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关照的罪臣,居然是朱厚熜发小》 第188章 “回禀上使,小王有所耳闻,但小王早已被莫登庸软禁,那莫登庸狼子野心,自小王继位以来,一直没能亲政,这些天更是将小王软禁了。” 黎椿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道。 “还算老实,我且问你,你是想当个平安王爷,还是想去海里喂鱼?” 云瑾看着黎椿,似笑非笑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似乎只要眼前的黎恭皇的回答让她稍不满意,她就会手起刀落。 黎椿听到这话,头皮一紧。 “小王单凭上使和大明上国安排,安南原本就是大明的国土,小王也一直都想带着百姓回归大明,奈何有心无力。” 黎椿很聪明,没有称呼黎朝,而是用了安南这个称呼。 黎朝代表独立,安南代表着的是大明曾经的一处国土。 云瑾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够安分,我大明会保你一生荣华。” 云瑾原本也没打算杀黎椿,黎椿在,他带着黎朝官员和百姓归附大明,那就是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理来。 倘若把黎椿杀了,将来会埋下无数隐患,黎朝百姓会想着光复黎朝,上下不一心。 原本安南曾经在大明治下有很长一段时期,甚至安南的百姓还可以参加大明的科举,每个省份的科举取仕名额都是固定的,其中以江南省江西省这些大省名额最多。 两广地区以及海南地区就相对少得多,当年安南的科举取仕名额甚至超过了两广地区,可以说在政策上相当照顾了。 当年朱棣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一直都很稳定,安南的百姓也都认同了大明,自认为大明百姓,偏偏好圣孙朱瞻基登基之后,于宣德初年,重新册封黎世为安南国王,重新恢复了安南的藩属国地位。 一旦成了藩属国,一个个野心家和利益链条也就出现了,特别是安南掌握着整个东南沿海最大的出海口,这其中的龌龊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如果有黎椿带头归附大明,名正言顺,下面反对的声音就会被降低很多,到时候这些人哪怕想叛乱,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名正言顺很重要。 苏州府之中,周楚手下的那些工匠经过不断调整配比,终于调配出比较好的水泥配比。 不过这些天,崔文奎等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江南商会的那些商人,将来自昆山的流民全都辞退了,不只是苏州府,甚至是整个江南省,突然多出了数万流民。 流民从来都是封建王朝的不稳定因素,一旦处置不当的话,随时都可能爆发叛乱。 所有人都等着看严嵩的笑话,倘若在他任职期间,苏州府发生叛乱的话,他这个知府算是做到头了,搞不好政治生涯都要跟着完蛋。 但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严嵩没有感到丝毫慌乱,直接让人贴出布告,开始大肆招收流民,准备修建堤坝,同时往京城递了一封奏疏,请求朝廷拨款,重新修建堤坝,而不是像往年一样加固。 加固需要的人手并不多,几千人大概就够了。 但重新修建的话,那就是大工程了,这几万流民都能有活干。 崔文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满脸不屑。 “亏得严嵩都四十多了,居然还如此天真,江南的堤坝哪一年不是修修补补?糊弄糊弄就得了,还想着重新修建?那得多少钱?朝廷会拨这笔款项?” 一旁的夏言也笑了。 “即便是朝廷拨款了,到他严嵩手中,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拿不出米给这些流民下锅的时候,严嵩和周楚该如何是好。” 在夏言看来,周楚当锦衣卫是极厉害的,不过一旦涉及到这些问题,未免就太天真了,朝廷的拨款涉及到的流程无比繁琐,涉及到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哪个官员不想过一手油? “本官倒要看看,这周楚该如何处理。” 第189章 夏言和崔文奎的自信不是没有原因的,朝廷的款项一旦拨下来,中间自然会被经手的官员层层盘剥,最后能剩下十之一二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其中涉及到的官员很多,跨度很广,别说周楚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即便是千户,想要如此大范围的调查这些官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的。 时间,就是这其中最大的问题。 这数万流民就是数万张嘴,每日都等着米下锅呢,等把这笔钱调查明白,就算再快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汛期都来了,到时候别说这些流民有没有饭吃,堤坝一旦没修好,造成决堤,整个苏州府都会被淹大半,真要是造成这种结果,严嵩难辞其咎。 这一点,崔文奎比谁都清楚,毕竟在地方上,特别是在江南地区当官的经验,他要比夏言丰富的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崔文奎无比清楚。 在他看来,无论是严嵩还是周楚,都没有在地方上任职的经历,只有经历过一次,才会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不过一次就够了,只需要一次,崔文奎以及夏言就要让周楚,让朝廷好看。 朝廷不是要整治江南吗?整治吧,他们就是想让皇帝和朝廷看看,这江南不是谁想来整治就能整治的,甚至如果真的造成了叛乱,他们还可以趁机向朝廷施压,将夏言推上内阁首辅的位置,甚至彻底解决周楚,都不是不可能。 朝中的所有事,不外乎都是一些利益交换罢了。 当年的西厂厂公王直多厉害?最后还不是二十多岁就去南直隶养老了? 成化帝真的看不清这其中的道道吗?自然是看的清的,不过是文官们联手对皇帝施压,再加上成化帝作为皇帝,对于在外领兵的王直自然要忌惮一些。 王直的结局,不过是各方利益的交换,以及很多综合因素在一起的结果。 朝堂上的事,从来都不是只考虑某一种单一因素的。 锦衣卫所,严嵩和张璁再次联袂而来,和严嵩的乐观不同,张璁则是满脸忧愁。 “罗山先生因何事如此忧愁?” 周楚看着张璁,笑道。 “周大人,惟中,你们两人没在地方上任职过,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修筑堤坝一事,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张璁叹了口气道。 “哦?张大人可要好好教一教下官。” 严嵩听到这话,满脸谦卑道。 此时三人都是一个战线的,张璁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当即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一遍。 严嵩听完之后,顿时满脸愁容。 “如此说来,修筑堤坝一事难道就无解了?” 张璁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一般这种修筑堤坝之事,地方上的官员威望足够的话,可以组织当地的乡绅纳捐,也是可以解决的,倘若指望朝廷的拨款,这事多半是做不成的。” “不过这江南的乡绅,又岂会拿出一文钱来?这些人和江南商会之间多多少少都有利益往来,更何况到时候就算有了钱,本地的粮商哄抬粮价,或者干脆不卖粮食给你,又该如何?” 张璁每多说一句,严嵩眼里的忧愁就加重一分。 如此看来,想要修筑堤坝,还真是阻力重重。 反倒是周楚,此时依旧是风轻云淡,仿佛在听故事一般,听着张璁的这些话。 张璁和严嵩自然也注意到了周楚的神情,他俩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周楚。 第190章 “大人是否已有解决之道?” 严嵩急忙问道。 “我既然让你招募流民,自然是将所有变数都考虑到了,你们随我走一趟码头便知道了。” 周楚说着起身便往外走,严嵩和张璁两人急忙跟上。 周楚、沈炼、林鹿,以及张璁和夏言,五人骑着马在周楚的带领下直奔苏州府的一个码头而去。 这个码头是官方专用码头,前些日子,周楚更是以严嵩的名义,直接将这个码头暂时弄成了锦衣卫所专用码头。 