这样的老手,人比他高比他壮,万一不是对手,又或者他找人来,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贺程把这种担忧归结为自己的占有欲,他只是单纯地无法接受沈迪跟别的男人厮混,那画面,光是想到就让他气血翻涌。 他把手机捏在手里,起身就要出去,门一开,楼梯里沈迪刚好上来。 他站在门口,嘴角和颧骨上有伤,抿着嘴看他,乌黑的眼睛直看进人心里。 【略】 这天晚上,因为总担心沈迪会发烧,贺程睡得很不安稳。 沈迪怕他问,又怕他不问,看贺程毫无反应,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贺程为什么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不在意他脸上的伤吗,不想问问他又是跟谁打架了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让他愤怒,但同时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还是不是同性恋的,那个叫陈实的,他想起来他确实见过,那次跟贺程去他们学校还问过他。光是看他的眼神都让他作呕,别说碰他了,想到那人居然对自己抱着那样的想法,他就恨不得弄死他。 陈实没对他手下留情,他也没有,已经尽量避免,可脸上还是留了伤。 那一刻,想见贺程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果然只是不排斥他,换作任何一个人,他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都接受不了。 在贺程第三次醒来摸他额头时,沈迪说:“我没事。” “没事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贺程闭着眼睛,把人抱过来,摁在自己胸前:“快睡。” 沈迪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鼻子有点塞,他靠着贺程,安静了会,突然闷声道:“我七岁的时候,老家有个爷爷,不是亲的,你以前说我被人……” 贺程一下睁开眼睛,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他打断他:“别说了。”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沈迪说:“我以前因为这些,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你讨厌我也正常。” “都过去了。”贺程再次开口,他们现在这么亲密的姿势,不适合聊这种话题。 “我今天……”沈迪咳了一声,从下往上看了眼贺程,又慢慢垂下眼睛,“我还是不喜欢同性恋的,一直到现在也接受不了,我只是……” 贺程把人抱上来,吻住他,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后来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贺程再次在学校里遇到陈实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当陈实笑眯眯地跟他说,他那小朋友很烈,让他小心点的时候,贺程回以同样的微笑,什么都没说。 贺程最近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考试,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晚上回来还要看到很晚。 沈迪问他考什么,不是才大三吗,不到考研不能考资格证的,什么了不得的考试,连他都要严阵以待。 贺程说是学院考试,有名额限制,入选比例很低。 沈迪以为又是什么奖学金之类的,贺程这两年大大小小院级校级社会奖学金拿了不少,加上偶尔去给初高中生补补课,生活费这块基本算是不用愁了。 房租他付,水电及其他开销沈迪包了,贺程既然不想他养着,那他也不能白让他养,索性两个人各分担一部分,都心里踏实。 虽然沈迪不是很明白,贺程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上面和他较劲,他们明明可以过得更好。 他能迁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贺程,但不代表他赞同他的做法,他对这个圈子的认知比较狭窄,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分工明确,下面那个就永远是下面那个。 可再有意见,谁让他自己作死,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不对等的位置上,谁先爱了谁就输了这种小言文学里矫情的比喻,放他身上简直比他妈真理还真理。 十一钱江海和张烨要过来玩,带他俩女朋友一起,约好去欢乐谷,沈迪自然要做陪。 后来仔细一算人,向磊早在大二的时候就谈了,也就是说到时候一行七个人里,有三对是情侣,外加他一条单身狗。 向磊说要不他不带了,他陪他。 沈迪把这事当笑话说给贺程听,贺程说:“我陪你去吧。” “……”沈迪以为自己幻听了,贺程在明知道去的都是哪些人的情况下,还说要陪他,“你……”他你了半天,舌头打结了,“不是要考试吗?” “差不多了,刚好也想休息一下。” “你真愿意?” 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让贺程有些想笑:“不想我去?” “没有。”沈迪立马跑去开电脑,“我现在就订票,你别反悔。” “不反悔。”贺程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过面前的书页。 确实是院里的考试,确实通过率很低,只有百分之五,但他没告诉沈迪的是,之后再通过DSH及德国人的面试,他就可以交换去那边学习。 两年后如果有合适的职位,可以留在那边做一年的住院医师,再然后……贺程在想还要不要回来。 无论是从科研水平还是医生价值上看,国内医疗环境下熬出头太困难,而且,他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他太过留恋的东西,值得他留下来。 非要说的话,现在这个坐在他身后,裤管卷到膝盖露出小腿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的男人,算一个吧,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感情。 他最近很烦,因为没想过会在这种事上,因为一个他从来没纳入过计划的人,让原本确凿的判断,变得不那么确定。 就像现在,从他这个角度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脑子里还为这件事烦着的他,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51. 第五十三章 等与不等 沈迪让小江子他们来的时候,顺路把沈歆也捎上,十一她应该回家了。 沈歆今年刚考去Z市,这两年她妈身体好了许多,勉强能做点小手工活,沈迪给她钱,她都退了回来,说是有奖学金和一些打工赚的钱,够生活了。 沈迪执意,就当是她考上大学的奖励,她和贺程还不一样,女孩子嘛,花钱的地方多,衣服化妆品什么的该买就得买,小姑娘不打扮得洋气点,将来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听说沈歆要来,贺程打电话给秦俊,问他十一回来了没,有没有兴趣一起出来玩。 沈迪:“……” 贺程摊手:“你自己解决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落单吧。” 沈迪想想有道理啊,还得谢谢他。 贺程的出现叫张烨他们既震惊又有些尴尬,话都不会说了,拼命朝向磊使眼色,咋回事啊?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呢? 向磊全程黑脸,一副老子就是知道也不想说都他妈别来烦我的样子,催促着他们几个赶紧往前走,眼不见为净。 因为是假期,整个园区人满为患,一些比较热门的项目一排就是好几个小时的队,沈迪等得没耐心,开始专注于一些能赢奖品的小摊位,想给沈歆搞个娃娃。 一路走走停停,又挤来挤去,一大伙人很快走散了,最后剩他们四个,沈迪和秦俊,还是互相看不顺眼,这一路上别说说话了,半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一轮结束后轮到秦俊,沈迪抱胸站在一旁,等着看他出丑,还没开始,就被贺程拉走了。 贺程把他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听着身后大摆锤上高低不一的尖叫声。 沈迪满头是汗,头发都打湿了,贺程去买了包湿巾,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通,问贺程渴吗,他去买水。 贺程摇头,看着沈歆和秦俊在的方向,沈歆应该没有很排斥他,但也说不上喜欢,可能对她来说,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秦俊又太别扭,贺程希望他有机会还是当面把话跟人说清楚,好过这么日思夜想患得患失的,这才给他找了这么个契机。 沈迪跟着他的视线往那瞥了一眼,想说他妹一朵花,配秦俊那堆牛粪? 不过话说回来,秦俊整体条件算到可以,比他周围那几个强,只要沈歆愿意,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关键在于已经这么久了,还一点进展都没有,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分明就两字,没戏。 有风从湖面吹来,带过几丝凉意,沈迪反撑着手,发梢垂落下来,被吹得在风里轻轻晃动,“我准备考研了。”他说。 贺程转过头来。 沈迪不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挺不能接受的。” “那为什么要考?” “再有一年我就毕业了,没正当理由,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肯定不会让我留在S市,她一直想让我回去帮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办法,能让我再陪你三年。” “三年以后呢?” “你要读几年?”沈迪恍然皱眉。 “八年。” “……”沈迪暗骂了声,什么破专业读这么久,果然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当初你不是说想学金融,后来怎么改学医了?” 贺程没说话。 沈迪想了想:“那我就等到你毕业,之后你要是留在S市,我就自己找份工作,不靠家里了,我不花她的钱,她总不能还逼着我给她干活……你笑什么?” “没什么。” “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找不到工作是吧。”沈迪恼道:“四大进不了,小一点的所总有吧,不行去公司也行啊……哪有会计找不到工作的道理。” 贺程就着他这个姿势,倾身吻了上去,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沈迪愿意等,他想,他会回来的。 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游乐场,沈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贺程这是……疯了吗?! 足有三四秒,贺程才放开,起身一把拉过他:“快走,被人看见了。” 沈迪欲哭无泪,这地方,没被看见才奇怪吧,他心跳如擂鼓,脑袋僵在脖子上,一动也不敢动,跟着贺程一路跑远了才停下。 回头竟发现贺程在笑,沈迪一时无语,“你还好意思笑,刚吓死我了,要耍流氓回去耍。” “那回去吧。” “……” 后来他俩真就先走了,沈迪还有些担心沈歆,转念一想,追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人追上,比他想的有定力,秦俊那小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两个月后,贺程的面试结果出来了,他可以开始准备了,最晚明年二三月份,他就要走了。 而所谓的准备,其中最大的一环,就是怎么跟沈迪摊牌。 沈迪前段时间报了个考研班,额外还加了个英语班,专业课他还能应付,英语高中没好好学,基础太差,短时间内要达到考研水平,不强化一下绝无可能。 他准备得已经有点晚了,考不上的概率很大,沈迪安慰自己,大不了再考一年,反正他只想拖时间,考得越久刚好越能赶上贺程的八年。 贺程上课去了,沈迪一个人在家,对着贺程留给他的单词本抓耳挠腮,手机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发来的垃圾短信。 这一打岔,他走了会儿神,突然就想到贺程的那个手机了,他和成映川,他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控制不了,这段关系横在他心里这么多年,他没办法不在意。 他找到手机,开机,最后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一年前,跟他上次看到的一样,那之后他们真的没联系过? 他又去翻短信,第一条是成映川发的,说从慕尼黑到苏黎世有火车直达,差不多四五个小时。 “……” 沈迪又往前翻了几条,有一条是说他分手了。 分手?成映川谈过恋爱?难道贺程是因为这个才跟他断了一段时间的联系? 他手在抖,比起这个,他更介意第一条,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两个地址,他知道成映川在苏黎世,那慕尼黑呢,谁在那? 他找到发件箱,里面有他之前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断断续续,连不太上,可能有些被贺程随手删了,但有一条,清清楚楚地写着:【申请过了】。 后面还跟着一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是德文,一个学校的名字。 实验室临时有事,贺程回来得晚了,房间里是暗的,没开灯。 他以为沈迪睡了,轻手轻脚地放了东西,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桌上放着一堆材料。 材料的内容是什么,他再熟悉不过,前段时间他几乎花了全副精力在准备。 “什么时候决定的?”昏暗的房间里,沈迪说话的语调听起来有几分空荡。 贺程站在门口,组织着语言,这段时间他反复在想要怎么开口,毕竟是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沈迪看他不回答,本以为沉到底的心,往下又是狠狠一跌:“是为了他吗?” “谁?”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说谁,被我分开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团聚了,高兴吗。” 贺程沉默片刻,知道他误会了:“和他没关系,我不是为了他申请的。”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沈迪突然起身,抓过他的衣领,把人推撞在书柜上。 太久没有动粗,以至于贺程差点忘了,他曾经是多么热爱暴力的一个人,他忍着痛:“我承认,我确实在申请出国,但我没有骗你,这件事和小川没关系。” “继续!”沈迪双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当傻逼?!” 贺程皱眉:“你什么意思?” “从我跟你在一起,你们就一直有联系。”沈迪嘴唇轻轻发着颤,“现在终于等不及要出去了?” 贺程眸色骤然一深:“你从哪里知道的?” 沈迪退后两步,拉开抽屉,把那个手机捏在手里,他看着贺程:“你从来就没有防过我,不是放心,是根本就不屑我知道!” 他猛地一甩手,当着贺程的面,把那东西摔得四分五裂。 那一下过后,室内是诡异的安静,贺程突然上前,沈迪以为他要动手,他拳头上去,贺程没有停顿,挨了一下后,握住他的手腕紧紧一拽。 沈迪挣扎,狭小的空间不够他们发挥,最后倒在床上,贺程用尽力气压着他:“你听我说沈迪,你听我说……” “说什么?”沈迪平静下来,神色间蔓过几分麻木,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如果是能告诉他,能让他知道的,贺程又何必瞒着。 “我知道我抢不过他,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我,就是一罪人,能做的只有等,等你死心,等你哪天良心发现爱上我,可惜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没等到。” “如果我真想和他团聚,为什么不直接去瑞士找他。”贺程略微起身,拇指轻抚过他的眼角,“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和小川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为他做任何事。我要出去,是因为国外有更好的条件,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沈迪嗫嚅着重复。 “没和你说是我的错,这点我道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贺程顿了顿,“沈迪,我要去三年。” 沈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下来了,三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才知道,他要离开他三年。 这么重要的一个决定,他做得轻描淡写,不需要他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通知他,他要走了。 贺程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看到他哭,他心揪着:“你愿意等我吗,我会回来的。” “你不会回来了。”沈迪绝望地看着头顶,贺程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这些好听的话,不用再说给我听了,你都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52. 第五十四章 早与晚 那天晚上,沈迪回家了,他说要一个人待着,好好想想,让贺程别打扰他。 贺程问他要想多久。 他没回答,从这个门走出去的背影,决然得仿佛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两个星期,漫长得如同过了两年,贺程打他电话一直不接,他虽然敢笃定,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个走到最后,只要沈迪还爱他,就一定会妥协。 毕竟他都想好了要回来,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沈迪确实还爱着他,所以他不停地在想,成映川说他分手的那条短信,贺程没回,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已经结束了。 他给他发时刻表,是因为两人同在国外,这么多年没见,想要叙一下旧,即便成映川想旧情复燃,贺程也会拒绝。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正因为这样,盲目乐观,才会被一次又一次伤害。 真与成映川无关又怎样,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在他憧憬两个人的未来并为此努力改变自己的时候,贺程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替他做了决定。 三年,他要等多久,他们最长分开过二十三天,那段时间他想他想到发疯,重复四十七次,那会漫长得要了他的一生。 何况他对贺程没信心,就算他愿意等,也不敢相信,贺程一定会回来,他孑然一身,自己有多幸运,能成为他回来的理由。 沈迪在学校里遇到奚亮,隔老远就跟他打招呼,热情洋溢地朝他跑来,真是打多少次都不长记性,沈迪既无语又佩服,心想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奚亮以前把沈迪列为最想睡的同性第一位,这个名头至少保持了两年,只可惜他判断失误,除了没有女朋友,沈迪各方面直的属性爆表,后来他也不指望了。 那时候贱,总爱围着他转,被打得满地找牙还屁颠颠地跟在他后面,不为别的,就想多看他两眼,也想被他多看两眼,人好看真是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上次跟你一起来学校那人,是你朋友吗,长得好帅,哪个学校的?”他很早就想问了,奈何一直碰不到他。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呢,帅比周围发现其他帅比的几率就是比一般人大。 沈迪:“……” 奚亮两眼放光,挖到宝了一样,情绪激动地拉着他:“跟你一样还是跟我一样,我有机会吗?” 沈迪今天没心情揍他,嫌烦想走,因为他说了贺程,又停下来:“真有这么帅?” “当然了,你看不出来吗,帅爆了,看上去脑子就很好使,我就喜欢这种斯文败类。”奚亮朝他挤眼睛:“不过比起你嘛,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他是,跟你一样。”沈迪突然说。 “真的?!” “真的。” “快快,快告诉我,他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你有他电话的吧……” 沈迪看他那猴急的样,笑了:“别是个人就惦记,他有人了,轮不上你。” 他以为他这么说了,奚亮会失望,没想到他一脸不在乎:“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上床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个圈子你不懂,就没几个干净的,今天换你明天换他,轮不轮得上这种话还真不好说。” 沈迪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奚亮:“……” 沈迪:“那他就不是你们圈子的人。” 奚亮懵了,不是你说是的吗,怎么又不是了,玩我呢? 沈迪走了两步,突然又蹿回来:“还有,他不是什么斯文败类,这话以后别说了,老子他妈不爱听。” 奚亮抱着胸,彻底凌乱了,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握草,他不是你是吧? 又憋了三天,沈迪回去了,不就三年吗,他等就是了。 以前贺程说想去北方他不也答应了吗,现在不过是再远点,同样是打飞的,多本护照多张签证的事,能有多大呢。 他说会回来,那就姑且相信他,这是迄今为止贺程对他做的唯一的承诺,说明他还是想跟他在一起的,就冲这点,谁让不是让,他多让几步又有什么。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分吗,明明还有希望,就这么分了,他舍不得。 他趁火打劫,跟贺程提要求,让他即便有那方面需求也一定要忍着,敢找别人回来他弄死他。 还有,等三年回来后他们还在S市,他的房子会一直留着,到时候就搬那去,反正他是不想再住这种租的房子了,又小又破的,真当他不会享受了。 贺程答应得爽快,沈迪甚至想,他就是现在提出想上他一回,说不定也能得到满足。 这就是对人有愧的感觉,只要能补偿,能答应的他都会答应,就像以前的他一样,捧着颗心给他,还担心他不虐。 两人一猫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活,沈迪带过来的那些东西,蚂蚁搬家一样,再一点一点地往回带。 他表面上看很开,说等就等,其实心里还是有症结在的,毕竟是一次漫长的分离,三年里会发生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 也许贺程就出轨了,也许他就结婚了,再极端一点,没准活着活着谁突然走了,他不想往坏的方面想,可止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总来叨扰他。 最后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虽然依旧在一张桌上吃饭,在一张床上睡觉,兴致来了还能做一次爱。 沈迪每次都做得既认真又敷衍,想到往后那么长时间都见不到贺程,他甚至想干脆死在床上算了,这样谁也走不了。 对坐无言的疏远消磨了他们之间本就少得可怜的爱意,他对贺程愤怒,对他失望,恨不得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这样他就不用活成现在这副狗样。 他无法对任何人抱怨,身边知道的人只有向磊,向磊从来不看好他们,他很早就预言了他的结局,虽然没到那一步,但这样半残不缺的,跟结束有什么区别。 沈迪不知道贺程是不是在等,等他一句话,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等着他来说。 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骗他,说会回来,他明明从来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他? 如果性只是因为需要,不具有参考性的话,那吻呢,贺程那么多次主动吻过他,唇齿交融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真不喜欢,有必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委屈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贺程要真有这种本事,他哑口无言,还得谢他给了个全尸。 离分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沈迪想着要么不去送他了,机场人多,他怕丢脸。 他这段时间想得多,精神压抑到接近崩溃,有时候他希望贺程早点走,现在就走,别再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折磨他了,索性给他个痛快。 他在家里待不住,跑出去喝酒,最好能大醉个三天三夜,这样醒来贺程已经走了,他就不用再眼巴巴地望着。 有人指着他对面的位子:“我能坐这里吗?” 沈迪抬头,直觉晦气,“滚!”他手一挥,桌上的酒瓶掉下去摔了个粉碎,酒吧里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噪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胃里一阵翻涌,跑出门吐,陈实跟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沈迪接过来漱了口,看在这瓶水的分上,没动手。 他对这男人没什么好感,不过见得多了,他也不是以前了,遇着个活的就非得弄死,所以该说是贺程运气不好,遇到了以前的他,还是他自己作孽多行不义。 “怎么喝这么多,谁欺负你了小美人?” 沈迪坐在地上,背靠着灯柱:“不关你事,滚。” 陈实在他身边蹲下,饶有兴趣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因为贺程吧,他要丢下你走了。” 胃里都是酒,冰冷,沈迪自嘲道:“他是要走了,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怎么会。”陈实说:“你不是他高中同学吗,谁还能比你先知道。” “什么意思?”沈迪睁眼。 “你问我?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沈迪看着他,陈实笑,这两个人有意思的:“你是从来没问过他吗,他那个班,临床医学德语班,学制八年,这么说你明白吗?” 酒精麻痹了大脑,沈迪艰难地思考着,陈实以为他没听明白:“这么跟你解释吧,不是说你选了这个班就一定能出去,能不能还得看本事,但要出去,就必须报这个班,而且是在填志愿的时候就选好。”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决定要走了是吗。”沈迪的声音在颤,听起来有几分变调。 “凭他的能力,迟早的。” 那为什么还要来招他,为什么没在那个时候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突然想到,贺程在填志愿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要回来,他猜对了,他不会回来了,他决心那么大,三年前就定下了,到现在没有过任何动摇。 无论他怎么委屈求全,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没有影响力,从来都没有,他贺程要做的事,他跟其他无足轻重的人一样,改变不了分毫。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他,向磊说是报复,他不信,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他不信。 陈实看他这样,渐渐收了笑,他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手从他脸上抚过:“要不你跟我吧,我真挺喜欢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开口,跟贺程要你了。” 沈迪脸上的血色突然一下褪了干净,他迟缓地转动着眼珠,晃动的视野里,浓雾渐起,遮盖住了最后一片光亮之地。 53. 第五十五章 分与分 后面陈实还说了什么,沈迪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跟贺程开口要他的话和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原来如此的画面像千万颗钢钉,从他心脏最正中的位置打了进去。 全部的关节都在这一下里开了线,瞬间被拆得支离破碎,沈迪恍然有种自己已面目全非的错觉,他晃悠悠地起身,陈实来扶他,他给了他一拳。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跟你们不是一类人,你们玩的那些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千倍万倍。 他坐进车里,方向盘打到底,轮胎擦着路肩,硬滑了出去。 贺程今天晚上有聚餐,因为要走了,他们给他开欢送会,出门前他跟他打过招呼,问他去不去,沈迪没心情,自己跑出去喝酒。 如果不去,遇不到陈实,他是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傻傻的,像个傻逼一样,坐在这里等他,等三年,等他回来,再把自己送给别人。 他毫不怀疑陈实说的那些话,因为他心里知道,那都是真的,贺程真的这么干过,所以他那天那样回来,他什么都不问。 他不问他跟谁打架了,不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做,他甚至给他口出来,只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房间里冷冰冰的,什么气息都没有,这个住了两年多的房子,跟有些人的心一样,从来焐不热。 沈迪被湿冷的空气冻得手脚冰凉,身上每块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疼得他呼吸不畅,几度窒息中他弯下腰,收紧了身体。 贺程不到十点就回来了,一群人闹得有些疯,他被灌了点酒,头脑昏沉。 他有点担心沈迪,这段时间他情绪很不好,贺程忙着自己的事没顾上,他有点想不通,他都明明白白说要回来了,为什么还跟他闹别扭。 如果真的不愿意等,他不强求,说到底沈迪是个直的,要说未来,他无法擅自给他做决定,这条路是什么样,走下去会遇到什么,他相信沈迪比他更清楚。 贺程进门,开灯,入眼的一幕叫他浑身一震,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玻璃,整个房间从里到外像是被暴力洗劫过。 而在这一片狼藉里,沈迪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顺着指尖往下流的,是一条鲜红的血线,一滴一滴地下来,在他鞋前汇成一小摊。 他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看着贺程,泛白的嘴角一笑。“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在担心失去你,这种滋味有多不好受,你一定没尝过。” 他眼里的悲伤是那么浓重,贺程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他微微皱眉:“怎么了?”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玻璃屑,走到沈迪跟前,想看他的手。 沈迪一把挥开:“别碰我!” 他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别再碰我了。” 贺程今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晚上回来看到他这样,说实话,他并不意外,以沈迪的性格,不可能安安静静地放他走。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哭闹这种幼稚的手段,毫无用处,这点沈迪应该知道。 但看他受伤,他还是心一软,压下脾气:“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沈迪摇头,他感觉不到疼,也没哪里痛,跟他心里的窟窿比起来,这些算得了什么,他看着贺程,以前那么喜欢的一张脸,此刻再看,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不,那不是脸,那是张不透风的面具,面具的下面,藏着对他的全部的嘲弄与鄙夷。 贺程耐心耗尽,一把拽过他,沈迪手心里都是细小的口子,碎了的玻璃碴嵌在里面,伤口没有愈合,一直在流血。 “你发什么神经,苦肉计?不先问问我吃不吃这一套。” “我他妈说了别碰我!”沈迪突然大叫一声,拳头捏紧,再次挣开了他,“贺程,我只问你一句,你把我当什么,这四年里,你把我沈迪当什么!”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会回来了,你还想要什么!”贺程直视着他的眼睛,“要我写保证书吗?” “我要什么?”沈迪迎着他的视线,突然笑了:“我从七岁那年开始,就没问人要过东西了。” “……什么?”贺程没反应过来。 “凡是东西都有价,出不起就怪不得别人看轻你,我本该比谁都懂这个道理,看来是教训给得不够,没长记性。” 竟然因为爱你,就自以为是,妄想从你身上得到回报,“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句话,实话,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贺程突然有点看不懂他,这样的沈迪,他从没见过,他问他要一句话,什么话,爱吗,长这么大,他只爱过小川一个人。 那就是不爱,可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想为他回来,又是为什么,贺程以为他的答案能给得很坚决,可到嘴边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这么难回答?”沈迪命悬一线的希望被彻底撕碎,“承认吧,你就是恨我,做得再好又怎样,你过不了你心里那关,你想说都过去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事烂在你心里了,你记得深,一刻都没有忘。”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程的声音一沉再沉,突然结了冰,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他们俩要想好好的,对有些事,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就好,谁都不要提。这点沈迪知道,贺程也知道,但显然,沈迪有意破坏了这种默契,他今天不想他安生。 “我让你没了家,没了成映川,让你的丑事昭告天下,你怎么能不恨我,你委曲求全,就等着把我送入地狱。” “别说了。”贺程压下最后一点耐心,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说点我们要听的。” “所以你报复我,你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人,看着我躺下来,被你操得死去活来,看我那副贱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这就是你要的,贺程,我都帮你达成了,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 “我要你闭嘴!”贺程抓过他肩膀,转瞬间目光阴狠,“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我恨你!” 既然都清楚明白,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恨他。 他快恨死他了,如果没有他,他的人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他多少次做梦梦到以前,梦到他幻想憧憬的未来,它们曾明晃晃地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地上那摊血,他看着还有些心疼,可当年谁又知道,现在沈迪手心里的玻璃碴,曾经成倍地扎在他心里过。 贺程求自己原谅他,他努力想要粉饰太平,两个人,就这样处着,什么也别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还能再坚持一点时间。 坚持得足够久了,他想要爱,他真能给也说不定。 他今天吃错药了,非要提醒他,他们这段关系有多失败,全靠两个人装傻充愣撑着,如今撑不了了,要到头了。 “所以你迫不及待想看我被人糟践的样子!”沈迪吼,红了眼眶,就是这句话,清清楚楚,他什么都知道了。 四年时间,能从贺程嘴里听到这句话,他死也能死得明白。 贺程微微一怔,沈迪推开他,满手的血印在他毛衣上,他抑制不住地冷笑道:“老子的升值空间是不是挺大啊,自己玩儿腻了,还能转手送给别人,多大一个人情,你怎么不带回来一块玩3P呢,那多刺激,或者我跟他做,你看着,你不就想看这些吗!” “你他妈胡说什么!”贺程大怒,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失控。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你做的你不知道?贺程,别这么难看行吗。”沈迪笑:“你都把我像牲畜一样卖出去了,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陈实告诉你的?” “不然呢,等你你会说吗?” 沈迪握拳,喧嚣着的胸腔里突然死一般寂静,他竟然还妄想着他会反驳,说他没有,是陈实乱编的,他贺程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会这么糟蹋他。 可他没有,他默认了。 不仅如此。 贺程摇头,笑了声:“我没想到他会告诉你。” 沈迪心血翻涌,再难克制,拳头对着贺程的脸狠狠砸去,贺程没躲。 半指距离,却又硬生生停住,沈迪猩红着双眼,颈间青筋暴凸,他突然调转方向,砸向墙壁,一拳一拳,就在贺程耳边,四个指关节被磨破,顿时血肉模糊。 雪白的墙面上留下几道血痕,手心手背,他的手彻底不能看了。 贺程握住,沈迪抽回去,往后退,碰倒了椅子,他一个趔趄。 “我陪你睡了四年,你现在也腻了,我是不是不欠你了。”他艰难地喘着,每一口吸进去又吐出来的气,都像刀锯一样切割着他,“要还不够,你算算,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要的,一条烂命,还真没什么不能给。” 贺程捏着他的脸硬掰过来,被他那些话激得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你以为你是谁,和我失去的那些东西相比,把你自己给我就算够了?!” “那要我陪他睡吗?”沈迪惨白着脸笑,“行啊,等你走了我就去找他,我现在也算有点经验了,不至于丢你脸。” “你他妈敢!” “为什么不敢,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上次你就应该说清楚,也省得我跑回来了。” 贺程冷笑:“别用话激我,你要真有心,当时就不应该回来。” “当时我还能选,现在……”沈迪掰开他的手,“他说他比你好,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我送给别人。” “他的话你也信,你傻逼没脑子吗!你觉得我烂,他只会比我更烂,你……” “我不就是傻逼吗。”沈迪打断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贺程,你没把我当人,你把我当工具,什么时候想做了,抓过来操一顿。我不会反抗,操得再狠连哼都不会哼一声,我错怪你了,你还是有感情的,别人一天换一个,你他妈操了四年才腻。” 他开门,贺程握着门把手,沈迪用尽最后一点的力气,门被拉开。 贺程的手停在半空,突然不知道往哪放了:“你今天要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再想去找你回来。” 你还会来找我吗,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想走了,留下来,只为跟你说声再见。 “随便了。” 我走了,我曾经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可你恨意满怀,无处容我。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面的刹那,贺程抓着他的肩膀,猛地拽回来,压在桌上,一脚踹上了门。 沈迪卡着他的喉咙,膝盖往他肚子上撞,贺程被迫放开,沈迪扑上去,两个人都有点情绪失控,下手没了轻重,往各自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打得最没风度的一架,贺程还有话要说,可沈迪不给他机会,拳脚密不透风地落下来,疼痛清醒地折磨着他们。 沈迪往他腹部猛踢了一脚,贺程嘴里尝到血腥味,他捂着肚子,冷汗直流,沈迪看他一眼,神色间满是绝望和对他的嫌恶,他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程用力睁着眼睛,呛咳出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沈迪走的最后,他什么都没有看清。 54. 第五十六章 坐与不坐 贺程忍着左脚腕上尖锐的痛,把车开进了他们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一走一回,加上他跟秦俊吃的那顿饭,过去才不到五个小时。 他单脚跳下来,望着从停车位到电梯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条路,实在没勇气在这种状态下蹦过去,他记得今天是曹易值班。 贺程打电话给他:“在忙吗?” 曹易:“在。” 贺程:“……” 曹易:“有事?” 贺程:“找个人来停车场接我一下,顺便帮我问问你蒋学姐,现在还在科室吗?” 那边传来座机听筒被拾起的声音,过了会儿,曹易说:“在的。” 贺程:“好,先别声张。” 曹易:“……” 贺程靠着车门等了会儿,有人朝他走过来,他抬头,收起手机笑道:“出差回来了。” 乐杨:“……” 乐杨有点哭笑不得:“怎么都知道我出差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曹医生到底做了多放飞的事情?” “没那么着急回家了。”贺程说:“多替我值了两天班,算放飞吗。” 乐杨撇过脸,不厚道地差点笑出声,他架起贺程一条胳膊:“这高度你看还行吗?” 贺程比他高一点,要嫌矮也没办法调节:“可以。”他说。 “脚怎么了,摔着了?”乐杨往他身后瞥了眼,被车子惊人的面貌吓了一跳,“车祸?” “不小心扭伤了而已,小事。”贺程没回答他后一个的问题,借着他的力道往前跳了两下。 乐杨没再多问,人没事就行,再说都到他自己地盘上了,这会儿就是心脏停跳了,他也有办法给救回来。 嗯,就是这么神奇,见多了他和曹易两个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后,乐杨常年双膝触地,不想承认是被曹易帅软的都不行。 蹦到电梯口,两人都一身汗,贺程靠在墙上,盯着停在某一楼层不动的数字发呆,突然转头问道:“你从认识曹医生到现在,打过架吗?” “谁打?” “你俩打。” “……”这问题,有点棘手,乐杨想了想,“打是没打过……”干过比打更恶劣的,说了他大概要没命,他话锋一转,“哪舍得啊,打了他我不得难受吗。” 贺程点点头,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今天晚上他挨的这一顿,算算沈迪的心不稀碎也得豁条大口子。 好不容易上到地面,乐杨说去给他找辆轮椅来。 “别。”贺程叫住他,轻咳了声:“……有点丢人。” 乐杨笑,你以为你这样蹦来蹦去的就不丢人了?不过他没说,绕过前面那幢楼就到蒋医生那了,作为他们院的医生家属,乐杨对这块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贺程靠在某根灯柱子上喘气,仰起的脖颈两侧布有斑斑点点的指印,乐杨刚注意力都在他腿上,这会仔细看,居然是掐痕,联想到刚才的车,不禁心头一跳。 这已经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的事了,这性质,报个警都能立案了吧。 但看贺程,又并没有多苦大仇深,除了刚才等电梯时的一时失神外,他表现得比一般断腿的都要身残志坚,还有心情在那调侃丢不丢人。 “我就记得你今天值班。”贺程跳进蒋怿薇办公室。 “不是找人先来探过了吗。”蒋怿薇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并嘲讽道:“这回怎么不挂自己的号了?” 贺程笑着不说话,乐杨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学姐你快给看下,好像还挺严重的。” 蒋怿薇:“出差回来了?” 乐杨:“……” 蒋怿薇转到贺程这一边:“能触地吗?” “试过了,不太能。”贺程皱眉,“你帮我看看骨头断没断,断了我还得请假。” “不断你就不请了吗?”蒋怿薇在他脚踝上按了几处,“应该没断,一会你再去拍个片,不过无论断没断,我都得给你上层石膏。” 蒋怿薇还担心贺程这种工作狂犯倔死扛,故意往严重了说。 谁知贺程心里想的却是,打厚点。 从蒋怿薇那出来,贺程说:“我要这个时候请假,把工作都推给曹易,你是不是要后悔接我出来了。” 乐杨大方一笑:“你把宿舍腾给我就行,大不了我搬过来。”他陪他们家曹大神加的班还少吗。 正说着,曹易走了过来。 “忙完了?”贺程问。 “嗯。”曹易接过他,“怎么弄的,要请假吗?” “不了,后面几天你帮我多盯着点就行。” 曹易应着,看向乐杨,乐杨歪了歪头:“本人最近可没有出差计划哦。” 曹易:“……” 贺程回办公室把后面几天的工作安排又再确认了一遍,有些不需要他亲自操刀的,尽量分给下面其他医生,到时候在边上指导就行,分不了的他再跟曹易轮流。 全部弄完后,他又被送上了车,乐杨站在窗口:“还能开吗,不行我送你。” “没事,伤的是左腿。”贺程从包里翻出钥匙串,解下一把给他,“后面几天我都不住。” 乐杨心领神会地接过。 “还不回去?”贺程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我今天才回的,想多看看他。”乐杨说。 大型屠狗现场啊。 贺程承认自己被虐得不轻,想到以前沈迪也这样对过他,想到以后他即便这样对人家,人家还是要揍他,他就忍不住有些伤怀。 乐杨上去后,贺程独自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明天一早还得把车开去修理店,这种程度的损伤起码要一个多礼拜,眼下只能先问秦俊借车了。 贺程刚要启动,一道高瘦的人影从他车前经过,步子跨得很大,再有两步就要跑起来,看方向是往他旁边的车位去,贺程看了会儿,突然摁了声喇叭。 凌晨三四点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的一声巨响,把沈瑞吓了一跳,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看着贺程,同样看了会儿后,略有些惊诧地喊道:“……贺程哥。” 贺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瑞,以前和沈迪在一起时,每逢过年,总能见他两三面,和沈迪分开后就失去了联系,算算时间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 当年的小男孩长成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大小伙子,如果不是轮廓还在,眉目间跟沈迪又有几分相似,他差点认不出来。 贺程下了车:“怎么这个点到医院来了?” 沈瑞朝他那走了两步:“我哥他……” “你哥怎么了?”贺程突然一紧张,几个小时前见还好好的。 “发烧,烧晕过去了。”沈瑞说:“我回去拿点东西,贺程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腿……” 大概以为他是来医院看腿的了,贺程指指上面:“我在这工作。” “你不是出国了吗。”沈瑞毫不掩饰意外,“我还以为……” “以为我留在国外了?” 沈瑞点头。 贺程笑:“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回来,你哥住哪,我去看看他。” 沈瑞报了个房间号,小心翼翼道:“你那时候……跟我哥是吵架了吧,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我哥这几年……反正你当心点,我哥的脾气你知道的。” “嗯。”贺程拍了拍他肩膀,“医生都会顺着病人的,放心。” “那我先走了。”沈瑞坐进车里,想到什么又降下车窗,伸头出来朝贺程道,“我刚话说重了,你好好跟他说他会听的。” 一个瘸着一个烧着,顶多耍点嘴皮子,贺程让他别担心,路上开慢点,沈迪这边他先照看着。 等他走了,贺程再次摸出电话:“劳驾您再来接我一趟……带个轮椅吧。”语气是前所未有地诚恳,生怕曹易以为他大晚上的是在耍着他玩。 坐上轮椅后,贺程如鱼得水,试了两下手,动作娴熟地把自己转到了沈迪病床前。 人还在睡,滴瓶里的液体不断地顺着管子进入他体内,沈迪嘴唇苍白,脸上却有不正常的潮红,在白得刺眼的病房里,有种异样的病态美。 贺程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耳垂,沈迪的耳垂很软,且很敏感,禁不起一点挑逗,常常贺程还没亲上去就已经红得要滴血,逼急了沈迪会推他,朝他亮牙。 他们做过多少次爱?不记得了,好像自从和他分开,贺程便不记得跟人做%爱是什么滋味了。 护士进来换药,被贺程看人的眼神吓得一怔,小声地叫了声:“贺医生?” 贺程回过神来,收了手:“给我吧。” 护士把输液袋给他,带上门出去了。 沈迪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其实有感觉,沈瑞把他背下了楼,塞进了车后座。 他知道又要被送去医院了,反正说多少次都不听,但凡他有点什么小毛小病,这小子就爱小题大做地把他往医院送。 沈迪从小就不喜欢医院,不仅仅是因为贺程,他讨厌消毒水味和那种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细菌呼吸两口就要中毒身亡的感觉。 四周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醒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余光才瞟到了一直坐在边上的贺程。 贺程跟他打招呼:“又是我。” 热度让沈迪的四肢像是泡在醋里,很没用地绵软着,他把头偏向另一边:“我现在没力气揍你。” “那正好。”贺程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55. 第五十七章 变与不变 沈迪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孱弱地躺在病床上忍受贺程在他耳边装模作样却无力反抗的画面,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胡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动作过于生猛,一道血线飞出来,差点溅贺程脸上。 贺程忙起身拉他,忘了自己腿上还打着石膏,没站稳,一下又摔回了椅子上,“你要做什么?” 沈迪看了眼他的腿,贺程摔下去时滑稽的模样逗得他想笑,有话要说?说什么,他们所有的话都在那个晚上说完了,剩下的,沈迪连临终遗言都不想听他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你站住!”贺程想叫住他,奈何有心无力,等沈迪彻底消失在门口了,他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他重新坐进轮椅,追了出去。 