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尘林蔓卿》 第1175章 我不在乎 李沐尘还是没有动,直到剑气触及他的肌肤。 白光凝聚,显现出一把剑的形状。 剑尖就抵在他的眉心,锁住了他的元神。 姜子丰手举着葫芦,面带冷笑,笑里带着一丝鄙夷。 “还以为你在外面练得多厉害了呢,十三师兄都快把你吹上天了!原来不过如此啊!” 每一位天都弟子都能有师父赐予的法器,比如李沐尘下山时带着的翻山印,是用昆仑的一座山峰炼化而成,虽然比不上正品番天印,但也算神器了。 姜子丰的紫金葫芦,比翻山印的品级更高,称得上天都至宝,可见当年他在天都受宠的程度。 紫金葫芦能收人,也能杀人。紫光放出,摄人精魄;白光放出,锁杀元神。 现在李沐尘的元神被紫金葫芦锁住,他的性命,就在姜子丰的一念之间。 “李沐尘,你我也算师兄弟一场,我是真不想杀你。”姜子丰露出一丝怜悯,“这样吧,你求个饶,最好能哭上两声,把自己背叛师门的罪过说一遍,也算你悔过了,我在师父师兄面前好有个交待。” 李沐尘笑了笑:“我从未背叛师门,叫我悔什么过?再说,向你求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念在同门之情,我叫你一声师兄。但你我并无恩情瓜葛,我不是迂腐之士,你不以兄弟待我,我也不必以兄弟敬你。” “呵,呵呵,呵呵呵呵……”姜子丰被李沐尘的态度给气笑了,“你元神被锁,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知是蠢呢,还是真有骨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好好好,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那把悬停在李沐尘额前的光剑悠忽一闪,没入了李沐尘的眉心之中。 姜子丰脸上露出三分得意、七分怜悯的笑,仿佛在看一条即将死去的狗。 可是他的笑容很快僵住,因为他发现李沐尘并没有死,不但没死,还缓缓站了起来。 “你……你……”姜子丰好像见了鬼一样,“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学了什么魔法?” “魔法?”李沐尘冷冷一笑,“亏你也是天都弟子,修行那么多年,竟连真正仙道的门都没入。紫金葫芦是天都至宝,你根本驾驭不了,你也没资格用这样的宝物。” 说罢,一抬手,姜子丰手里的葫芦就到了他的手里。 姜子丰吓了一跳。 其实他刚才是被李沐尘给震慑住了,一时不慎,用了几十年的法宝才会一招被夺。但他却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种自我怀疑的种子其实早就埋在他心内,这也是他嫉妒李沐尘的根本原因,若是真有自信,又怎么会去嫉妒小师弟呢? “你……你要怎样?”姜子丰颤声道。 李沐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朝远处的云山望了望,说道:“就让我来教你这葫芦怎么用吧。” 便将葫芦举起,对着姜子丰晃一晃,说一声:“收!” 一道紫光射出,照住了姜子丰。 姜子丰的身体顿被定住,接着就如纸片一般飞起,被紫光吸住,往葫芦里飞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大喝:“住手!” 一道金光飞来,击打在葫芦口。 葫芦一偏,紫光偏转,姜子丰从半空坠落,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仿佛刚从地狱回来。 一个人影自虚空中闪现,正是大师兄刘崇俊。 刘崇俊一招手,从李沐尘手里夺走了紫金葫芦。 李沐尘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师兄!”姜子丰缓过神来,大声求救,“大师兄救我!” 刘崇俊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怒道:“哼,法宝被人夺去了,还有脸叫我大师兄!” 姜子丰见大师兄动了真气,心底忐忑,指着李沐尘说:“是他!他入了魔道,不知用什么魔法,让紫金葫芦失了效。” “笑话!”刘崇俊又气又怒,“你这点修行,真是给天都丢脸!紫金葫芦是天都至宝,到了你手里,竟成了废物!” “可是……我都是照着师父教的做的呀!”姜子丰委屈地说,“咒语没有念错,神念也和葫芦相连,法力运转都没有问题,可就是收不了李沐尘的魂,锁不住他的元神,这不是我的错啊!” 刘崇俊有些恨铁不成钢,心中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叹道:“他一个分身,哪里有元神给你锁?你连他是本体还是分身都认不出来,你的修为差远了!” “分身?”姜子丰大为震惊,“怎么可能?他才入门多少年?下山的时候还没入先天,就算他是绝顶天才,这几年进步神速,那顶多也就二重天劫,怎么可能是分身?” 刘崇俊没有回答姜子丰的问题,而是看着李沐尘,因为他也十分疑惑。 本以为李沐尘会给一个答案,没想到李沐尘却根本没打算理会这个问题,而是指着姜子丰说:“大师兄,你也看到了,他刚才要杀我,如果我不是分身,现在已经是葫芦里的一缕幽魂了。” 刘崇俊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李沐尘说:“大师兄代师掌教,向来治下严格,不徇私情。同门残杀,应如何处置,师兄比我清楚。” “你想杀了他?”刘崇俊反问道。 “杀不杀,自有大师兄裁定。”李沐尘把皮球踢了过去。 刘崇俊没有说话,仿佛在犹豫。 那边姜子丰慌乱起来,大声道:“大师兄,别听他的!他胡说八道,我是在尽我的职责,是他硬要闯进来的,他已经不是天都弟子了,我必须拦住他!啊对,他不是天都弟子了!他已经被逐出天都了!那他就不是同门,既然不是同门,怎么能说我残杀同门呢?” 李沐尘没理他,只是看着大师兄刘崇俊。 刘崇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李沐尘,你走吧,我也不追究你擅闯天都之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李沐尘大笑起来,“我本以为大师兄平日不近人情,是身在其位,不得已而为之。众师兄弟虽偶有微词,总得还是佩服你的。但我今日才知道,大师兄原来也是讲人情的!” 刘崇俊面色一寒:“李沐尘,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子丰说的没错,你已经被逐下天都,他守护天路,不让你进去,并没有错。” 姜子丰见大师兄帮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洋洋得意起来,看着李沐尘说:“快滚吧,再不滚,想走也走不了了!” 李沐尘点了点头:“好,大师兄既然这么说,那我如果杀了姜子丰,也不算残杀同门了?” 刘崇俊一愣:“你想杀他?” 李沐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如果就这样算了,我修的道就白修了,也不利于大师兄的英名。不如这样,我和他决斗。我身无一物,至于他,天都法宝任取。万仙阵下,祖师做证,生死各凭本事,也算是我对大师兄一个交待。” “大师兄……”姜子丰有些紧张,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崇俊拦住了。 “你不能杀他。” “大师兄要替他出手吗?” 刘崇俊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他祖先是谁吗?万仙阵中,有多少仙人护着他吗?” 李沐尘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那轮耀眼的明日,笑道:“我不在乎。” 第1176章 万仙阵中人 李沐尘没有再废话,说完就直接出手了。 他虚空一握,抓住一道闪电,朝姜子丰丢了出去。 