苏州府的小码头很多,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周楚三人还好,严嵩和张璁本就是文人,骑术实在是一般,好在周楚并没有骑太快,即便如此,这两人一路上也快被颠的快散架了。 一般他们这种官员出行,都是坐轿子的,再不济也得是马车,不过此时他们跟着周楚,周楚都是骑着马的,他们如果坐马车,显然不合适。 几人一路直奔码头而去,路上但凡有想要盯梢的,都被暗中跟着的锦衣卫顺手解决了。 码头距离锦衣卫所比较远,众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 刚到码头,张璁和严嵩就看到了码头上停靠着的一艘艘船,船上正有无数力工正在往下扛着麻袋,只是他们不清楚麻袋之中装的是什么。 “两位,随我去看看吧。” 周楚翻身下马,信步向码头旁边的库房走过去。 严嵩和张璁急忙下马跟上。 刚一进入库房,张璁和严嵩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入目之处,一个个装满的麻袋几乎已经摞满了大半个库房,而且摞的高度很高。 要知道码头的库房都是极大的,为的就是存放船上的货物,任何一个码头的货物吞吐量都是很恐怖的,库房小了根本存不下。 周楚打开其中一个麻袋,严嵩瞬间被里面白花花的大米晃晕了双眼。 张璁此时才明白,这库房之中,居然都是粮食,一时之间,脑子也有些宕机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粮食,仅仅是视觉冲击力,就让他和严嵩无比震撼。 “大人,这些粮食是从哪来的?” 严嵩干涩道。 “自然是安南和交趾,主要是安南。” 周楚笑道。 对大明而言,东南亚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香料和木材,而是这些稻米。 东南亚处于热带季风区,具有典型的热带雨林特点,整个东南亚的水稻,基本上都是一年三熟,少数靠北一些的地区,则是一年两熟。 这就导致在东南亚,稻米堆积如山,很多时候甚至都会被放到腐烂。 大部分前往东南亚进行贸易的商人,也不会选择购买廉价的粮食,毕竟对他们而言,东南亚的其他东西,可比这些粮食赚的多得多。 当然,也有一些粮商会去东南亚进货,不过很多都是做着做着就转行了。 毕竟眼看着别人一船香料或者翡翠象牙赚的盆满钵满,他们一船粮食却赚不了太多钱,这种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这也就导致了东南亚的粮食愈发滞销,毕竟对粮商而言,东南亚的粮食进入大明,只会影响米价。 “安南?我大明不是才向安南宣战吗?” 严嵩满脸不解道。 “这是陛下布下的疑兵之计,实际上陛下早就在安南边境隐藏了一支奇兵,正所谓攻敌所未料,如今安南已经是我大明的领土了,不过要过段时间才会对外宣布罢了。” 周楚笑道。 张璁两人听到这话,顿时恍然。 至于周楚说的陛下布下的奇兵,两人听听也就算了,并没有真的信,他们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奇兵,恐怕和眼前的这位锦衣卫百户脱不开关系。 和张璁相比,严嵩知道的更多,毕竟前往安南的使团为首的正是他的小舅子,严嵩甚至怀疑,针对安南的整个计划,都和周楚脱不开关系。 一想到这里,严嵩就感到头皮发麻,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走一步看十步,恐怕早在来苏州府之前,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此时,严嵩才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第191章 至于这些粮食是花钱买的还是抢的,严嵩和张璁都很默契的没问。 如果是花钱买的,这些钱是哪来的?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其中涉及到很多机密,对他们而言,知道这些没什么好处。 反正只要这些粮食能用于修筑堤坝,对严嵩而言就是好事,有了这些粮食,严嵩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果然,抱紧周大人的大腿是正确的选择,自己来到苏州府之后做的事很少,很多都是顺势而为,多数难题都被这位锦衣卫百户解决了。 不愧是王阳明口中的治世之才。 严嵩不禁想起了当初王阳明离京之前,两人的最后一次相聚,王阳明满含深意的看着严嵩,说周衡器是治世之才,将来绝非寻常。 那时候周楚还只是个商人,彼时周楚还在藏拙,严嵩虽然看的出来这个年轻人谈吐不一般,见识也远超同龄人,不过对于王阳明的话,还是深感怀疑。 在他看来,无非是王阳明和周楚关系好,才如此夸赞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仅仅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严嵩再次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已经一步登天,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 当时严嵩人都麻了。 不过那时候,严嵩也只是觉得周楚运气好一些,或许皇帝只是看在周楚和陆家的关系,才会让他出任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虽然严嵩内心清楚,只是这个理由绝对不足以让周楚达到这个位置,但严嵩不愿意承认,毕竟他蹉跎了这么多年,还一事无成,和周楚一比,他是多么的失败。 再后来,周楚在京城大杀四方,终于让严嵩看清楚了这个年轻人的本事,不过那时候严嵩觉得这个年轻人过刚易折,这般不顾一切的折腾,把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折腾没了。 如果不是杨慎和皇帝力保,恐怕命都没了。 直到此时,严嵩才真正看清楚周楚的恐怖之处,这个年轻人看似莽撞,实际上在做一件事之前,可能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杨慎性格的转变,以及皇帝在朝堂之上骂杨慎的那些话。 越想,严嵩越是觉得后怕,得亏自己没有得罪周衡器,否则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陛下有周大人这种治世能臣辅佐,定能成为我大明的中兴之主。” 张璁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实际上张璁心里想的也是辅佐皇帝,改变大明的现状,这一点倒是和周楚不谋而合。 再加上两人在职位上并不存在冲突,所以基本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甚至可能一直都是一个战壕的。 周楚听到这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两位可曾见识过我大明底层百姓的生活?” 周楚看着严嵩和张璁道。 无论是严嵩还是张璁,出身就决定了他们看不清民间疾苦,严家虽然没落了,但也远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 张璁更不用说了,少好经学,博学多才,十二三岁就在文坛初露锋芒,这种人又岂会是一般家庭出来的? 大明文人和官员最大的问题便是和底层百姓完全脱钩,看不到底层百姓的艰辛,不只是大明,这是绝大多数封建王朝的通病。 很多朝代的储相人选,都是直接进入翰林院,熬个几年就进入六部任职,然后一路平稳过渡到宰相或者内阁,整个历程和底层百姓毫无关联。 第192章 也正是因此,在大多数封建王朝上层眼里,底层百姓不过是一些筹码,诸如唐朝名将郭子兴,在回纥两次相助大唐之后,也默认了让他们在洛阳劫掠屠杀一番。 倘若这些文人和官员眼里看不到底层百姓,即便周楚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改变一时之现状,等到周楚百年之后,便是人死政息。 周楚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这条路有多难,别看自己现在一路走来很顺利,但到现在为止,仅仅一个海禁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大明存在的问题,又岂止这一个。 张璁和严嵩听到这话,神色都略显惭愧。 “说来惭愧,下官未曾真的体验过。” 严嵩满脸惭愧道。 “下官也是。” 张璁附和道。 “既如此,今日便带两位去体验一下流民的生活。” 周楚说完这话,便离开了库房,翻身上马之后,率先向着西边走去,其余几人纷纷跟上,不知道周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州府没有太高的山,最高的海拔也不过三百多米,名曰穹窿山。 制造水泥需要大量的石灰,自然要开山取石,这项工作从几天前边开始了,整个穹窿山有无数流民在配合下,井然有序的在山中取石。 周楚等人很快就来到了穹窿山下。 “今日,我便和两位一起,体验一下我大明底层百姓的生活。” 周楚说完随手将缰绳丢给了身旁的沈炼,进山开始搬石头。 严嵩和张璁对视了一眼,满脸苦笑,他们何曾吃过这种苦,不过没办法,周楚都发话了,哪怕是为了前途,也要硬着头皮去干。 周楚很利索的扛起一块很大的石头,就往山下走。 “你们量力而行,别闪了腰。” 周楚看着严嵩和张璁叮嘱道。 这两位可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本身也没练过武,更没有干过体力活,骤然干这种活,自然得悠着点。 周楚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继续往山下走去。 周楚带着他俩来体验生活,倒也没指望这两人真的就能体验民间疾苦了。 这只是周楚在为以后做的一种尝试,或许以后该让那些登科的进士们,第一时间不是去翰林院坐班,而是来底层体验生活,如此一来,他们才能真正理解所谓的民间疾苦,而不是从书上看到轻飘飘的几个字,几句话。 只有真正的体会了民间疾苦,才会设身处地的站在百姓的角度考虑事情,而不是张口之乎者也,闭口礼义廉耻。 之乎者也不能修筑堤坝,礼义廉耻也不能带来粮食,这些文官们在政治斗争上一个个都是好手,但在治国方面,一个个又是那么的无能。 严嵩和张璁此时才真正看清楚这些流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些流民一个个都扛着一块块看着就很重的石头,有的看着很瘦弱,但扛着的石头却很大,大到严嵩看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很多连一双正经的鞋子都没有,严嵩和张璁甚至能看到一些人脚上磨出的血泡。 很快,他们两人也感受到了这种痛苦,两人仅仅搬了两三趟,细嫩的手上就起了血泡,疼的两人直呲牙。 沈炼让林鹿帮忙看着马,也上山开始搬石头了,他修行的便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林鹿也想上山,奈何他要看着众人的马匹,实在是抽不开身。 严嵩和张璁两人的体力实在是不行,每搬一趟,都要休息好一会。 周楚倒也没期望两人多能干,主要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 众人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放饭的时间了。 周楚和严嵩等人来到了打饭的地方,一人领了一大碗白粥和一些萝卜干。 严嵩看着碗里的稀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此时他已经饿极了,暂时先不管这么多了,一顿狼吞虎咽,很快就把碗里的粥和萝卜干吃光了。 “你们的粥怎么这么稀?” 吃饱后的严嵩有了精力,来到负责放饭的小吏旁边问道。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能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小吏一点都不惯着严嵩,开口怒骂道。 “知府大人不是说了粥不能煮的太稀,还有粥里要放盐,不然怎么能有体力干活?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怕上面追究下来?” 严嵩此时大概明白周楚为何带他来这里了,看着眼前的小吏痛斥道。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 小吏说完这话,招呼其他人,一群人撸起了袖子,纷纷向严嵩围了过来。 第193章 沈炼和林鹿两人穿的都是常服,甚至还是特意找的麻布衣服,这是昨天周楚特意安排的。 所以这些小吏根本认不出他们的身份,最多也就是觉得严嵩和张璁穿的比普通人好很多。 这种人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一般都是家中突逢大变,不得不来干活糊口,一时之间又放不下以前的架子,所以身上的衣服舍不得典当。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拧巴。 很显然这些小吏把严嵩两人当成了这种人。 眼看着一众小吏把严嵩和张璁围了起来,旁边的工人纷纷躲开,生怕被波及。 “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锅,不想吃这碗饭,那就不要吃了。” 为首的小吏满脸横肉,脸色阴狠道。 “那你们端的又是谁的碗?现在又在砸谁的锅?” 严嵩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小场面自然不会吓到他,主要是身后的沈炼和林鹿给的他底气。 一众小吏听到这话,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兄弟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为首的小吏大手一挥,一众小吏不再多言,纷纷向严嵩围了过来。 周楚给了沈炼一个眼神,沈炼瞬间会意,将原本用布包着的绣春刀取了出来。 “锦衣卫在此办事,谁敢放肆?” 绣春刀从来都是锦衣卫身份的象征之一,没人敢造假的。 这些小吏能为苏州府衙效力,自然是认识绣春刀的,看到沈炼手中的绣春刀,一个个脸色顿时变了。 “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刚才还无比倨傲的小吏,此时在沈炼面前,突然变得点头哈腰起来,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如果说这些胥吏最怕谁的话,那无疑是锦衣卫了,胥吏们一般不怕官员,因为铁打的胥吏,流水的知府,苏州府衙的官员一任又一任,换了又换。 但胥吏一般都是本地的,而且都是子承父业,像之前那些在京城锦衣卫那里训练的新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各地,等待继承自己父辈职务的胥吏子孙。 胥吏没有什么前途,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无非是混吃等死罢了,所以对每一任地方官,他们或许会敬畏,但谈不上害怕。 但凡能捞钱的机会,他们绝不会错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不过对锦衣卫,那就完全不同了,不只是敬畏,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害怕,毕竟每个胥吏任职之前都要在锦衣卫那里训练。 单单是这层关系,他们就对锦衣卫充满了敬畏之心。 更何况锦衣卫的手段,可比这些官员狠多了,锦衣卫想要办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过是底层的胥吏,一旦被锦衣卫抓了,哪怕死在里面,所有人也都会觉得寻常。 毕竟很少有哪个胥吏屁股是真干净的。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对知府大人动手。” 沈炼瞥了一眼众人,冷笑道。 一众小吏听到这话,无不头皮发麻,他们不可置信的看向严嵩,有些不确定沈炼说的是不是这位。 “怎么?你们不是说本官不知死活吗?” 严嵩此时也有了底气,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说道。 完了。 得到严嵩的确认之后,这些小吏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此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很快,负责采石场的官员得到消息之后,一路小跑来到了众人面前,此时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当他看到周楚的时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心说彻底完了。 