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这职业,必须得内卷!》 第240章 世家祸患 李元景诧异,不经思考直接回答:“朕当然喜欢你母妃。” 李承泰不理解,气鼓鼓地说:“乐游姐姐害怕老鼠,皇祖母让钱嬷嬷去领了两只猫,猫儿把慈宁宫内外所有的老鼠都吃了——可,有恶人害母妃,您都不把坏人给杀了。” 李元景长长叹口气。 他半蹲下,视线和李承泰平视。李元景道:“除鼠患易,除人患难。” 李承泰不吭声。 李元景摸摸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有一片草原,草原里养了几头老牛。这些老牛食量大,霸占最肥沃的草堆,新来的许多小牛分不到鲜草。” 李承泰茫茫然抬起头:“那把老牛都赶出去或者都杀了,小牛就有草吃了。” 李元景道:“老牛身强力壮,拉帮结派。你直接杀了一只老牛,其他老牛会联合起来对付你这个主人。新来的小牛们力量不够,无法帮你。” 李承泰听罢,两条小眉毛打结,攥着手里的宫灯。 李元景语重心长道:“所以,你要一点点减少老牛的草料,分给那群拥护你的小牛们。你还要让老牛内斗,两败俱伤,再一举歼灭。老牛霸占的草地,迫使它们一点点让出来。” 大庆国就是一片草原,谢家、陆家、澹台家这些门阀世家就是老牛。杀老牛,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 李承泰年龄还小,听不太懂父皇的话,他闷闷地反驳:“孩儿不关心老牛小牛,只知道您让母妃受了苦。” 李元景拍拍儿子的小肩膀,怅然道:“朝局江山为重。你母妃心里装满朕,可朕的心里装了天下。” 他心里自然有沈薇。 但他更是大庆的皇帝,心系黎民百姓,为国泰民安而努力,不可能为了一个沈薇而引发朝局动荡。 最多五年,他就能彻底除掉几大门阀世家,不再让沈薇和孩子们受委屈。 李承泰小脸不满,幽幽瞥了眼李元景,嘀咕道:“父皇总让母妃受委屈,哼,说不定哪天母妃就不爱父皇了。” 李元景轻拍了下孩子的小脑袋,没好气道:“尽说胡话。” 他的薇薇,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情比金坚,矢志不渝,此生不会改变。 天色太晚,夜里泛凉。李元景拉着儿子倾诉衷肠,片刻后才让老嬷嬷送他回慈宁宫,自己则是朝永宁宫走去。 永宁宫屋檐之下,一盏盏彩色宫灯明晃晃。 李元景走进内殿时,沈薇正靠在绣金贵妃椅一侧,灯下看书。 窗户敞开,院子里种植的驱蚊艾草送来一阵阵清香。沈薇身穿浅白色的绸缎寝衣,乌黑长发柔顺地散在肩头。烛光在沈薇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侧脸姣好,手指如青葱,整个人温婉明媚。 李元景看得入迷。 犹记得以前在燕王府时,沈薇还不擅长写字,更别提看书读诗。后来在李元景手把手的教导下,沈薇练出一手好字,读了很多史书古籍。 腹有诗书气自华,沈薇身上也添了几分文雅的书香气质。 李元景很满意。 爱人如养花,沈薇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牡丹,倾注了他的心血和爱意。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薇放下手里的书,欢喜地说:“皇上,您回来了!” 嗓音如三月春风,透着灵气和生机。后宫里的妃嫔,唯有沈薇的声音最有活力。 李元景唇角微勾,薇薇如此粘人,怎会变心。 李元景习惯地将沈薇拥在怀里:“解毒汤药喝了?” 沈薇轻点头,笑盈盈道:“妾身每日按时饮用,食欲恢复大半,中午吃了整整两碗胭脂米。” 李元景看沈薇面色红润,顿觉心安。 放在案桌上的书,书封皮陈旧,写着《庆史》二字。李元景翻了两页:“薇薇对庆国史书感兴趣?” 沈薇笑道:“今日天儿热,丫鬟把库房里的书拿出来晾晒,妾身瞧见这本,随手拿来看了看。” 李元景怀抱着沈薇,嗓音沉稳沙哑,告诉她:“一百多年前,前朝昭国门阀世家横行,屯兵占地,垄断文化和朝中官职,朝中‘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家’,连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沈薇靠在他怀里,耐心听他讲述历史。 “庆国先祖李潮揭竿而起,拿着门阀世家的族谱,杀遍大昭国的数百门阀世家,天街踏尽公卿骨...在尸骨上建起大庆王朝。” 沈薇知道这段历史。 不得不说,庆国的开国皇帝真是个狠人。他厌恶压榨百姓的门阀世家,采取最直接的手段——逮住就杀。 照着族谱点名,三品以上全都杀。 血洗门阀世家,血流成河。 李元景道:“可是...门阀世家是杀不完的,当年跟随先祖的那批功臣家族,百年来也发展成新的门阀世家。朕是大庆皇帝,绝不能让历史重演,只能想办法拔除这些新世家。” 沈薇握住李元景的手,轻声道:“皇上辛苦了。” 李元景侧头看沈薇:“皇后让太医给你下毒,朕暂时还不会杀她。薇薇,可觉得委屈?” 沈薇笑着摇摇头,体贴地说:“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自当以大局为重。妾身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每日见到您,妾身就很满足了。” 沈薇知道李元景在打压世家。 沈薇万分支持。 打压世家,就需要扶持一批庶族寒门,把朝中重要的官位交给寒门庶族。沈家能借此东风,直上青云。 沈家崛起,沈薇才有稳固的靠山。哪天李元景脑子抽风想杀她,沈薇也有反抗的底气。 李元景长叹,紧紧抱住沈薇:“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薇薇总是如此体贴,为了他受尽委屈。 沈薇越是隐忍,李元景心里越是愧疚,想要尽力弥补。 李元景告诉沈薇:“待明日朕处理了澹台家,让你代替皇后管理后宫,可好?” 他日理万机,要操心的事很多,根本没办法时刻留心后宫的动向。 给沈薇权力,沈薇也能有自保的手段。 岂料,沈薇粉润唇角往下压,摇头就拒绝:“管理后宫好累啊...妾身只想每日照顾皇上,照看孩子,孝敬太后。” 沈薇巴不得马上管理后宫,手握大权,用手里的权柄开启皇商之路,大赚特赚。 但面上还是得故意推辞一下,彰显她谦逊美好的品德。 李元景道:“听话。” 换做是其他的宫妃,得知自己要管理后宫,早就高兴地连连谢恩。唯独沈薇,竟还嫌管理后宫麻烦,实在是别具一格。 这也侧面说明,沈薇她心里关心皇上,没有淑妃那样的野心——李元景很是满意。 他的薇薇越是不想要,他越要送到沈薇手里。 沈薇飞快瞄了眼李元景,两人大眼看小眼。沈薇似乎终于妥协,只得无奈点头:“皇上执意如此,妾身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妾身若是办得不好,您可千万别怪罪。” 第241章 澹台家族的手段 李元景薄唇上扬:“若有不懂之处,朕和母后都可给你支招儿,何惧之有。” 沈薇亲昵地环住李元景的脖子,一双眼睛乌溜溜,爱意不加掩饰:“有皇上在,刀山火海妾身都不怕。” 暮春夜里微凉,沈薇身上有淡淡的香。 李元景喉咙发紧,瞳仁缓缓变暗。沈薇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火,让他沉迷沦陷。 大手环住沈薇的细腰,李元景俯身,攻城掠池。 一屋暖意,院子里的海棠深夜盛开。 ... ... 第二日,早朝之上,十来个寒门新臣联合上奏,大肆攻讦澹台世家,揭发澹台家欺压百姓、杀人放火、私贩盐铁等种种罪行。 早朝之后,皇帝召见了澹台家族的家主和老夫人。 德顺公公站在长安宫的门口,竖起耳朵,听见屋子里时不时传来帝王的怒斥,以及澹台家的辩解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内传来动静。 澹台家主搀扶着澹台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两人衣襟皆被汗水打湿,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后犯下大错,为了保住皇后的国母位置,保住澹台家族的荣光,澹台家族献上万亩良田、上交家族私拥的铁矿盐池、让出三十多个重要的官位——割肉放血,才勉强得到皇帝的宽恕。 澹台老夫人并未马上离开皇宫,而是拄着拐杖,去坤宁宫见了皇后。 ... 坤宁宫。 仅仅一夕之间,整个坤宁宫便彻底失去光彩。伺候皇后的宫人,贴身大宫女和大太监全部赐死,其他宫女太监被发配到掖庭做苦役。 宫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皇后是因为苛待婉儿公主才被责罚;也有人说,是澹台家族私贩盐铁,连累到皇后;还有小部分人怀疑,皇后中邪,生了病不能见人... 总之,皇后“生了病”需要静养。皇上让宸妃替代皇后,和淑妃一起协理后宫。 老嬷嬷搀扶着澹台老夫人,步伐缓慢地走进坤宁宫内。 皇后已经急得团团转,甚至连发髻都没梳,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听见屋子门口的动静,皇后一抬头,瞧见白发苍苍的母亲,皇后眼泪瞬间落下来:“母亲!您和大哥一定要救救我!” 