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鹅难养》 1. 索魂·查簿·试妃 “丹娥,丹娥,我的儿啊!” 刘夫人伏在刚刚咽气的丹娥床前,捶床大哭道: “我不该逼你成亲,可你也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一死了之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太太,太太节哀吧……” 丹娥的贴身丫头秋鸳膝行至刘夫人身旁,涕泗横流地说: “姑娘已经走了,太太更要保重身体,姑娘知道了,才能安心上路啊……” 那刘夫人一听,这才不喊了,用一方帕子轻拭眼角。 秋鸳便将刘夫人搀起,在椅子上坐了。 只听刘夫人叹道:“这个丹娥,从小就是个性子倔的。自古儿女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偏她不肯。她舅舅家大哥哥,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怎么就配不上她了?好好的,把自己冻出了风寒,就这样去了!” 说着又急急地哭了一阵。丫头们劝住,方说道: “她虽然撒手去了,可已许了刘家,就算没过门,也是刘家的人,得等刘家来人领了去,才好安葬。” 褚丹娥的魂魄在室内上空飘着,听到这里,只觉浑身寒冷,发起抖来。 为什么母亲直到现在还不悔改呢? 人人都说,那刘家大哥是个荒淫无道之辈,残忍暴虐之徒,还没成亲,已打死了两房姬妾,这样的人,自己嫁了,不也是羊入虎口么? 与其嫁了他折磨到死,不如在家时就死了,倒也干净。 奈何身已死,还要被葬到那刘家坟茔,可哀可叹。 刘夫人叫了春杏,刚要吩咐她什么,却听见室外传来一小女子呼号: “姐姐!” 刘夫人大惊失色,叫道:“她怎么来了,快去拦住她!” 春杏忙跑上前,褚家的二姑娘褚丹英已经奔进房内。 春杏赶紧伸出胳膊挡住,秋鸳见了,也跑上前去,一人一边架住丹英。 “快回去,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刘夫人站起来,急得直拍桌子。 秋鸳也说:“这屋子不干净,姑娘快走吧!” “什么干净不干净,那是我姐姐!让我看看姐姐!” 丹英不得近前,无可奈何地哭了起来。 丹娥见了,心疼不已,就要扑下去抱住妹妹,忽听得前面一声锣响,丹娥抬头,只见房门口立着一个黑漆漆的鬼差,见了她的脸,与手中画像上一对,便说: “你就是褚丹娥?” 丹娥点头道:“正是奴奴。” 那鬼差道:“时辰到了,跟我走吧。” 褚丹娥看了一眼号啕大哭的妹妹,踌躇不舍。 这时,突然背后一凉,一转头,只见那鬼差的脸近在咫尺,丹娥吓得高声一叫,却没晕过去。 那鬼差嗤笑道:“你怕什么,阳间的鬼比我们阴间的还吓人呢。” 丹娥身子瘫软,哀求道:“大人,求大人让奴奴再待一晚,和妹妹道别,明天再同大人去。” 那鬼差道:“不行,不行。留你倒好,我回去了怎么交差?不行,快走吧。” 说着用铁索套了丹娥的手腕子,那丹娥见事已成定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丹英,便被那鬼差携去。 * 地府。 有判官名朱作人,正轻捻胡须,阅读旧档。 刚读到一男犯杀人后,欲施巧计,逃脱阳间法网时,忽听小鬼来报: “报!爷爷,有一女犯带到!” 那朱判官放下手中胡须,“哎呀”一声,将腿从桌案上拿下,没好气道:“带上来。” 话毕,便只见远远地,有一鬼差携了一身姿纤弱之小女,往堂上来。 朱作人将眼一眯,身子前倾,欲看得仔细,只见那女孩子低眉颔首,一副闺秀气派,生得是清俊可爱,活脱脱一个宝贝。 霎时间淫心发动,便正襟危坐,一拍惊堂木,喝问道: “堂下女犯,自报家世姓名。” 丹娥盈盈下拜,道:“奴奴金陵褚氏,乳名丹娥,家父现任长沙太守。” “哦?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么?”朱作人拈须笑道,“拿生死簿来。” 早有小鬼取了生死簿来,以备查验。 “褚丹娥,金陵人氏,年十六,拒婚自绝死。配……” 朱判官读到此处,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又看那生死簿上文字: 配麟德殿大王,为正妃。 “咳,来呀,给姑娘看座。” 那几个同看了生死簿的小鬼忙跳下去,搬了椅子来,丹娥谢过判官,便侧着身坐了。 “姑娘既因拒婚而死,为何拒婚啊?” “回禀大人,家母刘夫人做主,让奴奴与舅舅家大哥哥定了婚。那刘家哥哥是个恶徒,曾打死姬妾,奴奴不愿嫁,奈何母命难违,不由申辩。奴奴有求死之志,恰染了风寒之症,不饮汤药,一月而亡。” “哦?这倒怪了。这位刘夫人,可是姑娘生母么?” “正是。” 朱作人眼睛一转,道:“拿刘氏册来。” 小鬼得令,速捧了册来,翻到刘氏那页,朱作人上下一觑,便笑道: “姑娘这事大了,下官人小力薄,恐不能为姑娘伸冤。” “伸冤?”那丹娥惊道,“我既是自绝而死,有何冤情?” 朱作人呵呵笑道:“姑娘莫怪,下官也是据实相告。姑娘死得蹊跷,烦请姑娘到我们大王那里,将实情细细道来,必有结果啊。” “这……”丹娥为难道,“小女子蒲柳之身,怎敢面见大王。求大人不辞烦冗,为奴奴做主吧。” 朱作人收敛了笑,慢悠悠地说: “实不相瞒,若在从前,姑娘想见大王一面,那可是难上加难。可如今,大王凡心偶炽,欲纳一未嫁之小女为妃,朝夕相伴,早命下官等留意,可是看了多少个,总不中意,姑娘便也充个数,见了大王,将冤情一白,岂不便宜?” 丹娥刚从火坑里跳出来,一听这大王要纳妃,怎肯从命,便起身道: “大人,奴奴既是拒婚而死,便是死了,又怎肯委身于人。这冤不伸也罢。” 朱作人额头上起了汗,僵笑道: “姑娘怕大王取中,真是杞人忧天了。大王见过多少绝色女子,姑娘此去,不过充个数罢了。禀明冤情后,必可放回的。” 丹娥还要再说,只见一侧门打开,进来了个白衣差官,问道: “今日待选之女子呢?” 朱作人忙站起来,回话道:“正是堂下这位千金。” 白衣差官将丹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皱眉道:“就一个?” 朱作人陪笑道:“就一个。” “跟我来吧。” 丹娥不走,白衣差官走了几步,转过身,不耐烦道: “快点。走个过场,还能选中你不是?” 丹娥一听,方知那判官所言非虚,连这大王手下差官都是见多识广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放心随他去了。 * 麟德殿。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丹娥跪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四周鬼气森森,白雾萦绕。 往上看,只见血红色珠帘后面设有一案,案后却是黑洞洞的,不见个人。 丹娥越跪越慌,且不记得方才那差官从何处推她进来。 便枉自四顾,高声自语道:“奴奴金陵褚氏,年方十六,父任长沙太守,今有冤情上奏……” “有何冤情……” 只听案后传来一拖腔的瘆人调子,丹娥转头,珠帘后不知何时已大亮了起来。 座上一身着大红金绣龙袍的恶鬼,赤面獠牙,怒睁碧目,丹娥吓得一叫,跌在地上。 “有何冤情……”那鬼王又拖腔问。 丹娥伏在地上,泪汗俱下,只剩一口余气,幽幽答道:“奴奴死得蹊跷。” 鬼王咯咯笑起来,道:“来呀。赐册宝,封为正妃,即刻送入洞房。” 丹娥抬起头,慌张喊道:“不要……不要……” 从那案侧虚空中走下两个官服仕女,一人一边,将丹娥搀起,口中齐声说道:“请娘娘移驾。” “不要,不要……” 她二人虽与丹娥一般身量,胳膊一架,却比武夫还要结实,纵那丹娥百般纠缠,仍被她们风一样地携去。 一阵风驰电掣后,丹娥悠悠醒转,定睛一看,原来自己正躺在一张龙凤喜床上,身上又多了件大红鸳鸯披风。 一摸领口的扣子,倒是系得紧紧的,这才放了心。 便从床上坐起,将屋子打量了一番,只见一喜气盈盈,红烛高照的婚房。 丹娥又想起自己未嫁而逝,如今竟要配给那鬼王,不由痛哭起来。 “娘娘何故如此悲伤?” 丹娥突然抬头,却不知是何人说话,那声音又言道: “小臣奉大王命,特来服侍娘娘。” 丹娥站起身,只见从床后面走出一白衣鹤袍的男子,容貌俊美,气派端严,一副官家风度。 便低头问道:“不知官家来此,有何要务?” 这男子笑道:“小臣此来,特奉王命,与娘娘圆房的。” 丹娥惊得抬头望他,只见他眉目含情,好一个风流美仙郎,急忙羞低了头,说: “官家怎可妄言,奴奴是王妃,岂容官家戏弄。” “小臣不敢戏弄娘娘。有圣旨在此。” 说罢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了,让丹娥自看。 只见那旨上写着: 寡人麟德殿大王是也。今后宫嫔御既多,寡人分身乏术,特命穿风郎李归代寡人与王妃圆房。钦哉。 “这……怎会有如此旨意呢?”丹娥羞赧不信道。 那李归收了圣旨,从容答道: “大王后宫人多,实在顾不过来,因见小臣生得体面,故遣了来,一则服侍娘娘安寝,二则……”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走到床前,将帕子往大红褥子正中一铺。 “二则,为试娘娘贞洁,验过了这帕子,才好交差。” 那丹娥何曾受过此等侮辱,想当初,正是为了免于凌辱才自绝而死,那刘家大哥又何尝不是一副好皮囊,她也不肯委身的,如今岂肯让这李归得逞。 于是凄然道:“我因拒婚而死,本以为能落得个干净,谁承想,到了这阴间,竟也难逃玷辱,只恨不能再死一次。人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必这地下有地,死中有死,我不信,我生生死死一定要嫁人。” 说着上前,一把抽出李归身侧佩剑,便要自刎。 2. 圆房·陈情·省亲 说时迟那时快,李归已闪至丹娥身后,握住她拿佩剑的手,慢慢按下,只听当啷一声,佩剑落地。 “爱妃果真刚烈,寡人敬服。” 丹娥大惊,一回头,李归却已不见,转眼间已在床上端坐,身着大红绣金龙袍,正是那鬼王在殿上所穿。 丹娥踉跄退后。 李归已收起方才风流态度,淡淡笑道: “爱妃不必惊慌,如今在爱妃眼前的,才是寡人真容。方才在殿上所见,不过是虚相罢了。” 丹娥听他解释,又回想乍然初见时,心中已觉得他不似凡品,如今真相大白,岂不应了方才所感? 只是已被骗了许久,不敢贸然行动。 李归见她低头不语,又道:“爱妃且自观之。” 丹娥抬头,只见李归那玉容突然不见,变成一赤面蓬头鬼,吓得又连连后退,眨眼间,那鬼又消失了,只有李归在对她盈盈微笑。 丹娥这才下拜道:“大王在上,请恕奴奴不恭之罪。” 李归忙走过来扶起她,道:“寡人既未言明,爱妃何罪之有?” 接着便握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那丹娥侧坐垂首,不与他对视。 李归笑道:“爱妃今年多大了?” 丹娥小声答:“十六了。” “寡人在这麟德殿为王,已有三百个春秋,素日是个修身养静的,除却公务,并无他事萦怀。这一年里,却凡心渐起,欲求一偶,效鸳鸯之比翼。选看许久,总不中意,今日见了卿卿,方知是寡人嫡配,仓促之间,未能全礼,还望卿卿容纳。” 丹娥听了,低语道:“奴奴微贱之躯,敢蒙大王错爱。王妃之任,实难承当,愿为使女,服侍大王与诸贤媛娘子。” 李归微微一笑,道:“爱妃过谦了。且我殿中并无贤媛娘子,只有孤家寡人一个,爱妃就不要推辞了吧。” 丹娥瞧了他一眼,又颔首垂眸,羞而不语。 李归这才近了身,将丹娥轻轻揽入怀中。 丹娥还是头一回和男人挨近,身躯轻颤不已,头低低地往下掉,嘴唇吻着他胸前绣金龙,脸火炭一般烫,就要烧化了。 “卿卿,要吃交杯酒么?” 丹娥细声言道:“奴奴不会饮酒。” 李归听她已有小儿女之态,不知不觉撒起娇来,便柔声道: “不怕,我们这里的酒和阳间不同,卿卿试试便知。” 说罢手中已多了一玉盏,抵到丹娥唇边,道: “来,张嘴。” 丹娥从命,就着他的手饮下杯中酒。 果然没有酒味,甜丝丝的如同甘露,可是刚一下肚,五脏六腑就烧起来。 “大王,奴奴……” 她吓得泪眼婆娑,望着他求救。 “不怕。我儿饮了此杯,洞房就不苦了。” 丹娥只听得“洞房”两个字,更难忍耐,哀叫起来: “李郎救我!” 李归安抚道:“别急,就来了。” 说罢便落了床帏,抱丹娥入内,遂成夫妇之好。 丹娥身下压的那方白帕,礼成之后,也被李归拾起,捧至丹娥眼前,与她同看。 丹娥只见帕上猩红点点,又羞又喜,娇儿一般缩在他怀里。 李归爱煞了她,再三幸之,不消细说。 * 后花园。 一夜下了三场雨,临到天明,又下了起来。 两个未留头的小童正坐在亭中听雨。 雨势突然骤过一阵,将池中花叶打得东倒西歪,又停了下来。 那丹娥精疲力尽,怕他再来,便扯了被子,将身裹住,往床内滚了几滚。 停下时只闻得一阵雨后清新花香。 丹娥心中纳罕,便坐了起来,抬手向床帏一摸。 原来后面不是墙,竟是窗。 丹娥忙分开两片帷幔,果见一清幽小窗,便转头问道: “李郎,这窗后是什么?” 李归闭目答道:“是后花园。” 丹娥一喜,欲披衣开窗而视,正要俯身取时,身上已多了一件妃色抹胸、一件丁香色褙子,且并非自己来时所穿。 “李郎……” 李归笑答曰:“神露浇花,花也神了。” 丹娥一回想,便捂住脸道:“大王取笑奴奴。” 李归笑而不语。 丹娥也不再说了,转头将小窗缓缓推开。 只见一秀丽荷花园,近在眼前,满池荷花绽放,屋檐雨落点点,空气清香醉人,亭廊水榭,可爱如画。 枉来人间十数载,哪得此景,不想死后竟在地府遇见,顿时泪如雨下。 哭过一番,拭泪重看,才见那对面水亭上,有两个穿红着绿的童子。 丹娥便对她们招了招手。 那两个小童看见,便携手从亭上跃下,踏水而来。 转眼间就来到窗前,露了两个脑袋上来。 “你们两个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两小童齐声答道:“我们是大妞、二妞,在这儿看园子的。” 丹娥见她们可爱,便笑了起来。 两小童又齐声问:“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丹娥答道:“我是王妃,在这睡觉的。” 两小童说:“你胡说,我们没有王妃。我们这里也没人睡觉。” “如今不就有了么?”丹娥笑道,“我是昨天才来的,所以你们还不认识我。” 两小童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忽听后面有人说:“你们两个,还不见过王妃。” 两小童一听是大王的声音,这才不发愣了,都跪下来,给丹娥叩头,道:“请娘娘安。” 丹娥笑道:“快起来吧。” 