之前周楚强闯苏州府捉拿他的那些同僚的时候,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现在整个苏州府所有的官员默认的一件事,那便是不能招惹锦衣卫,尤其不能招惹周楚。 现在看这局面,他都感觉眼冒金星,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张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啊。” 严嵩看着这个官员,满脸冷笑道。 “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 此人恨不得给严嵩跪下,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周楚离开的时候,让沈炼和林鹿将这些胥吏和官员全都带回了锦衣卫所,至于采石场后续的事该如何处理,那是严嵩的事。 周楚很清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自己可以引导严嵩发现这其中的问题,毕竟严嵩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后续的处理,还得严嵩来办。 倘若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要严嵩干什么? “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 张璁跟在周楚身后,拍马屁道。 周楚听到这话,笑了笑,对于张璁的马屁,周楚还是很受用的。 “倒是张大人让我很是意外,据我所知,张大人入仕没多久吧,为何对地方上的事这么清楚?” 周楚一边骑马,一边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家父是我们那地方上的一个小官,下官自小跟着耳濡目染,看的多了,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问题。” 张璁解释道。 周楚听到这话,顿时恍然。 周楚等人带着这些人回了锦衣卫所,张璁则在半路离开了,毕竟他办公的地方可不是锦衣卫所。 “大人,这些人是?” 陈昭现在已经完全沦为周楚的狗腿子了,他现在认知很明确,周楚交代的事,一定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丝毫不带犹豫的。 “都是些采石场贪墨的胥吏和官员,你安排人手审一下。” 周楚给自己倒了杯茶道。 “下官这就去安排。” 陈昭一听这话,转身就去安排人手了。 “伙房那边还有没有吃的?” 周楚转身看向一旁的锦衣卫道。 “有的,大人,千户大人特意让伙房给大人留着呢。” 这个锦衣卫恭敬道,他说完这话,就去伙房安排人把饭菜端过来了。 周楚和沈炼以及林鹿,都是练武的,本身气血就远超一般人,食量是普通人的两三倍,平日里光是吃肉都要吃很多。 刚才在采石场喝的那点稀粥,连两成饱都不到,此时三人都饥肠辘辘的。 饭菜端上来之后,三人一顿狼吞虎咽,毫无吃相。 吃饱喝足之后,周楚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看向了已经回来的陈昭。 “大人有何吩咐。” 陈昭极有眼色道。 “带上些人马,是时候去张副会长家里要账去了。” 周楚咧嘴一笑。 既然江南商会将这些流民放出来,就该考虑后果。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194章 张子义得到消息之后,脸色巨变,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楚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找他要钱了,要知道他那张欠条可是在周楚的讹诈之下才不得不写下的。 原本张子义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周楚应该是把这事忘了,或者看在江南商会的面子上,不敢来要。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锦衣卫百户居然如此嚣张,带人来找自己要账来了。 得到消息的张子义急忙骑着马就奔家里去了,他倒是想跑,但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跑了,他们张家就完了。 更何况他的家产还都在家里,让他放弃家产跑路,还不如直接把钱还了。 “赶紧去通知各位大人。” 张子义对身边的管家说道。 他很清楚,凭借自己别说压制周楚了,能站直了说话都算胆子大。 这位妥妥的活阎王,张子义一想到自己要单独面对他,双腿就有些发软,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但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内心只能期望那些官员赶紧赶过来,替自己说说话。 怀着忐忑的心情,张子义一路上感觉像是走在棉花上面,轻飘飘的,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周楚带了三四百个锦衣卫,将张府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整个张府之中的人都瑟瑟发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楚倒也没有急着带人冲进去,而是就这么围着,静等张子义到来。 “周大人,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好端端的带这么多人干嘛?” 张子义看着坐在马上的周楚,说话的语气都很虚,生怕硬气一点,周楚就拔刀把他砍了。 “张头家,你不会忘了什么事吧?还是在这里跟本官装糊涂?” 周楚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子义,冷笑道。 周楚这话一出,张子义冷汗都出来了,他没想到周楚会如此直接,一点都不给他转圜的余地。 “哪能忘啊大人,我这不是太忙了吗?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 张子义满脸赔笑道。 他此时是万万不敢惹得周楚不开心的,他很清楚,周楚想杀他,不过是顺手的事,理由都不用找,现成的,毕竟上次他带人围攻了锦衣卫所,这件事可大可小,周楚真要拿这个做文章,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可真是贵人事忙,既然你不遵守约定,就不要怪本官不讲情面了,之前是两千万贯,这么久,算算利息,四千万贯很合理吧?” 周楚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子义道。 张子义听到这话,心里差点骂娘,这不是敲竹杠吗? 但此时他毫无办法,心里想着怎么拖着,拖到本地官员带人过来,或许会好一些。 “大人所言,极为在理,极为在理。” 张子义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说道。 此时他不禁想起了当日苏州府衙的惨案,以及知府王瓒家中被灭满门,他是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 周楚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又怎么会轻易让他得逞。 “既然如此,张头家签字画押吧。” 周楚说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的借据,让沈炼转交给了张子义。 张子义没想到周楚会来这么一手,看着手中的借据,一时之间如同便秘了一般,进退两难,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 如果签了,哪怕一会他们的人来了,说破大天他也得还钱。 要是不签,恐怕根本等不到他们的人来。 张子义从未感觉时间过的这么慢,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张头家可有什么不满?” 周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突然一重,身后的锦衣卫十分配合的纷纷拔出绣春刀。 