迎面走来的护士看到沈迪:“哎你怎么起来了,你还没……” 沈迪阴沉着脸,凶了她一眼,护士立马住了嘴,正当不知道怎么办时,看到后面紧追上来的贺程:“……贺医生要帮忙吗?” “快,帮我拦住他。”贺程说。 瞪一眼就算了,沈迪到底不会对女的动粗,贺程最终在电梯口堵到了人,他上前一把抓住沈迪的手腕,放缓了声音道:“你先别赌气,先跟我回去。” 沈迪甩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行,我不说话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说。”贺程投降,手却没松,“先回去把点滴打完行吗,别拿身体开玩笑。” 沈迪用力掰他的手,这么拉拉扯扯,周围又都是贺程认识的人,看过来的目光叫他十分难堪,他压低了声音:“你还要不要脸。” 贺程轻叹一笑,“跟你我还要什么脸啊。” 沈迪去按电梯键,贺程赶在他前面一掌盖在了键板上,沈迪转身往楼梯走,贺程没办法了,撑着轮椅扶手起身,一下朝他扑了过去。 沈迪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滚了半圈后,贺程爬上来压在他身上,低头耳语:“再不回去我亲你了。” “操!”沈迪手掌在地上一拍,抡起拳头就要把人往外掀,贺程抵在他肩膀上,深吸了口气:“实在不想待这也行,让我送你回去。” 沈迪挣了两下,贺程偷偷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赶在沈迪再度翻脸前放开了他。 沈迪突然想到,他现在钱包,手机,车一样没有,让贺程送回去,还不如躺到沈瑞回来,他转身往病房走,进门前指着贺程:“别跟过来。” 贺程举起双手,十分无奈地应声:“好。” 沈迪当着他的面关了门,贺程独自靠坐在对面的走廊上,望着紧闭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出神,护士犹豫着上前,问他是否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 贺程指指里面:“他这人比较倔,你们多费点心。” 护士说了声应该的后走了。 贺程喉咙里烧得难受,想喝水却又不想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从沈迪主动靠近到今天被迫摔在他怀里,他突然意识到,对这具身体的渴望,其实一直以来从未停止 他渴望沈迪身上的触感、味道和皮肤灼热燃烧时发出的动人声响,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它们,想要这个人,这个活生生的,再次回到他生命里来的人。 一个多小时后,沈瑞跑了上来,拎着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看到贺程,他停下来:“贺程哥,你怎么坐外面?” 贺程摊了下手:“被骂了。” “啊?”沈瑞想想又“哦”了一声,“那你等我会儿,我去跟我哥说说。” 沈瑞开门进去,沈迪大概是气累了,又睡了过去,沈瑞朝门外的贺程招手。 贺程自嘲,他什么时候竟被嫌弃到这种地步了,只能趁着别人睡着的时候,才敢偷偷进去看两眼,跟做贼一样。 尽管眉头还拧着,但不发作时,沈迪人畜无害的面孔还是跟从前一样地漂亮干净,这几年成熟了许多,轮廓越发清晰,比起以前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老成。 依旧不是贺程喜欢的样子,却让他喜欢的不成样子。 沈瑞坐在病床前,翻看医生开的药,不时拿余光瞟贺程,贺程知道他有话要说,眼神示意他跟他出去。 沈瑞带上门:“嗯?” “等他醒了,能让我送他回去吗?” “他肯让你送吗?”门都不让你进呢。 “我试试,不行我再叫你过来。” “哦。”沈瑞说,“那我一会儿就走。” “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沈瑞笑道,“刚好明天我学校也有事,医生说还要再住两天,但我哥肯定不肯待这,到时候你帮我多劝劝他。” “嗯。”贺程觉得他能把眼前这瓶挂完都已经是奇迹了,明天,还是别指望了。 “贺程哥。”沈瑞叫住他,犹豫道,“我哥后来变成那样,是因为你吗?” “变成哪样?”贺程问。 “我也说不上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沈瑞似乎不怎么愿意回忆,开口有些艰难,“我听我妈说的,说他有天突然从学校跑回来,哭得不成样子,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那副状态,再后来……我爸走了,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因为爸的事情,还是别的原因,反正这么多年了,我就感觉他一直没缓过来。” 贺程喉咙发紧,他还不怎么习惯坐轮椅,所以一直站着,时间久了,人有些脱力。 “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我问向磊哥,他说你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了。”沈瑞说,“向磊哥他挺生你气的,让我别在我哥面前提你。” “那你哥他,有提过我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都不让我在他跟前提你了,他又怎么会主动跟我说呢,而且他后来……”贺程的样子让沈瑞有点说不下去,他以前不知道沈迪跟他什么关系,现在大概能猜出来,他叹了口气,“那什么,我先走了,要他待会儿醒了还骂你,看在他生病的分上,你别跟他吵行吗?” “嗯,不跟他吵了。”贺程闭着眼睛搓了搓脸,再睁开时,眼底发热。 沈瑞又看了他一眼,进房间拿上东西走了,贺程再次坐到病床前,轻握住沈迪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 “抱歉。”他说。 沈迪把当初欠他的都还了,他却还欠着一句道歉没说出口。 包裹在手背上潮湿的触感让沈迪想起了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他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独自一人开车回了家。 他抱着姜瑜说他疼,因为困在漫天的水汽里被浸到窒息,所以疼得快要死过去了。 姜瑜带他去医院,除了手上的伤,他身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处瘀青,可沈迪一直喊疼,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医生给他开药。 姜瑜没办法,拿热毛巾给他敷,敷了一晚上他都没合过眼。 好不容易睡着,被手机震动吵醒,贺程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他要走了。 他回:【去死吧。】 去死吧,我还曾袒护你不是斯文败类,可你跟那些人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他去找钱江海他们喝酒,又是一个雨天,回来他头疼欲裂,冒着大雨走在街边,那种不知道从何处起头的疼痛卷土重来,痛得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遍体鳞伤。 他回去把所有考研和CPA的书都扔了,姜瑜看他一天到晚魂不守舍,让他别学了,本来也是去玩的,还不如回来跟她学。 退学手续什么的都是姜瑜找人办的,沈迪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城市。 他吃吃睡睡,转眼到了那年的年末。 年末,自然就想到了贺程在这里的那一年,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在这个房间里,贺程停留过的每一个身影,说过的每一句话。 想起他无须刻意,过于惨烈的分离和心底的不甘让沈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到他对自己的好,以及那些好里藏着的绵绵细针。 他和贺程没有共同的朋友,不刻意打听,任何有关他的消息都不会传到他耳朵里,所以后来几年,他不知道贺程去了哪,过得怎样,有没有和成映川在一起。 有没有……把那些因为他失去的东西都补回来。 坐在欢乐谷的长椅上仰头望着天的那一瞬间,他曾强烈地感觉到人生美好的一面,觉得以前总想着做人没意思的自己简直幼稚透了。 但这几年,日子缓慢地过着,以成倍拉长的折磨提醒他,活着远比离开要痛苦,这种想法,在他站在沈弘沅病床前看着呼吸机里稀薄的雾气时变得尤为强烈。 沈弘沅很早就知道自己病了,一直瞒着没说,直到最后因为撑不住晕倒,被送到医院,沈瑞才通知了姜瑜他们。 沈迪去看他的时候,他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走的那天早上拉着他的手,呢喃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沈迪不知道他因为哪件事说了这声对不起,是小时候送他去乡下,还是在三叔打他的时候没有护着他? 又或者是这么多年,一个软弱的父亲没能完整地撑起这个家? 沈迪已经不恨了,恨意太多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怨妇。 姜瑜一直不知道那几年他经历了什么,但这个被她宠惯着长大的儿子,能从整天惹是生非到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对一笔账,她还是欣慰的。 姜瑜想处理掉在S市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为了沈迪上学买的,现在也不住了,跟他说过几次,一直没表态,这次再提,他竟然答应了。 那房子在沈迪名下,要他自己去办手续,他开车去,在那边住了一晚。 半夜睡不着,他去了他们以前住的房子,没进去,就在门口待了会儿。 出来后在便利店买了包烟,抽到嘴里是苦的,他很久没抽了,抽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沈迪把烟扔了,蹲坐在马路边,直到天亮。 几年前离开这里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下雨,晴空万里。 他就着阳光往旁边看,贺程还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坐在他的副驾驶上,用手推他的方向盘,告诉他从这个匝道口下去…… 56. 第五十八章 忘与不忘 贺程那时候确实想过就这么跟他断了。 临走前,他给秦俊打电话,说把猫给他,让他代养三年。 秦俊远在B市,让他先给他妈。他笑说,什么代养,三年后你早忘了,反正你也不喜欢那东西。 贺程却说他会回来拿的。 那沈迪呢,你还回来拿吗? 上飞机前,贺程给沈迪发短信,告诉他他要走了,沈迪终于回他了,三个字,去死吧。 他留给他最后的话,是让他去死。 贺程拔了电话卡,连同那只他买给他的,用了三年早已掉漆的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德国待了三年,实习结束后不止一家医院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他都拒绝了,执意要回来。 回来的理由他想了很多,只是单列出来,任何一个都不足以让他如此坚决。 秦俊让他别费力气,坦诚点能死吗,你就是为了那疯子回来的。 贺程否认,他不想承认自己对沈迪还有任何想法,在再次见到他之前,他甚至刻意回避从任何渠道获得他的消息。 贺程醒的时候,沈迪又在拔针头。 他忙出手制止,“我帮你叫护士。” 这种针贺程当然能拔,但他怕他一动手,沈迪又要血溅当场。 沈迪没看他,拔完拿起衣服进了洗手间。 等换完出来,贺程说:“我送你回去。” “不想残废就滚。”沈迪冷着脸,从床头拿过手机和钱包,摔门走了出去,贺程立马跟上。 沈迪走楼梯,贺程没办法,只能先坐电梯到一楼,他等了会儿,没见到人,绕到另一边,却见沈迪已经快走出他们医院大门了。 贺程顶着大清早的太阳笑得无奈,他摸出手机来,打他电话。 走在前面的人因为这一声响放慢了脚步,他接起来,等听清楚对面的人是谁,沈迪突然转过了身:“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这话确定是你问我?”贺程一只手转着轮椅,朝他靠近,见他不说话,又说,“你让我送你回去我就告诉你。”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会有我电话?” “想要做个有心人不难,沈迪,”贺程看着他,“跟我重新开始好吗?” 沈迪挂了电话,冰凉的视线落回到他身上,“重新再让你卖我一次?” “我没有真的想把你送给过任何人,我发誓。” “送?”沈迪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表情,“你想说陈实没给过你好处?” 有或者没有,无论贺程说什么,对沈迪都是种伤害,“我愿意对那件事做任何补偿,只要你肯接受,无论什么条件……” 沈迪突然弯下腰,手掌重重地撑在轮椅两侧,凑近了他:“我现在没力气,不然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 “那不妨告诉我,揍我多少顿能让你原谅我,我心里好有个数。” “受点皮肉苦就想我原谅你?”沈迪冷笑,不知道是因为生着病还是别的,此刻他眼底泛红,强势中透着少有的脆弱,“那你一定没有尝过比它更痛的伤,才会觉得皮肉上的苦就已经是极限。” 贺程的手交握在身前,平静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没有尝过。” 沈迪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松开了手:“对,你尝过,当年你心里的苦,没人比得过你。” “沈迪……”贺程握住他即将抽离的手,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后接起,神情逐渐转为严肃,“……先让曹医生过去,我马上就来。” “抱歉,不能送你了。”贺程挂了电话,往沈迪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我的车你见过,停在那边地下,你撞的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迪:“……” 有护士朝这边跑来,贺程用力按了按他的手心,在几个人簇拥下飞快地被推走了,拐弯前还不忘朝他这看,从口型上大概是叫他等他。 沈迪看着手里的钥匙,四周逐渐升起的高温烤得他有点晕,他进到建筑物里,找了排椅子坐下来。 他给公司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车过来,之后便靠坐着,闭上了眼睛。 心里某处又在隐隐作痛,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他,为什么还有脸问他再要一次机会,当年挡在你前程路上的绊脚石,如今你已经强大到不惧任何它给你带来的变数了吗?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再也不怕我,证明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过你想要的生活,甚至于继续戏弄我,朝我虚情假意,大放厥词? 沈迪回到家,沈瑞刚要出门,一看门口站着被他丢下的人,突然就有些心虚,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贺程,果然。 沈迪朝房间走:“我睡一觉,你抽空回去一趟。” “哦。”沈瑞惴惴不安地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病成这样也看不出什么脸色。 沈迪在关门前又说:“别再送我去医院。” “哦。” 沈迪叹了口气:“要送也别送那家。” 沈瑞忙点头如捣蒜。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要挨骂。 那医院是离他们家最近的,谁能想到会遇上熟人,熟人还一副憋了满腹心里话要说的样子,他可不就心一软答应了么。 沈迪那句话,必定是看出什么来了,谢天谢地逃过一劫。 沈迪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贺程的号码挑出来拉黑了。 贺程一台手术做了七个多小时,一开始还能自己站着,到后来实在有点撑不住,中间让别的医生顶了会儿。 从骨科收治到七个科室会诊,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到下午,病人的生命体征才趋于平稳。 贺程衣服底下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右腿连一丝力气都找不出来,一结束,他就瘫倒在了椅子上。 曹易给他倒了杯水:“没想到你居然坚持下来了。” 贺程接过,一口气喝完了才开口:“你说腿?” “手。” 贺程伸出手,前后转了两圈:“心稳它就稳。” 曹易点点头:“你心还稳吗?” 贺程笑着没说话,曹易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贺程摇头:“我坐会儿,你先回去吧,人家昨天刚出差回来。”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曹易:“……” 贺程在手术室外坐了一个多小时,他很喜欢这种状态,密不透风的工作完成后卸下全部负累的轻松感,当然了,如果精神满足之后身体能别掉队就更好了。 不仅仅是腿酸,从昨天到现在,在沈迪面前挨的从身到心全方位的控诉,让他每个细胞都炸出了疲惫感来。 贺程活动了下右腿,突然就想到他了,不知道烧退了没,沈迪也就看着能,大大小小的烧加起来那几年发得不比谁少,这回大概是看见他气疯了。 贺程给他打电话,提示音却一直说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他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是被拉黑了。 唉。 路过的小护士给了他一个卖相绝佳的苹果,算是把他从糟得不能再糟的境地挽救回来了一点。 贺程拖了把椅子,在向磊没缓过神来的目光中,坐在了他床边:“我来是告诉你一声,不用急着转院了,我已经见过他了。” 向磊震惊的面孔在看到他的石膏腿时转为嘲讽:“腿也是见的那天断的?” “不是,不过也没区别了。”贺程拿过他放在床尾的护理记录,随意看了两眼,那样子,让人以为他不过是顺路来查个房。 “为什么还要回来?”向磊问。 “为什么不回来。”贺程说,“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回来,这件事上,你们好像都对我有点误会。” 向磊不理会他的辩驳,反正嘴长在他身上:“你又在算计什么?” “算计?”贺程把护理记录随意地往他脚边一丢,“当年一直是你们在算计我。” “你敢说你没对沈迪耍过心眼。”妈的,把人整成那样还要倒打一耙,向磊都想把腿上的钢钉拔出来插他脸上了。 “他还是单身吗?” 话题转得太快,向磊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 “那就还是了。”贺程替他做了回答,“没结婚,有男朋友吗?” “为什么是男朋友?!” “女朋友也行。” “有。”向磊飞快地说。 “那就是没有了。” 向磊:“……” 向磊:“你又想做什么?!” “别紧张。”贺程把那颗苹果放他床头,“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向磊相信他才有鬼了:“我警告你,别再打他主意。” “真心地打也不行吗?” “操!”向磊骂了句脏话,行动不便没法亲自下床收拾他让他相当遗憾。 “你他妈有过心吗,你要有他当初也不会……我那个时候没拦着,是我这个做朋友的失职,放到现在我要是还不拦,我他妈这几年白活了。” “我来不是让你替我做说客的。”贺程看着他,“只要他对我还有感情,你拦不拦都会是一个结果。” “有个屁的感情,你少在这自作多情。”向磊骂道,“你知道多少年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能对你有感情。” 贺程起身往门外走,凭我就算过去这么多年都没能忘记他,凭我从来没有一刻不打算回来,他也一样要记得我。 57. 第五十九章 过与不过 沈迪下午起来后去了趟公司,他在管理上的经验多是姜瑜教的,有些理念虽然陈旧,但对一个家族企业来说够用了,最近他想往资本市场走,倒是有很多新的东西要学。 沈迪学东西很快,也比姜瑜能接受新事物,姜瑜起初还担心他在外面野久了心收不回来,没想到这人一旦成长起来也是说稳重就稳重,倒叫她有点措手不及。 沈迪忙里接了个电话,一听对方声音他就想挂。 “别挂。”贺程立马道,“别急着挂,我们聊聊行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左腿断了,右腿使不上力,我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你真的不肯跟我说两句?” 沈迪没找到他说这话的点,以为贺程是在跟他卖惨。 是挺惨的,他声音里听得出的疲倦让他忍住了没发作:“别再打过来了。” “送我回去吧,我开不了车了。”贺程说。 “……”原来在这等着他。 “我车钥匙还在你手里。” “扔了。” “……那我不是更没办法了,真的不来送我?” “你他妈有完没完?!”沈迪说得气急,但嘶哑的嗓音让这句话没能有它应有的气势。 “没完。”对面似乎是笑了声,“你随便跟我说点什么,骂我也行,我就想听听你声音。” 沈迪:“……” 沈迪挂了电话,贺程很快又打了过来,他们在一起四年,他居然从来不知道,耍无赖他也拿手。 电话一直在响,沈迪搁了静音,但贺程大有他不接就永远打下去的架势,沈迪不可能因为他不用电话,他接起:“你够了没有!” 贺程放软了声音:“你送我回去,送完我保证不骚扰你了。” 沈迪咬着牙,发烧过后的身体满是倦意,他深吸了口气:“我让别人送你。” “不行。”贺程拒绝得干脆,“只能是你送。” “操!” “别操,送我回去吧。”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了吗!” “当然不是,我说其他的你听吗,我……”贺程可能意识到了他又想挂,忙改了口,“我腿真的断了。” “对,是断了,我撞断的,你不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沈迪说,“你想要什么,医药费、误工费?这些我十倍赔给你!” “这些我二十倍再还给你,送我回去行吗?” 沈迪被他气得头疼:“有意思吗?” “没有。”贺程也觉得这样抬杠下去没完了,他突然放轻了声音,“沈迪,我很多年没坐过你车了,我们以前……” “别说了!”沈迪起身抓过桌上的钥匙,“把你地址发过来,在我到之前,你再敢打任何一个电话,我立马掉头!” 贺程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蹦跶着,偶尔左脚脚尖在地上使两把力,磕磕绊绊地把自己送到了大门口。 他们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多,道路又窄,他不出去等,怕沈迪因为找不到停车的地方一怒之下甩头就走。没办法,现在是他求人家,姿态放得再低都是应该的。 就在贺程靠着院墙,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时,一声一听就很暴躁的喇叭声在马路对面响起,估计是之前那辆负伤后门脸破得太厉害,沈迪今天换了辆车。 贺程电话里像个复读机,上车了倒是识相地闭了嘴,除了一开始问过沈迪烧退了没,没得到回答外,其余时候他几乎没开过口。 沈迪开车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地狂野,大概因为心情差,贺程好几次感觉车要贴地飞起来了,他胆战心惊地拉着扶手,刚要提醒他开慢点,猛地就是一脚急刹。 贺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早已经空荡荡的胃,在沈迪车技的感化下,居然给了他装满了东西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的错觉。 贺程以为沈迪是在拿他发泄,他其实接受他对自己做的,任何排遣负面情绪的行为,他不怕他的暴力,暴力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法。 相反,他的冷漠才是贺程最畏惧的,那意味着两个人永远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沈迪这次肯来送他,说明他忍下来了,这对他来说,反而不见得是好事。 沈迪长久地看着前面,一辆厢式货车正在倒车,有人站在路边指挥,周围有同样停下来等的行人或车辆。 本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一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程从他失焦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紧张,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尖甚至微微地发着抖。 “沈迪?”贺程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他握他的手,手背上冰凉。 沈迪因为这个动作回过了神,他甩开他,把头转向窗外,不再盯着前面。 货车走了后,秩序很快得到恢复,后半程依旧谁都没有出声。贺程是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而沈迪,大概是将把因为他受伤的人送回家当成了一项道德任务。 “劳驾,好人做到底。”临下车前,贺程装出一丝诚挚的为难,“我们家没电梯。” 沈迪:“……” 沈迪:“几楼?” 贺程:“五楼。” 沈迪下车时把车门关得震天响,他拽过贺程的胳膊,急匆匆地就要往前走,要不是贺程防着他,使了点巧劲,这会儿大概能被他拽飞出去。 饶是这样,沈迪这种赶鸭子上架,没有丝毫章法的生拉硬拽,还是让贺程几次差点摔下来。 “慢点。”贺程说。 沈迪又走了两步,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一天都上不了五楼,贺程看起来是真没力气了,一张脸煞白如纸,爬不到几级台阶便冷汗直流,要停下来休息。 沈迪朝楼上看了眼,深吸了口气后,他拉过贺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这么暧昧的姿势,他居然能做到始终绷着一张脸,贺程在心里大叹,他这副样子落在沈迪眼里,可能连路边随手扶起的老大爷都不如。 一番折腾到了门口,沈迪甩下他:“记住你说的话,别再有下次。” 贺程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冲他笑道:“第一次上我这来,不进去坐会?” 沈迪沉下脸,被他这番态度彻底激怒,回身用力将他推撞在墙上:“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贺程要说什么,门突然从里面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齐萍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幕似乎吓住了她,她略有些无措地先看向贺程,接着目光落在沈迪身上,“你们这是……” 贺程笑笑,没事人一样地把沈迪的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顺着往下藏,不想半路被沈迪挣开,有人在场,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我走了。” “留下来吃个饭吧。”贺程说。 齐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人跟贺程关系不一般,跟着说道:“是啊,吃完饭再走吧,来来,快进来,外面热。” 沈迪起初以为齐萍是贺程请的钟点工,毕竟他家里人早不要他了,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又太过亲近,他多看了两眼。 但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留下来,他和贺程,应该再也不会有面对面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机会了。 贺程用挽留的眼神看他:“你从昨天到现在,吃过东西了吗?”说着他余光扫到门里边,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贺建新虽然没在门边迎接他,但从他站的位置,应该早看到他们了。 贺程突然站直了身体:“来我介绍一下,我爸妈。” 沈迪不着痕迹地把袖子从齐萍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在一起那几年,他们因为一些原因缺席,所以你没见过,刚好今天认识一下。” 贺程不知道,沈迪其实是见过他爸的,当年门后面那张方正古板的面孔,有段时间反复在他的记忆里出现。 贺程那些因为他而受的折磨,在贺建新冷漠的关门声里被无限地放大过。 沈迪有点怕这个人,说不清楚原因,就像现在,哪怕是时隔多年后的一面,仍旧让他有想逃的冲动。 “畜生!”贺建新没想到他大老远跑来,屁股还没坐热,贺程三言两语给他搭出台好戏,一怒之下,手里的紫砂壶脱手就飞了出去。 贺程正要躲,有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等反应过来,发现壶身连同沈迪伸过来的手一起敲在身后的墙上,碎片裂开,在他手心里划了道口子。 血涌出来的瞬间,贺程飞快握住他的手,触感温热,逐渐粘稠,多少年没有过的感觉,贺程把目光转向门里面,语声冰冷,“出去。”他说。 贺建新指着齐萍:“你说他改好了,就是这样改的?!” 齐萍要进去拿药箱,贺建新堵在门口,她急道:“小程你别气你爸,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贺程说,“我喜欢男人你们不知道吗。” “不要脸的东西,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贺建新把钥匙翻出来,扔他脸上。 “你十年前就没了。”贺程铁青着脸,不顾沈迪的挣扎,把人拽进了门。 齐萍弯下腰,贺建新骂道:“你还捡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去!” 齐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他的,她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口袋:“你不认我认,反正他是我儿子。” 贺建新一句“你”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贺程在他身后关了门,贺建新跳着脚骂:“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跟个男人过一辈子去!” 贺程的声音从门里传来:“那要他愿意,他敢点头,我下辈子都跟他过。” 58. 第六十章 蹭与不蹭 贺建新走后,沈迪不再绷着身体,注意力回到手上,贺程正死死地捏着他手腕,那上面传来的痛感甚至超过了伤口本身,“松开。”他说。 “别闹。”贺程收起笑,手下力道不松反紧,“你还在发烧,伤口我给你处理下。” 沈迪拳头握紧,两人在门边僵持。 冰箱后面突然传来动静,一个纵身,跳出一只又肥又大的猫来,冲沈迪打了个呵欠,接着小步走到他脚步,毫不怯生地翻倒在他,毛乎乎的背蹭着他的小腿。 “还认识吗,你以前养的那只?”贺程说。 沈迪低下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它起来。 “它还记得你。” 这话十有八九是假的,因为这只希特勒猫,以前不好说,长到现在这种老油条年纪,看到谁都会上去蹭两下,秦俊这种没怎么养过他的都能经常被蹭一脸毛。 贺程带着沈迪在客厅里找药箱,就连这会儿,他都不敢让沈迪单独坐着,怕他翻脸,转头又要跑,他也知道这样很不厚道:“你乖乖坐那我就不拉着你。” 沈迪漠然地看着他,贺程叹了口气,牵着他又去阳台兜了一圈,权当是给他止血了。 “够了吗?” “再等会。”贺程蹲在柜子前翻找,“……我明明记得放这了,太久没用了,上回你揍我那拳,我都没顾得上,第二天去出差,那边地铁恰好发生事故,都以为我是在车厢里撞的……”话音一断,贺程突然抬手,挡住沈迪踢过来的膝盖,瞬间碰撞的冲力让他身体向一边倾斜,肩膀顶撞在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钝响。 再抬头时,贺程情绪有些复杂,就这样直视沈迪片刻后,他笑道:“踢傻了我可就真赖着你了。” 贺程手臂被震得发疼,一时间有些后怕,如果没反应过来,沈迪这一膝盖下去,他大概已经晕了。 如果说沈迪看到猫时毫无动容的神情他还能理解为是生疏的话,那么他对沈迪来说,已经不是生疏那么简单了。 他的抗拒远比贺程想的要严重且极端。 “找到了。”贺程故意抬高声音,像是为了抵消刚才的尴尬,和那一瞬间他心底泛起的酸意,“去那坐着,我先给你消毒。” 沈迪到这会儿已经挣扎不动了,刚那一脚,他确实有把贺程揍晕了再走的打算,贺程握在他小腿上发烫的掌心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让他忍住了没跟第二脚。 沈迪相信这世界上有在他身后开枪他都当你是走火的人,但那个人一定不是贺程。 他永远都会对站他身后的人留一个心眼,即便真的中枪,他也会选好角度,事先排练过表情和倒下的姿势,让子弹中在他该中的位置。 他知道怎么让人愧疚。 沈迪弓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贺程坐下来时,在他头顶亲了一口。 沈迪一脚踹在沙发上,连人带椅往后移,贺程忙伸手捞他:“我错了,不这样了,你先坐好。” 贺医生的职业精神里当然不包括调戏病人这一项,他摆好东西,低头认真地擦拭了起来。 口子不深,毕竟不是故意划的,但也流了不少血,贺程用绷带小心地给他包扎。 沈迪看着他的头顶发呆,贺程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他,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不怎么有耐心的人,没有耐心看他改变,也没有耐心去试着喜欢他。 沈迪不知道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针对他,接个电话就什么都不顾,瘸着腿也要去做手术的人,跟那个一味要求自己却有始无终的贺程分明判若两人。 “别看了。”贺程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下,“想说什么就说。” “贺程。” “嗯?”沈迪突然冷静下来的语气,让贺程停下了动作。 “你说重新开始,可如果真的重新来过,你觉得我还会选你吗?” “我也不会选你。”过了很久贺程才说,他摸过沈迪另一只手,“已经发生的事不可逆,就算我们都有不选择彼此的理由,可命运还是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欺骗、隐瞒、报复就是你说的在一起。” “我承认,我们在前一段感情里毫无信任可言。”贺程把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所以我说重新开始,我们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沈迪笑了声:“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再来一次?” 贺程摇头:“是我想跟你再来一次。” “那祝你顺利。”沈迪把车钥匙扔他桌上,站了起来。 “借你吉言。”贺程放开他,没再纠缠,他下巴点点仍伏在他脚面上的猫,“它你要带回去吗?” 沈迪低头看了眼:“怎么不一起扔了?” “在一起久了,有感情了。”贺程拿了几盒药给他,“记得吃,烧要是还不退,就再去医院打两天点滴。” 沈迪没有接,也没再说话,贺程等他走了,才支撑不住,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托着猫的前脚腋下把它举了起来,看着它花白的胡子抖了两抖,这猫是真有点老了,贺程突然有些伤感,就在今天之前,他还觉得生老病死再是正常不过。“你。”他轻晃了两下,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一定要再多活几年,坚持到我们都回到他身边,听见没?” 沈迪进门时闻到饭菜的香味:“怎么还没回去?”他以为沈瑞又故意拖延,不想在客厅里看到了向磊和钱江海,他放下东西,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向磊要说话,钱江海跳起来赶在他前面:“可不是嘛,我劝过了,不听啊,非要过来,还是瞒着医生偷偷跑出来的,护工在那躺着呢。”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向磊问。 沈迪掏出手机放桌上:“静音了,没看到。” “哥,你回来了。”沈瑞在厨房喊,“差不多了,收拾桌子准备开饭。” “那你们先聊,我去上菜。”钱江海说。 “有事?”沈迪问。 向磊示意他进房间,沈迪跟过去,向磊关上门:“你见过贺程了?” 沈迪很不想在这时候再听到这个名字,但向磊为此特地从医院跑出来,他没办法不听,“嗯”了声。 “他什么意思,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迪躺倒在懒人沙发上,肌肉酸痛得他直不起腰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看着头顶:“他想跟我重新开始。” “去他妈的重新开始!”向磊拔高了声音,怕外面钱江海和沈瑞听见,又不得不再压回来,“他还要脸吗,他以为他谁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操!” 沈迪不说话,向磊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想的,你别告诉我……” “答应他?”沈迪笑了,“你都那么大脾气了。” 也是,他一个外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他,但细想之下又有那么点不清不楚:“你别绕弯子,你给个态度,当年我就是盯你没盯得再狠一点……” “不会。”沈迪说。 “那就行。”向磊松了口气,下午贺程信誓旦旦的样子,差点让他以为沈迪又屈从了。 他身边知道这件事的就他一个,感情这东西,有多毁人向磊算是见过了,不多敲打两下,怕他又被那渣男给骗了,一次都天崩地裂,再来一次,后果不敢想。 沈迪不能再在这件事上犯糊涂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贺程就是个人渣,“那你接下去什么打算,他要一直来找你呢?” “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也是,这种人,低三下四个一两次差不多了,别跟他多废话,就当看笑话了。” 墙角的落地灯把沈迪照得情绪不高的样子,不过这几年他鲜有情绪高的时候,之所以这次给向磊感觉尤其强烈,可能是因为下午刚遇到贺程这会又被他提起。 向磊转到他脚边,手在他腿上轻拍了拍:“沈迪,听我一句,别再跟他纠缠在一起了,他是个同性恋,你不是,当初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被他迷惑了,才会跟他在一起。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对你没有真心,但凡有一点他都不会走,现在你已经不欠他了,他没办法再要挟你任何东西。” 向磊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沈迪心底最深的那根刺,其实不是贺程的离开,当初他说要走,他甚至答应过要等他。 他委曲求全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步,还是逃不过被放弃的命,至于贺程有没有心,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我能醒过来,就不会再认他了。” 沈瑞在外面喊吃饭,沈迪坐起身:“出去吧,吃完你早点回去。” “谈完了?”钱江海探头探脑地问,“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瞒了我们多久了,到现在还不能说啊?” 不是不能说,是你迟钝啊,什么都挡不住你迟钝,沈瑞翻白眼:“快吃吧。哥,这碗给你,我少放油了。” 沈迪接过来,卖相一般,不过他真有点饿了。 “你手怎么了?”钱江海问。 “不小心蹭的。” 沈瑞立马够过来,“怎么又蹭,这都第二回了吧,哥你到底蹭哪儿了?” “吃饭。”沈迪轻呵了声,沈瑞看他这回包扎的好好的,撇撇嘴坐了回去。 沈迪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当初帮贺程挡这一下,不是没过脑子,也不是担心他怕他受伤任何种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贺建新,而那一下是贺建新想教训贺程。 仅此而已。 他对贺程犯的那些错已了,不该再到今天还有延续。 59. 第六十一章 玩与不玩 贺程又很早就下班了,伤的那条腿上楼梯还有些费劲,不过总算没那么疼了,蒋怿薇说过两天再帮他看看,没事就早点把绷带拆了,大热天这么闷着也难受。 一进门,家里一股炒饭味,秦俊腋下夹着猫,正边吃饭边玩手机。 贺程往厨房看了眼,画面太美,那些平时不怎么用的瓶瓶罐罐被他翻了出来,放得到处都是,沿锅一圈的米粒菜丁,墙上更是溅着黄黑相间的各种液体。 秦俊看都不看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吃了吗,我没煮你的。” “医院食堂吃过了。”贺程看他那架势,睡衣都换上了,“别又赖我这,回去。” “不回去,天天被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的盯着,烦都烦死了,我还没你大呢。”秦俊放下筷子,“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断了一身轻松。” 秦俊抱怨完,意识到自己提了个不该提的茬,忙又改口道:“最近关系怎么样了,他们还过来吗?” “偶尔吧。”贺程说。 “我猜也是。”秦俊用筷子敲敲手边的保鲜盒,“你这还有腌黄瓜呢,换你这辈子都腌不出来吧……我操腿又怎么了,我前两天见你不还好好的。” 贺程进厨房把东西都收拾了,回来坐秦俊对面:“我见过沈迪了。” 秦俊立马笑了:“所以腿断了,你是想跟我说这个。” 贺程:“……” 秦俊摁着猫的脑袋,不让它往饭盆里凑:“你怎么想的,还想跟他在一起?” “嗯。” “我以为你不打算了呢。”秦俊没胃口了,“沈歆在我这工作一年多了,你一句不问,现在跟我说想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有毛病。” 贺程往后靠在椅背上:“不问是我怕自己还不够坚定。” “什么意思?” “我……其实一直都不清楚对他这样到底算什么。” 秦俊笑了:“你他妈不就是日久生情吗,换个人跟你睡那么多年,你一样有感情。” 贺程抬头:“为什么不是睡腻了?” 秦俊愣住,撇嘴:“可能他比较好睡吧。” 贺程笑,秦俊被他看得烦:“以你现在这种条件,找什么样的不行,你要踏实过日子的,可他妈沈迪是过日子的人吗?!” “不是过日子的人也跟我过了那么多年。” “那是他亏心,换现在……”秦俊又看了眼他的腿,辣眼睛,“反正我不赞成你再跟他在一起,你俩就是段孽缘,早晚还要散。” “盼着我点好行吗。” “我就是盼你好才提醒你。”秦俊把剩下的一点饭倒进垃圾桶,去了厨房,“你是因为谁没的家你多拿出来想想,别睡了几年脑子睡丢了。” “没区别。”贺程说,“我只要出柜,早晚会到这一步。” “那小川呢!”秦俊气得摔碗,“你敢说没那小子,你们早晚也会到这一步!” 沈迪周围的人不赞成他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周围的人也不赞成他跟沈迪在一起,还真是段不被祝福的孽缘。 贺程仰头靠着,对着空调的出风口,过了很久才说:“可我忘不了他。” 无论是他睡沈迪,还是沈迪睡他,他都无比渴望两个人能再躺在一张床上,贺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过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他恨过、气过、无奈过,走的时候毅然决然,不考虑他的感受,却又为了他不顾一切回到这里,为什么,因为忘不了他,时时刻刻还记着他。 秦俊用力搓抹布:“有病。” 火星撞地球的两个人,怎么就一个接一个地喜欢上对方了呢,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等贺程睡下后,秦俊熟门熟路地去洗漱,洗完光着上身站他门口擦头发,吹了声口哨。 贺程朝里躺着,没睡着,听见声音转了过来。 “我一直有个疑问。”秦俊斜倚在门上,姿态造作,“我也是男的,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你看我长这么帅,身材又好……” 贺程翻回去:“早点睡。” 秦俊:“……” 秦俊:“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贺程:“没有。” “为什么啊?”秦俊扒着门,心上插了一打箭,“因为我是直的?那沈迪也是,因为我是你朋友?那小川也是啊,你标准到底是什么,什么人不对你胃口?” 作为一个有脸有钱的成功人士,秦俊实在不想把自己归在贺程看不上的那类人里。 “你都是直的了,纠结这些有意思吗?”贺程只想把他打发走。 “有意思。” “?” “因为我虚荣。” “……”贺程忍无可忍,“要虚荣别在我这找,找沈歆去。” “她那我要能虚得起来我找你?” “又怎么了,前两天不还跟你出去吃饭了吗。” “吃饭跟虚不虚荣没关系,我就是吧……”秦俊头顶着墙,“这十几年,表面上看着挺强势,其实在她面前吧,姿态放得挺低的,估计你们都看出来了。” “啊?”贺程说,“没有啊。” “真的?” “没看出来你表面强势啊。” “……” 奚亮给沈迪打电话:“这周日晚上有空吗,沈总?” 沈迪皱眉:“没空。” “你这也回太快了吧,你想了吗。”奚亮不满道,“那天是我生日,叫了几个朋友一块喝酒,你来嘛,那么多人呢,我能把你怎么着啊。” 沈迪跟奚亮,一个瞧不上,一个死缠烂打,从毕业至今,居然断断续续把这段关系维持住了,归根结底是沈迪烦他,又默许了他来烦他。 “再说吧。”他对奚亮没兴趣,对他的朋友也没兴趣,更别说把这群人凑一块了。 “好吧。”奚亮不敢跟他磨,拖长了尾音,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沈瑞这两天回去了,他在大学里学了以前沈弘沅的专业,以后也肯定会往他那条路上走。 姜瑜烦沈弘沅没出息烦了半辈子,到头来小儿子居然要子承父业,自然十万个不同意。 自从选了这个专业后,沈瑞和姜瑜的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每年寒暑假,他都想法设法赖在沈迪这,不想回去跟她年复一年地吵。 他没他哥有出息,跟家里人吵架从来说不过两句就要泪洒一地。可即便这样,这个架也坚持着吵了快三年了。 沈迪以前还觉得他弱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为了想做的事再畏惧也不松口的人,谁又会真觉得弱呢。 至少他这种只会跟着别人脚步,跌跌撞撞在后头追的人,就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沈迪周末晚上特地腾了点时间去赴奚亮的约,一进包厢,乌烟瘴气全是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以前喜欢来这种地方,可以放空大脑就当自己是个傻逼什么都不想,和贺程在一起后,跟着他规律的作息,慢慢地把这些乌七八糟的都戒了。 沈迪那段时间戒烟戒打戒游戏戒泡吧,戒得脱胎换骨,对着镜子,有时候感觉到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戾气在眉眼间慢慢消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沈迪。”奚亮扬手叫了声,拨开人群跑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原来沈总这么口是心非啊。” 沈迪没说话,随手把礼物给他,奚亮接过去,装作在耳边晃了两下:“什么?” “打开不就知道了。”沈迪不耐烦起来,周围他的那些朋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看,他不习惯这种目光,尽管奚亮已经这样对着他很多年了。 “哇!”奚亮瞪大了眼睛,半天收不回来,沈迪送了他一个男款手镯,价格相当不菲,他之前一直攒钱说要买。 “还说你不喜欢我。”奚亮一激动,给了他个熊抱,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沈迪面无表情:“松手。” 奚亮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以前可不敢这么占他便宜,沈迪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气氛实在好,奚亮赌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在这种场合掉他面子。 沈迪嘴上说不喜欢他过于女气,东西却又挑了他喜欢的送。 唉,这人啊。 沈迪果然忍住了没落脸:“你去跟他们玩吧,别管我。” “上次没赶得及,今天你随便找个人陪你喝。”奚亮靠在他耳边,“这里可什么类型都有,你偶尔也看上个把啊。” 沈迪看着他,奚亮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是,不是就不是吧,玩玩而已嘛,又不当真。” 沈迪不止一次从奚亮嘴里听到这个词,玩,只为一时的享乐,不需要投入感情,两具□□以最亲密的姿势结合在一起,无关乎任何思想的维系。 他们玩小的,他玩了场大的。 沈迪拎了瓶酒在角落坐下,生人勿近的气场生生压住了几个想要过来搭话的,但也有不怕死的挨着他坐了下来。 沈迪看了一眼,那人没在看他,神态懒散地盯着别处。 过了很久,场上闹得正疯,那人头一歪,朝他这边靠过来:“你应该经常听人夸你长得……” 沈迪转过头,那人抿着唇,一个P打头的音节就在嘴边了,被沈迪一眼看得迅速改了口:“特别,你挺特别的。” 沈迪喝了口酒,没说话,这人搭讪的技能堪称拙劣,就这样还敢往他身边凑。 “你跟那小娘炮什么关系?”那人指指奚亮。 “同学。” “看他样子挺喜欢你啊。” 沈迪难得有说话的兴致:“你又是他什么人?” 那人顿了顿,又指了指奚亮:“他叫什么名字?” 沈迪:“……” 【略】 60. 第六十二章 换与不换 两人坐电梯下去,那人搭着条长腿靠着:“有个事儿得先问清楚,你上面还是下面?” 沈迪看着他,有点可笑他问了这个问题,如果今天他不是上面那个,那这个人现在对他全部的欲念,他都能让他在下一秒泄得干干净净。 沈迪此刻的气场让人犹豫,但对方一看就很想要他这个人,无奈妥协道:“我没做过0,你想要的话,可以试试。” 沈迪不跟他客气:“那就试试。” 下到停车场后,那人吹了声口哨:“车不错。” 沈迪看他衣着打扮,知道这是句恭维:“喝酒了吗?” “就两口,没你多。”那人接过钥匙上车,开出一段距离后,自我介绍道,“我姓付,单名一个进字,你怎么称呼?” 沈迪放松地坐着,眼睛半瞌成一条细长的线:“他们都会告诉你吗?” “他们是谁?” 沈迪没说话。 付进反应过来后,“我要说我就约过两次,这是第二次,你信吗?” 沈迪点头:“我第一次。” 付进看着他,笑了:“好吧。”随后便没再说话。 沈迪在签入住单时,手机响了,他没看就接了起来。 “是我。” 笔尖一顿,姓氏的最后一笔和前面脱了节,他重新勾画完整,递给了前台。 贺程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好你接了,我真没号码了。” “我不知道是你。” “……别这么直白,让我高兴一会儿行吗。” 沈迪不说话,贺程也没说,停了两秒,贺程轻叹了声:“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麻烦另一位先生的身份证也出示一下……” 两声淡淡的呼吸声后,贺程突然变了语气:“你现在在哪?”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另一位先生是谁?” “不认识。” 又是谁都不说话,沈迪拿下手机,贺程的声音跟了过来:“你是……第一次这样?” “第一次?”沈迪笑了起来,“我们分开了多少个晚上你算过么。” “沈迪!”贺程喊他的名字,又急又重,“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没这个必要吧。”沈迪说,“我跟你还有关系吗。” “为什么没有关系,只要我还喜欢你,我们就有关系!”贺程不敢吼得太大声,只靠一层电波维持着的脆弱联系让他毫无安全感。 沈迪如果这个时候挂电话,他无法想象今晚会有多难熬,“你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接你!” 电话里传来电梯开门和刷卡的声音,贺程快疯了:“你都不认识他们,你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带着病,你不能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别吵。”沈迪被他喊得头疼,“没什么事我先……” “我陪你!”贺程说,“你有需要,你想发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我让你操,随便你怎么折腾,我一句话都不说,你把地址给我……” 沈迪此刻的冷漠让贺程感到前所未有地绝望,他宁可他结婚生子,也不愿有朝一日回来,看到他变成这样,“沈迪你别去,我求你了行吗?” 