老嬷嬷把房门关上。 澹台老夫人手一抬,狠狠甩了皇后一巴掌。 皇后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母亲:“您,您居然打我!从没有人打过我!” 澹台老夫人气得直喘气,戳着皇后的鼻梁大骂:“你这蠢货!我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给宸妃下毒也就罢了,你居然还给太后下毒。传到黎民百姓耳朵里,我澹台家族的脸往哪里搁?史书又要怎么记录?以后我澹台家族的闺女们还嫁得出去?” 澹台老夫人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皇后脑子进了水!安安心心坐稳国母的位置不好吗?偏偏不安分,要用拙劣的手段谋害皇妃和太后。 这下好了,皇后成了外人击垮家族的突破口。 寒门官员大肆攻讦澹台家族;其他世家冷眼旁观,等着澹台家倒台后瓜分利益。 皇后委屈地捂着脸,不甘心道:“母亲!您哪知道我遭受的折磨!沈氏那贱人一回宫,独得皇上宠爱,还有个将军哥哥为她保驾护航。沈氏有两个儿子,我只有一个!我若不主动出手,她迟早会害我!” 皇后真的太害怕了。 她害怕回到当年在王府的苦日子,每日被关在小佛堂里,除了求神拜佛,一无所有。 澹台老夫人气得差点晕厥,连呼三个:“蠢货!蠢货!蠢货!” 澹台家,竟出了如此一个蠢货。 杞人忧天,自掘坟墓。 皇后更加委屈,她眼泪簌簌掉落:“女儿也是为了澹台家族。不除掉沈氏,以后承贞如何顺利继位?母亲,您和大哥想想办法,帮我重获皇上的信任,可好?” 澹台老夫人闭了闭眼,旁边的老嬷嬷赶紧给澹台老夫人拍后背,顺了好一会儿气。 老嬷嬷使劲给澹台老夫人递眼神,让她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半晌,澹台老夫人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稍微和缓:“我和你大哥尽力作保,皇上才留了你的皇后之位。这段日子,你先在坤宁宫面壁思过,不得再惹事。” 皇后愣住:“母亲,那我还能拿回后宫大权吗?” 澹台老夫人眼神幽幽:“你毕竟是皇后,等皇上和太后的怒火消了,我和你大哥自会想办法助你。舒雅,听母亲的话,这几个月别再生事。” 皇后悬吊吊的心总算落地。 还好,有家族的支持,她还能东山再起。 “时候不早,我先离去,你好好在坤宁宫待着。”澹台老夫人没有逗留,拄着拐杖,在老嬷嬷的搀扶下离去。 皇后踉踉跄跄追了上去,嘴里呼唤着:“母亲,女儿等您的好消息。” 坤宁宫的红漆大门砰地关上。 皇后眼睛越睁越大,宫门外的风景被两扇门挡住,越来越小——把皇后长久地关在里面。 似乎与世隔绝,永远把她关在屋子里。 皇后攥紧手里的佛珠,自言自语:“我还有家族...等风声过了,再对付沈氏。” ... 坤宁宫外,宫道绵长。 澹台老夫人神情疲倦,眼里的厌恶和痛惜一闪而逝,悔恨道:“当年就不该把舒雅嫁入皇室。” 过分溺爱,养出一个极端的蠢货。 好在,悬崖勒马也不算晚。 老夫人问老嬷嬷:“吟雪准备妥当了?” 老嬷嬷点头:“老夫人放心,吟雪姑娘色艺双绝,聪明伶俐。明晚太后寿宴,安排她为太后献艺,必能入皇上的眼。” 皇后愚钝不堪,实在指望不上。 澹台家族昨晚连夜商讨策略,打算送二房家的澹台吟雪进宫侍奉皇上,分走淑妃和宸妃的宠爱。 当今皇帝正值盛年,新人若是能诞下几个皇子,澹台家也有新的指望。 第242章 长寿面 澹台老夫人离开皇宫。 与此同时,德顺公公将管理后宫的印信送到永宁宫。后宫里有两块印信,一个在淑妃陆萱处,一个在沈薇这里。 内务府把后宫的账册都送了过来。 不用沈薇吩咐,采莲、采苹和容嬷嬷已经自觉地规划好各自的分工,有条不紊接手后宫事务。 沈薇把玩着那块小小的印信,白玉雕刻,通体呈凤凰展翅的形状,小小的一块儿,代表着后宫最高的权力。 沈薇托腮,喃喃自语:“得想办法把淑妃手里的那块拿来。” 一山不容二虎,没有两人合作管理后宫的道理。后宫的权势和财富,只能牢牢握在她手心里。 沈薇探查的消息显示,陆萱已经怀了身孕,只是暂未宣扬。 既然陆萱怀了孕,初有身孕胎像不稳,当以子嗣为重,哪能辛苦地管理后宫。 沈薇思索片刻,吩咐采苹:“你去把莫太医请来。” 采苹轻快点头:“好嘞,奴婢这就去。” ... ... 长信宫。 皇后“重病”的消息传了过来,陆萱手里攥着后宫的账册,一双姣好的柳叶眉微蹙。 她本以为,皇后倒台,皇上会让她全权管理后宫大小事。 结果,皇上又把宸妃给扶了起来。 陆萱暗觉不妙,她纤纤素手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怀孕两月,胎像不稳。 陆萱本打算在太后的寿宴上,公布自己怀孕的喜讯,喜上加喜。可沈薇忽然分走后宫一半的权力,陆萱此时宣布怀孕,沈薇很可能打着“皇嗣为重”的借口,借此机会抢走另一半权力。 陆萱陷入沉思,暗暗攥紧手指:“不行,需等胎像稳固后,再宣布怀孕。” 她不能把手里的宫权让出去。 靠着手里的宫权,她为陆家谋取了不少的好处。失去宫权,家族利益受损。 明日太后的寿宴,必须得低调。 ... ... 五月初五,天蒙蒙亮。 今日休沐,不必上朝。李元景并未起床,窗外晨光熹微,他合眼慵懒小憩。 沈薇的寝殿实在舒适,枕头柔软,被褥蓬松如云朵,入目是漂亮的香云纱窗幔,床边小桌上总放着新鲜的花朵。 李元景喜欢这里舒适又自在的环境,让人放松,洗去一身疲惫。 他虽闭着眼,但并未熟睡,意识还算清晰,隐隐约约察觉到床榻动了动,沈薇起身了。沈薇放轻手脚,穿好衣裳走出寝殿。 “主子,您起得真早。”采莲在门口低声说。 沈薇食指压在唇角:“嘘,低声些,别惊扰皇上。今日休沐,让皇上多睡一会儿。” 采莲:“主子您真关心皇上。” 李元景半梦半醒中,薄唇微扬。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李承泰、李承佑和乐游的声音。 李元景睡意很浅,缓缓地睁开眼。掀开床幔,只见窗棂外的清澈日光已经泄进屋里,窗明几净,屋子里暗香浮动。 隔壁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元景下床披衣,并未让宫女侍候穿衣。他自行穿戴衣裳后,朝隔壁的屋走去。 天已亮,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红艳,屋子的门大大敞开,沈薇和三个孩子坐在桌前吃长寿面。 今日五月初五,是太后的寿辰,也是李承泰和李承佑的生辰。李承佑食量大,飞快吃完一碗还嫌不够,举起空碗嚷嚷:“母妃,我还要一碗。” 沈薇笑着摸摸他脑袋:“等会还有早膳,可别吃撑了。” 李承佑笑嘻嘻:“母妃煮的长寿面好吃,孩儿今早只吃面条。” 沈薇递给采莲一个眼神,采莲给李承佑添了一碗面条,并精心摆盘。 沈薇煮的面条,味道算不上绝佳,但胜在创意好。将面团拉成条儿,放进锅里煮熟,再煎上几个鸡蛋,又在切成片的胡萝卜上刻字刻画。 胡萝卜片上,刻下“生辰快乐”的文字、雕出小兔子、小老虎,一起放入锅里煮熟。 最后,将煮好的面条捞起来,放进碗里,加上提鲜的汤料。把鸡蛋、“生辰快乐”胡萝卜文字、小动物图案、烫熟的小青菜摆上,一碗好看好吃的面条就做好了。 孩子们都爱吃。 “母妃,乐游也还要吃一碗,加个小兔子萝卜。” “等会给皇祖母送一碗过去,她肯定喜欢。” “母妃,我要吃小老虎。” 屋子里其乐融融。 李元景站在门口,望着屋内温馨的画面,心脏仿佛被柔软的羽毛拂过。这一刻,沈薇不是宸妃,孩子们也不是公主皇子,她们就像是尘世间普普通通的母亲和孩子。 平静又美好。 若是哪日他不当皇帝,也想和沈薇过上这样平静简单的日子。 乐游眼尖,第一个注意到屋外的李元景,她开心地放下碗,一溜烟跑过来:“父皇,要吃兔子长寿面吗?可好吃啦,母妃雕的小兔子又胖又圆。” 李元景摸摸闺女柔软的头发:“父皇想吃。” 李元景落座,采莲把煮好的面条端了上来。 沈薇眉眼弯弯:“皇上尝尝,小青菜是菜园子里刚摘的,新鲜脆嫩。” 沈薇现在不爱种菜。 院子里一片青菜蔬果,都是李元景闲暇时候种下的。 每次沈薇嘴馋了,就正大光明去摘李元景种下的萝卜青菜。李元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现,心里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长寿面吃完。 乐游让小厨房新做了一碗好看的长寿面,由贴身宫女端好放进食盒里,乐游迅速跑回慈宁宫,送给皇祖母尝尝。 乐游走后,李元景问两个儿子:“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俩儿子面面相觑。 李承泰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承佑兴冲冲举起小胖爪子:“父皇,孩儿想要一匹马!孩儿想学骑马!” 李元景颔首:“可。” 李承佑开心地蹦起来:“谢谢父皇,父皇真好!” 孩子直白的崇拜,李元景很是受用。他心情颇好地问李承泰:“你呢,想要什么?” 李承泰轻抿唇角,扬起那张酷似李元景的小脸,幽幽道:“孩儿没有想要的,只想母妃平平安安。” 李元景:... 第243章 太后寿辰 沈薇噗嗤一笑,轻声道:“你这孩子,整日胡思乱想。” 李承泰板着小脸,母妃都被其他妃嫔下毒,还在这里苦中作乐。他想要母后平平安安,一生顺遂,不再受苦。 