张子义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跌倒,被旁边的管家及时扶住了。 “大人,我签。” 张子义从沈炼手中接过印泥,直接在借据上面按上了指印。 周楚接过借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张头家,那就好好清算一下吧。” 张子义听到这话,急的满头大汗,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官员带着一群胥吏赶了过来。 “陈千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南省巡抚副都御史张钦顺。 崔文奎是江南省的巡抚,官职全称是江南省巡抚都御史,张钦顺则是整个江南省的二把手,正三品的官职。 这件事崔文奎不适合出面,一旦崔文奎出面面对周楚,那就没了转圜的余地,夏言更不会往上凑,这事跟他毫无关系,区区一个副会长,换了也就换了,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主要是夏言对周楚有些心有余悸,不敢单独面对周楚,用他的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周楚于他而言,又岂止是围墙。 张钦顺知道周楚这个人,却没见过,一时之间不太敢确定谁是周楚,只能拿陈昭说事。 “周大人当面,这里没有本官说话的份。” 陈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话语权引导到了周楚这里。 开玩笑,自己的上级在这里,这话如果接了,岂不是默认自己就是主导之人?陈昭可不会抢了周楚的风头。 “这位是?” 周楚看着眼前的张钦顺,疑惑道。 “本官巡抚副都御史,张钦顺,见过周大人。” 张钦顺象征性的向周楚行了个礼道,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把周楚放在眼里。 毕竟刚一见面就过于谦卑的话,后面基本就不用谈了。 “不知张大人有何指教?” 周楚看着眼前的张钦顺,甚至都没有下马。 张钦顺也被周楚的态度激怒了,不过却也只能忍着,毕竟周围都是锦衣卫,形势比人强。 “周大人带这么多人围着张副会长的府邸,所为何事?” 张钦顺问道。 “本官很好奇,我锦衣卫做事,何时需要向张大人交代了?张大人是不是认不清自己了?敢如此僭越?” 周楚玩味道。 这话一出,张钦顺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整个江南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 张钦顺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周大人,这里是苏州府,不是京城,苏州府的锦衣卫也不是北镇抚司,想抓谁就抓谁,凡事都得讲个理吧?” 周楚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你要讲理?那好,本官便和你讲理。” 周楚说着拿出两张借据,让沈炼拿到张钦顺面前给他过目。 “张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张大人要以权压人不成?” 周楚此话一出,张钦顺差点忍不住要骂娘。 第195章 张子义作为江南商会的副会长,家中仅仅是白银就有一千多万两,铜钱自不必多说,到底有多少,连张子义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他虽然只是副会长,但拥有的财富远超会长李贤。 李贤是个聪明人,深知做人不能太贪,否则这些钱就不是自己的了,平日里出头的事,更是全都让张子义来,甚至很多时候张子义抢了李贤的风头,他也是丝毫不恼。 李贤很清楚,张子义蹦跶的越欢,下场只会越惨。 作为一个商人,太贪心从来都不是好事,他们赚的钱,不过是替这些官老爷拿着,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其实并不多。 这一点,李贤有着清晰地认知,张子义却没有。 实际上别看张子义家的钱财多到令人发指,但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钱,很多官员都默认由他保存,只不过张子义并没有这种自我认知,将这些钱当成了自己的。 却不知他早已是别人眼里的钱袋子。 这其中就有张钦顺,所以张钦顺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周楚拿走属于自己的钱。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楚会如此厚颜无耻,集结了数百锦衣卫围在这里,还说自己以权压人。 “周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咱们今天只是就事论事。” 张钦顺气急道。 “好,就事论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张大人倒是奇怪,难道本官要账还有错了?” 周楚反问道。 “本官倒要问一问,张老板因何欠了周大人这么多钱?本官可是听闻,这些都是周大人逼迫张老板签的。” 张钦顺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准备的。 “哦?张老板,这两张借据,可是本官逼迫你签的?” 周楚看向一旁的张子义,面容和煦道。 周楚越是这副表情,张子义内心越是发毛,不过此时张钦顺带着这么多官员在这里,张子义觉得即便是周楚,也不敢乱来。 主要是让张子义交出这么多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人确实是被周大人逼迫,不得不签下这两张借据。” 张子义强行镇定道。 原本他以为周楚听到这话会大发雷霆,不过事实却出乎了他的预料,周楚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了。 “既然张老板这么说,那就请张老板详细说一下,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本官逼迫着签下这两张借据的,先说这一张吧。” 周楚说着拿出那张两千万贯的欠条,展示给众人看。 张子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原来周楚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话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张是当初周大人刚到苏州府的时候,小人喝醉了酒,一时糊涂,带着几个家奴堵了锦衣卫所的门。” 张子义很聪明,选择了避重就轻,无论是喝醉了酒还是几个家奴,都在有意无意的逃避责任。 “张老板,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当时锦衣卫所,无论是千户还是那些锦衣卫都在,有无数人证可以证明是怎么回事。” 周楚说到这里,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面容变得无比严肃。 “张子义,当初你带着上百位恶奴围攻锦衣卫所,意图谋反,现在我锦衣卫所要将你抓捕归案。” 周楚此话一出,张子义傻眼了,张钦顺也傻眼了,之前的事,张子义怕上面责怪,描述的时候也是使用的春秋笔法,让张钦顺等人以为没多大事。 第196章 但现在听周楚一说,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在以前,倒也不算什么事,那时候的张子义在苏州府横行无忌,区区一个锦衣卫所,围了也就围了。 偏偏这次围攻锦衣卫所,怎么就这么寸,正好碰上了周楚来到苏州府。 “张老板,本官所言可有半分不实?” 周楚看着张子义,冷笑道。 张子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不蠢,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结果了,别看旁边有这么多官员,周楚铁了心的要抓自己,这些人一点用都没有。 “无有不实之处。” 张子义似是认命了一般,满脸颓然道。 “动手。” 周楚就等着张子义这句话呢,既然认这件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抓的抓,该抄家的抄家。 