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她在府上开班了》 第664章 他其实觉得谁出征都行,但若是非要留一个人在京城,罗惊风是不可能把军权交给宗肇的。 所以要么两人一起去,要么罗惊风去。 小魔王说是让宗肇回去商议,其实也不过是给他时间冷静。 宗肇的脑子确实乱的,到家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有点像做梦一样。 十六岁那年,宗焰为了救他,把唯一能活的铁爪神钩塞到了他手里,让他在万丈悬崖中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宗焰的尸身被运回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就连重生过一世的宗肇也这么以为,前世他二十六岁就死了,到死也没有听到宗焰的消息传来,而今年他二十七岁。 他等到了宗焰的消息。 “肇儿,你怎么了?”老侯爷和老夫人正准备出门,凑巧碰见宗肇回来,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迎上来问着。 宗肇让他们回了府里,将手中的小画像递给二老,颤着声音道:“宗焰可能……还活着。” “你说什么!”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立马接过画像一看,果真是宗焰,比记忆中成熟了很多,但五官几乎没有变化。 老侯爷也惊愣了,他试图冷静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画像?是谁给你的?” 宗肇哑声道:“是边境传来的急报,说幽国晋安太子的谋士,与我相貌相似。” “宗焰……宗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活着,他还活着!”老夫人喜极而泣,“快,快把宗焰接回来,十一年了,他肯定都忘记了回家的路。” 老侯爷眼中也带着泪道:“对,对,宗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是那个晋安太子,是他强行扣下了宗焰,所以宗焰才没办法回来的。” 老夫人泪眼朦胧地抓着宗肇,恳求道:“肇儿,快把焰儿接回来,娘想他,娘想他回家……” 宗肇告诉她:“皇上刚登基,京中不能无人看守。罗惊风把持着军权不交,若出征也只能他去。我……去不了。” “啊……”老夫人又失望又担忧,“那怎么办啊,罗惊风又不认识焰儿,他会帮我们把焰儿带回来吗?” “我会跟罗惊风交代好,让他把宗焰带回来,但我担心宗焰可能不会愿意跟我们走。”宗肇在回来的路上,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好了。 宗焰这十一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被强迫扣下还能救回,可若是自愿的,那可能就带不回来。 一直没开口的老侯爷,张口道:“让我去吧,我去带宗焰回家。” “父亲?”“老爷?” 老侯爷苦笑道:“当年我有伤在身没去前线,才害得你们兄弟俩所托非人,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一切,都是我轻信他人的错,如今我身体已无碍,可以跟去边境,亲自接宗焰回家。” 宗肇朝他摇头:“爹,你已经不能上战场了。” 战场危险,老侯爷如今都已经五十多岁,身手早就不如年轻之时。 老侯爷气笑了:“混小子,什么叫‘已经不能’,你骂我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有个词叫老当益壮。我即便不能领兵打仗,但还是能跟宗焰过几手的。他是我亲儿子,还能打死他亲老爹不成?” 老夫人吓得赶紧训斥道:“快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老侯爷:“呸呸呸。” 宗肇:“……” 说归这么说,但若是宗肇不能去,老侯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宗肇亲自去了一趟护国公府,特意叮嘱了他不要让老侯爷领兵出征,老爷子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带回宗焰。 罗惊风啧了一声,不满道:“要求还挺多,我打个仗还得帮你照顾老爹?” 宗肇毫不客气地怼道:“那你留在京中,我去边境?” “呵!”罗惊风被扎住大动脉,没再继续呛声。 不过眼见着宗肇要走了,他追上去警告道:“宗肇,我不在的时候,你务必要照顾好澄儿,事事以他为先。如果京城出了事,就立马八百里加急召我还朝,否则他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拿你亲爹开刀。” 宗肇很讨厌这种说话方式。 他侧着目,冷声道:“罗惊风,你太狂妄了,这样是没有好下场的。” 罗惊风冷哼:“我有没有好下场,不劳你操心,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宗肇走后,罗惊风开始筹备出征的事宜,精心挑选能带走的将领,和适合留在京中的人手。 等一切就绪后,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澄儿一个人在京城太危险了。 他带大军全部去了边境,皇城兵力空虚,若宗肇和楚恒在此时趁机篡位,澄儿如何能敌得过巡城司的数万官兵? 如果兵变成功了,他们会怎么处置澄儿? 第665章 罗惊风不敢想那个答案。 无论可能性有多小,他都承受不住这个结果。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久后,便匆匆进宫。 “护国公到。” 小魔王正在御书房看奏折,不过他并不老实,整个人半躺在龙椅上,两只脚蹬着桌子边边,小腿还一晃又一晃的,看起来肆意自在。 听见舅舅来了,他立马把奏折拿来,挡着的脸露出来,凶巴巴地问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吗?” 距离上次吵架过去一个多月,除了上朝的时候必须见到他,后面罗惊风还真没再单独找过他,结果今天又来了。 罗惊风哼笑道:“如你所愿,以后就不用天天看见我了,混小子。” 小魔王一喜,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问道:“你要出征了吗?” “嗯,把宗肇给你留下了,开心吗?”罗惊风面无表情地问。 他其实酸死了。 在大外甥心里,他的地位连宗肇高都没有。 果然,他话一说完,小崽子立马笑开了花:“开心!” 罗惊风气得直咬牙,伸手捏着他的脸颊乱扯,但又控制着手劲,蹂躏道:“小白眼狼,白瞎了老子对你这么好。” 小魔王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那种自以为是的对我好,我根本不需要!” 罗惊风也不跟他争辩。 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领兵出征以后,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在京城好好听宗肇和沈丞相的话,好好学习怎么当皇帝,别等我回来发现你还是只会当臣子。” 锦澄瞬间黑下脸说:“如果你说的会当皇帝,是像你那样胡乱杀人,那我这辈子都当不好。” 罗惊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也不听,顶嘴倒是厉害。” “嘶……你干嘛!”小魔王捂着头瞪他。 罗惊风还在继续说:“我看楚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按照约定,你该送他出宫了,就定在今日吧,这样我明天好放心出兵。” 小魔王还要反驳,但转念一想,等罗惊风走了,他想什么时候见殿下都可以,大不了把殿下再请回来住,反正东宫也是空着。 这样想着,他赶紧回道:“行,我一会儿就送殿下去瑞宁王府。” 难得见他这么听话,罗惊风笑了:“乖。” 小魔王心里疯狂吐槽:你才乖。 罗惊风弯下身子对他说:“澄儿,舅舅走之前要再提醒你一句,纵使再喜欢宗肇和楚恒,也要小心他们对你有不轨之心,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 锦澄无语道:“殿下又不想要皇位,你干嘛总担心他造反?他们都对我很好,比你对我好得多!哼!” 罗惊风皱着眉道:“你不明白,他们不只是两人,背后还有巡城司,有魏国公府,下面的人若起了心思,很可能会把他们强推上去。那么相反的,你就会很危险。” 锦澄继续跟他吵:“你就是在危言耸听,什么下面的人起心思,你下面的人难道就没有……” “舅舅只是太怕失去你了。”罗惊风望着他,眼里的慈爱浓厚得化不开。 锦澄一怔,嘴里要怼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 这是罗惊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直白煽情的话,如果抛掉所有的政见不合、三观不合,他们是舅甥亲情,他是罗惊风最疼爱的孩子。 锦澄没有了顶嘴的欲望,他心情复杂,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全都是你在乱想。” 罗惊风抚摸着他的鬓角,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道:“给你,拿好了。” “什么啊?”锦澄看着那牌子,上面只有一个“令”字。 罗惊风淡声说:“我在京城外给你留了三万兵马,凭此令可以调动。还有庞将军,我也给你留下了,他虽然行事蠢了点,却是我最忠心的下属。若是……宗肇楚恒有了不臣之心,他们可以保你不受伤害。” 锦澄猛地抬起头,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小部分的兵符。 是他搅破脑汁想了一个月,都没想出要怎么拿回的兵权。 罗惊风……就这么给他了三万兵马? 锦澄试探性伸出手,生怕他只是在开玩笑,直到兵符握在手里,那冷硬的触感才让他有了真实感。 真的是兵符。 