沈迪挂了电话,垂下手,手机顺着滑到指尖,电梯停在了他们要去的楼层,门开后他走了出去。 付进还靠在里面,看着他没有动,在身后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前任还是现任?” “……” “……有和好的可能吗?” “没有。” “那就好。”付进长腿一伸,挡住电梯门,“你……还有心情吗,要不今天先算了。” 沈迪转过身,付进大度之上难掩失落:“我其实还挺有心情的,我是怕你……刚电话里那人,听着挺烦的,你要因为这个技术受影响,咱还不如换个时间。” “对不起。”沈迪说。 “别。”付进笑了,“我虽然,啊,身经百战,但真没因为这个说对不起的。”他重新摁了一楼,“不过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电话号码给我一个。” 二十点五十九分,贺程对着再也打不通的电话,等着那最后的一分钟跳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个动作,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像是放弃了思考。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迪会这样,他说不是报复,可让他怎么相信,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选择在这条路上堕落不是报复。 他打给沈瑞,接通后,贺程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难道问你知道你哥一直出去约人吗,他今天又去了,我很着急,去哪里能找到他,他有固定的酒店吗? 贺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瑞没听到声音,又喂了声:“贺程哥?” “你哥在家吗?” “这个点啊,说不准。”沈瑞说,“你有事打他电话。” 贺程没接话,沈瑞听他声音怪怪的,猜到了:“他不接是吗,我回老家了,要不我帮你问问。” “他那边的地址,方便告诉我吗?” “哦,那你记一下。”沈瑞说完,叹了口气,“我哥知道肯定要打死我。” 贺程能明白他夹在中间的尴尬和为难:“谢谢。” “贺程哥。” “嗯?”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你没回来我哥不高兴,你回来了我哥好像更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真有误会,就早点解释清楚。” 沈瑞顿了两秒,又道:“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都好好活着,要是……谁先走了,那些话再没人听了该多遗憾。” 贺程见惯了生死的人,死亡有时候对他来说就像是冷冰冰的数字,麻木得久了,便有了向死而生的超然,但在听到沈瑞那句先走了时,还是忍不住触动。 他尽量放轻松了语气:“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这些,就算所有人都走了,你哥也会留下来,你忘了他以前命有多大了。” “……命是挺大的,我就是打个比方。”沈瑞笑了,过了一会儿,说,“你以前救过他不止一次,你不会害他的对吗?” 沈迪把付进送回家。 “你喝酒了能开吗?”付进从驾驶座上下来。 “怎么,你要再送我回去?”经过刚才,沈迪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付进笑:“你要愿意我当然没问题。” 沈迪没说话,他其实没喝多少,也就比付进多一口的量,他坐上车。 付进手插着口袋,一边往后退,一边朝他晃了晃手机:“我刚给你打过了,尾号***那个是我的。” “这么怕我认错?” “嗯。”付进说,“怕你误会成不想接的人。” “走了。”沈迪掉转了车头,开了出去,他确实像付进说的,被贺程烦得没了心情,约个炮都约到酒店楼下了,居然也能半途而废,挺没劲的。 漫无目的地开了一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过沈歆公司楼下,他把车停在路边,给她打电话:“还在公司吗?” “嗯。” “又这么晚。”沈迪说,“下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五分钟后,沈歆拎着包过来了,沈迪扫了她一眼:“你卖给他们家了,这么拼命。” 沈歆带着歉意的笑:“最近事情有点多。” “什么时候不多过,工资呢?” “也挺多的。” “……”沈迪嘲讽道,“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他有脸只给那么点吗。” 两人找了家餐厅,这个点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沈迪点了几个菜,没忌讳大鱼大肉。 沈歆看着还是那么瘦,吃多少都不长,大学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她故意减成这样。 两人现在大概每隔一个月左右会见一次,沈歆有时候空了,趁沈瑞在,会过来帮忙煮点吃的。 沈迪什么都不会,沈瑞比他好点,稍微会那么一点,但也仅止于一般水平,反正两个人对吃都不在意,对付一顿是一顿。 “你现在还住在那地方?”沈迪问。 沈歆以为他又想劝自己搬:“这么多年住习惯了,换个环境我还要适应。” 没有人会习惯于贫穷,也不存在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会适应不了更舒适的环境,但沈迪不准备再劝了,他笑了声:“他也看得下去?” 沈歆的妈一身病,拖到前年还是走了,之后她一直没搬,住在原来市郊租的房子里,每天挤两三班地铁去上班。 沈迪把自己的房子给她住,她不要,帮她租好的,她也不要,就这么倔到现在。 沈迪拿她没辙,秦俊更没辙,像是故意要划清界限,好意全靠心领,如果不是被她发现当年资助她上学的基金他们家占了大头,她现在早不知道天南海北去哪了。 沈歆抱着水杯没说话,店里空调有点低,沈迪把自己的外套给她:“你准备在他那做到什么时候,之前说三年,我看不止了吧。” 以沈歆的学历,秦俊家的公司可以,但终归不是最优选择。 沈迪知道她是为了还人情,要说秦俊,他虽然看不惯,但从初中等到现在,有时候连他都要佩服,单方面没有回应的付出,居然坚持了十几年。 “我……”沈歆犹豫着,“如果和他……”她说得艰难,但沈迪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往后一靠,看向外面:“我无所谓是谁,对你好就行。” 沈歆应该知道点他和贺程的事,只是从来没问过,尽管两方始终有人保持联系,但这么多年,他和贺程像是被隔绝在了两座孤岛,连当事人都深恶痛绝的感情,没有人想再看闹剧重演。 “我……还在想。” “想吧,想久一点,我看他也不差这一会儿。”沈迪说着笑了起来,“便宜他了,真的,我就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人。” 沈歆也笑:“我也没见过。” “那以前那些事,就不要再想了,人总要把精力留给值得的人。” 沈歆看着窗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嗯”了声。 吃完沈迪送她回去,让她找机会还是早点搬出来,就算他这个做哥哥的看得下去,等将来她答应秦俊,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又怎会忍心她住这种地方。 沈迪停好车上楼,时间是一点半,他又累又困,走出电梯,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贺程靠站着,头抵在墙上,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61. 第六十三章 介意与不介意 沈迪走近两步:“我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 贺程看着他:“我忘了。” 他确实很少在外面过夜,以前沈瑞也说过,他睡不熟悉的床容易失眠,跟着贺程搬的那几次家,头几天晚上他都睡不安稳,压着动静翻来倒去。 贺程被他翻得心烦,手脚并用地捆着他,沈迪动弹不得,便拿头往他胸口撞,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两个人较会儿劲,出的汗够黏对方一身。 通常到最后,贺程先投降:“下回我直接把你干晕过去得了。” “别等下回了。”沈迪说,“试试我把你揍晕吧,反正都一样。” “不。”贺程拒绝了这个提议,“只能你不翻,不能我不听。” “凭什么。”沈迪怒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搬啊。” 没本事,贺程叹了口气。 “来吧。”沈迪拉开距离,“我控制着呢,不多不少就晕到明天一早。” 贺程没忍住,抵在他肩膀上笑了。 沈迪闷了一会儿也开始笑,然后在这种奇异的气氛里,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 ………… 沈迪视线往下移,眉尾轻轻一挑:“腿好了?” “前两天就拆了。”贺程提脚转了转,“感觉不错,有兴趣再来一下吗?” 沈迪往他对面的墙上一靠:“找死么。” 贺程的目光始终跟着他:“我说真的。” 沈迪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贺程说,“你如果还想揍我,就尽管来,等揍到你满意了我们再好好谈。” 沈迪摇头,看着他:“我不想谈。” 贺程抬眼:“那做吗?” “你想得美。” 沈迪突然能理解当年那些事发生后贺程为什么把着门,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关在门外,因为不想看见这个人,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回忆起任何和他有关的事。 沈迪想过很多次和贺程再见面的场景,在他有把握贺程再也不会回来的情况下,他仍旧充满了不甘。 他大概会因为控制不住愤怒对他暴力相向,一次、两次……直到那些因为他而受的屈辱统统被从拳头缝里带走。 然后呢? 如果他依旧出现在他面前,并配合他所有的冲动呢? 没有想过。 沈迪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地烦。 没意思。 没必要。 从公平的角度来说,他当年对贺程造成的那些痛苦,都用身心陪着他熬过去了,之后两不相欠,阴魂不散的内疚再也不能让他寝食难安。 如果他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天各一方,他甚至没有理由再给他一拳。 就那样吧,停止吧,不要回来,不要遇见,一辈子一百年,四年放哪里不是过,硬生生拉扯成四十年,谁都活不了。 充满倦意的眼神里不再有愤怒,沈迪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贺程感觉到了不安:“给我留点希望行吗?” 沈迪看过去,贺程偏开视线:“我当年就是再恨你,也没有把一切做绝,沈迪,我宁可你像我当年骗你一样骗骗我。” “骗来骗去有意思吗,你还想在这种把戏里玩多久?”沈迪直起身,“我困了。” 贺程没有动,沈迪挥挥手:“你要想在这站着随你。” 就在沈迪准备进门时,贺程拉住他:“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做什么?” “你跟那些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保护自己?” 沈迪收起按密码的手:“不用了吧。”他转过头,“当年跟你不也经常什么措施都不做吗?” 贺程的手一紧:“我跟他们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沈迪说,“那你有病吗?”问完他笑了,“我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 “没有。”贺程说,“除了你,我没有跟任何人做过。” “是吗?” 贺程看着他的背影,一句是吗,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不是疑问,不是确认,就是两个最简单的音节,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仅此而已。 无论你跟什么人做过,我都不介意。 可他介意。 他介意得发疯。 一想到在他不在的这么多年里,沈迪一次又一次地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有过不正常的交集,他就无法抑制地愤怒。 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一年又一年,疯长出来的枝蔓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历经辛苦,拨开云雾,透过缝隙朝外看,却发现人早已不在了。 想要再次触碰他的念头是那样强烈,贺程看着他,刚一有动作,沈迪就识破了他的企图,在他手过来时,他拳头先一步挥了上去。 贺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却没有退,看样子还没有死心。 他不还手的态度同样让沈迪很恼火:“不怕我真打死你?” 贺程伸手:“那在我死之前,能让我再抱抱你吗?” 沈迪冷笑着背转过身,就在这时,贺程吻了过来。 沈迪没想到他能这么锲而不舍,贺程把他推在门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贺程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大概也没想防,沈迪在身体正常且意志坚定的情况下,战斗力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有体会。 他只想靠近他,亲亲他,权衡心里的利弊后,无法触碰的渴望比起□□上的死活,不知多少万倍地让他受煎熬。 就在沈迪把他咬得满嘴血腥,准备扣他脖子时,贺程突然松开了他,看着他不住起伏的胸口:“你动过手术?” 一条很长的术后缝合疤,贺程敢确信,他以前从来没在沈迪身上看到过这么大的伤口,开过胸? “为什么?” 沈迪推开他,擦了擦嘴角:“滚。” “因为什么?”贺程挡在门口。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 “那就他妈别管!”沈迪面孔略有些狰狞,他极力控制自己,不想如他所愿,因为一时的冲动让贺程再有缠着他的机会。 “听我说。”贺程换了副严肃面孔,掰过他肩膀,“听我一句沈迪,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如果你真的不肯回到我身边,我希望你能走一条正常的路。”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歪的?”沈迪开了门,似笑非笑地又“嗯?”了声,似乎真的在等他回答。 贺程当然答不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沈迪永远都不会和这一切扯上关系,贺程以前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自责过,直到亲眼看见沈迪被推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沈迪进门前,贺程握着他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沿着掌心的纹路一直摸到他手心,他靠墙看着他,从语气到目光无不在乞求:“答应我,除了我,别再和任何人睡了行吗。” 乐杨下班后,去曹易办公室等他,曹易刚查完房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外勤。”乐杨说,“晚上想吃什么,在外面吃的话,我早点去拿号。” “回家吃吧。” 乐杨点头,猜到他会这么说,他的厨艺,啧,说一句登峰造极也不为过了,当年可是为打下这座冰山立下过汗马功劳:“那一会顺路买个菜,你几点下班?” “快了。” 曹易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乐杨没事干,在一边撑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哎。” “嗯?”曹易没动。 “哎。” “嗯?” 乐杨跪了,手指点点桌子:“回头。” “怎么了?”曹易转过来。 “看看我啊,我这么好看难道不值得你多看两眼。” 曹易笑了,乐杨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曹易跟过去,门口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乐杨忙推开他,两步跑了出去。 “贺医生。”乐杨站在门口喊他。 贺程摸着脑门转过来:“你们至少关个门吧。” 乐杨:“那还得了。” 贺程:“……” 贺程进去,曹易没事人一样,继续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乐杨反坐在椅子上:“我怎么觉得,几天没见,你憔悴了很多。” 何止憔悴,脸上还有伤,乐杨大概猜到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吗?”贺程问。 “有。”乐杨说就算了,连曹易都附和着点了个头,那问题严重了。 “没睡好。” “你最近好像不在状态。”曹易说。 贺程搓着自己的半边脸,“我调整调整。” 贺程不知道曹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是的,反过来曹易也没在他面前避讳过他和乐杨,算是心照不宣。 不过就乐杨往医院跑的频率,聪明点的人都能看出来,比如蒋怿薇。 怎么说呢,曹医生内心强大又技术过硬,光这两点,就算有人在背后议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该服气还是要服气。 “介意我问一个私人问题吗?”贺程说。 “嗯。”曹易说。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不介意。”乐杨在一边翻译。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有段时间也很不在状态,为什么?” 曹易看过来,乐杨看过去,两道不同方向的视线岔开来,却都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乐杨点着桌子,故意咬着字:“去年的这个时候啊。” 曹易:“嗯是介意。” 贺程:“……” 乐杨来劲了:“具体怎么个不在状态法,有多不在状态,来来贺医生你跟我说说。” 贺程懂了,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乐杨追的曹易,表面上看着也是,没想到,强大如曹大神,惦记起人来,也没比他们这种普通人潇洒多少。 “是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还是伤心欲绝的不在状态,贺医生你目睹全过程了吗。”乐杨就差拍桌子了,“贺医生要不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吧。” 曹易:“……” 曹易怀疑贺程是故意的。 62. 第六十四章 裂与不裂 “上次你说的那事,我帮你查了,同名的倒是有,但年龄特征什么的跟你说的那位对不上,应该不是你要找的。” “其他医院呢?”贺程问。 “小地方,三甲医院就那么几家,别的小了的,根本做不了那种手术。” 贺程找老家认识的医生帮忙,查了沈迪的病例,不过没什么收获。 挂了电话后,他坐了会儿,打给秦俊。 “我怎么知道,我连他什么时候来S市的都不知道。”秦俊说,“不就一个手术么,紧张什么,就他以前那鸟样,开个十七八刀都不奇怪吧。” “那种缝合伤,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了。”秦俊喊,“你知道他以前打那么多架,没破个肝坏个肾的,没准心脏裂了呢。” “……”贺程,“你裂个我看看。” 秦俊软了语气:“那要我去帮你问问沈歆吗?” “算了。” 他问过沈瑞了,沈瑞说他不知道,但从他的话里,又没听出太多震惊,以他平时紧张他哥的程度,贺程猜他多半是不想说。 向磊最近又出院了,不过就算在也没用,他只会比沈瑞更抗拒他。 秦俊无语了:“怎么又算了,你什么情况,到底要不要问啊。” “那你帮我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来S市的?” “等着。” 秦俊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来:“两年前。” 那条伤口最少两年以上。 沈迪身上有哪些伤,没人比亲手摸过的他更清楚,冷不丁冒出这么大一条,他没法不在意,担心他,也怕跟自己有关。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原因,沈瑞没必要含糊其辞,他身边人对此讳莫如深的态度,反而给了贺程某种强烈的不安。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又是因为什么? 几个同门师兄弟回国,有人组织了场聚会,贺程被邀请去参加。 在国外的那几年,通过各种人脉关系,结识了一些朋友,贺程先一步回国后,几个留在实验室的还专门建了个群,保密许可范围内,分享些最新的科研成果。 不牵扯任何私人生活的纯学术聊天,贺程很喜欢,那让他在那几年里,因为总想到某个人最后的愤怒而被压得透不过气的生活,得到几丝可以喘息的机会。 这次见到他们也是,贺程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陈实居然也来了。 贺程明明不怕他,后面那几年,却总是回避和他再碰面。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陈实打从一进门,就不时看过来,到这会终于有机会坐到了他身边。 贺程慢慢靠向椅背,转头看着他。 “不是吗?” 贺程摇头,笑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以为的。” “那为什么还回来,除了专业上的限制,”陈实靠近了点,“外面环境比起国内,对我们这种人可要宽容得多。” 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贺程点了杯果汁,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只肯在上面?”沉默了几秒后,陈实问。 “看人。” 陈实喝了口酒,随意地晃动着杯子:“我现在倒没那么坚持了。” 贺程说:“我现在上面下面都看人。” 陈实一愣,笑了起来:“你这样,我很没面子啊。” 陈实看了看别处,转回头来又说:“沈迪呢,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 “提他做什么。”贺程本能地有些抗拒再从这人嘴里听到沈迪的名字。 陈实看了他一眼,起身又倒了杯酒:“你走之后我联系过他几次。” 贺程看过来。 陈实勾了勾嘴角:“我那个时候为了让你早点离开他,耍了点小手段。” “我知道。”贺程没什么表情,“你告诉他了。” 陈实点头:“我跟着他出去的。” “我向你道歉。”他酒杯碰了碰贺程的,“我不想你因为这个恨我。” 贺程突然笑了:“我都快分不清,你到底看上我们两个里面哪个了。” “你。”陈实毫无犹豫地说,“我想得到的,从来都只有你,贺程。” 贺程笑了笑,不置可否:“我现在想得到的,只有他。” 陈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他还以为他和沈迪早结束了:“你说的看人是看他吧。” “无论有没有你,我们都会分。”贺程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点酒,“我和他感情太过复杂,不分开这一次,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知道,我有多放不下他。” “你不用道歉。”贺程把酒喝完,“但最好我们也别再见了。”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贺程把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开了冷气。 陈实确实不需要为他做的事道歉,因为无论他说了什么,事实都不会改变。 他报复过沈迪,用最能羞辱他的方式,而那个时候沈迪对他有多认真,他不是没看出来。 他只是接受不了。 恨意蒙蔽了一切,就连最后他愿意回来,都承认得不甘不愿,像施舍一般。 什么时候动的感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贺程不后悔跟他分开,他只是还想要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再有任何偏见,不从报复与愧疚开始,认认真真地,再来一次。 连绵起伏的老旧居民楼已经拆了大半,现场被挡板围了起来,贺程把车停在路边,从垒起的沙土堆和砖头块上跨过去。 那间房子还在,正面已经全拆掉了,站在下面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家具,客厅里的桌子、沙发,靠窗的一张写字台,此刻都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暗里。 如此视野,说不出地有些伤感,也许过不了几天,当一切夷为平地,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不是他们租的第一间房子,却是住得最久的。 沈迪在门口角落里养过猫,趴在桌子上睡着等他回来,在沙发上和他做过爱……他不是个过日子的人,那些年里却始终跟着他,磨平了身上一个又一个棱角。 贺程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沈迪跟他说要考研时的样子,他自己都不相信,却还是坚持了下来,就为了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陪他几年。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想着怎么离开他,想着怎么折磨他能让他难受。 贺程坐在废弃的花坛边,仰着头,长时间盯着一处让他眼睛发酸。 他给沈迪打电话,没有人接。 贺程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要拆了,不来跟我合影留个念吗?” 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还能打通,他大概以为自己又被拉黑了。 贺程第二天去医院,曹易看了他一眼,一起回办公室的路上,又看了一眼:“昨晚没睡好?” “嗯?” 贺程这种状态有点可怕,已经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虽然工作目前还没受影响,但精神面貌看得出来非常低迷。 不过外科,时间长了都这样,精神状态时刻亢奋的基本上是已经有点问题的了。 “我们医院的记录我查过了,没什么有用的。”曹易说。 贺程点头,他没抱希望。 “不过中山医院那边的人说有印象。” 贺程转过头来,曹易说:“病例拿不出来,你有什么要问的?” “病因。”贺程说,“还有时间,准确一点的。” 贺程晚上要值班,下午回去拿东西,在楼梯里遇到了齐萍。 “回来了。”齐萍拎着东西从上面下来。 贺程看着她:“现在回去?”这个点,天已经黑了。 齐萍每次都是坐大巴来,一次两个小时,来了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再坐车回去,上次闹过后,贺程以为她不会来了。 齐萍笑了笑:“饭我做好了,放桌上,你自己热了吃。” “我一会就要走。” “吃完再走吧,不急这一会儿,你胃不好,不能老这样……” 贺程打断她:“你呢?” 齐萍说:“我回去吃。” 贺建新态度这么坚决,她还过来,回去多半要又看脸色。 “一起吃吧。”贺程说完,先上去了。 齐萍站了一会儿,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齐萍夹了几筷子菜到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还是那几样,如果没记错,都是他十七八岁时爱吃的,这几年到处跑,口味早变了,齐萍不知道,还照着以前的做。 贺程不挑,这点上他跟沈迪倒是意外地搭,两个人以前不常下馆子,就家里随便弄点,沈迪负责洗,他负责烧,好吃的一顿解决,不好吃的也是一顿解决。 这大概是他们那几年里唯一没有矛盾的点,至少从来没有因为吃上面打起来过。 “那天那孩子,是你……”齐萍斟酌着用词,半天才问出来。 贺程知道他们接受不了,简单地应了声,不打算多说什么,而且那天的混乱,沈迪抗拒的态度,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齐萍握着筷子,温和地笑了笑:“长得真好。” 贺程抬头。 “跟你挺配的。”齐萍说着,低头吃了口饭。 贺程有点愣,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人看好他和沈迪这段感情,而这个人还是他妈。 63. 第六十五章 知道与知道 晚上向磊请吃饭,沈迪下班后,去沈瑞学校接他。 车停在后门口,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嫌嘴里没味道,抽屉里翻了翻,没翻到糖,上次扔了后忘买了。 沈迪叼了根烟在嘴里,下了车。 他靠着车门,两边口袋挨个摸了一遍,停下动作,有些无奈地发了会儿呆,打火机忘带了。 沈瑞发消息说已经下课了,收拾好东西就出来,沈迪刚要开门,路过的一人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回头,看着对方。 “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付进跟着他一块儿迷茫了。 他今天戴了副眼镜,比那天看上去斯文许多,沈迪第一眼确实没认出来,他把烟拿下来:“这么巧。” 付进叹了口气:“我可是老远就认出你了。” “你是这里的学生?”沈迪往周围看,刚好有一群学生从校门口出来。 付进笑了:“我看着像学生?” 沈迪没接话,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他没兴趣多了解。 “一会儿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付进说。 “约了人。” 付进点点头,沈迪的样子看着确实像在等人:“不会是上次电话里那个吧。” 这话听着挺欠,沈迪居然没生气,也许是上次半当中放人鸽子时付进表现出来的善解人意让人第一印象不错,沈迪对这个人并不反感。 “之前我发你消息怎么没回?” “嗯?” 付进看着他:“好吧。” 沈迪拿出手机来:“我不怎么看消息。”他把屏幕翻个面对着他,短信上几千个未读消息的标记。 付进看了一眼,别开了头:“哎呦,我这强迫症。” 沈迪笑了笑,随手点开消息,跳出来第一条却是贺程的。 没有光,漆黑的一片,缩小了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以为摄像头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的一张照片,沈迪看了一会,直接退出。 “加个微信吗?”付进问。 沈迪找出二维码给他。 好友验证通过后,可以打招呼的人,微信名居然叫附近的人。 付进对着最顶上沈迪两个字:“本名?” “嗯。” “我要说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胡扯。” “……” “不过总算知道你叫什么了。”付进看着他,“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吸引我。” 沈迪挑眉:“脸吗?” “今天比脸又多了一点。”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沈迪把烟重新咬回去,抬起眼皮,“我不喜欢男人。” 付进有些吃惊:“你用这种理由拒绝我?” 沈瑞从校门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刚跟其他学院的老师说完话,正开门往车里坐的沈迪。 旁边的女生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我天,你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别。”沈瑞忙纠正她,“千万别用好看这个词,要说帅。” “帅。”女生疯狂点头,“特别帅,总攻的气场!” 沈瑞跟着点头,他哥从小帅到大,就没哪个时期不是颜值巅峰过。 虽然是亲生的,他五官轮廓就没他哥好,气场更是差了一大截……话说他一直没怎么想过,他哥和贺程,他们两个人,到底谁…… 算了,沈瑞立马打住,答案如果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沈瑞敲了敲车窗:“我来开吧。” “上来吧。”沈迪说着,往外看了一眼,“你女朋友?” “不是。”正扣着安全带的沈瑞脸红了,“就普通朋友。” 沈迪笑了:“紧张什么,你这个年纪也不算早恋了。” “真不是。”沈瑞小声说,“有我会说的。” 开出一段距离后,连续等了两个红灯。 “哥你以前早恋过吗?”沈瑞问。 沈迪撑着头看前面:“我什么没干过。”说完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别说什么时候谈的了,这会儿就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 “女……”沈瑞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含糊地吞了进去,不仔细听以为他发了个莫名其妙的音节词。 女的还是男的……似乎不应该他来管,沈瑞偷偷看他的脸色,还好,没什么异样。 沈迪这几年发火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对他也和颜悦色了许多,沈瑞已经很满足了。 前面的车开始动了,沈迪突然压着声音说了句:“别学我。” 向磊在家做了一桌菜,把他们几个请过来聚聚,当是庆祝他出院。 沈迪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张烨居然还在他后面,进门的时候撇着脸,故意往光线暗的地方躲。 钱江海眼尖:“哟,这是哪只小野猫挠的啊。” 向磊也笑了:“躲什么,大伙都在呢,一会儿藏桌子底下吃啊。” 张烨往椅子上一跨,索性也不遮了,戳了戳筷子:“吃饭吃饭。” 钱江海凑过去:“又开战了,你这输多赢少啊。” “哎。”沈迪让他别逗他了,向磊的父母在呢,张烨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外面饭桌上都能直接干起来,家里必定没少打。 沈瑞把向磊推到桌边:“还有什么没弄的,我去帮忙。” “你们坐着吧,快好了。”里面向磊老婆喊了声。 “坐吧。”向磊说。 张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了,生了会儿闷气后突然说:“沈迪,我们这里面就你没结了,听我一句劝,能单着就单着吧,没意思,真的,早知道他妈这么烦,当初还不如我们兄弟两个过了。” “说什么呢!”向磊抢过他杯子,“还没喝就醉了,你什么条件他稀得跟你过。” “我就说说啊。”张烨莫名其妙,“我条件是不好,但条件好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好的啊,对吧,女人都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向磊老婆把菜盘重重地掷他面前,“烂泥扶不上墙还想找个垫背的。” “哎呦,嫂子。”张烨立马怂了。 “沈迪你别听他的。”她说,“你这样的,也就天仙能配了,跟他们这种要传宗接代的可不一样。” 一句玩笑话,听完除了向磊,所有人都笑了。 吃完晚饭,向磊送他下去,沈瑞看他们有话要说,先坐进了车里。 “你嫂子不是那个意思,她不知道……”向磊说。 沈迪笑了:“我发现你比我还敏感,我都没听出什么来。” 向磊叹了口气:“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我就觉得我对你有责任,我……”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轻松点。”沈迪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除了我自己,没人对我有责任。” 回去得晚了,沈瑞先住沈迪那,明天一早再回学校,他在床上躺了会儿,被手机铃声吵醒,他坐起来,开了房门往外看。 客厅里没有灯,沈迪站在冰箱前,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半天都没有动。 “哥。”沈瑞叫了他一声,“你怎么还不睡?” “嗯?”沈迪回过神,弯腰从冰箱里拿了点冰块,“我喝点东西再睡。” “别喝凉的。” 沈迪看着他:“你起来做什么?” “哦,我东西好像忘车里了,下去看看。”沈瑞拿了钥匙就要开门。 “不是这辆。”沈迪在背后说。 “哦。”沈瑞忙换了把,“哥你先睡,我很快就上来。” 沈瑞快被自己蠢哭了,撒个谎撒得手忙脚乱,生怕别人看不出里面有猫腻。 他哥应该没看出来吧,这车他下午待的时间不短,落点东西在上面至少没什么逻辑硬伤。 沈瑞按照贺程电话里说的,去了小区中间一个人造小花园,那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凳,这个点已经没人了,他拐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撑着膝盖坐着的贺程。 两边路灯很亮,除了把人照得毫无人色这点沈瑞不怎么满意外,这个地方还是很适合说话的。 不过他不确定是不是贺程的原因,反正比他上次在医院里看到时整个人状态不知道差了多少。 他差点以为他是不是生了场病。 “来了。”贺程说。 “我一会儿还要上去。”沈瑞说,“贺程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是上次那件事……” “是车祸吗?”贺程不等他说完,看了过来,“他身上留下来的那道伤口,是车祸造成的吗?” 沈瑞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贺程如此笃定,等于是拆穿了他之前撒的谎,他当初说不知道,他估计一点都没信。 “我走之后的第二年,就在这个城市里,他发生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是吗?” 【车祸,全身多发性损伤。】 这是那天中山医院的同事发到曹易手机里的消息,短短不到十个字,贺程到现在都记得当这句话冲到他眼睛里后全身的力气和温度顺着指尖飞速流走的感觉。 “你都知道了。”沈瑞吸了吸鼻子,看向别处,“这事你问他们谁都不会说的,我哥他当时……差点没救回来,在重症监护室……病危书下了好几次……” 沈瑞说不下去了,那些糟糕的回忆他现在每想起来一次都后怕得浑身发抖。 贺程听到他说差点没救回来时,来的路上压了很多次不受调配的神经,再次颤抖了起来。 这个人,差点从他的世界消失,而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也许是知道的。 “他这样,跟我有关系吗?”贺程呼吸急促,懊悔与后怕的情绪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我不知道。”沈瑞摇头,如果只是一般的车祸,很难说跟谁有关系,但贺程这么问……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目光从震惊逐渐变得尖锐,“贺程哥,你真的不知道吗?” 贺程抬头,眼眶通红。 “我哥他,不是车祸。”沈瑞看着他,“是自杀。” 64. 第六十六章 庆幸与不庆幸 贺程在国外的时候,某天接到过一个电话,从国内打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他手机一般不关机,那天晚上被吵醒了。 响了两声后断了,没有再打过来,贺程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吃饭的间隙他想到,国内时间大概是早上十点左右,会是谁呢? 他想到过沈迪,但也只有一秒,他那样恨着自己,不可能还会给他打电话,贺程把号码记下来,告诉自己,如果再有一次,他就打回去。 结果自然是没有,那段时间,贺程对自己服气了,居然对着个骚扰电话一惊一乍这么久。 那天在医院里,情急之下他拨出去,居然是通的,走在他前面的人接起了,震惊夹杂着愤怒地转过身,问他怎么知道他号码的。 他还记得他当时说,这话确定是你问我? 沈迪问了两遍,对他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可能不记得给他打过电话了,又或者没有想过……这个电话能打通。 贺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他在国外的号码,又是在怎样的情境下摁了通话键。 现在他知道了。 医院的收治时间和他托人到交警部门查到的事故档案里,这个时间是事故发生后,救护人员还未赶到现场的时间。 生死未卜。 这种时候,沈迪打的这个电话,想跟他说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 又为什么摁掉了,不想说了? 就算是最后的话,也不打算跟我说? 贺程无法想象在那样一种情境下,沈迪满是鲜血的手摁在屏幕上的画面,有多痛苦,又有多绝望。 自杀。 这两个字和血液里的倒刺一起冲进他大脑,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强悍到从来只有他玩弄别人命运的人,最后会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居然还觉得他命大。 一个从来不惜命的人,被一次又一次地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些旁观者庆幸? 记忆被疯狂扭曲,贺程想起了很多以前已经忘记的,又在同一时刻忘记了拼命想要记住的,唯一还剩的是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时,一口里那满满的血渣味。 沈瑞裹紧了衣服,在他对面坐下来,没看他,心疼和委屈裹在眼泪里往下掉,越是想忍回去就掉得越凶。 他默默地流了会儿泪,明知道上去晚了沈迪会怀疑,却不想动:“……起初我们都以为是意外,直到后来去调了监控,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在高速上突然变道,追尾了一辆大货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刹车的痕迹,调查结果也是他全责,你查过这些你应该知道,可我没有想过,这一切是因为你。” 贺程把脸埋在手心里,没有说话,极度的内疚和自责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沈瑞擦干净眼泪,深吸了口气:“……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就是不敢相信,他会因为这个……” “我哥从小心里就装着事儿,不跟我说,也不跟其他人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沈瑞说,“我知道他一直过得不开心,以前打架打得最狠的时候,真的跟不要命一样,但就算这样,我们谁也没有想过,他会真的放弃……” “现在想想,认识你之后的那几年,是我见过他状态最好的几年,你走之后,他表面上装得什么事儿都没有,回头就……”沈瑞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贺程在不在听,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没动过,但无论他什么态度,既然起了头,他不打算再瞒着,“这件事我很自责,向磊哥也很自责,他知道的比我多……我甚至之前都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他不喜欢。”贺程突然说,“他一直都不喜欢,是我,硬要他喜欢……” “为什么?”沈瑞看过来,“我不明白……是因为你喜欢他吗?那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走?” “对不起。”贺程忍着许久,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沈瑞站了起来,“他没有相信你对不对,你之前跟我说,你从来没说过不回来,但我哥还是绝望了,你没能让他相信对不对?!”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看贺程哭,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要往外涌,沈瑞在心里狠骂自己不争气,“我不是我哥,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要不要原谅你,怎么原谅你,那是他的事,我干涉太多,他会不高兴。” 贺程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吸了口气把情绪都压回去:“他现在不肯见我。” “那就想办法。”沈瑞说,“他怎么对你我不关心,我只要他走出来,断了也好,重新来过也好,你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你亲口告诉他。” 贺程抬起头:“我说过不会再伤害他,你相信吗?” “不好说。”沈瑞看向别处,“毕竟当时我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是种伤害。” 贺程摇了摇头,沈瑞看着他,一贯温和的面孔上有未消退的怒意:“我不会阻止你接近他,但贺程哥你记住,如果不是他喜欢你,我们没有人会原谅你。” 沈瑞说完,一口气跑了上去,少有的强硬和愤怒让他忍不住发抖,连装模作样去车里拿样东西都忘了。 他开门进去,沈迪躺在沙发上,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沈瑞赶紧在口袋里翻了翻,什么都没有,他揉揉鼻子,“哦,找了一会儿。” “找哭了啊?” “没……风吹的。” 沈迪没问去个停车场哪来的风,他看了一会儿,翻身朝里,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睛:“早点睡。” 沈瑞有些尴尬:“哥你不去里面睡吗?” 沈迪没说话,沈瑞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站着没动。 沈迪转过来:“还有事?” “哥我能抱抱你吗?”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迪以为自己听错了,沈瑞就是在小的时候,也没这样对他撒过娇,他有些不自在,冷着脸转了过去:“赶紧去睡。” “哦。”沈瑞往房间迈了两步,突然转过来,弯下腰,抱了抱他的后背,“晚安。” 沈迪:“……” 贺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家,他进门,进房间,衣服没换直接躺到了床上,不想动,不想说话,连外面时断时续的风雨声他都不想听。 他头疼欲裂,在黑暗里无止境地放空。 他也不相信沈迪会自杀,会因为他自杀,他从来都不敢正视,自己的离开和绝情对他造成过多大的伤害,现在他知道了,沈迪拿命向他证实了。 他说了开始,也说了结束,一意孤行,他问自己,负担得起一条生命的重量吗? 不能。 普通人的尚且不能,何况是他。 何况是沈迪。 何况是那个他在走过无数弯路之后,发现自己竟深深喜欢着的人。 客厅里传来窸窣的声音,门没有关严,猫探了个脑袋进来,东张西望了会儿,朝他跑过来。 “出去。” 猫在床下看着他。 “出去,听见没有?”贺程又警告了声。 很轻的一声被子被踩实的声音,贺程叹了口气,挡着眼睛:“我揍你啊。” 它还是小的时候喜欢爬床,喜欢偎着人,沈迪一直惯着它,恨不得让它骑在头顶上。 轮到贺程养的时候,它已经大了,可能懂事了,也可能厌倦了,以前那些毛病都没了,平时放它一个人在家,房门不关都没事。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外面风声太大,害怕了。 猫在床上蹭了蹭,在离贺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舔了会儿毛后,它打了个呵欠,团着睡下了。 贺程一捞,捞到个胖乎乎的肉球,他摸了几下,突然把它抱了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沈迪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口,外面又开始下雨,一阵凉过一阵的秋雨,下了快有一个星期了。 他今天出门时,在外套里加了件毛衣,却依旧抵挡不了无孔不入的寒意。 夜深人静的街道,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围栏外的齐整,围栏里的狼藉,白天时的泾渭分明在夜色调和下被不分彼此地融合在了一起。 沈迪不慌不忙地在这条仿佛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街上走着。比起以往的目的明确,他今天似乎并不急着去看什么,去等什么,他所熟悉的一切,毫无回转余地地将在几天后,彻底消失在这片寂寂无人的夜色里。 拐过第一个路口,雨下大了起来,水汽里有建筑物特有的腥味,他撑了把伞,从伞下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那条通向楼梯的路。 夏天的傍晚踩着人字拖,下楼买一趟菜回来,总要经过这里,沈迪对每次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的几分钟里想过些什么已经记不得了,但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仿佛习惯使然般,在没有人会等在里面的那几年里,依然让他步履匆匆。 65. 第六十七章 动与不动 房子前后两面墙连着阳台被凿了个对穿,站在楼下,四方的口子犹如井底,能看到远处被夜景照亮的天,可惜隔着细雨,看不太清楚里面。 不过现在是怎样一副光景,沈迪大概也能猜到。 布满大小碎料的楼梯,脆弱得仿佛下一秒会一脚踩空,他在心里默数着步数,一层层爬上去,在还能被称之为门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来来往往的那些人里,他有幸成了最后一任,看着它从虚假繁荣般的完整,到如今这副满目疮痍的模样。 沈迪往里走,伞尖戳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砖块,在他抬脚又落下的瞬间被蹍成了齑粉。 “我记得你以前很怕黑。”四面透风的地方,突然响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怎么还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有谁会对自己熟悉的环境感到恐惧。 沈迪没有反驳他,也没再往前走,他退了一步,靠在外皮脱落裸露出红砖的墙上。 黑暗里响起一声猫叫,有活物蹭在他脚边,熟悉的触感叫他意外,它居然也来了。 做什么,告别? 猫直起身抓他裤管,这段时间大概没好好剪指甲,爪子半尖不尖地戳在他腿上,沈迪把它往旁边踢了踢,它没松劲儿,顺着他收回的腿继续往上扒。 “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是你。”窗台边,准确地说是空了一面墙的地方,低沉的声音伴着浓重的潮湿感再次响起。 沈迪知道贺程猜到他没走,不过他不准备回答,他按下打火机,低头点了根烟,对着黑洞洞的门框徐徐吐出。 除了细密的雨声和建筑垃圾不甘寂寞偶尔爆出来的挣扎外,谁都没有再发出声音,贺程手里似乎拿着书,风刮进来,沈迪听到了连续翻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贺程说:“能给我一根吗?” 两声质地不同的落地声,烟和打火机一起被扔在了他脚边。 屋子小就这点好。 贺程捡起来,风大有雨,试了几次都没点着,他垂手,往下看了一眼:“以前有东西挡着不觉得,现在这样光秃秃的,看着还挺高。” 他说着转过头来,朝着沈迪在的方向,“给你个机会,把我从这里推下去。” 沈迪没什么表情地笑了声:“杀人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贺程喉咙里像藏着稀碎的沙石,声音说不出来的粗哑,“这个高度,我可能不会立刻就死,总要等尝过了你受的那些……” 沈迪把猫抱起来,扔在桌子上,转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贺程没有动。 沈迪走到他跟前,突然弯下腰,一张脸近在迟尺。 贺程差点以为他要吻他。 沈迪的鼻尖几乎跟他对在了一起,他看着贺程,慢慢吐了一口烟在他脸上,贺程咳了声,沈迪淡淡一笑,手从他半边脸上抚过。 贺程身形一动就要追上去,一根手指戳在他肩窝上,把他又按了回去,沈迪直起身,把从他手里抽过来的那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后,递还给他。 贺程接过来:“跟谁学的?” 沈迪笑了笑,后退几步,靠在之前独属于他的那张桌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你还怕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不开吗?” 