两小童又站了起来,丹娥正愁没有东西赏给她们,突然双手中多了两个拨浪鼓,便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叫她们回去玩了。 待她们回到亭上,李归说: “这两个小童生前爱在池边戏水,一日不慎跌落,双双淹死了。我便叫她们在园中玩耍,如今也有一百多年了。” 丹娥惊道:“她们都有一百多岁了?” 李归说道:“同样的一天过了几万遍,这一百年也不过是一天罢了。” 丹娥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道:“想我日后,也是如此吧。” 李归听她话中有凄凉之意,便说: “地府冷清,卿卿害怕寂寞,也是人之常情。若想重投人世,寡人也可为卿卿筹划,时候到了,亲自将你接回来就是了。” 丹娥听他此话,知道他也是寂寞的,才得了配偶,若要放回,心里必定不愿。便说道: “大王眷顾奴奴如此,奴奴体沐君恩,尚未报答,岂有辞去之理?况且……” 丹娥脸一红,支吾道: “夫妇之义……也是大的……不是小的……” 李归听她大的小的,实在有趣,便笑道: “我儿觉得大,便是大的了。既不愿去,便安心留在寡人身边,夫唱妇随,也可解得一时寂寞。” 丹娥点头答“是”,那李归便招她来,躺在自己怀里。 只听丹娥柔柔说道:“奴奴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丹娥遂将自己身世并死后在判官处所历一一禀明,又说: “奴奴只有这一件尘事未了,求大王准奴奴以鬼身返家,查明冤情,了却尘缘。” 李归听了,点头道: “也好。只是爱妃独往,寡人未免担忧,须两个得力之人襄助才好。现下正逢早朝,爱妃可随寡人同往,受百官朝拜,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省亲之事。” * 麟德殿。 丹娥身着宝蓝色龙纹朝袍,头戴凤冠,至麟德殿中,先向李归行了大礼,这才升座,受了百官朝拜。 李归道:“寡人今得妃子,夙愿已成。宜恩赐众臣,大赦诸鬼。凡在朝为官者,加官俸一年。鬼犯刑满者即准投胎,不必排队,刑未满者减刑一半。” 话毕,众臣即叩头谢恩。 又有书吏写好了圣旨来,交到一领班手中。 李归又问:“朱作人何在?” 只见队中跳出一个黑袍鬼来,叫道:“小臣在。” “你献妃有功,赏穿红袍,另加官俸一年。” “谢大王!”那朱作人喜气洋洋地跪下连叩了三个头。 “卢、王二尚书何在?” “妾在。” 话音刚落,丹娥只见从左下虚空中现出两个仕女来,正是昨天抓她的那两人。 “二卿既为女尚书,从今后,命二卿随侍妃子左右,护卫辅弼。” 二女官跪下,脆声答道:“领旨。” 丹娥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归又道:“阳间婚娶,新妇有回门之礼,孝也。寡人以忠孝治阴府,岂因阴阳之隔,而违孝悌之理哉?今妃子来归,寡人特旨,恩准妃子回门省亲一月。卢、王二尚书伴驾,穿风郎崔绍于鬼门送迎。” 丹娥忙起身欲跪,李归即命卢、王二尚书搀起,复又归座。 众臣见大王新婚,都无本上奏,李归遂命退朝,携丹娥重回寝殿。 那丹娥回来,又要拜谢,李归忙伸手扶住了,说: “内帷之中,爱妃不要多礼了。” 说罢引丹娥至榻上坐了。 丹娥虽思归家,奈何君恩隆厚,心中不舍。 李归见此,便说道:“阴阳两界,黑白颠倒,现下正值阳间三更时分,爱妃可去,天明前务必回来。若耽延了,一则大伤元气,二则,长夜漫漫,寡人……亦不愿独寝。” 丹娥一听,昨夜辛苦还历历在目,但如今身为王妃,新婚燕尔,怎好推脱,便点了点头。 李归又揽丹娥入怀,夫妻对视,情意绵绵。 丹娥心里自然是倾慕他的,那一点子小女儿心思说出来让人发笑,只把头埋在他怀里。 李归竟要低头吻她,丹娥又羞又喜,勉强承受了,正在神思颠倒之际,李归却从口中渡给她一珠,丹娥一个不防,咽了下去。 “李郎!”丹娥睁开眼睛。 李归轻声道:“我儿吞了此珠,便人鬼不侵了。” 丹娥得他如此眷爱,如何不感激涕零,伏在他怀中哭了一阵。 李归又劝了几句,丹娥这才起身,拜别君王,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卢、王二女官正在门外等候,见了丹娥,重见礼道: “妾卢薇、王信恭迎娘娘銮驾。” 丹娥忙上前搀起,笑道:“二卿免礼。” 二女官遂左右搀扶丹娥,踏风急行,不多时即到鬼门,只见守门众鬼已在路边跪迎了。 为首者乃一白衣鹤袍男子,说道: “小臣穿风郎崔绍领守门官员恭迎銮驾。” 丹娥心中一动,原来这人便是真正的穿风郎。 遂命起身,一看,果然也是个美男子。 那崔绍即引丹娥、卢、王二人至鬼门前,亲自拿钥匙开了门,将门推开半扇,便躬身退后了。 丹娥一见门后白雾缭绕,心中未免踟蹰,正在此时,卢薇在丹娥耳边说: “娘娘默思故地,踏出门去,转眼便到了。” 丹娥一想,褚宅花园之景便映入眼帘,遂携二女官踏出门外,一阵飞升,脚下便踩上了花园中土地。 还没来得及定神,却见假山后面跳出一个面目模糊的白发老鬼来,扑向丹娥。 3. 升堂·审案·娇诉 丹娥大惊失色,正以为要遭袭时,忽然身上发出耀眼白光,那老鬼一见,便捂住脸面,从半空中摔下来。 卢、王二女官护驾不及,这时才急忙问道:“娘娘没事吧?” 丹娥说:“无事。” 心里想:这白光也许便是李郎渡给自己的珠子所发,果然厉害。 王信即从手中掷出一锁链,将老鬼缠缚,喝问道: “何方野鬼,竟敢冲撞王妃娘娘,还不报上名来。” 那老鬼这才将头一抬,只见眼前老槐树下,立着三个神仙一般的美人,中间那个身着龙袍,头戴凤冠,气派不凡,果然是个娘娘,便叩拜道: “小老儿封恕,是这褚宅中一个花匠,因腹中饥饿,便靠吓唬来往之人,吸些精气,不知娘娘驾到,冲撞了娘娘,罪该万死。” 丹娥见他脸上血肉模糊,状貌骇人,虽然恐惧,只得强作镇定。 又想起七八年前,后花园里的确死了一个人,此后,常听丫头们说,后花园夜里闹鬼。便问道: “你就是七八年前死在园中的那个家人?” 那封恕听她用“家人”二字,惊讶道: “正是小老儿,娘娘怎么知道……” 丹娥道:“我便是褚家大姐儿,现为地府麟德殿王妃,回家省亲来的。” 封恕听了大喜,连连叩头道: “大小姐,大小姐当了娘娘了,哎呀青天大娘娘,给老仆伸冤啊!” 丹娥此来,虽为查探自身冤情,但一来就遭遇此事,亦不能袖手旁观。便说: “老翁且在那边石凳上坐下,慢慢道来。” 自己也仿照公堂样式,变出案、椅、纸笔等物,与二女官同坐了。 那封恕见了,目瞪口呆。 丹娥便命封恕陈述冤情,卢薇笔录。 只听那封恕说道: “老仆从小便在这褚宅当差,转眼就是七十多年了,年轻时,也曾谋了个管事的职位,可惜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赌钱……让人给打死了。” 说着便号啕大哭起来。 丹娥叹道:“老翁且将冤情说来。” 那封恕用肮脏不堪的袖子抹了把脸,哭道: “老妻也跟着儿子去了。小老儿从此便没了活头,有了两个钱,不过买酒吃了,管事的职位也丢了,是老主子看小的可怜,便让小的在这园中当个花匠。” 丹娥想起自己祖父生前慈善,也点了点头。 封恕继续说道:“八年前,中秋佳节,家家团圆。小老儿孤苦伶仃,心中烦闷,一大早便吃醉了,来园中干活,却在这假山旁睡着了。刚好被管家刁二看见,他素来是个仗势欺人的,和小老儿有些口角。他将小老儿拍醒,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还要把小老儿撵出去。小老儿也趁着酒醉和他撕打起来,他将小老儿狠狠一推,迎面撞在了假山石上,便一命去了。” 丹娥皱眉道:“我记得,当年人人都说,老翁是自己吃醉了,从假山上跌下来的。” 封恕苦叹道:“那是刁二那畜生一面之辞,他是管家,横行霸道的,谁还找他的不是?况且,我二人撕打时,园中无人看见。便有人看见,谁还好心替小的伸冤不是?唉。他害了小老儿后,便将小的尸首,拉到城外草草掩埋了。可怜我一把年纪,死了也不得和妻儿团聚啊!” 说着便痛哭流涕,面向丹娥跪下道: “娘娘,一定要给小的主持公道啊!” 丹娥也听哭了,用帕子擦了擦泪,说道: “老翁,你既是老家人,又求到我这里,我怎能不管呢?” 接着便转头对王信说: “王卿,速将刁二押赴到堂。” 王信道:“领旨。” 丹娥又对封恕说:“老翁请起。才听老翁说腹中饥饿,想来是你孤魂在此,无人祭祀之故,便先用些饮食。” 说着一抬手,那石桌上便现出四菜一汤斋饭来,封恕见了,也顾不得道谢,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却说王信来至刁二家中,见那刁二正和他老婆在床上熟睡,便先锁了他的双手,喊道: “刁二起来!” 刁二惊醒,只见床边站着一个官服夜叉,他以为自己阳寿到头,顿时吓得晕了过去。 王信便将他魂儿拽走,往后花园来。 * 话说封恕正吃得香,一抬头,忽见远处来了一个夜叉,用铁索牵着摇摇晃晃的刁二,便将手里的馒头丢了,站了起来。 丹娥见王信化作夜叉之形貌,觉得有理,自己也照她样子化了一个,又看了一眼卢薇,那卢薇也照做。 封恕老儿见她们三个都变成了夜叉,本要上前的,此时也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王信来到堂下,回禀道: “启娘娘,刁二带到。” 丹娥见刁二闭着眼睛,便一拍惊堂木,说道: “刁二醒来!” 那刁二果然睁开眼睛,看见堂上坐着一个龙袍夜叉,以为进了地府,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丹娥说道:“刁二,八年前中秋,褚宅后花园假山旁,有一命案,你还记得么?” 刁二趴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记……记得。” “如实讲来。” 刁二本是个狡猾的,一听这夜叉不立即判他的罪,反要他讲,便疑心是个不知情的,要诈他呢。便说道: “那个……八年前中秋,有一老儿失足从假山上跌下来死了,小的给他收尸来着。” 丹娥也不发怒,只问道: “这老儿可是叫封恕啊?” 刁二说:“正……正是。” “你看那是谁。” 刁二慢慢抬起头,将眼睛四下一瞥,只见封恕正披头散发站在石桌旁,脸上全是血,顿时吓得唔哇乱叫起来,爬到丹娥案前。 “你既是无罪,又替他收尸,他应该领你的情才是。既然如此,便将你交由封恕处置,如何?” “啊,不要啊,大王,大王……” “还不快将实情道来!” 刁二这才说了: “小的那天在花园中看见他睡觉,便把他叫了起来,要……他别睡了,他发酒疯,将小的打了,小的气不过,也打了他,他站不稳,脑袋撞在山石上,死了。” “既然他是与你斗殴而死,你为何不报官?” 刁二哑口无言,找不出个借口来,急得汗流满面。 “你隐瞒他的死因,又将他尸身埋在何处?” “小……小的不记得了。” 丹娥一拍惊堂木,道: “解开刁二锁链,交与封恕。” “哎呀,大王,我实在不知道埋在哪儿了,我叫人拉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 “限你于一月之内找到封恕埋骨之地,将其安葬在父母妻儿身边。封恕一家祭祀,便由你和你子孙后代料理。若不照办,待你阳寿已尽时,便自食恶果吧。” “是,是。” 刁二一听他阳寿未尽,这才松了一口气。 丹娥说:“来呀。将刁二带下堂。” 王信便向刁二脑后一弹指,刁二又昏迷不醒,她便领了刁二去。 丹娥这才将夜叉之貌除去,对封恕说: “老翁,这刁二既犯了罪,待他阳寿一尽,阴律严明,大小罪责一并算清,不容他抵赖的。你在这花园中游荡,不得投生,也不是长久之法。今我王大发慈悲之心,广赦阴间诸鬼,若不此时来投,怕你等个千百年,也等不到呢。” 那封恕听了,呆呆下拜道: “求娘娘携小老儿转生去吧。” 丹娥点点头,只是不知如何携他去。 卢薇便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个乾坤袋,打开了,对着封恕说: “封恕!” 那封恕一转头,即被吸入袋中。 丹娥点头微笑道:“果然巧妙。” 此时,王信亦将刁二送还,回到花园中。 丹娥抬头,只见东方已见启明星了,原来这一夜竟过得如此之快。 便叹道:“也罢。天要亮了,我等不宜久留。” 那卢、王二人遂来至丹娥身侧,齐声道: “请娘娘移驾。” 丹娥闭上眼睛,倏忽间向下坠去,只听耳边猎猎风声,再一睁眼,已到了鬼门外。 前面有一黑衣鬼差领着一个老妇,正要叩门,听见声音,转头见是丹娥,忙跪下说: “臣杨奇请王妃娘娘安。” 丹娥叫他起来,一看竟是昨天抓自己的那个,不由笑道: “卿家夙夜在公,真是操劳了。” 那杨奇也陪笑道:<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臣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丹娥点头,遂命他叩门,进得门来,果然见崔绍等人坐在两侧等候。 这崔绍看见她,才慌忙站起来,下拜道: “不知娘娘回銮,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丹娥道:“崔卿平身。” 那崔绍起身,退至一边,丹娥便与二尚书飘然而去。 * 寝殿。 李归正坐在窗下敲棋子。 忽听得门儿一响,那丹娥已推门进来。 “爱妃回来了。” 丹娥款款行至他身前,下拜道:“奴奴请大王安。” 李归忙欠身扶起,说:“寡人安。妃子一路劳顿,辛苦了。来,在这儿坐吧。” 丹娥一看,哪里有她坐的地方?要往对面坐,他又拉着她的手。 李归又说:“坐这儿吧。” 丹娥这才猜到,他竟是要她坐在腿上。好不羞人,一时不肯从命。” 李归微笑道:“你又不是没坐过,夫妻之间,怕这什么?” 说着抱了丹娥至膝上。丹娥满脑子想着昨夜的事,脸红心跳。 只听李归问:“家中可还好么?” 丹娥这才回过神,将今夜在褚宅花园中遇封恕、捉刁二升堂问案一事据实说了。 李归笑道:“办得很好。爱妃初出茅庐,便有此等爱民、护民的气魄,寡人大幸也。” 丹娥给他这样一夸,更加羞臊不安。又问道: “不知如何处置封恕。” 李归道:“将他交给一判官便是。” 丹娥点点头。 李归又说:“好孩子,你累了吧?” 丹娥岂是不懂他话中深意的,小声答道:“奴奴愿为大王奉巾栉。” 李归叹道:“可怜见的。来。”说着将丹娥一把抱起,丹娥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又羞又怕。 “大王,大王……还有酒么?” 李归才抱她在床边坐下,听她这样问,便说: “昨儿你是头一回,现下身上若不苦了,也不怕的。” 丹娥只想着吃了那酒,方能忘情一回,否则这一夜不知如何捱过去。便说: “身上……是有些苦的。” 李归只看着她,眉好像挑了一下。 