罗惊风真的给他了。 怎么会这样呢? 罗惊风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忍住笑道:“收好了,别被人看见,更不要傻乎乎地告诉宗肇楚恒,听到没有?” “哦,哦,听到了,我会藏好的。”小魔王抓着令牌往怀里塞。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罗惊风已经说完话要走。 只不过没走几步,又大步折回来。 吓得锦澄以为他反悔了,赶紧把兵符捂好,像防贼一样。 谁料高大的身影只是俯下身子,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嘱咐:“在家好好等着,等舅舅给你打几座城池回来。” 小魔王怔愣着,顾不上回话。 只能看着罗惊风颀长的身影离开。 他的眼睛有点酸涩,从怀里取出令牌后发现,方才还冷硬的东西,已经沾染上了微微的暖意。 物件都能捂热,何况是人心呢。 锦澄想好今年过生辰要许的愿望了: 他希望罗惊风下次回来就变好了,这样他们或许……或许能做一对好舅甥。 东宫。 锦澄跑过来的路上,总担心罗惊风离开御书房就改道来赶殿下,可等跑到地方发现没有多余的人,东宫还是东宫。 “他真的没再多管闲事……” 小魔王在想:难道他方才计划要许的愿望,已经快要实现了吗? “皇上驾到。” 锦澄一路小跑地进去,进屋时见楚恒正被搀扶着练习走路,他惊喜道:“殿下!你可以下床走路了!” 因着两人都住在宫里,锦澄几乎每天都来东宫看他,而这新变化是今日才有的。 楚恒抬眸见是他,笑得温柔和煦:“是啊,刚学会的,算是一大进步吗?” 第666章 小魔王疯狂点头:“算!超大的进步!” 楚恒朝门外看了眼,问道:“你平时这个时辰不是在看奏折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看不懂的地方?” 屋里只有两人,锦澄过去搀着他,回道:“没有看不懂啊,我都看得懂,就是可能要打仗了,幽国那边有异动。” 楚恒重新坐下,猜测道:“嗯,是罗惊风领兵出征吗?” “是啊……他不让爹去,怕我没人看着。”小魔王担忧地说,“而且娘也刚有孕,正是需要有人在。” 楚恒了然:“也挺好的,罗惊风征战多年,有平西大将军在,不用担心会在幽国手里吃亏。” 锦澄还没想明白罗惊风为什么送他兵符,他其实很想问问殿下,但又觉得违反罗惊风的嘱咐不好。 楚恒将他的挣扎和犹豫尽收眼底,宽和地问道:“你是担心罗惊风会出事吗?” 小魔王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担心他呢,祸害遗千年。” 楚恒失笑,并未做评价。 锦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罗惊风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都恨死他了?” 虽然殿下身上的毒不是罗惊风下的,可罗家的人处处跟殿下作对,不是来查这查那,就是来逼问威胁,换谁被纠缠这么多年都烦死了。 楚恒的性格一向温和。 却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而是他有一颗强大的共情之心,不论是罗舒,还是罗惊风,他都不讨厌。因为…… “他是个可怜人。”楚恒这样说。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想护的人护不好。 越是用力想抓,就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小魔王埋怨地说:“可他总是越俎代庖,做一些让我讨厌的事。” 太子淡笑着问道:“你到底是在问我恨不恨他,还是在问你自己恨不恨他?” 锦澄被拆穿了脸红,但又委屈地说:“他在朝政的行为总是让我很反感,但又真的对我很好,我一边想讨厌他,一边又不想讨厌他。” 楚恒的手指一动。 事情果然在朝他担忧的方向发展。 人心都是肉长的。 纵使以前有许多的误会,但罗惊风对锦澄是真心的好,日久天长了,总会被打动。 但好在,他在罗惊风回来前,就给这孩子培养好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此才不会在以后被罗惊风带歪。 楚恒一本正经地建议:“那就公私分明。为公之处,他做得不对,就讨厌他;为私之处,他疼爱你,就不讨厌他。” 锦澄忍不住笑喷了,他吐槽道:“殿下,你这是什么办法?我要成为变脸大师吗?” 楚恒笑道:“本就是为难的事,没有必要非分个是非黑白,人性是复杂的,只要不触及底线,我觉得不用一杆子打死。” 锦澄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我再想想。” 楚恒坐着陪他聊了会儿天,这才主动开口:“锦澄,我的身体已经大好,有点想去看看你送给我的瑞宁王府。” 锦澄确实答应了罗惊风,今天会把殿下送出宫。 可没想到,殿下竟然自己提了出来。 小魔王委委屈屈道:“殿下,罗惊风明天就要发兵,等他一走就没人管我了,我再把你重新接回东宫。” 楚恒轻笑道:“小孩子脾气,我先前是不便挪动,才一直留在这居住。如今我身体已好,一个王爷,住在储君才能住的东宫里,你让天下人怎么看,让百官们怎么看?” 锦澄撇撇嘴道:“那我给你换别的宫殿嘛,你要是出了宫,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楚恒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笑道:“我会努力养好身体的,等我行走无碍了,你想什么时候召我进宫陪你都可以。” 小魔王还是很失望,但也有了新的期盼:“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把之前照顾你的太医送你府上,帮你快点恢复。” “好。” 下午时分,瑞宁王带着王妃和小郡主搬出东宫,离开了这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皇宫。 朝野上下又是一番热议,有是猜测两人关系的,有是猜测未来形式的,但不论热议的结论是什么,他们心里都有了隐隐的预兆:小皇帝的皇位坐得越来越稳了。 翌日一早,大军整顿出发。 文武百官相送,罗惊风携将领们来辞行。 宫门前,小魔王看了看随行的老侯爷,不放心地对罗惊风交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远扬侯,他年纪大了,不能带兵上战场。还有就是,只要一找到宗焰,立马派人护送他们父子回京。” 罗惊风冷着脸,高傲地哼道:“讲了半天,全在说别人,你就没话对我说?” 身侧的将领们听见这话,个个把头低得更深了,人人都道护国公冷心冷情,谁也不在乎,可你瞧瞧这争风吃醋的样子,跟皇上哪像君臣舅甥? 分明是个幼稚的小孩在要临别叮嘱,但又拉不下脸直说。 小魔王没好气地怼回去:“你皮糙肉厚的叮嘱什么?不把幽国晋安太子打得到处逃窜就不错了。” 这话的语气虽然在呛声,却说到了罗惊风的心坎里,他放声大笑,狂放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定不负圣意,将那晋安太子打得四处逃窜!” 人群里发出哄笑声,一个个士气满满。 罗惊风转身走了。 他带着数十万大军去边境,为他想保护的人而战,为大楚而战,他要打到幽国再不敢有侵扰之心! 而这边人全都走以后,去鹿城看苏溪的少年们终于赶回来,却连个军队的尾巴都没看到。 锦澄在御书房召见他的兄弟们。 沈亦白最先哇哇大叫:“皇上!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又打仗了!我们错过了什么??” 自从殿试结束后,他和行路、何峥,以及五位夫子,就一道去了鹿城给苏老先生报喜,到现在才又见到楚锦澄。 曾经的四小纨绔之首,现在成了整个大楚的皇上,还就坐在他们面前,坐在龙椅之上。 看起来好厉害又好威严啊!! 小魔王见到兄弟们很开心,像是回到一个月前的日子,他拿起一道明黄色的奏折,邦邦地敲桌子提醒:“沈进士,你能不能稳重点?马上就要去做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人家会说我们侯府重点班培养出来的都是瞎闹的小孩。” 第667章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他拿奏折敲桌子的行为,看起来也没稳重到哪去。 沈亦白呲着大牙,咧着嘴笑道:“是是是,臣马上改!全听皇上的!” 锦澄哈哈笑道:“快来跟我说说,鹿城好玩吗?” “不好玩!”卫行路嚎道,“天天就给那老头干活不说,鹿城还总是下雨,身上湿黏黏的,跟咱们北方有很大差别!” 何峥也跟着点头,疑惑地说:“我们在那待了一个月也没适应,不知道为什么苏先生那么喜欢。” 沈亦白猜道:“可能是因为人少、天长?干下午活,就像干了一天似的,累得没完没了。而且因为不科考了,干完活他都不再要求我们写诗,这不是白干了吗?” 小魔王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怎么叫白干了,种出来的粮食可以吃啊,我跟哥想去还去不了呢。” 何峥说:“苏老先生那边消息闭塞,还是我们告诉他才知道你登基的事,大哥你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睛瞪得有鹅蛋那么大!”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殿里直接笑翻了。 “你这是什么鬼形容,苏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赋诗三百首来骂你!” 何峥嘿嘿笑道:“苏先生都呆了,他说本来被罗惊风抓去京城以为就教个官家小家,谁知道竟然殿试完直接当了皇上,早知道今日,他一定趁还在你身边时,把当年那些被他骂得受不了官员们,全都告一遍状。” 小魔王捂着额头,哭笑不得:“救命,幸亏我没跟你们一起去,不然就按他写诗骂人那么多,得听他告一个月的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宗文修也想起一事:“对了,你们跟苏先生说了没,以后可不要写诗骂锦澄,辱骂天子可是重罪。” 诗人们性格不羁,骂天骂地都不停息,但锦澄如今身份不同,骂他的后果很严重。 