他视线一偏,目光和父皇碰撞。 如狼窝的小狼,在审视狼群的王。 李元景黑眸半眯,在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不服气。 这犟脾气的孩子。 李元景暗想,其他的皇子,哪个见到他不是恭恭敬敬?唯独李承泰,长得最像他,不服输的犟脾气也最像他。 李元景拍拍儿子肩膀,嗓音低沉:“南方水灾,朕去长安宫,召集臣子商议灾区抚恤之事——你既闲着,随朕一起去。” 李承泰眼睛瞪圆,结结巴巴:“我...我吗?” 李元景颔首。 让孩子经历下帝王每日的国务,省得这小子以为皇帝天天不务正业。 李元景长臂一伸,把儿子拽去陪他处理国事。沈薇忙追上,担忧道:“皇上,承泰还小,可别把孩子累坏了。” 沈薇心里大为欣喜。 皇上带孩子参与朝政,这是个好兆头!为李承泰将来继承大业打下第一步基础。 李元景开口道:“朕自有分寸。” 说罢,他带着大儿子离去。 屋子里,随后一个孩子李承佑举起手里的空碗,眼巴巴望着沈薇,奶声奶气呼唤:“母妃,孩儿还想吃第三碗。” 沈薇笑着捏捏他的胖脸:“不可以,太胖了骑不动马。” 李承佑:... 打发走三个孩子,永宁宫瞬间安静下来。沈薇伸了个懒腰,问采莲:“给微燕阁叶掌柜的信,可有回信?” 采莲点点头:“叶掌柜回了信,说不会让主子您失望,必定抓住机会。” 沈薇欣然一笑。 太后寿宴是个好机会,让叶秋霜在太后面前露个脸,借机让沈薇在燕京的商铺打开新市场,跻身皇商的行列。 ... ... 五月初五,是当朝太后的寿辰。最近南方部分区域遭到水灾,太后体恤百姓疾苦,这次寿宴办得很低调,并未大肆铺张浪费。 只宴请了朝廷命妇、贵胄女眷和后宫嫔妃。 寿宴在清华殿进行。 临近黄昏,燕京城的命妇贵女们陆陆续续进宫赴宴。一辆豪华的马车也驶入宫门口,车帘掀开,陆国公的小女儿陆芸下了马车。 陆芸今晚打扮得素雅,在一帮花枝招展的贵女中并不显眼。丫鬟疑惑道:“小姐,您今日为何这般打扮?” 陆芸红唇微勾:“太后心系南方水患,寿宴简朴不铺张,我自然要穿得素雅。” 这是梦里有过的画面。 在那个昭示未来的噩梦里,陆芸也梦见过自己参加太后寿宴。她由于打扮奢华,被太后怒斥一番,连同为淑妃的姐姐也受到波及。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陆芸打扮素雅,绝不会再犯错误。 她随宫人走进皇宫。宫道绵长,陆芸视线不经意一瞥,瞧见身后有个穿浅金色罗裙的女子,相貌美艳,举止从容沉稳,眉眼透着机敏。 陆芸暗暗皱眉,燕京贵女圈,何时多了张新面孔? “那是哪家的千金?”陆芸问带路的宫女。 宫女回答:“回陆小姐,这是燕京微燕记商铺的掌柜,叫叶秋霜。” 陆芸错愕。 一个不入流的商户女,居然被太后邀请来赴宴? 陆芸绞尽脑汁回忆她的梦境,在梦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商户女进宫。 难道,梦和现实出现背离? 陆芸心里涌起担忧,暗中打量那位叫“叶秋霜”的商户女——模样生地不错,但脸上已经看得出年龄,手指并不细嫩。 陆芸稍微放下心来。 皇上阅遍美色,必定看不上这样粗糙的面容。 陆芸抚摸自己清丽的脸颊,心里涌出期待。今晚太后寿宴,注重孝道的皇上也会亲临。 她得努力表现,争取被皇上看中,破格入宫为妃。 ... 月上柳梢,清华殿内热闹非凡。 陆芸坐在贵女席,殷切地望向殿中央的主位。隔着一道珠帘,太后和皇上的宝座空荡荡。 良辰吉时到,太监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太后到。” 女眷们纷纷起身行礼。 礼毕,开席。 陆芸无心品尝美食,团扇遮面,偷偷打量主座的帝王。哪怕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珠帘,帝王挺拔伟岸的身影依然撩拨人心,让人向往。 皇后生病,在坤宁宫静养,不能参加今晚的寿宴。主座之下,是后宫里地位最尊贵的宸妃和淑妃。 陆芸暗中扫了眼自己的姐姐,淑妃今日打扮素雅,脸上略施淡妆,整个人瞧上去心事重重。 陆芸暗暗摇头。 姐姐果然老了,生了孩子后,风采不如往昔。 陆芸眼珠一转,又瞥向旁边的宸妃沈薇。陆芸秀眉微蹙,今晚的宸妃光彩照人,一双眼睛乌黑明亮,肤白如雪,眉眼洋溢着灵气。 在一堆花团锦簇的嫔妃里,宸妃居然最为亮眼。 陆芸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她怎么变好看了...” 上次见宸妃,宸妃神情倦怠,如蒙尘的珍珠;这次再见,宸妃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正当陆芸疑惑不解的时候,主座的帝王起了身,殿内骤然安静。 献礼环节到了。 李元景送了太后一柄玉如意,寓意福泽绵长。 接下来是宸妃,宸妃送了太后一个琉璃灯盏,置于床头,光线柔和不伤眼,十分实用。 淑妃陆萱送了太后一支五百年人参;玉妃张妙玉送了一个江南进贡的绝品新鲜寿桃;梅妃送了一幅自己绘制的《墨梅图》。 太后瞧见那幅《墨梅图》时,眼皮抽了抽。 梅妃柳如烟的性子一向清冷,不掺和宫斗,柳家对皇帝忠心耿耿,太后对柳如烟虽不满,但也没当场发作。 轮到兰嫔谢芳兰时,笑盈盈站起来,恭恭敬敬朝太后行礼:“太后寿辰,妾身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罢,兰嫔拍了拍手。 两个太监推着一辆车走进来,车上的物件用大红布盖着。 掀开大红布,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呈现在众人面前。 气韵苍古,壮美异常,有皱、漏、瘦、透之美。 兰嫔得意洋洋道:“太后,妾身知晓您钟爱太湖石,特意送给您一百块太湖石,寓意长命百岁。这只是其中一块。明日妾身让宫人把太湖石都搬到您的院里去,多的放御花园。” 兰嫔是谢家人,是太后的亲侄女。 此次太后寿宴,兰嫔绞尽脑汁想要讨好太后。她写信回家向家族打听,得知太后很喜欢江南的“太湖奇石”。 兰嫔投其所好,让谢家从江南采购一百块太湖石,沿着运河一路送到燕京,讨太后的欢心。 “太后,妾身祝您如太湖石这般,长长寿寿。”兰嫔笑盈盈行礼。 其他妃嫔送的礼物,价值都不高。唯独她送的礼物最昂贵、最难得。 太后坐在珠帘后,神情晦暗。 第244章 做慈善 兰嫔还在沾沾自喜。 她送的贺礼太湖石,特殊又昂贵,充分彰显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仰。兰嫔觉得,太后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靠着太湖石,获得太后的青睐。以后兰嫔在后宫里,就有太后这座靠山,不愁得不到皇帝的恩宠。 女眷贵席处,陆芸唇角缓缓下压,眼里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真是个蠢货。皇宫里的嫔妃,竟也有这般没脑子的。”陆芸暗暗摇头。 南方水患未定,太后带头发扬节俭之风,节省下来的银钱送到灾害区域,救济受苦受难的百姓,彰显大庆皇室的慈悲。 淑妃宸妃之流,都送了平价且实用的贺寿礼。 唯独谢家的兰嫔,为了讨太后的欢心,竟把劳民伤财的太湖石送过来,还一次送百块。 真是个蠢女人。 陆芸摇晃手里的绣花团扇,暗暗想,怪不得陆萱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原来不少嫔妃都如兰嫔这般没脑子。 宴席上,兰嫔还殷切望向太后,渴望得到太后的褒奖。 华美的珠帘之后,太后嗓音冰冷:“太湖石昂贵,哀家受用不起。还是送回谢家,让你父亲好生欣赏。” 兰嫔愣在原地。 宛如一盆凉水浇头,浑身泛着凉意。 太后啜饮一口温热的春茶,余光瞥了眼主座的皇帝。李元景黑眸幽深,似在沉思。 太后心里默然摇头。 谢家啊,简直是自寻死路。李元景刚重挫了澹台家族,现在谢家又愚蠢地自投罗网。 谢家的内部消息没错,太后确实很喜欢太湖石。 当年先帝刚登基,一位大臣别出心裁,献给帝后两块太湖石。那太湖石造型奇特,颇具观赏价值,皇帝和皇后爱不释手,将太湖石放在御花园作假山,闲暇之余便去赏石。 皇帝皇后爱太湖石,上行下效,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纷纷效仿,一时间,大庆掀起“赏石”的风雅之潮。 太湖石的价值水涨船高,渐渐地,帝后发现太湖石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 首先,太湖附近的老百姓不再种稻务农,纷纷跑去采石谋生,导致田地荒废,太湖的粮食供应不足。 其次,一块好的太湖石重达数吨,为了运送太湖石,一路破门拆桥,路程长达千里。甚至还有州县破城门,只为了让太湖石完整运到燕京。极为劳民伤财。 先帝敏锐察觉到太湖石带来的危害。 适逢老太后病逝,先帝称“太湖石”不详,冲死了老太后。先帝派人将太湖石击碎扔出城门,帝后自此不再赏石,朝廷中的“赏石”之风才逐步消失。 如今,三十年已过去,太湖石已在燕京销声匿迹。 谁料,今日兰嫔居然又把百颗太湖石送到御前!这也侧面说明,谢家如今财大气粗,又和水运沿途的各州县官员有联系,才能顺利把太湖石运到燕京。 如果太后收了一百块太湖石,燕京恐怕又要掀起新一轮的“赏石”风潮,劳民伤财。 李元景身为帝王,怎能不警惕? 