周楚很清楚,张子义作为江南最大的生丝商人,掌握着整个江南三成左右的生丝,平日里掌控的生丝价值就在一千万贯左右。 这种人掌握的钱财绝对异常恐怖,不过周楚更清楚,张子义的这些钱,不过也是他暂时拥有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呢。 这个张钦顺,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甚至崔文奎以及夏言,都在盯着张子义呢,张子义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钱袋子,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卸磨杀驴了。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周楚截胡,却又毫无办法。 张昭满脸兴奋地带着锦衣卫开始抄家,不得不说,张子义的家很大,特别大,正是因为足够大,才能存放足够的钱财和古玩字画。 张钦顺眼看着锦衣卫拉着一辆辆车进出张家,心里在滴血,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最后干脆一甩手,转身离去,眼不见心不烦。 张家太有钱了,锦衣卫从下午开始抄家,最后连夜抄家,数百人忙活了一整夜,才算是将整个张家抄完了。 不过苏州的锦衣卫所毕竟不像京城的北镇抚司那般规矩,张昭为了防止手下这些人乱伸手,抄完家之后,每个锦衣卫都要经过详细的搜身,一旦发现私藏的,直接罢官削职。 经历了整整一夜,终于将整个张家抄完了。 第二天一早,周楚看着抄家的文书,也被张子义家里的财富震惊到了。 黄金五万两,白银一千三百多万两,铜钱八千多万贯,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更是数不胜数。 杀人放火金腰带,做生意哪有抢钱来得快。 周楚忍不住感慨。 随即大手一挥,拿出十万贯铜钱让陈昭分给所有的锦衣卫。 整个苏州府的锦衣卫所满打满算也就大几百个锦衣卫,十万贯每人可以分到一百多贯,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至于剩下的,周楚拿出来是三百万两白银和一千万贯铜钱,算是还了自己的第一张欠条,至于第二张,周楚根本没打算作数,毕竟这些钱都是皇帝的钱,自己多拿一分,皇帝就少拿一分。 剩下的那些,周楚二一添作五,将九成给皇帝装车送往京城,剩下的一成,留作军费和修筑堤坝的费用。 实际上,周楚从未想过用户部的拨款来修筑堤坝,户部的拨款不过是周楚和皇帝放下去的一个钩子,为的就是把那些隐藏在其中的硕鼠抓出来。 当然,未必要全抓,水至清则无鱼,但最起码得保证剩下的那些人都得站在皇帝这边。 崔文奎和夏言此时也回过味来了,周楚如此大张旗鼓的抄了张府,其中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为修筑堤坝弄钱。 想明白这一点,他们顿时坐不住了,一旦堤坝修好,他们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对付周楚和严嵩了。 “时事新闻早做决断了,崔大人。” 夏言阴恻恻地看着崔文奎道。 实际上,从夏言刚到江南的时候,就跟崔文奎建议让他们集中一切力量,务必一次弄死周楚,永除后患,但崔文奎一直在犹豫。 军队肯定是动不了的,想要动周楚的话,那就得集结各家的家奴,不要说整个江南的富商和官员的家奴了,随随便便集结一些,也得有几千人了。 在崔文奎看来,对付周楚完全是足够了。 只是之前崔文奎一直在犹豫,毕竟真要这么做的话,事情就太恶劣了,几千人可不是一句倭寇作乱能遮盖的。 不过此时是迫在眉睫了,崔文奎拍了拍桌子。 “告诉他们,每家出五十个家奴,要身强力壮的。” 夏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到时候可以先放一把火。” 夏言对于自己的老手艺有些念念不忘。 第197章 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崔文奎等人这么大张旗鼓的调集人手,早就被苏州府的荣门子弟注意到了,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周楚。 苏州府的荣门弟子早已被周楚收编,现在也都成了锦衣卫的暗桩,有公家饭吃,还能背靠锦衣卫,这些乞丐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对周楚而言,这些荣门弟子就是自己在苏州府的眼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提前预知,锦衣卫在苏州各方势力的干预之下,能查看到的事极其有限,远不如京城的锦衣卫。 当初答应金有财把小刀带在身边,最大的收获便是和荣门搭上线,无论是周楚还是荣门,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大人,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沈炼有些担忧道。 “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坐不住了,此时不动手,一旦等到堤坝修成,想再找机会对我们动手就难了。” 周楚冷笑道。 “不过是一些恶奴罢了,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既然他们不按规矩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楚说完这话,看向了一旁的林鹿。 “让虎贲军集合,他们很久没实战了吧?” 林鹿听到这话,也是满脸兴奋。 他作为虎贲军的副统领,比谁都清楚整个虎贲军恐怖的战斗力,特别是经过这么久的训练,每一个虎贲军单拉出来,单体实力都无比恐怖,更不用说整个虎贲军现在有两千人左右。 这两个月陆陆续续又招了一些人,将虎贲军的数量控制在两千人左右。 无论是虎贲军还是玄武军,周楚走的都是精英路线,完全是当成特种兵团来训练的。 以后或许会招收大兵团,但那是另外的番号和部队了,虎贲军和玄武军的数量不会太多。 这两个多月以来,自从京城南镇抚司的大量工匠抵达苏州府之后,制造弗朗机炮和燧发枪的效率大大增加,弗朗机炮被周楚命名为大明子母连环炮。 如今虎贲军的军火库之中,子母连环炮就有近两百门,燧发枪更是有两千多把,虎贲军甚至可以人手一把。 整个南镇抚司的工匠几乎都被周楚调了过来,有四五百人。 这两个月的时间,虎贲军着重训练的便是射击,现在的虎贲军不能说人人百发百中吧,但枪法可以说在整个大明所有部队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毕竟射击技术除非是天赋异禀,否则就只能靠子弹喂出来,周楚让那些工匠着重制造的不是枪炮,而是子弹和炮弹,钱管够的情况下,这些人的生产效率是很惊人的。 大明无论是冶铁还是各方面的制造效率,都远超其他封建王朝。 “吹号,集合!” 林鹿来到虎贲军军营之中,将所有的百夫长叫过来道。 一众百夫长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明白,副统领和统领虽然京城来练兵,却极少如此郑重其事的集合。 一旦集合,就意味着有大事,这让早已摩拳擦掌的一众百夫长极为兴奋。 很快,集结号就响了起来,原本正在训练的虎贲军听到军号,一个个迅速向校场方向集合。 刘继是苏州府锦衣卫的一个总旗,正七品。 这要是在京城,见官大三品,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也可以背靠锦衣卫或者北镇抚司横着走了。 但偏偏这里是苏州府,别说见官大三品了,能和正七品的官员平等对话就不错了。 在整个江南,特别是苏州府,锦衣卫的地位极为尴尬,谁都不敢得罪,基本没什么捞钱的机会。 那时候的刘继虽然是个锦衣卫总旗,但只靠着俸禄养活一家子都捉襟见肘,更不用说做其他事了。 这一切自从周百户来到苏州府之后,全都不一样了,这个百户大人似乎非同一般,连千户大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刘继虽然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却也不敢多问。 作为锦衣卫最基本的本事就是要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两个月前的那次倭寇袭击让刘继记忆犹新,那时候刚得到倭寇来袭的消息的时候,刘继惊出了一身冷汗。