小魔王也想起那几个因为质疑辱骂他,而被罗惊风当街杀了的落榜学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 卫行路回道:“说了说了,苏先生说照皇上的性格和品性,应该干不出来什么跋扈事,要干也是罗惊风干的,他到时候可能能明辨忠奸,全骂罗惊风一个人。” 锦澄嘴角扯了扯:“他跟罗惊风的梁子越结越深了。” 何峥弱弱地说:“罗惊风上回八百里加急,给他送了咱们写诗夸罗惊风的诗,给他气得两天没吃下饭,愣是写了数十首诗来骂罗惊风,其中一首在鹿城还传得很广……” 也就是现在罗惊风出征了,他才敢说。否则罗惊风要是知道了,那不直接杀去苏溪的老巢啊。 锦澄咳了咳道:“瞒好了,别让罗惊风知道。” 何峥好奇地问道:“皇上,听说你之前跟罗惊风吵过一架,有什么我们能帮你的吗?” 小魔王沉默了一瞬,又笑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来说说你们的分工吧,马上该去任职了,对我给你们分的地方满意吗?” 殿试后,一甲的三人都会进入翰林院,二甲的前几名也有可能进翰林院,但锦澄并没有让二甲头名的何峥进去,而是把他安排去了都察院。 卫行路最先举手:“锦澄,我爹就在都察院,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而是让何峥去啊?” 按理说,他如果去了都察院,应该很容易被当成嫡系培养,又有卫御史在上面罩着,他将来路走得绝对顺当。 锦澄好笑地问道:“是不是你爹也这么跟你讲过?” 第668章 “嘿嘿……”卫行路傻笑着没反驳。 小魔王回道:“你爹老被参,就是因为他很多小细节注意不到。你若是进了都察院,你们父子俩能天天被参,你在里面不好混。既然如此,不如送个更有眼力劲的进去,帮帮你爹。” 这个人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峥。 都察院负责监察百官,老大过于刚直也不行,需要有人在旁边拉一拉。 卫行路恍然大悟:“有道理!” 何峥笑嘻嘻地开玩笑:“行路你放心,以后等我进了都察院,你爹就是我爹,我可以替你尽孝!替你升官!” 卫行路噗一声笑了:“去你的吧,抢完爹抢老大呢?” “哈哈哈哈……” 锦澄说是让卫行路避嫌,但其实也没调远,而是安排他去了礼部,那是沈家的派系。 沈亦白则去了刑部,刑部尚书是徐婉的父亲,虽说关系并不亲近,但此人为官最懂进退,会看在沈丞相的面子上,稍稍照顾一些。 锦澄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他们年纪都太小了,如果前几年没人照看着,容易在仕途上吃大亏。而几位夫子们,就被正常分去了六部,从七品官开始干起。 沈亦白握着拳头,不服气地说:“文修哥和潘夫子是翰林院的编修,也只个正七品的官职,只有秦夜,就他一个人直接是从六品官职,好嫉妒!” 小魔王鼓励道:“当了官可不是只靠死读书那套,能不能把写策论的能力运用到朝务中,这又是一项新本事。起点虽然不同,但也没多的差距嘛,努力冲一冲,说不定你们比秦夜升得快,过几年就超过他了呢?” “有道理!” “打倒秦夜!” “必升二品!” “哈哈哈哈,什么鬼,这是新班训吗?” “是啊,打不倒秦夜,我们班训就不改,侯府重点班的兄弟们,冲鸭!” “冲鸭!” “……” 说笑的时候,沈亦白才突然想起来:“哦对了,苏老先生还让我们带回来了一包东西,让我们转送给你。” “什么?”锦澄很意外他还有礼物,伸手接了回来,拆开看见竟然是一包葵花种子。 小魔王又气又笑:“这老头,难不成还想让我在宫里种葵花吗?” “哈哈哈,皇上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种种看啊,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进宫来帮你干活。” “对对,我现在种地水平比我写策论还厉害!” “噗,吹牛吧你!” 几个小少年说说笑笑,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只有宗文修被留下来了。 锦澄收好葵花种子,关切地问他:“哥,你看起来不太精神,话都没说几句,是因为担心二叔吗?” 宗文修点头应道:“猛然得知爹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跟娘都挺惊喜的,但祖父这么年纪还要上前线,更让人担心。” 小魔王安慰道:“别担心,我跟舅舅交代过,一定会照顾好祖父的。” 宗文修淡笑道:“我没事的锦澄,你别担心,明日就要去翰林院上任了,我也要奔着二品官去努力,绝不拖大家后腿。” 锦澄笑着说:“哥,进翰林院要三年后才能出来,虽然说表现好的才会留下,但我想让你到时候去户部。” “户部?”宗文修疑惑。 那是主管户籍、土地、征兵、赋税、物价、商行的地方,包揽大楚的财政大权。 锦澄点头道:“等你在翰林院待满三年,我多留你几个月,再送你进户部。户部很重要,你的性格过去更合适,我相信你能帮我监督好。” 宗文修想起他经受过的贫穷和富有,落魄和风光,他在贫民窟看到太多生死离合,哪一项都是跟银钱有关。 第669章 若有一天,他能改变这种天差地别的现象,那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宗文修重重地点头:“好,我去,我会好好干的。” 小魔王交代好他,又改为开玩笑道:“在翰林院也要好好干啊,千万别被秦夜那个家伙比下去了。” 宗文修笑道:“是是是,打败秦夜,必升二品嘛!” “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日子里,学子们陆续为官。 小魔王也开始了他的当皇帝之旅。 沈丞相和宗肇对他的培养,丝毫没有藏私,每日的奏折无论大小事,都会送来给他看。宗肇还将奏折分为两种,一种实用性的让他必看,另一种没用性的看不看都行。 楚锦澄刚开始好奇奏折怎么会有不实用性的,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各地的官员,不是请安问好,就是家长里短的汇报,一堆废话。 小魔王有天看烦了,直接把奏折把桌上一砸,嚎叫道:“没事干了吗?种个蘑菇还要问我吃不吃,当我们京城买不到吗!” 黄公公凑过来一看,确实是问皇上吃不吃蘑菇的,他刚想说这谁这么离谱,结果一看是镇南王。 嗯……那没事了。 自打皇上登基后,镇南王因在封地不便进京,但会时不时给皇上送点云南特产,以前都是直接送到护国公府,现在护国公出征走了,镇南王就往宫里送,并贴心地写了奏折。 但是,云南特产太多了…… 奏折一封又一封地送,给小魔王都看麻了,但写奏折的人是镇南王,是他大舅,他也总不能说:别啰嗦了,屁大点事写什么奏折…… 黄公公咳了咳,提醒道:“皇上,镇南王也是一片好心,您若是看烦了,可以不用看这一类奏折,反正都有沈丞相帮您批阅呢。” 小魔王躺平了一会会。 最后还是知难而退地放弃了挣扎:“那给沈丞相看吧,他太苦了。” 黄公公心道:等您长大了,苦的人就不是沈丞相了。 但这句话太扎心,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随着护国公带大军抵达边境,仗很快就打了起来,大楚和幽国时隔一年多后,又开战了。 九月份的时候。 老侯爷传回了第一封信,全家老小迫不及待地等着好消息,结果信的内容说: 幽国晋安太子亲自领兵出征,此人骁勇善战,跟护国公打得有来有回,但老侯爷一直没看见宗焰,怀疑可能没有参与两军战争。 老夫人紧张地问道:“焰儿他,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楚国人,所以不愿意帮晋安太子出征?” 进入孕中期的徐婉,所有的不适基本消失,她帮着分析道:“前线只说宗焰是晋安太子的谋士,帮他在幽国帮斗倒了许多皇子派系,并没有说宗焰研制的暗器用于幽国军事中。所以我猜测:宗焰会不会是受制于晋安太子,但又有自己的坚持,不肯挥剑向我们?” 宗肇皱着眉,担忧道:“如果是这样,宗焰可能会有危险,晋安太子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帮助幽国。” 严素雪提议道:“先前不是说宗焰在边境出现过吗?是在小镇上,还是军营中?能不能派再查查他的下落?” 老夫人也赶紧附和道:“对对,先让你爹他们查查宗焰的下落,我也怕他再出事。” 宗肇回道:“我派暗探去查吧,不止是边境,幽国京都那边最近有异动,宗焰也有可能在后方帮晋安太子扫除障碍。” “行行,快写信吧。” 传信的飞鸽,来来回回,寄托着两边人的担心和思念。 十月的时候,宗焰有消息了。 他在幽国京都,又替晋安太子除掉了一位想趁机反叛的皇子。 十一月。 晋安太子召宗焰去前线,但人只在军营中露过一次面,就退到了后方不远处的小镇上。 腊月。 老侯爷悄悄潜入小镇上两次,要把宗焰带回来,但被宗焰拒绝了。 宗焰见了老侯爷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失忆还是没失忆,但他性情大变,眸子看起来冷淡无光,老侯爷也突然拿不准他是不是宗焰了。 最后还是罗惊风帮他敲定了结果:“墨叽什么啊,不是你儿子,你能偷跑过去两次还囫囵着回来?你当他只会造暗器,不会用暗器吗?” 老侯爷如同醍醐灌顶,立马又奔去第三次。 结果同上,又一次惨遭拒绝。 过了年,正月里。 边境传来好消息,老侯爷把宗焰带回来了,正在押回京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是押…… 那是因为罗惊风被老侯爷三天两头跑过去搞烦了,有宗肇和小魔王的叮嘱,这老头不能出事,但是一边打仗一边还要操心这老头,搞得他耐心直接清零。 于是,在老侯爷在一次偷溜出去后,罗惊风命擅长用毒的手下,把制成香粉的迷药下在了老头身上,连爹带儿一起给绑回来了。 …… 宗焰被抓回来后,一直在反抗着想逃跑,老侯爷边哭边劝,但效果甚微。 罗惊风将人关在囚车里,准备押送回京,老侯爷指责他把宗焰当犯人羞辱,罗惊风大手一挥,把囚车外面套上华丽的马车皮。 这下谁还看得见里面在搞什么东西? “满意吧老头?”罗惊风黑着脸道,“人抓到了就快走,别耽误老子给外甥打天下。” 老侯爷:“……” 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第670章 虽然对罗惊风有诸多埋怨,但好歹能把儿子带回家了,老侯爷强行忍下这口气。 