虚空生雷,这算是最普通的法术,多年前,李沐尘还没有入先天的时候,就已经会用了。 但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法术,如今用来,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威力。 姜子丰也是先天高手,以天赋而言,的确称得上天才,在一众天都弟子中都算出色的,只是心性差了些。 但李沐尘丢出的这一道电光,姜子丰竟毫无反抗之力,结结实实地缠在了他身上。 姜子丰啊一声惨叫,被闪电凌空吊起来,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着。 刘崇俊没想到李沐尘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姜子丰连一招都接不下。 “不可!” 刘崇俊大叫一声,身形一动,瞬移到了姜子丰身边,伸手轻轻一扯,就要把姜子丰身上的闪电链扯断。 可是手一碰到那电光,突然皱起了眉头,口中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往外一拉,将那条白色闪电扯出来,只见白光扯尽之后,留下一条道黑线。就好像剥开了一条白色电线的皮,皮里还有一根黑色的芯。 这白光里竟然裹着黑光。 这是刘崇俊怎么也没想到的,关键是这黑光,以他的力量竟然扯不断。 “域外黑火!”刘崇俊大惊失色,愤怒地回头看着李沐尘,“你果然入了魔道!” 李沐尘摇头道:“什么是魔?什么是仙?” 刘崇俊急道:“别跟我说这些,快把子丰放了!” 李沐尘却不为所动,只道:“我在天都十三年,以为尽得仙家真谛、世界真理。可是这些年来,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今天本是来求师父解惑的,师父不见我,大师兄代师传道,不知是否能为我解惑?” 刘崇俊冷笑道:“哼,正邪不两立!你既然堕入魔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你,斩妖除魔,以绝后患,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说罢,先将手中葫芦丢出,紫光罩住姜子丰的身体,保住他元神不被黑火侵犯。 然后,手凌空一举,手中多了一把巨剑,剑身无光,看上去朴实无华,但李沐尘却知道,此剑名为纯钧,是天都、也是世上最好的剑之一。 见大师兄亮出了纯钧剑,他就知道大师兄是真动了杀心了。 李沐尘严阵以待。 虽说分身待斩,但不是蠢蠢送上去送死就叫斩分身的。如果今天来天都的疑惑不解,与师门的缘分不了,这个分身就算死了,也不算斩尽,到时候还要从本体再分身出来,了断这里的事情。 如果每一次都死而不灭,斩而不断,本体就会越来越虚弱,修为就会不断退步,最终元神耗尽而死。 所以斩分身是要慎之又慎的,不是修为到了,随便分几个出来,到处去惹事,借别人的刀死死掉就可以的。 他不能死在大师兄这里。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分身,法宝又都在本体身上,要在大师兄的纯钧剑下活下来可不容易。 “李沐尘,你还不知错?念在同门一场,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收回魔法,放了子丰,然后自废修为,到思过崖面壁去吧。” 刘崇俊持剑而立,纯钧凝聚的剑意磅礴,如泰山在手。 “我没有错,又怎么思过?大师兄,出剑吧。” 李沐尘说着,头顶光芒一闪,现出一把虚无的光剑来。 刘崇俊一惊:“这是……含光一剑?!” 刘崇俊怎么也想不通,李沐尘怎么会含光一剑? 李沐尘上山的时候,列乘风已经去了冥界。他从来没见过列乘风,想偷学都没机会。 而列乘风因痴迷剑道,背离了传统大道,在刘崇俊看来,就是落入了旁门。因此,他的剑术整个天都也是独一份的,没有别人会。 “李沐尘,你怎么会二师兄的含光剑气?”刘崇俊面色凝重,严厉地质问,“你见过他?” “是的。” “他在哪里?” “枉死城。” “枉死城?”刘崇俊听到这三个字,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老二的修为我最清楚,枉死之地虽然凶险,也很难困住他。除非冥王出手,不然我想不出冥界有谁能杀他。” “你了解二师兄的修为,却不了解二师兄的性情。” 李沐尘想起了二师兄,语气中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悲伤,“他要想自己走出来,十座枉死城也困不住他。但他又岂是只为了自己而活的人?” 刘崇俊静静听着,胸膛有一些起伏,在整个天都,能让他内心复杂,情绪波动的,只有他这位绝顶天才的师弟了。 “杀他的人……”李沐尘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轮耀眼的日头,眯起了眼睛,“是老天!” “胡说八道!”刘崇俊冷笑道,“如果老二死在枉死城里,你又是怎么出来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你投靠了冥王!你今天要是不能自圆其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沐尘没有回答,因为如果对方不信,他再怎么解释也是没用的。 刘崇俊手中的纯钧剑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吸取了天地间所有的力量。 相比之下,李沐尘头顶的光剑是如此轻盈。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一道紫光,一个声音自虚空传来:“你走开,把这小子交给我。手握黑火,堕落入魔,还敢上天都来,伤我姜家血脉。今天,我就让你形神俱灭!” 紫光射来,原本吸取了天地之力的纯钧瞬间失色,仿佛蔫了的树叶。 而李沐尘毕竟不是列乘风,更只是一个分身,头顶的含光一剑在紫光面前也变得黯然。 他感觉到了那强大的能量。 这种能量,他曾经在天劫中体会过。 竟然惊动了万仙阵中人! 看来这个分身,是保不住了。 可是师父,却为什么还是不肯见我? 这是李沐尘在拼尽全力接下紫光一剑前的想法。 第1177章 炎帝后裔 含光一剑射出,与天上飞来的紫光相撞。 轰! 李沐尘脑海中听到一声巨响,那是识海震荡。 而这种震荡甚至影响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本体元神,元神的震荡又影响到了意识的连接,差一点让这分身意识涣散。 眼前是离乱的光,紫色和白色的撞击后产生的五彩斑斓的光怪世界。 李沐尘登登登连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丹田翻涌,一口元气喷了出来。 到了这时候,这分身的他几乎已成了一个废人,境界虽然还在,甚至因为这一剑而更高了,但法力却已经失去,维持住这一个分身的精气神已经彻底涣散。 他晃了晃脑袋,把眼前的光怪离乱甩去,终于看清了,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矍铄的老者,穿着古旧的华服,背后背着一把古剑。 老者伸手对着姜子丰虚空一指,姜子丰就站了起来,很快恢复了精神。 姜子丰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看见老者,有些懵逼,因为他不认识老者。但他很快猜到了什么,立刻兴奋起来,想要对老者说些什么,刚一张嘴,就见老者严厉的眼神射过来,让他心头一颤,把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老者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寒声道:“姜姓乃炎帝正统后裔,这点胆魄,将来如何担得起执掌昆仑之重任?” 