兰嫔还年轻,哪知道皇家的高瞻远瞩。她还处于惊愕状态,茫茫然开口:“太后,妾身一片赤诚之心...” 太后啪地放下茶杯,语气冰冷:“哀家过寿,送一堆破石头,简直糟心。” 直白地表达对太湖石的厌弃。 兰嫔委屈不已,只得默默地坐回原位。看来家族传来的消息有误,太后如今已经不喜欢太湖石了,真是失策。 兰嫔消停后,其他妃嫔和命妇,也陆陆续续献寿礼。 轮到陆芸时,陆芸恭恭敬敬给太后行礼,朗声道:“太后万福,臣女今日并未携带贵重的礼物。臣女的表舅水患灾区开粮铺,臣女写信给表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表舅便在灾区开了粥铺,为饥肠辘辘的灾民无偿送粥一月。” “太后寿辰,臣女行此番善举为太后积德,祝太后福泽绵延,寿比南山。” 说罢,陆芸再次给太后行礼。 太后果然凤颜大悦,拊掌夸赞:“不愧是陆国公家的女儿,小小年纪心思玲珑剔透,实在难得。” 陆芸唇角上扬,头微低,藏住眼里的得意。 连坐在高处的淑妃陆萱,也藏不住眼底的惊讶。以前那个单纯傻乎乎的小妹,居然如此聪明。 难道得了陆国公的指点? 太后很满意陆芸送的寿礼,赏了陆芸钱一支珍贵的梅花镶绿宝石发簪。这支发簪,还是太后当年出嫁时的陪嫁品。 陆芸欣喜地捧着那支发簪。发簪虽略显陈旧,但价值非凡。 陆芸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恪守礼节,再次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致谢。 她暗想,自己今日算是入了太后的眼,将来入宫为妃,想来太后也能成为她的靠山。 正在喝茶的沈薇瞄了眼那支老旧的簪子,心里啧啧称奇,太后果真是老狐狸。 太后出身名门,陪嫁的发簪多达五百支。时间久远,不少发簪已经损坏,毫无价值。 命妇贵女们陆陆续续送完礼物,其中,澹台老夫人送了太后一个寒玉枕头,助眠养身,太后特意多夸了几句。 最后,轮到坐在角落里的叶秋霜出场。在美人如云的寿宴现场,打扮素雅的叶秋霜并不起眼,她的出身也是最低的。 无人知道,为何太后会让一个商户女进宫赴宴。 华灯初上,清华殿内酒香飘散。叶秋霜低着头,走到正中央的位置,恭敬地给皇上和太后请安。 太后眼里浮出慈爱,和颜悦色道:“别跪着,地面凉。” 态度谦和慈爱,在座的各位贵女命妇暗暗皱眉。 兰嫔攥紧手里的绣花帕子,警惕地打量叶秋霜。这商户女模样生得还算美,出身不高,却能得到太后的重视。 莫非——兰嫔紧张地瞪大眼睛,难道太后想要把叶秋霜接入宫里为妃嫔? 兰嫔暗中咬牙。 后宫里有淑妃和宸妃两棵参天大树,她兰嫔的日子已经很难熬。现在又来个如花似玉的新人,皇上仅剩的宠爱都不够分。 叶秋霜第一次入宫,高处还坐着大庆最尊贵的帝王和太后,她却丝毫不怯场,恭敬地开口:“太后寿辰,民女叶秋霜恭祝太后千岁,福泽绵延。南方水患,民女也出身南方,心忧不已,愿为水患灾区捐赠两万两白银、一千匹棉布和十箱药材。” “同时,民女会在南州郡县开客栈铺子、设置采棉纺布大坊,为无家可归的灾民提供谋生活路。” 叶秋霜此次进宫,是为了“做慈善”。 第245章 澹台吟雪 为南方水灾捐钱、为无家可归的百姓找短期谋生的工作。 通过做慈善,打开和皇室的合作大门,为自己的商铺镀了一层金。 太后笑容满面,连连称赞:“甚好!你虽为女子,却也有一颗救苦救难的良心。来人,哀家为叶掌柜赐字。” 钱嬷嬷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送上来。 太后出身名门,自然精通文墨。太后大笔一挥,写下【至诚至善,忠义为国】八个大字。 钱嬷嬷将太后的赐字,交给叶秋霜。 叶秋霜手捧卷轴,再次跪地致谢。叶秋霜捧着太后的亲笔题书,回到自己的座位。 心脏激动地跳个不停。 等回到商铺,叶秋霜就会按沈薇的吩咐,就把太后的赐字装裱起来,挂在商铺正中央的墙头。再将太后的赐字拓印数份,挂在大庆国的各家分店里。 自此以后,沈薇的商铺正式和皇家牵线挂钩,乘着皇家的东风青云直上。 坐席之上,沈薇心情颇好,又美滋滋喝了一口青梅茶。只要按照她的商业扩张计划,以布匹和粮食为基础,再发展大小产业,不到十年,她一定会成为大庆第一富商,富可敌国。 手里有钱,万事不惧。 叶秋霜献完贺礼,又低调地坐回原位。酒过三巡,寿宴现场氛围融洽。 轮到放松缓解,歌舞弦乐入场。 沈薇攥着青瓷茶杯,视线悠悠扫了眼身边的淑妃陆萱。陆萱今晚低调地很,并未喝酒,看她那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宣布她怀孕的喜讯。 莫非,打算等胎像稳固后再公布怀孕? 沈薇喝了一口茶,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沈薇正打算让采莲去请莫太医,这时,一股清雅的香味缓缓弥散。 沈薇一抬头,瞧见戴浅紫色面纱的婀娜少女走进内殿,手里还抱着把焦尾古琴。 沈薇早在礼部看过太后的寿宴过场安排,按理说,嘉宾献寿礼后,应该轮到声乐坊的乐人跳舞,怎么忽然来了个妙龄少女? 沈薇暗中磨牙。 礼部果然关系复杂,除了皇家,还有几大世家的势力搅在其中,居然擅自修改了太后寿宴的行程。 殿内的宫灯明亮,光线柔和,那穿素雅宫装的少女抱琴走过来,朝太后和皇上屈膝行礼。 太监将桌凳端来,紫裙少女施施然落座。纤纤十指轻抚摸琴弦,优美的古琴声流淌。 琴声优美飘逸,玄妙的曲调在房梁盘桓。琴声悦耳动听,宛如仙乐。 不仅琴声优美,少女身姿也婀娜如柳。哪怕佩戴紫色面纱,也能知道她相貌不俗。 沈薇欣赏了一会儿优美的琴声,采苹走过来倒茶,低声飞速告诉沈薇:“主子,那是澹台家二房的澹台吟雪,年十八,擅琴棋书画,生得美貌。” 茶水清甜,沈薇默默喝一口。 原来澹台家族已经放弃了愚蠢的皇后,准备再塞个新人进宫争宠。 十八岁的澹台吟雪,才貌双全,估计脑子也不笨。李元景想要榨干澹台家族的价值,估计会接纳新人,暂时麻痹澹台家族。 李元景想睡谁,想纳谁为妃嫔,沈薇并不在意。 她只在意澹台吟雪可能带来的威胁。 澹台家吃一堑长一智,送进宫的澹台吟雪必定比皇后聪明。沈薇得在澹台吟雪崛起之前,把她摁死在摇篮里。 沈薇脑海里转瞬划过思绪,沈薇故意揉揉眉心,吩咐采苹:“本宫有些头晕,把解毒汤药端来。” 采苹心领神会:“奴婢马上去办。” 殿内,澹台吟雪一曲完毕。 太后轻点头,不咸不淡夸赞了一句:“琴艺不错,赏。” 澹台吟雪摘下脸上的紫色面纱,一张雪白清丽的面孔露出来。肤如凝脂,眼如桃花,眉心一点红,生得极为不错。 有坐席的贵女认出她来,惊呼:“这不是澹台吟雪?她怎会在这里。” 燕京城曾经的第一美人,是梅妃柳如烟。 后来柳如烟出阁嫁人,澹台家的澹台吟雪名声便渐渐显出来。 澹台吟雪微微屈膝,一双美眸望着珠帘后的帝王,柔声道:“臣女澹台吟雪,恭请圣安,请太后安。臣女生在闺阁,仰慕皇上龙章凤姿,仰慕太后仁厚慈德,不求赏赐。” 坐在贵席的澹台老夫人驻扎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恭敬道:“臣妇的小孙女一直仰慕皇上,在闺阁里就发誓,非君不嫁。皇后病重无法照料皇上,若是皇上不嫌弃,臣妇愿送孙女进宫伺候皇上。” 澹台吟雪脸颊泛红,娇羞地望了眼珠帘后的帝王,又飞快地低下头。 女儿家的心事,藏也藏不住。 在座众人各怀心思。 陆萱冷眼旁观,不露痕迹打量着澹台吟雪,思考着如何打压她。梅妃柳如烟平静饮茶,神情淡淡的。 胖胖的张妙玉吃着果子,一双大眼睛盯着对面沈薇桌上的蜜饯,思考着如何委婉把那盘蜜饯要过来。 张妙玉压根不关心什么澹台家的姑娘。反正再美的姑娘,进宫后没多久都一个样——当然,沈薇妹妹除外。 兰嫔气得牙痒痒,澹台家要干嘛?一个皇后还不够,居然还要送新人入宫? 看澹台吟雪一副狐媚样子,进宫肯定又要得宠。兰嫔心里如油煎,恨不得扑上去撕烂澹台吟雪的脸。 众人默不作声。 尊贵的主座之上,李元景眼神阴鸷。澹台家族贼心不死,皇后倒了,竟还妄想送新人进宫,维持澹台家族表面的繁荣。 澹台家族瘦死的骆驼,还有价值没榨干。李元景决定,暂时让澹台吟雪进宫。 他正欲开口封澹台吟雪为贵人,蓦地听见沉闷压抑的轻微咳嗽声,是沈薇的声音。他余光一瞥,看到不远处的沈薇正虚弱地“西子捧心”,一脸愁容。 宫女端上一碗温热的解毒汤药。 沈薇皱着秀眉,强忍药汁儿的苦涩,小口小口把解毒药喝下——沈薇宛如风中小白菜,弱小,可怜,又无助。 李元景:... 忽然好愧疚。 第246章 婕妤 看到沈薇服用解毒汤药,李元景不可控制想起她中的慢性毒。 皇后狠毒,买通太医在沈薇的避子汤内加重药材的分量。若非发现及时,沈薇恐怕已经命不久矣。 不止沈薇受害,太后和乐游也差点中招。 皇后代表着澹台家族。 李元景陷入短暂的沉默。 而在清华殿的殿内,一身优雅紫衣的澹台吟雪还在等待。 她从小便是家族重点培养的闺秀,色艺双绝,满腹诗书。宫里的嫔妃一个个如临衰败的花儿,年老色衰,澹台吟雪有绝对的年龄优势。 皇后无用,澹台吟雪野心勃勃。 她绝不会像澹台舒雅那般愚钝蠢笨,自掘坟墓。澹台吟雪打算收养皇后的子女,诞下属于自己的皇子,在澹台家族的帮扶下,登上皇后的宝座。 她想当新的国母! 澹台吟雪暗暗想,以自己尊贵的出身,皇上必定会封她为贵人。要是运气好,还可能直接封嫔,今晚就侍寝。 清华殿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封赏。 