护送他们回京的人马很多。 就是怕宗焰在路上反抗,但自从被关进囚车后,他就老实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也不跟人交流。 老侯爷本就是很感性的人,见儿子变成这样,总是忍不住掉眼泪,但宗焰的神情仍然没有一点变化。 他像根本不认识老侯爷。 哪怕罗惊风给下过没失忆的定论,但老侯爷心里也没底,一路上都在跟他孜孜不倦地讲小时候的事。 正月底,天气干冷。 除了快临盆的徐婉留在院里,全家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宗焰的归来。 马车只能从侧门进,老侯爷让人将车驶进院子,免得被人看见车里的囚车。 车帘掀开的那瞬间,老夫人直接红了眼,声泪俱下地喊着他的名字:“焰儿!” 宗焰没有抬头。 他在等。 囚车的门打开,老侯爷伸手要接他出来,却被宗焰抓住机会推开,飞身往外面跑。 “宗焰!”老侯爷惊慌叫道。 宗肇快速上前,拽着宗焰的胳膊往后扯,两人争执间,直接在院里打了起来。 严素雪和宗文修母子本来正忐忑不安,不知道宗焰见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谁承想宗焰根本没看任何人,一门心思想跑。 母子俩一左一右拉着老夫人,生怕她急着上前,被打斗当中的两人伤到。 老夫人在旁急得直叫:“肇儿,你小心点,不要伤到他。” 十六岁的时候,宗焰不是宗肇的对手。 二十八岁的时候,仍然不是。 但宗肇的目的只是拿下他,并没有出全力,而宗焰却出手凶狠,给宗肇打出来了脾气,反手将弟弟胳膊一别,怒声道:“宗焰,冷静点,你已经到家了,安全了。” 宗焰不理会,胳膊似蛟龙似的抽出,又在找机会逃跑,他的武功招式比以前更灵活,如果不下狠手,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宗肇找到机会,一击将他打昏了,下令道:“拿铁链来,把他锁在房间。” “是,大将军。” 严素雪因为刚进门是姨娘,没让她住宗焰的屋子,后来提了正室后,她没在意这些,就没搬过去,所以宗焰的房间一直空着,里面的布置跟十二年前一样,都是他喜欢的明艳风格。 下人们找来的铁链又粗又结实,宗肇果断锁在了宗焰的脚上,固定在了床边,留的长度够他在床边活动。 老夫人心疼不已,蹲在床边想摸宗焰的脸,又不敢碰他:“肇儿,他是焰儿吧?他长得和我的焰儿一模一样,他就是焰儿对吧?” 宗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摸上了宗焰的脉搏,检查他身体有没有问题。 可谁知,手腕露出来。 出现了数条疤痕。 一条一条,细长的小疤痕。 老侯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有人想挑焰儿的手筋脚筋吗?” “不应该,他武功并没有被废。”宗肇又快速翻过他另一条胳膊,手腕上仍然有这样的疤痕。 老侯爷也过去帮忙,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很快才听到他说:“脚腕上没有伤痕。” 宗肇沉默了一瞬,伸手扒开了宗焰的上衣,线条分明的胸膛上,错落着无数条那样的小疤痕,跟两条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众人震撼到无法发声。 老夫人颤着声音道:“这……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细小的伤口?!”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逐渐站不稳。 宗肇皱着眉道:“父亲,你们先回房吧,宗焰身体没什么大碍,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看着,有消息我会跟你们说。” 老侯爷见老夫人确实有点撑不住了,连忙附和道:“对,对,大家都先回去吧,人太多也容易惊到宗焰。” 说着他扶着老夫人出门,又嘱咐宗文修看好严素雪,先不要来这院里,免得被宗焰伤到。 宗文修听话地点头:“祖父你放心,我们不会在这时候添乱的。” “好孩子,去吧。” 待所有人都走后,宗肇解开宗焰的衣服,继续检查。 如他所料,那些疤痕遍布宗焰的全身,有些是年头很久的,有些是最新的。 伤口看起来都很小,只要当时能处理好,不至于留下这么多疤痕,但好像,宗焰当时并没有医治他们的条件。 宗肇心疼得手指发颤,他将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十六岁的爱美少年,天天在练武场锻炼身体,不是跟他炫耀自己的身材,就是嚷嚷着想要穿哪件好看的衣服。 他是那样在意自己的外貌。 宗肇给他把脉把不出异常,就命人去宫里请太医,等待的时候一直坐在床边,目光一刻都没从弟弟身上移开过。 年少时总是一副笑脸的少年,因为太久没有笑过,面容气场已经改变,就连闭着眼睡觉时,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宗焰……” 宫里来的太医奉皇命而来,他快速跟宗肇行了个礼,就开始坐下给宗焰诊脉。 太医把好脉后说:“大将军,二公子脉象正常,身体没问题。” 和自己判断一样,但并没有让人放心。 宗肇又问道:“能诊出记忆有损吗?” 太医为难地回道:“回大将军,记忆有损多是因为脑部曾受重大刺激,或者是受过重击才有可能。下官方才检查过二公子的头部,并未发现有伤痕,不过也可能因为时间较远,有伤痕也养好了。” 宗肇看着床上被铁链锁着的人,突然冒出来了一句:“他这样该怎么办?” 太医也被问到了。 他犹豫地回道:“要不先观察观察?等他熟悉了曾经居住的环境、熟悉了自己的亲人,或许就会卸下防备了呢?” 宗肇嗯了声道:“有劳太医跑一趟了。” “您客气了,这是下官该做的。” 送走太医后,宗肇回了房。 跟徐婉讲了宗焰回来后的事。 徐婉一直在等消息,听他说完才道:“既是做了晋安太子那么多年的谋士,想必是被人给控制住了,或许可以查查宗焰在幽国的经历?我是说,再详细一点的那种,包括他的出现时间和日常起居。” 第671章 宗肇回道:“好,我会命人再继续深查,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宗焰不会总想着跑。” 徐婉抬头问道:“你确认了,他没有失忆?” 宗肇摇头:“没那么确定,他见到我们像陌生人,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其他情绪。” 虽然罗惊风说肯定没失忆,不然不会一次次放走老侯爷,但宗肇觉得,这也可能是宗焰生性善良,不愿意伤及无辜。 夜晚,整个大将军府陷入宁静。 “啊——”一声惨叫惊醒了众人。 宗肇睁开眼,很快侧身看向同样被吓醒的妻子,紧张地问道:“你吓到了吗?” 孕妇最忌惊吓,突然从梦中惊醒可能会动胎气,母子都会很危险。 徐婉确实吓了一跳,但也就是心跳快了一点,她赶紧回道:“我没事我没事,好像是宗焰在叫,你快去看看吧。” “我这就过去。”宗肇快速穿着衣服往外走。 屋里的灯全部点亮。 翠枝翠柳一道进来陪着徐婉。 宗焰的院子就在他们旁边,宗肇赶过去的时候,老侯爷也刚到。 “焰儿!” 父子俩冲进门,就见宗焰正在痛叫,照顾他的仆人全被踹倒,不敢近前。 眼前的宗焰,正摔着自己的身体往床上撞,整个人陷入狂暴状态。 “宗焰!” 宗肇快速过去,只见他砸自己还不够,嘴里还喊着:“给我刀,给我刀!” 宗肇双目瞪大,似乎猜到了什么。 老侯爷还在心疼地喊着:“焰儿,焰儿,你冷静点,你要刀干什么?” 宗焰发狂着朝他吼:“给我刀!” 老侯爷摇着头拒绝:“不,不可以,你会伤到自己的,焰儿……” 老侯爷刚上前,准备进入铁链的范围,就被宗焰凶狠地骂了回去:“走开!别靠近我!” 千里之外,幽国营帐。 晋安太子吹着手中的笛子,黝黑的笛管发出独特的震动频率,像是在召唤: “焰,回来。” “回来吧。” “我们都在等你。” 大将军府。 “啊——”宗焰又一次用胳膊撞在床沿上,宗肇摁住他的胳膊。 宗焰冷静没一会儿,又用腿去撞,他力气大,床沿都被他撞掉了边。 老侯爷关心则乱,他又急又心疼地问道:“肇儿,他到底怎么了,要不我给他找把刀过来吧?” 宗肇沉着脸拒绝:“爹,你在说什么?你还没看明白吗?他要刀是想自残!” “什么?!”老侯爷感觉天都塌了。 怪不得,怪不得焰儿身上会有那么多细小的伤口,他还以为是有人在伤害焰儿,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划的! 宗焰还在猛烈地挣扎:“放我走,放我走!” 只要他回去,乖乖听话。 他的身体就不会痛。 他就不会再继续忍受这死不能死,却比死还要痛苦的疼痛。 宗肇又一次打晕了他。 宗焰看起来太痛苦了,而太医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更没办法医治。 老侯爷松了一口气,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啊,焰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肇问道:“回来的路上没有这样吗?” 老侯爷摇头否认:“没有,他一路上都很乖,连试图逃跑都没有。怎么会……怎么会一到家就成这样了?” 宗肇沉思道:“问题还是在幽国晋安太子身上,我已经派人去查宗焰在幽国的详细经历了。” “那焰儿现在这么痛苦怎么办?他脉象还是没有变化吗?”老侯爷问着。 方才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脉象不稳,但现在再去把脉发现,又恢复正常了。 这脉象奇怪,宗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想起了风轻来。 那个毒医老头能研制出那么厉害的毒药,也许有可能知道宗焰出什么事了? 思及此处,他朝老侯爷道:“我有朋友是个奇门医圣,我去给他写信说说情况,看他方不方便来府中一趟,给宗焰看看身体。” 老侯爷如获救星,连忙道:“好好好,你快去吧,有我在这看着焰儿呢。” 宗肇一回房就开始写信。 徐婉没去打扰他,等他把信送出去,才问道:“宗焰怎么了?” 宗肇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宗焰身上可能有未知毒素,我已经写信请个厉害的毒医入府了,你先睡吧,我去宗焰房里守着。” 