他的声音严厉中带着些温婉,似在斥责,实则鼓励。 姜子丰大喜,但还是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师兄一眼。 刘崇俊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当然听出了老者话中的意思,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姜子丰才是未来天都的接班人,他这个大师兄自然面子不好看。 不过他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不一般,就算师父在这里,也不可能和他顶撞,他心中不快,也只能默默听着。 姜子丰终于大胆上前,对着老者一拜,激动地说:“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微微点头,把葫芦丢给他,说:“这葫芦是你老祖太公用过的,曾助力周王荡平商妖,到你手里,竟成了废物!我再给你一把桃木剑,也是太公之物。” 说着背上那把古色古香的木剑就飞出去,浮在姜子丰面前。 “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去吧,杀了此魔。”老者朝李沐尘一指。 姜子丰心中略犹豫,毕竟刚才已经和李沐尘交过手了,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又怕被老者看出胆怯,这种等级的仙人喜怒无常,一旦不再看重他,大好的前途就毁了。 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一手拿着紫金葫芦,一手接过桃木剑。 木剑到手,姜子丰只觉一股强大的心念力量从手太阴肺经注入,充盈了整个胸腔。 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无比强大,甚至有种天下唯我的感觉。 “李沐尘,谁叫你刚才要杀我,这回我要让你形神俱灭!” 姜子丰把葫芦晃一晃,往空中一丢,紫光射出罩住李沐尘。 此时的李沐尘,心神涣散,难以抵挡,只能被紫光禁锢,动弹不得。 姜子丰举起了桃木剑,心与剑默默沟通,血脉中沉睡的某些东西醒来,刚才注入心脉的那股力量在体内流动,和木剑共鸣。 桃木剑上闪烁起神秘的符咒。 杀意在姜子丰周围弥漫。 “子丰!”刘崇俊终于还是开口,“他是你小师弟!” 姜子丰一愣:“大师兄,你怎么做起了滥好人了?一会儿帮我,一会儿帮他,你究竟是哪头的?” 姜子丰没有急着动手,算是给大师兄面子了,但语气却和平时大不相同。若在平时,大师兄发话,他哪里敢反驳? 刘崇俊皱了皱眉,道:“子丰,看在师父的面上,不必杀他,赶下山去就是了。” 姜子丰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老者。 老者冷笑一声:“有我在这里,除非太公在世,神农重生,否则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姜子丰立刻就有了信心,对刘崇俊说:“大师兄,他要杀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师兄,也没顾及师父的情面,你记得他刚才说的话吗,他说他不在乎!哈哈哈哈,现在,我很想知道,他还在乎不在乎?” 刘崇俊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李沐尘倒不怪大师兄,只是有些气愤,堂堂天都,自己心目中的圣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它本来就是这样? 而更令他担心的是,万仙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一入万仙阵,如恒星长夜,万古不动了吗? 这老头是怎么出来的? 而师父作为当代掌门,是唯一能自由出入之人,为什么他反而不出来? 李沐尘还在为师父担忧,姜子丰的剑气已经发动了。 这桃木剑,和常见的剑不同,不是发出凌厉的剑气,而是剑上的符咒,形成特殊的光耀,朝他扑过来。 这些符咒当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可以烧毁黑暗,撕裂虚空,搅碎灵魂。 李沐尘刚才和老者对剑之后,精神涣散,法力消失,又被葫芦紫光禁锢,根本对抗不了,也躲不了。 眼看着他就要被桃木剑撕成碎片,忽然虚空中幽影一现,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符咒。 与此同时,此人双掌一前一后,一掌穿透符咒,打在姜子丰身上,一掌则推在李沐尘身上。 李沐尘被这掌一推,整个人向后飞去。 他看见了那人的半张脸。 “宫伯!” 他想起了这个人,天都掌信使,专门负责管理青鸟和天都弟子传信的。 无人知其名号,大家都叫他“宫伯”。 他听见宫伯传了一道神念给他:快跑!去雪山无神峰! 李沐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跌进了天路的裂隙,向下疾坠。 李沐尘认出来了宫伯,刘崇俊当然也认出来了。 “宫伯!”刘崇俊大惊失色,因为宫伯打向姜子丰那一掌,竟是如此强大,如果打中了,姜子丰这条命恐怕要交待在这里。 刘崇俊知道宫伯的修为境界不低,但没想到法力这么强,而出手却如此诡异。 这一掌,竟然直接无视太公剑的威力,穿透了符咒形成的法力场。 这根本不是天都的路数。 “不要!” 刘崇俊急忙出手去救,他不能让宫伯伤了姜子丰。他不确定姜子丰如果有个好歹,上面会发生什么。 刘崇俊刚出手,那边的老者比刘崇俊更快。 一个移形换位,已经挡在姜子丰身前,抬起手掌,硬接宫伯一掌。 “哼,又一个魔修!姒云阳这个掌门怎么当的,魔道都潜伏到天都来了,他还有脸进万仙阵!” 随着这一掌,二人之间的空间层层湮灭。 老者一动不动。 而宫伯的手掌到手臂肩膀,已随着空间湮灭而消失,就连血都没有一滴。 宫伯一声惨叫,倒飞出去。 但老者却不允他借力逃脱,人未动,手往前一伸,手掌如影随形,破碎虚空,一把抓住了远处疾飞的宫伯胸口,啪地一下,连胸骨带心脏,全都捏爆了。 第1178章 上古八姓 李沐尘被推下天路,天路有阶难登,下来却只有一道虚空裂隙。 他自虚空裂隙跌落,却因法力涣散而无法自控。 这样掉下去,落到昆仑雪山上,必粉身碎骨无疑。 就在这时候,一群青鸟飞来,头尾相衔,平铺而飞,如一片青云,接住了李沐尘的身体,贴着冰山雪原,向西飞去。 李沐尘只觉软绵绵,仿佛躺在棉絮之上,耳旁清风如啸,眼外青山如烟。 越过几处高峰,来到一块平坦之地,青鸟将李沐尘放下,啾啾鸣叫几声,便呼啦一下飞走了。 李沐出知道这必是宫伯派来的。 宫伯是天都掌信使,负责青鸟的管理和喂养,除了瑶池边那个女人,就只有宫伯能让那么多青鸟听话了。 李沐尘想不出宫伯为什么要救他,又有些担心,那老者的实力非同寻常,不知宫伯能不能脱身。 没想到这次来天都,师父没见着,缘分没了断,反而惹出一些事情来。 这个分身,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斩不掉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中撕裂般的疼痛。 放眼望去,在茫茫群山之外,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立在那里。 那就是宫伯说的雪山无神峰。 之所以名无神峰,是因为整个昆仑到处都有修士,就只有那座山没有。因为那里没有灵气,荒凉如同死域。 望着那苍白朦胧的山,李沐尘犯了难。他现在走路都困难,哪里去得了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 何况那里一点灵气都没有,要想一路上慢慢恢复都不可能。 他有心想要先疗伤,可又着急,宫伯让他去无神峰一定有什么用意,或许是有话要对他说。 