贺程想到这个事情,早已痛得麻木的心又死灰复燃地拧着疼了两下,他低头抽了口烟,又咳了一声:“别跟那些人混,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沈迪说,“跟你混?” 贺程摇头,“我也不适合,我对你不好。” 沈迪没在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到一贯的无谓与戏弄,有那么一瞬间,四周悄然无声,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快而尖锐,他以为贺程跳下去了。 等在黑暗里重新看清他的轮廓,沈迪为自己刚才那一刻闪现的担忧感到可笑:“你知道这世界上,最难以估价的东西是什么吗?” “感情?” 沈迪摇头:“是命。” 贺程笑:“你是想说,我这一条在你眼里毫无价值。” “曾经价值连城过,可惜现在分文不剩,所以别用你那套威胁我。” 沈迪可能误会了,以为他为了挽回他,故意坐在这里寻死觅活,贺程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他话里的意义,笑了声:“谢谢你曾经的价值连城。” 贺程看着他,这样的能见度并不能让他看清,但他始终朝着沈迪在的方向,“你知道吗,那天,你从这里出去,去找他的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沈迪把烟拿下来,在身后摁灭了。 “我想追出去,想拦下你,可又不知道追上了该说什么,我那时就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偏偏到了最后,真正想让你听的,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你是我人生里的一个意外,你不在我的计划里,你的出现曾让我痛恨绝望,可正因为如此,当你变得一天比一天重要,我才乱了手脚。”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开脱,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把你推向别人,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不止这些,还有在那一刻,让你做出那个决定的全部的怨恨和委屈,你都可以向我发泄。” 贺程站起来,半边身体在斜雨里被打得冰凉,放在膝盖上的几本书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在了地上,“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承诺,以前是认为不需要,我也不敢轻易承诺什么,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都在……” 猫跃上他背后的桌子,尽管没有发出多大声音,沈迪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看着贺程:“站那儿,别过来。” 贺程停下脚步。 “真感人。”如果不是大半夜听起来有些诡异,沈迪都要给他鼓掌了,“刚那一番话,你是不是先把自己感动了?” 贺程强撑着的笑在这一刻迅速地垮了,连着他的腿一起脱了力,他心往下坠,四脚朝天地摔了个粉碎:“我说了这么多,你一点都没信?” “这话以前说,哪怕是在我最后走出这道门之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我都会信。”沈迪独自笑了一会儿,“你比以前天真了。” “那你说说,我又为什么要骗你。”贺程往前走了一步。 沈迪抬起手指,声音里多了几丝强硬:“我再说一遍,不想从这里下去,就站那,不要动。” 贺程已经能近距离地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气,但他没有听他的,踩着一地狼藉又往前走了两步。 “说得好听,我问你。”沈迪目光发狠地绞着他,“如果你没有按照你当年的轨迹走,我没有容得下你,我毁你毁得更彻底,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地在这求我给你机会吗?!” 贺程终于站到了他跟前,伸手抱住了他:“不会,我永远都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右胸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贺程闷哼了声,手臂条件反射地用力,抱沈迪抱得越发地紧,他强忍着:“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你或没有,我都会走到今天。” “都会把我推给别人,换你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这么想?”贺程突然笑起来,“你好像不止一次这么问过我了,你很在意?还是如果答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更难以接受?可无论你问我多少遍,我都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我没有用我自己,更没有用你,去和任何人做过交易,不信你可以去问陈实,这条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所以没有如果……” 又是一下,打在同样的位置,剧痛在脑子里炸开的同时,贺程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把脸死死地埋在沈迪肩窝上:“……为什么没有等我,我答应了你会回来,事实上我也回来了,我没有选那条更好的路,我如果真的看重前程,就不会再来找你……你看,我还是对你做过承诺的,这是我做的最重的承诺,我做到了……” 第三下。 贺程猛地一抖,话到嘴边,他张了张,直到剧痛在他喉咙里滚过一遭,终于被他咽回去,才重新开口:“为什么要买下这里……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过来?” 这次回应他的终于不再是拳头,沈迪轻轻转过头,靠在他耳边,语声温柔:“知道我约的那些人,都被我带去哪里了吗?” 贺程舌尖腥甜,咳了一声,沈迪靠得更近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活得人模狗样一点,那些见不得人的,就好好地藏在暗处,永远不要被翻出来。” “你还真是知道怎么让我难过。”贺程眼底血红一片,他想要抱得再紧一些,沈迪难得这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抱着,他想多抱一会儿,可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他艰难地抓着他衣服,“我如果真的要戏弄谁,为什么一定是你,我不是没有选择……” 第四下。 贺程的手从沈迪肩膀滑落,人像摇摇欲坠的纸片一样,在他跟前跪坐了下去:“很疼啊……” 贺程瘫倒在地,接连不住地咳,咳到肺里要爆炸:“我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每挨你一次打……我都很疼,没人喜欢被揍……沈迪,我这样一次次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66. 第六十八章 复制与粘贴 “你再说一遍,什么地方?”秦俊对着手机里的定位,滑了几下,把比例尺放大了又缩小,大头钉拖来又拖去,愣是没认出来。 凌晨三四点钟,又不是赤脚医生要出诊,跑那么远去做什么?别说他现在这个更鬼的地儿过去,就是市中心过去,也要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你按定位走……我不动。”贺程嘴里像包着什么东西,哧呼哧呼卡着半上不下的,秦俊听着难受得慌:“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你快点。”贺程咳了两声,“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秦俊:“……” 秦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我操,你特么这叫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贺程又咳了两声,手机大概是被他拿开了,秦俊听声音越来越远。 他从椅背上拽过外套,脚在地上胡乱划拉到鞋,也不知道在哪开灯,着急忙慌地往门口跑。 房门开了,沈歆站在门口,替他开了灯:“怎么了?” “吵醒你了?”秦俊立马压低声音换了副语气,“那个……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睡吧,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坐……”后面“地铁”两个字沈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说出来,她“嗯”了声,关上了门。 秦俊看了一眼,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贺程……” 没声音。 秦俊一急,大喊道:“贺程!” “我没事。”很轻的一声,不仔细听以为对面刚不过是打了个盹。 “你别吓我行不行,我这人经不起吓的,一会儿出门要摔沟里!” “别一惊一乍的。”贺程说,“……一会儿我要是没声了,你就按地图找,找不到也别报警……” “我……操?!”秦俊这个时候除了爆粗也想不出别的词了,这是被抢劫了吧,是被打了吧……不对,抢劫为什么不能报警?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除了不担心贺程是被什么□□团伙给敲诈了外,能脑补到的,他一个都没落下。 “你跟我说说话,别晕,你晕了我地儿不好找,一不小心我就报警了……”秦俊匆匆下了楼,这鬼地方连个停车的都没有,好在这会雨小了,不然这一路淋出去,这种天是个人都够呛。 他借着加班的由头硬把沈歆送回来,又借着下雨的由头硬是不要脸地赖在人家沙发上,也是贺程运气好,要不是那沙发硬得跟棺材板一样,硌了他半晚上,他这会儿早睡着了,雷打不动的叫不醒。 秦俊开了免提跟他说话,贺程虽然回得慢,时不时地总还能给他出个声,秦俊车开得差点飞起来,连着闯了几个红灯,照拍得一本驾照都不够扣的。 把车停好后,对着空荡荡的废弃老楼,秦俊再次卧槽了。 之前笃定贺程不会去嫖的念头也开始岌岌可危。 不会不会不会,贺程这人,表面上看着不拘小节,但相比于他了解到的这个圈子里的人,私底下算自律的。 他得为那神经病守身嘛。 秦俊以前这么说,他还会反驳,恨不得当场出去约一炮以证清白。 后面等回国了,他再提,贺程不是反问他怎么不去,就是偶尔笑而不语经常沉默不语,反正一直都那副死戳不动的样,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俊作为他和小川的发小,因为没能等到这两个人长相厮守而有着十分强烈的怨念,这几年好不容易想开了,在小川有了固定对象后,转而接受现实,开始操心起贺程。 在国外的那几年联系不勤,秦俊不清楚他有没有,听着像没有,回来后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日夜颠倒黑白不分,没猝死都谢天谢地了。 他就不明白了,这种取向不积极找,光傻等着能等来什么? ……沈迪? 操! 导航到这基本废了,要么是隔太近,要么是这片被拆得太厉害,断头路太多定不准,秦俊站在茫茫水泥堆里,朝着话筒吼:“你还醒着吗,醒着就吱一声!” 过了很久,就在秦俊准备一层层扫楼时,贺程才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我到了,你在哪儿?” “……路口进来,直走,第一排……四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留口气。” 秦俊从路口进来就开始跑,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以贺程这种指路方式,加上当前不按常理出牌的路况,就算对他也可能跑岔了。 “来了别看我……” “你流血了?!”秦俊一听头更大了,贺程不说还好,一说他又开始脑补,直接上升到了人躺在血泊里血流而尽的画面。 路尽头一个人都没有,秦俊憋着尖叫,浅浅地挂在嗓子口,差点要喊出来。 “贺程,贺程……” “这里……” 秦俊听见声音往里冲,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他扑到贺程身上,上上下下一通摸:“没事吧?伤哪了?” 天亮得晚了,外面又下着雨,虽然是个敞篷房子,却没什么光照进来,秦俊没摸到也没看到血,避免了他先晕一步的尴尬:“我送你去医院!” “轻点。”贺程吸了口气,喉咙里仍旧有什么东西黏糊着,“我应该是肋骨断了,肺有点挫伤,所以有咳血的症状……”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秦俊出了一身汗,贺程这种时候超乎常人的冷静让他很不舒服,“你就说怎么弄吧,不能碰你哪儿?” “别有二次伤害就行。” “那你抓紧点,这鬼地方连条完整的路都没有。”秦俊蹲下来,用力把他抱了起来,感受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贺程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快走吧,我真撑不住了。” 秦俊不敢调整姿势,呼吸都放轻了,跟手里抱了个炸弹似的。 可就算贺程最近瘦了,那也是一米八几的男人,四层楼的高度,一趟下来,基本上靠的就是毅力,秦俊预感自己两条胳膊明天一准得废。 他把贺程平放在后座上:“还行吗?” “……嗯。”贺程咳了声,秦俊刚要关门,他说,“猫。” “什么?”秦俊回头。 “我的猫,还在上面。” “操,都什么时候了,先去医院!” “先去拿猫……万一跑了……”贺程仰着头,大有秦俊不去这一趟他要亲自起身的架势,秦俊“啧”了声,重重地关上了门,突然有了些不怎么愉快的预感。 这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预感在他再次往楼上跑时得到了验证。 他来过这地方,尽管记得不那么清楚了,但提到猫,他还是想起来了。 这是贺程出国前最后住过的地方。 和沈迪。 那他现在这副样子……秦俊连卧槽都骂不出来了,气得要炸,他一拳砸在门框上,下一秒掉下几片墙皮来,他赶紧收了手,怕一会再把这危楼搞塌了。 猫在黑暗里叫了一声,跑来他脚边蹭,秦俊把它抱起来,夹在腋下,忍不住回头往刚才贺程躺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地上一小摊深色的液体,泛着惨淡的光。 他顿时汗毛倒竖,赶紧移开眼,跑了下去。 等把猫扔在副驾上,再回头时,贺程已经没声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秦俊想发火,又不能拍喇叭,只能生生憋着。 贺程这一人事不知他有点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往哪送了,起初以为他不敢报警是受伤内情见不得人,现在看多半是不想人追到沈迪头上去。 不,这两者没区别。 都见不得人。 那就按见不得人的办法来吧。 秦俊把车开进他们医院,没挂急诊,下了车就往他们科室冲,进门没看到当年虐他们家乐乐虐得要死要活的人,倒是看见了乐乐本人。 乐杨看到他挺高兴,放下手里的书:“你怎么来了?” “你家那位呢?!”秦俊左右看了一圈。 “去病房了。” “那其他人呢?” “跟着去了。”乐杨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倒了等着救呢,他在哪幢楼,我去找他。” “一定要他吗?”乐杨没听明白。 “一定要,别人……”秦俊烦躁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就那谁,他小领导,肋骨断了,咳血,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伤……” “那我给他打电话。” 乐杨简单地把事情跟曹易说了,挂了电话后他往外走:“他一会儿就过来,你先跟我来。” 蒋怿薇跑出去接人,当看到躺在推床上面无血色嘴角还挂着血的贺程时,她一时没忍住:“他是不是借高利贷了,怎么回回让人弄成这副样子过来?” 秦俊被回回两个字砸懵了,不是第一次? 我操,这他妈居然不是第一次? 还有前科! 难道上次他开玩笑的那条腿……真他妈病得不轻啊! 他以前就怀疑贺程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被整成那样了还要跟沈迪搞在一起,那个时候贺程说什么,说是报复。 报复个屁,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爆发都不带这么演的。 贺程被推进去检查了,秦俊一屁股坐在外面椅子上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无言以对。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贺程当时握在手里的那本书,胡乱翻了几页。 专业书。 被揍成那样之前在那鬼地方看专业书的认知让秦俊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他被上面几滴血迹扎得有点眼晕,字都重样了,还是上下两行地重。 秦俊又翻了翻,发现不是他眼睛的问题,真就是每一行笔记下面,仿佛复制粘贴一般,有人照着写了段一模一样的。 操,什么毛病! 67. 第六十九章 一根与两根 秦俊跟沈歆说了早上会过去接她,但贺程现在这副样子,他又走不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通知他家里人,通知了会不会有人过来。 他又想起“回回”来了,忍不住把书往地上摔,上辈子欠了他们沈家的,真的,这辈子来一个算一个,明知前路步步是坑,还争着往里头栽。 “还不回去?”秦俊四肢酸软地摊着,问站在一旁的乐杨。 “回去也没事做。”乐杨说。 “除了睡觉你还想做什么。”秦俊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下巴点点里面,“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在医院耗了一晚上?” 乐杨笑:“我要是不在这耗着,你现在还在那楼找人呢。” 秦俊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我明天休息,平时这样我也熬不住的。”乐扬去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瓶水过来。 “你就痴着吧。”秦俊从他手里接过,转了头没再看他。 “你也别说我了。”秦俊也就嘴上硬,这种事上体会不比他们少,乐杨懒得揭穿他,他膝盖撞了撞他,“事先声明啊,我不想八卦,毕竟是他个人隐私,但作为朋友,这么多次我也该问一声了,贺医生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秦俊再次被“这么多次”给掀起了内心的腥风血雨,刚好不容易忍住的去问沈歆要电话把沈迪大骂一顿,不行就拖出来打一顿的念头再次冒了上来。 只是就贺程现在这鸟态度,他打了骂了就算沈迪不还手,他没准也要跟他绝交。 “能有什么麻烦。”秦俊嗤笑了声,“人心甘情愿挨着的,你我操的哪门子心。” 乐杨:“……” 曹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乐杨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回去睡一觉。” 乐杨:“不困。” 秦俊问:“他怎么样了?” “出血已经停了,保守治疗吧。”曹易说。 “严重吗?” “断了两根肋骨,好在没什么并发症。”曹易看着他,“怎么伤的?” “我也不知道。”秦俊说,“我接到他就这样了。” 蒋怿薇靠在门边抱着胸:“被人打的吧。” “也许吧,反正这事我现在也管不了,等他醒了你们自己问他。”秦俊说,“要住院吗?” “要,手续等会儿我去帮他办了吧。”蒋怿薇说,“我不方便,你们找机会跟他聊聊,总这样下去我怕要出事。” 秦俊没接话,蒋怿薇说得委婉,事早出了,她怕的不是现在这样,是哪天真的残了死了。 一下断两根肋骨,沈迪那渣也真下得去手,当年闹得最过的时候也没这样,贺程到底怎么人家了。 沈迪那时候无论是被迫的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至少在秦俊看着的那几次里,他对贺程还是有感情的,那性格就不像能装的人,那副样子就更骗不了人了。 “我回去拿点东西,他要醒了,你们帮我跟他说声。”秦俊进去,把书扔在贺程床尾,“你走吗,我送你?”他转头问乐杨。 曹易说:“回去吧。” 乐杨看着他。 曹易:“我今天早点回来。” 乐杨跟秦俊下楼,一开车门,愣了下:“你还养猫?” “贺程的。”秦俊坐进去,“一开始也不是他的,他……同学的,就那个……” 秦俊组织了会语言,发现这桩糟心事糟得有些过分,完全不知道从哪起头能讲清除来龙去脉还能显得不变态,他果断放弃了,“算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乐杨没多问,把猫抱起来抓了抓毛:“那这两天你养?” “我倒是想给他那同学送回去呢。”秦俊咬着同学两个字,“你要吗?” “要啊。”乐杨眼睛亮了,“刚好让我过两天瘾。” 秦俊笑:“喜欢干吗不自己养一只。” “时间短还可以,长了不行。”乐杨说,“我对猫毛过敏,这几年才稍微好点。” 秦俊看了一眼猫,叹了口气:“老了,就算养得再好没病没灾的,也活不了几年了。” 他对沈迪这只猫比对他人有感情,毕竟在他们家寄养过三年,贺程当初接它回去的时候,他还有些舍不得,但人家执意往回要,他也不能硬留着,只能隔段时间想它了就跑去看两眼,怕贺程不上心忘了喂吃的不记得铲屎活活养成家居流浪猫。 秦俊把乐杨送到楼下,说等会儿把猫粮和猫砂什么的带到医院,再让曹易带回来,后面等贺程出院了,有精力照顾了再过来接它。 秦俊又赶去贺程家,把他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了,想了想还是让他妈给齐萍打了个电话,没说得太严重,就说要住几天院。 等他再度赶回病房时,等待他的是空荡荡的病床,人不见了。 “去哪了?”秦俊问。 “不知道。”蒋怿薇说,“他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吗?” “他现在必须要去的地方难道不是医院吗?”秦俊火上来了,“他怎么出去的,怎么这么快就能直立行走了?” “断的是肋骨。”蒋怿薇敲黑板,“又不是脊椎。” “操!”秦俊拿出手机来,“就该给他搞点并发症尝尝。” 贺程摁门铃,没有人应。 沈迪说他不会在外面过夜,但从他在那个房子里遇到他的概率而言,他应该经常去那里,说明他把那里视为可以过夜的地方,那就不是外面。 跟他约人的地方不一样,跟他说的话也不一样。 他没有带走的那些书,被很好地收在那个玻璃碎了的橱柜里,尽管现在落满了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来被细心整理过。 贺程自己有收拾东西的习惯,但因为是他熟悉的,摆放的时候便不会纠结顺序,不会分门别类,他的整理更多的是字面上的摆放整齐。 有人帮他把从大一开始所有的专业书,按年份,按主课还是副课重新排过了。 除了沈迪,没有人会这么做。 贺程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但至少在他走之后,沈迪没有因为恨他入骨而彻底忘了他,至少有段时间他还想着他。 贺程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那场车祸,沈迪打的那个电话,如果他当时能接到,如果他能拨回来…… 沈迪对他的最后一点宽容,大概和这些搁置在这里,将要陪同满地的废墟一起被清理出去的书一样,在绝望里挣扎过后彻底消失殆尽了。 贺程又咳了两声,他感觉不到肋骨和肺上的疼痛,可能是麻木了,从沈迪的拳头打在这里开始,他走出这个房子的每一步,都好像从断了的肋骨中间踩进了他心里。 贺程扶着墙,慢慢坐到了地上,他直不起身,空旷的走廊里不时的穿堂风让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瑟瑟发抖。 他是被脚步声惊醒的,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他看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沈迪站在电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贺程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猛烈地咳了起来。 沈迪在看到他嘴角溢出来的血时皱了眉:“还过来做什么?” “我还有话没说完。”贺程平复下来,头在墙上没什么力气地抵着。 “我已经听完了。”沈迪往前走了两步。 “沈迪。”贺程轻轻拉住他的衣摆,看似抬手间的一个动作,他做得很吃力,忍不住又要咳,沈迪停下来。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在那边说的那些话……我没有相信。” “哪句?”沈迪看着他,“你曾经有条价值连城的命那句?” 贺程没理会他的嘲讽:“……你没有跟那些人去过那里,房子里连摆设都没变,你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去。” 沈迪转了个身把衣服从贺程手里抽出来,微微弯下腰:“你想说明什么,我还喜欢你,我还爱着你?” 贺程在他靠近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脸,被他挥开了。 沈迪顺势捏起他的下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在被你玩弄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后,还会对你念念不忘?”他看着他,“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恨我的了?” “我以前就喜欢你。”贺程仰起头,在墙上轻轻磕了两下,“我自己不知道……” 沈迪甩开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身体虚弱供热不足让贺程感到异常寒冷:“你以为我没有喜欢过你,其实我喜欢过的,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那需要我感恩戴德吗?” 贺程还想说什么,电梯又响了一声,秦俊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我操,我就猜到你在这!” 沈迪看着他,秦俊站在电梯那,离着几步远也看着他,两个人有几年没见了,以为再也不用见的,谁知道还是狭楼道相逢地碰上了。 秦俊连拳头缝里都在痒,为了贺程他忍下了,怕万一真打起来,他再掺和进来,那肋骨得从他肺叶子里穿过去。 他转向贺程,几步跨过去,有些粗暴地扶他起来:“跟我回医院,你他妈疯了吧你!” 沈迪从贺程没有止住喷在地上的几滴血,看到他用手虚虚扶着的肋下:“他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秦俊憋着的最后一点理智都烧光了:“你他妈还有脸问,你怎么不把人打死啊!下回出门带把刀吧,他要再缠着你,你直接给他一刀!” “走吧。”贺程说。 “你也是,脑子里长水泡了,你连他门都进不了,还跑过来干什么!”秦俊让他靠在身上,“嫌命长是不是,有本事昨天晚上别给我打电话喊我救你!” “走。”贺程沉下声音。 秦俊连骂都骂不爽,看在伤患的分上,只能硬忍下来:“早晚被你他妈气死。” 他指指沈迪:“最后一次,再有下回,我绝饶不了你!” 沈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是看着贺程,突然往前跟了一步,贺程刚好转身:“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你……不要找别人……” 他在他手上轻轻握了握,声音比起刚才多了几分委屈,“你找了,我会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68. 第七十章 推与不推 曹易抽空过来看他。 贺程对着窗外半堵墙发呆,看到他进来,笑叹了口气:“我这次是真的要请假了。” 曹易把一个保温壶放他床头:“请吧,主任早说了要放你一段时间。” 贺程说:“我担心的不是主任。” 曹易面不改色地坐下来:“那你试试再把钥匙给他?” 贺程笑着咳了两声,转过来看着床头:“你做的?” “没这个技能。”曹易说,“鱼汤,你稍微喝点。” 曹易没跟乐杨在一起时,顿顿吃食堂,有时还得靠他接济,贺程刚也是随口一问,他没什么胃口,真是曹易的好意,他怕是要辜负了。 曹易倒了碗出来给他,贺程尝了一口,尝完又喝了一口,差点被汤里漂着的鱼刺卡住。 他这段时间来吃什么都没滋没味,食欲都退化了,眼前半碗鱼汤下去,终于找到点胃还活着的感觉。 贺程喝完,把前不久才套回来的钥匙又解了下来:“他哪天再煮一碗,这钥匙就算我送给他了。” 曹易笑着接过:“好好休息。” 他起身,看着贺程:“有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一声。” 尽管没说明,贺程知道他指什么,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是他自作自受,除了沈迪,没人还能帮得了他。 贺程谢过他,曹易先走了。 下午他们科室的人过来简单地开了个小会,把贺程手头的工作暂时先分配交接了一下。 等全部弄完,贺程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刚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院里几个领导轮流过来看他,他只能再次强打起精神应付。 蒋怿薇忙了一圈转到他这边,贺程手里拿着把钥匙,靠在床头,半边身子歪着,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相比隔壁房里外三层围着的陪护家属,贺程床前空荡荡的,一个人以这种姿势睡着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独,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他床前,把调节阀往后推了推。 “别推了,这速度明儿一早都挂不完吧。”贺程眼睛没睁,就这样说道。 蒋怿薇看着他:“我要不给你拿根吸管吧,你直接对着袋口喝。” 贺程笑了笑,睁开眼睛坐了回来:“我还要挂几天?” “急什么。”蒋怿薇说,“你不都已经请好假了吗,这回准了你不少吧劳模。” 贺程搓着手里的钥匙没说话。 “还咳吗?”蒋怿薇问。 “好多了。”说着涌上来一阵咳意,贺程赶紧憋了憋,“我这情况也不算太严重,我想早点出……” “您这还叫不严重啊。”蒋怿薇瞪着他,“再往里几公分该你们主任出手了吧。” 贺程偷偷咳了声:“伤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 “医生了不起。” 贺程闭了嘴。 “吃饭了吗?”蒋怿薇说,“以后都我帮你打上来吧。” “我又不是不能动了。”贺程无奈地笑道,“下楼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别,那固定带又不是钢筋的,就你这一会儿失踪一会儿着急出院的,我还真不放心。”蒋怿薇帮他把床放下来,“睡吧,我今天不值班,有事你叫护士。” 贺程平躺下来,呼吸不敢太用力,睡着也没比醒着舒服到哪去,他举着那把他们家大门的钥匙,又看了几眼,放在了床头。 就这么迷迷瞪瞪的,他竟然还做起梦来了,梦到了沈迪,冬天的时候裹着床毯子,抱着猫,坐在那扇总也关不紧的窗前晒太阳。 他在房间里写论文,出去倒水的时候看到他,阳光照得他周身暖意洋洋,安静睡着的侧脸美得有几分不真实。 贺程自认为在性这件事上,他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必不可少,但也不会过于热衷,很多次促使他跟沈迪做的,是他内心深处某些超出这件事本身意义的一些欲望,就像沈迪越是不愿意,他就会越来劲。 所以一开始,例行惯例一样,总要推几把骂几下,有时候还会挨一两拳,通常只有做到后半段,沈迪也进入状态了,他才会真的有感觉。 大概也没人像他们这样了,脱个衣服像抢劫,上个床像□□,偏偏贺程对这个过程还有点上瘾。 但此刻,光是看这一眼,他心里就滋出一团小火苗,身体某处被激得有些按捺不住,随着僵硬复苏的手脚,一起蠢蠢欲动起来。 贺程在这方面一向不忍着。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在沈迪唇上亲了一口,手伸进他衣服里。 “操!”沈迪被激得一跳,条件反射地把贺程冻得像冰坨子一样的手往外拽,“干什么你,冷死了!” “让你热起来。”贺程把猫扔下去,跨坐到他身上,一下一下地亲他的嘴角。 “大白天的乱发什么情!”沈迪不怎么乐意,看在贺程耐心吻他的分上,忍住了没把他推下去,还跟他打商量,“晚上不行吗,那么多衣服我等下还要穿。” “别穿了,睡到晚上。”贺程在他脖子上小口地咬着,除了冬天,别的时候沈迪绝不允许他这么干,没东西遮,有过一次丢人的经历后,贺程再要敢动嘴,他能当场翻脸。 “我下午还要出去。”沈迪固定住他的头。 “去哪?”贺程停下。 “你这耳朵漏风吧,我昨天才跟你说过。”沈迪有些不爽,口气生硬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我们球队晚上有庆功宴。” “包场的那个?”他们学校像他这样的富二代不少,出手阔绰。 沈迪没说话,贺程皱眉:“有女生吗?” “有啊。”沈迪说,“一整个拉拉队呢,全是美女,你上次见过的那几个都在……” 贺程嘴下用力。 “操!”沈迪叫了起来,“你他妈属狗的吗!” “不许去。” “凭什么。”沈迪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破凳子吱嘎叫了两声,像是要塌,“你们学校那么多男人我管你了吗。” 贺程抬起身,近距离看着他:“那么多男人有给我发那种消息吗?”约炮短信都发到手机上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上门堵人了。 “我又没回,发你他妈也要管。”沈迪推开他。 贺程直起身:“别碰她们。” “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沈迪最烦他这幅既是命令又像教训的口吻,听着就不爽,他理了理衣服坐起来,“管好你自己,别哪天真把我推别人床上去。” “去吧。”贺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需要我替你告诉她们你是什么人吗?” 沈迪怒瞪过来:“我是什么人?” 贺程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刚坐下,客厅里就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贺程我操你妈!” “找得到再说吧。”贺程说。 【略】 贺程被惊醒了。 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浇筑了水泥,衣服粘在身上,汗涔涔地往下挂,他鞋都没穿,下了床就往外跑:“沈迪!” 是错觉吗? 刚才那种,沈迪就站在他床尾看着他的感觉……是错觉吗? “沈迪……”贺程没跑到门边就开始剧烈地咳,疼痛让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样一层层地冒着虚汗。 没有人,空旷的走廊上,除了白到扎眼的灯光,什么都没有。 贺程站在门边,身后冷风刮骨般从他背上爬过,他握紧了门框,再也压制不住的咳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接着眼前一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小程!”齐萍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跑了过来,“你怎么了……来人呐,快来人!” “没事……”贺程咽了咽,抓紧她的手臂,泪水飞快地淹没了他的视线,“他来过吗?他来看过我吗……” “你说谁……”齐萍扶不住他,护士们听见声音跑过来:“快去叫曹医生他们!” “来过吗……沈迪……”贺程仰着头,在一片混乱的吵闹声里,心口的凉意逐渐蔓延到全身,情绪压抑到极点崩溃后,很快他开始喘不过气来。 69. 第七十一章 挑与不挑 “去嘛,就当是陪我了。”奚亮甩着手,寸步不离地跟在沈迪后面,“你以前不挺能玩的吗,这几年怎么萎成这样了,天天憋家里有什么意思。现在老年人都出去斗舞呢,像你这样的大帅哥总宅着不浪费资源嘛……” “不去。”沈迪早上才睡着,中午没到就被奚亮按在门铃上死不松手的劲儿给吵醒了,他一路黑着脸,“没事别往我这跑。” 这句话说了也等于白说,奚亮这么多回找他,从来没哪件事是正经的,沈迪也不指望,反正他也没以正经人的态度对他。 “什么叫没事,我跑这么远来给你送蛋糕不算事儿啊,你就这么对我。”奚亮噘起嘴,眼看就要原地跺起脚来。 沈迪冷下面孔:“你再这样试试。” 奚亮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会儿。沈迪没理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 “我前段时间刚学的,还没给其他人尝过呢,你是第一个。”奚亮委屈巴巴地扶着门框,看沈迪有要洗澡的打算,忙偷着往前走了两步。 “要么站那儿。”沈迪指指他脚下,“要么滚出去。” 奚亮一看他脸色就知道,再往前一步他铁定要挂。可谁叫沈迪长了这样一副皮相,他经久不衰的不甘心真是跌多少次都要为它站起来。 关键沈迪没女朋友啊,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找过,说明什么,说……奚亮也不知道说明什么,他就是眼馋,看到他就忍不住。 奚亮趁他进去前又喊了一嗓子:“这回真不是酒吧,我朋友新搞的园子,就在西湖边上,你陪我去嘛,露个脸就行。” “想找我给你撑场面?”沈迪站在浴室门口,眼尾轻轻一挑,有些散漫地看着他。 奚亮抓心挠肝地骚动着,豁出命去刚想往前一步,沈迪关了门:“想疯了吧。” 奚亮摊在他们家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想得还挺受折磨,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跟他一样不要脸地狂按门铃。 “来了来了。”他翻身坐了起来,沈迪家的门也不知道什么设计,他左拧右拧转了半天也没弄开,期间那门铃声就跟催命似的一直响着。 “吵死了!”奚亮用力拽开门,朝外面吼了一声,“你他妈手粘上面了是不是……哎哎!” 他嘴上还在骂着,手却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对着外边突然靠过来的人,那动作也不知道是要挡还是要接。 门外的人扶着门框,头低着,身体佝着往前倾,摇摇欲坠的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奚亮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这是?” 那人听他声音抬起头,慢慢地又直起了身体,看样子是把那股往下坠的劲儿给提了回来,人勉强站直了,就是手背上根根毕现的血管看着有点吓人。 “找谁啊你?”奚亮皱着脸问。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声音不温不火,但语气里的那点排斥和质问他还是听出来了。 也就不在奚亮自己地盘上,加上他怂沈迪,在没摸清对方来路前,他不好豁开了来,只能干巴巴道:“找沈迪啊?” 那人没说话,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千丝万绪的,有些复杂,是那种……给他排好语法他都不一定形容得出来的复杂。 奚亮啧了声:“他洗澡呢,我看你也别找他了,先赶紧找个医院吧。” “你是他什么人?”贺程又问了一句。 “你猜。”奚亮歪着脑袋朝他眨眼,“我看哪个令我满意我就是他什么人。” 贺程皱眉,实在没忍住咳了一声。 “什么人都可能是。”奚亮挺没劲,“你要不进来坐会儿?” 贺程没动。 “干吗呀,还要我们沈总亲自来请啊。” 贺程闭了闭眼睛,没说话,听奚亮的语气,跟沈迪似乎挺熟,虽然猜不到他们真正的关系,但直觉沈迪应该不会喜欢这种。 “算了,要不我给你搬个凳子吧。”奚亮有些于心不忍,主要是贺程这副样子吧,总让他想到当年的自己。 在沈迪跟前排队领死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他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就眼前这个……奚亮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再看两眼他又不确定了,毕竟他这人吧,遇到个帅点的都会觉得眼熟。 尽管动不动就咳两声的肺痨样拉低了这个人的气场,但整体轮廓和病弱下依旧偏冷硬的气质还是让人很有想象空间。 病弱但不柔弱,啧啧。 奚亮陪他在门边站着,目光半点没离开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哪里?”贺程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沈迪这么多年超出他想象的变化,让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你以前……跟沈迪来过我们学校对不对?”奚亮到这里差不多快想起来了,他就说嘛,长这样的人他怎么会没印象。 “你是他同学?” “昂。”奚亮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是不是,我们还打过招呼的……” 贺程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以前没怎么去过沈迪学校,他连跟他的朋友们都不熟,更不要说同学了。 以往沈迪只要满足他设下的最基本的要求就行,其他的,他一概不管,也不想管。 而沈迪这边,除了偶尔被过多在意的小川,好像也不怎么关心他周围的人,因为知道管不了,也不敢管。 那段严重失衡的关系,现在回头看,是沈迪的小心翼翼与不断让步给了他一意孤行的资本。 得意、膨胀、扭曲,让他享受着沈迪被折磨的快感的同时,眼底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丑陋嘴脸,也看不见日渐着迷后仍旧疯狂的报复下几乎可以预料的未来。 “你要不进来坐会儿吧,谁知道他还要洗多久。”奚亮趁他出神,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他的手。 贺程僵硬着,一不留神,人被他带得往里摔去,他反应过来,忙伸手扶住了墙。 奚亮刚好就着他这个力,把他往自己身前圈了圈:“看你,都冻僵了,外面多冷啊……” 他说着,一只手就要往贺程脸上摸去。 差一点点要碰到了,被突然伸出来的手一把握住,沈迪站在他身后,穿了件睡衣,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热气:“喜欢吗?” 沈迪把他的手摁下去,在他耳边说,“喜欢干脆带走啊。” 奚亮被捉了现行居然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反手握住他,跟他嬉皮笑脸起来:“我倒是想呢,可人家是来找你的。” “这可不一定。”沈迪用力,奚亮忍不了痛,赶紧放了手,跟着他一起往贺程那看去,“你问问他肯不肯跟你走,肯的话我现在就给你俩安排个车?” “沈迪。”贺程被他二人你来我往的调侃弄得有些难堪,他状态其实很不好,来这里站了这么久,全靠一口气撑着。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不能有任何的松动和崩溃,他必须挨得住沈迪的漠视、愤怒和所有发泄在他身上的种种。 但这种时候能挺多久,他也不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玩笑上。 贺程叫了他名字后什么都没说,沈迪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场面有些尴尬,连奚亮这种惯于活跃气氛的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不时地瞟向沈迪。 沈迪没看他:“你先回去。” 奚亮识相这点,大概是他为数不多令沈迪满意的地方,他拿过他的包,挤到门边时还不忘趁火打劫地问了句:“你去不去啊,那地方真的好玩,别人想去我还不带呢……” 沈迪只要答应了,一般就不会再推了,奚亮揪着这个空当,以为能诓得他点头的。 谁知道沈迪反应比之前还神速:“不去!” 奚亮:“……” 奚亮走后,贺程慢慢地坐到了地上,他刚才就想这么做了,碍着有外人在不得不撑着,这会儿在沈迪面前,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他什么狼狈的样子他没见过。 “你还真不挑啊。” “是啊。”沈迪说,“我连你都不挑。” 贺程很轻地笑了声,气息弱得像是快睡着了,沈迪看着他:“怎么不待在医院?” “想你了。”贺程手伸进一边口袋,“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咳了几声,有些艰难地吞咽着:“这里,是我全部的家当……” 沈迪在他手心里看到一张翻转着的银行卡。 “我把房子和车都卖了。” “你疯了吗?” “是啊,你才知道。”贺程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因为谁疯的。” “房子是贷款买的,当时院里给了些补贴,不多,我买得早,那时候价格还没上来,不然以我的工资是负担不了的。” 贺程把卡放在他门口靠里面,“后来涨上来一点,可惜我卖得急,留下来的不多,还有车,开了几年不值什么钱……” “什么意思?”沈迪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恼怒。 “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声音堵在嗓子口出不来,贺程用力咳了两声,“本来想把工作一起辞了的,终究没舍得,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就算我当年真的被你毁了,为了活下去,总会有糊口的办法,或许没那么体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沈迪明白过来后,被他的想法逗笑了,“贺程你幼不幼稚。” “是挺幼稚的。”贺程也笑,“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再让你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是认真的,就算没有现在的一切,我也照样会低三下四来求你,沈迪,我知道现在这样的主动放弃对你来说没什么说服力,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是没什么说服力。”沈迪踢着脚下那张卡,“你也就是做给你自己看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混到贺医生这个位子,钱财早已经是身外之物了。” “我可是个还背着房贷的人啊。”贺程被冷风灌了一口,勉强的笑意变成了无止境的咳嗽。 他怕沈迪等不到他咳完,用力遮掩的样子有几分窘迫,“你没有穷过,可能感受不到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除了你,我最喜欢的就是它了。” 贺程急喘了两口气,再回头时,脸上是少有的平静:“我现在没有你了,也没有钱,我又一无所有了,你还肯收留我吗?” 70. 第七十二章 付与不付 他们总是互不相让地争吵,又鬼使神差地和好。 时间长了,缄默中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无论白天吵得再凶,晚上一掀被子,两个人还是往一处躺。 很多时候沈迪都忘了是因为什么起的头,但那种吵过之后背对背各自沉默的难受劲,他却比什么都记得清楚。 他受不了贺程的冷漠与不在意,总也忍不住要跟他吵,吵完之后加倍的冷漠与不在意又让他不得不主动求和。 因为他怕他不说,这段关系就会像从来没开始过一样,在某个时间点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戛然而止。 贺程也很给他台阶,通常只要他先开口了,无论说的是什么,之前的不愉快都能很快翻篇,这让沈迪在自我否定的缝隙里找到点就算贺程半路把他放下,下一秒也会来找他的安慰。 【略】 沈迪突然醒了。 醒在自己家床上,黑暗里他睁开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呼吸,没有人说话,没有手底下熟悉的触感,没有压在他骨头上的疼痛……习惯了很多年的房子,和许多次梦醒了一样,只有他自己。 欣喜和失落。 鲜活的记忆和僵硬的身体。 梦里随处可见的那个人身上看得到的希望和醒来后房间里流动着的如有实质的绝望。 就不该醒过来。 那个时候,就应该一直睡下去。 醒的一瞬间击穿心脏的痛意,让忍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濒临崩溃。 沈迪一动不动地躺着,清醒地听着身体里传来的无法忍受的尖叫,他张了张嘴…… 贺程。 贺程…… 沈迪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应,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叫出了口,直到一瞬间耳边犹如飞过无数细小的虫子,潮水一般的嘶吼声里,他听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撑在膝盖上的手捂着脸,等着那些刺入耳膜的声音从他周围一点点退去。 他下了床,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杯水,贯通四肢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大概是今……昨天贺程过于神经质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什么,才会在不再频繁梦见他的时候再一次想起。 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反着微弱的光,沈迪眯了眯眼,看清是贺程之前握在手里的,那张想要留给他的卡。 他不相信他说的这是他的全部,贺程一直在追着的,除了钱,还有很多用钱没办法衡量的东西。 但他相信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向他求和的筹码,因为就像他说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逆,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重新交出真心。 贺程没有办法再用任何东西向他证明,他现在或者当时,对他到过怎样一种程度。 什么样的人会舍得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亲手把他推给别人? 沈迪不是没有爱过人,他爱着贺程的时候,唯恐自己抱得不够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够将他从他身边带走。 他把那张卡从门下面的缝隙里踢了出去。 踢完他没有动,而是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喝完了一整杯水,杯子放在柜子上,他站起来,开了门。 贺程缓慢地转动着呆滞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被室内的光线逐渐充盈,他看着沈迪,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声控灯没有亮,沈迪猜到过他可能还在,但当真的看到如同静止了一样在他门口坐了一夜,并且还打算继续坐下去的人时,莫名的烦躁让他一瞬间仿佛闻到了血液里的焦煳味。 贺程看他不说话,拿出手机来摁了两下,屏幕一片漆黑,原来已经自动关机了:“要出去吗?” “我送你去医院。”沈迪铁青着脸,怒气被他暂时压下。 “除非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我。”贺程不领情,咳了一声,“不然我总有办法出来的。” 沈迪拿外套的手一顿,回过头来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贺程无奈地笑了声:“你不让我进去,我待这里也不行吗?” “去医院。”沈迪又重复了一遍。 贺程摇头,咳了两声,咳嗽明显比中午来找他时频繁了许多:“我好歹是个医生,身体怎么样我知道。” “想让我心疼你?”沈迪拽他,贺程不配合,他不敢太用力,压着火又放下了,准备打电话叫秦俊过来。 贺程抓着他的手,喘了两声:“那你心疼了吗?” “你觉得呢?”沈迪以为要用点劲,没想到刚挣了一下,贺程手就放开了,犹如只受到重力一样,笔直地摔下去敲在地上,他皱眉看着,手用力捏了下屏幕。 “心疼可以,但不要觉得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疚。”贺程说,“你要记得,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我现在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 “不就是想做给我看,你问过我愿意了吗?”沈迪打给沈歆,没有打通,“别死在我门口,秦俊电话给我。” 