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可是很清楚的,井上三郎这一批倭寇极其凶狠,刘继的不少同僚就是死在这些倭寇手中的。 只不过这种心惊肉跳很快就被周楚以及虎贲军抚平了,当刘继在陈昭身旁亲眼目睹虎贲军如同庖丁解牛一般,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倭寇全歼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何千户大人对周大人如此恭敬。 后来刘继更是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直跟在周大人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之一,林鹿林大人,居然是公主的儿子,还封侯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刘继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周大人到底是何等身份,居然要这样一个人来充当侍卫。 不过无论是对刘继还是其他苏州府的锦衣卫而言,周楚的到来让他们彻底直起腰来了,这段时间他们无论看到任何官员,都极其硬气,那些官员也不像以前那般倨傲了,一个个都变的极好说话。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次剿灭倭寇的行动之后,刘继他们每人都发了一笔小财,千户大人说这位些钱是周大人赏给他们的。 这让刘继对周楚感恩戴德,他觉得苏州府的锦衣卫不能没有周大人,特别是这两日,他们每人又分到了一百多贯,这让苏州府的锦衣卫们瞬间富裕了起来,以前想做不敢做的事,现在都敢做了。 比如此时刘继正在和他的同僚正在花船上面听曲喝酒,不亦乐乎。 实际上不只是今日,这之前的两个月之中,刘继和他的同僚们,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花船,亦或是去青楼。 不过青楼整体消费水平更高,文人们更喜欢去,花船则不同,虽说也有高端一些的花船,但大多数花船更适合刘继这些人。 刘继和他的几位同僚今日休沐,所以想约来花船上喝花酒。 几人正兴致高昂的时候,一个锦衣卫百户闯了进来。 “别他娘的喝花酒了,周大人有事安排,赶紧醒醒酒。” 百户进来之后,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就泼在了醉眼朦胧的刘继脸上。 刘继听到这话,酒瞬间醒了大半,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酒水,急忙站起身子。 “周大人有何吩咐?我等定为周大人冲锋陷阵。” 第198章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整个苏州府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连街道上的行人都比往日要少了许多。 此时的虎贲军已经整装待发,人手一把燧发枪,配备好了弹药,身上更是全副武装。 那些南镇抚司的工匠们这两个月造的可不只是枪炮,还有盔甲,既然要打造精英部队,那么所有配置自然都是拉满的,就这身行头,让那些恶奴来砍,都破不了防。 林鹿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虎贲军,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边境的那支部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虎贲军只有两千人左右,但林鹿清楚,真要是两军对垒,这两千虎贲军冲阵的话,只会像一把利刃刺进豆腐之中,无人能挡。 这种军队,林鹿都想不出整个大明有哪个部队能与之一战,林鹿越是跟着周楚,越是敬佩这位比自己小很多的周大人,无论林鹿从哪方面看,都觉得周楚强的有点可怕。 似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很多事周楚做的时候,林鹿一头雾水,等到后来某一刻,他突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和周楚接触的越久,他对周楚的崇拜之情就越重。 林鹿很清楚,陛下登基之后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打开局面,和周大人有极大的关系,倘若没有周大人,陛下想要打开局面,要难很多,起码要过几年。 别的不说,单单是那杨廷和杨一清这两个老狐狸,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沈炼和林鹿的想法也差不多,和周楚相处的越久,沈炼越觉得周楚强的可怕,越是对当初老师的那些话认可,沈炼很清楚,只有眼前的周大人能改变大明的现状,其他人都没有这个魄力。 虎贲军和锦衣卫此时都伺机待发,不同的是,虎贲军是主力,一会可以随意冲杀,锦衣卫要做的不过是打扫战场,正面冲突没他们的份。 这对苏州府的锦衣卫而言,再好不过,真要他们冲杀,肯定会出现伤亡,现在正面冲杀不需要他们上,只需要打扫战场,事后还能分到好处,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周楚让虎贲军和锦衣卫都隐藏了起来,既然崔文奎他们要动手,那就让他们先动手,先动手的人就失了先机,周楚反手再行动,怎么说都说得过去。 如此,众人等了许久,子时左右,有十几个人悄悄的摸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很快,周楚就知道这些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了。 火油。 这些人一泼火油,火油那味道就随风飘了过来。 “让你的人把他们都按住,不要让他们跑了。” 周楚对旁边的陈昭说道。 虎贲军此时还不能动,以免打草惊蛇。 陈昭听到这话,冲着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上百位锦衣卫跟了上去,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围在其中。 此时是子时,这些人怕暴露,又没有拿火把照明,基本都是摸黑过来的,再加上陈昭的人刚开始的包围圈很大,这些人愣是没发现。 眼看着锦衣卫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这些人才反应过来,不过为时已晚,想纵火都来不及,直接被一众锦衣卫蜂拥而上,直接按住,连嘴都被堵住了,想喊都喊不出来。 陈昭让人将这些人押下去之后,再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隐藏了起来。 另外一边,崔文奎手下的人早已集结了近五千恶奴,说是恶奴,其实都是私兵,这些私兵都配有武器,但盔甲是没有的。 任何朝代,盔甲的管制都是极其严格的,武器的话,崔文奎在整个江南军政一把抓,再加上海上的那些途径,总是能搞到一些的。 今晚的行动,崔文奎和夏言是不会沾边的,这种事无论成与不成,事后都是一屁股屎,自然得推出来一个顶缸的。 这次被推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崔文奎的大哥崔文山的管家王淮。 王淮孤家寡人一个,自小就被崔文山收养,也没成家,对崔家可谓是忠肝义胆,崔文奎只是和他一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王淮左等右等,也没看到周楚家的方向着火,那些被他派过去放火的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一丝音讯。 “大人,放火的人应该是被抓了,周楚是锦衣卫的人,住的地方有锦衣卫的暗哨也很正常。” 这些私兵之中的一个伍长来到王淮面前说道。 王淮心中也有了猜测,此时听到这话,当即下定了决心。 “不等了,冲吧。” 王淮说完这话,手中的火把一扬,身后的数千私兵直奔周楚的住处而去。 这些私兵来源复杂,又是刚刚集结,冲锋的阵型散乱不堪,可以说没有任何阵型,不过即便如此,王淮也充满了信心,再怎么说也有四五千人,就算是用堆也能堆死那个周楚,救出自家老爷和小姐。 四五千人,哪怕再怎么行动划一,也会有不小的动静,更何况这些人散乱不堪,就差没有喊杀出声了。 