李沐尘也很想知道宫伯为什么要帮他,天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在犯难的时候,忽闻一声马嘶,几匹骏马出现在视野里,带起雪尘流光,急奔而来。 原来是穆王的八骏。 当先一匹色红如血,正是赤骥。 李沐尘笑一笑,翻身跃上马背,指着远处的无神峰说:“送我去那里。” 赤骥扬蹄一声长嘶,化作一道红光,朝着无神峰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就上了山,把李沐尘放下来,微微点头,又扬蹄而去。 李沐尘看着八骏流光消失在雪原之上,轻轻舒了口气。 收回目光,眼前是荒凉冰冷的石头,就连覆盖在上面的冰雪,也因没有灵气而显得晦暗。 他曾经无数次看见过这座山峰,却是第一次上来。 这里果然是一片死域,毫无生机。但和冥界又不同,冥界并非没有灵气,只是阴气浓郁,而这里却只是荒凉。 荒泽也很荒凉,但荒泽有生命。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等着。 忽然,虚空中出现一条深邃裂缝,一团暗影从裂缝里出来。 裂缝关闭,暗影消散,露出宫伯的身影。 宫伯右手捂着胸口,踉跄着朝李沐尘走来。 而他的左手,完全消失了。 “宫伯!” 李沐尘连忙上去搀扶,把宫伯扶到石头上坐下,查看宫伯的伤势,才发现他左半边肩膀都碎了,胸腔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宫伯坐下来,面色苍白,却带着笑容:“嘿嘿,没事,没事,高傒这老东西果然厉害,好在逃出来了。” “你这伤……”李沐尘不无担忧地看着宫伯,不仅是心脉尽碎的问题,根本是失去了心脉。 “无妨,”宫伯吃力地挪了一下身子,弯下腰,咳嗽了几声,“死不了!活到我这个份上,心早就死了,有没有心脏也无所谓。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魔道。呵呵,魔又如何?魔也是道,不过是个名分之争而已。” 李沐尘见宫伯于危难前依旧如此澹泊,心中十分佩服。 “宫伯,你又何必为了我,做出这样的牺牲呢?” 宫伯看了他一眼:“你是我外孙,我不救你,谁来救你?” “啊?”李沐尘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宫伯。 虽然宫伯姓宫,已经让他有些猜测,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自己的外公。 “怎么,你小子不信?” “倒也不是不信,只是太过突然,心中疑惑甚多。” “嗯,这也不怪你,都是你那个倒霉爹惹的事,要不是他,我也不用在天都帮你们这些兔崽子养鸟!” 李沐尘隐约猜到了什么,但疑团也越来越多。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这也是我叫你来无神峰的原因,只有在这里,天都那帮人才听不到我们说话,就算老天也算计不到我们头上。” “这地方这么厉害?”李沐尘看了一眼周围。 “唔,这是化外之地,洪荒遗留,天道未立之前,它就在这里了。它没有灵气,仙人不来,恶鬼不爱。这种没有人,没有生机的地方,老天也不喜欢,体现不出它的统治力。” 宫伯半开玩笑半带讽刺地说。 李沐尘知道他是在讥讽天都万仙宗。 宫伯又咳嗽了两声,李沐尘知道他说得轻松,其实伤得很重,只是眼下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宫伯,”他还没习惯叫外公,“其实我只是一个分身,你没必要冒险救我。” “我知道。”宫伯笑了笑,“听说你这几年修为大进,已经另立己道,准备和天道叫板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天都,斩灭这段缘分。但是啊,你太小看你自己的师门了。你知道天都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 “天!”宫伯伸手向上指了指,“你要逆天,又要了断天都之缘,哪有那么容易?靠一个分身是解决不了的,将来还是亲自来吧。” 李沐尘点了点头:“刚才在山上看见那个紫衣老仙,我就知道了。你刚才说,他叫高傒?” “对,高傒,本姓姜,姜太公的八世孙,春秋齐国公子高之孙,曾与管仲一起拥立桓公。桓公称霸后,他得到了姜尚的道法传承,太公剑,紫金葫芦,都是从他手里传下来的。” “难怪他要护着姜子丰。可我还是不明白,一入万仙阵,便断绝尘缘,万古长夜,朗月恒星,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后世子孙而出阵呢?” “呵呵呵……” 宫伯笑了起来。 “因为姜子丰是他们内定的下一代天都掌门人啊!你要是把他宰了,就等于把未来的万仙宗师给宰了,你说他们能答应吗?所以不破誓,也要下来保住这小子。” “内定?” 李沐尘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天都掌门竟然也可以内定。 “天都代天,天都掌门,就是天道的代言人,比世间帝王可要尊贵多了。自陆吾合并两昆仑之后,便是八姓轮流坐庄。” “轮流坐庄?” “没错。上古有八姓,姬、姞、姜、姒、嬴、妫、姚、妘,代表最古老的八大族,也代表着最尊贵的八大血脉。” 第1179章 宿命 李沐尘当然听说过上古八姓,这是整个华夏文明的源头。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都修行成仙了,到了天都,甚至进了万仙阵,怎么还要讲血统? 宫伯看他惊愣的神情,还以为他不知道,便解释道: “姞、姬传承于黄帝,姜为神农后裔,妫、姚出自虞舜,嬴出颛顼,妘出祝融,姒为大禹之后。姜子丰就是神农氏的正统后裔,也是目前在世的姜姓弟子中最有天分的一个,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保住他。” “那师父呢?师父也是出自八姓?”李沐尘只知道师父的道号云阳子,却不知道师父的俗家姓名。 “你师父姓姒,是大禹一脉。” “原来如此。”李沐尘只觉得有些荒诞,不禁呵呵笑起来,“呵呵,说什么以道为本,说什么威德服众,原来那一套都是假的,不过是给天下人做个样子而已!” “哼哼,天下人,又何曾放在他们眼里!”宫伯冷笑着。 “宫伯,你刚才说,你上天都是因为我父亲,这又是怎么回事?”李沐尘问道。 宫伯叹了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要说你父亲这个人啊,实在是叫人又爱又恨。他有着世间最俊美的容颜,别说女子,就连我这种老头见了他,都不禁为之心动。论修行之天赋,恐怕万仙阵里那些老家伙也得承认,两千年来无出其右。而最关键的是,他有野心。他的野心之大,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可恶、最可恨的人。” “虽说八姓轮值,但并不是非要按顺序来的。你们李家虽然不在八姓之中,但往上追溯,却可以一直追溯到颛顼,所谓帝高阳之苗裔,也就是嬴姓后代。正好这一代又出了你爹这么个天赋绝顶、野心极大的家伙,他说服了他的师父,也就是你的祖师,又争取到了万仙阵中嬴姓仙人的支持,让他成为了天都掌门的备选人。于是天都就上演了一场自两昆仑合并以来最激烈的掌门争夺战。” “你是说我爹和我师父?” “是啊,你爹是天才,你师父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岁入道,五岁指接第一道天雷,七岁分身入万仙剑阵,借万仙剑气斩灭第一个分身……” 宫伯说着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出天才是好事,可一个时代出两个天才就未必是好事了。” “后来呢?谁赢了?” “难分胜负。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当时上一代的人对他们两个的评价是平分秋色。