贺程摇头:“死不了,我这样子,也就看着吓人,没伤到根本,你看我连手术都没做……”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短时间内不会突然西去,贺程还安慰似的对着他扯了个笑。 “你他妈别逼我!”沈迪突然吼了声,手机用力砸在墙上。 “是你在逼我。”贺程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小声地说。 两个人在门口僵持着,一个不走,一个不进去。贺程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沈迪如果真把他扔下去,再要上来恐怕困难。 沈迪说得对,他是在逼他,可逼着他的同时他也不好受。 这段时间来贺程所忍受的一切,好多次让他心力交瘁,可想到当年沈迪为他受的,又觉得自己欠了他的何止是一颗真心。 贺程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沈迪居高临下地回视,“去照照镜子,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本拿这步算计我。” “我说过,你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反抗,你以前那么多次想过的……这副身体,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吗,你跟那些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贺程咳过几声后,苍白到病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看着他的目光既清明又透出些隐隐的旖旎来:“你看着付我钱也行。” 他那副来上我啊,上到就是赚到的贱样让沈迪厌恶地起身,用力地关上了门。 从卧室里绵延出来的那点稀薄的热气随着昏黄的光亮一起,被再一次隔绝在了门里,全身上下不知道从哪一处泛上来的疼痛灼烧得贺程辗转难耐。 就算他是个医生,此刻也束手无策,贺程裹紧了衣服,把咳嗽尽量小声地压在身体里。 冷意让他昏昏欲睡,下一秒就会跌进黑暗,贺程搓着自己冻僵了的手指,无法回暖的困境让他意识到,他今天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沈迪明天一早就会把他扔回医院。 他不能好得太快,也许哪天他真的心疼了呢…… 他今天就有些动摇了不是吗? 门突然开了。 【略】 71. 第七十三章 选这个与选那个 贺程在黑暗里一点点放松下来,身体各处随即汹涌而上的酸痛感让他翻了个身侧躺了不到一分钟又翻了回去,尽管意识飘来荡去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但此刻包围着他的一切,沈迪的味道,沈迪的温度,沈迪没来得及带走的气息,都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他手在身侧拨了两下,把被他们弄乱的床单抚平,房间里空调温度不高,贺程什么都没盖,病号服上面几粒扣子还被沈迪扯开了,燥热散去后,他没忍住发了会儿抖,就这样居然还昏昏欲睡了起来。 如果不是时刻提防着沈迪再把他扔出去,贺程想就这样先睡上三天三夜。 陷入黑暗之前,他被饥饿感重新拉回现实,意识到身体上的困境如果不先解决一个,他今晚大概真的很难睡着,贺程挣扎着坐起来,衬衫扣子扣好,开了门。 沈迪不在客厅里,隔壁房门紧闭着,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应该不可能睡着,贺程放轻了脚步走到冰箱前,打开后发现里面能吃的东西不多。 唯一看起来有点分量的,是最上面那个用半透明盒子装着的手工蛋糕,四方形的奶油周围装饰着玫瑰花瓣,就连包扎的带子都是粉色的。 沈迪生日在六月份,比他小五天,贺程从这个不适时出现的蛋糕甜腻的奶油味儿里嗅到了让他既熟悉又十分讨厌的酸味。 沈迪以前收到有比这更夸张的东西,用包收、用手机收、用衣服口袋收,时间长了送的人花样多了,总会有一两样没来得及处理的被带回来。 好的时候两个人都装瞎,不好的时候就吵,互相顶两句刺几回,基本上离开打或者冷战不远了,至于两种方式怎么选,完全随机,就看他们两人当天的心情。 贺程果断在这种时候选择了装瞎,他拿了两片吐司,又在柜门上找到盒牛奶。 他坐到桌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小声咀嚼的声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只在别人家里偷东西吃的老鼠。 牛奶和面包都有些凉,吃下去并没有很舒服,贺程困倦不堪,吃完他回到房间,换上沈迪的睡衣,很快睡了过去。 中午,沈迪找来的医生打电话向他汇报:“去的时候人还睡着,热度有一点,你之前说他肺里有伤,这种情况倒也正常,不过光吃药不行,还是得输液……” 这医生姜瑜以前经常用,年纪有些大了,总忍不住要对他们这代人的生活方式发表意见,沈迪对他说的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他多久能好?” “这要看骨头的愈合时间,正常情况下一到两个月,像他这种过了这么久还有炎症的,肯定是治疗没及时,加上休息不好,又没严格卧床制动……” “输液能好得快点是吗?”沈迪打断他。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是必须要消炎消肿!”老医生被他连着两个问题问得动了气,“医讲求治本,哪能一味追求快,快了落下病根,这病等于永远没好。” 沈迪:“……” “我不跟你多说别的,就一点,他这病得静养,得有人照顾着,之前那样肯定是不行的,你要不信我,多找几个医生问问,看他们怎么回答你……” 沈迪挂了电话,手机扔桌上,有些头疼。 静养,怎么静养? 要输液就得把贺程弄医院去,去了没人看着他又要往他这跑,在他门口以死相逼……他静不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作死? 沈迪在搜索引擎里打下“肋骨断了怎么养”这几个字,没等回车又删了,他倒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就这样坐到了十一点,大厦空调总机停了后,玻璃上逐渐消失的雾气都快让他分不清真正没地方可去的人是贺程还是他了。 疯了。 他问沈歆要来秦俊的号码,给他打了认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电话。 对面的人毫不意外地接起:“比我想的能忍啊,我以为你昨天就会给我打呢。” “把他弄回去。”沈迪说。 “命令我啊?”秦俊笑了声,“我劝你还是态度好一点,毕竟你现在能找的,也只有我了。”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 “不求我干吗找我。”秦俊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把他关门外啊,这种天,没准挨个三两天就死了,到时候你都不用通过我,直接打给他们医院,会有人来收尸的。” “别他妈威胁我!”沈迪用力扯松了领口。 “那你也别他妈命令我!”秦俊一下变了语气,“我不想知道你俩那点破事,我也不管你们这么多年神经发够了没有,有一点你给我记住沈迪,你要再敢揍他,再让他受一点伤,我立马送你去医院陪他,这次我秦俊说到做到!” “真这么紧张你会把他放我这?”沈迪沉下声音,“那我也说一点,在你把他弄走之前,会发生什么,我一概不保证。” “改威胁我了啊?”秦俊差点笑出声,“那你知道,他那房子谁帮他处理的吗?” 沈迪没说话。 “是不是等着听是我啊。”秦俊道,“这么跟你说吧,那地儿当初是我帮他选的,现在卖了,我居然还没你早知道,你觉得他会跟我走吗?” “意思是他现在听我的?”沈迪冷道,“那我让他滚他听了吗。” “你让他进来他肯定听啊。” 沈迪不想跟他这样没意义地吵下去:“给你两个小时,在我回去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弄走。” “干吗老盯着我,都说了我不行了。”秦俊叹了口气,“要不我帮你找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他爸妈怎么样?老两口现在在老家呢,一直过得挺好的……怎么不说话,意外啊,是不是一直以为他没爹没妈啊。” “啧,看来你不赞成,那要么换个老同学吧。”秦俊又说,“他要知道贺程现在什么情况,肯定买当天的机票飞回来,你找他肯定比找我管用,而且吧,他应该比我更想跟你聊聊……” 沈迪挂了电话,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他裹在手上,用力砸向了窗台。 愤怒让他的手颤抖着,被力道带得从玻璃上滑下来,人因为惯性往前,犹如脱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弯下腰,在黑暗里用力嘶吼了一声。 塑料袋子边缘勒得手指充血发疼了,沈迪才摸索着摁下了密码,客厅里没有灯,主卧房门关着,什么声音都没有,贺程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在睡着。 他没有去推那扇门,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熟悉贺程,也熟悉这个房子里的每一处,可当贺程出现在这里,他却第一次感觉到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陌生。 沈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直坐到背脊发疼了才站起来,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贺程这一觉睡得跟晕过去差不多,印象里除了大考完后偶尔的放松,他很多年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了。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后才意识到,刚才沈迪进来过了,似乎是叫他起来去吃东西。 贺程掀开被子,鞋都没来得及穿,踩在地上一时也没感觉到冷,这次终于不再是错觉,沈迪就坐在客厅里的饭桌前等他,在他对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贺程从来没有因为能跟他面对面坐下来喝一碗粥而满足成这样,他站在门口,光是这样看着,心里某处蒸腾起的暖意就足以把他捂热。 “外套。”沈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同时往门口的鞋柜那示意了一下。 “我现在不冷。”贺程过去穿了拖鞋,走过来时又停下问,“有洗漱的吗?” 沈迪没回头:“卫生间柜子里。” 贺程转身在房子里看了看,大概判断了下卫生间的位置,这里比他那要大很多,跟现在拆掉的那个就更没法比了。 他在柜子里找到没开封的牙刷,对着镜子里苍白病态的自己刷了起来,不怪沈迪这样对他,他现在这副样子,说不是苦肉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贺程用力擦了把脸,想让自己至少看起来能稍微精神点。 他在沈迪对面坐下,搅了搅碗里的粥,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做的,菜叶切得块儿有点大,看着像是没有炖烂,他尝了一口,嗯,连味道都比以前退步了。 贺程吃得很慢,沈迪看了眼:“不好吃?” “没有。”贺程摇头,笑了笑,“我只是,太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 沈迪平时最多也就泡个面,以前有段时间贺程胃不好,他跑去跟向磊学做粥还学了个半吊子。 贺程这么不挑的人,越吃越瘦,最后实在扛不住,硬撑着爬起来炒个了菜,吃到第一口时别说他了,连沈迪都有了被拯救的感觉。 贺程喝完一碗,勺子捏在手里,看着他问:“还有吗?” 沈迪:“没了。” 他没吃饱,饿了几天了,昨天晚上的一点牛奶和面包根本顶不了什么。 沈迪端起自己的碗,看了他一眼,贺程便把碗推了过去。 沈迪把剩下的大半拨给了他,起身到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去厨房里热了,回来放在贺程手边:“以后别喝凉的。” 不知道是这碗没有还是贺程没闻出来,之前粥里的那点焦煳味没了,一起没的,还有他前一秒还欣欣向荣的胃口,他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沈迪。 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让贺程有些不安。 经过了昨晚,又经过了现在,任何一点风向的转变,对贺程来说都是致命的。 但沈迪的状态看上去很放松,甚至有丝慵懒,贺程放下勺子,犹豫着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你在想什么?” “你希望我想什么?”沈迪问。 “除了不要把我推出去,你想什么我都接受。” “是吗?”沈迪另一只手撑在桌边,抵着头,“我选按次数。” “什么?”贺程没反应过来。 “你听懂了。”沈迪反握住他,捏着他的手指,脸上是与他动作不相称的冷漠,“去洗澡。” 73. 第七十五章 了解与不了解 沈迪直到最后也没能让贺程知道,别人在他这儿到底有没有。 那种状态下,想要感知技术这种非标的东西,对贺程来说有些残忍。 “起来。” 贺程睁开眼睛,看到沈迪穿戴整齐地站在他床头。 “嗯?”他翻了个身,鼻音重得他自己都差点没听出来。 沈迪开了灯:“穿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隔壁把他的衣服都拿了过来,病号服和外套,一样不少地放在他床头。 贺程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盖在眼睛上,半天没动,他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这个时候送我走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沈迪感觉少了点什么,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毛衣:“穿上。” “我饿了。”贺程眨了眨眼睛,“你再给我煮碗粥吧。” “先去医院。”沈迪没让他打这个岔,看他赖着不动,“数到三,再不起来我动手了。” 贺程按他说的,数到三十了都没动,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哪块地方不在疼。 尽管都能忍得住,但在被上了一晚上后,沈迪居然还是要送他走的这份绝情,让他矫情得就是不想起来。 不走。 走了谁知道哪天还能进来。 沈迪选的是按次,万一他一年都想不起他一次怎么办? 万一要他排队挂号怎么办? 不不,他死也要死在这张床上。 贺程翻身背对着他。 拒绝。 沈迪被这个人以前从来没展现出来的无赖一面差点气笑了,他咳了一声,又找了条围巾扔他脸上:“挂完水我带你回来。” 贺程捂着围巾,用力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撑着坐了起来,目光恳切地看着他:“我真饿了。” “路上给你买吧。”沈迪说,“吃我的你还会饿。” 被子随着贺程坐起来的动作滑到腰的一瞬间,沈迪强烈地有关灯的冲动,他转头往外走。 贺程摸到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件衬衫穿了半天才扣到第二粒扣子:“你体力真好啊。” 沈迪都走到外面了,还听到他在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体力这么好呢……” “是不是想一个人躺那边?”沈迪对着里面回了声。 贺程闭了嘴。 沈迪坐在沙发上等他,好几次忍不住想冲进去看看,他到底在磨蹭什么,差不多等了能有十几分钟,贺程才扶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动作有些别扭,不知道是因为肋骨还是别的地方疼,反正自从受伤后,沈迪就没怎么见过他正经走路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能走吗?” 贺程抬头笑了笑:“你要抱我吗?” 那笑十足地勉强,连装都不想装的难看,沈迪大概是被他传染了,没忍住又咳了一声:“你自己走。” “嗯。”贺程松开手,费了点力气站稳了,往前没走几步,以为今天差不多快蒸发完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喘了口气,手在衣服上捏了捏,没地儿可扶让他动作有些发飘。 沈迪上前,托着他手肘带了两步:“一会儿在下面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有水吗?”贺程问。 “没有热的。”沈迪说。 “那就冷的吧,我先喝一口。” 沈迪没动:“等下去我连吃的一起买。” “等不了了。”贺程咳了声,嗓子里的刺痛让他咽口水都困难,“随便什么,先给我喝一口。” 被托着的那只手一直在小幅度地抖着,连着沈迪一块儿有些颤,他放开他,手从他肩膀上环过去,紧了紧,让贺程半靠在他身上:“我说了,等会儿去买。” 贺程没再坚持,跟着他走了出去,一直到电梯里,沈迪才松开他,放他靠着。 “把我放那儿就行了,你先回来睡一觉吧。”贺程说。 “不怕我不来了?” 贺程看着他:“你会不来吗?” 沈迪把头转回去:“说不准。” “那你还是在那睡吧,我给你找个床位。” 沈迪没说话,跟贺程始终保持着半截手臂的距离,贺程想握握他的手,奈何他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他又不能去抱他,这个时候稍微剧烈点的动作对贺程来说都是要命的,沈迪脸上的表情也让他摸不准自己贸然动作会不会被他一拳甩脸上。 电梯到了后,沈迪让他先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着,他把车开过来,好在现在时间也晚了,楼下没什么人,贺程陷在沙发里,坐了没两分钟,头一沉睡了过去。 乐杨和曹易在宿舍里跟他们另外一个科室的同事打牌,三个人一副牌,稍微不留神就能被对方算出手里的家底。 乐杨今天点儿还特别背,一个三带二都凑不齐,曹易居然能凑出俩炸弹,炸他的时候还特别绝情,说扔就扔,半点儿男朋友的情面都没给。 曹易接了个电话,说有点事要先出去,乐杨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剩下那个脑袋圆圆的眼科大夫刘召跟他继续玩,乐杨被炸糊涂了,玩了两把才想起来,两个人的话不是随便一个小学加减法对方手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吗。 乐杨笑起来,把牌扔了,说去煮点宵夜,问刘召吃不吃。 “吃啊。”刘召说,“不过不能叫宵夜了吧,得算早饭了。” “那就早饭吧。”乐杨说,“反正我觉得像你们这种工作,一日三餐就没哪餐吃在正点上。” “苦逼啊。”刘召伸了个懒腰,“要不怎么说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呢。” 乐杨不知道曹易脑子进没进过水,他那会儿跟他说过要考什么学校,但没说专业,不知道在没进那个学校的情况下,选的这个专业还是不是他的初衷。 “我有个问题啊,憋挺久了,不知道……”刘召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你是想问我跟曹易?”乐杨转过身。 “啊?”刘召一愣,“你怎么知道?” 乐杨笑了:“我猜你也是想问这个。” “那……你俩是一对吗?”刘召看上去比他还不好意思,“你这么经常过来,一陪就是一整夜,赶也不走,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是啊。”乐杨在锅里搅了搅,“要不是喜欢他,谁愿意这么陪着啊。” “我老婆就不陪我,喊也不来。” “是你没让吧。”乐杨说。 刘召嘿嘿笑了两声:“我之前还以为他跟贺程是一对呢,院里那些小姑娘整天传来传去的,我差点就当真了。” 什么,贺程跟曹易?! 乐杨惊了,居然有人把他们两往一块凑?合适吗,明显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呢? 因为曹易是他的啊,打初中开始就是他的了呢。 他就没想过他还能跟别的……男人。 虽然曹易不是贺程是,但好像没见贺程对他表现出兴趣来,应该是没想过,再说他那边不还有个始终没露面的暴力狂么? “我也觉得还是你俩好,要是跟贺医生的话,两个人都太闷了,待一块估计都没话说。”刘召从他手里接过面,还没坐下来就端着吃了两口。 “你……不介意吧?”虽然乐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有时候来的次数多了,也还是会担心曹易会不会不好交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人嘴短嘛。”刘召笑着,“不过我老婆要是知道了,肯定愿意过来陪我了,她这人有点腐,就喜欢看两个平头正脸的男的是一对……” “哪里腐?”曹易走了进来,想跟乐杨说话,停了一下,又转过头看着刘召,“面积大吗?” 刘召:“……” 乐杨:“……” “跟我来一下。”曹易没理他,对乐杨招了招手,样子居然少见地有点……神秘。 乐杨拍拍手走出去:“怎么了?” “带你去看个人。” “谁?” “看了就知道了。” 乐杨走了两步,拉拉曹易的手:“问你个事儿?” 曹易握住他:“嗯?” “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不记得了。” 乐杨:“……” 曹易想了想:“大概看哪个分高就填了。” 乐杨:“你们当初拿执业证的时候,有没有念过什么宣誓词之类的,你把那个说一遍吧,我听着能舒服点。” 曹易笑了,把他的手一块揣进了白大褂的兜里。 乐杨跟着他停在一处病房门口,没进去,曹易指指里面,乐杨探头往里看了眼。 一个男人坐在病床前,低着头在看手机。 而床上睡着的那个人是……贺程。 乐杨敢保证自己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连呼吸都憋着呢,里面那个人像是侧脸上哪块长了眼睛似的,他还没看个大概,他突然就转了过来。 曹易跟着他一块往回闪,贴着墙根齐刷刷地站直了。 两秒后,曹易拉了拉他的袖子:“看见了吗?” 乐杨跟着他往另一边走,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我是看你好奇。”曹易还是刚才那副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是吗?”乐杨明显不相信,笑了一会儿后,他回了下头,“有点面熟。” “嗯?” “刚里面那个人。”乐杨想了想,“我好像在哪见过?” 曹易进了办公室,乐杨还站在门边,曹易把他拉进来,关了门:“外面冷。” “我想起来了。”乐杨说,“我在德国见过他,他那张脸,你不觉得漂亮得特别有辨识度吗,我应该没有记错。” 曹易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去过德国?” “就以前在国外那几年啊。”乐杨搬了个椅子坐他对面,“陆景你认识的,他有个同学,我见过几次,喜欢到处玩,后面喊我一起我就跟着去了。” “他?”曹易这个字吐得有些低沉,“哪个他?” “你可以停止吃醋了,吃得很合格。”乐杨一只手撑在他桌上,往前凑了点,“我那个时候心里光想着谁你要敢说不知道我现在就回去了。” 曹易咳了一声:“贺程以前在德国留过学。” “怪不得,那时候认识的?”乐杨想了想,“不对啊,那个人不会德文,我当时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有些语言障碍,跟当地人没办法沟通,我就上去帮忙了。” 曹易看过来:“你还会德文?” “不会啊。”乐杨说到这里笑了,“我哪知道跟他对话的那个德国佬不会英文啊,然后就我俩一块在那比画了,他好像是要去个学校,我也不认识,不知道后来找到没,怎么?” 乐杨看曹易一直看着他。 “我发现我没我想的了解你。”曹易说。 “我还觉得我不够了解你呢。” “那你还要怎么了解。”曹易抖了份报告出来,“别人了解不到的地方你都深入了解过了……” 乐杨:“……” 74. 第七十六章 怕与不怕 贺程醒的时候有些恍惚,就记得自己坐在沈迪家楼下的大厅里打了个盹,再睁开眼,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点滴架上一袋挂完了的护士没拿走,剩下还在挂的也只差了个底。 外面天已经亮了,不过有些阴沉,空调噪音大,听不出来是不是下雨了,从树影摆动的幅度看,今天风似乎不小。 他手指猛地一动,往旁边看去,直到余光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他身边,提上来的一颗心才又慢慢落了回去。 “吃东西吗?”沈迪问。 贺程眼眶莫名有些发热,沿着身下的床单摸到他的手,五根手指紧扣住用力握了一下,在沈迪挣脱前松开了。 “回去吧。”贺程看着他,嗓子哑得声音像是从什么夹缝里挤出来一样,脸色也没因为药物进去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变化,看着反倒比出门时更白了。 “你不是饿了吗?”沈迪给他倒了杯水。 贺程动了动嘴,这次干脆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只剩下气息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先把水喝了。”沈迪把水杯往他那推了推,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时贺程已经坐起来了。 沈迪拿过外套穿上:“走吧,路上我带你随便吃点。” 贺程准备下床,护士推过来一个轮椅:“贺医生记得明天还要过来啊,稍微晚一点没关系。” “嗯。”沈迪应了声。 贺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被扶到轮椅上坐着后,偷偷在后面捏了捏他手。 外面果然下雨了,一条条雨线被狂风吹散,打在车窗玻璃上,顺着聚起的水流蜿蜒而下,贺程坐在暖风口,被吹得有些昏昏欲睡:“明天我自己过来就行。” “我说了要送你吗。” 贺程无声地笑了,裹紧了衣服:“所以我先替你说了,不想你总打击我。” 沈迪看着前面:“你知道还要多久吧。” “半个月。” “明天你先去,过两天我安排医生来家里。” “不用那么麻烦。”贺程说,“配了药我自己就行。” 沈迪看了他一眼:“不用人看着吗?” “别睡太死就行了。” 沈迪没说话,贺程大概是觉得冷了,把出风口的叶片往上拨,对准了自己。 沈迪在他抬起来的瞬间往下又扣了回去,中途打到贺程的手,贺程条件反射地一缩。 沈迪摸回按钮上,把温度打高了。 贺程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回到方向盘上,沈迪不知道他是呆滞了不会动了,还是自己刚那个动作给了他什么心理安慰,一直到下车前,贺程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沈迪把车停在一家早茶店门口,没看他,先下去了。 贺程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他忍着咳意往下走,沈迪转身看到他,指了指他落在座位上的围巾,贺程回头看了一眼,抓起来戴上了。 两人前后脚进门,这次沈迪没走太快,配合着贺程的脚步找了个偏里面的位子,要了两份粥和几个素什锦包子,特地叮嘱服务员其中一碗少放油和盐。 贺程没什么表情地坐着,目光有些迟钝,在沈迪脸上聚焦了不到一会儿,又游离去了别处。 沈迪这时才意识到,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他原来一直没缓过劲来。 “要打包吗?”他问。 贺程听着声音看向他:“在这吃完走吧,等下回去你还睡吗?” “我去趟公司。” 沈迪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 贺程摇摇头:“已经不烧了。” 热度确实没有了,贺程这个烧发得不明显,如果不是之前医生说了,两个人后来那样贴在一起,他也未必能感觉出来。 “我就是没什么力气,可能是昨天晚上……”贺程从旁边椅子上拿了个抱枕,两个叠在一起垫着右半边身体,人没怎么坐实,见沈迪一直看着他,他笑了笑,“没有睡好。” 依他们俩那个折腾法,谁都不可能睡好。 沈迪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顺带忽略了那个平时看着没什么这个时候看十分别有用心的笑,等粥上来后,他说:“多吃点,回去没有了。” 贺程吃得很慢,等沈迪吃完他那碗也没少多少,不禁让人怀疑之前那么执着地喊饿是真的饿了还是找借口不想去医院。 沈迪看他咽得困难,没勉强,贺程现在这副样子,他声音稍微高点都像是在虐待他,他叫来服务员,照着菜单又点了几份打包了。 两人重新坐上车,贺程还是像之前那样软绵绵地靠着,围巾没有摘,半张脸埋在里面,露出来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沈迪看了他两眼没反应,到第三眼,贺程跟着他没收回去的目光看了过来:“嗯?” 沈迪转回头:“去后边躺会儿。” 刚为了来这里他绕了点路,现在回去远了不说,加上雨天车堵,走走停停少说也要半个小时。 贺程没反应,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人大概用着力,脸颊边被他咬出了明显的一道痕迹。 连着三个路口都遇上红灯后,沈迪开始变得有些烦躁,起初车内略显尴尬却并不叫人难受的气氛,随着贺程越来越长时间的沉默,开始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贺程感觉到了,故意放松了语气:“不急这一会,回去就能睡了。” “你不是听我话吗。”沈迪说,“我现在让你去后面躺着为什么不去?我让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去!” “我……”沈迪突然上来的脾气,让贺程随之而来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完全不用一夜不睡后还走在这种恶劣天气里。 贺程犹豫着握住他的手,“没有不想去,只是更想在你旁边坐着。” “别他妈碰我!”沈迪大吼了声甩开他,车子往右边打滑,在即将撞上隔离带时,他方向盘猛地往左打,同时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声里,沈迪的手几次在方向盘上松开又握紧,最后他一解安全带,下了车。 “沈迪……”贺程开他这边的门,被沈迪从外面锁上了。 他掰了下门上的锁,第一下居然没拉开,再抬头时,沈迪已经穿过人行道,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贺程松了口气,被自己惊弓之鸟一样的心理弄得有些无语,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沈迪要一走了之了,没想过他也许只是因为心烦而想要下去买包烟。 贺程拉了拉围巾,这条沈迪平时应该不怎么戴,上面除了羊绒制品本身的味道外,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气息。 他眼皮往下坠,难得安逸的状态下连沈迪什么时候上车的都没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直到他把一袋东西扔他身上,他才动了一下。 沈迪重新启动了车,贺程拎着袋口两边,把那包有点分量的东西撑开来看了看。 一袋子的……安全套和几瓶润滑剂。 贺程往外看,便利店旁边是一家药店。 按次啊。 这个次数有点…… “怎么买这么多?”贺程有点儿惊,惊完又有点想笑,“这东西又不会脱销,除非你想一个晚上用完……” 沈迪没让他说下去:“这一袋用完你滚蛋。” 贺程的笑凝固在脸上,沈迪听到连着的两声没有控制住的咳嗽声,过了很久,久到他忍不住要回头看看他是不是晕过去时,贺程才说:“我没有地方……” “我给你买套房吧。”沈迪说,“比你原来那套再大一倍,位置随便你选。” “算你对我出的价是吗?” “不够?” “怎么会呢。”贺程说,“S市的一套房,如果是市中心……我价是不是涨得有点快,前两天还一文不值呢。” 贺程的头始终往另一边偏着,沈迪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有些介意,毕竟第一次送他这么大一份礼,他很想知道此刻贺程是欣喜多过失望还是…… 他大概不会觉得欣喜。 那还是算了吧,失望的时候脸对着脸,尴尬不说,还容易生出点不必要的怜悯来。 “我想去拿书。”贺程突然说。 “以前那里,我还有一柜子书没拿回来。”他在车门上轻敲了两下,“放我下去。” 沈迪没想到他说的是现在:“我一会叫人去一趟。” “放我下去。”贺程声音有些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这样跟沈迪说话,说完他咳了几声,“路边随便哪里,让我下去。” 沈迪没停稳,门是锁着的,贺程拉了两下没拉开,门上的按钮依旧拨不动,他转过身看着他。 沈迪跟门锁一样没动。 在两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动的情况下就这样等了几秒,沈迪说:“我送你过去。” 沈迪发现了,每次只要是跟贺程来这里,就必定会下雨,车开不进来,两人从下车到走进楼道,淋了一身。 贺程的咳嗽从进来后就没停过,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肺里的伤还是刚才受了凉,这样的地方,咳嗽声每响起一次,往上走的脚步就踏得空一分。 沈迪走在前面,这几天天太冷了又时不时下雨,拆迁工作停了,这里看上去和之前那次过来没什么区别,这让来的路上担心书被清理贺程白走这一趟的心显得有些多余。 四面漏风的楼道里,一层没上完就感觉到了外面飘进来的雨水汽,贺程跟在他后面,咳得很久都没能停下来。 沈迪想要回头,有只手抓着他衣服下摆,轻轻拉了拉。 他转过身,贺程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过了会儿,他走了两步台阶上来抱住了他。 沈迪就着他的力道往后靠在了墙上,他没敢推,贺程现在的样子就和这栋危房一样易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小心轻放。 贺程的手从他背上移到肩膀上搂紧了,脸枕在他颈窝里,连续的咳嗽声里,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别怕……” “什么?”沈迪被他头发上的水冰得一凛,愣住了。 75. 第七十七章 注意与不注意 别怕……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抱着你,这样安慰你。 可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你又怎么会经历那样的痛苦。 怎么会连最后一个电话,都要在没等到接起时匆匆挂断。 是我让你变成了那样。 我比任何人都没有立场跟你说这两个字。 我明明喜欢着你,却连一声迟到了几年的安慰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对不起,沈迪。”贺程的脸用力往他脖子上压了压,冰冷的皮肤紧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迪问。 “那个时候,让你放弃自己的所有的原因,我都欠了一句道歉。”贺程用了全身的力气在抱着他,唯恐此刻虚弱的双臂下沈迪感觉不到他这些歉意的真心。 身体小幅度地滑了一下,沈迪想要回抱他的手抬起到一半,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了下来。 那天在这里,贺程说的“让你做出那个决定的全部的怨恨和委屈”原来是这个意思:“沈瑞跟你说了什么?” 贺程没有说话,穿楼而过的风使得原本就潮湿的走廊更加阴冷。 “说我那场车祸其实是自杀?”沈迪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条没有修饰与起伏的直线,平铺直叙的语气里他偏了偏头,“你相信吗?” 贺程反问自己相信吗。 他无数次地不想相信。 从沈迪因为厌恶同性恋毁了他,到放弃原则跟他在一起,天翻地覆的改变里,贺程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过的影响,说不相信就像是在推卸责任。 沈瑞那天向他抛出的事实,他既不敢去直面这个答案,也不敢直面这个答案以外的可能,唯剩下后怕:“你如果真的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不是自杀。”沈迪有些疲倦地望着空旷的楼梯口。 贺程已经先入为主了,因为告诉他的那个人是沈瑞,也有可能他已经看过监控,他在那幅画面里没有任何本能的自保行为让他和向磊他们做出了一样的判断。 我不是自杀,这件事他解释过,可没人相信。 他那个时候总也走不出阴影的不正常给了他们无数联想的可能。 “你要是因为这个愧疚,想要补偿我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场意外,我就算真要自杀,也不可能是因为你。” “不,不是。”贺程摇头,“我道歉是因为我该为我做的事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在什么都没给你的情况下就这样离开,更不该那么久都认识不到我对你的感情……” “那如果我不是自杀,是不是我们就扯平了。”沈迪的手绕到后面,握住贺程的手臂,“你说的那些事我也干过。” 如果被原谅的代价是被彻底放弃,贺程不能接受:“可我仍想补偿你,想和你一起,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 贺程没有随着他的力道松开,反而更紧地抓着他肩膀,“沈迪我爱你……”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但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我只爱了你一个人。 贺程这一刻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到了嘴边的,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只剩下了一句“我爱你”。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这三个字,对当年的他们来说都太过沉重。 他接受不了沈迪的,也意识不到他自己的,这剩下的七年里,两个人如溺水般的挣扎都源自于他的自私与软弱。 表白的话不应该在这样的环境里说,只是沈迪肯这样安静地在他怀里任他抱着,他就忍不住想让他听到。 【略】 回去的路上,贺程一直在后座睡着,醒的时候又已经到沈迪家楼下了。 “上去吧。”沈迪说。 “你……”贺程扶着门想说什么。 “带手机了吗?” 贺程摇头。 沈迪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写了几个数字给他:“门上的密码。” “嗯。”贺程接过来,碰了碰他的指尖,“早点回来。” 贺程回去后先洗了个澡,把身上昨晚没来得及清理的都弄干净,沈迪家居服不少,他偷穿了他两套了居然还能翻出存货。 贺程从袋子里拿了个还有余温的包子,坐到沙发上吃了起来。 吃完他进房间躺下了,感觉自己这几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吃跟睡,半当中跑出来折腾一番,折腾完了继续吃跟睡。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的时候头重脚轻,身体半分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了实感,贺程动了一下,有点不想起来。 他转过头,看见沈迪抱着手臂,就睡在另半边床的被子外面,侧身微微蜷着。 贺程虽然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好,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地,带着欢喜的滤镜欣赏过。 他当初从那么多或明或暗的情敌手里把人留下来,怎么就没反省过自己是占了多大便宜。 他翻了个身朝他靠过去,快要碰到时,沈迪睁开了眼睛,没有光亮的房间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贺程倾身吻在了他唇上。 两个人呼吸都没有变化,只是贴着,两秒钟后,贺程松开。 沈迪坐起来:“吃饭。” “嗯。” “吃完送你去医院。” 贺程倒回去:“又要去医院啊。” “今天去帮你把药配齐。”沈迪从柜子里找了件羽绒服丢给他,“你衣服呢?” “留在原来那边了。”贺程坐起来,慢吞吞穿了半个袖子,“你帮我买吧。” 沈迪看着他,贺程厚着脸皮笑:“大小你知道的,高三过后我就没长过了。” 贺程身上的睡衣是他的,这几天他穿的大部分衣服都是他的,沈迪好像从一开始就默认了他可以穿他的,毕竟在赶也不走的情况下,总不能放他去外面裸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什么样的?” “你那样的。” 沈迪点点头,先出去了。 贺程穿好衣服,鼻尖都焐出汗了,沈迪把房间里的温度调得很高,他自己穿件衬衫睡被子外面都没事,居然给他扔了件羽绒服。 贺程把拉链拉开,洗漱一番后坐到桌前,虽然都是清淡小菜,但摆满了一桌子还是有些壮观,看着不像是外面买的。 “我喊阿姨过来做的。”沈迪没抬头,“后面几天她都会过来。” “嗯。” 沈迪不太喜欢喝粥,这次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粥和饭分开做了,看贺程没动几样菜:“想吃什么你跟她说。” “你现在能吃辣了吗?”贺程问。 “不能。”沈迪说完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能,吃对你身体有用的。” 贺程笑了笑:“好让我快点走是吗?” 沈迪没说话,看着他把一碗粥吃完了才起身:“走吧,回来收拾。” “送我过去就行了。”贺程说,“你早点回来休息。” 沈迪还是没说话,换好鞋后先出去了。 贺程叹了口气,等电梯的时候他说:“你话没以前多了。” “你话比以前多了。” “我是跟你在一起才多。”进电梯的时候,贺程拉了拉他的手,“我怕你哪天跟我没话说了。” 沈迪挣开他:“我们以前也没话说。” 到医院后,贺程先去做检查,回来找人帮忙开了些药,护士抱了一整箱给他的时候他没忍住惊了:“多少天的?” “两个星期。”护士朝他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色,“曹医生看过您的片子了,说等会儿要过来。” 哦,曹易啊。 贺程突然有点腿软,之前他请假的时候,主任还宽限了几天,现在这种情况,宽限期用完了说不定不够还要加期。 果然,曹易进门的时候把片子扔他床上:“解释一下。” 贺程笑道:“乐杨呢?” “不在。”曹易回答完后继续看着他。 院里出了名的冷漠成招贴画的人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被轻易带跑偏的,就算有本事给他拐别的地方去,他也能在下一秒顺回来。 他的冷静与逻辑清晰连贺程都惊叹过,除了以前因为乐杨的事有过一段时间不在状态外,基本没见过他情绪受影响的时候。 贺程咳了声没说话,说在他这不管用,曹易往他旁边站着的沈迪身上看了一眼:“你现在不能有性生活。” 沈迪:“……” 贺程:“……” 曹易面不改色:“剧烈运动会影响骨头愈合,还可能导致进一步的错位,你恢复得比一般人慢,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贺程忙打断他:“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贺程点头如捣蒜。 曹易把笔放进外衣口袋里:“一个星期后过来复查。”他往门口走,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又说了句:“到时如果情况好,可以做一些适当程度的。” 贺程:“……” 贺程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他跟沈迪解释:“和我一个科室的曹易曹医生。” 沈迪坐下来。 “他和他……朋友,挺有意思的一对,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贺程想到他对他们这类人的排斥,没再说下去。 沈迪对他的话没有太大反应,也可能是没听出来,他撕开包装,清点了下里面的药品数量。 “刚好十五天。”他说,“这些挂完还要吗?” “应该不用了吧。”贺程说,“那个……有些时候怕病人不重视,一般我们喜欢把注意事项往重了说,所以你……”他咳了声,“不用太顾忌我。” 沈迪瞥了他一眼,把药水扔回盒子里,转身出去了。 76. 第七十八章 说得定与说不定 贺程找护士要来几本书打发时间。 一直到十一点多挂完,沈迪才进来,让人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就在门口的凳子上坐着。 “一起睡吗?”贺程洗漱完,站在门口问他。 沈迪一言不发地进了隔壁房间。 贺程站了会儿,鸠占鹊巢地回了主卧。 半夜贺程醒了,白天睡太多,晚上再要睡很难真的睡过去。 他起身走到沈迪房门口,门没锁,他开门进去,摸黑爬上了他的床。 贺程从后面抱住他,沈迪没有动,听呼吸声睡得挺沉,他这两天应该是累了。 想想又何止这几天,这段时间,这几年,他在他周围弄出来的动静,一定扰得他鸡犬不宁。 所以啊。 快点原谅他。 贺程不想再看他这样下去,沈迪虽然很少笑,但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不时露出来的笑容每一次都能让贺程动容。 只是从那天在医院遇到他开始,不,更早,从知道他要走开始,他就再没见他笑过了。 醒的时候沈迪已经不在了,贺程躺了会儿,看时间,居然已经快要中午了。 他坐起来,客厅里有声音,以为沈迪没走,开门一看,发现是个正忙着打扫卫生的大姐。 看到他,大姐嗓门一亮:“贺老板你醒了。” 贺程被她叫得一愣,如果不是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大概反应不过来是在叫他:“您是……” “沈老板请我过来的,你叫我李姐就行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去洗漱,先吃饭,睡到现在饿了吧。” 沈老板? 贺程点点头,听她这样叫沈迪,果然比起叫自己来顺耳多了,嗯,寡言少语的沈老板,刚好提醒他,他现在是被沈老板包养的处境。 贺程咳了两声,把衣服领子拉好,确保扣子都扣上后笑道:“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贺老板你……” 贺程再次被这个称呼冲击了,他摆摆手:“千万别这么叫我,我这样子,哪里看着像老板了。” “哪里不像了。”李姐边从厨房往外端菜边说,“你比我见过的那些老板都像老板。” “不不。”贺程说,“沈老板才像老板。” 贺程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她难道就不怀疑,两个被人叫老板的人,为什么要住在一起吗? “你叫我贺程就行了。” 李姐把菜都布置齐,刚好贺程也洗完出来了,她进去给他拿了件外套:“沈老板电话里都跟我交代好了,下午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看着,你再睡一会儿,等差不多的时候我叫你。” “嗯。”听这意思,沈迪大概会晚回来。 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因为他在,要特地晚回来。 贺程裹紧了衣服坐下来,从摆盘看,昨天那顿也是出自她手:“您经常过来吗?” “不经常。”李姐在另一边坐下,拣了几碟菜放到自己面前,其余的都推给贺程,“一个月最多两三次吧,就过来打扫打扫卫生煮煮饭。”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他要喊,我肯定是乐意过来的,干他这一天活顶我在别家干一个星期了。” “那这次多久?” “一个月。”李姐说,“说是到你彻底好了为止,要好得慢了,咱就加期。” 贺程边吃边点头:“那我好得慢点。” 好得快了他要走不说,还连累人家没钱赚。 李姐一听,笑了:“贺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谁乐意生着病啊,你现在这样,沈老板看了多心疼啊。” 贺程:“……” 贺程:“叫我贺程。” 下午贺程拖了张小板凳,坐在客厅角落里,整理他那些搬回来的书。 当时现场太乱,一些书被压在废墟下,残破的就是拿回来也翻不了了,沈迪帮他拣了些还能看的,找了个小纸箱子装着,刚好装满一箱。 放的时间太久,随便抖两下就是一鼻子灰,贺程边翻边咳,不过从书页里面的干净程度看,大概在整个房子动迁前,这些书都曾被很好地收在橱窗里过。 几乎每一页上都有沈迪的笔记。 从文字到符号再到图画,太专业的东西可能不一定懂里面的意思,但每一处他留下的痕迹后面,沈迪都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有些甚至还不止一遍。 李姐那句心疼,在贺程听来像是玩笑话,因为他知道,沈迪不会再心疼他了。 可现在捧着这些书,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震慑的他,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心疼的感觉。 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那张稍微用点力就晃的写字桌,那扇一年四季漏风的窗……沈迪就坐在那里,拿着他丢下的书,一页页地翻,一页页地写,全部写完要多久,一个月?一年?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吗? 他知道他就算回来也可能放不下芥蒂去找他吗? 他知道如果不是在医院里的那次偶遇,他就算爱着他也下不了决心去承认吗? 你在想什么沈迪? 坐在那里的时候,描着另一个人字的时候,你有想过自己究竟爱着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报复心强,自私又软弱。 他拴你在身边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你,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明明看懂了,为什么就是不离开? 贺程站起身,血液回流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撑着墙,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怎么了?头晕?”李姐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快,我扶你去沙发上坐着。” “没事,坐久了。”贺程不习惯被人搀着,往旁边走了两步。 “没事就好。”李姐说,“这些我帮你拿出去晒晒吧,刚好今天有点太阳。” “嗯。”贺程咳了几声,“灰挺大的,等会儿我擦一下。” “交给我吧,你进去躺会儿。”说着把一箱书搬去了阳台。 贺程拿出手机,摁了几下摁亮了,给沈迪发了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等了一会儿没回,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口袋里振了两下,贺程接起,随手带上了门。 “有事?”沈迪问。 “没有。” 对于他这么坦率的没事找事行为,沈迪居然忍住了没挂,贺程轻咳了声:“我想你了。” 话音落了很久,才听到对面的人“嗯”了声。 贺程叹了口气:“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看情况。” “嗯。”贺程本来不打算再睡了,他还有些东西要看,沈迪这么一说,他又决定还是再睡一觉吧,不至于他真晚了,他等着等着把自己等睡过去。 这一声过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以前他们打电话就不多,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没话找话地硬聊过,尤其贺程还开了个肉麻的头。 又等了一会儿,沈迪说:“好点了吗?” 贺程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好多了,李老板的菜做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不错。” 沈迪:“……” 沈迪:“几点开始挂?” 贺程:“四点。” “三点吧,早点挂完。”沈迪说,“我晚上回来吃饭。” 下午贺程先是帮着擦了会儿书,回卧室又看了会儿文件。 Z市那个项目的资料现在塞满了他的邮箱,他电脑没带过来,用手机翻还一直卡,断断续续地只能先瞄个大概。 半当中进来一条消息,沈迪的。 -方便。 贺程:“……” 唉,手机上次被沈迪砸了那么一下,果然不好用了,但现在穷困潦倒又没有经济大权靠人包吃包住养着的人,用什么办法买一部新的呢? 贺程想了一圈,有些犯难该怎么跟沈迪说,那张卡,之前一直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的,今天早上看没有了。 把沈迪哄高兴了,让他给他零花钱怎么样? 贺程还没想完,脑子里就冒出了卖身两个字。 卖身可以,反正卖给沈迪。 拿零花钱也可以,他后面回去工作了总不可能连请人喝杯咖啡的钱都没有。 但卖身赚零花钱这两个概念等同在一起,就有点那什么了。 还是等下个月发工资吧。 贺程没睡就不用人看着,李老板趁这个时间做了顿饭,她晚上一般不留下来吃,做完就先走了。 一直等到八点多沈迪都没回来,贺程怕他想跟自己说一声没打通电话,正准备打过去问问,门铃响了。 密码锁不存在忘带钥匙的可能,贺程从猫眼里往外看,居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迪的那个画风另类的同学。 “咦?”奚亮见开门的人是他,嘴巴没顺过来又“咦”了声,“你怎么在这啊?” 贺程还在想怎么说能既不那么刻意又明确对沈迪的主权,就见奚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他上下扫了眼贺程今天的穿着,睡衣,拖鞋……终于反应了过来:“靠,你是他什么人?!” “你以前在他学校见过我?”贺程说。 “是啊。”奚亮笑起来,把手里的蛋糕放桌上,“我还跟他打听过你呢。” 贺程看着那蛋糕盒子上扎着的粉色蝴蝶结,不知道怎么就跟着笑了起来:“那那个时候你问过他吗,我是他什么人?” “不……会吧。”奚亮半信半疑,“他跟我说他不是啊,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说他不是,说得我真信了。” “他确实不是。”沈迪在这件事上没有骗过人。 贺程突然想到,当年如果不是他先在他面前暴露出来,等到了现在,奚亮这种人大概连在他面前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奚亮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在客厅里暴走了两圈,等看到敞开着的卧室里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时,一颗小心肝裂成的粉末,“你俩……都快成家了啊!” 贺程压着咳了两声:“说不定吧。” “别说不定啊,你都住进来了,我这么多年就没见他身边有过人,你都这样了你还说不定,那还有人能说得定吗?”奚亮摊在沙发上呈马拉之死状,啧了声,“真能藏啊,上次他跟那姓付的抱在一块啃的时候,我就该怀疑的,我还以为他就是玩玩……” “谁?”贺程被这句话冲得脑子里一阵轰鸣,连门外摁密码的声音都没听见,他站起来,转脸看到门口进来的沈迪,这一问出口,看着倒像是对着沈迪问的。 77. 第七十九章 换与不换 “他问你那个姓付的人是谁,”没等贺程收回话,奚亮抢在他前面,怕沈迪想不起来,还体贴地给了提示,“就我生日那天,跟你一块出去那个。” 沈迪听他说完,脸色当即变了,他看向贺程,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问我?” 贺程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别说质问他了,沈迪现在就是真跟人出去,他一个寄人篱下的伤残人士,除了跟自己生会气想不出别的招来。 沈迪又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扔桌上,转向奚亮:“你怎么来了?” 奚亮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愣是从这五个字里多听出一个“又”字来,他愣了愣站起来:“啊,我过来送蛋糕,顺便问问你去不去……” “不去。”沈迪脱了外套,往洗手间走去。 奚亮等他进去了,皱起脸,压低了声音问:“你俩什么情况,怎么这种态度?” “看不出来吗,”贺程同样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一样怕他。” “我相信了。”奚亮翻着白眼,“你刚不是差不多,你是差很多。” 贺程笑了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你能做主吗?” “……不太能。” “我看也是。”奚亮往洗手间瞥了两眼,突然转过来坐他边上,肩膀顶了顶他,“你就没想过……啊……换个人,与其在这被这么不当回事,你条件这么好,挑个脾气好点儿的,哪没有了对吧。” “啊?”贺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我吧,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奚亮紧贴过去,“我真跟他打听过你,不信你问他。” “他怎么说?” “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你俩什么关系,他跟我说你是,我多问两句他又要生气,我反正从来摸不清他的想法。”奚亮的手从他肩上摸过去,指头打着花,“我也不是说非要你离开他,就是我们吧,可以有点别的,不一样的关系,我懂我意思吧。” 贺程站起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 “安静的。”贺程说,“或者他那样的。” 奚亮一脸懵逼:“这么极端的吗。” 沈迪从里面出来,路过客厅,看了贺程一眼:“换啊,你不就喜欢听话的。” “我什么都没说。”贺程忙跟过去,“他开玩笑的。” 沈迪当着他的面关了门。 “啧。”奚亮站起来。 “别说了。”贺程一晚上连着被冤了两次,心凉还头疼,“等会儿我要挨操了算你头上。” 奚亮一边震惊他居然是挨操的一方一边脱口而出道:“没事我替你挨。” “……” 贺程不得不承认奚亮这人真挺神奇的,大概是唯一一个敢当着他面说这种话的人,偏偏还不能真跟他落脸,他好像有点明白沈迪为什么愿意跟这种人来往了。 “话说回来。”奚亮被贺程婉拒到门口,“你那几年去哪了,我后来怎么没见过你了?” “出国了。” “分手了吧?” 贺程:“……” 奚亮叹了口气:“好吧,虽然你们一个个都看不上我我挺冤的。” 贺程想说还有比被你连挖了两个坑的人更冤的吗。 “不过说实话。”奚亮说,“沈迪人算好的了,不就脾气差点嘛,我就问你你见过长成他这样的吗,我要长他这样你信不信上天也有人宠着。” “信。”贺程说,“不过你是不是颜控得有点过了?” “你不颜控你在他这赖着。”奚亮白了他一眼,“偷着乐吧你,还分手。” 贺程关了门,看着一桌子的饭菜,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还在生气?” 里面没有回应,他推了推门,锁了。 “吃过饭了吗?”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贺程靠在一边墙上,叹了口气:“我不可能质问你,我就是有点儿吃醋,你要是不这个点回来,我这醋就吃在心里了。” “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现在也不喜欢听话的了,我听话就行了,沈迪,”贺程哄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出来吃饭吧。” “小迪。”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突然开了,开的瞬间一袋东西跟着飞了出来,贺程本能地兜手一接。 沈迪换好了家居服站在门口,愠怒未消地指着那袋东西:“你就放书桌上?!” 贺程看了眼,是之前在药店买的那袋消耗品。 “忘记了。”他笑了笑,把从里面飞出来的捡了放回去,“我现在就去收起来。” 沈迪没再看他,去厨房热菜,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个收法,开着油烟机都能听到贺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沈迪端了盘菜站在门口:“你干什么?” “都放一点。”贺程说,“免得换个地方没的用。” 沈迪:“……” 贺程:“阳台要放吗?” 沈迪从他手里抢过来一把扔进了门口的鞋柜里。 贺程看了看:“这高度有点太高了吧,以我的经验你会挺累的。” 沈迪:“……” 【略】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沈迪有段时间喜欢捯饬头发,先是染了个栗色,没等毕业又染成了黄色,还打了个卷。 和他在一起后,甚至弄过一段时间的银灰色,贺程当时看不顺眼,让他染回来,他不听,直到后来黑头发长出来了,他嫌难看才一次性又染回了栗色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现在对着他的那个后脑勺,乌黑的几寸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脖子上方短的干干净净的发茬,看上去有些柔软。 “你转过来。”贺程说。 “干什么?” “我有话说,你转过来。” 贺程等了一会儿,沈迪头刚侧过半圈,他就吻了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一压:“晚安。” 沈迪:“……” 【略】 沈迪把一样东西扔在他床头,拿了外套出去了。 贺程平心静气地等了会儿才坐起身,发现是一部没有开封的手机。 “谢谢。”贺程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说。 “不用谢。”沈迪看了他一眼,“用的你的钱。” “现在是你的。”贺程在饭桌前坐下,“我人都是你的。” “晚饭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 “加班?” “应酬。” 贺程看着他。 “怎么?”沈迪说,“觉得我不会。” 贺程摇头:“少喝点酒。” 这两天天气不错,放在外面晒的书李姐帮着收了进来,贺程随手翻了几页,似乎还闻到了股焦味。 “可以了,再晒要变形了。”李姐把箱子搬进书房,“要摆出来吗?” “还有空的地方吗?” “有,那边那角落,稍微收拾下就行。” “那就放那吧。” 等傍晚李姐走的时候,天又阴沉了下来,贺程窗帘还没拉开就听到了雨声。 “门窗我都关好了,反正你也不出去,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嗯。”贺程从门口的置物架上拿了一百块,“今天雨这么大,您打车走吧。” “我每天都是打车来回的。”李姐笑着说,“沈老板给我报销。” 报销啊。 贺程也想被报销。 李姐走后,贺程在客厅里围着毯子看了会儿书,一直到十点多,沈迪还是一个消息都没有,贺程给他发微信。 -结束了吗? -带伞了吗? -喝酒了别开车。 沈迪没回,贺程又等了半个小时,找了上次那件羽绒服穿上下了楼。 司机把沈迪放在楼门口,一下车他就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贺程,“下来做什么?” 贺程抬头看到是他,笑笑:“睡不着,来这儿坐会儿。” 大厅里虽然有空调,但来来去去总有人走动,自动门开了又关,每一次灌进来的冷风都能让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热气散去大半,尤其贺程还坐在靠门的地方。 “喝酒了吗?”贺程问。 “嗯。” “那上去吧,洗个澡早点睡。” 【略】 78. 第八十章 装与不装 秦俊过来看他,顺便把之前放他那的东西送过来,贺程这几天没电脑用,做什么都不方便,跟秦俊好说歹说,这人态度还相当恶劣:“送过来可以,我有地方坐吗?” 贺程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他那走廊大是大,你下回跟他说让他放排椅子,别每次去了,进不了门不说,还得像要饭的一样蹲门口。” 贺程:“……” “哦,忘了问了。”秦俊说得严肃又认真,“你现在跟他说上话了吗?” “电脑,外加那一箱书。”贺程没让他怼下去,“衣服可以不用带了。” “走廊风那么大,你穿个破病号服撑得住吗?” “……”贺程,“够了啊。” 秦俊替他把猫也带来了,往外放的时候在拉链口卡了一下,贺程看了一会儿:“我怎么感觉它又胖了?” “不是感觉。”秦俊拎得手都酸了,“是真胖,被乐杨一天十顿的喂能不胖吗,你过段时间带它去查查有没有三高,眼见着都吹起来了。” 贺程把它抱起来,发现还不是虚胖,实得都压手了。 “你快别抱了。”秦俊弄它下来,“它现在往你身上一扑能再踩碎你三根骨头你信不信。” 猫在被放到地上后抖了抖毛,一点不认生地在客厅里找了块有太阳光的地方蜷着前爪蹲下了。 “比我想的乐观啊。”秦俊在房子里转了两圈,“我还以为你要睡客厅。” “不是走廊吗?” “呵。”秦俊笑了声,“他要真能放你睡走廊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他给你打电话了?”贺程问。 “是啊,很奇怪吗?”秦俊看着他,“你想想他除了我还有谁可以打。” 确实没人了。 他当年孑然一身的形象在沈迪心里树立得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日复一日的陪伴背后,贺程在他日渐深陷的眼神里,看到过一种类似责任感的东西。 “他打了我就觉得有戏。”秦俊说,“他这人吧,这么多年我算是看出来了,也就是面上狠,事情真过了他也怂。” “这话你去问问被他打进医院一眼都没去看过的人。” “什么意思,就你不一般是吧。”秦俊瞪着他,“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两根肋骨断得挺有成就感啊。” “挺有成就感的。”贺程一脸真挚地点头,“要不断他还真不可能放我进来。” “你那都不叫成就感了,你是被打出优越感来了。”秦俊忍住了呼他一巴掌的冲动,“那现在呢,和好了吗?” “不算吧。” 秦俊憋着笑:“我以为你费了那么大劲能有点进展呢。” “不用蹲走廊不算进展吗?” “好吧。”秦俊竟然无言以对,“你那个时候到底怎么他了,回来后你不找他我还以为是你不肯,现在看来是你不敢啊。” 贺程没说话,把东西都拿进书房,靠墙有两排柜子,到时候如果沈迪要用,两个人就各占半边。 对着沈迪现在工作的样子,贺程总会想到当年那个酷爱逃学打架的小混混,他其实很聪明,从那个时候解出那道和他错成一样的数学题时他就看出来了。 如果当年真的考研,贺程相信他能考上。 “小川要回来了你知道吗?”秦俊站在房门口,啃着问李姐要来的苹果。 “我前两天手机坏了。”贺程说,“他说了什么时候吗?” 秦俊看着他。 “怎么了?”贺程问。 “你不会是把他拉黑了吧。” “我现在挺想拉黑你的。”贺程说,“你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我怎么知道。”秦俊叹了声,“反正你们现在这乱七八糟的走势我早看不懂了。” “你跟沈歆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 “怎么个挺好法?” “你烦不烦。”秦俊转了个身坐到外面的沙发上,“我对她又没什么要求。” 贺程看了他一眼,秦俊明明挺能装的一个人,愣是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委屈。 他知道沈歆一直不接受他的原因,她心里有个总也丢不下的小白脸,她以前跟那小白脸还有过一段,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分了。 沈歆现在肯跟他在一起,要么是被他这么多年磕磕绊绊的真心给感动了,要么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一个更爱她的人。 管他呢,他坚持到现在,什么接受不了,她能感动,能退而求其次,最终能在他身边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所以他虽然嘴上总埋汰贺程,其实挺能理解他的,对一个人的执着有时候真的莫名得连当事人自己都理解不了。 “过段时间我打算求个婚,她要肯答应,这事差不多就这么定下来了。” 贺程很久都没说话,秦俊以为他想什么呢,踢了踢他,贺程说:“那你岂不是要叫沈迪哥哥。” 秦俊:“……” 秦俊:“顺带叫你一声嫂子?” 贺程笑起来:“你要肯我不介意。” “滚。” 贺程留他吃饭,秦俊拒绝了:“没名没分的我好意思吗,等哪天你真跟他成了,我再吃这顿饭也不迟。” “小川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贺程问。 “这个月底吧,就回来探个亲,待不了一个星期就要走。”秦俊在门口换鞋,回头问他,“你去见吗?” “嗯,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秦俊一副你胆儿挺肥的表情:“不怕他知道啊。” 贺程笑笑,沈迪吃不吃他这个醋他还真拿不准:“我跟他说一声。” 李姐走的时候不仅做了他们的饭,连猫食盆里都放好了白水煮的鸡胸脯。 “别给它吃太多。”贺程被猫胖到了,“它该减肥了。” “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能吃是福气啊。”李姐说,“明天下午我空了带它出去遛两圈。” 贺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愿它肯动吧。” 晚上沈迪回来,吃饭的时候贺程说:“打个商量。” “嗯。” “我明后两天要出趟差,有个项目拖挺久了。” 沈迪抬头,“哪里?” “Z市。” “你一个人吗?” “嗯。” “药怎么办?” “停两天吧,不会有事的。”贺程这段时间休息得不错,上次去医院,已经基本达到了曹医生假设的可以适当程度运动的前提。 “那你去吧。”沈迪继续吃饭,回头见贺程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看着自己。 “我还没跟你商量呢。” 沈迪:“……” 贺程:“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沈迪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他停下筷子:“你一个人不能走吗?” “明天是周末,我想你如果没有事情,我们可以在那边玩一天。”贺程看着他,“我们……好像从来没一起出去过。” “明天公司……” 贺程突然皱紧了眉头,手捂着腹部,表情有些痛苦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他这两天脸色看着不错,上次去医院,他同事也说他恢复得可以,沈迪就以为他已经好了。 贺程摆摆手:“没事,就是这两天肋骨时不时会疼一下,可能在长骨头。” 沈迪没断过,不知道长的时候什么感觉,他以前只听说有人会痒,不知道还会疼,贺程这根骨头大概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不过看了一会儿他就知道了:“别装了。” “没装。”贺程还是没起来,咬着牙说,“真疼。” 沈迪端起汤喝了一口:“我的机票报销吗?” “我帮你报。”贺程说,声音里哪还有半点痛苦,沈迪看着他。 “咦?”贺程一脸震惊,“突然就不疼了,上午还疼了挺久的。” 吃完饭沈迪收拾,贺程在手机上给他订票,同一个航班的没了,他把自己的改签了,挑了个连着的位子。 晚上沈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猫就躺在他腿上,贺程趁他俩都迷糊的时候,一人一猫各亲了一口,拿着衣服去洗澡,经过客厅又折过来再亲了一口。 贺程揉揉猫的脑袋,喊沈迪起来:“进去睡。” 第二天两人一早的航班,折腾到酒店,贺程精神明显没出发时好了,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在对今天会议的稿子。 沈迪等他进去后,坐在门口的茶歇处,随手拿了个橘子在手里。 三个多小时的会议,等差不多快结束时,有人跟他打了声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沈迪直到他坐下来才认出来是付进:“这么巧。” “来开个会。”付进表情痛苦得有些夸张,“一大帮老学究,说了半天没重点,不跑都不是我风格了。” 沈迪笑了笑,递了个橘子给他。 “你呢,坐在这干什么?” “等人。” 付进没问是什么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他很健谈,说话得体,这一次见面更是,比起之前,言语之间多了些分寸感,像是有意在拉开距离。 沈迪不知道他是放弃了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过倒是又问了他一遍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可能他真的给了他某种熟悉感,但沈迪敢确定,自己对这人全无印象。 会一结束,贺程第一个走出门,有人想过来跟他寒暄,他装没看见从边上绕了出来,结果一眼就看到沈迪在笑,对着旁边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 他走过去,沈迪看到他站了起来。 付进跟着站起来,看着贺程,眉毛一挑,凑近了沈迪问:“你在等的人?” 沈迪没说话,贺程走到他们跟前,适当的打量过后,他问:“这位是……” “你好啊。”付进笑笑,“我叫付进,怎么称呼?” ……姓付啊。 79. 第八十一章 大方与不大方 “贺程。” 贺程手插在口袋里,从眼神到表情没有半丝笑意,偏偏还要装出大方:“他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他故意断开来咬得很重,普通人都能听出这层关系的不普通来,何况付进一个对沈迪有过想法的同类。 他很快做了个了然的表情,跟着嘴角向下弯了弯,同样没有很高兴地说了声:“幸会。” 贺程知道自己这样挺没礼貌的,像个十七八岁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他这醋吃得来势汹汹,没淹到别人先把自己酸了个透。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十七八岁沉不住气的年纪,只是这种对外想叫他人走远点对内想把沈迪藏起来的陌生冲动实在无法解释成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心态。 他以前也吃醋,那时候有个占有欲的挡箭牌让他哪怕吃到变质都能为自己找个合情合理的说辞。 现在虽然也有,但源于什么已不用多说,沈迪都没亲过他你凭什么抱着他啃的怨念在那一眼后简直疯狂抽打着他的理智。 “正式认识一下。”付进给了他和沈迪一人一张名片。 贺程的名片放办公室了,这次没回去拿,手头的一点刚在里面发完。 “没关系。”付进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也特别没关系,有种反正我也没想认识你,顺带给你发一张的意思。 他笑眯眯地转向沈迪:“你反正有我微信,回去有时间了,一起出来坐坐。” 沈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并没有通过付进去接触这个圈子的打算。 贺程把那张名片正反看了一遍:“电话号码是你微信号吗?” “是。” “那等会儿我加一下你吧。”他说,“有时间出来坐坐的时候,记得也叫上我。” “行啊。”付进看了沈迪一眼,有点猜出贺程和他的关系了,果然是不能听信一个和前男友吵架吵到房都开不了的人说不可能复合的气话。 贺程得寸进尺:“不介意的话,我们三个人可以建个群。” 付进:“……” 贺程:“我跟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付进挥了挥手,最后又看了沈迪一眼。 贺程一路走得很快,拉着沈迪的手不敢太明目张胆,但一直也没松开。 沈迪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放慢了脚步:“走慢点。” 贺程深吸了口气,憋着的劲儿一旦松缓下来,没忍住咳了起来,他没看沈迪,一直到进房间前才把声音压下去。 会议结束后应该是自助用餐,贺程没说去吃饭,沈迪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去吃饭,默认的节奏被突然出现的付进打乱了。 沈迪没想到会再遇到他,他不准备解释,那天如果不是贺程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他是真准备跟他发生点什么的。 贺程之前几乎笃定了他没有找过别人,一直都是他说什么沈迪顺着往下接,事后回想起来,除了那些一刺就中的话,他确实没有明确地认过什么。 现在不仅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连人都站他面前来了,那些被高高抬起后失重跌落的侥幸兜头盖脸地在他眼前崩盘而碎。 他知道七八年的时间里让沈迪一个人过很自私,想到也会觉得不忍,可他现在没办法在意这些,他抑制不住地心浮气躁。 【略】 “饿了吗?”贺程问。 “几点了?” “五点多了。”贺程坐起来,没问沈迪为什么突然不想做了,适时地换了个话题,“你要不想下去吃,我叫到房间里来。” 等餐送来后,贺程陪他吃了点,他晚上要跟今天来开会的校领导和机构负责人吃饭,走之前他在沈迪脸上亲了亲:“你再睡会儿,等回来我带你出去逛逛。” 沈迪发现贺程现在多的不仅是话,还有每时每刻对着他身体的那些小动作,亲一口或摸两下,做得越发自然熟练。 贺程只待了前半场,后半场他以身体不适推了,医院那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桌上的人意思意思挽留了下就放行了。 进房间没看到沈迪,贺程给他打电话:“你在哪里?” “湖边。” Z市冬天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度以上,这两天尤其反常地暖,不过到了晚上,气温下来,坐在开阔地带还是会有些凉。 贺程给他带了件外套。 沈迪坐在酒店后面的人工湖边上,不知道从哪里买了块雪糕,贺程坐下去的时候,他已经一边一口咬出了对称的牙印。 “不冷吗,吃这个?”贺程把衣服给他。 沈迪接过来,没穿,又咬了两口。 湖边散步的人不少,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能看到一对一对的小情侣。从湖面吹过来的风里夹带着水草的腥气,贺程半眯着眼睛吹了一会儿。 沈迪把雪糕给他:“没有你买的好吃。” 贺程笑:“等夏天了我买一箱放冰箱里。不吃了吗?” “你要吗?” 贺程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剩下的连同包装袋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聊聊吧。”沈迪说。 贺程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但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后,沈迪依旧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紧张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不知道在给出那么多证明忏悔之心的自我陈述后,想要挽回的人还会不会给他一个机会。 “你想聊什么?”他握住沈迪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沈迪没有立即挣开,贺程因为他少有的放任得到稍许安慰。 “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取决于你。”贺程看着前面不断经过的人,“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跟他们一样,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想要一起生活下去的情侣。” 沈迪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侧脸让人看了有些难过。 贺程把他四个手指并在一起轻轻捏了捏:“再倒回去十年,我如果喜欢你,像那时候对成映川那样,我可能不会有现在这么坚持,我不忍心让你走这条路。” “那现在呢?” 贺程笑笑:“现在我们都不年轻了,再想到要失去你,我就没那种大方了。” 逐渐凉下去的风吹得手脚有些冷,沈迪抽回手,把放在腿上的外套穿上了。 “沈迪,你可以去过正常的生活。”贺程说,“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知道你是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了,并且在我用尽所有的办法之后,你依然接受不了我 ,那个时候我才会走。” “你喜欢我什么?”沈迪说,“没人敢惹的脾气,说也不听的坏习惯,还是永远也指望不上的顺从?” “那你以前喜欢我什么呢?”贺程反问,“是个变态不说,对你还那么差劲,很多次我都想问你,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 倾注在他身上过多的在意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不可名状,突然就喜欢了。 这种感觉在后来无论多少年里都没有变过。 他对贺程剩下的,何止很多。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沈迪想说什么,在贺程看过来时没了声音。 “对不起。”贺程喉咙有些发干。 “你就是知道我还爱着你,不然不会对我用那些手段,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心软。”沈迪顿了顿,转过去看着湖对面,“可我忘不了你对我做的那些。” “那就记着吧,我也记着,这样你想起来的时候,就能对我有所要求。” 沈迪没再说话,从始至终没看过贺程一眼,他站起身:“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多久?” “不知道。” “沈迪。” “别跟过来。”沈迪走下台阶,“不想我现在下决定的话,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说。” 80. 第八十二章 好地方与坏地方 距离他们正式“分开一段时间”已经一个多月了,贺程没再给他打电话,也没来找过他。 沈迪从那里搬了出来,只带了几件随身的物品,他走的时候,贺程还在Z市没有回来。 沈迪说把房子留给他,他可以一直住下去,他意思如果他能接受,他们也可以直接去办过户,那套房子地理位置和小区环境都不错,离贺程上班的地方也近。 贺程隔了整整一天才回他。 -你想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沈迪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定住了一样,语文从来交白卷的学渣属性让他突然忘了那个字的拼音要怎么打,他来回虚点了几下,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猫一个纵身跳上沙发,在屏幕上踩了两脚,打了个恨不得掀翻上颚的呵欠后,臃肿的身体连毛带肉地盖在了上面,把房间里唯一的一点光亮捂得严严实实。 沈迪在它脑袋上抓了抓,听着它发出来的越来越大的呼噜声,他眯起眼睛看了会儿,半是不解半是嫌弃地问:“你究竟吃什么把自己吃成这样?” 猫抬起后腿,舔了舔肚子上的毛,回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果然没照顾好你。”沈迪轻叹了口气,顺毛的手逐渐停了下来,“你想回去吗?” 换成是条狗,可能这会已经吐着舌头狂摇尾巴往门口奔了,毕竟是养了它那么多年的人。 可惜是只猫。 还是只谁都可以抱谁都可以摸,跟谁都亲又谁都不认的老猫。 以前在沈迪手里养的时候,还只有他能亲近,跟贺程待不了多久就要相看两厌,闹得天翻地覆。 后来也不知道被怎么个养法,养成了这种任人揉捏又遗世独立的性格。 “那就不回去吧。” 回去了就是一个无解的怪圈。 就像他说的,他忘不了这个人,可他同样也忘不了他对他做的那些事。 被爱到失去自我的人那样践踏,他不知道要怎样原谅他,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有最起码的自尊自爱。 他承认自己对贺程有渴望,被他触碰或者触碰他,他会有反应,也想要他有反应。 只是每一次纠缠过后,心里始终无法满足的欲念,与那些背道而驰的失望一起,模糊了他用无数的教训为他和他之间划下的那道界限。 身体先于意识在原谅他。 他甚至都不用去猜后果,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像当年的贺程一样,在反复的深陷与清醒之间不断扭曲了自己。 沈迪突然坐起身,把猫塞进了猫包:“带你去个好地方。” 猫:“?” 一路跟着地图,找到家宠物美容店,进去后让店员给它洗个澡,再修剪一下指甲。 抱走没到两分钟,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 还是老样子啊。 再老成持重也有命里过不去的坎。 沈迪笑笑,等的那段时间里,顺便还把看中的一个猫爬架搬上了车。 “贺医生。”乐杨隔了条走廊跟他招手,“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不了。”贺程停下,等着他走过来,“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乐杨看着他没什么生气的眼角,叹了口气:“你算过没,你多久没离开过医院了?” “嗯?” “我说。”乐杨加重了语气,“你活再揽多一点,我们家曹医生要失业了。” 贺程笑起来:“他回来了吗?” 曹易前几天请假回老家参加乐杨外公的生日宴了,后面听说又去别的地方休息了两天。 “他不回来我能在这吗?”乐杨跟他一块往前走,“晚上真不去?” “不了,就吃食堂吧。”贺程揉了揉脖子,“还有几份方案要写。” “千万别跟我提你们食堂。”乐杨一脸苦大仇深,“我就是吃太多了,现在进去菜和肉都一个味了。” 贺程笑:“你们家曹医生吃了多少年了都没听他抱怨。” 说到这个乐杨也很无奈:“你不能跟他比,他一碗夹生的白米饭都吃得下去,何况他现在还吃串味了,每天都能吃出新品种。” 贺程:“……” 贺程被吃夹生白米饭的曹易逗笑了。 “你要不愿意出去,我叫顿外卖来宿舍总行吧。”乐杨翻着手机,“想吃什么,随便点,火锅也能给你叫来。” 晚上乐杨真叫了锅海底捞来,把隔壁几个宿舍的也喊过来围着一起涮。 贺程从下午开始胃疼,加上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连着转了几天,坐在热气腾腾的锅旁边看着里面红油翻滚,他突然说不上来地累。 曹易在他旁边吃得停不下来。 乐杨捞到好东西就往他碗里夹,曹易也不看,给什么吃什么。 刘召看不下去了:“要不我们一人一碗汤,剩下的你全倒他碗里。” 几个人都笑起来,乐杨又下进去一盘肉:“他差不多了,等下这锅你扫,扫不干净我倒你碗里。” 曹易看向他,夹起几片肉示意了下,刘召忙抱着碗躲一边去了:“不不不不,大神你吃,你吃。” 贺程看着他们笑,慢慢地松出一口气。 “你这段时间……”曹易说。 “状态还是不好是吗?”贺程看着他,手在脸上搓了搓,过了会儿才说,“我就是有点累了。” “身体好了吗?” “嗯。”贺程笑道,“你蒋学姐前天还夸我恢复得不错。” “乐杨以前在德国见过他。”曹易喝着西瓜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贺程靠在角落里,慢慢地转向他,曹易不会说多余的话,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谁?” “上次跟你一起来医院的。”曹易说,“你在那里时有见过他吗?” 沈迪下午开完会进办公室,秘书说有一位姓成的先生找他。 “姓贺吗?”沈迪以为她弄错了。 “姓成,说是您同学。” 沈迪半只脚在门外站着迟迟没有动,那种没想过会再见的诧异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成映川没忍住笑:“你是不是有点太吃惊了。” 沈迪咳了声,慢慢走过去:“我没想到是你。” “好吧,能理解。”成映川偏了偏头,“换你哪天来见我,我也会意外。”如果不是这一趟,他大概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见他了。 沈迪看着他,从进门到坐下来这短短几分钟里,他一直没消化过来眼前这人是成映川的事实,看着他在他面前笑,说话,无论是轻松的语气还是随意的神态,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你变了很多。”成映川说,“要不说是你,走路上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那么多年了。”沈迪说,“变再多都正常。” 成映川摇头,没有雕琢的岁月和脱胎换骨的经历加在人身上的痕迹不可能一样,他喝了口茶,杯子小心地在桌上磕了一下:“你很紧张?” 沈迪交握着的手慢慢收紧:“为什么想见我?” “难得回来一趟,总要把故人都见一遍。”成映川笑道,“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迪不相信他说的,时隔十多年成映川再次坐在他面前,不可能没有任何问罪的念头。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那双充满了怨恨的眼睛那样直勾勾看着他,问他满意了没有。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贺程,却没办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在成映川面前也保持毫无亏欠的姿态,尤其后来事情发展成那样。 也许成映川会认为,当年他费尽心机地拆散他们,不是恶作剧,不是偏执,只是因为想得到贺程,甚至不惜毁了他。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成映川把话题抛给他,然而在他们有限的交集里,真正能聊起的人,只有一个。 “贺程是吗?” “他啊。”成映川叹了口气,往椅背靠去,笑了笑,“我怎么会想跟你聊他呢。” 沈迪看着杯子里腾出来的弯弯绕绕的热气,没有说话,一样的,当初他有多害怕成映川出现在他和贺程的生活里,他现在就有多抵触再跟这个人聊起他。 “不过有个事情挺有意思,他刚来德国那会,我以为我们两个终于能在一起了,我没想到他心里有人,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么放不下了还要出来,我问秦俊,他说那个人是你。” 成映川笑了声,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觉得事情荒唐的笑,“我差点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我怎么都想不通,他居然会跟你在一起。” 沈迪抬起头:“他走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你觉得我跟他还有可能吗?”成映川说。 “我不知道是他先放开了我还是我先放开了他,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一切罪责都推你头上,可能本身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对方以为的坚定,何况他现在还在挽回你。” “那他没有告诉你吗?”那种喜悦与畅快最好的倾诉对象,不就是与他同病相怜的人。 “什么?” “我们为什么分开。” “我其实更好奇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因为报复。”沈迪说。 “是吗?”成映川比他想的要平静,这一声之后,过了很久他才说,“所以他才一直不肯承认你?” 也难怪会一直想着他,又总是试图要忘了他,那种纠结与矛盾,他从来没在贺程身上看到过。 “那你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我推出去吗?”沈迪的指尖在杯盖上轻轻地转着,“你想不到。是他让你来的?” “来干什么,说服你?”成映川沉下声音,“你觉得我会想看到你们在一起?” 沈迪没说话,热气糊在眼镜上,成映川拿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可以去找他了是吗?” 沈迪看向他,指尖摸到滚烫的杯沿,他颤抖着缩了下,原来十多年过去,成映川这三个字,依旧如同贴在他身上噬心蚀骨的符咒一样。 “既然你们没戏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他了?” “你找不找他都跟我没关系。” “可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啊。”成映川收起笑,“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沈迪的大脑逐渐空白,这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想过,可他也否认过,他永远没办法把自己从破坏者的身份里清清白白地摘出来。 成映川没有为难他:“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没能和他在一起,我这一生都会有遗憾。” 沈迪坐着没动,过了很久,久到被凳子挪动的声音惊醒,他慢慢站了起来:“……对不起。” “不接受。”成映川说,“我现在出柜和当年出柜承受着完全不同的压力,何况还有主动被动之分,我现在说不上坏是因为我永远不会知道另一条路的好。但话说回来,我原不原谅你对你还有影响吗,他原谅你了,我也说了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指责你。” “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成映川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我这几天会跟他见一面,至于说些什么,就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了。” 81. 第八十三章 演与不演 贺程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窗子开了条缝,在他身前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地摊满了资料,有几张纸飞到桌子边沿半悬着,在风里欲掉不掉地轻轻晃动。 沈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进了卧室,他回来拿点东西,走进来才发现书房里有隐现的亮光。 之前怕贺程伤口有反复,他让李姐后面一个月还是过来,不过听她说贺程经常不在,就是偶尔回来也是吃顿饭,很快就要赶回医院。 沈迪拿了东西回到门口,房间里贺程还在睡着,他突然感觉到饿,想去冰箱里拿点吃的又懒着没动。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从架子上摸了根烟出来,在黑暗里静静地抽完。 沈迪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他靠着书桌转了个身,看着贺程,半边没有被灯光照及的身影安静地留着一道轮廓,他抬起手,指腹在他脸上轻擦了擦。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抓过来,贺程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 眼前除了被从缝隙里渗进来的风吹动起的窗帘外,什么都没有。 又做梦了? 贺程坐起来,手覆在脸上缓了片刻,居然睡着了,他很少有这种做着一件事突然睡着的经历,可能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他深吸了口气,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把资料都整理好放进文件袋,从书房里出来,正要往卧室走,一丝残留的烟味虚虚实实地飘过了他的鼻尖。 成映川走的前一天,约贺程和秦俊出来一起吃个饭。 贺程到了后给秦俊打电话,那边居然说才出门,让他俩先聊会儿。 还挺诚实,没像上次那样还在穿裤子就跟他说快到了:“你干什么呢?” “找东西。”秦俊语气有些急,“我上次给你送的那堆东西里,有没有看到一只白色的珍珠耳钉,正常大小的那种?” “买给沈歆的?” 秦俊叹了口气:“是啊,准备连戒指一起送的,现在莫名其妙就剩一只了。” “你先过来吧。”贺程说,“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他那找找。” “怎么了?”成映川问。 “求婚用的耳钉丢了。”贺程说。 “是沈歆吗?” 贺程笑:“还能是谁。” 成映川笑叹了声:“我就知道他早晚要跟她在一起,看来红包没白准备。” “到时候你回来吗?” “你说他结婚?”成映川笑笑,放下杯子看着他,“如果到时候你跟沈迪没在一起,我就回来。” “嗯?”贺程刚不过随口一问,以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小川可能没办法参加他的婚礼,但一定不会错过秦俊的。 他突然加的这个条件,让贺程没能第一时间从他突然变得认真的神情里推量出这句话是不是个玩笑。 成映川说得坦然:“在一起就算了。” “这话你千万别让小俊听到。”贺程说,“他要知道你不回来……” “我说真的。”成映川打断他,“我没办法看你跟他站在一起。” “因为是沈迪吗?”他可以原谅,但他没办法强迫小川,当年那件事里,他始终是个受害者。 成映川摇头:“因为那个人不是我。” 贺程发现无论他们交谈时把过去看得多淡然,气氛一旦冷下来后,分隔了十几年的生疏感便会见缝插针进来,成映川此刻的落寞与遗憾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对不起。”贺程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会在一起的,我跟他。” 成映川看着他,嘴角一个没绷住,突然笑了起来:“贺程你太没劲了。” “你以前就挺没劲的。”他笑得停不下来,“我逗你呢,你看不出来吗,我们都分了多久了,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有点什么吧。” “……” “真的真的。”成映川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你就是太严肃了知道吗,别人跟着一严肃你就当真,哎,我这演得都没成就感了。” 贺程确认他脸上不再有异样,刚可能真的是装出来的后,松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跟谁学的这些。” 成映川叹了口气,“我看也就沈迪这奇葩性格能受得了你,我就问问你俩在一起有话说吗,不会是干坐着瞪出来的感情吧?” 贺程没敢说是打出来的,他喝了口茶:“我话很少吗?” 他最近刚被人嫌弃话多:“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我们院的曹医生,我跟他的感情才真的是对瞪出来的。” 成映川笑了笑,朝他身后招手。 秦俊跑过来,坐在了贺程一边。 “找到了吗?”贺程问。 “没,刚车上又翻了一遍,要等会儿你那也没有,我只能抓紧时间再去买一对了。”秦俊看向小川,“怎么不过完年再走啊?” “我又不放假,工作的事情一堆,就这一星期走得都挺难的。”成映川说。 “那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成映川朝贺程看了一眼:“当然是等你结婚的时候啊。” 秦俊看他俩神情不对:“又吐槽我什么呢?” “没。”贺程摇头,“这次没的说了,你都要求婚了。” “能成吗?”成映川问。 “应该吧。”秦俊说着哀叹了声,“看我,就没办法参加你俩的婚礼。” 贺程咳了一声。 “我说的是你,俩。”秦俊白了他一眼,“小川我还有可能,你就算了吧,自己写张结婚证吧。” 吃完饭,秦俊先把小川送回他亲戚那。 “明天一路顺风。”贺程说。 成映川朝他张开手,贺程上前抱了抱他。 “祝你幸福,贺程。”成映川在他耳边说。 “你也是。” “我也是。”秦俊说。 成映川一下笑场了:“想煽个情都没机会。” “我不是在煽呢么。”秦俊不满道,“你就没把我的情当情。” “上去吧。”贺程说。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不跟你们打招呼了。” 贺程和秦俊边走边跟他挥了挥手。 成映川看着贺程的背影,把刚才的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祝你幸福,贺程,总觉得这一辈子缘分太戏剧。 往楼上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歌词。 不是英雄不肯做,命运捉弄人太多。 关键他也没想当英雄啊。 上车后秦俊问:“你刚怎么过来的?” 贺程:“打车。” 秦俊瞥了他一眼,难以置信:“你还有钱打车?” “我工资又不低。” 就你能。 秦俊开了会儿车,又说:“我要说还是觉得你俩配你是不是得揍我。” “不揍你。”贺程翻着手机,“你觉得说多少遍能有意义?”<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秦俊开了广播,在凄凄惨惨的伤心情歌里独自享受了会儿丢了一只耳钉的小忧伤和好朋友真的不可能在一起的大忧伤交杂袭来的感觉。 开到沈迪家楼下,他突然觉得之前的想法不太对,应该是丢了一只耳钉的大忧伤和好朋友真的不可能在一起的小忧伤。 毕竟那耳钉是限量的,能不能再买到不好说,而贺程和小川在不到一起,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该伤的心这么多年早伤淡了。 “沈迪不在吧?”进电梯后秦俊问。 贺程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问?” “我就问问。”秦俊说,“事关重大,他在我也要进去。” 进门前,他又说:“不行你要么把东西搬走廊里我来找。” 贺程:“……” 贺程:“他不在。” 秦俊忍不住要叹气:“你俩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怎么还没完,这次又要分多久?” “不知道。” “不会是拖延战术吧。”秦俊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分着分着就地老天荒了,就你还跟个傻逼似的在那等得起劲……” 秦俊撞在贺程身上,往后退又被门框卡了一下,刚想口吐芬芳,头一抬愣住了。 前一秒还说着人不在下一秒就六目相对的场面实在有些滑稽,特别是贺程带着他闯进来的这份小心翼翼,总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带回来偷情的汉子。 而沈迪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站在柜子前翻找的动作也说不出地像入室的小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回来了?”贺程咳了声。 “拿点东西。”沈迪说。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阵谁都不说话的沉默。 秦俊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了能更冷场,不过心里到底还装着大忧伤,今天确定找不到,他明天就要赶紧去排队了:“我……” “他过来找只耳钉,可能上次搭在我东西里了。”贺程说,“介意吗?” “不介意。”沈迪开了灯,“是送给沈歆的吗?” “嗯。”秦俊看他难得好言好语,不由得也放松了语气,想着早晚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便说,“打算等她生日的时候跟她求个婚。” 沈迪没说话,就在秦俊以为他会不会大喝一声你想得美时,他笑了笑:“祝你成功。” 秦俊松了口气,他刚才居然还担心沈迪下一句说出以后就是一家人的话来,贺程上次那句哥哥把他吓得不轻,虽然辈分在那,但好歹留点时间给他缓缓吧。 “谢谢。”秦俊指了指书房,“那我先去找了,你俩……聊会儿。” 等他进去后,贺程把身后的门关了:“我搬出去吧。” “……你不是不经常住吗?”沈迪说。 贺程抬眼:“你怎么知道我不经常……” 沈迪咳了一声:“跟李姐结账的时候她说的。” “哦。”贺程也有点想咳,“是不太过来,最近医院比较忙。” “嗯。”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今天晚上你就住这吧。” “不了,我还有事。” “……” 秦俊出来边走边看,发现就他进去这点时间,这俩人连位子都没变过。 他挤到门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他们身上来回指了指,没忍住脱口道:“你俩……用不用对着鞠个躬?” 82. 第八十四章 回与不回 秦俊说他先走了。 走之前给贺程递了个眼色,让他有什么话赶紧说,虽然听意思是沈迪想冷静一段时间,但也别真什么都不做光等着。 已经赔了小川,要再折掉这个,往前数半辈子真跟过着玩似的。 贺程是有话要说,以前没对沈迪说出口的,现在回过头来硬生生把他憋成了话痨。 可他不能太逼着他,沈迪的纠结和挣扎是因为什么他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不想在还有可能的情况下因为一时之急把自己往他的对立面上推。 他相信他说的一段时间是有期限的一段时间,在他爱着沈迪沈迪也爱着他的情况下,无论这段期限有多长,他都愿意等下去。 只是对沈迪无时无刻不在的想念,让等这件事远没有下一个数字的决心来得容易。 “这段时间,你有想我吗?”贺程问。 沈迪没看他,也没有说话,慢慢地把抽屉推上了。 贺程知道他不会有反应,沈迪现在的态度比起以前,已经让他好过了不止一点,他不会在这上面再贪求更多。 “我很想你。”他说,“特别特别想,想得没办法睡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也会像这样整晚睡不着。” “我想打电话给你,怕你不接,接了怕你骂我。”一旦决定对一个人毫无保留,贺程发现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遮掩那些难以启齿的心理。 “我连你打我都不怕,居然那么怕你骂我。”他说着低头笑笑:“现在想想应该打的,就算你骂我,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用催眠来形容沈迪不太合适,但能见这一面,他焦躁的情绪确实安定不少,“不早了,你今天就住这吧,东西慢慢找。” 能说出慢慢找的,大概他真不知道沈迪在找什么。 他那张卡,被他不知道放哪去了,从沈迪那天无意中想起来要还给他到现在一直也没找到。 贺程关了门出来,在电梯里给秦俊打电话:“找到了吗?” “显然没有。”秦俊说,“你现在在哪?” “回医院。” “要我送你吗,我刚出来。” “不用了,我打车。” 秦俊由衷地赞叹,穷成这样了还没一点自觉,果然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算了我好人做到底,你在那等着。” 