丹娥怕他不信,想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撑。” “哦。”李归面不改色地说,“那便再吃一杯吧。” 他举起一只手,昨夜那只玉盏又回来了,且又递到丹娥唇边。 “吃吧。” 丹娥仰头吃了那酒,总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好了?” 丹娥等那酒性发作,只是等了一会儿,还没有昨夜那种感觉。便摇了摇头。 “再吃一杯吧。” 李归又把一满杯玉盏递到丹娥唇边,那丹娥怕起来,不肯再吃。 “张嘴。” 丹娥摇摇头:“不要了。” “不是撑么?吃吧。” 丹娥没办法,又吃了这杯。 “好了?” 丹娥怕他再给她吃,就点点头说:“好了。” 李归只看着她,重将酒杯递到她嘴边。说:“吃。” 丹娥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知道她骗他呢,心里羞愧得不行。 “奴奴知错了。大王饶了奴奴。” “哦?爱卿何错之有?” 丹娥含泪道:“侍奉大王枕席,本是奴奴分内事。奴奴不应该躲的。求大王饶恕,再也不敢了。” “真的撑么?” 丹娥听他这样一问,满腔辛苦不知道向谁诉,也不管对面的是君王,便哭起来: “昨夜里,李郎发狠作弄奴奴,把奴奴当……不当自己的孩儿疼,奴奴要死了,又不敢违逆李郎,生受那些捶!没人给奴奴做主,只因奴奴是个孤女,可见这阴司也是个没王法的。如今告到大王这里,要大王即刻把那李郎捉了,给奴奴撑腰……” 李归笑道:“嗳,你不怕我是不是?” “大王是明君,又不是昏君。”丹娥小声说,心里也忐忑不已。 “寡人不替你撑腰,便是昏君了?” 丹娥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李归笑了:“好呀。这个昏君,寡人倒是当定了。” 4. 烧纸·闹鬼·见鬼 第二天,丹娥走路颤颤巍巍的,且要由李归扶着,陪他到麟德殿上朝。 昨天说的那句“昏君”戳到了君王心眼子,丹娥后来也深知自己口出狂言,后悔不迭。 好在君王是个宽宏大量的,只在床上讨回来罢了,并没为难她。 今日,仿佛是一定要让她知道他有多贤明似的,一到朝上,便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件大事。 众臣都在底下犯嘀咕,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这样? 照理说,新婚燕尔,总要忘我几天嘛。 再一看那位扶进来的小娘娘,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夜里是没少疼了。 果然这大王就是不一样,励精图治和闺房之乐两不耽误啊。 殿上臣属中自然也有穿风郎崔绍。 这穿风郎本是地府设的一个闲职,一向由英年早逝的贵族子弟担任。 因为如今这位大王是做过穿风郎的,这个官职便愈显清贵了,而且更有接任为王的可能。 这崔绍一向很得大王赏识,不过他倒不见得愿意事奉这位王妃。 照崔绍看,她实在是配不上大王,大王也是一时迷了眼,才看中她。 不过,方才看她进来时窈窕姿态,想必内帷之中,也是个曲从柔顺的,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只是姬妾之流,封了正妃,实在荒唐。 这崔绍房中虽有几位美妾,却始终未得一妻。 今年里,他竟取中卢薇,动了娶妻的念头。 怎奈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那卢薇也是个冷的。 如今有了这个送迎的差事,能够多看几眼卢薇,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得她青眼。 何不就借这王妃一用呢? 却说丹娥好容易熬到散朝,辞别了君王,便和卢薇、王信二人重往褚宅来。 这次,她要找到自己的棺材。 又回到花园内,只见昨夜那封恕躲藏的假山前,竟有两个家人在烧纸。 丹娥好奇,便走上前去看。 突然,其中一个小厮转过头来,往丹娥几人站的地方瞅了瞅。 “诶,赵四,你有没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撞另一个人的胳膊肘。 “于贵你这狗崽子,你别吓我!” “我说……不会是那封恕老儿来了吧……” “冤有头债有主,他找咱们干什么啊?”赵四高声说,“咱是埋了他,不过也自掏腰包给他立了个碑呀,不然,那刁二现在能找着人么?” “哎呀,就怕他不知道啊。哎呀,我的封爷爷啊,你可别找小的啊,小的给你烧纸了。” 丹娥笑了笑,原来这个刁二确实怕了,动作倒快。 “诶,你听没听见有人笑?是个女的……” “你能不能别吓唬我啊!”赵四拍了于贵脑门儿一巴掌,“这又来个女的是不是?” “你别说,咱们大小姐刚没了……说不定是她呢。” 丹娥一听说到自己,未免有些惊诧。只听这于贵又说: “我听说啊,这大小姐也死得蹊跷呢。” “你闭不闭嘴?再不闭嘴爷爷踢死你!”赵四作势便要踹于贵。 这于贵跳了几步,没一会儿,又吓得挪回去,和赵四挨近了。 丹娥还想听他们继续说,他们却真的闭上了嘴。 * 丹娥只好离了他们,和二女官往自己的屋子去。 虽然明知自己的肉身已经不在房内,仍想要旧地重游一回。 进得院内,只见一花一木,俱和往常一样。 还有灯光从窗内透出,看来房中还有人未睡,遂踏上石阶,穿门而入。 原来是外间留了一盏灯,其实并无人在。 丹娥未免觉得失落。 便径直往自己卧室去,果见一空荡荡的床。 前天作为一缕幽魂和母妹分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躺在这张床上等死的记忆却恍如隔世了。 丹娥重坐到床上,抚摸身下的粉色褥子。 这是她们换了新的。 床帏内还有股熟悉香气,味道很重,可见是她们重新熏过的。 如今,只有这香气能证明丹娥活过了。 丹娥缓缓起身,又走到妆台前。 镜中那女孩子的脸慢慢放大了,丹娥坐下,细细地端详起来。 只见自己脸上发着微微的白光,不似真人,再看卢、王二女官,却是两张苍白的脸。 便想到是那珠子的缘故。 重又细看起来,只觉得哪里变了,却说不出何处变了。 照理说她是染病而死,形容憔悴,也是应当的,怎么如今脸上非但不见病容,反倒比任何时候都“美”呢? 是了。 原来她如今,不过是个“假人”罢了。 “啊!” 忽听院内一个女孩子尖叫,丹娥一慌,想道:难道又被人看见了? “啊!”那女孩子扯着嗓子不停叫,似乎是吓坏了。 丹娥忙站起身,携卢、王二人穿墙出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孝的小丫头,丹娥认出是她房里的小桃。 “大晚上你喊什么?” 丹娥的大丫头秋鸳披了衣服,从西厢房内探出头。 “鬼,鬼……”小桃用手指着丹娥几人。 丹娥和卢、王二人对看,她们两人也觉得很奇怪。 秋鸳一转头,顿时也吓得面如土色。 “你……你是不是忘记灭灯了?” “没……没有。”小桃摇头道,“我根本没进去过……” “一定是哪个崽子把灯落在里面了。”秋鸳强作冷静道,接着便转头向屋内人说: “素砚,你起来,咱们去看看。” 丹娥这才明白,她们说的是屋内的那盏灯,原来不是她们点的么? 这小桃、秋鸳加上刚出来的素砚,几人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阶。 那秋鸳在前,一副不怕鬼的架势,将门轻轻一推,便发出瘆人的歪声。 “哎呀,我不去!”小桃就要甩开素砚的手,“放了我!” “你不去也得去!”素砚狠狠地说。 说罢,三个人便又拖又拽地进了屋。 丹娥也和卢、王二人一起,尾随在她们后面。 小桃似乎已经走不动路了,整个人趴在素砚身上。 “就是那盏灯。”素砚小声说。 秋鸳一见那灯,吓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密布,眼睛睁圆了,急喘几下,眼前一黑,便倒地晕了过去。 “诶,你怎么了?快来人呐,闹鬼啦!”素砚哭着大叫道。 那趴在她身上的小桃一翻白眼,也晕死了。 素砚将她狠命一推,大叫着跑了出去。 院子里的丫头都醒了,东西厢房的灯都亮了起来,也有那探头出来看的。 “闹鬼了,闹鬼了……” 素砚脚下一滑,踩空了台阶,人向前一扑,脸朝下,砰的一声砸在石板地上,顿时便不动了。 暗红的血从脖子底下流出来。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丹娥院。 此时正是阳间四更天,天还黑着,院中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条春凳上躺着三个女孩子。 “拿盆水来,把秋鸳给我泼醒。”刘夫人说。 那刁二对身后小厮说:“还不快去。” “这两个丫头都死了么?” “回太太的话,还活着。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 “嗯。”刘夫人点头,只见一小厮打了水来,慌慌张张的,倒洒了不少。 “泼在她脸上。”刘夫人说。 那小厮便将大半盆冷水对着秋鸳兜头一泼,那秋鸳立即就被激醒了,双手朝前扑打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 “鬼丫头胡说什么?”刘夫人厉声呵斥道,“把她扶起来。再不清醒,打她两个嘴巴。” 又有一个小厮上前,将秋鸳胳膊按住,秋鸳满脸是水,睁不开眼睛,不知道面前情景,只以为被鬼捉了,尖叫道: “不是我!不是我啊!” 刘夫人气得叹道:“将她的嘴堵上。” 一个小厮捏着秋鸳的脸,另一个便拿了自己臭哄哄的汗巾子,往秋鸳口中塞去。 “秋鸳,你看看我是谁?” 秋鸳这才呆呆地转过头,看见是刘夫人,便“呜呜”地叫起来。 “你醒了么?若醒了就点点头,才可回话。” 秋鸳“呃呃”地上下点头。 刘夫人遂命取走她嘴中之物。 “我问你,今夜是怎么回事,闹成这个样子?” 秋鸳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刘夫人,道:“闹鬼了。” “胡说!”刘夫人喝道。 “不是胡说……姑娘……姑娘回来了……灯……她临走前,每天夜里都点着那灯……秋鸳,她说,千万别把灯灭了,等我死了,你再灭……” “什么灯啊?” 刁二俯身应道:“太太,小的等人来时,屋里就亮着一盏羊角灯。” “哦。”刘夫人说,“不就是一盏灯么,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兴许是哪个小丫头忘记灭了,也是有的。” 这刁二本想应和一句,奈何他自己昨天才见了鬼,也怕是真的,便试探着说: “太太您看,是不是要请几个和尚道士来,念几天经啊。” “哦?连你也信这些?”刘夫人皱眉道。 “小的不敢。不过……这请几个人念经,倒也没有坏处啊。” “也罢。你就去请几个道士,做三天法事。” “是。”刁二应道。 “那灯现在何处?” “还在屋内。” “把它拿出来烧了。” 刁二即命小厮进屋取灯。 好巧不巧,这小厮便是方才在假山前烧纸的那个于贵。 他因身弱,倒比旁人更易见鬼的。此时,因为院中人多,故壮着胆子进去了。 果见外间茶几上,放着一盏羊角灯,烛火还幽幽未熄。 于是走上前去,端了起来。 刚要转身,却见碧纱橱闪着一条缝,他往里一瞧,只见一双眼睛盯着他呢。 “妈呀!” 灯脱了手,碎在地上,烛火也灭了。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声音,又看见里面黑了,都吓得往后退,任凭刁二赶他们进去,也不动。 “鬼,鬼……” 于贵连滚带爬地扑出来,倒在门槛上。 刘夫人慌忙站起来,用帕子捂住嘴,也惨白了脸。 5. 捉娥·作诗·遇吊 丹娥和卢、王二人回至鬼门,想到一夜无功而返,又吓倒了好几个家人,未免郁闷。 卢薇上前叩门,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崔绍本人。 两人一对视,便各自侧身退后。 丹娥迈进门内,只见那崔绍在门边跪了,朗声道: “臣崔绍请王妃娘娘安。” “崔卿平身。”丹娥惫懒道。 那崔绍一抬眼,柔柔望了望丹娥,便低下头道: “娘娘慈悲为怀,心系众生,更有匡佐王政之德,明察秋毫之才。娘娘昨日一出手,便办了大案,如今已在地府传开了,百官都争相传说,引为妙谈。” “哦?”丹娥不由微笑道,“竟有此事么?不知那封恕如何处置了?可投胎去了么?” 崔绍抬头笑道:“这封恕已投胎去了,今世仍在娘娘家花园中做个蜜蜂。” “倒也有趣。”丹娥笑道,心情竟好些了,便说,“崔卿留意了,快请起。” “是。”崔绍这才起身。 回到麟德殿,丹娥便与二女官分别,自往寝殿来。 不知怎的,想到里面有人等她,心里好像有块石头落了地。 推开殿门,只见李归仍坐在昨夜的位置上,不过今天在读书罢了。 丹娥快行几步,来到李归身前,突然又手足无措。 刚才好像疯了,竟想冲过来投入他怀中。 “爱妃回来了。” 李归放下书,握住丹娥的手。 丹娥点点头,这才行了礼。 “好孩子,起来吧。”李归扶她起来,丹娥便顺势歪进他怀里。 “嗳,这是怎么了?”李归笑道,“才回来就撒娇。” 丹娥撅起嘴:“是想李郎了。” 李归忍不住笑道:“好。这是好事。” 丹娥又想到心里郁闷处,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办的案子,人家都说,你办得很好。那个封恕已在花园里吓了七八年的人,亏得你把他劝回来,免他多少恶业。他口里还说我儿是青天大娘娘,是不是啊?” 丹娥被他这样一哄,心花怒放,嘴弯成个俏丽的月牙。 “都是大王……大王圣明,大赦阴府,我这样一说了,他才肯来的。” “小东西。”李归笑了,捏捏她腰上的肉。 丹娥笑道:“大王不许这么说。大王说我是小东西,可见大王是……” “是什么?” 丹娥不敢说,且将那三个字哼哼了出来。 “好啊。你当寡人不知道是不是?”李归笑道,便要来捉丹娥,丹娥躲了,满寝殿里跑。 李归假装捉不到她,还要次次在最后关头扑空,真是不容易,自己也乐得合不拢嘴。 那丹娥跑累了,想起夫妻间那些缱绻来,便自己往墙角处退,引那李归来堵她。 李归一步步逼近,心思也越来越不可说了。 脸上却笑着,说:“好丹娥,你过来。” 丹娥摇摇头,手在背后扶着墙挪动: “李郎是坏人,是要抓好丹娥的……丹娥怕……” 李归看她倒会做戏,便说道: “不怕。过来,李郎不是坏人。” 丹娥已退无可退,把自己逼到墙角,只见那李归慢慢来了,这时也真怕了起来,求饶道: “大王,奴奴错了……” 李归看她蜷缩的样子,本应可怜她的,又想到是她自己要这么玩,也不再忍耐,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往墙角一抵。 * 真是,夫壮妻少,一送一迎,好不和乐。 