贵女席的陆芸默默攥着手里的帕子,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在陆芸的梦境里,皇后澹台舒雅病逝后,澹台家又把澹台吟雪送进了宫。 澹台吟雪得宠了一段时间,后来澹台家族触怒皇帝,嫡系抄家灭门,旁支流放苦寒之地。澹台吟雪也被打入冷宫,抑郁而亡,并未在后宫掀起太多的水花。 “奇怪,和梦境里的未来有所不同。”陆芸喃喃自语。 这时,珠帘之后的帝王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不愧是澹台家的女儿,琴艺一绝,相貌甚美,着紫裙,如紫薇盛开。” 澹台吟雪脸颊泛红,心脏扑通跳动。 虽背负家族的使命,但看到如此年轻英俊的帝王,澹台吟雪还是隐隐心动。 若能独得帝王盛宠,也算幸事。 只听主座之上的帝王慢悠悠开口:“华阳宫里栽种了不少紫薇。朕封你为婕妤,住华阳宫。” 此话一出,满桌惊愕。 尤其是自信满满的澹台吟雪,一双美眸睁大。本以为皇上至少封她个贵人,结果,只封了个低等的婕妤。 依照礼部制定的庆国嫔妃制度,嫔妃等级由高到低,依次为:皇后、贵妃、妃、嫔、贵人、婕妤、美人。 李元景只封澹台吟雪为婕妤,没有单独的宫殿,还要住进兰嫔的华阳宫里。 澹台吟雪差点失控,眼圈浮出委屈的泪水。还是澹台老夫人上前,稳稳拉住澹台吟雪的手,提醒:“还不磕头谢恩。” 澹台老夫人心里喟叹。 皇上还在迁怒皇后,连带着对澹台家族生了怨气。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消磨一切,帝王的怒火迟早会在岁月里湮灭。 只要澹台吟雪得宠,诞下皇子,家族就能再续繁荣。 澹台吟雪也不傻,很快明白澹台老夫人的想法。只要进宫,就有得宠的希望。 她容貌甚美,还跟着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学了不少闺中秘术。只要帝王入了她的床榻,她自有勾魂的手段留住帝王的心。 于是,澹台吟雪磕头谢恩,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甘,望向帝王的眼神依然充满仰慕。 受封后,澹台吟雪跟随内务府的太监离开清华殿,去做入宫的准备。 兰嫔是华阳宫的主位,她乃一宫之主。 “住进本宫的地盘,定不让你翻出浪花。”兰嫔暗中攥紧手里的帕子,澹台吟雪进了她的地盘,别想过上好日子。 小插曲结束,声乐坊的伶人开始歌舞表演,管弦丝竹音乐起,现场氛围再次活络。 李元景握着酒杯,视线再次瞥向近处的沈薇。沈薇已经喝完了解毒汤药,正含着一颗蜜枣解苦,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隔着珠帘,李元景和沈薇的眸光无意中碰撞到一起。 李元景俊眉微挑,眼神示意:朕只封了她为婕妤,可高兴了? 沈薇心虚地摸鼻梁,假装不知道李元景的暗示。她不自在地低下头,粉润唇角却偷偷扬起来。 李元景瞧着沈薇心虚的模样,像一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白猫儿,很是可爱。 李元景何等聪明,当然看得出沈薇的用意——故意当面喝解毒汤药,提醒他不要忘记旧事,演技实在拙劣。 但李元景心里也暗暗高兴,一个如花似玉的新人出现,他的薇薇竟然在吃醋。 吃醋,说明心里有他。 李元景很喜欢沈薇吃醋、耍小心眼子的模样,十分有趣,还很勾人。 沈薇继续“心虚”地喝茶,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满分——扮演“吃醋耍小心机,又被帝王发现”的宫妃,难度很大,很有成效。 时间流转,太后的寿宴接近尾声。有臣子来汇报南方水患的进展,李元景提前离席,前去长安宫听汇报。 帝王走后,宴席也即将结束。 在宴席上一直低调的陆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怀孕的消息,还是不能在太后的寿宴公布。宫里来了野心勃勃的新人澹台吟雪,宸妃又虎视眈眈,她必须得谨慎。 这时,玉妃张妙玉忽然抚摸着肚子,嚷嚷着肚子痛。 “太后!妾身腹痛,寸步难行...请太医为妾身把个脉。”张妙玉虚弱地哀求。 皇家晚宴,在宴会举办的宫殿门口都有太医值守。万一有哪位贵人突发恶疾,太医可直接进殿急救。 太后颔首,老嬷嬷去殿外找个太医进来。 正是莫寻莫太医。 莫寻身穿太医青袍,戴璞头帽,并未靠近张妙玉,而是站在三尺外的地方,飞快打量张妙玉的脸和手指。 看了几眼,莫寻拱手道:“请娘娘身边这位姑娘动个手,按压玉妃左手食指边缘,自指尖至虎口循环按压十次。” 张妙玉的贴身宫女照做。 不到半盏茶时间,张妙玉的小腹竟不痛了。张妙玉面露惊讶:“你这太医好生厉害!没给本宫把脉,只察言观色,竟能治好本宫的病!” 不止张妙玉吃惊,在场的女眷投来好奇的目光。 莫寻清清嗓子,朝主座的太后恭敬行了个礼:“回太后,回各位主子,微臣一岁开始学医,医术精湛。不用把脉,观颜便可窥小病,搭脉诊大病。” 太后微微挑眉,眼神颇有深意。 沈薇一脸惊讶,好像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儿,兴致勃勃问:“当真?” 第247章 掌管后宫 莫寻拱手,和沈薇唱起了双簧:“若是宸妃娘娘不信,微臣可为您和各位主子展示一番。” 张妙玉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开口:“你看看梅妃姐姐,她可有什么病?” 柳如烟一脸淡漠,倾国倾城的脸庞瞧不出喜乐。 莫寻态度很恭敬,只拘谨地飞快扫了一眼柳如烟,又飞速低下头,以示男女以后别。 莫寻低头回答:“梅妃娘娘神色郁郁,愁眉不展,唇无色彩,脾胃虚寒,有严重的体寒之症。应每日服用滋补之物,泡脚揉腹,方可治愈。” 柳如烟唇角微压,嗓音清冷:“你倒是有几分能耐。” 她体寒,四肢常年冰冷,月信紊乱。 但柳如烟也不想治。 反正失去帝王的爱,她活了或者死了,没有意义。她就如风里的柳絮,冬日雪压的寒梅,无人在意,病恹恹活着。 莫寻又转了个方向,飞快瞧了眼淑妃陆萱。 陆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只见莫太医面露惊愕,高声贺喜:“恭喜太后,恭喜淑妃娘娘!大喜!实乃大喜!” 陆萱脑袋嗡地一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瞬间想明白前因后果。 所谓的“观颜窥病”,都是宸妃故意设的陷阱!目的,就是揭露她有孕! 珠帘后的太后疑惑问:“有何之喜?” 莫太医道:“微臣观淑妃娘娘凤颜,乃是有孕之相!实乃大喜!” 太后错愕:“当真?” 莫太医道:“观颜窥病只可看表象。微臣斗胆,请求亲自为淑妃诊脉。” 太后喜不自胜,连连道:“快!快!给淑妃瞧一瞧!” 莫寻欣然领命,恭恭敬敬走向陆萱。跪坐在旁边的蒲团上,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张薄薄的丝帕:“请淑妃娘娘将左手放在案上,容微臣细探。” 陆萱暗中攥紧手帕。 好个宸妃! 自己毫无防备,竟被算计到这个地步。但陆萱没办法拒绝,太后亲自开口,周围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能笑着将右手探出去。 莫寻把丝帕搭在陆萱的手腕上,低着头,为陆萱把脉。 周围静悄悄。 众人翘首以盼,想知道把脉的结果。 陆萱表情滴水不漏,带着几分怀疑、不安和期待,仿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实则,陆萱暗中久久盯着莫寻的脸。 面容俊秀,相貌年轻,这是宫里新来的太医,和宸妃关系匪浅。 陆萱心里暗想,迟早有一天,她会亲手揭露宸妃和年轻太医的往事,让这两人永世不得翻身。 把脉结束,莫寻一脸喜悦:“恭喜太后,恭喜淑妃,确实是喜脉!淑妃应有两月身孕。” 顿了顿,莫寻担忧道:“只是淑妃身体孱弱,最近脾胃不和,忧思难眠,导致胎像不稳。淑妃娘娘,为了腹中皇嗣,您应好生休养,切莫动气动怒,少操劳。” 陆萱收回右手,挤出一抹笑容:“本宫明了。这两个月总觉得食不下咽,又忙着照顾承珏,未曾找太医搭脉,没想到竟是怀了孕。” 太后显然极为高兴,道:“今日哀家寿辰,淑妃有喜,双喜临门。钱嬷嬷,把哀家珍藏的佛头羽纱薄氅、两支百年人参都送到淑妃宫里。长信宫伺候淑妃的宫人,每人赏十两银子。” 似乎觉得还不够,太后又道:“去太医院选两个资历深厚的太医,每隔两日给淑妃请平安脉。送往长信宫的膳食,必须派人盯着,不得出差错。” 太后如此看重陆萱腹中的胎儿,其他妃嫔艳羡不已。 兰嫔黯然地低下头,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极少,她当年小产又伤了身子。 也不知何时能再有孕。 谢家都在指望着她的肚子,若是迟迟怀不了孩子,谢家估计会效仿澹台家,送新人进宫。 兰嫔默默攥着茶水杯,她得想办法争宠,得想办法回到妃位。四妃的位置满了,得想办法把梅妃拽下去... 众人心思各异。 沈薇笑盈盈站起来,朝太后行了个礼,体贴道:“太后,淑妃妹妹有孕,又管着后宫大小事,必定分身乏术。皇嗣为重,妾身愿替淑妃操持宫内事务。” 陆萱咬紧后槽牙,眉眼低垂,藏住眼底的恼意。 “皇嗣为重”的帽子压下来,容不得她拒绝。