贺程上了车,往楼上沈迪家的方向看了看,灯还亮着。 快到医院时,秦俊叫他:“老贺。” 应了半天没反应,贺程看他一眼:“怎么了?” “我突然有点怕。” “怕什么?” “总觉得出师不利,不是好兆头,你说她会不会不答应我?” “不会。”贺程说得相当笃定。 秦俊看着他。 “连沈迪都祝福你了,这还不算好兆头?” “也是。”秦俊想想有道理。 所有不可能里,沈迪是除了沈歆本人之外最大的障碍,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因着贺程的关系看他更不顺眼,现在连他都点头了,怎么还会有出师不利一说。 秦俊强行用沈迪的祝福等同了那只耳钉的分量,发现可能还绰绰有余,然而等他自我安慰完,又回过神来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从沈迪身上找运气了? 沈瑞下午给沈迪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我来接你。” 沈迪翻着手里的日程安排:“我开车回来你接什么。” “哦。”沈瑞像是才反应过来家离S市就两个小时的车程,“那我在门口接你。” 沈瑞这次不知道是听说了什么还是有其他安排,以往每年寒假都是先过来等他一起,这次居然招呼都没打就自己跑回去了。 他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沈迪问:“你在哪?” “带垣垣出来买礼物了。”沈瑞笑着说,“我跟他说了你会给他买个大的,他现在挑我那份挑得可为难了,就怕大过你。” “跟他说小了我再给他补。”沈迪说,“我后天回来。” “嗯。” 沈迪下午去商场买了个拼装好的美国队长的乐高模型,足有一米多高,让人送过来后,放后备箱花了点功夫,碍于空间不够,不得不把头和两条胳膊都拆了。 拆之前他还对着接口研究了会儿,怕回去了装不起来。 姜垣是姜瑜再婚后和现在的丈夫生的,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沈瑞很宠他,有时间就会陪他带他出去玩。 沈迪好像对小孩子天生就没那种热情,但想到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对这个小了他将近两轮的弟弟,他还是拿出了比当年对沈瑞不知道多了几倍的耐心。 沈迪把猫装进猫包,放在副驾驶上,路上觉得有些多余,又放它出来,猫一动不动地趴着,果然多没多个罩子对它来说没区别。 如果不是鼻子上那块黑毛丑得太有辨识度,他都怀疑贺程是不是从哪给他弄了只假猫过来。 沈迪顺路去接了沈歆,她妈不在了之后的年,她一直都是跟他们过的,沈迪想到秦俊,可能也只有今年还能一起过了。 生日那天他特意没去找她,沈歆身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和那两枚耳钉说明她应该是答应了:“过完年还住那里吗?” “不了,最近在找房子。” 沈迪笑:“我说什么,看来只有他能说动你。” “车不好停。”沈歆说,“而且一直来回太远了。”秦俊虽然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时间久了她会内疚。 沈歆抱着猫,不时地回着消息,就冲有天她能捧着手机跟人聊天,对秦俊就不可能完全是勉强,可见这人缠功了得。 回去后沈迪把猫放在自己房间里,衣服重新换了身干净的,沈歆去睡觉了,下午他带沈瑞他们出去了一趟。 经过书店,沈瑞和姜垣进去买绘本,沈迪坐在车里等,觉得有些闷,他下来找地方坐,旁边一个开着电动三轮车拉着一箱烟酒正跟人说话的人,几次在他的余光里回头看他。 沈迪看过去,廖安辉拿下嘴里的烟。 两个人应该都认出对方了。 廖安辉拧钥匙把车熄了,朝他走过来。 沈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是老规矩吗?” “不跟你打。”廖安辉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冷笑了声,“我们小市民怎么斗得过你们有钱人呢。” 沈迪有些不爽他把当年在他面前吃的亏归功于他是有钱人:“我打你的时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花钱了吗?” “送我进去的时候花了不少吧。” “没保你出来的时候多。” 沈迪在廖安辉进去两年后找人给他做了假释,假释期前几年就过了。 “所以我现在还能跟你说两句。”廖安辉朝地上弹了弹烟灰,上下看了他一眼,“穿得还挺人模狗样。” 沈迪也看了看他:“你是连狗样都不想装了吗?” 廖安辉笑起来,往他周围看了一圈:“怎么就你,那个呢,我听说都当医生了。” 沈迪抬起眼皮直视他。 “我说错了吗,你俩不是搞同性恋吗?”廖安辉递了根烟给他。 沈迪没接,等了一会儿才说:“是啊,你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又不跟我搞。”廖安辉眼神里有些厌恶,脸上却还笑着,“说起来,是不是得谢谢我啊,没我当年那一出,你俩没准成不了。” 沈迪把烟接过来,在手心里磕了两下咬到嘴里:“谢了。” “不客气。”廖安辉咬着烟“噗噗”地笑了,“都是缘分。” 乐杨赶来接曹易下班,听说贺程今年不回去过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出国玩吧,我们今年也不回去。” 他姥爷上个月刚过完八十大寿,大概是那几天见他们多烦了,乐杨说不回去过年,他半个声都没出。 当然也有可能是曹易非要去参加晚宴把老爷子惹不愉快了,反正乐杨知道那会他们不参加他也会不愉快。 既然今年年夜饭上的不愉快提前甩出来了,那索性就不回去了,刚好趁这个时间和曹易出去度个假。 “我去干什么。”贺程笑,就算他们愿意他当电灯泡,他也不想去受这个虐,“我今年排了值班。” “你自己排的吧。”乐杨说,“去年不也是你吗。” “是吗?”贺程忘了,反正他一个人,到哪都能顶一阵。 走的时候乐杨说:“今年就这么算了,明年我先跟你约好,十一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把沈迪带出来。” “嗯,一定。”贺程说。 “新年快乐。”曹易说。 “不说点祝福的话吗?” 曹易:“祝你明年手也能这么稳。” 贺程笑起来:“新年快乐。” 贺程已经做好了不回去的打算,医院里一年到头最不缺的就是事,已经排在日程上的,突发的不在意料之内的,只要你想,每天都可以在脚不沾地中度过。 刚好上次休息时写的那篇论文再校对一下,跟群里几个前辈或同学找时间做些总结,贺程发现这个春节其实可以过得很快。 大年三十前一晚,齐萍给他打电话,问了好几遍他这年打算怎么过:“要不还是回来吧。” “不了,医院这边还有事。” 齐萍没挂电话:“我跟你爸说过了,这也是他的意思。” 贺程有些意外贺建新的态度,以他上次摔门而出的决心,他以为这次关系会比十年前断得还要彻底。 贺程没说话。 “你现在一个人回来,你爸他不能说什么,等你以后有家了再要回就难了。”齐萍说,“趁着今年还有机会,你再回来跟我过个年吧。” 83. 第八十五章 进门与不进门 “我送你回去!”秦俊打电话来邀请他一起过年,贺程说了要回去的打算后,他立马自告奋勇地说。 “干吗?”贺程说,“这么殷勤。” “什么叫殷勤啊,尊老爱幼想对你好一回不行?”秦俊说,“别忘了你现在没车,你票买了吗,路况怎么样看了吗,你总不能卡着点到家吃饭吧。” “我还挺想卡着点到家吃饭的。” “这回真是你爸的意思?”秦俊知道他妈在家里做不了主,这事贺建新要不点头,回去了也进不了门。 只是这松口松在前一天,让人连个准备都没有,不知道是真这么难以决断,还是故意想给贺程点不痛快,“我就说他早晚得认回你这个儿子,这么说是接受你了?” “没有沈迪他大概会接受我。” “没有沈迪还有别人呢。” “所以……” “没事。”秦俊安慰他,“反正你也不想找别人,就你跟沈迪目前这状态,你有的是年好回去过。” 贺程:“……” 贺程懒得跟他耍嘴皮子,不过他这通电话倒刚好提醒他了:“车借我。” “不借。”秦俊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并继续坚持道,“我送你回去。” 贺程脑子稍微拐个弯就明白过来了:“行吧,明天一早来医院接我。” 第二天一大早秦俊准时等在了医院门口:“行李呢?” “我就住一天。”贺程扔了个小包在他后座上。 秦俊看他两手空空:“不是,你总得给二老买点什么吧,好歹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去,你还想不想有下回了。” “左拐。”贺程说:“前面有个超市。” 齐萍的那通电话太突然,他连班都是临时找别人换的,东西当然只能顺路买,至于想不想有下回,看贺建新不看他。 “早知道你说一声,我提前帮你买好啊。”秦俊手点在方向盘上,往周围看了看,市区道路上今天车出奇地少,要不是有红灯,一脚下去就跟上了高速似的。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慢点。” 秦俊放慢了车速,不时地看手机。贺程昨晚没怎么睡,他把椅子往后推,抱着手闭上了眼睛。 后半程有点堵,他没真睡着,这十年里,除了那一次因为突然想见沈迪半夜跑回来外,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城市样貌的变化让眼前的风景变得有些陌生。 “你什么时候回去?”贺程没问他中午在不在他那吃饭,秦俊跑这一趟肯定不是单纯为了送他。 “赶得回去吃晚饭就行了。”他说,“要不我晚点走,万一你那情况不对,我还能把你再载回去。” 贺程笑了笑,想说能有什么不对,就吃顿饭而已,贺建新真想给他找不痛快,他也能看在齐萍,看在“大过年的”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姜瑜下午不知道因为什么跟赵坤在房间里吵了一架,晚上饭桌上气氛便有些古怪。 沈瑞端着碗在旁边喂姜垣,不时抬头看他们,沈迪和沈歆各自吃饭,外面高低不一的鞭炮声里,因为谁都没有说话而显得沉闷的房间像游离于另一个世外。 “小迪过完年要三十了吧。”赵坤突然开口,看似没话找话,沈迪皱眉,朝对面看了一眼。 赵坤被这一眼看得心底一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又问了一句:“有女朋友了吗?” 沈瑞说:“你算的虚岁吧,我哥还没到三十呢。” “那不也差不多了。”赵坤看到姜瑜放筷子,知道自己问点上了,忙说,“怎么这么久也不见找一个呢,那天听你妈说你初中就谈女朋友了,现在岁数大了反倒不急了。” “谁让你问的。”沈迪冷下脸。 赵坤想说什么,姜瑜拦在他前面:“你赵叔哪里问得不对吗?” “吃饭。”沈迪说。 “别给我打岔。”姜瑜把碗一推,“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还有几个你这么大不找女朋友的,你这跟谁耗着呢。” “我再说一遍,吃饭。” “这孩子,怎么这么跟你妈说话。”赵坤给姜瑜夹了筷子菜,又起身盛了碗汤,“先吃饭先吃饭。” 姜瑜知道他又要犯倔,沈迪的脾气她最清楚不过,你话越是说得重了他就越不听,只能放缓了语气:“你就说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怎么玩我管过你吗,还不是因为以后公司都要交到你手里,不早点定下来,叫我怎么放心。” “话是这么说。”赵坤说,“但你也别逼太紧了,小迪这岁数,说到底也没多大,现在外头三十好几不成家的多的是,再说以后不还有垣垣呢么,等他再大点,让他跟他哥多学学。” 沈瑞笑着用勺子在姜垣下巴上刮了一下,转头道,“我哥条件这么好,不得好好挑挑么,随便找一个回来妈你乐意啊。” “我还没说你呢。”姜瑜瞪了他一眼,“你哥一天到晚忙成那样是因为谁,你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下学期再不去公司实习,你那学趁早给我别上了。” “好了好了,难得孩子们回来一起吃个饭。”赵坤打圆场,“有什么话咱也等过完年了再说。” 姜瑜面色缓和下来,就着赵坤端过来的汤正要喝,沈迪突然说:“我不喜欢女人。” “哟。”赵坤笑起来,“这孩子说什么呢?不喜欢女人,难不成还喜欢男人。” “你说什么?”姜瑜把碗推开,汤从里面溅出来洒她身上,赵坤忙起身给她擦。 沈迪抬了抬下巴:“他不都已经替我说了吗。” 姜瑜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目光扫过沈瑞和沈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样子是一早就知道了。 她顿时被气得不轻,站起来骂道:“你在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沈歆从沈瑞手里抱起姜垣:“垣垣,先跟姐姐回房间好不好。” 等他们走了,沈迪才说:“不用学,天生的。” “我没生你这种天生!”姜瑜气到发抖,“你给我改过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试试,我饶不了你!” 沈迪慢慢靠在椅背上:“改不过来呢?” “沈迪你少说两句,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赵坤扶着姜瑜。 “你算什么东西。”沈迪说:“不长脑子光长岁数也敢在这充我长辈,你儿子都比你懂规矩。” “你……”赵坤在他逼近的目光中嗫嚅了两声,到底没敢再说话。 “沈弘沅气了我半辈子,沈瑞学他,现在连你也……是不是向磊?是不是他?明天你喊他过来,我亲自问他,他不能自己去结婚了把你留在火坑里!” “不是他。” “那是谁!”姜瑜吼道,“我不管是谁!我决不允许你把自己弄成那样,好的不学学人家变态,你会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知道吗?!” “知道。”沈迪看向她,“也知道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说你。” “你!”姜瑜指他,“你还要脸吗沈迪!你是不是就不想我有安生日子!你,还有你,你们跟沈弘沅一样,全都是来问我讨债的!” “行了行了,吃饭呢,先吃饭。”赵坤道。 姜瑜打开他的手:“我跟我儿子说话,你在这充什么好人!” “我这不是怕你着凉吗。”赵坤笑着又扶上去,“怎么也得先把衣服换了吧。” “我告诉你沈迪,这事在我这门都没有,你自己给我想清楚!”姜瑜还想骂什么,看了看他,回头被赵坤拉房间换衣服去了,客厅里剩下沈瑞陪他坐着。 “哥。”过了很久,沈瑞才敢出声。 “想说什么?”沈迪半低着头,从刚才起一动也没动过。 “你和贺程哥在一起了吗?” “不在一起我就不是同性恋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瑞说,“可能在妈那说话我没你管用,但我会找机会帮你劝她的,我也知道就算我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说,她不答应,你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要跟谁在一起,我都会支持你,我都站在你这边,只要你过得好!” 一番“豪言壮语”,配合沈瑞万分郑重的表情,沈迪略一沉默,轻轻笑了,他摸了摸沈瑞的头,“谢谢。” 齐萍在厨房里忙着做菜,贺建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进门到现在没跟贺程说过一句话,贺程除了叫过他一声外,其余时间也没主动理过他。 他坐在齐萍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卧室里,翻着他以前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书和一些奖状,都旧得不成样子了。 贺程看着,恍惚中总有错觉,好像在学校里的那些日子都才刚过去不久。 齐萍在外面喊他吃饭,他洗了手出去,贺建新已经在主位上坐好了。 “要喝点酒吗,今天难得。”齐萍说。 “不了。”贺程不经常喝酒,加上这几天胃不好,没等贺建新意见,他直接拒绝了。 贺建新也没说什么,先吃了起来,吃到一半,让齐萍给他拿了瓶白酒,自己倒了一杯:“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贺程说。 “挺忙的吧。”齐萍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多吃点,你现在身体没好彻底,别总这么拼,该休息还是要休息,你一个人在外面……” “听你妈说你把房子卖了?”贺建新打断她。 贺程没看他,过了会儿才“嗯”了声。 “为什么?” “缺钱用。” “你要钱干什么?你们医院又有宿舍又有食堂的,你哪来那么大的开销。” 大概是想到了他以前的斑斑劣迹,贺建新顿时有些不愉快,“按现在的房价,你卖出去容易,等回头再想买,你拿什么还?” 贺程没说话。 “好了,难得回来一趟。”齐萍说,“你少说两句。” 贺建新之前应该是被叮嘱过,也可能他自己做过思想斗争,后面真的没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到差不多快放筷子时,他才说:“有女朋友了吗?” 贺程就说这一晚上贺建新有些反常,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有也是男朋友。” “你倒是带一个回来啊。”贺建新冷笑道,“看我会不会让你们进门。” “你今天也可以不让我进门。”贺程说,“我没想回来。” 齐萍在下面踢了踢他,贺程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摇摇头。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贺程说:“那就是无论再过多少年,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威胁我,在我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一定是男的。” “也一定是你们上次见过的那个。” 他说得郑重,可天不遂人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从衣服不知道哪里掉出来一只白色的珍珠耳钉,正常大小。 贺程躺在床上,在无数拜年消息一条一条从屏幕上方涌进来的时候,他始终盯着和沈迪没有多少内容的对话框,他上下翻了翻,简短的几个来回看了很多遍。 他发过去一张照片。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他的那些豪言壮语跟这枚耳钉一起掉出来的时候,贺建新眼里满是嘲讽,就好像他骗了他,为了气他故意在可男可女的情况下选择了男人。 贺程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有口难辩。 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照在窗玻璃上留给房间忽明忽暗的光,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想等到十二点给沈迪发条新年快乐的祝福短信,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说的。 夹在无数微信里的那一张照片,让贺程飞快地坐了起来。 沈迪居然回他了。 背景漆黑,半面被昏黄的灯光照得好似曝光过度了一样 贺程盯着看了很久,在确定那一排排高低不一的影子是固定单杠以及后面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是看台时,一颗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是一中! 84. 第八十六章 会与一定会 沈迪在看台上找了个位子坐下了,距离路灯有些远,除了偶尔烟火炸开的光能让他稍微看清眼前外,浓重如墨的黑暗里,大概不会有人知道,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没有开春的天依旧寒冷,坐了不到一会儿手脚便开始僵硬,他没有动,也不想动,任凭麻木的感觉从四肢慢慢扩展到全身。 一中是他的母校,贺程告诉他的,他在这里待过的时间比贺程还长,沈迪现在回想起来,从操场到教学楼再到食堂这些加一起,都远没有大门口那条路让他来得熟悉。 他有几次回来,等不及想见他,就会去那里等,贺程从门里出来拐个弯看见他时诧异的目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总是一脸不耐烦地问他怎么这么慢,转过头嘴角就抑制不住上扬,甚至还在楼道里就忍不住想吻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他,从来没有过地想见一个人。 想得兵荒马乱,想得乱了手脚。 道歉的话贺程说了很多遍,换作以前是他永远都等不来的。 他为他做的那些退让,曾经都近乎是奢望,沈迪不是毫无感觉,只是恨意仍在,他没有办法现在就原谅,可他也不知道,不原谅还能怎么办? 如果这样拖下去的结果是一样的,让两个人继续痛苦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没有选择,他知道自己早晚还会回到那里。 手机振了两下,屏幕跟着亮起来,界面上拨进来的电话很快被掐断,显示成有未接来电,视线里有人影背着光,朝他这边走过来。 沈迪听到了喘息声,连续而急促,贺程在他旁边坐下时,身上的热度带着他熟悉的气息一起扑过来。 不用看都知道,此刻他头发上一定满是汗水:“跑过来的?” “跑了一段。”冷气灌进肺里让贺程忍不住想咳嗽,他以前没觉得没车有这么不方便,出门后用打车软件加了三倍不止的价才有人接了这一单,后面又遇上赶去跨年的人群,车堵在中间,他怕沈迪没耐心等,付了钱就赶紧跑过来了。 沈迪没再说话,看着前面空旷的操场,贺程陪他安静地坐着。 他肯告诉他他在这里,并且默许了他过来,一句祝福可以不用隔着冷冰冰的屏幕说,即便沈迪不是为了等他,即便他现在就走,贺程也觉得够了。 沸腾的血逐渐平复下来,体温随之下降,贺程感觉到有些冷,沈迪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手套和围巾一样没戴。 他有些心疼地看他,这时候如果握他的手,那上面一定早就冰凉。 “我当年就是坐在这里,看你跑完了四百米接力。”沈迪突然开口,声音说不出地低哑。 贺程回过头笑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运动能力也不错。” “你还手的时候那么有劲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还报了一千五,你来的前一天刚结束。” “拿名次了吗?”沈迪站起身,往另一边走去,下了台阶。 “第三。”贺程跟在他身后,“长跑不是我的强项。” 看来以前总说他只会死读书是冤枉他了,在一中有体育生的情况下能拿第三,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贺程跟着他慢慢走到操场角落,远处突然响起密集的烟火声,夜空被不同程度的颜色照亮,光影里他看到四周起了雾。 已经零点了吗? 沈迪背对他站着,对眼前的热闹置若罔闻,声音和那些飘浮在他们周围的雾气一样,轻飘飘传了过来:“我当年也是在这里,把你踩进过泥里。” “沈迪。”贺程本能地想要阻止,他虽然不排斥再和他回忆起以前,但他不希望沈迪一再往回看,毕竟那一段对他们任何人来说都算不上美好。 沈迪转过身:“站在这里,你想起什么了吗?” 贺程看着他,微弱的亮光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你希望我想起什么?” “成映川。”沈迪说。 “为什么?”贺程往前走了一步,“你见过他了?” “你们一定很绝望吧那天。” 离得近了,贺程几次想牵他的手,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想让沈迪放下过去,但阻止他把话说出来,这些事就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贺程放轻了声音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难道就没想过跟他在一起吗?” 原来小川始终还是他心里的一个梗。 “还记得走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不是为了他出去的,我说会回来也是真的,只是那时候你没有相信我,我们后来变成那样,你也不可能再相信我。” “可他还喜欢你。” “他跟你说的吗?” 沈迪没有说话。 贺程摇头:“我不想骗你沈迪,如果没有你,我跟他会在一起的。” 贺程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沈迪和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他和小川就算有分分合合也与他无关:“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去之前没有,去到国外后我想过,但也仅仅是想过,我想弥补遗憾,也想忘了你,只是我没有做到,你不是他的替代,他也不是你的替代,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这个答案成映川已经向他证实过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或许是他这么多年在想到成映川时始终没有的信心与挥之不去的亏欠让他一定要听贺程亲口跟他再说一遍。 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眼角被激得生痛,人果然都是自私的,成映川永远不会接受他的道歉,算得上是他这辈子的报应了:“你居然能分得那么清楚。” 贺程笑了笑:“大概是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以前很怕你来这里,知道为什么吗?” “嗯。” “……我怕你来了,就会想起和我有关的一切,我打过你,威胁过你,我做了所有你厌恶的事。” 沈迪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六班的教室就在那里,这么多年,连门口墙上的名人语录都没有换过,“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再站在这里。” “以前不想,现在你让我站哪里我不会去。”贺程说。 沈迪笑了笑,继而收回目光:“我还记得那天,你在这里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突然就觉得我要失去你了,我急着跟你表白,说我会陪你一辈子,但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那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付出去的感情都会叫人愉快,也有甩不掉的负担。”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我的好是负担。”贺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沈迪一再的自我否定让他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 沈迪挣开他,指尖扫过贺程的手心,冰凉。 他倒退两步,进了旁边的阴影,隔着距离,贺程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小幅度的颤抖。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没有办法再改变,我不想你再对过去有任何的愧疚。” 贺程看着他,“无论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现在如果还喜欢,一定不要还觉得是欠我什么,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我亏欠了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沈迪的声音发着抖,“你就那么恨我吗?” 贺程以为他冷,脱了外套想给他披上,走近了才发现,沈迪背对着光的脸上竟满是泪水。 “说这些也没意义了。”他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贺程僵立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问。” “那天,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你会来找我吗?” 贺程的心里像是被人凿出了个窟窿,剧烈的痛意不断从不平整的伤口涌出来,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原以为的喜悦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在回不过神来的震惊中一遍遍地体会着沈迪问出这句话时的挣扎与痛苦。 他在找理由原谅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里值得他这样。 贺程抱住他,紧紧地搂着,无论沈迪需不需要,相不相信,他都急切地想让他知道他最肯定的答案:“会。” 我会的,我没办法再多等一秒,那几个小时是我从未有过的煎熬。 沈迪在听到他说会的同时,深深地把自己埋进他肩膀里。 就那样吧。 他相信他当时突然开的门是为了去找他,他相信他是真的后悔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怎样劝服自己。 难以抑制稀碎的哭声,他在贺程脖子上狠咬了一口,“你现在说会,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知道我对你……我那么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对不起。”贺程在他额角不断地吻着,手臂越发收紧,把他拉向自己,“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 “除了你,我不能容忍任何男人对我有欲望,你明明知道……你可以报复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我不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 “对不起……”贺程无论抱得有多紧,沈迪始终停不下来颤抖,他身上冰冷,贺程在他背上用力搓了搓。 “你口口声声说想我……可你不来找我,不接我电话,这七年里……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知道吗,我差点死了,我那时真的想过就这么算了……” “我错了。”贺程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眶热得几乎睁不开,想到曾经差点有过的失去,他难以抑制地心悸,“都是我的错……” 脖子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沈迪的手在他腰上收紧,用力到仿佛要勒断他,贺程咬着牙没有出声。 沈迪看着眼前的黑暗,慢慢转过头来靠在贺程耳边,触碰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他用力闭上了眼睛:“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贺程……” 85. 第八十七章 按次与按年 天刚亮齐萍就起了,煮了早饭热在锅里后,去阳台上收拾昨晚人家放鞭炮掉落下来的碎纸屑,回身时贺程已经在门口穿外套了。 她放下东西:“怎么起这么早,医院来电话了?” 贺程昨晚一直没回来她没怎么睡着,迷迷糊糊听到动静时已经快三点了,现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又起来像是要走。 “……有点事。”贺程原本是打算吃完中饭再走的,现在早几个小时好像也没差,他进去洗漱,转身看到齐萍正够着往楼下看,看着看着就不动了。 他走过去,跟着往下看了一眼。 沈迪的车停在楼下,贺程往里走的时候看到他正要出来。 齐萍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袋东西出来:“昨天刚做的年糕,你问问他爱不爱吃。” 只要不是辣的,沈迪好像没什么特别不爱吃的,贺程接过来,找了个礼盒袋子装着。 齐萍又从下面冷冻柜里倒出大半袋饺子:“你们这会儿回去也不一定能买到吃的,先拿着对付两顿。” “年初也有菜场开门的。”贺程说,“再说车里热,回去糊了。” “那记得要按时吃饭。”齐萍送他到门口,“多照顾着点人家。” “嗯。”贺程换好鞋,起身朝卧室看了眼,“我就不进去了,帮我跟他说一声。” 贺程下楼走到车边,开了后座的门,把东西放进去,猫独自占了半个座位正在瞌睡,贺程摸了摸它脑袋,关了门。 他走到另一边,跟沈迪打招呼:“早。” “早。” 贺程笑了笑,沈迪没太多表情地看向了别处。 贺程想到上次秦俊让他俩对着鞠躬的情形,那时候难以控制距离的尴尬到这会仍在发挥余热,分开不到三个小时后再见,堵在两人之间沉重的压抑感已经消失 了,剩下突然想要彼此靠近的不适应,有些微慌乱,却并不再叫人难过,也许跟分开了那么多年有关,也可能是他们两个人本身就很少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贺程咳了声:“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等会儿也没什么。”沈迪口气还有些生硬。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 沈迪看过去,贺程突然上前,在他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吻了吻,沈迪顾不得确认下周围便闭上了眼睛,手沿着贺程的后背,勾住了他一边肩膀。 贺程在他要开门时拉过他的手:“昨天有样东西忘给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枚耳钉放他手心里。 沈迪:“……” “不觉得它跟我们很有缘分吗。”贺程笑:“你就当成是兑换钉,等回去了,我给你换一枚戒指。” 沈迪看了半天:“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吗?” “啊。”贺程愣了愣,“那要么你当没听见。” 沈迪:“……” 沈迪:“你有钱吗?” 贺程:“这个月底发奖金,所以我说让你等等。” 沈迪没说话,合起手来把东西放进了大衣兜里。 “我来开吧,你昨晚没睡好?”贺程说。 才两三个小时,再睡也不可能有多好,沈迪把钥匙给他,走去了副驾。 齐萍在阳台上跟他挥手,贺程用口型说了声进去吧,正要上车,就见她旁边闪过了贺建新的人影。 一路过去没什么车,收费口也不用排队,贺程开得有些快,就这样两个小时还不一定能到得了,他让沈迪先睡会儿。 沈迪应着却没有闭眼,目光有些迟缓地看着前面,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贺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犹豫地握住了他放在身前的手。 沈迪突然条件反射地把手抽了回去,像是受到某种惊吓,有意避开了。 “……”贺程手顿住没动,“怎么了?” “没什么。” 贺程看着他,在他左手上用力握了握后松开了:“累了吗?” 沈迪摇头:“好好开车。” 贺程好好开了会儿车后,沈迪说:“我可能是恍惚了,那个时候……总觉得你还坐在我旁边。” “我以后都会坐在你旁边。”贺程听他说话,有一阵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到底还是跟他有关的,无论那场关乎他性命的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他现在不知道,沈迪如果真的在他的世界消失了,他要怎么苟活下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 “你能活下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沈迪后半程睡着了,贺程不敢不听他的,一路都开得规规矩矩,只有在等红灯的时候,才敢抽出那么几秒来,偷偷摸几下他安静的侧脸。 到了后贺程喊他起来:“你先上去,我去买点菜,中午我们就不出去了。” “晚上我也不想出去。”沈迪半睁着眼睛从后面拿东西。 贺程笑:“那我索性把明天的也买了吧,明天也不出去了。” 沈迪上去后把猫放出来,给它倒满吃的,进卧室倒下正要睡,想想又爬起来,把猫盆里的粮倒出去一半,这才放心躺下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起来,贺程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洗菜,他靠在门边看他,贺程瘦了挺多,隔这么久也没胖回来多少。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微波炉上面,肚子下面压着块东西,沈迪随手抽出来,居然是贺程那张银行卡。 沈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看了眼,转手又从猫的肚子下面塞了回去。 “你可以再睡会儿。”贺程说,“昨天年夜饭没吃饱,今天我做顿大的补回来。” “睡不着了。”沈迪说。 贺程没回身,右手穿到左手臂那朝他招了招:“那你过来。” 沈迪以为是要帮忙,站到他人跟玻璃柜门中间。 贺程转身便吻了上来。 【略】 吃完饭两个人去补了会儿觉,沈迪没什么睡意,当是陪贺程躺躺,结果身体太累反而在他前面睡过去了。 醒的时候贺程不在,房间里也没看到他,沈迪去洗了个澡,出来时贺程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饿了吗?我买了点水果,你先垫垫肚子。” “不饿。”沈迪坐过去,贺程接过毛巾,帮他把头发上的水擦干。 擦完沈迪靠着他,竟又眯起了眼睛。 “困了去床上睡。”贺程怕他掉下去,一只手搂着他。 “别说话,我靠一会儿。” 沈迪抱着手,在贺程刻意放轻了的打字声里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这时候如果能下点雨,即便什么都不做,对这虚度的一天也无任何负罪感了。 不过雨没下下来,倒下来一只大肥猫,蹬上来的时候贺程没拦得及,眼睁睁看着它跳在沈迪肚子上把人砸出一声闷哼来。 晚上吃完饭,进房间前贺程叫住他,把一枚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已经习惯了没脸没皮的贺医生这时候居然有些怯场:“那什么……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俗气,我就是想和你有样共同的,或者有点仪式感的东西。”他没好意思说他其实还不太有安全感,“你要是觉得戴不出去,下回咱俩在里面穿情侣毛衣也行。” 沈迪转了转那枚银戒:“你能戴吗?” “手术的时候不戴就行了,平时没事。” “那戴着吧。”他把那枚耳钉拿出来,“兑完了,可以还给秦俊了。” 贺程还没来得及多高兴,就被自己的贫穷深深打击了:“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略】 白天贺程在他耳边呢喃说忍不住是轻的,他应该忍疯了才对。 贺程拿了盒牛奶给他:“喝完再睡。” “不喝。”沈迪翻了个身不想看他。 “喝吧。”贺程循循善诱,“喝完有惊喜。” 沈迪睁开眼睛,以为一天之内要兑第二次了,喝的时候他还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经意地晃了两晃。 贺程坐在床边等他喝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枝玫瑰花来,插进牛奶盒里:“送你的,新年快乐。” 贺程在暖光里看着他,眼底盛满笑意,他吻上来,跟他说我爱你。 86. 番外一 习惯与不习惯 秦俊和沈歆婚礼的前两天,沈迪问:“他回来吗?” 贺程在书房里核稿,听见应了声:“谁?” 身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贺程转过身,发现沈迪不在门口,他坐了会儿,摘下眼镜去了客厅:“你说小川吗?” “嗯。”沈迪在沙发上躺着,手臂挡在眼睛上。 贺程坐到他旁边,替他拿开了。 院里这段时间一直加班,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沈迪正常时间点睡他都经常赶不上,别说他偶尔还会出差,算起来,两个人挺久没像这样面对面坐着聊会了。 “不回来。”贺程说。 沈迪睁开眼睛,贺程拉过他的手亲了亲:“去床上睡。” 他没动,贺程等了一会儿,起身来抱他。 沈迪身体一僵,抓着沙发靠背:“忙完了?” “没有。”贺程试了试,被他故意往下坠得一时没抱起来,他闷在他肚子上笑了会儿,“我就是想跟你躺会儿,这沙发装不下我,你总不能让我睡茶几吧。” 沈迪松了手:“你应该抱不起来我。” “谁说的。”贺程反驳道:“你别用力。” “我没用力。” “……等会儿,等我笑完。” 沈迪被他笑得莫名:“你要把我摔地上我揍你。” 作为一千五可以跑进一中前三的人,虽然这几年被日夜颠倒的工作拖累,但到底没辜负沈迪对他“有劲”的评价,贺程手紧了两下,腰腹一用力,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刹那,沈迪脸有些热,他还是不太习惯跟贺程这样的亲昵嬉闹,当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摔,手往沙发扶手上一勾,跃起跳了下去。 “当心。”贺程看他崴了一下,正要扶,沈迪已经站稳走了。 贺程被他最后的目光看得也有些不自在,在客厅里笑着咳了声。 沈迪听他的话去床上睡,贺程跟进去躺在他身边,仰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口,亲完没过瘾似的又蹭了几下,直到两个人都有些热了才放开。 “他……”沈迪往后退了退,脑袋顶在他锁骨的位置,“不回来是因为我吗?” “怎么还在想,他就是临时有事走不开。”贺程在他头顶亲了亲。 “秦俊说他之前答应了回来。” “所以才叫临时有事啊。”贺程笑,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想听细节我可以跟你多说点。” “不想听。” “那就不说。”贺程搂紧了,“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其实贺程也不知道,小川突然改口没办法参加是真的有事,还是印证了他那天那句戏言,因为他跟沈迪在一起了。 但就算是后者,那也是他的原因,是他辜负了他们的过去选择了沈迪,小川要责怪的人是他,跟沈迪没关系,贺程不想他再因为这有任何心结,他心里装着的对这件事的亏欠已经太多了,够了。 感情上的对与错,没有人能武断地把全部责任归结在一个人身上,小川也不会这么做,而且贺程更愿意相信他无法赴约是因为前者。 小川前段时间分手了,跟着他们公司技术部门那个简历漂亮到几乎找不出破绽就连贺程都听他谈起过的年轻人,在面对别的工作时从容自如一到他这就掉链子的毛病一个冲刺进了膏肓。 这次更是,成映川不得不推掉所有行程,和他跨越半个地球去对岸紧急修补技术处理上的一个bug。 “先修修你自己的bug吧。”秦俊听说了他没办法来参加后,第一个冲出来表达了不满,“这么明显的扮猪吃老虎都看不出来,你眼睛糊得有点厉害啊。” “……”成映川彼时正忙得焦头烂额,“别把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想得那么不堪行吗。” “是我想的那样吗,不是他做的吗。”秦俊恨得拍桌,“还搞技术的,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让他过来找我,我来教他。” “……教什么?你又不搞技术。” 贺程在一边笑着没说话。 “怎么做得再明显一点啊,至少手段low到符合你的智商让你感觉到吧。” “……” 成映川叫了贺程一声:“你怎么看?” 贺程笑:“我当然听他的。” 谁还能比他有经验。 “就那么点套路。”秦俊啧了声,“你自己看着办吧,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傻了吧唧的……” 成映川对他有愧,没敢跟他争,答应了等他和沈歆之后来瑞士度蜜月他全程陪同,并且让他无论如何把那顿饭留着,等他年底有假了一定回来补上。 贺程跟着秦俊一起答应了下来,就像小川祝福过他,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幸福。 “睡吧。”贺程说。 “在睡。”沈迪闷着声音,过了一会儿,够到后面按住了贺程在他背上作乱的手,“你嫌沙发小是这个原因吗?” “别乱动。”贺程闭着眼睛,“再动床也要嫌小了。” 沈迪:“……” 临近四月底,天开始热了,沈迪又是容易出汗的体质,才摸了不到一会儿,再覆上去时,贺程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手底下薄薄的一层汗了。 沈迪一脚蹬在他胸口上,面无表情:“不是说躺着吗?” 贺程笑着在他小腿上摸了几把,一路摸到脚踝,跟着俯下身:“你躺着,我动会儿。” 第二天一早,贺程收了个国际快递,一大箱子东西,拎进来还有些沉。 沈迪坐着吃早饭,贺程在一边拆:“给秦俊的结婚礼物。” 之前电话里小川已经跟他说过了。 打开后发现礼物下面还放着一排书,医学相关的,贺程拿起来翻了翻,掉出一张卡片来。 【不是我的,别人送的。】 贺程笑了笑,把书放桌上,拍了张照片给成映川发过去:【东西收到了,谢谢。】 【别误会啊,我是不会特地为了你去听这么枯燥的讲座还要签名的。】 【那就是有人为了你特地去听了这么枯燥的讲座还要了签名。】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我又没让他去。】 【桌上放两本陈年旧书就以为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了?幼稚。】 贺程发了个笑而不语的表情后放下了手机。 他拿起书来又翻了翻,一位早就不出书更不经常办讲座的学界泰斗几年前再版的书,听说一出来就卖脱销了,能拿到这一套,可见费了一番功夫。 “我先走了。”沈迪在门口换鞋。 “我跟你一起。”贺程叫住他,“你送我吧。” “你不是有车吗?”沈迪不久前刚从他卡里扣了几十万给他买了辆。 “你不是顺路吗?” “……”沈迪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示意了下桌上,“吃完再走。” 贺程叼了块面包在嘴里,把他往门外挤:“来不及了,赶紧。” “……” 进电梯后,沈迪问:“你哪天有空? “最近可能都没有,怎么了?” “去逛家居店吗?”沈迪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架不够了。”光是贺程的书从秦俊那搬过来就搬了好几趟。 贺程看向他,看了挺长时间,沈迪轻叹了声:“我没生气。” “我知道你没生气。”贺程想往他那蹭,被沈迪制止了,他拿下嘴里咬了一半的面包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就是想蹭你车了。” 沈迪转过头:“那还逛吗?” “逛啊。”贺程说,“等过了这两周就逛。” 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没等开出小区,沈迪突然问:“你关灯了吗?” “客厅的还是厨房的?” “都没关吗?” 贺程被他问得有些紧张:“今天李老板会过来吗?” “……我前天跟她说了。” 贺程倒在椅背上,那大概要完。 小到台灯大到客厅连厨房的灯,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忘记关被李姐逮到了,不出意外他俩今天又有人要挨骂。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晚上回家吃饭吗?” “你回我就回。”贺程说。 “那下午你给我个时间,我过去接你。” “嗯。”贺程被早间广播催得有些昏昏欲睡。 沈迪关小了声音:“你昨晚后来几点睡的?” “没看了。”贺程揉了揉眼睛,“没吵到你吧。” 沈迪看着窗外:“你要不乱发神经也许能早睡一个小时。” 贺程头往他这一歪:“就一个小时啊?” 沈迪咳了一声。 贺程:“你要后来不多亲我那一下,我应该还能省下一个小时来。” 沈迪:“你要是直接躺茶几上都不用这么辛苦在这跟我算时间。” 贺程笑了两声,笑完叹了口气:“后天就截稿了,今天晚上你锁门吧,别管我怎么敲。” 沈迪看着他脸上的倦意:“别回了吧。” “不。”贺程挣扎着坐起来,“回还是要回的。” 中午贺程找了个间隙给他发微信:“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迪:“先听好的。” “晚上不加班,你一下班就能把我顺回去。” “坏消息?” “曹医生要过来帮我核稿。” “这算坏消息?” “回去后没办法亲你了,要核一晚上。” “……” 晚上沈迪先接了贺程回去,曹易等忙完了才过来,他们等他一起吃饭。 沈迪后来知道了他跟那个叫乐杨的是一对,不过他没怎么去过医院,接贺程下班也是在门口等,到现在也没见过。 曹易一进来就被桌上的书吸引了,开饭前就一直在那翻也不说话,猫在他脚跟边转,蹬直了站起来扒着他使劲叫。 曹易把它抱起来放腿上,回头见沈迪看着自己:“它不亲我,应该是闻到我身上有乐杨的味道。” 沈迪看着猫谄媚的样子有些想笑:“它现在也不亲我。” 贺程在厨房朝他招手:“没事,你放他在那就行。” “他……朋友呢?” “你说乐杨?”贺程说,“出差了吧,有几天没看到了。” 沈迪往外走,贺程拉住他:“他们是习惯了,我还不行。” “什么?” “你出差要提前跟我说,一两天没事,时间久了见不到你人我会心慌。” “……”沈迪看着他,“那你以前呢,那么长时间……” 贺程看了眼外面,手环过来虚抱了他一下,“就是熬太久才会这样。” 87. 番外二 叮嘱与托付 出发前,贺程对着镜子又调整了下领带:“我今天可能会喝多。” 沈迪正在客厅里清点要带的东西:“秦俊没找人吗?” “伴郎就我、乐杨,还有他们大学另外一个室友。”贺程说,“室友听说不行,乐杨酒量一般,剩下就只有我了。” 秦俊最终敲定下来的这伙配置,说实话很不怎么样,比起他们秦家生意场上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来说,不中用得堪称老弱病残级别。 秦爸秦妈让他换一两个能喝的上来,别再把同学喝伤了,也让想闹的能闹个尽兴。 秦俊没同意,他这是结婚,一辈子就准备这一次了,事后回想起来要觉得不圆满也没办法再来一次。 所以这几个人一定不能换,都是见证过他这一路艰难险阻并在关键时刻撬他嘴硬喂狗粮的人,这一捧不喂回去他睡着都能把自己嗝醒。 贺程被钦点后还算镇定,至少在他的酒量面前,没把最后居然要靠他来撑场面的那点唏嘘表现出来。 “那就喝到醉为止吧,到时候我带你出来。”沈迪说。 贺程说乐杨酒量一般,沈迪虽然不知道这个一般具体是指多少,但印象里他几杯就多的样子应该不比这一般好到哪去。 贺程不太喝酒,以前他们学校迎新或者项目庆功推不过去了才会喝一点,每次也都能刚好把自己控制在无法正常走路但绝不会临门一跤的地步。 沈迪猜他大概是不想醉过头好让送他回来的同学看到他跟这样一个人同居在一起。 不过他自己也说过不想这段关系公之于众的话,贺程可能听从了,也可能是刚好附和了他的想法。 沈迪在选择原谅的那一刻,便决定不会再对两个人之前任何的猜忌与不愉快追究下去。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比起还可以够到彼此的现在,他更怕荒废到哪天等无可等。 不过从贺程对一些他所认为的坏习惯修正的执着来看,不胜酒力也可能是他有意地在心里把那些刻板的印象复述给自己听的后果。 沈迪往他口袋里塞了个红包。 贺程拿起来捏了捏,手感有些不对:“你那还有一份?” 沈迪朝他看过来,贺程拉着他两边衣襟把人拉近,从他内袋里又摸出一份。 他把钱抽出来,跟他的放在一起:“干吗还分两个人送?” 贺程找了支笔,在背面写上两人的名字,写完重新塞回沈迪口袋:“走吧,先送你过去。”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把几样礼物搬上车,按原计划贺程先把沈迪送去姜瑜那,就是之前他说要分开一段时间里住的地方,再跟秦俊这边一起过去接亲。 “我自己过去吧。”沈迪没上来,“今天你要空了,就多陪着秦俊。” 贺程关车门的手一顿:“怎么了?” “你见过我妈吗?” “见过。” 沈迪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见的?” “高考完那天。”贺程说,“那次你伤的很重,我送你去医院,等她来了我才走的。” 沈迪想了想,确实只有那时候:“那她没为难你吧?” 就那几下,姜瑜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砸的是谁,但沈迪突然提起,应该是有别的原因,贺程问:“她知道了?” 沈迪看着他没说话,贺程说喜欢他不是因为亏欠,但喜欢之外,生拉硬拽着他跟他承受一样的压力让他有丝压抑着的心疼和不忍。 沈迪一直都很排斥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源于他对这类人最深的抵触与恐惧,这些贺程都能理解。 贺程上前抱住他,把他推进汽车后面的阴影里,在他耳边轻蹭了蹭:“她不同意是吗?” 姜瑜不能容忍有人把他往歧路上带,贺程从仅有的一面之缘上知道她是个对子女溺爱却并不宽容的母亲,何况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抱有宽宥之心。 “我爸也不同意。”他笑了笑,“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只要你不退,我都会坚持。” 在沈迪想说什么前,贺程又加了句,“现在你退也不行了。” 沈迪往旁边看了看,余光里有人朝这边过来取车,他推开贺程:“那从现在开始,记得多攒钱。” 贺程没反应过来,张嘴想说什么。 “等我哪天把公司还给她,真的去当个小会计的时候,别再让我过那种日子了,我以前不想说……” “一定不让你过了。”贺程回答得严肃而认真,边开车门边笑看向他,“我保证。” “今天还是算了吧,你就当不认识我。”沈迪往另一边走,“毕竟人家大喜的日子。” 