徐婉乖巧地点头:“那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孩子都很好。” 宗肇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叮嘱道:“早点睡。” “嗯,你也是。” 宗肇去了宗焰院里,让老侯爷回去休息,顺便安抚好同在等待的老夫人。 有他亲自在这守着,老侯爷也放心不少,回道:“那你先看着吧,明日我来,我们轮流守着宗焰。” “好。” 老侯爷走后,宗肇思索了一瞬,把宗焰脚边的铁链往床头移去,跟弟弟躺上了一张床。 小时候,宗焰就总粘着他。 比黏着父母的时间还要多。 不是要跟他一起练武,就是要跟他一起玩,等到七八岁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跟他分床,但偶尔还是会想跟他挤一张床睡觉,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小时候觉得有点烦的日子,在失去宗焰后变成了无数次的想念,而如今,他像从天而降的惊喜一样,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没解开,但躺在弟弟身边睡觉的这一刻,宗肇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和满足。 没多久,宗焰又醒了。 身体的痛苦让他提早清醒,又开始砸床板要刀子,用新的痛苦来遮盖另一种痛苦,宗肇想控制他又不忍心,直到看见宗焰张口咬在了自己胳膊上。 “宗焰!” 宗焰这一咬用了狠劲,险些没咬下一块皮肉,可也瞬间让嘴唇和胳膊变得血肉模糊。 宗肇所有的不忍消失,他赶紧按住宗焰四肢,任凭他再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宗焰,告诉我,告诉我除了拿刀子,还能怎么帮你减轻痛苦?” 宗焰双目猩红,额上青筋暴起,眼眶里还含着泪,他又痛苦又委屈,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哥,好痛,好痛好痛……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第672章 宗肇怔在原地。 不止是因为宗焰终于喊出来了这声“哥”,也不是因为终于确认宗焰根本就没有失忆,而是因为这一幕、这一声,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自从悬崖一别,他就总梦见宗焰浑身是血地跟他说好痛好痛,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想,是梦境制造出来的虚假幻想。 可现在,他清醒地听见了。 他看见了。 是宗焰在向他哭诉,这甚至都不是第一次。 而他活了两世,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宗焰还活着,更是从来没有去找过宗焰,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宗焰曾经那么痛苦地向求过救。 可他全都不知道,全都没听见。 宗肇的心都要碎了。 他强忍着泪意,安抚道:“哥在,哥在呢,别怕,不管是多厉害的毒素,哥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开。” 宗焰痛哼着,身体在忍不住的颤抖,他实在忍不住,歪头咬在了宗肇手腕上。 牙齿刺破血肉,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了。 宗肇一声不吭,任着他咬:“咬吧,要是能减轻一点痛苦,怎么咬我都可以。” 宗肇的声音一向冷淡,哪怕说着这样温情的话,也还是冷冷的调子,勾起人所有的回忆。 宗焰的眼泪滑落,不仅张口松开了他手腕,还拿脸往上蹭了蹭,颤抖又崩溃地说:“哥,你走吧,你走吧,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么丑的样子。” 宗肇揪心地安慰他说:“不丑,一点都不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们最爱的宗焰。你都不知道,大家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有多开心,不止有爹娘,你还有……” 宗焰闭上眼,别开脸,不想再听了。 宗肇没再继续吵他,而是抓过床边的巾帕,给他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宗焰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屋里备的东西都很齐全,擦干净以后,宗肇又给他上药、包扎,哥哥做起事来总是很专注,哪怕自己的胳膊还一直在流血,但眼里记挂着的都是弟弟。 宗焰看了一眼哥哥还在流血的手腕,想关心又没有说话的欲望,他缩了缩身子,离哥哥又远了一点。 宗肇察觉他平静下来,于是问道:“是身体的疼痛过去了吗?那是什么东西,毒素吗?你以前也经常痛成这样,所以身上才会有那么多小疤痕?” 宗焰不想回答。 尤其听到后面哥哥说他身上很多小疤痕,宗焰又往后缩了缩,对自己的厌弃更多了一分。 宗肇见他不理自己,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等收拾好以后又躺回了弟弟身边,熄了床边的灯:“睡吧。” 宗焰坐在角落里没有动,整个身躯都蜷缩在一起,黑暗让他身心更加放松,尤其旁边还有哥哥在他身边睡觉。 他坐了一阵才抓起被子躺好,但使劲往床角里缩,不想跟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黑暗中,宗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宗焰睡到很晚才醒,宗肇其实很早就醒了,但怕起身的动静打扰到弟弟,就陪着一起多睡了会儿。 “早啊,宗焰。”宗肇在努力能陪聊的人。 宗焰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待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瞳孔渐渐放大,随后猛地朝后撞去,脚上的铁链发出叮当的声音。 宗肇吓了一跳,但听见响声不大,又改为调侃:“你一早起来练铁头功吗?但好像不该是后脑勺吧?” 哥哥学会了开玩笑。 但他笑不出来,只低垂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宗肇朝他道:“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起身要走,宗焰却拽住了他衣角,小鹿般的眼睛里是不舍和依赖。 宗肇一顿,问道:“你不想自己在这吗?” 宗焰没回他,但拉他衣服的手也没松。 宗肇了然:“好,那我叫人送进来。” 外面伺候的仆人端进来一盘盘早饭,还有供他们洗漱的东西,放下就走。 宗肇朝顺子问道:“太医今日来过府上诊平安脉了吗?” 他还是担心徐婉昨夜受到的惊吓。 顺子回道:“来过了,太医说夫人胎相稳固,没什么事。大将军,您就放心照顾二公子吧,夫人叫您不用担心她。” “好。” 仆人都退了下去。 宗肇把饭菜一道道端到床边,心情颇好地跟宗焰分享:“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当叔叔了,以后还得让你带着他们玩。” 他们? 宗焰有点没懂,疑惑地望着他。 宗肇告诉他:“双生子,像我们一样。” 宗焰一顿,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小时候总是很自豪自己是双生子,可以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哥哥完全不一样,只有他们是被共同被孕育出来的,那种情感跟寻常兄弟很不相同。 但如今,哥哥也有了他的孩子。 双生子。 像曾经的他们。 宗焰眼眶酸涩,说不清是为哥哥高兴,还是羡慕他的侄子们。 宗肇给他选好菜,递给他:“需要我喂你不?” 宗焰接过,显然不想要被哥哥喂。 很丢人。 宗肇就在这陪着宗焰,直到老侯爷晚上想来换班,宗焰很排斥他,给老侯爷气走了。 亲老子比不过亲哥哥,老侯爷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但宗焰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也不敢当着宗焰的面发脾气。 宗肇派人进宫说了一声,以后奏折都送到家里来看,他在宗焰能看到的地方放了张办公桌子,一整天就在屋里陪他。 而徐婉那边,俩人开始了异地恋。 同住一家,甚至院子还在隔壁,但他走不开,只好改为写信,每日给她写一封。 自那天以后,宗焰身上的痛再没犯过,但他很自闭,仍旧不喜欢张口说话,唯一会说的话就是“放我走”。 宗肇当然不可能放他走。 他就在这照顾了弟弟一个月。 直到徐婉临盆那日,他跟宗焰说出去一天,因为要照看妻子生产,宗焰没什么反应,宗肇让老侯爷来看着,有事再喊他。 皇宫,御书房。 小魔王在嚎叫:“我要出宫,我要回家,娘要生产了,我要去保护她!!” 十二岁的小皇帝已经逐渐沉稳,天天朕来朕去,做皇帝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直到这天不让他出宫,锦澄直接破防了。 第673章 “那是我娘,那是我爹,那是我的小皇后!我回去看看怎么了?我都在宫里住了大半年没出门了,关犯人也没这样吧?朕可是皇帝啊!!!” 沈丞相一早奔过来解释:“皇上,请您冷静冷静,天子悄悄出宫太危险了,若是被有心人策划了刺杀……您有一点问题,我们都要被护国公绛罪啊。” 小魔王一肚子火:“他又不在京城,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朕偷偷跑出去了?而且就一天,哦不,就半天,朕保证天黑前回来行吗?” 