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这样一个评价,你爹已经赢了。因为你们只是嬴姓的分支,万仙阵中支持你爹的人并不多。” “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我师父。” “不,是你爹自己放弃了。” “这可不像他。”李沐尘虽然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从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他爹好像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你说得对,这一点也不像他,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可他还是退出了。” “两个原因,一是他知道,这样争下去他没有赢的可能,因为天上没有他的人,甚至那些嬴姓子孙也反对他,只因他不是正统。所以他也很憎恨所谓的正统,所谓的血脉,他提出过要改革天都,改变整个修行界的面貌。如果他做了掌门……” 宫伯停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却没有说下去,不知本来想说什么。 “第二个原因呢?”李沐尘问道。 “他找到了新的目标,这个目标比执掌天都更能满足他的野心。” “什么?” “我也不清楚。”宫伯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和你师父云阳子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把他未来的儿子,也就是你,送上天都,成为云阳子的徒弟。” 李沐尘完全震惊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父亲也是天都弟子,并且是他师叔的这种可能性。 但他完全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师父带自己上天都,是因为和父亲之间的协议?!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他去!”宫伯似乎有点生气,“他不仅把你安排进了天都,还有我!我就是那个协议的附带条件。” “为什么?” “哼,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李沐尘不知该怎么回答。想起过去,在天都十三年,宫伯的确对自己十分照顾,那时候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小,特别受宠,可是回想起来,宫伯对自己的照顾的确超出了那种宠爱,而且还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我猜,你爹把你送到天都有两个原因,一是你继承了他的天分,这世界,除了他自己,也只有云阳子能把你教好。另外,就是他做了那些事,终要和天对立,那么这世界,也只有天都能保护你。” “可我七岁才上的天都。”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七岁?凭李友全?还是禾城林家?” 一道灵光闪过,李沐尘瞬间明白过来,过去的很多事情都一一印证。 “原来师父很早就注意我了?” “岂止是他!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家门口的树上经常有一只小鸟吗?那是我为了你,冒险从瑶池偷来的。当然,瑶池仙子肯定知道,不过好在他也没有追究。” “我和你师父一直在观察你,我是担心,你师父是考验。还好,你经受住了考验。” “是我的天赋吗?” “你的天赋从你出生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如果天赋不好,我怀疑你那个爹会先把你掐死。你师父考验的不是你的天赋,而是你的心性。他不希望天都在出现一个你爹那样的人,更何况你娘还是……” 说到这里宫伯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李沐尘连忙扶着他,帮他揉肩拍背。 “我没事。”宫伯的气力明显变弱了些,“我记得云阳子决定把你带回来之前,对我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身上没有一点魔性。如果天生为魔,不可能七年一点魔性都不显现出来。但他最终还是错了。” “你也认为我是魔?” “不是我认为,而是他们。”宫伯手指了指高处。 这里是无神峰,看不到万仙剑阵,天空只有一轮太阳,正缓缓向西。 “他们……” 李沐尘忽然打了个激灵。 “你是说,师父被他们困在了万仙阵中?” 宫伯缓缓点了点头:“是也不是,反正他早晚要进万仙阵的,这是他的宿命。” “宿命……”李沐尘抬头望天,“我明白了,师父!” 第1180章 抉择 “我娘呢?”李沐尘问道。 “你娘啊……唉……”宫伯轻轻叹了口气,“从她决心跟着你爹的那一天起,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地狱。或许,这也是她的宿命吧!” “宿命……”李沐尘再次抬起头,看向虚无的天空。 …… “呵呵呵呵……你现在知道宿命是什么了吧?你知道要反抗的是谁了吧?” 一个幽暗的身影出现在大地上,像山的影子,把所有的人都罩在里面。 谢红烟只觉得掉进了冰窟窿里,脚边的岩石都冻裂了。 蓝田很难受,就像好多年前她中了蛇毒的那一次。 阿西汪汪地吠个不停,阿东用力扯住阿西的颈上皮毛,不让它冲出去。 殷莺举起了手中的玄机弩,却没有方向,不知射向哪里。 直到一阵清风吹来,温暖化开了冰冻,他们才从极度的紧张里缓过神来,连阿西也停止了吠叫。 谢红烟看向李沐尘,看见他散淡的步伐,温暖的清风就是从他步履间产生的。 蓝田第一个跟上李沐尘的步伐。 其他人才恍惚地跟了上去。 黑影越来越大,从前方连绵的山脊上压过来。 可太阳明明在他们的背后。 “这就是冥王吗?”蓝田小声地问。 “不,它只是冥王的影子。”李沐尘说。 “影子……”阴影中传来令人牙齿打颤的声音,“谁没有影子呢?每个人都有影子,正如每个人都有内心的阴暗。天光之下,影必随形。” “你不是来跟我探讨哲学问题的吧?” “哲学?如果你觉得宿命是哲学问题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当然,以东方人的习惯,我们还是称之为‘论道’更合适。” “我没兴趣和你论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你在昆仑的分身遇到了麻烦,对吗?在你的心里,昆仑的冰雪不再纯洁;魏巍天都也不再崇高,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都经历了什么?”李沐尘微微蹙眉。 “我说过了,天光之下,影必随形。有天光的地方,都有影子。有影子的地方,就有我。” 李沐尘知道冥王不会正面回答,便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正现在的天都,的确令他很失望。 “宿命!宿命!宿命……”影子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一切都是宿命!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也可以改善一下了?” “你想跟我合作?” “为什么不呢?” “可我不想。” “呵呵,你不跟我合作,就不可能打破宿命。天道之光无处不在,在天光之下,你无处可藏。唯有冥界,天光照不到,天道的影响十分微弱。” 李沐尘知道冥王说的是真的。 自己虽然另立己道,不走天道之路,但终究活在天道之下。现在的他,天道很难直接影响他,但他如果要做什么,也很难绕开天道,更不要说打破宿命规则。 