毕竟后宫妃嫔,最大的作用就是为皇室繁衍子嗣。 陆萱心里有瞬间的茫然和悲哀。 太后欣然道:“淑妃有孕,皇后又病着,就由宸妃你暂时掌管后宫。” 顿了顿,太后又看向正在吃蜜饯的张妙玉,补充了一句:“玉妃,你在宫里待的时间长,就协助宸妃掌管后宫。” 沈薇知道,太后把张妙玉拉来协助,这是在为她分担压力。毕竟沈薇刚回宫不到两个月,外界可能觉得她对宫务不熟。 张妙玉担了个虚职,实权还是在沈薇手里。 沈薇从容起身,恭恭敬敬开口:“多谢太后抬爱,妾身和妙玉姐姐一定竭尽所能,管好后宫。” 正在偷吃的张妙玉差点噎住。 不是,怎么把她给扯进来了? 她不想管后宫!天天看账本子多累啊,她只想抱住沈薇的大腿,彻底躺平,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后宫咸鱼。 但太后发话,张妙玉不敢拒绝,只能委屈巴巴地站起来:“妾身明白了...多谢太后看重。” 太后的寿宴,在融洽欢快的氛围中结束。太后离去,贵女和嫔妃们陆陆续续离开清华殿。 月上中天,宫道屋檐的宫灯投下明亮的光。宴席宾客们的影子映在冰冷的地砖和墙壁上,如一条条漆黑的蛇,稍纵即逝。 陆芸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陪姐姐陆萱回长信宫。 长信宫灯火通明。 太后送到长信宫的赏赐如流水,多是保胎的药材,还有一些夏日清爽的珍贵料子,冬日御寒的锦缎,皆是皇家特贡的上上品。 哪怕出身国公府,陆芸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好衣料。她满眼羡慕,姐姐只是怀了个孕,就能有如此多的赏赐,还能得到太后和皇帝的喜爱。 她也想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宫门口,陆芸拽着陆萱的胳膊撒娇:“姐姐,我不想回云州,我想留在长信宫陪你。” 第248章 姐妹 陪伴有孕的陆萱,自然是借口。 陆芸想要留在宫里,借机接近皇上,得到皇帝的宠幸——封妃封嫔,乃至被封为新皇后。 “姐姐。”陆芸继续哀求,“皇后生病,澹台家族把新人送进宫里争宠。姐姐,我也想帮帮你,为你分忧。” 陆萱只当妹妹是小孩子心性,笑着戳戳陆芸的额头,宠溺道:“小孩子净说胡话。皇宫没有你想的这般容易。” 后宫里的女人,瞧着风光无限,可哪个不是背负着家族的前程?哪个不是绞尽脑汁争宠? 陆萱拨开陆芸鬓角垂落的黑发,温柔地说:“时候不早了,我让小琴送你出宫。早些回家,别让父亲担心。” 家族的前途,陆萱一个人担着就好。 她不想让单纯的妹妹卷入后宫纷争,卷入世家之间的博弈。 陆芸眼底的恼意一闪而逝。 姐姐竟如此小心眼! 陆芸压下心里的不满,故作恋恋不舍地开口:“那...那我先出宫了。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宫女太监引路,将陆芸送出皇宫。 月光如水,宫道绵长。陆萱站在长信宫的华灯之下,目送妹妹离去的纤瘦背影,眼里有无法遮掩的羡慕。 陆萱羡慕妹妹,不用进宫,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天地间。陆萱进宫后,犹如笼中鸟儿,绞尽脑汁争宠,时刻谨慎不敢大意。 有时,陆萱早起照镜子,望着镜子里风采依旧的容颜,只觉得恍惚。她今年也才二十一岁,进宫前如花似玉,活泼灵动,还不到三年,她一双眼睛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像形容枯槁的老人。 夜风乍起,吹得陆萱衣襟猎猎作响。她目送陆芸离去,喃喃自语:“小妹,姐姐希望你远离是非,平安一生。” 身边的宫女轻声道:“主子,起风了,进屋歇息吧,莫要得了风寒。” 陆萱走进冷冰冰的长信宫。 宫里的老嬷嬷带领太监们,正在有条不紊收拾太后赏赐的礼物。陆萱喝下苦涩的安胎药,问贴身宫女小琴:“本宫怀孕之事,瞒得密不透风,宸妃是如何知晓的?” 小琴皱了皱眉:“咱们宫里的人办事谨慎,主子尽可放心。至于您有孕之事如何泄露...也许是太医院那边谁说漏了嘴。” 陆萱长叹一口气,抵着眉心:“罢了,事过皆有痕,也许哪点痕迹被宸妃的人瞧见了。” 现在查泄露的原因,无济于事。 以后小心些即可。 经此一事,陆萱已经不敢再小觑沈薇的手段。 陆萱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红唇缓缓勾起:“腹中这孩子,害本宫暂失协理后宫的权力...但愿他是个活泼健康的皇子。” 生下皇子,才能换来更多的利益。 宫女小琴笑盈盈道:“皇上知道主子有喜,今晚肯定会来探望主子。” 陆萱自然期盼皇上到来。自从沈薇回宫后,皇上来长信宫的次数越来越少,陆萱也渐渐体会到“失宠”的滋味。 如今有了孩子,长信宫肯定能再热闹起来。 小琴又压低声音:“主子,澹台家族把新人送进宫。奴婢看那新人生得极美——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色艺双绝的新人,是个潜在的威胁。 陆萱淡淡摇头:“不必。澹台吟雪住进华阳宫,兰嫔不会让她好过。” 兰嫔谢芳兰善妒,她会第一个收拾澹台吟雪。 就算澹台吟雪侥幸胜过兰嫔,坤宁宫里还有皇后。皇后若是知道家族把新人送进来,绝对会崩溃发疯。 窗外夜风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响动。陆萱放下药碗,透过木窗棂,看到院子里的蔷薇。陆萱吩咐小琴:“皇上最近不爱蔷薇,明日让宫人把蔷薇花都铲了。” 小琴问:“主子,您喜欢红梅和丹桂,可要种上?” 陆萱美眸黯然,想起她未出阁时,国公府的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草。如今进了宫,她要想得到皇帝的关注,就必须把自己的爱好藏起来。 她摇摇头:“皇上并不喜欢梅花丹桂...移栽几棵海棠,皇上最近很喜欢海棠。” 小琴记在心里。 ... ... 慈宁宫,沈薇亲自送太后回宫歇息。夜色已深,乐游那几个孩子都睡着了。 沈薇扶着太后进寝殿,一脸狡黠:“今晚寿宴,多谢母后协助。” 有太后的帮助,沈薇顺利拿下掌管后宫的权力。 太后道:“那叶秋霜是你的人?” 沈薇回答:“不算是妾身的人,妾身和叶掌柜熟识。叶掌柜颇擅商贾之道,又慷慨仗义,是可用之才——母后您知道,几大世家也做着赚钱的营生,上缴朝廷的税却最少。” “妾身和叶掌柜商议过,若是皇家扶持叶家的产业,叶家商业版图得到扩张,叶家愿把上缴朝廷的赋税添一成。国库得到的银两也更多。” 门阀世家经商,缴税的比例最低。 沈薇扶持的商贾,缴税比例最高,充实国库。 李元景是个聪明的君王,他打压世家,总体是两个方向:削权,削钱。 削权,即逐步减少世家世袭的重要官职,让新臣取代世家旧臣; 削钱,压缩世家赚钱的大小营生。 所以,李元景肯定会扶持忠君的皇商团体。 “你倒是算得清。”太后眼神难掩欣赏。 沈薇亲昵地揽着太后的胳膊:“妾身自己赚点小钱,还能给国库交一大笔税银,一举两得。” 沈薇扶着太后进内殿。 她眼尖,瞧见置物柜里没吃完的糖饼,用油纸包裹起来。 沈薇语重心长道:“母后,您需要少吃糖。糖吃多了伤牙,还会导致骨质疏松。” 太后年近六十,嗜甜食。 糖水,糖果,糖糕糖饼,每日不吃上几块,浑身不舒服。 太后微咳一声,脸上有心虚:“哀家今日就吃了两块糖。” 沈薇扬眉:“等会妾身去找钱嬷嬷问问,她可不会撒谎。” 太后:... 那边,宫人已经备好沐浴的洗澡水。 太后要沐浴,沈薇不便逗留。离开之前,沈薇再次叮嘱:“妾身是为了您身体着想,吃甜食不可过量,否则影响寿命。将来乐游出嫁,还要您老人家亲自相送。” 太后想到那画面,只得叹口气:“好好好,哀家会少食糖,活到乐游出阁。” 沈薇眉眼弯弯:“那可不够,母后一定要活到您曾孙女出阁,长命百岁。” 太后笑容满面。 沈薇离开慈宁宫。 暮春夜晚凉悠悠,沈薇困意上头,准备回宫里睡个天昏地暗。今晚陆萱怀孕的事儿公布,李元景肯定会去长信宫歇息。 难得空闲。 沈薇决定好好睡一觉! 她刚回到永宁宫,一进院子,就瞧见张妙玉那张胖乎乎的脸。张妙玉飞奔过来,抓住沈薇的手:“沈薇妹妹,你可别害我呀!今日我装腹痛替你揭露淑妃有孕,太后竟让我和你一起掌管后宫,我不想干活儿!” 第249章 扶墙 张妙玉寝食难安。 太后寿宴结束后,张妙玉第一时间跑到沈薇的宫里。等了好久,总算把沈薇盼回来了。 沈薇扬眉,故意试探:“管理后宫多威风,你当真不想同我一起掌权?” 张妙玉胖脸一垮,没好气道:“你别试探我。我当初嫁给皇上,确实也想过谋求正妻之位——后来我想开了,人活一辈子,自己开心才最重要。我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找乐游瑶儿她们玩耍。” 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 管理后宫,听起来威风八面,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后宫管好。 张妙玉有自知之明,她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会揽瓷器活儿。 沈薇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也不便强求。