事后,两人懒懒地贴着彼此躺下了。 丹娥心里喜滋滋的,好久都过不去。遂作歪诗一首,道: “问儿谁家女? 儿系龟家妇。 儿夫有神寿, 夜夜吐仙露。 一吐使儿羞, 二吐使儿美, 三吐使儿喜, 四吐使儿愁。” 李归睁开眼,笑道:“愁什么?” 丹娥又答以诗: “四吐天将明, 夫妇乍分离。 唯愿长夜永, 夫妇两不弃。” 李归叹道:“嗳,难为你这片心。寡人早上多陪你一会儿,你不许叫苦。” 丹娥忙摇头,说:“不敢。” “嗯。今夜在家里,都还好么?” 丹娥郁闷道:“还好……只是吓倒了几个人。” 然后便将两小厮烧纸、自己院中一档子乱事去繁就简地说了。 李归点点头,道:“你闺房内人气未散,倒是容易显形的,那于贵体质孱弱,因此看见了,你倒不必多虑。倒是他一个小厮说出你死得蹊跷,你院中丫鬟,贴身服侍,岂能不知?” “可是,奴奴自己都不知道,她们怎么会知道呢?” “当局者迷。那三个丫头,被一盏灯吓了,倒是有趣。” 丹娥苦思冥想道:“这盏灯,确如秋鸳所言,是奴奴临死前一直点的。当时,就放在奴奴床头,奴奴怕晚上突然去了,没人看见……后来,想是她们收拾屋子时,放到外间去了。会不会就是有人进去,出来时忘了灭呢?” “要是如此,想这人如今也不敢认。若是故意点的……” “李郎的意思是,有人装神弄鬼?”丹娥皱眉道,“这又是何必。” “是不是故意,暂且不论。那个秋鸳口中说——不是她,可见她知道什么。” 丹娥不好意思道:“当时奴奴病了,凡送来的药,奴奴都让秋鸳偷偷去倒了。起初她也不肯,我将事理和她说了,求她帮我,留我一身清白,她才勉强从命的。她心里愧疚,觉得害死了我,所以才那样说吧。” “哦。”李归应道。 丹娥搂住李归的脖子,撒娇道: “李郎,你赏丹娥一个宝贝吧。” “什么宝贝?” “让丹娥不给活人看见的宝贝。丹娥不想吓人,丹娥是好丹娥,不是吓唬人的丹娥。” 李归笑道:“那也有,你贴一个符就是了。明天我给你写一个,你贴在身上。” “奴奴两个尚书,也得贴上。” “好。” “李郎……”丹娥又蹭个不停,小猫儿一样地哼叫。 “又要什么?”李归深吸了一口气,火也压不下去。 丹娥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三个字。 “哼。”李归问道,“你就是祸国的褒姒么?嗯?是不是?” 丹娥小声说“不敢”。 “你怎么不敢?亏你还是读过书的闺秀,里面却是……”李归不说了。 “只准李郎放火,不许奴奴点灯。”丹娥唧咕道。 “你说什么?”李归气笑了,“大声说给寡人听。” “你不疼丹娥了!”她叫道。 “小丫头片子。”李归一心想要收拾这骄纵的孩子,便说,“你给寡人站到墙角去。” * 话说丹娥挨了罚,好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羞耻,把墙也给哭湿了。 只是自己性子倔,绝不肯低头的,李归只好准她往后仍可做歪诗,为着哄她,又强令她做了两首,逐句鉴赏过了才罢。 哄过之后,丹娥又使小性子,哼哼唧唧的,把李归缠得一夜乱情,更比前两夜荒唐。 第二天下朝后,便给她写好了三张符,由她带去。 丹娥此时也没了昨夜的娇气,领了符,身子软软地跪下,叩头谢了恩。 李归看她乖巧,心里更加喜欢。 遂亲手搀起,抱到怀中亲了许久,当个孩子似的又夸又哄,嘱咐了好些话,才放她去。 这丹娥贴上了符,心里更有底气,携二尚书回到褚宅,三人分头行动寻找停灵之处。 只是几人重新碰头时,个个都没有找到。 “难道,刘家已将我棺材接去……” “娘娘可要往刘家探访?”卢薇问道。 丹娥想了想,说:“先到母亲处看看,也许能听到什么。” 于是三人往刘夫人上房来,正逢刘夫人和刁二谈话,便走近细听。 “太太,小的打发人去刘家暗访,原来昨天,刘家将棺材抬去后,便拉到城外一个废弃尼庵中停放,只等头七一过,便在庵旁就近埋了。” “啊?”刘夫人惊道,“怪不得,怪不得……” 刁二又躬身说:“小的想,这昨夜大小姐院里闹鬼,再加上今天道士请神不来,便是这……丧仪过简之故。俗话说,死者为大,太太看,要不要和那边打声招呼……” 刘夫人思索片刻,说:“好。明日,你请姑爷过来。” “是。” “我问你,那两个丫头醒了么?” 刁二答道:“小的叫秋鸳盯着她们,人一醒就来报的,只是还没信儿。” “嗯。”刘夫人点点头,“你下去吧。” 丹娥听到这里,便示意卢、王二人同她出去。 三人到了院里,丹娥眼睛有些湿了,说道: “现下,虽然知道我的棺材停在那庵中,却不知是哪一个庵,二卿便随我到刘家去访察一番。” 丹娥小时候也是常去刘家的,当时舅舅、舅母还在世,父亲也在金陵任官,故两家常来往。 几年前舅舅、舅母相继去了,大哥当家,父亲又远在长沙,两家便少走动了。 此时便依照记忆,回想起舅母在世时居住的上房来,一阵穿风疾行,很快便到了。 一见室内陈设,和自己记忆中大差不差。 只是许久无人居住,显得十分冷清。 丹娥不欲久留,便想出去找那刘家大哥居所,或许能听到尼庵之名。 于是和卢、王二人出了房来,却见东厢中,烛火微微,竟映出一悬吊之影。 丹娥大惊,即与二女官入内救人。 却见一吐舌女鬼,吊在梁上,见了她们,便张臂扑来,被王信一链锁住脖子,喉咙中发出呕吐一般怪叫。 丹娥说:“王卿,且将她从梁上放下。” 王信得令,使出飞刀,将那女鬼上吊的绳子割断,她便扑通一声坠下来。 卢薇说道:“此乃地府麟德殿王妃娘娘銮驾,不容你无礼。” 那女鬼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想要说话,但因舌头在外,口不能言,只发出一阵呜噜怪声。 丹娥与二尚书对视,只见她们也毫无对策。便说: “你身体损伤,不能言语。你可会写字么?” 那女鬼听了,突然双眼含泪,点了点头。 6. 观井·引妒·戏娥 丹娥即在她面前变出纸笔来,说: “我问你一句,你就写一句,不得隐瞒。” 又对卢薇说:“卢卿,你到她身边,将她写的念给我。” “是。”卢薇答道。 于是问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女鬼颤抖着抓起笔,蘸了墨,往纸上写了歪歪扭扭十几个字。 卢薇念道:“赵沁儿,先为夫人婢,后为大爷妾。” “沁儿……”丹娥喃喃道,回想起从前舅母身边有一个俊俏的丫头,因舅母眼神不好,常给她念账册、礼单的,仿佛就是叫沁儿。 “原来是你……你可记得我?我是褚家大姐儿。” 沁儿眯起眼睛,细看那丹娥,只见她面色莹白,像珍珠般光亮,一派冷清神仙妃子态度,如同嫦娥下凡。 但眉眼间似乎还有旧人样子,便点了点头。 “沁儿姐姐,你坐下吧。”丹娥说着,变出一脚踏、一杌子,让沁儿在脚踏上坐了,卢薇又亲手将纸笔放在杌子上。 “从前我听说大哥打死两房姬妾,你可知道么?” 沁儿泪流满面,伸手将袖子往上一拉,只见胳膊上鞭痕累累。 “啊……就是你?” 沁儿在纸上潦草写道: 奴给了他后,他朝夕鞭打取乐。除此又用淫器折磨。奴求太太,太太留奴在此养伤。他来讨奴,太太气病,奴怕他报复,吊死了。还有一妾名顺喜,是从外面买的,在奴之前投井死了。 丹娥听完卢薇转述,已是泪盈于睫。 “好苦啊。”丹娥用手帕拭泪,奈何泪越流越多,一时难以自控。 沁儿见她哭了,自己也哀哀痛哭起来。 王信劝道:“娘娘保重身体。” 丹娥这才勉强止住了,问:“沁儿姐姐,那顺喜在何处投的井?你引我们去。” 沁儿点头。 于是大家起来,沁儿在前引路,往刘宅东北角来。 丹娥一路上又默默哭个不住。 来到一荒弃院中,果然见一水井。 丹娥等便随沁儿过去看。 不看还好,一看,只见一泡肿大的尸身在水里漂浮。 丹娥顿时有些晕了,扶住额头,那卢、王二人忙搀住,往后退了两步。 沁儿却是不怕的,只向井下嚎叫。 水中尸身竟扑腾了两下,露出半张脸面来。 丹娥听了声音,又勉强走近,往下一看,只见井中那鬼的脸已肿得不辨五官,不像个人了。 便问:“王卿,能否先将她捞出来?” 王信便说:“请娘娘暂避。” 卢薇便扶着丹娥登上台阶,王信向井中投出锁链,向后走了几步远,将这顺喜缓缓拉了上来。 顺喜湿漉漉地趴在井边地上,仿佛一团腐肉。 丹娥问道:“顺喜,你听得见么?” 顺喜一动不动。 丹娥叹了一口气,对沁儿说: “沁儿姐姐,才刚听见她应你,你便再和她说两句。” 沁儿踉跄走到顺喜身旁,跪了下来,用手捧起顺喜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呜呜哭泣。 顺喜的手竟似动了一下。 丹娥屏息静气,看她接下来如何反应。 * 只见顺喜竟慢慢移动胳膊,扣住沁儿两腿。 沁儿亦不躲避挣扎,仍搂着顺喜的脸。 丹娥看她们这般情景,如何不痛惜落泪。 卢薇、王信二人脸上也有悲色。 丹娥又轻声对卢薇说: “卢卿,我看她们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能否将她们先带回阴司?” 卢薇说:“娘娘想得周全。” 便将腰间乾坤袋取下,叫道: “沁儿、顺喜!” 沁儿缓缓转头,只见卢薇手中托着一束耀眼金光,霎时便一头撞了进去。 顺喜的头没了凭依,正要坠下,卢薇赶紧补叫了一句: “顺喜!” 顺喜滞了一瞬,趁这工夫,也被吸入袋内。 丹娥叹道:“我们就先回去,待禀明大王,再做处置。” 二女官都欠身答“是”。 几人急急下坠一阵,便回到鬼门外。 仍是卢薇前去叩门,仍是崔绍亲自开门。 那崔绍向来眼高于顶,日常接待,凡不是他中意的,便十分冷淡。 卢薇、王信去年来地府,因有才貌,也被判官充作待选女子,送到大王处过目。 只是没有选为妃子,反而留下来以备来日做女官。 年初,十几个女孩子都拜在崔绍门下,学了三个月,最后在麟德殿大考,定卢薇为文状元,王信为武状元,官拜女尚书。 余者有留下候补的,有自愿投胎的,亦有配鬼官为妻妾者。 一位叫李笃儿的女子因在学里爱慕崔绍,大考后便被其纳为妾室。 不过崔绍从头到尾看中的只有卢薇。 盖因卢薇出身名门,才学人品,俱为众人之冠,配做他崔绍之妇。 将那李笃儿纳了,不过见她生得娇媚,性子婉顺,堪为一妾。 昨日崔绍对王妃殷勤示好,卢薇曾是得他青眼之人,如何不知他从未对女子如此伏低,心中未免有些酸楚。 丹娥虽是官宦人家出身,比起卢薇来,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论才不过识得几个字,并没有悉心下过功夫。 论貌虽是各有千秋,终不及卢薇腹有诗书气自华。 只是选了一年多的妃,偏选中了她,这样的运气,加上特旨省亲、上殿听朝的恩宠,未免不使人羡慕。 是以卢薇对丹娥,虽是有礼有节,心中亦有不平之处。 她也非真心厌恶崔绍,不过见他好美姬,不愿嫁他受嫉妒之苦。 那崔绍有意使卢薇含酸,才不过一天,见她目光已比前日多了些流连之意,好不爽快。 今日将丹娥迎进来后,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便说道: “娘娘代大王巡狩,小臣在此闲候,愧不敢言。若有一二处堪用,可为娘娘解忧代劳的,小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丹娥微笑道:“崔卿有心了。崔卿在此迎送,虽不多劳,亦是恪尽职守。况崔卿既领王命,我为王妃,不敢以别事相烦。” 崔绍听了,忙叩头道: “臣思虑不周,请娘娘降罪。” “崔卿也是一片忠心,请起吧。” 崔绍小心翼翼地起身,退至一旁,心里未免自语道: 这个褚妃,竟不如我想象中亦得,是个知礼的。看她言谈举止,恭敬事上之心,发自天然,怪不得大王疼她。 崔绍想到此处,便有些骨酥筋软,神思恍惚。 想他平日最爱那柔顺贤德之女子,昨日对丹娥的轻视也烟消云散了,一下羡慕主上得了个可爱贤妃,一下想卢薇嫁给自己后恭顺宜人之态,竟按捺不住,急赶回家,依长幼之序,依次将三姬占了。 * 话说丹娥回到寝殿,见了李归,便先跑过去,脸儿往他脸上一蹭,啄了一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亲完之后,才知道害羞,跪下请了安。 李归笑着将她抱至膝头,“好孩子”叫个不停。 丹娥只觉得五内有一股燥热之气,在他怀里不老实地扭,又抱着他脖子,往他脸上又蹭又亲,依然难受得要命。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李归温柔问道。 “要……要李郎疼……”丹娥呜咽道。 “嗳,越发无法无天了。” 李归在她后腰上拍了两下,便将她抱了起来,来到床边一放。 “李郎疼奴奴……” “哪一天不疼你了?就知道要。” 李归将床帏落了,对她说: “往里滚几圈,拿一床被子来。” 丹娥得了令,便朝内滚去。 她最喜欢这样玩,觉得滚到尽头,撞在被子上很舒服。 这下将最上面一床粉色被子抱下来,先在身上裹了,再将衣服一念尽除,光溜溜地朝李归滚过来。 “接住了。”李归笑着伸手,将裹成卷儿的丹娥按住。 “你这小东西,来要寡人命的不是?是不是要寡人命的?” 丹娥痒痒肉被抓到了,只是笑个不停。 李归戏道:“说好了,寡人常年茹素,不近荤腥。你这呆鹅卷,怕是没有口福了。” 丹娥歪头说: “我这是素鹅。” “还有素鹅么?”李归忍俊不禁道,“有何凭证?不准陷寡人于吃荤之不义。” “素就素在,这鹅是通体雪白的,此为一素。再有……” 丹娥坏笑道: “在那峨眉山上,有一只千年神龟,他呀,不吃不喝,偏会吐仙露呢。这鹅有一日走着走着,一个不妨——” 丹娥停住,突然小声说: “就被他吐了一口。偏偏是吐在这鹅……” “吐在哪里?”李归见她羞红了脸,便逼问道。 “吐在这鹅……鹅肉里。” “吐在鹅肉里,便是素鹅了么?” 丹娥哪防他逼问,羞耻难当,哭了起来。 李归叹气,柔声哄道:“不哭了。什么素鹅、荤鹅,都不是我的丹娥。好心肝儿肉,不要哭了。” 说着又俯下身,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丹娥这才不哭了,偷偷拽着李归的袖子,瓮声瓮气地问: “丹娥是你什么人?” “是我爱妃。”李归微笑。 丹娥撅嘴: “不行。” 李归笑说:“怎么不行?你想要什么?” 丹娥说:“要当李郎的宝贝。” “是,自然是宝贝。” “不行。” “又怎么不行?”李归倒有耐性。 “不够好。”丹娥使性子说。 李归也看出她闹脾气呢,便将她被子慢慢扯开了。 丹娥这下忙着羞,不敢看他,哪里想得起继续还嘴。 “果然是素鹅。”李归低头,检视一番,说道,“不过,方才卿卿说这鹅通体雪白,却错了。” “哪里错了?”丹娥问。 李归笑了,说:“我问你,丹是何意?” “就是红色。”丹娥老实答道。 李归说:“是了。故而,还是叫丹娥来得妙。” 丹娥一听,便用手捂住脸,叫道: “李郎欺负我!欺负奴奴……奴奴再也不要李郎了……” 李归也不急,把她抱起来,不紧不慢地亲着哄着,不一会儿,那呆鹅便乖乖让人要了。 7. 搭帐·杀妃·诘妻 话说那丹娥本就是个乖的,更为讨君王的疼,使尽挽留之解数。 