沈丞相为难地摇头:“不行,老臣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楚锦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他坐下就开始写信,他要告诉爹,他要让爹来接他回家! 大将军府。 徐婉刚开始阵痛一个时辰,按稳婆的意思最早也得下午才能生,宗肇就坐在她床边,熟练地说:“要是疼就咬我。” 徐婉一边疼一边被他逗笑了:“你在说什么啊?笨……啊……” 阵痛袭来,徐婉握紧了他的手腕。 这一个月她都没怎么见过宗肇,说不想念是假的,当他出现后,徐婉只觉得安全感满满,就连阵痛都觉得没那么难忍受。 宗肇给她擦着额头的汗水,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她舒服。 屋里一片温情。 婢女们纷纷后退,没进来打扰他们。 顺子在外间喊道:“大将军,宫里有信传来,是皇上给您的。” 徐婉刚刚结束了一波阵痛,问道:“宫里出什么事了?” 宗肇接过信,快速拆开看完,告诉她:“锦澄知道你在生产,想过来看着,他不放心你。” “啊?他不能来吧……”徐婉虽然也是想的,但锦澄现在是皇帝,又年幼,出宫会很危险。 宗肇思索了片刻道:“悄悄来确实不安全,那就光明正大的摆驾吧。” 徐婉:“??这么高调吗?” 宗肇微笑说:“辅圣夫人值得。” 有了大将军的建议,沈丞相思索一番觉得可行,于是命人安排圣驾,准备出行。 这是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年。 却是第一次出宫。 圣驾经过的地方,都被官兵重重把守,百姓们探着头围观,但也只是被推搡着后退,任何人不得挤进大道上。 楚锦澄坐在龙辇里,连帘子都没掀开。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到处跟人挥手炫耀,可今日娘在生产,他顾不上那些小孩心思,也不想节外生枝。 到了府上,小魔王跳下龙辇,轻车熟路地往院里跑,一路上的丫鬟仆人都呆了,谁曾想他们府中养出来的大少爷,会突然成为当朝天子呢? 此时,他们全部恭敬地跪下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锦澄早就习惯了大家见他就跪,连免礼都懒得说了,反正他走了她们自己会起来。 “娘!娘!我回来了!!”小魔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老夫人和严素雪全在外面守着,听见锦澄的声音都呆了:“是锦澄吗?还是我听错了?” 严素雪也呆了呆说:“应该是听错了吧,皇上现在还在宫里呢。” 但下一刻,小魔王从拐角出现。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梨涡,跑得飞快的小腿,每一处都是曾经她们曾经见到的样子。 “祖母!二婶婶!”楚锦澄朝她们欢快的挥手。 严素雪震惊地喊道:“天呐……” “锦澄,我的锦澄大孙子。”老夫人伸出手,被奔上来的小魔王砸了个满怀。 幸福溢了出来。 直到仆人们跪下请安,老夫人这才想起他如今的身份,赶紧想跟着跪下,却被小魔王拉着不动:“别跪了别跪了,我今天可不是皇帝,我是锦澄,是娘的儿子,是祖母的孙儿!” 老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这孩子当了皇帝还能待她们如初,没白养,真没白养。 “好孩子,快坐吧,现在都快中午了,你吃饭了没?祖母去叫人给你备着吃的。” 小魔王嘿嘿笑道:“还没吃呢,祖母让他们备吧,哦对了,娘怎么样了,生了吗?” 严素雪让人去准备午饭。 老夫人拉着他坐在外间的凳子上说:“还没有呢,稳婆说得下午。妇人产子时间都较长,下午能生已经算比较快的了。” “哦哦,那我再等等。” 午饭很快上齐了,楚锦澄一抬头看见了顺子,眼睛都亮了:“顺子,好久不见啊。” 嘴甜顺子,识相改口:“澄公子,想您!” 毕竟是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顺子这句话全是实心实意的。 楚锦澄挑眉:“想我怎么不进宫啊?我还想给你封个四品的大总管呢,这可比不言的侍卫统领还高,能让你连升十二级。” 顺子下意识捂住了裤裆,咳了咳道:“多谢澄公子厚爱,不了不了,我家九代单传,我娘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打击。” “哈哈哈哈……”小魔王就是故意逗他玩的,也没真想硬逼他进宫。 一行人草草吃过午饭,又继续焦急地等。 下午的时候,稳婆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感情再好也不行啊,妇人生产不让男人进,快出去,快出去。” 没多久,宗肇就被轰出来了。 外间等候的一行人齐齐憋住了笑。 锦澄没憋住,他直接笑开了:“哈哈哈哈,爹,好惨,你也跟我们一样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宗肇:“……” 老夫人提醒道:“肇儿,你也来吃点东西吧,你中午饭还没用。” 宗肇嗯了声,简单吃了点。 “夫人,您要顺着阵痛用力,不痛的时候歇着。” “啊——” “不要用力叫,力气会流失的,来人,给夫人拿块布咬着,免得咬伤舌头。” “参汤呢?喂一点,喂一点。” “快生出来了,夫人用力啊,不要停在这,孩子会窒息的。” “哇——”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打断了稳婆们的指挥。 “生了!生了!” 一位稳婆抱着婴儿出来,高兴地喊道:“大将军,夫人生了,夫人给您生了一位嫡长子!” “恭喜大将军!恭喜夫人!” 满屋子伺候的婢女齐齐道喜。 宗肇接过孩子,只见那小小的一团,又红又皱,眼睛都没有睁开。 虽然还不是很好看,但一想到这是他和徐婉的孩子,他心中的欢喜,就止不住的溢出。 而旁边,满怀期盼的楚锦澄:“???” 嫡……嫡长子? 那我的小皇后呢? 我那么大个小皇后呢?? 第674章 一屋人轮流看大将军的嫡长子,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只有小魔王一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期盼没了,他感觉天都塌了! 老夫人还没察觉出不对,直接抱着孩子过来给他看:“锦澄,你快看看他长得像谁?” “我看看。”小魔王一脸敌意地伸手,也不是抱他,而是火速掀开包被,检查婴儿是不是真长了个鸡鸡。 众人:“……”好猥琐的动作。 看到真相后,小魔王都快气死了。 “竟然真是个男孩!” 可恶啊,这坏小子不仅抢了他嫡长子的位置,现在还抢走了他的小皇后。 滔天大恨! 小魔王奶凶奶凶地瞪着婴儿,奈何嫡长子正闭着眼睡觉,感受不到他的愤怒,锦澄再次伸出魔爪,掰开婴儿的眼睛瞪他。 “???” 宗肇揪着他的爪子,揪出饱受折磨的婴儿:“干嘛呢?” 小魔王委屈巴巴:“爹,你跟娘再努努力吧,明年,明年一定要生个小皇后出来,不然年龄差更大了。” 宗肇嘴角一抽,告诉他:“死了这条心吧,以后都不会再生了。” 小魔王:“???怎么回事啊,爹,你们年纪轻轻不生个蹴鞠队就算了,怎么能生一个就不生了呢?” 小子催生老子,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宗肇咬着牙说:“你想生自己生去。” 小魔王撇撇嘴,委屈巴巴的大眼睛眨呀眨,嗲嗲地撒娇:“爹爹,人家就是想要个小皇后嘛,人家就这么一个愿望,人家可怜兮兮地做了那么久的皇帝,人家就不能圆个梦嘛?” 老夫人看得都心软了,刚想张口劝说…… 宗肇瞥了一眼,冷淡道:“继续装。” 被拆穿的小魔王:“!” 爹,你这个狠心的男人! 哼,还是娘对他好,他要去磨娘! 父子拉扯的功夫,屋里又传来一声喜讯:“恭喜大将军,夫人又产下一位嫡长女。” 稳婆将第二个孩子抱来,递到了宗肇手里。 老夫人在旁边惊喜道:“女孩,是女孩子,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可算有女孩降生了,快快快,让我也看看。” 楚锦澄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劝说娘生二胎,结果突然传来这一声恭贺,脑子有半天没拐过来弯。 嫡长女……女孩…… 是他的小皇后! 小皇后来了! 娘给他生了个小皇后! 塌了的天,突然又崛起了! 宗肇和老夫人正在看第二个婴儿,锦澄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双目放光地喊着:“小皇后,小皇后,我抱我抱我来抱!” 老夫人不明白他一直喊小皇后干什么,一边将孩子递给他,一边笑着纠正:“锦澄,这是妹妹,比你小十二岁。” 小魔王赶紧接过来抱着,惊奇地喊道:“好轻!好小!好软!我都不敢用大力气!” 老夫人说:“因为是双生子,刚出生时会比一般婴儿轻一点,你爹和你二叔小时候也是这样,等大点就好啦。” 小魔王高兴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嚎叫道:“封后!马上封后!我要她当我的小皇后!!” 一屋子人都震惊了,就连婢女们都呆了。 本以为皇上喊着小皇后,至少会等到小姐长大后,谁承想他竟然现在就想? 救命!谁家皇后还没断奶呢! 小魔王这会儿正开心呢,不止看着小皇后开心,看刚刚敌意满满的男婴都不一样了,他笑眯眯道:“大舅哥长得真是英俊啊!” 众人:“???” 谁家还没满月就当大舅哥啊! 变脸大师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笑得见眉不见眼。 等到稳婆说屋里能进人了,宗肇就直奔里屋而去,他在屋里跟徐婉说了一会儿话,才让老夫人和小魔王抱着孩子进来。 “娘!你快看看!她长得是不是超可爱!”小魔王可劲跟她炫耀。 徐婉产后有点虚脱,但还是淡笑道:“是可爱,另一个呢?” “在这呢,来锦澄,都放过来给你娘看看。”老夫人抱着男孩过来,一同放在床上,让两个孩子都睡在母亲身边。 徐婉瞧了瞧,虽是双胎却是不同相貌,倒省去了她的担忧。 锦澄可开心了:“娘,等我的小皇后名字取好了,我就去给她写个封后诏书,留给你放着。等她长大后,不论有什么人阻拦,我都会按照诏书的约定,封她为后。但如果她不愿意,你就毁掉诏书,当没有这件事,行不行?” 徐婉淡笑着摇头:“如果她愿意,你到时候再写就好,现在提前写,你是怕自己到时候会反悔吗?” 