姜瑜脾气有时候比他还急,沈迪不想因为他们的事在沈歆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生任何节外的枝。 向磊前两天还跟他说,他妈在向他打听那个让他跟着不知廉耻的人是谁,好在向磊自己都挺震惊他居然又和贺程在一起了,爱他妈谁谁的话说得又气又惊还真有几分逼真。 贺程点头:“那你路上当心,开慢点。” 沈迪看他上车叫住他:“贺程。” “嗯?” “我不需要他们对你的认可,我认可你就行了。” “知道了。”贺程笑起来,跟他挥手,“那待会儿见,陌生人。” 贺程进门时只看了沈迪一眼便转开了目光,倒是乐杨,被挤到他旁边站着后跟他说了几句话,特别是沈迪说还记得他的时候,乐杨小声惊呼了声,“真的?” “我那天就只跟两个人说过话。”沈迪也挺意外,没想到之前一直听贺程提起的人居然跟他这么有缘过。 “一个还什么都没听懂是吧。” 沈迪想到当时的情形笑了:“那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又没帮上忙。”乐杨说,“后来你找到了吗,那地方?” 沈迪看着眼前的热闹没说话,等秦俊敬完茶了才“嗯”了声。 周围闹哄哄的都是声音,乐杨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错,不过就算沈迪不说,他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他跟着下楼的人群往外走。 “我们家猫挺喜欢你。”沈迪说。 “是吗?”乐杨突然笑了起来。 沈迪:“……” “曹易说的吧?”乐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要说那猫在我们家那段时间,他连碰都没让我碰过,你估计不信。” “都是他在养吗?”喂那么多。 “是啊。”说到这乐杨忍不住要叹气,“我听秦俊说了,好歹还控制着的,到他这就只剩下喂了,根本听不了它叫唤,多等一秒都是虐待的那种。” 旁边有人叫他,乐杨回身冲他笑了笑:“不过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那猫能吃是真的。” 沈迪上车前,看到贺程就站在乐杨旁边,往他这看了眼,指指手机。 【一会儿坐我车上来。】 沈迪往外看,姜瑜刚好也在看着他们。 贺程跟着又发了一条:【你妈说她晚上才过来,我刚听到了。】 【下午再说吧。】 【别担心,她看的是乐杨。】 【……】 下午两人避开人群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着,秦俊爸妈和贺程提示了他几遍都没记住的秦俊的几个大姨小姨在忙着招呼客人,到这会儿已经有些疲倦了,不过脸上的笑容始终没落下去,沈迪看多了,总觉得下一秒她们就要感叹,这小子混了那么多年终于有姑娘愿意看上他了。 他倒不怀疑秦俊对沈歆的真心,看他们家今天的重视程度,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在想什么?”贺程问。 沈迪把早上多的那个红包拿出来,重新装了点钱进去:“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贺程看他表情有些凝重,突然涌上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沈迪咳了声:“沈歆比我小,所以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当?”脑子灵活的人通常都擅长抓重点。 “……其实她爸跟我爷爷是一个辈的,我妈那天特地让人去查了。”沈迪看着他,“她今天喊我妈喊的是姐你没听见吗?” “秦俊听见了吗?” “他不都跟着叫了吗。”沈迪把红包给他,“改口费。” 贺程拿着:“……我今天是应该当不认识你的。” 晚上他们两个分不同桌坐,贺程和乐杨他们一起,曹易白天有事,这会儿才过来。 他和乐杨在外面的相处又一向正常到外人看着甚至会觉得有些生疏,所以当那边姜瑜一再地朝他们,特别是乐杨这望过来的时候,曹易还有些莫名。 贺程今天十分争气,沈迪看他一连敬了好几桌,每次都觉得他应该倒了,下一秒再看过去,他还站得挺稳当。 不过到底是不能喝,秦俊过来喊他的时候,贺程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秦俊帮着一起把人弄到车上,沈迪看他有话要说,没急着上去。 “咱俩讲和了吧。” 秦俊喝了不少,但得亏喝得多,不然真不能这么中二地在这跟他说这种话,“你跟他在一起少不得要见我,我跟沈歆结了婚,也没办法再跟你划清界限。” 沈迪知道他们是在为各自在乎的人妥协,不过秦俊看他没动,以为他不乐意,哼了声:“怎么,你还有意见?” “没有。” “没有就好。”秦俊看了看别处,转过脸来,“我其实挺没立场的,他一原谅你就彻底没我什么事了,不过我拎得清,我知道为了他好就得尊重他的选择。” 他其实早该尊重贺程的选择了,只是作为小川的朋友,他得为他保留点最后的气节。 “但愿我们想的一样。”沈迪说。 秦俊笑了声,指指他身后:“照顾好他。” 沈迪知道,秦俊这句话不仅仅是感动贺程为了他把自己喝成这样,而是他们各自都有要用尽一生去爱的人:“你也一样。” 是叮嘱也是托付,秦俊转身时有些晃,嘴里还在嘀咕:“搞什么……跟小学生一样。” 88. 番外三 纠正与补偿 “要吐吗?”沈迪开车,转头看了一眼边上的贺程问道。 贺程软在椅子上,半睁着眼睛 ,放慢动作似的摇了摇头。 沈迪看他有些迟钝,不知道是真领会了有意识的在回答,还是纯粹就是醉迷糊了:“难受了跟我说。” 贺程扯了两下领结没扯下来,沈迪摸到他后领替他解开了,贺程往下一拽,随手扔了出去。 沈迪:“……” 沈迪捡起来放好,不由得往他那又看了眼。 贺程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在一起的那几年里,他总是绷得很紧,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 沈迪有时候能感觉到他在强迫自己透支精力,也许错失的那一年让他对时间有苛刻的要求,也许是一些他不愿意去想的原因造成他始终没办法放慢下来节奏。 工作后的强度依然很高,沈迪纠正不了他早已固化的观念,他只能迁就他,同时开导自己,也许那时的刻意没有他的原因,贺程只是习惯了在高压下生活。 沈迪握了握他的手,喝了那么多居然还是凉的,贺程没像现在这样醉过,看来酒品还不错,就是起初还只是有些笑意,看着他越笑越收不住的样子有点傻。 沈迪收回视线,到车库停好后,他绕到另一边,门一开,手刚摸上车顶,贺程便捂着肋下,条件反射一样往另一边躲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沈迪弯腰凑近,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说的是“别揍我”。 沈迪一愣,看着他笨拙闪躲的样子有些想笑,接着一阵说不上来是心酸还是什么的难受让他心骤然一软。 他在他鼻尖上亲了亲:“不揍你。” 半抱着贺程往电梯口走的时候,他还不忘下保证似的又补了一句:“以后都不揍你了。” 有来有回的这么多年,真算下来,贺程挨他拳手的数量远比他受的要来得多,分开后他总是在想,自己究竟有没有爱着他,真那么喜欢又怎么会舍得? 再见的那一刻疯狂烧向头顶的怒火让他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在时刻怀着的不安里不知餍足地索要更多,他又怎么会因为他的态度轻而易举地被激怒。 说白了真正把他折磨进绝望里的人不只有贺程,还有他自己。 进门后贺程看着像是清醒了点,沈迪放他自己去洗手间,他在外面等着,等了足足有十分钟都没见人出来。 他推门进去。 贺程弯腰半伏在洗手台边,左手手肘撑着台面,半抱着头,另一只手拿着刷了一半的牙刷,搭在水池边上。 沈迪:“……” 沈迪:“贺程?” “嗯。”贺程应了一声。 “睡着了?” 贺程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摇了摇头,几撮头发倒翘着贴在镜子上,在沈迪要过来扶他时,他自己撑起站直了,洗了把脸,把嘴里的牙膏沫都冲干净。 沈迪站在门边一直没走。 贺程转过来,背靠着水台,眼眶连着眼尾有些发红,他看着他,直到从沈迪不变的神色里猜到他可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毕业那年,你来过德国是吗?” 乐杨大概率会跟他提起,从沈迪知道他认出自己后就预见到了,他没有反驳。 “你是怕我不回来了?”毕业后教授那边还留了些事情,贺程没有马上回国,这中间拖了几个月,而这几个月里沈迪来过了。 他原本不想再提这件事,那时候他们并没有见到对方,提了也没有意义,何况他极力排斥沈迪再想起过去的痛苦,尽管那些事实都客观存在着。 只是今天他跟乐杨说话,贺程听见了,他也不知道在那么热闹的环境下他是怎么能恰好听清楚,大概是从进门后,越是不能靠近他身边,他就越是想要在意。 沈迪担心过他不回来,或者想要去印证过他是否说话算话,这让贺程的心从看到他没回答乐杨开始就一直紧揪着:“你找到我们学校了吗?” “嗯。”沈迪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这笑落在贺程眼底有些刺痛:“那你……看到我了吗?” “没有。”沈迪回答得很平静,“我不是去找你的。” 那天进去后,他把学校走了一遍,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贺程平时都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活,想知道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他是不是真的能过得更好。 学校里人那么多,不乏东方面孔,贺程即便真的在,也不可能那么巧合地从各种擦肩而过的人里认出他。 下午他就在那个小广场上坐着,各色各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并没有刻意地要去确认谁,就只是坐着,直到教学楼里亮起灯,他才起身离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贺程不知道他来过,回去后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强迫自己忘了这一时的冲动,继续在无法释怀的恨意中把他当成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人。 就像那个突然挂掉的电话,所有的半途而废都在告诉贺程一个事实,沈迪很想他,但他始终没做好准备来见他。 “我很愿意见你,无论什么时候。”贺程温柔地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沈迪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贺程够到他后紧紧地抱着:“对不起。” 其实那个时候他如果能不那么软弱,能稍微再正视自己一点,沈迪便不用辛苦承受这些。 同时贺程无比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任何一点退缩,他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 贺程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地把他揽向自己,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会来找你的,我总有一天会忍不住要来找你。” 就算没有那天的偶然相遇,在那一刻突然下定的决心和无论怎样都想得到这个人的执念总有一天会让他清醒:“相信我。” “你不是来了吗。”不是已经向他证明让他相信了吗? 【略】 沈迪以前也总嚷嚷着要上他,但在他最弱势的时候反而没提过。 贺程知道他不过是想让他服次软,因为自己曾经把这种事当成过是对他的羞辱,所以沈迪在那几年里才会一再排斥。 贺程想过要纠正他顺带补偿他,沈迪仅有的几次要求,他都很认真地对待了。他想告诉他,只要是跟他做,无论在上面还是下面,他都不可能有任何耻辱感。 这不是耻辱。 贺程抱着他任他动作,这回即便真要吐也忍住了,好在沈迪后半段听从了他的建议去放好了浴缸的水。 贺程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心疼他,扛住了没在温热的水里歪头睡过去,始终配合着,直到沈迪折腾够了,彻底没力气倒在他身上为止。 贺程摸着他的后背,手抚上来从他打湿的头发上穿过去,扣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亲,沈迪刚要回应,他眼皮往下一耷,睡了过去。 沈迪看着笑了会儿,在他肩头又吻了一个来回,才慢慢放松了自己靠在他身上。 第二天贺程一觉睡到了中午,沈迪给他们一人下了碗面,吃完没多久,医院打电话来让他去一趟。 “我送你过去吧。”五一假期还没过完,沈迪没事情,刚好去他那陪他一会儿。 “你不送我就只能打车了。”贺程还没从宿醉中缓过来,此刻头疼欲裂,不过眼睛挺精神,看向沈迪的时候还能准确地表达他的欲言又止。 “那你打车吧。”沈迪不动声色,“我给你报销,你不还眼馋过我给李姐报销吗。” “……” 下午到了后贺程去开会,沈迪就在他办公室坐着,晚一点的时候曹易和乐杨过来拿东西。 “一起吃饭吗?”曹易问。 “不了吧。”沈迪说,“他挺累的。” “行,那下回。”乐杨昨晚喝得也挺多,到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两人刚打了招呼要出去,刘召跟在贺程后面一块进来了。 “结束了?”沈迪问。 “嗯。”贺程笑,“晚上吃什么?” “我看他挺精神啊,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乐杨说,转头问刘召,“你呢?” 刘召还在懵逼当中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指指他们,又指指他们,崩溃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干脆哪天排排站让我媳妇来打连连看吧。” 89. 番外四 克制与记挂 沈迪一脚蹬在门上把门踹开了,手里的篮球被用力砸在地上,三两下跳进猫碗里,水连着猫粮翻出来撒了一地。 他什么都没看,又一个回踢把门关上了。 他去卫生间里仔细照了照,连着摆了几个角度,耳朵背面都没放过,确定是真的没伤痕了才松了口气。 上午他喊向磊出来跟他们班几个人打球,后来球场来了几个外校的,问能不能一起。 沈迪本来无所谓,全场半场一样玩,哪知道这伙人球打得那么脏,一场下来全是小动作,要么就各种犯规,就这□□的模样他他妈居然还忍下来了。 他打烦了说不玩了,人还不乐意,骂骂咧咧地叫嚣他们没种,当中不知道谁还喊了他一声小白脸。 沈迪听不得这种话,脸长成这样他自己没的选,但要说其他,他压根靠不上小白脸这三个字,这事搁以前他能把人牙敲碎,换到现在只能忍。 贺程这段时间都在,回来还都挺早,难得关系有缓和,沈迪闲来无事算了下,两人没打没吵的日子快破纪录了,他不想平白无故因为这点事惹他。 沈迪拿了衣服准备走人,背后一群人嘀咕半天,突然就哄笑了起来,隐约听到有人说:“同性恋啊……” 沈迪勾着衣服的手一顿,向磊先忍不住冲了过去:“你他妈说谁呢?!” “你们谁是我说谁呗。”对面不甘示弱地回了句。 沈迪往看台上望去,奚亮正转脸看别处,刚那股恨不得全校都听见他为他尖叫为他哭喊的劲儿被吓缩了回去。 沈迪指了指他,往后退了两步,拉起帽子来盖头上。 都他妈的找死。 沈迪有意护着脸没让人碰,不过就他那速度和身手,打群架一向占优势,最后把人都干趴了身上也就挨了一两处,还都不明显,这两天洗澡的时候避着点贺程 应该能混过去。 他倒在沙发上,撸起袖子枕到脑后,手肘刚别过去又忙抽回来看看,什么都没有,这才放心地眯起了眼睛。 沈迪感觉自己刚睡下没多久,迷迷瞪瞪对周围还有些意识,就被什么东西在脸上给蹭醒了,胸口还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动了动手臂,没抬起来。 他睁开眼睛,对着贺程的唇用力咬了下去。 贺程速度比他还快地躲开了,沈迪没得逞,刚要坐起来,贺程压着他摔回去,重新吻了过来。 “操!”沈迪脑袋磕在沙发角上,顿时有些恼火,一手抱头,用力推开他,“有病吃药去!” 贺程没在意,俯身在他脖子上闻了闻:“洗过澡了?” “没有!”沈迪拍着沙发,故意大声道,“刚打完球都是汗,你来吧,来来!”说着还往贺程身上顶了过去。 贺程一点没停顿,真顺着他开始月兑他衣服。 沈迪:“……” “你他妈还真来!”沈迪以为他逗他,一只脚撑在地上使劲蹬了下,把自己在贺程身下蹬出了点空间,姿势虽然不怎么漂亮,但到底还是逃开了。 他站起来拉了两下衣服,语气有些不愉快地道,“中午吃什么?” “先吃你。”贺程同样站起身,盯着往他这走了两步,“过来。” 沈迪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这人开关坏了吧,昨天晚上才……就因为他发神经地来了一次又一次,他今天上午都没发挥好。 他退到电视机旁,黑下脸来:“你再走一步试试。” 这话对贺程从来没有任何威胁性,沈迪也知道说了等于白说,但他一向说话算话,等贺程真的往前走的时候,他捏紧了拳头,半点没犹豫地甩了过去。 两方作战多年,对彼此的套路已经很熟悉了,正常情况下第一拳贺程都能躲过。 但今天不知道是大意了,还是精虫阻塞脑子了,反应慢了许多,等退的时候拳头已经到眼前了,不过力道不比直接砸过来强,算是挨了半拳。 挺长时间没动手了,还以为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变了,再次回到这种状态,沈迪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你走了无数的路,经历险阻有过跌撞受了一身伤,心存幻想地以为能有哪怕一点点进步,回头发现,一切始终还在原点,那样的一厢情愿,让他就算怒火正盛也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瞪着贺程,表情有些用力,不想被他看出张牙舞爪背后的失望来:“找揍呢?” “是啊。”贺程摸着半边脸,抬眼一笑,“就想你揍我两拳。” “他妈犯贱啊!” 沈迪转身要走,没看到脚边的猫,大抵余光瞟到已经来不及了,狠狠地绊了下,人还没站稳,衣领就被贺程抓住了,往前拽出去好几米,直接拽进了卧室。 他回身反击,没来几拳两个人就打床上去了。 【略】 “中午吃什么?”沈迪刚才就有些饿了,这会儿既然风平浪静了,总要先解决眼下的事。 “我等会儿做。”贺程走到门边说。 沈迪坐起来,进厨房去洗菜,经过墙角顺带把猫粮收拾了。 下午贺程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三点左右换衣服出门:“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吃吧。” 沈迪翻了个身没看他,等他走了,爬起来坐到书桌前,这两天贺程一直在纸上算什么东西,有时候还熬到半夜,看着不像是专业书。 他来回翻了翻,居然是高数题。 医用高数不难,这是贺程另外给自己找来的别的专业的书。 啧,课业已经这么重了,居然还有时间看这个。 ……也好,省得脑子闲下来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迪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就算现在他不闲,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一样没少想。 晚上贺程一直没回来,沈迪给他发短信没回,他等了会儿,自己先睡了。 半夜手机振了下,他睡得不深,稍有动静就醒了,他拿起来,看到贺程回他说:【我在楼下。】 干吗不上来? 忘带钥匙了?那不应该在门口吗,破小区楼底下连个防盗铁门都没有。 沈迪爬起来,穿了件外套下去了。 一楼的声控灯还坏了,他摸着黑往下走,到最下面,果然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台阶上,这地方没什么东西挡风,死冷死冷的,也不知道在这儿吹了多久。 沈迪停在他身后,在他背上踢了踢,贺程没回头,含糊地应了声。 “干吗不上去?” “休息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儿。”贺程一开口,鼻音有些重。 “喝酒了?” “嗯。” “谁让你喝的。”沈迪把衣服脱下来扔他头上:“也不怕冻死。” 他再下一级台阶,走到他身侧,伸出手:“上去吧。” 贺程看了他一会儿,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在他手上用力捏了捏,沈迪回握住他。 半路贺程靠过来,沈迪以为他站不稳,把他推正了,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贺程可能是想吻他,可当他重新看回去,又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进门后沈迪把他推进房间,去给他烧了点热水。 烧完回来贺程已经睡着了,他把杯子放他床头,跟着躺了进去,从被子下面摸到他的手,还真是冰凉。 睡到半夜,沈迪突然醒了,一转头看到贺程睁着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吓了一跳,反撑着手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贺程抓着他的手,半天没动。 沈迪把手抽回来:“别肉麻。” 贺程还是不说话,沈迪有些担心道:“喝水吗?” “不渴。” “那你干什么?”沈迪听他声音正常,重新躺下来,“大半夜不睡觉。” 贺程又看了一会儿,就在沈迪快要睡着时,听见他叫了他一声:“沈迪。” “啊?”突然这么温柔地叫他名字,他都不习惯了,联想到他今天一系列的反常,沈迪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他要跟他说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了?”贺程问。 “是啊。”沈迪说。 “真的吗?”贺程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喝成这样还不上来在楼下吹风,你没错难道还是我错了?” 贺程盯着他,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他嘴角动了动,慢慢笑了起来。 “不是说这个?”沈迪被他笑得莫名,“上……上午那事?” 贺程没说话。 “你那样是不对,不过后来我也打你了,而且你也没有再强迫……” 贺程突然撑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算了算了,原谅你了。”沈迪从身上热到脸上,飞快地转了过去,“烦不烦,睡觉!” “嗯。”贺程从后面搂着他,沈迪一晚上都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呼吸,半睡半醒间似乎还听到贺程反复地在跟谁说话。 叫他别去。 别去哪儿? 沈迪实在困得厉害,没精力再听一个半醉的人说胡话,转头便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早上,吃了早饭他收拾了去上培训班。 贺程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重,起身经过书桌,看到摊开的那几本书被人动过了,他翻了翻,昨天那道他解了一半的题有人替他写完整了。 贺程坐下来算了会儿,算到最后他找了支红笔,在那道题目上打了个钩,并写了四个字:“该练字了。” 他朝外看了看,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刚好照在沈迪昨晚给他倒的那杯水上。 记得一定要回来,他对自己说。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这里还有个人,让你这么地记挂着。 90. 番外五 后悔与庆幸 沈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贺程就躺在他旁边。 他现在睡觉比以前沉了许多,也很少做梦了,贺程有时候回来得晚,就算再放轻了声音,从洗完澡到爬上床,还能从背后贴过来,一条胳膊放他腰上,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已经有过很多次,像这样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人就已经睡在了他身边。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太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某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就不管不顾的把他弄醒。 贺程一直在睡,看得出来有些累了,难得周未不用他值班,沈迪没叫他,陪他一块躺着。 门没关紧,猫先是在外面叫了两声,然后拱几下把门拱开了缝。 沈迪看着它走到床尾,下蹲,蓄力,预备起跳,知道它是又想上来,这重量,可能第一下就能把贺程给活活蹬醒。 他指了指它,示意它悠着点,猫转过脸来看着他,后腿踩了两下做最后准备,沈迪只能坐起来,把它抱了出去。 他洗漱完,给猫碗里放了几块冻干,猫砂昨天晚上铲过了,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新产出。 做完这些,他拿过手机和钱包,下楼去买菜,今天没让李老板过来,他们两个就随意点。 回来贺程已经起来了,在卫生间里洗漱。 “怎么不多睡会?”沈迪问。 “你问它。”贺程打了个呵欠,“刨得地动山摇的,差点以为楼下装修了。" 沈迪笑了笑,把东西都拿去厨房,做菜他实在不会,随便炖锅汤吧。 昨天晚上他跟向磊他们吃饭,喝了点酒,太早起来没什么胃口,贺程通常值完大夜回来,也不会太想吃东西。 早饭他随便蒸了点包子,热了两杯牛奶,已经十点多了,不吃熬到中午也问题不大。 贺程出来经过他,从背后搂住他腰,在他脖子上吻了两下,然后他出去,顺路把猫砂盆的顶给掀了,看看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下面值得它刨成这样。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沈迪收拾得很干净,这只老猫的晚年生活,绝对比跟着他那几年过得要精致得多。 饭后来是贺程做的,一荤两素,外加一个三鲜菌菇汤,吃的时候贺程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沈迪:“嗯?” 贺程轻咳了声:“……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们同一个导师带的学生,回国后一直还都有联系。” 说着他看了他一眼,“约了个饭局,可以带家属,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送你过去吧。”沈迪没看他,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嗯。”贺程笑了笑,没有勉强。 他知道昨天晚上沈迪跟向磊他们出去吃饭了,这些事沈迪不会主动跟他说,但他要问起,他也不会刻意回避,只是从来不会带上他,似乎他那个小圈子,无论沈迪有没有向他们公开他俩的关系,都不准备向他开放。 贺程承认自己并没有真的多想融入他们,只因他们是沈迪的朋友,就算始终变不成他的朋友,他也会尽力给予尊重,处境可能会有些尴尬,但这确实是目前他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就像现在沈迪排斥他的社交圈一样。 慢慢来吧,总要时间。 不过好在目前以他们这种关系一起对外的,并不是完全封闭,至少还有曹易和秦俊他们,偶尔也能约了一起吃吃饭打打球什么的。 乐杨最近在计划四个人一起出去旅游,贺程觉得他这完全是徒劳,短途一两天的都要挑他们两个都不值班的日子,长的就更别想了吧,院里是不可能同时批他和曹易的假的。 贺程想到自己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倒是可以跟沈迪一起出去玩几天,去海边躺躺什么的。 【略】 晚上沈迪送贺程去约好的地方,回来的路上,他喊沈歆出来吃饭。 沈歆怀孕了,刚满三个月,沈迪说去接,秦俊坚持要送她过来。 既然来了,这顿饭就一起吃了。 有了孩子后,沈歆明显比以前开朗了许多,话题也都围绕着孩子在转,秦俊就更不用说了,自然她说什么都毫无原则地对、是、好。 沈迪偶尔插两句,倒也没因为少了贺程或多了秦俊而让这顿饭显得沉闷,他和秦俊现在的关系用个词来形容就是相安无事,有时候有意无意也能聊上一两句。 吃完时间差不多,沈迪回去接贺程,到那人还没出来,他下了车,靠在一边车门上,摸了根烟出来叼着。 他现在很少抽了,偶尔抽一两根,贺程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注意身体。 以前他有多不爱惜,现在贺程就有多紧张,隔三差五就要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担心留后遗症。 沈迪身体原有的损伤确实有些大,不过这一两年慢慢调整,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酒店门口陆续有人出来,转头看到他,跟走在后面的贺程说了什么,然后有人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沈迪点头笑了下,隔得远未必能看清,对于他不愿意过去的原因,那些人似乎知道,并没有调侃与为难,招呼打完后跟贺程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各自道别。 “喝酒了吗?”沈迪问。 “没有。”贺程走近,在背光的地方吻了吻他额头,转到驾驶座那边,“一般我们出来都不喝。” “那回去吧。”沈迪坐上去,贺程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沈迪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贺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有点伤感。” “是谁要走了吗?” 贺程摇头,转过来看着他,“如果这些人不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你是不是能少一些介意。” “我没有介意。”沈迪说。 “我知道。”贺程看了眼窗外,慢慢放轻了语气,“是我介意。” 对于当年他把沈迪丢下,让他一个人经历后面所有的事,他其实一直都介意。 介意的时间跨度远不止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在国外的那三年。 “你不想知道那么多年,我为什么一直没来找过你吗?”贺程问。 沈迪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解释过,对于他回国后的那四年,为什么没有去找他,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他其实一直都在问自己。 也一直都在自责。 他跟沈迪说想他,说从来没忘记过他,可在这空白的四年面前,显得那么没有说服力。 他怎么没有想过去找他,他只是不敢,还有点不甘,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忘得了他。 沈迪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前面,过了一会,他开口问了句为什么,语气倒更像是在安慰他。 贺程知道他或许已经不那么想知道答案了,因为在他们之间计较过去已经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想把话说清楚,想告诉他,他们能重新走在一起,靠的绝非仅仅是在医院里那一面的偶然。 “因为我在排除对你的想法。”贺程说:“我相信时间,我去找小川,我想方设法回忆起你的种种不好,也一直忘不了走之前你对我的恨意,我以为什么都不做,我们之间的恩怨就能有个了结。” “结果你都看到了。”贺程自嘲地笑了笑,握住沈迪放在身前的手,“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我其实很害怕,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我一面不去找你,却又一面担心你会走。” “我走不了。”沈迪说,语气有些无奈,确实这么多年,他始终困在原地,想走却走不了。 “但我不知道,我心里没底。”贺程说:“那几年在外面,我过得并不好,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对自己说,如果有机会能再见你一面,无论你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再放手。我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有决心和勇气,才会把希望寄托在等上。” 沈迪反手握紧了他,在他指关节上轻轻地摩挲着,“你是想说再早几年?” “从我回国的第一天我就应该来纠缠你的。”贺程说着停顿了一会,“……我根本不应该出去。” 自从去年翻出沈迪的体检报告,他就无数次地后悔当初的决定,他不应该走的,不应该留他经历那样的绝境。 “早几年我可能就不会原谅你了。”沈迪在他手上用力握了握,“上了年纪的人才容易心软。” “那我可以等到你上了年纪。” “你想清楚。”沈迪看着他,“真那样,你要受的罪可能远不止那些,毕竟我年轻那会……” 贺程笑起来,倾身过去抱住了他,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咬,“那我肯定也比现在能抗。” “都过去了。”沈迪回手抱住他。 “嗯。”贺程笑笑,“是都过去了,现在可以争取,但过去只能用来后悔了。” “现在还可以庆幸。”沈迪轻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这辈子活五十岁就够了。” “但现在有了你。”他慢慢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肩膀,“就斗胆再要五十年吧。” 91. 番外六 来接与不来接 沈迪坐进车里,身上有些热,坐电梯下来时灌进来的风又让他觉得冷,他手在额头上试了试,感觉像发烧了。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今天又是个阴天,外面风很大,可能不经意间着凉了。 他强打起精神,启动了车子,跟贺程说好今天要去接他下班的,两人生日隔得近,只差了五天,于是各让一半,取了个中间值放一块过。 沈迪对过不过生日无所谓,以为三十出头的人了,浪漫早不是必须,但去年和贺程一起出去吃了饭看了电影,贺程居然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鉴于两人平时工作都忙,尤其贺程,有这样一段郑重的被安排的时光供他们一起度过,沈迪嘴上说着无所谓,早上出门却答应贺程多晚都会去接他。 贺医生在外端方严肃不苟言笑,背地里赖他车的本事无人能及,逮着机会就又要他接又要他送。 因为顺路,沈迪通常由着他,就是有时苦了贺程自己,要跟着他一块早起。 快到医院门口时,沈迪给贺程发消息,贺程让他先找地方停车,手头一点急事处理完就来,最多十分钟。 正值晚高峰,车流拥挤,医院门口禁停,沈迪想停去对面,奈何路边的位置都被占了,只能停得远了点,视线堪堪装得下医院的大门。 他呼吸有点重,身上没什么力气,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时软绵绵的,像落不到实处,他开了条车窗缝,胸口沉闷地起伏了两下。 过了一会,他看到贺程从门口走出来,走到对面,张望了两下,没看到他。 位置确实有些偏,沈迪想给他打电话,低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缝隙里滑了进去,他想拿没拿起来,再抬头时,贺程已经在朝这个方向走了。 不过还是没看到他,贺程拿起手机,估计是想往他这打,沈迪手回到方向盘上,试图按喇叭。 可能他今天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不适宜的情绪被放大了作祟,似曾相识的一幕从他脑子里闪过。 他突然想到了以前,贺程还在一中的时候,不是周五的一个晚上,沈迪突然很想他,想回去见他。 在用尽各种办法转移注意力,却怎么都抑制不住那一股冲动后,沈迪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在晚自习下课前到了一中。 其实可以去家里等他的,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回去贺程不在,他这人虽然时常叫沈迪看不透,生活却是单调的两点一线,好像除此之外无处可去。 可能是今天这一股不知缘由却异常强烈的渴望挑起了沈迪压抑许久的不满足,他想到在一起的这半年多时间,他从来没有接送过贺程上下学。 因为贺程总是说不用,沈迪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麻烦他,还是不想他去那个地方。 所以这次他赌气似的等在这里,自虐般地想踩进贺程的禁区。 他总是这样,不堪忍受后果,却又一次次地想要揭开伤疤。 他们结识于风波,过分平静的日子反而令沈迪如芒在背,他想闹,想放肆,想发泄,想愁肠百结肝肠寸断之后的一了百了。 贺程怕他出现在这里,可他或许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样一个地方,又怎么会叫沈迪万般难受。 下课铃响,陆续有走读生从大门口出来,十点半晚自习结束,贺程通常要拖到十一点多才到家,所以至少还得等上二十分钟。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沈迪远远看着,既熟悉又陌生,他从来没问过贺程现在在哪个班,班主任是谁,他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贺程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强势,让沈迪默认了他不凡的自保能力。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想敢罢了,才觉得贺程在任何环境下都游刃有余。 沈迪静静望了片刻,重新收回视线,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他就停在校门口,正对着的地方,贺程认识他的车,所以第一眼,他觉得贺程应该是看到了他的。 可贺程却极其自然地和旁边的人说着话,目光一扫而过,没有在沈迪这有任何的停留,他出门左拐,朝前走去,隔着一条马路,连最不经意的擦身而过都算不上。 尽管隐约有意识,沈迪还是存了丝侥幸,校门口灯光那么暗,贺程又在跟人说话,说不定是真没注意到。 沈迪想等等,或者跟在他后面,或者干脆绕个路先回去算了,反正十分钟都不用的路走不死贺程,可潜意识里涌起的不甘让他下一秒手在方向盘上按了下去。 短促而尖锐的一声,为数不多的路人纷纷朝他这边看来,包括贺程身边走着的一男一女。 贺程是等他们都回头了,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透过挡风玻璃,突如其来的热意让沈迪一度以为自己面红耳赤。 可当他重新回过神来,却是如坠冰窖,指尖发凉。 因为贺程那轻飘飘的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抗拒,没有反感,没觉得冒犯,没认为他不自量力。 或许这就是贺程在面对他们关系时最原始的情绪,什么都没有。 沈迪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忽冷忽热,他想到就在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纠缠过,那个和他紧紧契合在一起从他身上吻过的人此刻全然当他是陌生人。 沈迪眼看着贺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仿佛对面怒目而视的自己是个绝顶小丑,他启动了车子,方向盘打得又急又紧,一脚油门,朝反方向开去。 沈迪找了个地方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从酒吧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天又阴又冷,他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哪里过这一夜。 早知道不去接他了,乖乖在家里等着不好吗,至少贺程从来没因为他的到来摆过任何脸色。 贺程给他做饭,买他爱吃的东西,帮他洗换下来的衣服,很多时候他们都可以正常交流。 那为什么还要去触他的逆鳞,是觉得他反感的姿态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有人来找他搭讪,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嘘寒问暖,沈迪还记得答应过贺程什么,他出言警告,却被当成是欲迎还拒,那人眉眼含笑,伸手就想搂他肩膀。 他一脚把人踹进绿化带,拳头不分轻重直揍到那人再笑不出来为止。 沈迪满手沾血,站在冷清清的街道边,一时连自己车停在哪都忘了。 他走累了,走到一处公交站,靠着广告牌坐下了,地上很凉,雨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裤,他顶着满头满脸的水汽,盯着自己的手看。 不知道是谁的血,也许有他自己的。 他从那年开始,急切地盼着长大,长大了,有力气了,拳头挥出去才有回声,才不会像那时那样任人宰割。 沈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看,所有人都怕他,哪怕是憎恶他,也是因为奈他不何,可为什么他现在坐在这里,却还是那副任人宰割的模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 血还在流,顺着手臂蜿蜒向下,何其狼狈,他突然觉得就这样流吧,流干了也不错,早死早超生,下辈子魂飞魄散烟消云走最好什么也别做。 他给贺程打电话,想说他如果接了就原谅他。 可当贺程真的接起,他又觉得原谅得太过容易。 “说话。”沉默了足足二十秒后,贺程先开口道。 “说什么……”沈迪笑。 “喝酒了?” “酒也不让喝?” “你现在在哪?”贺程语气不善。 “喝酒当然去酒吧啊,还能在哪。” “既然这么快活……” 沈迪不等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手刚要垂下,手机又响了起来,贺程打回来。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沈迪听到对面一声很轻的叹息,接着贺程的声音响起,“明天周五了。” 周五是他例行回来的日子,每隔两周一次,贺程这么说,意思是这事儿过去了,他问沈迪要地址,沈迪心情复杂地报了个公交站名。 贺程没说要来接他,挂了电话,沈迪坐着没起身,他又累又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敲在他腿上。 沈迪睁开眼睛,贺程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他,手里的伞尖从他脚边收回去。 走过来的,沈迪想。 “起得来吗?”贺程问。 沈迪没动,仰头看着他。 贺程似乎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像拽一摊烂泥般,他在沈迪背上推了一把,让他站直了好好走路,之后便沉着脸,再没说一句话。 沈迪走着走着,渐渐落在了后面,贺程没回头看,只管走自己的,凌晨一两点的街头,雨已经停了,但还是很冷,沈迪裹紧了衣服。 他外衣都湿透了,眼眶发疼,他固执地移开视线,不去看贺程的背影,可用不了两秒,又会不受控制般地飘回来紧紧跟着。 这个点已经没公交了,出租不好打,贺程不会开车,他又开不了,唯有走回去,沈迪一面觉得荒唐,那么远的路,一面又觉得能这样跟贺程走一段也挺好。 其间贺程唯一一次停下,是把自己的外套给他。 沈迪站着没动,他看不见自己,可贺程一定能看出来,就在他转身的那刻,沈迪眼里来不及收敛的,看着他时直白到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浓烈的渴望。 贺程没说话,他走回来,把沈迪的外套拽脱了,自己的扔给他,然后他搭着他的衣服,再次朝前走去。 不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迪跟了上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醉酒加上身体不适,沈迪一度怀疑自己要虚脱,可贺程不停,他也不能停。 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远近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程是来接他的,走了那么远的路,他如果真的一点不在乎,何不放他在外自生自灭。 所以啊,别提过去,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爱不爱的又有什么所谓,当初你接近他挑衅他难道也是抱着爱他的目的吗? 既然不是,又为什么反过来要求他? 回到家,贺程简单给他处理了伤口,什么都没问,他进房间,沈迪再次跟了过来。 “不去洗澡?”贺程困得要死,没工夫再理他,见沈迪鞋都没换,他有些无语,想推他出去,却被沈迪抢先一步。 【略】 92. 番外七 凑不凑合 【略】 他手伸向床头,却突然顿住,又收回来,揉了揉沈迪的后颈,“哭什么?” 沈迪很少笑,哭更是没有过,从来只会折磨他人取乐的人,贺程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哭的。 他从沈迪身体里退出去,抱他坐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湿意在皮肤上晕开,贺程不合时宜地想,原来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人,哭起来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别哭了。” 窗外风声低缓,细雨湿绵,更显得室内沉如死水,沈迪没发出声音,抱在一起的两人各自沉默。 贺程缓缓开口,问他是手疼还是醉酒难受,其实他知道这两样都不是。 沈迪眼泪止得很快,松开贺程后,背对着他躺下,说了句手疼。 如果不是温度有异,贺程差点觉得,刚那一瞬滑过他肩头的痕迹,不过又是沈迪头发上未干的水罢了…… 沈迪从方向盘上收回手,视线扫过头顶显眼的禁鸣标志,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 他就要下车,贺程刚巧往这边看来,朝他挥了下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贺程等着他把车窗降下来,说他来开。 “没什么。”沈迪换到另一边,摸了下脸,觉得不应该这么明显才对。 “真没什么?”贺程坐进去,抬手朝他额头摸去。 沈迪躲开了,“……有点累。” “那今天还去吗?” “去啊。”沈迪笑笑,头抵着座椅看了贺程一眼,“不至于。” 话是这样说,但过去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此刻的沉默还是有些反常。 贺程默默回忆了一下,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忙起来的时候一天不联系很正常,不至于这一天他什么都没干就把人惹生气了吧? 于是等红灯的时候,贺程试探性地勾了下他的手。 沈迪虽然不怎么有精神地看着窗外,但回握的速度很快,也很自然,仿佛习惯使然,贺程手一抬,他便知道要接什么。 这让贺程放下心来。 他订了个蛋糕,冰激凌口味的,比起奶油的甜腻,冰凉的口感会让沈迪更有胃口,贺程下车去取,回来的时候趁沈迪不注意搭了他额头。 果然。 “发烧了怎么不说。”贺程有些无奈,沈迪的状态说明他一早就知道。 “不严重。”沈迪说。 “嘴硬的人都说自己不严重。”贺程打电话取消晚餐的预订,放下手机重新启动车子时见沈迪正看着他,眼尾带了几分病气,叫贺程有些心软,“怎么了?” “还记得你以前,脚扭伤那次吗?”沈迪问。 “记得。”贺程想到那时候沈迪开着车,直直朝他撞过来的场景,脚脖子顿时有些发凉,“你也真下得去手。” 沈迪看了他一会,“??我换个问法,你脚扭伤过吗?” 贺程很快反应过来他想问什么,“不是指那次?” “嗯。” “那没有。”贺程回得很快,能叫人现在还有印象,必然是扭得过分,程度不亚于那次。 “真的?” 贺程笑,“谁还能连这都忘了。” 那次他可是瘸了两个多星期,受了多少罪就不说了,长这么大但凡还有一次他都不该忘。 见沈迪神情有异,贺程怕他不信,补了句,“我记性好着呢。” “你记性可不好。”沈迪嘴角带笑,自言自语般说了声。 那次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有天下午沈迪接到贺程的电话,贺程很少给他打电话,就连那次搬家都是留的字条,所以当看见来电显示,比起高兴,沈迪更多是意外。 电话里贺程说他脚扭伤了,不太好走路,听意思是希望他回来一趟,沈迪问了他下课的时间,在那天晚上准时等在了一中门口。 因为担心贺程的脚,他短暂地忽略了那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违和感,这之后他一连接送了贺程五天。 其实早该发现异样的,扭伤的地方裹在纱布下面从来没看过不说,就贺程凡事都要死撑,尤其喜欢跟他划清界限的性格,哪里是会轻易开口的人。 怪只怪那时候关心则乱,贺程又演得太好,叫沈迪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回到家,贺程给他量体温,喂了退烧药,让沈迪先去睡一觉,他去煮点吃的。 沈迪醒的时候夜应该已经很深了,贺程睡在他旁边,他刚一动,贺程就醒了。 “好点了?” “嗯。” 贺程摸了摸他,睡了一觉,热度确实退下去点,“起来吗?” “再躺会。” 那就再躺会吧。 沈迪侧过身来,两人面对面,他闭了会眼睛,感觉到贺程一直在看他,又睁开。 “你今天不高兴,是因为想到我装瘸的事了吗?”贺程问。 “装的?” “装的。”贺程承认得异常坦然,“你那时候那么想来接我,我不得找个台阶。” “……”沈迪想说谁想来接你,但发现争论这个没意义,他那时候确实去等他了,回来还发了顿酒疯,他闭上眼睛,闷了下头,说:“没有不高兴。” 确实没有不高兴,只是被过去的情绪牵扯了一下,和贺程在一起后,这种情况已经是很偶尔了。 他已经不欲再在年少时究竟谁爱谁上一争高下,也不再是那个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人,想明白贺程那时的反应已是意外之喜。 “还有吗,还给过什么台阶?”沈迪问。 “那要等下回你再想起不高兴的事了,我再告诉你。”贺程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角吻了吻,“起来吧,吃点东西,蛋糕就不吃了,我下点面。” 贺程应该是拿出了冰箱里能用的所有食材,他俩平时工作日很少在家里吃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休息的时候都是现买新鲜的,面是手擀面,不知道贺程哪里找来的面粉。 他还在沈迪那碗里用西红柿片拼了个爱心。 “又长了一岁,老夫老妻了。”贺程递筷子给他,顺便看了眼他的面,“年轻的时候没追过人,沈老板见笑。” “年轻的时候你用这东西追我,我不仅不会答应,还会揍你。” 贺程笑起来,“那你是多虑了,我干不出来。” 面应该是匆忙擀的,可能是水放少了,也可能风干得太久,口感有些糙。 贺程尝了两口,见沈迪没有放筷子的意思,想到家里没多余的食材,这会也买不到,只能挑了些土豆片到他碗里,“凑合多吃点菜吧。” “我从来没觉得吃你的饭是凑合。”沈迪突然说,还回了他半片番茄,美其名曰见者有份。 贺程这一晚上不说提心吊胆,多少是有点担心的,哪想到峰回路转,一碗这么失败的面居然骗来一句表白,他有心逗他,“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沈迪说:“包括最早的时候你炒给我的那盘土豆丝。” “哎。”贺程捂了捂脸,被说不好意思了。 沈迪吃完,起身走到冰箱那,贺程赶在他拉开门之前一掌按了上去,问他想干嘛,凉的他现在不能吃。 “不吃看看也不行?”沈迪说。 “明天再看吧。” 贺程越是拦着不让看,沈迪越觉得有古怪,一个蛋糕而已,去年是他订的,今年贺程说他来,沈迪好奇他会在上面写什么字。 他使了点劲,贺程手下跟着用力,沈迪岂是会乖乖听话的人,于是两人在冰箱门口较上了劲。 论较劲他俩可有的是经验。 最后贺程还是放手了,他给沈迪打预防针,让他一会别太过分。 沈迪一下就猜到了,他从最上面取下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但等盒盖打开,里面的东西还是被惊扰得不轻。 “你自己做的?” “别人谁能做成这样。”贺程叹了口气,蛋糕店里的师傅应该还抢救了一下的,但也是在最大程度地保留客人手艺原貌的基础上,结果就是救与不救没差。 真丑,沈迪心里想着,指尖在奶油上刮了层下来,送到嘴里。 味道还行,原料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贺程自己调的,他识趣地不打算问了,“我说了,我从来没觉得吃你做的?? “打住。”这会再听这句话,贺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关了冰箱门,转头朝沈迪伸手,“那你送我什么?” 沈迪还真准备了,可惜因为一场烧没来得及去取,他跟贺程打商量:“……做个*抵了行吗?” “想得美,一码归一码。”贺程收拾了进厨房,见沈迪跟上来,回身亲了他一口,确定他烧是真的退了,转而又把他往浴室推,“先看看能抵多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