从肩头到枕上,前前后后捱了一个时辰,内里的躁气才稍稍制住。 “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谁惹你了不是?” 李归轻抚着她的背。 “是有人惹奴奴。”丹娥委屈道,“就是那刘家大哥。” 李归的手停住不动了。 “他看见你了?” “没有。”丹娥说。 接着便将今夜在褚、刘二宅中听见的、遇见的事说了。 “原来如此。”李归道,“明日你晚些去,寡人帮你,让她们两个都能开口说话了。” “啊。”丹娥喜道,“好李郎,你真疼我。” 李归笑道:“不疼你疼谁?” 丹娥一想到自己也是要嫁给那刘家大哥的,如今却在君王怀里,白受了这些宠爱,心里不踏实。 “李郎,你以后还疼奴奴么……” “自然疼你了,永远都疼你。” “李郎!” “嗳。好卿卿,没事了。”李归叹道,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是给吓坏了。不怕了,我的儿。” “我也傻了。只觉得配不上这些福气,原该死了。” 李归笑着摇摇头:“死不死的,大家都死了。还分什么你死我活的。” “那沁儿、顺喜怎么办?” “我儿如今做了青天大娘娘,自然要给她们做主的,是不是?” “嗯。” “好。那这事可一定要办好。” “你放心吧,李郎,我一定要逞凶除恶——” 丹娥睁大了眼睛,才明白李归刚刚哄她呢。 “李郎。”她痴痴地叫他。 “不怕了啊。” “嗯。”丹娥一闭眼,就挤出两汪泪来。 其实,她最害怕的,倒不是刘家大哥狠戾,也不是沁儿、顺喜两个骇人面目,而是那份自怜之心无人在意。 她不敢说。 “咱们打开后窗看看。”李归道。 丹娥“嗯”了一声起来,捡了李归的一件衣服,裹在身上,便膝行到床内,推开小窗。 “这园子又下雨了。” 丹娥问:“怎么不见那两个孩子?” “成日下雨,寡人给她们搭了个毡帐,也许在里面玩呢。” 丹娥倾身细看,果见亭上有一顶小巧的青毡帐,喜欢地笑了: “真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李归笑问:“卿卿要搭在什么地方?” “也搭在那水上就好了。”丹娥转头,软语道,“我也想去,李郎。” “这可大了。少不得要再搭一个亭子。” 李归转眼间便出现在丹娥身边,朝窗外幽幽一吐气,便有一亭从水中幻化出来。 待亭周围的白雾散尽,丹娥叫道: “真神了!李郎,你再搭一个毡帐,咱们现在就过去!” 李归又轻轻一吐气,那亭上也现出一顶青毡帐来,倒比另一个大许多。 丹娥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你抱奴奴去。” 李归笑着说“好”,还没等丹娥眨眼,两个人已落在游廊里,李归便抱着她往亭上走。 丹娥乐得跟什么似的。 进得帐内,只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竟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李归才把她放在床上,丹娥便伸手将身上衣服脱下,一气呵成,钻进被子。 露了一张脸儿在外面,对他眨眼。 “你倒会享福。”李归无奈笑道。 “大王,我这里也下雨了,要大王来治。” “哦?寡人是会治水的么?” 丹娥小声嘟哝:“大王是会堵的,也是会通的,想来,治水不就是这两个么?” “越发坏了。”李归气笑了,摇摇头,“寡人岂能不罚你?嗯?” 丹娥窝囊答道:“求大王降罚,奴奴谨领。” 李归给她戏得脑袋一阵晕,口里说道: “你是个不服管的,妲己褒姒之流,占我床榻,扰我心智。寡人若不狠心办你,岂不成了万古第一昏君了?” 丹娥开心笑道:“正是,正是。” * 外面雨又下起来。 青毡帐里暖意融融。 丹娥演妖妃上了瘾,李归当定了铁面无私的贤君,要来个玉剑斩情丝。 雨还没停,丹娥已被杀了三四次,李归还不满意,说她有九条命,若不杀尽,将来作怪。 丹娥说了多少好话,李归嘴上哄着,别的地方倒不听她的,只让她好好数着,数过了就好了。 老老实实忍过了第九次,雨才停下。 丹娥气若游丝地歪在他怀里,说: “果然九是吉数,奴奴这下好了,成了万古第一贤妃。” 李归笑道:“没长进的。往后常挨罚就好了。” “是。”丹娥羞涩应道。 两人便紧抱着,在这毡帐中休息。 丹娥化成个柔顺依人的小女儿,将那说不出口的隐秘情思都对他讲了。 李归想笑又想哭,叹道: “乖儿,还是留些吧,别都说出来了,嗯?” 丹娥一个蹙眉撅嘴,李归忙说: “再攒攒,过两天再说,现在都说出来了,寡人往后不是没得听了?” 丹娥这才“嗯”了一声。 李归又长叹一声:“你真是要我命的。想是寡人哪一世受过你救命之恩,跟你许了个结草衔环的愿,你久不来讨,偏偏在这儿等我。” 丹娥哼了一声,道:“我看不是。” “哦?你有何想法?” “我看,是大王有一世误杀了奴奴,杀人过后,悔不当初,恨不得以命代偿。” 李归心下一沉,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脸色一变,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抓紧了。 “爱妃何出此言?” “只是随口说的。”丹娥不安地睁大眼睛。 “哦。”李归勉强应道。 “李郎……你知道奴奴的前世么?” “不知道。” “啊……”丹娥又惊慌道,“李郎,我是随口说的,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没事,别多想了。” 丹娥只恨自己说了那句话,不会他生前,真的杀过什么人吧? “李郎,李郎,我怕……” “没事了。”李归拍了拍她,“寡人从前是带兵打仗的,杀了不知多少人,要说错杀的,岂能没有。个个都来找寡人,寡人哪里娶得过来。” 丹娥一听“带兵打仗”四个字,吓得额上出了冷汗,不由回想起自己曾翻过的史书来。 带兵打仗…… “李郎,你不会就是……” “是什么?”李归轻声问。 “就是……”丹娥抬手捂住嘴,吓得花容失色。 “就是寡人。” 丹娥眼睛一翻,沉沉晕了过去。 * 丹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李归的脸近在眼前,正和她嘴对着嘴,往她口里渡气呢。 丹娥忙哼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下。 李归偏过头,似乎被她的目光刺到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丹娥也害怕得不敢看他。 原来这几天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李郎竟然是八百年前的大周开国元勋——武烈太子。 他也是一副仙郎派头,平日里又温柔多情,不要说是带兵打仗,丹娥只觉得他连蚂蚁也没踩死过。 现在突然知道了这回事,和他那些亲密一下子全变了味。 “你怕我么?”只听李归问。 丹娥如何能答“不怕”,不过壮着胆子说: “是奴奴的李郎,就不怕。” “自然是你的李郎。来。” 说着重揽丹娥入怀,安慰道: “你吓着了,寡人也深深自责。你不要把寡人当作……从前的李归,你只要将寡人当作你的李郎就是了。” 丹娥咬了咬唇,说: “不论从前现在,李郎就是李郎。是奴奴不知道罢了。李郎既不嫌弃丹娥,奴奴又怎能……怕你……” 李归的眼角竟有些湿了。 “你是个好孩子,究竟是寡人负了你。” “大王说什么,哪里就到这般田地了?” 李归苦笑道: “乖儿,你累了吧,躺下休息片刻。” 丹娥点点头。 李归就将她放下,亲自给她盖好了被子。 “你不来么,李郎?” 李归微笑说: “我看着你。” “你抱着我吧,我这里冷。” 李归却不动,只定定看着她,问: “你是我爱妻么?” “是啊。” “要是寡人杀了你,怎么办?” 丹娥吓得一颤:“你说什么啊,李郎。” “你只说,要是寡人杀了你,怎么办?咱们还是夫妻么?” “要当夫妻,为何杀我。”丹娥忧愁地望着他。 “杀错了。” “你不认识自己的妻,还会杀错的。” “要是不认识呢?”李归盯着她追问。 “不认识……是有可能……” “要是这样,怎么办?” 丹娥皱起眉,吓得细声答道:“也没有办法呀……” 李归突然眼睛里放亮,像烧着火似的。 “你说得对,是没有办法。” 下一刻已像饿虎一样扑过来,用手掰着她的下巴,发了狂一样吃她。 丹娥大惧,不敢推他,怕适得其反,于是把胳膊勉强伸出来,搭在他身上。 果然这一举动有奇效,李归竟抬起头,柔情款款地看着她。 丹娥不说话,他自己觉得羞愧,脸先红了。 刚刚压着她,本以为她抽出胳膊,是要推他的,哪想到是抱住,给他弄得没了办法,心里只觉得甜麻了,悔透了,一半身子也软了。 “好卿卿,你不怨我……” 丹娥也不说话,只是对他笑笑。 “是不是不怨我?”他一定要问。 丹娥为了让他安心,就说: “不怨你。” “啊……”李归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你真是我贤妻。我从此后,不把你捧在天上,便不姓李。” 丹娥觉得这话奇怪,仍点点头。 李归一副要爱晕了的神情。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从被子里弄出来,就要疼爱。 丹娥虽然身上累,只得先依了他。 李归拿出三百六十分的殷勤小意,问了她三百六十遍“得趣么”,把丹娥磨得求生不得,吊得求死不能。 最后只能装死了一把,他果然信了,不再侍弄她,她才偷偷来了。 8. 骂儒·哭殿·翻书 话说第二日照旧视朝,李归扶着丹娥上殿,自己却不坐,倒示意她先坐。 丹娥不想坐,无奈殿上臣工都看着,李归又不肯动,她没办法,只好对着他那边侧坐了。 李归这才坐下,受了众臣礼。 手却将丹娥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膝头。 丹娥羞得想抽回来,又怕动作太大给下面人看见,更不庄重,只能僵坐着。 这殿上有一个老头,生前本是远近闻名的大儒,早看不惯丹娥抛头露面的做派。 今天见了殿上那一出,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便要仿效古今诤臣,来个冒死直谏。 于是梗着脖子,高声奏道: “臣闻男女有别,凡妇人女子,专操内事,出则蔽面,礼也。今大王宠信王妃,累加恩赐,逾越礼制,岂不闻牝鸡司晨……” “放你的屁!” 丹娥惊愕转头,只见李归一脸怒容,骂道: “你无妻之人,管我家事!” 那老儿从未受过此等当众羞辱,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李归即命抬下去救治,又罚他三个月俸银。 “还有人上奏么?” 地下众臣都低下头,谁也不敢和他看对眼。 “朱作人留下,余者散去吧。” 那朱作人应了“是”,看见同殿臣僚都快步走了,心里打鼓,怕摊上了事。 李归却和气对他说: “朱卿,上回妃子交给你办封恕的案子,你倒办得很好。” 朱作人忙喜得跪下道: “小臣得娘娘疼爱,敢不为娘娘鞠躬尽瘁。” “嗯。”李归点点头,“今天你就在这麟德殿,再办一个案子。” “是!”朱作人连连磕头。 李归便向下首设了一桌一案,命他坐下,又柔声问丹娥道: “乖儿,那两个丫头现在何处?” 丹娥听他在外面也叫她乖儿,一下想起昨夜里的事了,好不羞耻。支吾道: “在……在卢卿那里。”说着向后一瞧,那卢薇、王信二人便现出身来。 丹娥的脸更红了。 李归即说:“卢尚书,将沁儿、顺喜放出。” “领旨。”卢薇答道。 于是取下腰间乾坤袋,打开袋口,说道: “沁儿、顺喜出来!” 只见袋口金光一闪,吐出两个人来,都趴在地上。 李归便以手在空中画符,那符竟像用白烟写的,从他指尖冒出来。 写好后又化作两条游龙,飘向地上趴着的沁儿和顺喜,钻入他们耳中。 两个丫头都抖起来。 丹娥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沁儿先抬起了头,昨夜那条吐在口外的长舌却已不见,颈上勒痕也消失了。 于是惊喜地对李归说:“大王好神通。” 此时,顺喜的身子也越缩越小,最后终于慢慢将头抬起,一脸迷茫。 丹娥见她生得极美,不由暗暗叹息。 李归见两个丫头都恢复生前形貌,便看了朱作人一眼。 朱作人会意,一拍惊堂木,将二女吓得一震,转头看来。 “此乃地府麟德殿。下官奉大王、王妃娘娘旨,审两位姑娘的案。两位姑娘可将冤情道来。” 沁儿、顺喜对看了一眼,那沁儿便先开口道: “大王、娘娘。” 只见她对李归和丹娥叩了头,又转向朱作人,叩拜道: “大人。奴姓赵,名沁儿,是金陵人,从小就服侍已故的刘通判夫人,是刘家的家生子。太太待奴极宽厚,是个百里挑一的好主子,奴长到十四岁时,便把奴给了大爷当妾。” 这朱作人听到此处,把她说的话和丹娥当日所言一对,便明白了个大概。 “后来呢?” “后来……”沁儿忍不住,痛哭出声,“谁承想,大爷是个……他有了奴和顺喜两个,使出种种下流手段折磨,没有一日不打的。奴开始求了太太,太太叫了大爷来申斥,大爷就跪下嚎哭,又给奴磕头,装出痛悔之状,回来之后,将奴差点打残了。” 沁儿说不下去,伏在地上哭,顺喜也在旁边哭,丹娥在上面哭。 一时殿内哭声此起彼伏。 * 李归忙用绢子亲手给丹娥拭泪。 丹娥害羞,这才止住不哭。 只听那朱作人说:“赵姑娘,你刚才说的,下官都听懂了。你先不要哭,把后事讲来。” 沁儿这才用袖子抹抹泪,爬起来,道: “奴养伤的时候,大爷就专打顺喜。顺喜受不了,投井死了。奴听说了,怕自己命不久矣,又跑去太太那儿,求太太收留。太太便把奴留在院中。谁想大爷不思悔改,没过两天,竟来讨奴回去。太太自老爷去后,身体更加不好,这一来气得病倒在床,大夫来看,竟说不行了。奴吓得万念俱灰,便一根绳子吊死了。” 朱作人捻了捻须,问道: “姑娘你死后,又发生何事?” 沁儿答道:“奴死后,便吊在梁上,一天死了千百次,重受那勒颈之苦。后来,听到有人给奴念经,奴是个粗蠢的,听了三天,终于能动了,从那绳子上下来,只是仍被困在房中,不能离开,也不知如何投生。再后来,便没有人给奴念经了。奴慢慢怨念更深,每到夜晚,就点亮灯烛,引人来看……” 沁儿说到这里,脸色已变了,现出凶恶之相。 “听到人声,奴就重吊在绳上,只等人一进来,便将其活活吓死,找个替代。可惜,她们都不敢进来……” 丹娥想起昨夜在屋外所见,心中暗想: 什么人明知有人吊死过,还会不要命地进去呢? “后来,院里就彻底没人住了。直到昨夜,奴又听到正房里有人说话……不想是王妃娘娘,奴还想吓娘娘,真是罪该万死……”说罢以头触地。 朱作人沉思片刻,问:“顺喜姑娘,这位赵姑娘说的,可句句属实?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顺喜叩头答道:“沁儿说的都是实话,奴只有一句话要说——沁儿虽然有吓人之心,可是她并没有吓着人,大人请念在她受苦的份上,饶过她吧!” “顺喜!”