但你身为后妃,每天好吃懒做也不行——我给你分配个活儿。” 张妙玉警惕打量沈薇:“什么活儿?太苦太累我不干的。” 沈薇笑道:“我掌管后宫,想来空闲时间不多,没时间陪孩子。妙玉姐姐若有空,就替我多陪陪乐游、瑶儿、南枝和婉儿四个姑娘。” 张妙玉松了口气,拍拍胸脯:“放心,我心里有数。” 天色很晚,张妙玉准备走人。 走之前,张妙玉还向沈薇讨要了两缸独家酿造的梅子酒和两盒蜜饯,这才哼着歌儿离去。 沈薇忙了一整天,困得眼皮睁不开,强打着精神去沐浴更衣。入睡之前,沈薇还不忘问放床幔的采苹:“澹台家把新人送进宫,消息传到坤宁宫了?” 采苹点头:“主子放心,太后寿宴还未结束,奴婢把新人进宫的消息传到了坤宁宫。皇后娘娘,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沈薇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今晚李元景十有八九去陪陆萱,沈薇乐得自在。 这张床属于她一个人,沈薇惬意地抱着被子,进入美妙的梦乡。 半梦半醒中,沈薇忽然感觉闷热。她困倦地睁开眼,她枕头边上不知何时躺了个男人! 半夜三更,敢堂而皇之跑进皇妃床榻睡觉的,不是皇上,就是奸夫。 床幔里光线昏暗,沈薇鼻梁微动,熟悉的气息,是李元景没错了。 耳畔呼吸温热,沈薇伸手摸了摸李元景的脸,故意道:“皇上,您不去长信宫陪淑妃?” 李元景今晚心情不错。 南方水患处理地很不错,并未引起瘟疫和太多的百姓伤亡,灾区重建有条不紊进行。 “朕明日再去看她。”李元景揽着沈薇的腰,他还是更喜欢抱着沈薇入睡。 沈薇香香软软,抱起来很舒服。 沈薇心里默默翻个白眼,揶揄道:“那皇上应该转个道儿,去华阳宫看新进宫的妹妹。” 李元景俊眉轻挑,手指捏着沈薇光滑的下巴,似笑非笑:“今晚吃了什么,一股子醋味儿。” 他喜欢沈薇吃醋。 宫里的女人个个装得大度。只有沈薇,敢表露她心里的那点酸,但又不会过于善妒,吃醋吃得恰到好处。 沈薇轻哼了声。 夜晚安安静静,沈薇那轻轻的、柔柔的哼声,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媚态娇嗔,羽毛似勾在李元景的心脏上,痒痒的。 李元景狼狗似凑过来,哑着嗓子:“朕饿了。” 两人挨得很近。 密不透风。 沈薇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饿”。 沈薇睡得好好的,半夜被狗男人吵醒,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气。现在这男人又掐着她的腰,嚷嚷着饿了。 他什么时候饱过? 沈薇暗中磨牙,心里涌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忽然朝李元景盈盈一笑,纤长如玉的胳膊揽住他,床幔如流云落下... 暮春夜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亮才停歇。 天亮后,李元景左手扶腰,右手扶墙出寝殿,上早朝。 沈薇没起来相送。 接下来连续五日,李元景一个人宿在帝王独寝的宣明殿,再没召幸过其他妃嫔。 ... ... 华阳宫,紫薇花开得繁茂。 刚被封为婕妤的澹台吟雪,住在华阳宫的偏殿内。被封婕妤的当晚,澹台吟雪沐浴更衣,激动地等待皇上的召寝。 只要皇上和她同寝,凭借着她精湛的闺中秘术,必定会让皇上青睐有加。 可一连几日,澹台吟雪都没等到皇上,她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澹台吟雪派人去打听,得知皇上这几日独自宿在宣明殿。 淑妃有孕,皇上也只在白日去探望过两次,赏赐丰厚的礼物,未曾留宿。 当然,也没去宸妃的永宁宫歇息。 皇上不去嫔妃的宫里,他白日忙完国务,去教场习武、练箭、骑马和举鼎的次数倒增多了。 澹台吟雪冷笑:“都说淑妃宸妃得宠,我进宫几日,也不见她二人多得宠。” 贴身宫女附和道:“她们都是生育过的女人,色衰而爱驰。主子,咱们可得抓紧时机。” 澹台吟雪自然知道要抓住时机,可她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厌倦旧人,宫里还有新人,可皇上这几日为何独眠...” 贴身宫女也摇头不知。 住在华阳宫里,日子实在难熬。兰嫔谢芳兰每日尖酸刻薄嘲讽,凭一宫主位的身份,处处打压澹台吟雪。 澹台吟雪也不是吃素的。 她往兰嫔的安神汤里加了点药,兰嫔很快“生病”,整日窝在屋子里养病,没时间去针对澹台吟雪。 澹台吟雪暂时压下了兰嫔。她思来想去,决定主动出击,博得皇上的宠爱。 澹台吟雪让贴身宫女煮好一碗莲子银耳鸡汤,打听到皇上在教场习武,她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往教场的方向走去。 ... 午后,天气晴朗。 李元景忙完国事,又跑到宫内的教场锻炼身体。教场,是皇帝闲暇时的健身场所,可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举鼎等。 李承泰和李承佑也在,他俩拿起小小的幼童弓箭,认认真真地练习。 锻炼了半个时辰,李承佑余光一瞥,发现不远处的父皇又在偷偷扶腰。 他攥着小弓箭,吭哧吭哧跑到李元景身边,扬起小脑袋,一脸担忧询问:“父皇,您这几日腰伤了吗?” 第250章 教场 李元景扶腰的动作一僵,俊脸划过几分不自然。 他的腰,确实有轻微的损伤。 沈薇吃醋,后果很严重。李元景闭了闭眼,想起那难以忘怀的夜晚。 沈薇像是画本子里的妖精,缠人,勾魂.....从身心舒畅到差点直不起腰,李元景第二日扶墙而走。 堂堂帝王,从小习武,竟被一个沈薇弄得腰酸。李元景痛定思痛,认为自己最近忙于国事,疏于锻炼,这才导致腰酸。 所以,他分出时间强身健体。 “国务繁忙,批折子久坐腰酸。”事关男人尊严,李元景当然不能把原因告诉儿子,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李承佑小眉毛拧着疙瘩,忧心忡忡:“母妃说过,久坐伤身。父皇您批一会儿折子就站起来走两步,否则将来会落下腰疼的毛病。” 李元景:“朕心里有数,你继续去练箭。” 李承佑点点头,又像只风风火火的小陀螺,跑去靶场练射箭。 李元景回到凉棚之下休息,德顺公公忙端来清心养神的茶水。 德顺道:“皇上,雪婕妤求见。” 李元景喝茶的动作一顿:“谁?” 他这几日忙于朝政,一时间还真没想起雪婕妤是何人。 还是德顺机灵,回答详细:“五日前太后寿宴,澹台家的一个姑娘弹古琴献艺,您封她为婕妤,赐住华阳宫。” 李元景这才想起来,是澹台家送进宫里的新人。 李元景啜饮一口清茶,心不在焉:“让她进来。” 片刻后,幽幽香味弥散,一道浅紫色的倩影婷婷嫋嫋走了过来。澹台吟雪带着一个小宫女,朝皇帝歇脚的凉棚走来。 她屈膝,柔柔地行了个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李元景心不在焉,视线瞥向不远处的靶场,看几个儿子练箭,随口答:“平身。” 澹台吟雪优雅起身。 她乌发挽成云髻,发梢别一朵美丽秋海棠。肤白如雪,眼眸水汪汪含情,身穿浅紫色广袖襦裙,脚踩绣鞋,从上到下无一不是精心装饰,艳丽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一双媚长的眼,眼角微微勾起,眼波流转尽是媚惑,属于很勾人的那类长相。 李元景只饮茶,眼神往靶场那边瞧,把澹台吟雪晾在原地。 澹台吟雪轻咬唇角,她主动上前:“皇上,眼看着要入夏,妾身特意煮了养心安神、健脾助梦的汤,皇上您尝尝?” 声音又娇又媚。 李元景抬眸扫了她一眼。不愧是澹台家精心挑选出的美人,近看来,模样果真生得极好。 似乎察觉到来自帝王的打量,澹台吟雪一脸羞涩,微微抬起美眸,面颊泛红。 “汤放这里。”李元景淡淡道。 澹台吟雪心里略有失望,但还是含羞带怯地说:“皇上,今日天气热,妾身在此处伺候您茶水...今晚,妾身想服侍皇上。” 她想多和李元景独处,把他勾上床榻,一点点俘获他的喜爱。 但李元景现在压根没心思召嫔妃侍寝,那天和沈薇闹得太过,他的腰还酸痛着。 李元景道:“德顺,把她送出教场。” 德顺立即上前,客客气气地将澹台吟雪请走。澹台吟雪俏脸一僵,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没被她的美色迷住。 甚至都懒得和她多说一句话。 澹台吟雪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挫败感。 她只得悻悻屈膝行礼,心事重重地离去。走到教场门口,澹台吟雪的贴身宫女给德顺塞了个荷包。 德顺忙一边收荷包,一边假装拒绝:“哎哟,雪婕妤,使不得。” 澹台吟雪和颜悦色道:“德顺公公,您伺候皇上的时间长。我听说入宫的新人很快都能侍寝,为何我进宫五日,皇上竟不召我?” 德顺收下荷包,从善如流回答:“雪婕妤,您可别多想。这几日皇上忙于国务,分身乏术。您再等些日子,喜事儿自然到。” 澹台吟雪只得安慰自己,皇上太忙,才无心宠幸妃嫔。 她只能等。 澹台吟雪心事重重离去。德顺看了眼手里的小荷包,不甚在意,随手赏给身边的小太监,又回到教场内伺候。 今日天气好,教场里除了李承泰和李承佑兄弟俩,皇后的儿子李承贞也在练箭。 