因为天道不仅是一个强大的个体,而是由天光下无数生命共同构成和遵守的规则。 李沐尘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阴影还在扩大,压过了他们的身体,覆盖在辽阔的荒原上。 “别犹豫了,要救你师父,就要打破万仙剑阵,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到,永远也不可能!即使你像佛陀一样另立灵山,独劈一方世界,也无法影响到昆仑山上的太阳!只有我能帮你!” “你怎么帮我?” “万仙阵中,有我的人……”躲在阴影中的冥王似乎犹豫了一下,话说了半句便停了下来。 李沐尘已经料到了。不过他没有追问是谁,因为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我师父的宿命,我又为什么要去打破?我只需要打破自己的宿命就可以了。”他说。 阴影中传来笑声。 冥王似乎很有把握,一点也不着急。 “你的宿命,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不打破他们的宿命,你又如何打破自己的宿命?只要你我合力,破掉万仙剑阵,不但可以救出你师父,我就把你母亲放了,让你们母子团聚。” 这个条件的确很让李沐尘心动。 从下山调查李家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母亲的下落,一直在为救她而努力。 现在冥王提出了一个让他很难拒绝的条件。 荒原上很安静,就连风都停了,仿佛在等李沐尘的回答。 “过去,我不了解你,或许我会答应你的条件。但是现在,你用冥气毒害了那么多生灵,你觉得我还会和你合作吗?” “那些凡人吗?他们只是为了引你出来的引子而已。当然,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只好把整个荒泽的人都带去冥界了。你总不能叫我白来一趟,对吧?”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李沐尘身边的人义愤填膺。 但李沐尘却知道,冥王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能做到。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就来吧,来杀了我!我在前面等着你,哈哈哈哈……” 阴影像潮水一样退去。 群山又露出了洒满阳光的欢颜。 李沐尘知道,自己只有三个选择。 要么和冥王合作,打破天道宿命,解救师父,还能救出母亲。 要么什么都不管,破碎虚空,另立世界,只修己道。 这两个显然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如果选择第三个,杀了冥王,就等于帮助冥王斩了最后一个分身。 灭尽分身的冥王,将会变得无比强大,有可能匹敌天道。 所以这对冥王来说,是一道优选题,只要李沐尘不选第二条,冥王就必定是赢家。 可第二条,是李沐尘最不可能选的。 没有人能帮他,只有他自己能做抉择。 他站在旷野里,一阵孤独感袭来。 “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蓝田轻轻摇了摇李沐尘的手臂。 李沐尘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他拉起蓝田的手,缓缓走向荒泽更深处。 阿西汪地叫了一声,看了阿东一眼,见阿东跟上,就欢快地跑到了前头。 谢红烟才缓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第1181章 九族魂力,七彩虹龙 海底的大地不停震荡。 九条锁链上电光闪烁,锁链颤动,定海神针开始摇晃。 梅姐原本想放过那两条龙,但龙明显受了诅咒,发起狂来。 梅姐只好控制七重宝函放出降龙宝光,将两条蛟龙缠住,然后施展摄魂诀,准备收走两条龙魂。 然而,神针顶上,变成怪物的珍珠晃动十八条手臂,鱼尾摇摆,喉咙里唱起摄人心魂的歌声。 这歌声与摄魂诀异曲同工,一样夺魂摄魄,与梅姐争夺起对两条龙的控制权。 珍珠吸收了九族魂力,精神力量不是梅姐可以比的。 梅姐很快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好在这时候李沐尘已经到了神针顶上。 他挡在珍珠身前,挥手形成一道法力屏障,隔断了珍珠和梅姐之间的空间。 梅姐顿感一松,重新掌握了对二龙的控制权。 不过仅仅控制住还不够,还需要让二龙吐出龙丹,再将两条龙魂从龙身中拉出来,这并不容易。 她只好放出五条龙魂,协助与二龙战斗。 已经从疯狂中缓过来的半天妖和红袍老怪也过来帮忙。 “珍珠!”李沐尘靠近了珍珠,企图以自己的精神唤醒她。 然而珍珠不认识他似的,脸上满是狰狞,张牙舞爪。 李沐尘仿佛听见了被封印的九族幽魂的诅咒。 难以想象,这是当年大禹的杰作,封印相柳的同时,也封印了整整九个部落。不知多少灵魂被困其中,承受着万劫不复的痛苦。 这些魂灵在借珍珠诉说苦难,也在借珍珠的身体释放他们的疯狂。 然而珍珠只是一个鲛人族的姑娘,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样下去,她会被撕成碎片,而这九族不可控的能量也将彻底爆发。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珍珠,要么想办法把转移到珍珠体内的九族之力释放出来。 李沐尘回头看了一眼,梅姐正在施法的紧要关头。 虽然在五条龙魂的帮助下,暂时压制住了两条蛟龙,但摄魂诀依靠本身的魂力,而梅姐的魂力相比两条龙实在太弱了。 她只能咬牙坚持,但不知能坚持多久。 珍珠扑了上来,十八条手臂,有的掐住了李沐尘的咽喉,有的缠住了他的身体。 李沐尘的掌心燃起黑火,扯断了十八条手臂。 珍珠痛苦地大叫,九族魂力从她的身体里倾泄而出。 李沐尘抬起手掌,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缝,将九族魂力吸了进去。 而在不远处的梅姐的身边,也裂开一道虚空之缝,那些魂力从裂缝中涌出,被吸进了七重宝函里。 “梅姐,快借宝函之光吸收魂力!”李沐尘用神念提醒道。 梅姐一惊,来不及思考,就照做了。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身体,瞬间胀得难受,仿佛要爆炸一般。 “不要停止摄魂诀!”李沐尘再次提醒。 梅姐只能继续集中神念,使用摄魂诀控制龙魂。 那些魂力在她的身体里面,本来是以她为敌,把她的身体当作牢笼,要冲出来。但当梅姐在使用摄魂诀对抗强龙时,这些涌进来的魂力便也只能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对抗。 梅姐很快就体会到了李沐尘的用意,这是要借九族魂力来对抗蛟龙,而又借龙魂之力来收服九族魂力。 随着涌入的魂力越来越多,梅姐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那两条龙在降龙宝光中奋力挣扎,却被死死压制住,最终屈服于梅姐的摄魂诀,缓缓吐出了龙丹。 巨大的龙身从高处坠落。 梅姐将两枚龙丹收入七重宝函之中,召回了五条龙魂。 可这时候,那边的九族魂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而失去了外部对抗,这些涌进梅姐体内的魂力便开始反噬,向梅姐的魂魄和元神发起冲击。 如果不反抗,那么梅姐就会和珍珠一样变成疯狂。 李沐尘正打算阻断虚空裂缝,不让九族魂力继续涌入梅姐身体,可他看见那七宝降龙罩闪烁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喜,便没有阻断虚空裂缝,反而加速给梅姐输送魂力。 梅姐感觉自己快要炸了,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在呜咽,身体被塞满了似的,整个人快要疯癫,只想大声地喊叫,把这股无处发泄的力量发泄出去。 