沁儿叫道,抱住顺喜的胳膊,把头抵在她肩上。 丹娥看她们两个姐妹情深,不由想到自己的妹妹来,心中思念。 这几天竟忙着找棺材,没有到妹妹房里探望,不知她怎么样了,还在为自己伤心落泪么? 朱作人见状,站起来,向李归揖道: “大王,臣请调刘犯册。” 李归道:“准。” 便有一小鬼卒飞跑回衙,取了册来,前前后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朱作人略看了册上文字,便禀告说: “大王,这刘犯身上,确有这两件案子。不过……”他微一抬眼,意有所指道,“还不止这两件。且他阳寿未尽,尚不归我阴司处置。臣请大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决断。” 李归点点头,轻声对丹娥说: “爱妃正在褚、刘二宅中访察,宜将那刘犯之罪一并查清,使其在阳间伏法。来日他寿尽,再来我阴司受刑,方是正理。” “是。”丹娥低头答道。 于是李归对二女说道: “沁儿、顺喜,你二人受屈枉死,不得结果,便在我阴司暂住,等候阳世公断。” 朱作人催促道: “两位姑娘,还不快叩头谢恩啊!” 这沁儿、顺喜听话叩拜了。 丹娥说:“朱卿,给她们找个好地方住下,不要为难她们。” 朱作人忙躬身说: “是。臣想,那候补女官的住所,正空着几间,何不让两位姑娘住那儿去,还有个作伴的。” 丹娥微笑颔首,说: “你想得很好。” 朱作人点头哈腰,又对二女说: “还不快谢谢娘娘。” 沁儿、顺喜又叩谢了丹娥,这才由朱作人领下去。 * 丹娥院。 麟德殿审案后,丹娥、卢薇、王信三人便重回褚宅。 丹娥命她们分头探听消息,自己却来到旧日书房内,在书架上寻找。 《周书》。 丹娥将一套落了灰的书从架上取下。 急忙打开,心中默念着“武烈太子传”,念了几遍,果然有一册挪动了寸许。 丹娥忙将那册抽出,果然开篇就是武烈太子传,只见其上写着: 武烈太子归,高祖长子也。 下面记的都是战事,丹娥便一目十行,只看哪里有“诛”、“杀”、“斩”等字。 翻过两页,只见杀的都是些将领、兵士,未免无趣。 又想:若自己八百年前是个武夫,他昨夜何必一副爱煞的样子? 于是继续往下看,又翻了一页,却看见他也死了,年二十二,无子,追赠皇太子,谥曰武烈云云。 丹娥想他死时二十二岁,又是长子,哪怕无子,也是娶过妻的,不知娶的是谁,又怎能像他所说,不认识自己的妻,还错杀了呢? 可惜正史除去后妃、列女,不为女子立传,要找到这位太子妃的生平,不知从何处下手。 想到此处便心中烦闷,将书放回去了。 出得房来,只见各屋内都黑着,丫头们早睡着了。 丹娥又想起摔伤的素砚、小桃二人,不知道她们现下如何。 正独立沉思时,只见王信穿院门而入,倏忽来到她身边,禀告道: “娘娘,妾刚从一小姐院中出来,只见她正在房中哭泣,房门外、院外都有丫头、婆子看守,妾觉得有些奇怪。” “那一定是我妹妹丹英了。”丹娥皱眉道,“她哭便罢了,为何有那许多人看守她?” 正在此时,卢薇也赶了回来,神色紧张。 “娘娘,死人了。” “啊?”丹娥惊叫道,“是何人?” “就是前天吓晕的那个丫头,叫……秋鸳的。” 丹娥忙抓住王信的胳膊,这才站稳了。 “秋鸳……她不是好好的么?” “妾才从夫人院里回来,听丫头们说,她是昨天后半夜……让鬼吓死的。娘娘院里的丫头,都挪到夫人和二姑娘院里了。” 丹娥向四周一看,顿时觉得寒意刺骨。 原来,这院子里已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9. 寻鸳·思悔·诘夫 “娘娘。”王信低头言道,“妾想,这秋鸳既是昨夜死的,若已来我阴司,那判官知道她是娘娘的婢女,岂有不上报之理?或许……她还没有走吧。” 丹娥一听,深以为然道: “王卿说得有理。二卿便随我寻找秋鸳。” 于是二女官扶着丹娥,先来到西厢房中。 前夜,那秋鸳便是从此房中出来的。 如今,这房中却已空无一人。 丫头们的东西还散落在床上、妆台上,没有收拾干净,似乎只来得及带走铺盖。 “秋鸳,秋鸳。”丹娥叫道,“我是你姑娘,你在么?” 没有人应声。 难道她不在此处?丹娥暗忖。 王信却轻轻拉了拉丹娥的袖子,往墙边立着的一个大柜一指。 丹娥一看,只见那柜从外看来并无异样,但是细看片刻后,便发现柜门在微微颤动。 好奇怪的柜子。 丹娥说:“秋鸳,我知道你在这儿。” 柜门好像听懂丹娥的话,霎时间不敢动了。 丹娥继续说:“你出来吧,我不是来吓你的。昨夜吓你的另有其人。” 那柜子听了,仍无反应。 丹娥看了一眼王信,王信便走到丹娥身前,使出锁链,勾住门环,往外一拉。 顷刻间柜门洞开,只见一个满脸惊恐的丫头缩在柜里。 正是秋鸳本人。 见了丹娥,就抱住头大叫道: “不是我,不是我!” 丹娥说:“秋鸳,我现为地府麟德殿王妃,有公差在身,吓你做甚?昨夜吓你的并不是我,你将事情说来,我好替你做主。” 秋鸳偷偷将指缝分开,用眼去瞧。 只见丹娥一身气派礼服,胸前赫然盘踞着金色飞龙,身边站着两个女子,也穿着官袍。 这才试着相信她说的话,轻声唤道: “姑娘。” “是我。” “啊!”秋鸳咬住指头,说道,“姑娘,姑娘你没死……” 丹娥无奈叹道: “我当然是死了,不过现在做了神妃。你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秋鸳警惕地点了一下头。 丹娥于是问道: “秋鸳,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何事?” 秋鸳说:“昨天夜里……昨天夜里,姑娘房里的灯亮了……” 丹娥说:“那是前天夜里,我问你昨天夜里的事呢。” 秋鸳皱起眉,似乎被弄糊涂了。 “今夜,我守着素砚和小桃。” “哦。”丹娥问,“她们两个如何了?有没有醒来过?” “素砚摔到了脑袋,一直发热,没有醒过。” “那小桃呢?” “小桃……”秋鸳打了个哆嗦,“小桃胳膊摔青了,别处无伤,人却不醒,大夫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后来,到了夜里,我睡着了……” 秋鸳抱住自己的胳膊,紧咬牙关,眼睛、鼻孔都放大了,拼命喘息,好像看见了什么。 “我睡着了,只感觉有人推我。我睁开眼,看见屋里黑黑的,身边好像站着个人。我吓得大叫。那个人却说话了:秋鸳,秋鸳,你看看我是谁?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听她声音,明明是小桃,我说:小桃?她说:我不是小桃。我是你姑娘,我回来啦。小桃的身子,已经被我占了。可是,我想要的是你,你给我!接着她便扑上来,我一下子就晕了。再醒来时,这房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刚才是梦,又怕……这个才是梦,吓得不知怎么办,便钻进柜子,想着等天亮了,就好了。” * 丹娥看了一眼卢薇,原来秋鸳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反把昨夜当今夜。 于是柔声说:“秋鸳,我并没有附在小桃身上,也没有点亮那盏羊角灯。这小桃分明是说谎。” “啊?”秋鸳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小桃为何要吓你?你和她结过怨么?” 秋鸳先是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又心虚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 “我看那小桃做事不机灵,又懒,有时就……骂她两句,打她几下,她应该不至于……记恨我吧?” 丹娥叹了口气:“你糊涂啊。你纵然不觉得有什么,在她那里,却是大事了。” “那……那我怎么办啊,姑娘?” 丹娥说:“这样,你先和我回去吧。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下,你在这里也不安全。” 秋鸳犹豫道:“我走了,还能回来么?这宅里的人找不到我,我妈那儿……” 丹娥微笑道:“你放心,这些事都交给我。” 于是飞快看了一眼卢薇,卢薇便解下乾坤袋,将秋鸳招入。 丹娥叹道:“今夜我们来得晚,就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探望丹英。” “是。” 二女官扶丹娥出来,丹娥只觉分外疲惫。 忙了这几天,虽然救了封恕、沁儿、顺喜三人,今夜又带上了秋鸳,知道了弄鬼的人是小桃,自己的事情却没沾上个边。 当时李郎给了她一个月,还觉得太多,如今却怕一个月也完不了事。 再加上,李郎昨天说的那些话,也让自己心里不安。 原来,这一段姻缘也不如想象中简单。 本以为活着时受了委屈,死后撞了大运,从此就要好了,哪知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便是死了,也没有了结的。 “娘娘?”卢薇轻声提醒道。 丹娥这才反应过来,说:“走吧。” 三人回到鬼门外。 卢薇上前叩门,崔绍在里面听出是她叩门的声音,便亲自起来,将门打开。 两下里眼神一撞,好些缠绵情意。 崔绍看出她真是思春了,果然跟在新婚妇人旁边,未免不想男人的。 于是跪迎了丹娥进门,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请安的吉祥话。 丹娥微笑,命他起来。 崔绍却不起来,将今日殿上审案一事添油加醋地吹捧了一番。 丹娥又何尝不爱听好话,见这崔绍屡屡攀缘,也难无动于衷的,便和他闲谈了几句。 卢薇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别扭。 怎么她也做了许多事,崔绍还当过她的先生,就提也不提么? 回到房里生了好一阵闷气。 又回想起,殿试结束后,崔绍对她说的那番话,心里觉得甜丝丝的。 可惜当时她风头正劲,竟冷冷回绝了,未免做得太过。 其实,如果不是她太倨傲,他又怎会心灰意冷,纳了李笃儿呢? 要是她肯和他好好说,他不见得不肯舍弃两个美姬。 再者,那都是他遇见她之前的事了。 卢薇越想越后悔,只觉得好好的,把崔绍拱手让人,难道自己就舒服了? 要是他肯再来求娶,又肯为她出妾的话,她就答应了,又如何? 果然她是少女思春,如那崔绍所料,一夜只在心里偷偷唤着崔郎,想着婚后夫妻恩爱场景,又羞又悔。 崔绍却在自己家中同三姬欢爱,好不快活。 * 却说丹娥回到寝殿,看见李归仍坐在原处等她,只是穿的衣服奇怪,不似本朝风味。 便走过去,要见礼,却被李归提前扶住了,说: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卿卿往后不要跪我了。” 丹娥想起今天殿上事,低头说:“这……不好吧。” 李归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妻者,齐也。若跪了我,就不齐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歪论?”丹娥嘟囔,歪在他怀里。 李归忙抱住,说: “这是正论,哪里是歪论。咱们往后只要做夫妻,把那君臣之礼都忘了吧。” “哼。”丹娥嗔道,“断不能忘的。李郎今天在殿上骂那老臣,要把我吓死了。从此后,人家不知道怎么说我呢?我的名声,也是毁了。” 李归说:“你要那虚名做什么?任他们说去。都是些无妻之人,做此谬论。” “不行。”丹娥撅嘴,“不准李郎无礼。” “我以后不骂人就是了。” “嗳。”丹娥急着说道,“哪里是一句骂的事?这样下去,难道就好了?往后如何收场呢?” 李归这才正色说:“好卿卿,在人前就依你的。要是只有咱们两个,就依我的,如何?” 丹娥只能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千万别太苦待了自己,我要心疼死了。” 丹娥听他说话越来越奇怪,只觉得都是昨夜那回事闹的,不知如何应付。 要是直接问,他岂肯告诉? 要是不问,自己也忍不住疑心,不好受是真的。 思来想去,便说了: “李郎,你有没有娶过妻?” 李归心跳也停了,半晌才答道:“没有。” 丹娥不信,说道:“近世之男子,凡十五六岁,都娶妻了。早的十二三岁也有。怎么李郎那时,不兴娶妻的?” 李归笑笑,说:“我克妻。” “克……克妻?”丹娥吓得脱口而出,“克我?” 李归忙找补道:“那是生前的事了。如今寡人是神,哪有神克妻的。” 丹娥不买账,又问: “你昨夜说的,杀错了……怎么回事?” 李归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只是立即说出来,反倒使她怀疑,少不得犹豫一番,用别话搪塞道: “那是我随口说的。” 丹娥一听,就知道是真有其事了,不由得滚下泪来。 “你骗我。你心里想的是谁,你不愿意说,何苦安在我头上!你对谁有愧,找她去,找我也是报错了人!” 说着就要挣扎从他腿上下来。 李归紧抱住她,哪里肯让她走,说: “什么找错了人,不是你又是谁?不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做了寡人的王妃?难道你也不想想,你才嫁给寡人几天,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你对别人也这样么?” 丹娥听他这样说,才不挣扎了,心里细想一想,竟觉得有道理。 李归又低声哄道:“就是我欠了你的,乖儿,我都认了,你何必闹呢?” “欠了我命么?”丹娥咕哝道。 “嗳,我就告诉你吧,我只怕你不信,因此也不敢说。” “你说吧。”丹娥乖乖道。 李归这才放心笑了,说: “寡人活在世上的时候,常常在外征战。有一天夜里,寡人正在帐中睡觉,突然觉得身边有人,便睁开眼,只见榻边有一条小白蛇,直勾勾地看着寡人。寡人吓得抽出剑来,一剑将蛇斩了。一夜不敢睡觉。第二天夜里,寡人做了个梦,梦见那小白蛇开口对寡人说:夫主,你是个天煞孤星,我为和你做一世夫妇,修了八百年的道。昨夜是成人前最后一夜,特意来看你,你竟将我一剑斩了,可见你命里无妻,从此你自己保重吧。我刚要留她,她却走了,梦也醒了。寡人痛悔不已,没过几个月,竟也暴亡了。” 10. 认夫·驯妻·求欢 丹娥想起武烈太子传上确有“暴薨”二字,只是仍觉得这故事离奇。 “你就怕蛇,非要斩她?” 李归露出一抹苍白微笑,说:“早知是你,便是吓死,也不敢斩的。” 丹娥看他面色不好,似乎是真的怕,便说: “我不变成蛇去看你就好了。” 李归听她已认下,心里好不愧疚,一边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来。 