小魔王嘟囔道:“我这不是提前让你安心吗?皇后之位是重中之重,可是很多人盯着的……” 徐婉温柔地说:“我只想你们都开开心心的,不求高官厚禄。” 小魔王耷拉着脑袋,回道:“好吧,那我再忍忍,等小皇后长大了,再问她愿不愿意。” “你……”徐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太疲惫了。 宗肇看出来了,叮嘱她:“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他谈。” “好。”徐婉相信宗肇的担忧也跟她一样。 小魔王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对自己没什么好事,他赶紧站起身道:“啊这个,爹,娘,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就先回宫吧,改天再来看你啊。” 宗肇走过来道:“我送你。” 小魔王:“……” 你不要过来啊!!! 大将军府很大,锦澄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爹送他出府的路太长了,够说好多好多句话。 “我回宫让人给娘送些滋补……”小崽子刚想张嘴先发制人。 宗肇打断他,直说了:“不管是私下还是公开,不要叫他们那种称呼。” 小魔王:“……” 果然来了,还那么直接! 锦澄哭丧着脸,努力再争取一把:“爹,我喊喊小皇后和大舅哥怎么啦,背着点人不就好了嘛?就像刚刚,在场的人只有你和祖母、娘,你们总不会外传吧?” 第675章 “不是外传不外传的问题,而是你从小就喊这种称呼,会诱导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即便最后她愿意入宫陪你,那也很可能不是她真正的想法。所以锦澄,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宗肇说得很直白。 戳穿了小魔王那一点点隐晦的小心思。 其实确实是如此,如果天长日久地喊她小皇后,那她从有记忆以来就做好要进宫的准备,她会分不清到底是亲情还是情爱。 锦澄撇撇嘴,像被打蔫的茄子:“知道了,我以后不喊了。” 宗肇继续补充:“更不要区别对待。” 小魔王忍不了,直接炸了:“这为什么不可以?爹,我追我小皇后你们还管啊,是不是太过分了?” 宗肇跟他拆分得很清楚:“追可以,但要等她及笄后。未及笄之前她都是你的妹妹,和你弟弟一样,是亲人。不可以拿追求的态度,去在她未及笄前干扰她,否则被我发现了,我就不会让她再见你。” “哼!”小魔王气死了,所有的路都被爹给堵死,好憋屈! 锦澄边走边回头瞪他:“爹,想当你女婿好难,你对其他人也这么防备吗?” 宗肇冷漠道:“未出阁的女子本就不能与外男接触,我至少还给你一个当哥哥的机会。” 锦澄这么一听就惊喜了! 对哦! 这样她能接触到的外男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机会大把!等她及笄后他再追,仍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小魔王瞬间又开心了,他装模作样地说道:“好吧,既然爹你都这么说了,那接下来的十五年,他们就是我嫡亲的弟弟妹妹,我一定一视同仁,两个一起疼!” “嗯,去吧。”宗肇送他上了龙辇。 小魔王还在朝他挥手告别,一脸真诚的大儿子模样,还以为自己占到了多大的便宜。 锦澄确实会是女儿唯一熟悉的外男没错,但十几年的兄妹相处,也很可能让他们不会产生情愫。 所以未来的事,还难以预料。 宗肇和徐婉从知道是怀上龙凤胎后,就一直在担忧此事,最终决定把话给锦澄摊明了说,免得他一门心思地想封后,影响了女儿的正确判断。 他们疼锦澄,但也疼女儿。 回宫的路上,锦澄心情大好。 他甚至还掀开帘子,朝道路两旁的百姓打招呼:“你们好呀!”“下午好。”“吃饭了吗?”“我今天很开心。”“你们开心吗?” 城中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皇上摆驾出宫就算了,竟然还掀开帘子跟他们问好?? 一定是他们在做梦! 许多人掐了自己一把,发现并不是梦,这才意识到那长得像仙童的小少年,就是他们的新君,是考了会试第二名的那个天才小少年! “是皇上啊!皇上在跟我们问好!天呐!我的八辈祖宗啊,你们看到了吗?我跟皇上说上话了!” “皇上下午好!我们马上就回家吃饭了,今天特别特别开心,因为能跟您说上话啦!” “皇上万岁!皇上太可爱啦!有您是我们大楚之幸啊!” “皇上改天来我家吃饭啊,我家有白面馒头!!”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人群突然哄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皇帝流落在民间时,也是住在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顿顿都可以吃上白面馒头,这都是人家看不上的东西。 没等人群嘲笑起他,就听见小皇帝高喊了一句:“好!朕改天去你家吃白面馒头!” “啊啊啊!!!皇上回我话了!皇上还要来我家!我我我……”那人直接幸福得昏了过去。 锦澄都呆了。 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受欢迎,这可没他骑着舞狮子游街好玩,但百姓显然比那会儿更加激动,全民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喊话。 锦澄光回话都累得够呛,但后面吼不动了,开心微笑挥手,但百姓们仍然很开心,回礼挥得动作一个比一个大,其中一人还直接把列队的官兵头盔给挥飞了。 无帽官兵:“!!!!” “哈哈哈哈……”小魔王快笑死了。 一路热热闹闹地回宫了,黄公公迎上来喜道:“皇上今日心情看起来大好,肯定辅圣夫人给您真生了个小皇后,您得偿所愿了!” 锦澄咧开的嘴角收不起来,他笑着回道:“是啊,生了个一个龙凤胎,一男一女,一个是朕的大舅哥,一个朕的小皇后。哈哈哈,虽然大将军不让朕这样喊他们,但在朕心里就是如此!” 黄公公笑呵呵道:“大将军担心的也是两位公子小姐年纪小,若是传出去于他们名声不好,皇上您就在宫里偷偷喊吧,老奴肯定为您保守秘密。” “咳,大将军说朕在宫里也不能喊,不然就不让朕见她了,朕还是忍忍吧。”被调教老实的小魔王赶紧转移话题,“快快,帮朕准备给他们俩的出生礼物,朕今天去的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黄公公连声道:“是是,老奴这就去给您挑,晚些给您送过来看看。” 小皇帝叮嘱:“要最珍贵的!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和朕对他们的喜爱!” “好嘞!老奴一定给您挑最好的!” 待黄公公走后,小魔王一个人在殿里来回走动,越走越兴奋,越想越开心。 宗二叔平安回来了,两个孩子平安降生了,就连百姓们也都很喜欢他。 一切的一切,全在往好处发展。 楚锦澄又想起罗惊风临行前对他的细心叮嘱,还有那个来自舅舅的不舍拥抱,都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那个愿望,一定能实现吧。 等舅舅回来就变好了,他们也可以做最平常的舅甥。 这样想着,他拿出了苏溪送给他的葵花籽。 每年三四月份,都是最适合种向日葵的,小皇帝拿着锄头在御花园刨土,把身边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屏退了,免得他们还要唠唠叨叨。 反正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御花园也是他的。 他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葵花虽然不名贵,但是好看又有朝气,代表的寓意也很好。 他要在皇宫种满希望。 第676章 独处虽然寂寞,但也容易专注。 楚锦澄很快锄好一块空地,将葵花种子埋了进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手在撒种子,脚在踢土。 等种好以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幻想葵花开满的样子……金灿灿的,真好看。 黄公公过来道:“皇上,小公子和小小姐的诞礼都准备好了,一共十几样东西,全是天下最珍贵之物,您来挑挑?” 小魔王过去看了看,从玉佩首饰到新奇玩意,应有尽有:“确实都很好,很难抉择,那就都给他们送去吧。” 黄公公都呆了,他提醒道:“皇上,这些可都是孤品,若是都送出去,您就没有了。” 小魔王无所谓道:“朕若是想看,让他们戴进宫不就好了吗?” 黄公公应道:“行,行,那老奴这就给小公子和小小姐送去。哦对了皇上,他们取名字了吗?” 楚锦澄想了想道:“好像还没有,没听他们喊。” 黄公公笑着建议道:“那皇上能给他们赐名字呀,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天子给臣子家孩子赐名,这放全天下也是独一份的恩宠,尤其是他自己都还没有孩子。 小魔王眼睛都亮了,他赶紧道:“走走走,朕去给他们取名字,和这些礼物一道送去!” “是。” 书桌前,楚锦澄咬着笔杆子思考取什么名字。 最先想的是嫡长子的名字。 虽然再过十几年会成为自己的大舅哥,但却是爹和娘亲生的儿子,也是爹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 楚锦澄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名字:“宗……锦……澈。” 锦澄,锦澈。 一听就是亲兄弟。 他虽然已经不姓宗了,可这姓氏也曾用了十多年,现在弟弟出生了,不光姓氏要给弟弟继承,名的第一个字也要给他继承! 想完大舅哥的名,他继续想小皇后的。 小魔王的诗赋创作能力是中上水平,但背诵却是上佳中的上佳,他在脑海里想着各种关于女子相貌、才情的诗句,从菩萨蛮想到长恨歌,又从清平调想到洛神赋,名家诗赋里的字和意境都很美,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正在这时,眼光瞥见桌上掉的一颗葵花籽,他伸手捡了起来,笑着喊道:“小葵。” 