李承贞已经十二岁,长得挺高,用的是一柄军用的大弓箭。 但他平日里疏于锻炼,箭术一般,总是射不中靶心。最近皇后又被软禁,无人在身边逼迫学习,李承贞如同失去缰绳的野马,课业和骑射越发不上心。 偏偏,旁边的李承泰用小小的幼童箭靶,总能射中靶子,甚至还有几次稳稳戳进红靶心。 李承贞皱眉,心里有瞬间的不满,竟被一个小屁孩比下去了。 “二哥,父皇说过,射箭要讲究平心静气,不可急躁。”李承泰攥着小小的弓箭,语气如童话小大人。 李承贞冷哼:“你一个小孩子,用玩具弓箭射中几次,根本没参透射箭的要诀。等你长个子了,用起行伍里的弓箭,就知弓箭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并不容易。” 李承泰懒得反驳,母妃说过,永远不要和蠢货计较,费时费心。 那边,李承佑气喘吁吁地飞奔过来,手里攥着两个黄灿灿的枇杷果,嘴里欢快嚷嚷:“二哥,哥,我给你们带了枇杷,特别甜。” 李承泰放下弓箭,接过一颗胖胖的枇杷果。 李承贞没有接。 他不喜欢这两个矮矮胖胖的弟弟。因为母后总是告诫他,宸妃的两个儿子,将会是他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不吃。”李承贞冷漠拒绝。 李承佑也没继续劝,自顾自剥了枇杷的薄皮儿,品尝甜滋滋的枇杷。 吃完一颗枇杷后,李承佑随口问自己的哥哥:“明日扬老先生进宫,哥哥你可准备好应答之策?” 扬玄机老先生才华横溢,是太后和沈薇亲自挑选给李承泰的课业夫子。 但他这人脾气怪,不愿教庸才。 若是李承泰表现不好,过于愚钝,扬玄机就算抗旨也不会当他的夫子。 “我准备好了。”李承泰小脸严肃。 李承佑崇拜地亮眼冒光:“哥哥你好厉害呀!等你明日通了关,我去御膳房要两只海螃蟹,清蒸庆贺!” 兄弟俩的对话,全都被旁边练习射箭的李承贞听了进去。 李承贞转过身,对年幼的李承泰说:“扬玄机性格古怪,他连我都不肯收,更何况你。” 第251章 南楚国新帝 皇后一向看重儿子的学业。 前两年,皇后连下了几道懿旨,让扬玄机担任李承贞的授课先生。扬玄机被迫进宫,他对李承贞考验一番,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收庸才。 皇后大怒,要严惩扬玄机。 此事传到皇帝李元景的耳朵里,李元景派人把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送出宫,没有责罚。毕竟有真才实学的人,脾气往往古怪。 如今,听说扬玄机老先生又要进宫考核年幼的李承泰,李承贞满脸幸灾乐祸。 “二哥,话不要说太满,没准扬玄机会收我哥哥当学生呢。”李承佑总是很信任自己的哥哥。 李承贞冷哼一声,压根没把李承泰放在眼里:“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说罢,转身继续练射箭。 ... ... 另一边,澹台吟雪离开教场后,步伐缓慢在御花园里散步。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如云霞灿烂,但澹台吟雪无心欣赏。 她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侍寝,如何得宠。 “主子,您也不用太担心。皇上这几日不召幸嫔妃,应该是国事扰心。”身边的宫女低声安慰。 澹台吟雪柳叶眉微蹙:“可知是什么国事让皇上分心?” 宫女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外人偷听,这才低声说:“家里那边传来消息,前些日子南楚国新帝登基。那新帝正是恒王李元礼。听说,已故的谦贵妃是南楚皇室血脉,李元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南楚皇室治得服服帖帖,顺利登基。” 澹台吟雪错愕。 恒王居然成了南楚新帝! 前些年,大庆双王夺位,斗得天昏地暗。最后,燕王李元景登基,恒王李元礼南下逃到南楚。但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宫女继续道:“南楚新帝登基后,前两日写了国书,派人递到皇上案桌前。想来,皇上为那封国书生气呢。” 澹台吟雪若有所思,半晌道:“也罢,我再等些日子。” 她生得花容月貌,皇上迟早会召她侍寝。 外面天儿热,澹台吟雪并未在御花园逗留太久,带着宫女回华阳宫。 ... 恒王李元礼登基为帝的事儿,也传到沈薇耳朵里。 已经天黑,月色笼罩永宁宫,沈薇沐浴完毕,披着湿漉漉的头发,靠在软榻上翻看宫里的陈年旧账。得知恒王登基,她差点把账本扔到地上。 恒王成了南楚国的皇帝? 沈薇攥着账本,时间隔得太久远,她都快忘记恒王的模样。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她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张俊美风骚的脸。 看起来纨绔不羁的恒王,竟有这般逆天的本事。 沈薇忧心。 恒王和李元景是死对头,没准将来南楚要向大庆开战。好在李元景励精图治,手握兵权,手下有不少强兵猛将。 两国真要打起来,庆国想来不会落于下风。 罢了,复杂的朝廷国事,就让李元景这个皇帝去操心。沈薇把脑子里的担忧甩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后宫管好,利用掌管后宫的权力,开拓她的商业版图。 天塌下来,有李元景撑着。 李元景若是撑不住,沈薇她长了腿,可以自己跑。 “主子,您先把头发擦干。”采莲取来帕子,为沈薇擦拭头发。 沈薇放下手里的账册:“明日扬玄机进宫考核承泰,你找人盯着动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采莲欣然点头:“主子您放心,八皇子聪明过人,定能得到扬玄机博士的青睐。” 沈薇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若是扬玄机不收徒,再给承泰寻个新的先生。” 夜晚微凉,沈薇湿漉漉的头发已经被擦干,她准备入睡。没有皇帝打搅,她这几天睡得很好。 五日前,沈薇用尽浑身解数、差点赔上半条命,才换来五天的太平日子。李元景若是颗水灵灵的葡萄,那晚也成了葡萄干,短期内无法恢复原有的水分。 屋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采苹跑进来通报:“主子,皇上今晚去了长信宫。” 沈薇倒不意外。 陆萱怀着皇嗣,李元景去探望陪伴她,也在情理之中。 沈薇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地倒在柔软的床榻里,眼睛一闭,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 ... 沈薇愉快地入睡,陆萱的长信宫灯火明亮。 陆萱站在宫墙门口,一身柔美的杏色长裙,俏生生站在夜风里。她唇角带着明媚的笑容,欢喜地将李元景迎入宫内。 自太后寿宴,陆萱掌管后宫的权力被夺走后,她一直心里难受。 李元景只在白日顺道来看过她两次,未曾留宿,陆萱很伤心。可想到皇上也没有留宿在永宁宫,她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夜幕降临,月光白晃晃。长信宫里新移栽的海棠树长势还不错,沉甸甸的粉红花骨朵压在枝头。 李元景看到院子里的海棠,就想到沈薇。 五日前的夜里,两人胡闹地厉害,放在案桌上花瓶晃落打碎,花瓶里新摘下的红艳海棠花掉了一地。沈薇娇软地伏在他身上,脸是红的,海棠花也是红的,交相辉映潋滟动人,叫人心潮澎湃。 每每回想那画面,李元景总是喉咙一紧,可惜腰还酸着,他只能偃旗息鼓暂时休息。 陆萱顺着李元景的视线,看到院子里的海棠:“海棠花开的时节,妾身移栽了几棵海棠,皇上可喜欢?” 李元景颔首:“好看。” 陆萱沾沾自喜,看来移栽海棠的法子很正确。 宫灯明亮,陆萱引着李元景进屋歇息,宫人有条不紊端茶倒水。不多时,长信宫内院的灯熄了,四周静悄悄,皇城陷入沉睡。 ...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宫门口。车帘子掀开,小厮搀扶着白发苍苍的扬玄机下了马车。 清晨风凉,吹得扬玄机的胡须微微晃动。 小厮忙把马车内的披风奉上:“老爷,夫人说清晨风大,特意备好披风。” 小厮给扬玄机系上披风。 小厮又机灵地补充道:“夫人说了,八皇子是沈修明大人的外甥,沈修明是您的爱徒,每年都给您和夫人寄腊肉、送棉布、运水果。夫人说,让您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对八皇子多几分耐心,不要太严。” 他捋着胡子:“老夫倒要瞧瞧,那八皇子有几斤几两。正是因为他是修明的小外甥,老夫才要严格考验。” 扬玄机心里有火气。 那八皇子李承泰年龄尚小,能读几本书?能识得几个字儿?扬玄机一个饱读诗书的博士,教一个黄口小儿,他觉得憋屈。 小厮将身份牌递给宫门口的禁军。 扬玄机带着小厮迈入宫门。入了第一道宫门,身边小厮忽然小声提醒:“老爷,您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