丹娥也是头一回看他哭,心里更将这故事当真了,说: “大王何苦这样?便是从前有缘无份,如今不也好了?” “我怕你走。” “我不走。”丹娥和他脸贴着脸。 “寡人如今不怕蛇了。从前只以为你恨我,再不肯来的,没想到你还念着我。从此,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只有一件事,求你答应我。” “你说吧,李郎。” 李归紧握住丹娥的腰,说: “不准恨你夫主。你可答应?” 丹娥笑道:“你都不怕告诉我,还怕我恨你?你要是怕,捂死了也不肯说的。” 李归听她实在聪明,心中不知为何,爽快非常,捧过她的脸便亲,又叫“我的儿”。 丹娥给他吃得嘴麻了,腿软了,坐也坐不住,哼了几声。 李归这才歇了口气,说:“乖儿,你是个小蛇儿,最乖巧的。寡人疼你不知疼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把寡人养的蛇也给你玩。” “你何时养了蛇了,李郎……”丹娥软软地问。 “就是这玉蛇。” 李归握着丹娥的手往下一摸。 “呀!” 丹娥羞恼,要缩回手,李归反将她的手往下按,说: “寡人就斩了它给你报仇。” “我要它做什么?是个不会动的……死蛇。” “哪里不会动了?”李归笑道,“动得很好。” “哼。哪门子的好,我不喜欢。” 李归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不敢问,怕她说出什么来。 丹娥见他不出声,恐是口不择言,让他难受了,便细声说: “李郎,我喜欢你这蛇儿,是个好的。” “哦?” “李郎不懂小女儿心,我怎么和你说。” “你说吧,寡人不生气。” 丹娥也不说,只搂着他的脖子亲。 李归身上一酥,叹了口气,笑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 “奴奴不敢说。” “说吧,你别怕我。你说了……我就改。” “不准改。” 李归笑道:“这倒奇了。才说不好,又不让改。到底要怎样?” “不准你改。” “好,不改。” 丹娥听他处处顺着自己,那股子求欢劲儿便上来了,贴着他的唇吐出几个字: “就要你。” “嗯。”李归脑袋一疼,发昏道,“你是个找死的小丫头。寡人疼你,你不领情,你要我怎么办?” 丹娥挤出几滴眼泪,叫道: “我死给你看,要你杀我!” 李归不知她说的是真话假话,血不知往哪边流,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自然说的是那档子事。 这才冷哼道: “果然是个蛇。寡人就化成蛇,陪你一回。” 丹娥还没来得及反对,李归已将她抱起,往床边走。 丹娥怕得连叫“不行”,李归却不应她,将她衣裳脱光了,又绑了她的手腕子。 “我怕,不要蛇……”丹娥哭得可怜,“李郎,你疼疼奴奴,不要蛇……” “蛇还怕蛇?” “蛇怕的是龙,大王别吓我……” 李归无奈道: “你是个懂事的,何苦惹我?好歹你忍了这一时,我再给你解开。” “不要蛇!” “好,不要蛇。”李归皱眉,劝道,“别叫了,又没伤着你。” “伤着我的心了……”丹娥抽泣道,“心子……伤着了。” 李归轻笑:“哪门子的心,你当我不知道,在这里拿乔。你这个娇病,早该治了,寡人怜惜你,把你纵成这样,今天就得好好治你。” “不行!李郎说,不把我捧到天上,就不姓李,是不是李郎说的?” “你倒记得清。”李归挑眉,“寡人君无戏言,今天就跟了你的姓,你便叫我声哥哥。” “啊……”丹娥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狠狠吃了个瘪。 “是叫不出口么?那就叫夫主,也是一样的。” 丹娥只觉得两个都叫不出口,羞得全身上下都红了,脚趾也蜷缩起来。 “叫不叫?不选的话,两个都要叫。” “李郎……” “寡人现在不姓李,李郎又是谁?” 丹娥无奈张了张口,刚想叫“哥哥”,就被一阵羞涩颤栗压倒。 “还是叫夫主的好,又不委屈你。” 丹娥摇摇头。 “你不认我这个夫主?怪不得你从来不叫我。” “我哪里不认你了,我……我叫不出口……” “叫,一定要叫。”李归盯着她催促,“你听话,好爱妻,你就叫一声。” 丹娥撅嘴,做了个口型,但没发出声来。 李归好像听见似的,松了口气,俯下身来,含住她的嘴儿亲。 * 后来,只听帐中呼唤“夫主”声不绝。 后花园中,暴雨如注。 满池荷花无处躲,一夜被打得七零八落,只余瘦瓣弯枝,香气靡靡。 李归将窗子打开,看了池中零落景象,想道: 果然是个好孩子,心里认我。如此心悦诚服之至,除了我爱妻,谁能做到?如今复得爱妻,可见天道昭彰,我李归八百年煎熬,终于得见了。 丹娥半条命也没了,裹在被子里,闭目休息。 来这地府后,她从没睡过觉,吃过东西,却没有如此累过,第一次有了困意。 原来他以前都是收着的,不是骗她。 以后怎么办呢? “乖儿,别睡,睡了你醒不过来。” 李归把丹娥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说: “再不睁眼我亲你了。” 丹娥吓得立刻把眼睛睁开,只因她的嘴儿已经给他吃肿了。 李归看她怕的样子好笑,便问道: “都肿了是不是?” 丹娥抖了一下,点点头。 “可怜见的。头一回认我,吃这么多苦。心肝儿肉,我给你赔个不是。” 丹娥想哭,抽了抽鼻子,忍住了。 “往后,咱们就是真夫妻了。” “难道以前是假的……” “以前寡人是你的大王,如今是你的夫主,如何能一样?岂不闻人尽君也,夫一而已?” 丹娥只听过“人尽可夫”,从没听过“人尽可君”,只觉得太悖逆了。 李归循循善诱道: “我的儿,你说忠、孝、节、义,哪个最大?” “自然是忠最大了。” “错了。”李归说,“男子则是忠,你是女孩子,自然是节最大。你说,夫大还是君大?” “自然是君大。” “又错了。”李归笑道,“君者,天也。夫破了天上的一横,故夫比君大。” 丹娥听得又困了,眼皮往下耷拉。 李归忙问: “我的儿,你快和夫主说,哪个最大?”'');(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丹娥微笑道:“两个都是李郎,分什么大小呀。” 李归笑道:“不准你糊弄,快说。” 丹娥叹道:“既然如此,夫主为大,大王为小,如何?” 李归脸红,说道:“岂有一女事二夫之理?实在荒唐。” “牝鸡司晨,原该如此的。”丹娥慢慢闭上眼睛。 李归忙把她摇醒,说: “我的儿,寡人就做你侧室。你可要待寡人好些,不枉寡人屈尊了。” 丹娥听他实在糊涂,便跟着说: “李氏,你好好服侍我和夫主。” 李归脸又涨红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丹娥见他不答话,闭上眼睛欲睡,李归又摇醒她,说: “好丹娥,寡人就……服侍你们。” 丹娥睁了睁眼睛,竟精神了些,不解地看着李归。 “贤妻,你说寡人好不好?” “好。”丹娥点点头。 “你说夫大还是君大?” “大。” 李归连连叹气,见丹娥又要睡,忙问: “丹娥,你有了寡人两个,是不是还想要?” “要。” “你说,这满朝文武,你还想要谁?” 丹娥刚要张口,怎么觉得这话不对劲,突然瞪大眼睛,见李归正狐狸一样笑微微地盯着她,不由后怕道: “李郎也太坏了,在这儿挖坑给我跳。” 李归解释道:“寡人怕你睡着,逗你玩的。” “大王不信我,何苦疼我?自有好的给你。” 丹娥咬住嘴唇,眼中蓄泪,预备发作。 “寡人错了,好孩子,别生气。” “你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岂能忍住不想的?怪我不该说什么大小。” 李归见她哭了,一下子心要痛死,也只能陪笑说: “我们夫妻开玩笑,没有那么大的事。寡人就想听听,你觉得谁还能一看,哪里真要试你。我看,左不过崔绍、殷基、檀闻道、宋炳几个,你还能说出别的来?” “这都是什么人,李郎就往我身上按。” 李归轻声说:“没有。我儿怎能看得上他们。”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丹娥泪眼婆娑道,“往后再别碰我。你那蛇儿,也不准近我的身。” 李归一听,即反其道而行之,丹娥娇羞不敢言,深深驯服。 两下里早朝前才分开。 * 下朝回来,李归刚坐下,那丹娥便腿软一滑,脸儿贴着他的大腿蹭,极尽讨好之能事。 李归想到她这满面春色都被朝臣看光了,不由恼道: “起来,像什么样子。” 丹娥不理,抱着他的腿摇,脸儿红得要滴血,理智全无。 李归明知故问道:“放那一会儿,你就受不了?” 丹娥含羞忍耻地看着他。 “寡人不敢碰你。” “夫……比天大。” 李归笑道:“大不大的,有什么相干?” “大……大的好。”丹娥痴道,“奴奴是小女儿,就是贪大嘛……” “你起来吧,回来再说。” “夫主,夫主。你疼疼奴奴,疼一下就走……” “你想好了,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别走了。” 丹娥想到自己的妹妹,心好像被撕成两半。 勉强扶着他的腿,站了起来,又软得立刻滑下去。 “别走了。”李归低声说,按住她,放到腿上,就地正法了。 那丹娥还惦记着妹妹,一心二用,心里痛痛的。 完事后也来不及温存,便从他身上下来,换了件衣裳,要出去。 李归也不拦她。 11. 救妹·害桃·对质 丹英院。 丹娥和卢薇、王信二人直奔丹英院来。 夜已深了,丹英却没有睡,正对着一盏灯出神。 丹娥看她脸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知道她这几天难过,后悔没有早来看她。 虽然想现出身来,和她面对面,重叙姐妹之情,奈何阴阳两隔,便是现身,也只能吓人罢了。 于是和二女官在椅子上坐了,静静看着她。 丹英的大丫头冬雀正在灯下做活,此时打了个呵欠,说道: “姑娘,我实在熬不住了。” 丹英叹道:“你先去睡吧,我替你把剩下的做了。” 说着伸手,要拿冬雀的活计,冬雀只得给了她。 “姑娘往好处想想……” “别再说了。”丹英打断她道,“去睡吧。” “嗳。”冬雀起身,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丹英,一下子困意上头,便往里间去了。 丹英一针一针地绣起来,丹娥看着,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丹英从来没有绣得这么快。 她不可能绣得这么快。 于是悄然站起,走到丹英身后。 只见那丹英在样子上飞快扎着,正在毁掉快要绣好的一对鸳鸯。 丹娥大骇。 丹英扎了一会儿,似乎还觉不够,拿来剪刀,用力一戳,将红布从上到下划破。 两只鸳鸯被撕开。 丹英见此,将绣绷扔了,举起剪子,便要往自己脖子上刺。 丹娥还没看清楚,就往前一扑,将丹英手臂按住,那卢薇、王信也惊得赶过来,只是不敢靠近。 丹英看着自己用力握在空中的拳头,颤声道: “是你。” 丹娥也不管她能否听见,心痛叫道: “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 丹英似乎听到了,突然往后一转头,见身后什么人都没有,惊骇地喘了一阵,才说: “你放开我,让我去陪你。” “你陪我做什么?你……你怎么了?” 丹英咬牙道:“我现在就可以去阴间陪你。要我替你嫁人,却是不能。” “替我嫁人?”丹娥急得又叹气又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没有要你替我嫁人啊。”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害人?那秋鸳……” 丹娥叫道:“我没有害秋鸳!是小桃装神弄鬼,不是我!” 冬雀躺在里间床上,刚要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似乎是姑娘的声音,便问道: “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啊?” 丹英犹豫不答,丹娥仍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姑娘?” “我都这样了,说两句话跟自己诉苦,你也要管?” 冬雀闭上眼睛,不接话了。 丹娥小声说:“妹妹,你信我,我没有害人。我院里闹鬼是小桃那丫头弄的,她和秋鸳有些过节,便用这一招来吓她,竟把她给吓死了。” “那……”丹英半信半疑道,“你有没有告诉道士,要我替你嫁去刘家?” “什么道士,我根本没和道士……”丹娥突然想到几天前在母亲房里听到的话了,“道士……是不是第一天晚上闹鬼后,请的道士?” “是。” “我听刁二说,道士们请神不来,你听的是什么?” 丹英此时也镇定了些,想了想,说道: “太太告诉我,道士们说你是没过门的媳妇,刘家的鬼不肯认你,还说你白吃他们的东西,见了你就打你,所以你怨气大,要我……替你嫁给刘大哥,他们受了我的祭祀,才会让你进门。” “太太这样说的?这不是说瞎话么?”丹娥气愤道,“我在阴间已经有家了,根本不用他们刘家的东西。” 丹英睁大了眼睛:“有家了?” 丹娥点点头,说:“你先放下剪子,我慢慢和你说。” “姐姐先放开我,我才能放下呀。” “哦。”丹娥脸红道,收回抓着丹英的手。 “我在……地府……成亲了。”丹娥支吾道。 丹英虽然看不到她,亦可猜出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是何人?是我们认识的人么?” 丹娥摇头道:“不是。是……是个好人。总之,我现在当了王妃了。” “王妃?”丹英惊喜笑道,“你当了王妃啦?” “嗯。先别管这个。”丹娥羞涩道,“你先说,太太还告诉你什么了?” “太太本来不想把道士的话告诉我的,她说她也不信,可是……秋鸳死后,她就不得不信了。太太还说,刘家那边已经同意我嫁去,东西都是现成的,后天,就来抬我过门。如果,我不快点嫁的话,只怕,姐姐怨气越来越深,会留在家里,害更多的人……” “太太是这样说的?”丹娥怔怔道,“害更多的人……不好!” “怎么了?”丹英急忙问道。 “丹英,你不要睡,就在这里,别动。” 丹娥转头对二女官说:“卢卿,你看着我妹妹,一定要保护好她。王卿,你跟我来。” * 月光透进窗子,将躺在榻上的小女子脸庞照亮。 那是一张很周正的圆脸。 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接近她。 来到她枕边,推她的肩膀。 几下摇晃,女孩儿都睡得很沉,不见醒来。 黑影将她的被子往上拉,盖住女孩儿的脑袋。 女孩儿毫无反应。 于是两手交叠,隔着被子,对准女孩儿口鼻,慢慢压了下来。 女孩儿既不踢打,也不作声。 似乎早就死了。 半刻钟后,黑影松开手,轻轻掀开女孩儿的被子,往她人中一探。 