第二个名字想好,他待墨迹干了后,装进信封让黄公公送出府,本来他想写进圣旨里赐名的,但是怕娘不喜欢。 大将军府,傍晚。 徐婉正在房中陪两个孩子,只见宗肇拿着一封信进来,朝她道:“锦澄派人送了十几件珍贵的诞礼,还给他们取了两个名字,让你看看好不好听。” 徐婉咦了声道:“我若是觉得不好听,还能不用?” 宗肇轻笑:“自然,他最听你话。” 徐婉伸手接过名字,小魔王是用两张纸写的,第一张上写的是“宗锦澈”,是给男孩的名字。 徐婉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锦澄若是还在咱们府上,那这名字就取得再好不过了,澄澈……一看就是关系很好的亲兄弟,但现在这个‘锦’字撞了皇上的名讳。” 天家名字,岂是他们一个臣子能撞的? 宗肇接过她递来的名字,回道:“那就把‘锦’改成‘文’吧,随文修的名字如何?” 宗文修的名字是在贫民窟里取的,老侯爷将他找回府后,以为他不是宗焰的孩子,就没给他改成锦修。后来知道真相后,这名字又已经喊习惯,就没有再改。 “宗文澈。”徐婉轻念着,“也不错,影响他们澄澈的兄弟情。” 宗肇笑着点头,又问道:“女孩的名字呢,他取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 第677章 徐婉顺着他说的思路想了想,噗嗤一声笑开了:“你不会担心他给女儿取个‘宗封后’‘宗皇后’之类的名字吧?” 宗肇嘴角扯了扯道:“不无可能。” 这说得徐婉心也提起来了,她定睛一看,上面写了五个字:“宗向葵,小葵。” “小葵?”两人同时念道。 徐婉看着他说:“似乎不错啊,简单又可爱,比你想的那些诗词名字更立体。” 宗肇笑道:“那就叫小葵。” “小葵……”徐婉看了看两个安静睡觉的孩子,突然想起来问道,“他俩是龙凤胎还好认一些,你跟宗焰小时候有没有被认错过?” 宗肇说:“我们长得并不一样。” 徐婉摊手:“但你看,刚出生的小孩,好像没什么区别,全是皱巴巴的。” 宗肇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婴儿突然开始啼哭,是小葵。 宗肇赶紧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徐婉问道:“她是不是饿了?” “奶娘刚喂过他们。” 宗肇将小葵抱起来,用刚学会的哄拍方式安抚她,但不知道是他没学好,还是怎么了,小葵越哭越厉害。 反倒是宗文澈睁着眼,不哭不闹。 徐婉弱弱地提议:“要不……叫奶娘来哄吧?” 她教育孩子虽然有一手,但面对婴儿束手无策,宗肇更不用说了,抱孩子不敢用力,像踹个定时炸弹似的。 “我去叫奶娘。”宗肇将小葵重新放下,小婴孩哭得更厉害了。 奶娘还是有经验的,进来摸了摸小葵的肚子,猜测道:“可能是小小姐的肠胃不舒服,等府医来了看看吧,奴婢先给她揉揉肚子。” “啊?”两个新晋父母都呆了。 刚出生就会肚子疼吗? 俩人也不懂,就见奶娘照顾一通,哭声确实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响亮。 外面敲门声响起,本以为是府医来了,谁料却是翠枝进来,紧张道:“大将军,隔壁院……二公子好像出事了,侯爷让您过去看看。” “宗焰!” 宗肇很担心,但女儿还在哭。 徐婉朝他挥手:“快去快去,别让宗焰出什么事了。孩子应该只是小问题,等府医来就能解决,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宗肇犹豫了一瞬,跟她说:“我很快回来。” 徐婉朝他笑道:“去吧,我们离你这么近呢,不会有事的。” “好……” 宗肇赶过去的时候,宗焰还在屋里,老侯爷已经被赶出了门。 “爹,怎么回事?是宗焰身上又疼了吗?” 老侯爷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他不让我进去,更不让我碰他。哦对了,他是听到哭声才开始闹的,之前都很乖。” “哭声?”宗肇皱眉。 应该是说小葵。 难道哭声也能诱发宗焰身上的疼痛? 宗肇推开门,就见宗焰正在发抖,他双腿蜷缩着躲在床角,双手抱着头,神志有点不清醒,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宗焰?”宗肇放轻了声音,凑过去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要死”。 “宗焰,你怎么了?” 宗焰捂着耳朵,抬起红着的眼,绝望地说:“放我走,放我走……” 宗肇仔细观察着他,并不像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害怕婴儿的哭声?” 宗焰往墙角又缩了缩,手把耳朵捂得紧紧的,但听到的声音只是减弱,并没有消失。 他不回答,宗肇也基本能确认了:“我给你换院子住。” 宗肇的行动力总是很强。 一边叫老侯爷安排一处离这最远、最安静的院子,一边解开铁链的另一头,带着宗焰过去。 新房间很安静。 第678章 宗肇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宗焰冷静下来了。 他就是害怕婴儿的哭声。 再联系他说的那几句话,宗肇总有不好的预感,直觉这中间必然有不好的经历。 这一晚,宗肇又留下了。 他陪着宗焰睡觉,直到半夜里,宗焰突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是个坏人。” 宗肇一怔,睁开了眼睛,他想起宗焰曾经给晋安太子效力的事,可是…… “你不是坏人,宗焰,不要这样想,不要轻易给自己判死刑。”他安慰道,“即使是帮晋安太子杀过一些皇子、帮他夺位,可那也是幽国的皇子,是我们的敌人,你是在帮他们自相残杀,你没有错。” 宗焰没有回话,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宗肇有一肚子的疑惑,可宗焰不肯跟他讲,他也不敢去逼宗焰,生怕刺激他。 没几日,在幽国的探子回来了。 他带回了宗焰的所有消息。 原来,十六岁的宗焰就遇见了晋安太子,当年他们小队被宗起云骗过去送死,就是晋安太子带人围剿的他们。 悬崖边上,宗焰将铁爪神钩让给宗肇、转身跟幽国死命拼杀,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晋安太子眼里。 擅制暗器、重情重义、武功高强……若能为他所用,死了就太可惜了。 于是,晋安太子将宗焰带回幽国了,最开始只是当俘虏那样驯化,可关了三年还是不听话,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宗焰突然成为了晋安太子的谋士。 事实证明,晋安太子是有眼光的。 宗焰做出了一件铁丝暗器,细如线,短如针,利如仞,杀人不见血,当夜就送走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断了其身后皇子的夺位念想。 晋安太子为人狠辣无情,他乘胜追击屠了大将军府满门,上至古稀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孩,一个都没有放过。 那场火在京城烧了两天两夜。 史书记载那位大将军全家死于火灾,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是死于朝党争斗? 而晋安太子更是将此事嫁祸给另一位皇子,暗中观虎斗,直到他继承太子之位后,才被人发现当年那件血案背后的真相。 此事过后,宗焰销声匿迹了四年。 宗肇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虽然屠人满门的残暴行为是晋安太子干的,但宗焰肯定是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所以怎么都不肯再给晋安太子卖命。 宗肇不敢深想:“他那么怕婴儿的哭声,是屠门的时候就在现场吗……” 暗探回道:“属下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反正二公子以后再也没出现过,直到五年后,又有皇子、重臣死于暗杀,但再也没有灭门惨案发生。属下猜测:可能是晋安太子拗不过二公子,为此做出了妥协。” 宗肇摇头:“发生这样的事后,宗焰不可能再给晋安太子卖命,他身上的伤……你可查到宗焰有被下过什么毒吗?或者说,幽国有没有什么靠诊脉诊不出的毒?” 暗探想了想道:“毒倒没有这样的,不过……蛊有。” “蛊?”宗肇只在野书上看到过这种记载,但多为虚构,现实中并未见到过。 暗探回道:“对,蛊,幽国那边传说有一种神蛊,是神赐给明君的,御下特别灵。但这种神蛊只有一个,并且交由历代幽国皇帝保管,不得使用。晋安太子如今也不过是刚升上来的储君,不可能在多年前就拿到神蛊。” 所以蛊虫一说,在幽国也是虚幻的。 宗肇回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宗肇从一个月前就给风轻来传信,等到现在也没有等到回信,那老头就喜欢到处溜达,若是等他现身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宗肇思及此处,坐下给风轻来画了张画,朝外面道:“来人,以宗家名义下悬赏,贴满全国各处:凡找到此人者,奖一千两。” 下人们:“!” 突然想辞工去找人!! 浩浩荡荡的悬赏挂起来,整个楚国都沸腾了。 寻常悬赏不过百文、几两,再多也没出过几十两的,谁见过一千两这么多银子啊? 这可是一辈子都不愁吃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日常中,发现了许多搞笑的日常,百姓们打招呼的方式从“你吃了吗”变成“你见那老头了吗”。 平时不爱出门的人,现在天天出门溜达,看看街上有没有那个大大的“一千两”。 平时走路不看周围的人,现在瞅完这个瞅那个,甚至人手还抄绘了一张画像,就等着看见相似的人开始对比。 银子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没出半个月,在一堆上门认“我找到的才是真的风轻来”里,一位被八名壮汉抬着的白胡子老头,高声嚎叫着:“狗日的!你们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