这些人为了防止自己人误伤,每个人胳膊上还都系了一条黄色的布条。 林鹿远远的看着这些人的冲杀姿态,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双眼,这种乌合之众也敢对大人出手,简直是不知死活。 这四五千人论战力,虽然比之前的倭寇强不少,但那要看和谁比。 和那些倭寇战斗的话,或许能赢,但对上虎贲军,他们的杀伤力甚至不如那些倭寇。 更何况如今的虎贲军早已不是原来的虎贲军了,每一位都武装到了牙齿,林鹿甚至看到了虎贲军无损全歼这些人的场面。 看样子那些人实在是被大人逼急了,否则也不会出这种昏招。 或者说他们觉得江南是他们的地盘,可以为所欲为,只要大人死了,事后怎么说,还不是全凭他们那张嘴? 林鹿心思电转之间,王淮已经带着这批人冲杀到了周楚家门口,王淮刚要让他们把手中的火把扔进周府,眼前周府的门突然打开了。 庭院之中瞬间涌出无数全副武装的虎贲军,不只是庭院之中,原本隐藏在外面的虎贲军也从两侧杀向了这群乌合之众。 虎贲军一个个都带着青面獠牙的天王面具,身上的盔甲在火光之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这让虎贲军如同一个个择人而噬的恶魔,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吓得很多人心里直哆嗦,一个个呆愣在原地。 第199章 虎贲军如同一个个杀神一般,手持长刀杀入人群之中,所到之处,无一合之敌,这些私兵手中的武器甚至连破防都做不到。 一时之间,喊杀声,哀嚎之声,响彻夜空。 周楚在苏州府的家周围都是住宅,并不是空旷之地,所以在开战之前,周楚早就安排了锦衣卫堵住各个巷口。 这些私兵哪怕想四散而逃都做不到,那些想跑路的,全都被等候多时的锦衣卫斩杀了。 整场战争算不上曲折,甚至可以说是一面倒,自从这些人发现他们根本没办法砍伤眼前这支军队的时候,心态就崩了,开始了溃逃。 在锦衣卫和虎贲军的前后夹击之下,最终这些私兵一个都没跑出去,被周楚的人全歼了。 “锦衣卫留下打扫战场,虎贲军跟我来。” 周楚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既然有人背锅,那自己不趁火打劫都对不起崔文奎和夏言。 周楚带着虎贲军,一夜之间,席卷了几乎小半个苏州城,这个范围内的江南商会的富商和那些官员的府邸,尽数被虎贲军横扫一空,虎贲军在前,锦衣卫在后帮忙抄家。 说是抄家,实际上就是抢,速度要比抄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些人家里的钱财和各种宝物,装满了一辆辆马车,整个苏州城的百姓听到外面的喊杀之声,都紧闭大门,没有一个敢出来的。 周楚带着虎贲军就这么一路抢到天亮,天一亮立即停止,尽管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抢了,毕竟只有后半夜,满打满算也就抄了二三十家,不过这些也就够了,够崔文奎他们难受很久了。 周楚要的就是要让这些人感觉到疼,让他们下次对自己动手的时候考虑清楚,能否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倘若每次对自己动手之后一点后果都不需要承担,那他们会一直想办法对自己动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抄完家之后,所有锦衣卫回到锦衣卫所,都要搜身,这种趁乱趁黑抄家的,肯定会有很多人动些手脚,这是不可避免的。 周楚甚至可以预见到,很多锦衣卫恐怕会把一些东西藏在半路上,像这种,周楚也懒得去一个个追究,毕竟每个人能藏的也有限,本身就是抢劫,不必追究的太过细致,任由他们藏,也藏不了多少东西。 这一次抄家获得的财物太多,周楚甚至都懒得让人统计了,只留下了大概价值一千多万贯的财物充当军费,剩下的直接让人送到码头装船,准备通过海运直接运往天津那边的港口,后面再由天津运往京城。 这个路线是最安全也是最快的。 这种抢来的钱财,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迟则生变。 周楚并没有动崔文奎和夏言,一是摸不清这两人在哪里,这两人既然动手了,肯定做好了失败的打算,自然不会待在家里。 二来,夏言活着比死了对周楚而言更有用,朝堂之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倘若朝堂上的人都是站在周楚这边的,那周楚也就危险了。 对皇帝而言,朝堂之上需要不同的声音,皇帝需要的是平衡。 留着夏言,对周楚而言有很多转圜的余地,一旦夏言死了,杨一清也干不了多久了,等杨一清致仕之后,朝堂上谁还会和周楚站在对立面? 所以周楚需要夏言活着。 政治斗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很多时候政敌之间也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崔文奎和夏言第二天一早就知道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夏言吓的差点要跑路回京城,却被张璁拦住了。 “夏大人这是为何?陛下交代的事情还没办完,如今苏州发生如此大乱,我等更应该调查清楚,才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夏言看着张璁振振有词的模样,恨不得掐死他,现在是调查不调查的事吗?夏言真担心晚上周楚的人摸过来把他弄死。 夏言怕了,真的怕了! 四五千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这么销声匿迹了?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有。 夏言甚至都不敢细想,难不成周楚在暗中隐藏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纵观苏州城,哪里能藏得下这么多人? 此时的夏言才深感江南的这趟浑水有多深,深到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淹死,夏言自为官以来,从未有过像现在的恐惧感,这种自己的命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让夏言脊背发寒,如坐针毡。 偏偏他又被张璁拦着,还离不开这里。 实际上不只是夏言想不明白,崔文奎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能悄无声息的将四五千私军全歼,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真有这样的军队隐藏在苏州城之中,那岂不是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部队,哪怕是自己调动江南省驻军,恐怕也未必是对手吧? 崔文奎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害怕,但他和夏言不同,夏言害怕了还可以想着往京城跑,他可是江南省的巡抚,哪也去不了。 此时的崔文奎,才感到周楚的可怕,他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楚周楚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至于昨晚周楚的人抢的那些家,崔文奎和夏言毫无办法,甚至还得想办法替周楚遮掩,否则这件事的真相一旦爆发出来,一来他们也洗不清干系,二来,他们还真怕周楚掀桌子。 以前他们敢如此嚣张,完全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占据绝对的优势,崔文奎掌握着整个江南省的兵权,想对付一个周楚还不简单? 但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他们错估了周楚的实力。 此时无论是崔文奎还是夏言,都怕了,他们希望以后苏州府和江南省的事,和周楚商量着来,千万不要动手,想办法把这个瘟神送走再说。 整个苏州府,甚至整个江南省,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大人,不好了,那个周楚带着锦衣卫的人来了,好像是要兴师问罪的。” 崔文奎手下的一个官员慌慌张张的跑到他面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