果然没气了。 “太太。” 只听肩膀后一个声音传来。 黑影猛一转身,看见刚刚杀死的小桃正站在自己身后。 “啊……” “太太,我等你好久啦。”小桃咧嘴笑道。 刘夫人当即晕过去。 不久后睁开眼睛,却身处一片黑暗中。 “刘氏。” 一个拖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夫人转过头,只见一个赤面獠牙鬼正端坐高堂之上。 “哎呀!”刘夫人大叫,扑倒在地。 “此乃阴曹地府。” “啊……”刘夫人张大嘴,眼泪横流,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从喉咙里发出漏气声。 “你杀害小桃时,被阴差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 说着向下掷下一钗,正是小桃头上所戴。 刘夫人看见钗,就抱住胳膊,往后一缩,闭眼大喊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秽物。 “再要喊叫,先打五十板子。” 只见堂下两侧现出两个拿板子的小鬼卒来,刘夫人偷偷睁眼,往那板子上一瞥,只见上面银光闪闪,竟是钉满了长钉,刚要叫,又闭上嘴,差点就此咽了气。 “刘氏,你为何杀那小桃?” 刘夫人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几个“小”字,才勉强开始说: “小桃……是我……我女儿丹娥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她……受过大丫头秋鸳的责打,愤愤不平,有一天,看见秋鸳将我女儿的药偷偷倒了,她……当时不说,我女儿死后,才跑来告诉我。我让她去吓吓秋鸳,为女儿出口气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知,她竟一不做二不休,将秋鸳活活吓死了!这样的人,断不能留她,我就……自己动手了。” “传秋鸳到堂。” “啊?”刘夫人挥臂,张牙舞爪地做出一套姿势,似乎是要保护自己。 秋鸳本就和丹娥等人一起,在帘子后面听,此时便由鬼卒领了下来。 “秋鸳,将你所知说来。” “是,大王。”秋鸳答道,“我的确偷偷倒了姑娘的药,不过,药是姑娘吩咐我去倒的。还有一件事,我从前不敢说,如今既和太太对簿公堂,就说出来,请大王公断。” “讲来。” “姑娘的药有问题。太太不让我们自己在院里熬药,而是叫我每天去她那里拿。从前,姑娘也生过病,可是从来没这样。我说,还是我们自己熬方便,太太就骂我懒,不肯多跑几趟,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刚开始,姑娘让我倒药,我还不情愿,想回太太,可是,后来听说……” 秋鸳往堂上一看,看的却是丹娥坐的地方,欲言又止。 “你说吧,不必隐瞒。” “听家人说……姑娘……姑娘不是太太养的,是从前有个柳姨娘……” “你胡说!”刘夫人爬过来,就要抓秋鸳,“丹娥是我十月怀胎养的,柳氏自己短命,养了个死胎,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小贱人……” “将她拉住。”李归说。 便有鬼卒上来,一人一边将刘夫人按住,那秋鸳已经躲到一个鬼卒身后,不敢出来。 * “秋鸳,你继续说。” 秋鸳这才蹭出来,紧挨着那鬼卒跪了,道: “家人都说……姑娘不是太太养的,是当时太太膝下无儿,柳姨娘又死了,才抱来的,为的就是引个哥儿来。后来太太只有二姑娘,没有哥儿,就更看不惯我们姑娘了。把姑娘嫁给刘家大爷,就是要她死,她早死晚死都是死,要是出门子前死了,还省了嫁妆呢……我一想,觉得有道理,不然,太太怎么不让我们自己熬药?分明是,那药里有毒!我这样一想,觉得姑娘不吃那药,兴许还能多活几天,谁知,姑娘竟那么快就去了……” “秋鸳你个小娼妇!”刘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丹娥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不是我刘玉容的女儿,我养她这么大?丹娥是我要嫁的,不错!那也是为了钱,不是要她死!药是我让她吃的,可是虎毒不食子,我怎么能拿毒药给我女儿吃呢?那不过是我旧日吃剩的麻黄汤,我想她吃两天就好了,你这个小贱人把药倒了,害我女儿死,我要你偿命!” “刘氏,你说为了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刘氏骂了秋鸳,便豁出去一样,挺直腰板答道: “我侄儿刘宝,私下给我三千两银子,要娶丹娥。我夫主去长沙前,已经把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交给我了。我要她嫁谁,就嫁谁。” “二姑娘丹英,也是你要她嫁的?” 刘夫人低下头,吞吞吐吐道: “这丹英,原是赔给他的。他三千两买一个死人,心里不乐意。可丹英是我的宝贝,我本不愿给他的,他就说再搭上二千两,娶丹英过门,我才点头。” “道士的话也是你编的?” “我怕夜长梦多,不敢耽误。就编了个谎话。” “你知不知道,刘宝打死过人?” 刘夫人抬起头,狡辩道: “那两个小蹄子都是自尽,根本不是我侄儿打死的。我侄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打死人呢?” “刘宝这两件案子,是白纸黑字记在册上的,实有其事。你的案子,只要一查,也是一件不漏。问你,不过试你心中还有几分良知。” 刘夫人一听,刚刚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 12. 惊疯·开棺·和好 李归虽然这样对她说,但阴司自有法度,这刘夫人是丹娥的母亲,也在他九族之内,因此他倒不能查她的册。 便是有一天她阳寿到头,来阴司受审,也不能亲自判她。 不过他念着丹娥的情,此回也是要给她指条明路,于是说道: “你不能恪尽母职,两个女儿却是刚烈贤孝的。你长女丹娥又为你求情,寡人便命你以为丹娥祈福之名,广行善事,免得因母废女。你要将丹娥的灵柩移往金陵福清宫,那里自然有人接引。这是其一,你记住了么?” 刘夫人忙点头,明白自己还能回去,脸色也变了,哪有不同意的。 “你不得将二姑娘嫁与刘宝,必要返还五千两赃银。这是其二。” 刘夫人面有难色。 “嗯?” “是……是。”她低下头。 “你要将秋鸳以小姐之礼葬之,并给其母二百两银子养老。这是其三。” “是……”刘夫人的头掉得更低了。 李归一拍惊堂木,霎时间四周漆黑一片,刘夫人将头一抬,见堂上只立着一个女孩儿,脸上莹莹发光,似曾相识。 “你是……”刘夫人张大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母亲。你我二人母女一场,如今缘尽。愿你从此,诸恶莫作……纵得了金山银山,可有福寿去享?” 刘夫人只听得这最后一句话在耳边敲锣打鼓一般唱,更觉头痛欲裂,眼睛被那白光刺得快瞎了。 “啊!” “太太,太太!” 刘夫人一睁眼,却见和自己抱在一起撕扯的是春杏。 “太太……”春杏吓得直往后缩,“太太终于醒了……” “啊……”刘夫人撒开春杏,双手紧抱住自己的头,五官扭曲,又大叫起来。 “快来人啊!太太不好了!” 春杏要跑,不防后面衣服被刘夫人一手扯住,她一转头,只见刘夫人瞪眼咬牙,一脸疯相。 “哈哈哈哈哈……” 刘夫人咧嘴大笑起来。 “丹娥,丹娥,我的儿……” 突然脑袋一歪,倒在枕头上,嘴角流出白沫。 刘夫人出了事,褚宅上下乱成一锅粥,都说是丹娥阴魂不散,将她吓的。 丹英不知道昨夜刘夫人魂游地府之事,一时间也方寸大乱,只有在床边焦心服侍,心中又恐是姐姐骗了她。 后来门前来了个老道,说能救命,家人来报丹英,丹英忙叫请进来。 那老道来到刘夫人床前,也不做法,只是和她说道: “夫人时候未到,去也无门。不如留下把事了了,解脱之道,就在其中。” 那刘夫人听了此话,眼珠竟转了转,丹英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丹……丹英……” 刘夫人微微偏头,见丹英正用帕子拭泪。 “母亲。” “你不要嫁……不要嫁……” “母亲!”丹英叫道,扑进刘夫人怀里。 丫头们上前解劝住,将丹英扶起。 丹英正要吩咐给老道安排茶饭,房中却已不见这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小桃……小桃在哪儿?”只听刘夫人问。 春杏摇头,问: “你们有看见小桃的么?” 有个小丫头答道: “我看见小桃抱着个衣包往外走,我急着换水,就没叫她。” “走了好,走了好……”刘夫人说,“都不要追她,就当没这个人。” 原来刘夫人昨夜害的,并不是真正的小桃。 丹娥和王信早来一步,见小桃躺在从前的通房王氏房中,睡得死人一样,恐她吃了什么药,便先将其藏匿起来。 取她头上一钗,幻化出一个小桃,静候刘夫人。 果然刘夫人潜入,闷死假小桃,王信便取下身上符纸,也变成小桃模样,将刘夫人吓晕,锁她魂来地府。 那真小桃睡了一夜,浑然不知。 今天被院中喊声惊醒,听说刘夫人吓疯了,只恐是秋鸳来索命,下一个就是自己,赶紧收拾了东西,趁乱逃走。 * 却说刘夫人醒来后,好像换了个人。 先是叫来侄儿刘宝,返还他五千两银子,与之退亲,还要将丹娥移灵。 那刘宝自是不愿,只以为刘夫人嫌钱少,又要添上一千。 刘夫人固辞,说这是丹娥托梦的遗愿,如果不从,必有果报。 那刘宝也听说褚宅这两天闹鬼,死了一个丫头,刚刚来时,刁二又将今天刘夫人吓疯,道士来救的事说给他听。 他心里虽然不愿相信,毕竟有些怕,勉强同意了,收了银子。 刘夫人又叫来秋鸳母亲,说要认秋鸳为干女儿,又赏秋鸳母二百两银子,让她节哀顺变。 秋鸳的妈没了女儿,虽然哭天抢地了几天,但如今拿了二百两银子,哀痛为之一减,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刁二率人将丹娥的灵柩从城外净空庵抬到福清宫,果见有人在山门外等候,一看,为首的竟是今天那个老道。 老道抚须而笑曰: “你们何必拿一口空棺来骗我?” 刁二目瞪口呆,不解道: “这……这怎么能是空棺呢,里面明明是……我们大小姐。” 有个抬棺的小厮说道: “刁爷爷,这棺材……里面……好像是没人。” 原来这小厮,就是那天吓昏的于贵。 “胡说什么!” 刁二一看另外几个小厮的脸色,骂道: “到底有没有人,你们不早说!” “确实……不像有人。”另一个小厮说。 “啊?”刁二气得就要发火。 那老道忙上前拦住,说: “开棺一看便知。” “这……这怎么能开棺……” “你放心,不用你的人。” 老道即命刁二等人闪开,伸出手来,隔空一推,那棺盖便砰的一声,往前一翻,霎时间露出棺内景象。 刁二等吓得张大嘴,只见棺中空空,唯余一条素色披帛。 老道上前,将披帛捧出,说道: “我们要这个供奉便是了,板你们拿去。” 刁二等人惊魂未定,不能言语,愣了好久,方收拾了棺材,抬回家去。 刘夫人听了刁二讲述,却并不吃惊,只是点了点头。 命择定吉日,将空棺葬入褚家祖坟。 这起子事越传越神,丹娥从吓人的厉鬼变成了得道的仙姑,连带着秋鸳也成了随主而去的义婢。 事还没完,又传来刘夫人出家入道的消息。 原来刘夫人已选中城外净空庵,了此残生。 任凭女儿哀求,亲友苦劝,也毫不动心。 临走前,写下一信,将诸事陈明,命丹英携信往长沙投奔父亲。 *<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却说丹娥自从那夜审母后,郁郁寡欢。 连日不曾回房,只卧在青毡帐中。 李归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也只得她微微一笑。 因为她没兴致,夫妇亦许久不曾欢爱。 开始亲她,她只会面无表情,如今竟会提前躲开。 李归见哄也不管用,问也不说话,只好说: “卿卿厌弃寡人,寡人也不走的。要想这样赶我走,可是错了。” 丹娥仍不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 “卿卿是要断情绝爱了?便舍了寡人,还有一件案子未完,等你去办呢。” “什么案?”丹娥蹙眉,轻声问。 李归忍痛答道: “就是那沁儿、顺喜的案子。你就不怕刘宝再害人?” “啊……” “这个青天大娘娘,你就不做了,任世间女儿受屈?” 丹娥低头,心痛地哭了出来。 李归扶住她的胳膊,说: “你便舍了我,我也认了。可你从前答应我,要逞凶除恶,如今反悔,我却不依。你若成心推辞……我便用家法打你,你怕是不怕?” 丹娥听了,扑在他怀里,抽噎不住。 李归遂将她手儿拿出来,用自己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击了三下,说: “这是小惩大戒。你怕不怕?” 丹娥羞红了脸,吐出一个“怕”字。 “这便好了。”李归苦笑道,“再敢犯,要换地方打的。” 丹娥含情脉脉地羞看他一眼。 李归叹道:“你何苦这样?难道你把这个娘娘看得比我还重?我竟是二等的了。果然我从前教你,夫比君大,你嘴上答应,心里不认。我这苦也是受不尽了。” “当然是你大……”丹娥忙说,“你是最大的,我……看你最重。你怕你,不肯要我。我……配不上你。” “寡人不听这些,便屈居第二,也不准你哄骗我,更不准有第三、第四!” “是。” 李归听她一个字不狡辩,竟承认了,当下更气,说道: “好啊,果然我是第二。你当你的娘娘,从此别认我当夫主。” “夫主,除了你,谁还疼丹娥?你别……别嫌弃我。” 李归长叹一声,说道:“罢了。心肝肉儿,你受委屈了,寡人疼你。你是好孩子,又没犯错,寡人吹毛求疵,非要争什么第一。” “夫主就是天。天塌了,丹娥也不活了。” 李归心一软,说:“没塌呢,哪里塌了,好着呢。” 夫妇二人重浴爱河,一个轻试,不敢鲁莽;一个吞声,不敢恣意。 好个酸楚不过。 至第四回时,女的才嘤嘤动情,流露娇儿之态。 男的遂勃然大怒,将这几天欠下的一一算清,将四加到六,加早起一回,下朝一回。补完欠账,再额外补三天,当作利息。 丹娥知道他心里不平,又主动提出三天之后,再加罚五天。 李归大喜。一时爱那丹娥十分尽力。 丹娥不忍,又提出加赠一天,做“六”和“四”中的“五”,以示两情缠绵不绝之意。 李归被她哄得心醉神迷,赞她是个千年不遇的贤妻,还说要亲自给她写一部书,记录她素日事夫之勤谨,让阴间女子学习传颂。 丹娥恨不得立即羞死。 李归却像吃了《女诫》一样,出口成章,言极荒唐,辞极文雅,几令丹娥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