突然,七重宝函大放光芒。 七种颜色的光在虚空中流动,将梅姐整个人围了起来。 梅姐感觉到另一股力量涌入了身体,和刚才那令人疯狂的能量抵消了。 轰一下,虹光爆发,七重宝函化作一条七彩虹龙,驮着梅姐冲天而起。 红袍老怪吃惊地看着,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骂骂咧咧地说了句:“特么的,海底也能飞升?” 而半天妖却有些震惊,又有些激动,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龙形虹光,喃喃道:“竟然是蝃蝀!” “地洞?什么地洞?”红袍老怪问道。 “不是地洞,是蝃蝀!上古神兽蝃蝀!”半天妖感叹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他!” “你好像跟他很熟?”红袍老怪说。 半天妖却没有再说话,而是追着虹光去了。 红袍老怪撇撇嘴,不满地说:“切,真能装!” 又摸了摸头上的荆棘头箍,感觉有些头疼,自言自语道:“糟了,这娘们会念咒,又多了条厉害的龙,以后摆不脱她了!” 便也跟着半天妖追了上去。 眼看着要追上虹龙,忽然,惊雷阵阵,连接着定海神针的那九条锁链上电光暴涨。 砰砰砰…… 九条锁链全部崩断。 大地震动,海水沸腾。 中央的定海神针晃了晃,便轰然倒塌。 轰隆隆,巨石碎裂,沸腾的海水浮尘遮蔽了人眼,相柳的残念释放出来,混乱了人的神识。 在没有神识和视觉的深海里,一片黑暗,唯有梅姐乘驾的那条虹龙,像一道架在黑暗中的彩虹。 半天妖和红袍老怪循着那彩虹的光芒,终于找到了梅姐。 梅姐骑在蝃蝀之上,浑身被七彩虹光包围。 她一招手,强大的魂力将虚空扯开,把半天妖和红袍老怪拉进了虹光之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相柳的残念被虹光隔绝在外。 “恭喜梅姐,得蝃蝀之助!”半天妖说道。 梅姐这才知道这虹龙叫做蝃蝀,她想起在甬城柳家的时候,柳金生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古画,画中画着雨后彩虹挂在山谷之间,一女子行走在彩虹之上。 画上还题着两句诗: ‘蝃蝀在东,莫之敢。朝隮于西,崇朝其雨。’ 第1182章 神针在手 那时候梅姐并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那两句诗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它只是节选自诗经当中的一首很普通的诗——《鄘风·蝃蝀》。 这首诗讲的是女子婚配,而彩虹的出现在古代被寓意为婚姻错乱。 不过想起那幅画里独自行走在彩虹上的女子的孤独感,梅姐又不禁莫名地有些伤感。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而感情上更是一塌糊涂。 《鄘风·蝃蝀》中将彩虹与女子婚嫁的错乱不幸联系在一起,或许并不仅是一种寓意。 直到现在,梅姐才知道,那幅画竟然和七重宝函有关。而蝃蝀竟是一种神兽。 梅姐感受着七彩虹光中的奇怪的能量。 此时她体内吸收的那九族魂力也已经安定下来。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慢慢和她的灵魂融合。 从修行上来说,她依然还没有完成真正的蜕变,没有经受过天劫的洗礼。 但她的魂力之强大,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修行人。 在这一瞬间,她已经脱胎换骨,换成了另一种人。 然而,始终有一丝不安萦绕着她的内心。 她在周围的混乱和黑暗中寻找着不安的源头。 大地还在颤抖,那如山一般的定海神针已经坍塌,大海如混沌世界,除了她身下的蝃蝀放着七彩的虹光,周围一片黑暗迷茫。 海底传来奇怪的响声,如龙沉吟,如兽咆哮,如人悲歌。 “沐尘呢?”梅姐忽然惊醒,她从来没想过李沐尘会出什么事,因为一直以来,李沐尘都是那个最强者。 半天妖和红袍老怪已经来到了她身边,而李沐尘没有,珍珠也不见了。 忽然,大地猛地一震,就好像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海水沸腾起来。 强大的冲击波冲过来。 哪怕有蝃蝀保护,躲在七彩的虹光空间里,也像是在暴风雨中的小船那样飘摇。 梅姐看见远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向上升起。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巨震。 不同的方向,有更多的黑影,如平地拔起的山影。 “是相柳!相柳复活了!” 半天妖这位来自远古,参加过魔神战争的大妖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梅姐环顾远处那巨大的黑影,一共有九个,正是原本九条锁链末端锁定的位置。 “为什么有九个?” “那是相柳的九个头,它的身体应该还在这下面,没有完全挣脱。”半天妖说。 “艹,太大了,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红袍老怪说。 梅姐知道他说得没错,相柳实在太大了。 她刚刚收服了两条蛟龙,但和相柳比起来,就像是两只壁虎。 “不行!”梅姐坚决地说,“沐尘和珍珠在下面,我要去找他们。” 说着便骑着蝃蝀,化作一道彩虹笔直向下,冲进了混沌之中。 红袍和半天妖也只好跟了下去。 海水动荡,到处都是碎裂的石块,游走其间,仿佛穿行在宇宙星海的小行星带。 梅姐看见海底的一堆乱石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们在那儿!” 她远远的隐约看见一团朦胧的光里,有人的影子。 她冲下去,让蝃蝀盘成一圈在周围,形成一个虹光环绕的独特空间。 空间里的海水稳定下来。 梅姐看见零乱的石堆上,珍珠坐在那里哭泣,李沐尘就躺在她的怀里。 梅姐的心猛地一跳,惴惴不安地游过去。 在李沐尘的胸口,插着一根乌金棍子。棍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光就是这些咒文发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梅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刻满咒文的乌金棍子,应该就是定海神针了。 可为什么会插在李沐尘身上? 不是应该插在相柳身上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珍珠哭泣着,不停地摇头。 “你哭有什么用!”梅姐大喊着,自己的眼里却也盈满了泪水,莫名涌起的悲伤和愤怒让她一把将珍珠推开,抢过李沐尘的身体,抱在自己的怀里。 “沐尘……”她轻声呼唤着。 突然,她感觉到李沐尘的身体动了动。 “沐尘!”她欣喜地叫着,轻轻摇晃着李沐尘的身子。 李沐尘悠悠睁开眼睛。 “梅姐……” “沐尘,你没事吧,没事就好!” 梅姐这样说着,可看见插在李沐尘胸口的棍子,就心里发虚,谁胸口插这么粗一根棍子,还能没事呢? 红袍和半天妖都围上来。 珍珠也怯怯地过来,却被梅姐瞪了一眼,委屈地退后了一步。 “不要怪她。”李沐尘有气无力地说,“这里的事情和我料想的不同,有人干扰了天机,影响了我的判断。” “天机?可你不是已经另立己道,不再受天道的制约了吗?” “以前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天道无处不在,要摆脱它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李沐尘想起了二师兄,想起了冥王,想起了师父,无论在黄泉、冥海还是万仙阵中,都难以摆脱天道。 “除非我什么都不管,自立灵山,在自我的小世界里获得永恒。但那不是我想要的道。我还有你们……” “是谁在干扰天机?”半天妖突然插嘴问道。 “当然是天道自己了。”红袍老怪说。 李沐尘却摇摇头:“不是,天道不会自己干扰自己。” “那是谁?”众人都不解。 “我也不知道。”李沐尘缓缓抬起手臂,握住插在胸口的棍子,嘴里喃喃念了几句不知什么咒语,然后一用力,将那根棍子拔了出来。 没有血迹,乌金的棍子很干净,只是上面的咒文不再发光。 而李沐尘胸口出现了一个洞,伤口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沐尘!”梅姐看着李沐尘胸口那个大洞,心疼地叫着。 “这就是定海神针。”李沐尘晃了晃,棍子变小了,落到他手心里,像一根绣花针,“把它带去交给林云,天禹弓在他手里。” “我们一起回去!”梅姐说。 “不,我不能走,我走了,相柳的本体就会完全脱困。我要留在这里,用我体内的黑火和原初之血镇住它。这应该是那干扰天机的人没有想到的点。你们快走,把神针交给林云,只有他会用天禹弓。射掉相柳的九个头,这场危机就过去了。” 梅姐接过神针。 虽然只是一根小小的针,入手却死沉死沉,如果不是她刚刚发生了蜕变,恐怕根本拿不动。 “这么重的东西,林云怎么拿?”她不无担忧地问。 “没事,只要能拉开天禹弓,就能用此箭。快走,相柳马上就要出海了!”李沐尘催促道。 梅姐的眼神毅然而坚决,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说罢,神念一动,蝃蝀化作一道虹光,卷起红袍、半天妖和珍珠,冲天而去。 冲出水晶宫后,梅姐就把神针往红袍老怪手里一塞:“你们去找林云,我不可能丢下沐尘一个人!” 便又驾驭蝃蝀,回去找李沐尘了。 第1183章 步步生莲 海空指挥着剩下的僧人在近海处布阵。 不断有受伤的僧人倒下,被负责救援的人抬下去。 一副担架从身旁经过,海空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正是从甬城招宝山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和尚平波。 平波的眼还睁着,眼里还残留着战斗的勇气,但他的身体已经被撕烂了,胸膛开着口子,内脏流出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海空再也无法平静。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在守护的究竟是什么?这么多人为此死去,真的值得吗? 都说渡过苦海就是灵山,可眼前的海哪里是凡人能够渡过的?这条成佛之路未免也太艰难了些。 他伸手想把平波的眼睛合上,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平波的眼皮倔犟地睁着,不知是残留的勇气,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海空便挥挥手让抬担架的人走了。 这时候战事已有所缓和,海妖的大部队退了下去,仿佛在等待远处海岛上那场战斗的结局。 海空一边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布置海防,一边不安的看向那里。 一条蛟龙高高跃出海面,带起一团云起,盖住了那座小岛,也盖住了觉照大师的身影。 按照觉照大师的吩咐,海防线退后了许多,而觉照大师一个人留在最前方,独自面对那条蛟龙。 这是一场事关整个战局的决战。 除了岛上的僧人,没有人能帮他们了。 根据刚刚传来的情报,九龙岛那边的战斗比这边更加惨烈,据说不仅有蛟龙,那个长着八条如龙触手的章鱼怪也去了九龙岛。 在九龙岛和普陀之间布阵抵挡妖潮的两位天都仙人要守护五百里广阔的海域,他们的担子比两头更重。 现在整个普陀都溢满了绝望的情绪,唯一的希望就是觉照大师。 如果能打败蛟龙,这边的局势就可以缓和下来,说不定还能帮一下那一头的九龙岛,让整个战局得以扭转。 海空观察了一下,海妖的数量也并不是无限的,关键是海妖的智力明显比不上人,它们只会盲目进攻,并不能很好地利用数量上的优势,进攻也没有什么章法,只要把为首的几只大妖解决掉,尤其是那条蛟龙,剩下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远处的海岛上风云变幻,巨浪化作水雾,笼盖住了整座岛屿,巨龙在云雨中沉浮,而岛上的情况如何却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人们的心都揪了起来,如果觉照大师失败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蛟龙,整个普陀的士气也会降到冰点。 “你来这里守着!”海空把一口紫铜大磬往礁石上重重一放,把手里的磬槌交给旁边一个和尚,然后大袖一摆,踏着海波往小岛而去。 在整个普陀,除了觉照大师,就数他的法力最强,若有人能帮到觉照法师,就只有他了。 可是他刚一迈步,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和尚和他一样踏到了海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紫竹杖。 他看着眼熟,仔细分辨,认出来正是刚刚回来的钱塘智忍大师的徒弟无花。 “你出来干什么?快退回去!”海空有些不满。 他一直在指挥海防,来增援普陀的僧人很多,他最怕的就是不听指挥,尤其是一些名刹老僧,或者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僧人,前者摆资历好面子,后者血气方刚,鲁莽冲动。 无花在他眼里就是典型的后者。 “我要去帮觉照大师。”无花说道。 海空气得不行,果然是个孟浪弟子。又想起刚刚死去的平波,便带着三分怜惜、七分怒,呵斥道:“觉照大师是需要你帮的?别去添乱!” 没想到无花不但不听,连理都不理了,只念了声佛号,就踏海而去,走在了海空的前面。 海空心头大怒,本打算将他强行拉回,但眼前又浮现出平波临死那不屈勇敢的眼神,心头暗自叹息一声,跟了上去。 刚一靠近小岛,海空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仿佛泰山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 而那溅射过来的水气更是如铁砂箭雨,要不是一身法力护着,此刻浑身都已经被洞穿成了筛子了。 海空本想护着无花,但无花却已经钻进了前方那瀑布般的云浪气流当中。 海空也只好钻了进去。 到了里面,反而看得清楚了。 只见觉照大师端坐在地面上,双手结印,身上的衣衫早已成碎片,只剩一点零星布条还挂着,其余不知去向。 他的耳朵反包过来,把自己的双耳遮住,耳垂拉长,沿着脸颊包过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鼻子塌陷下去,盖住了鼻孔,嘴唇紧紧闭着。 可尽管封闭了七窍,他的眼角、鼻下和嘴角还是流出血来,但这血是金色的,缓缓流下来,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肩上和胸膛,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海空吓了一跳,因为他肯定是师尊还没有达到金液罗汉的境界。 但如今却流出金色的血来,实在是很怪。 海空猛地想起一种古老的修行方法,心便砰砰地跳起来。 “师尊!”他大喊一声,想要上去帮忙。 可前方的空气如无形的结界,他根本进不去。 耳旁传来一声龙吟,他看见那条蛟龙自上方冲了下来,龙角上带着电光,龙口喷出一道水柱,击在觉照大师的头上。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漫天的大水。 可是大水并没有漫过来,只在以觉照为圆心的一个半圆形的罩子里涌荡。 海空明白,这是觉照大师以无上法力设置了一个结界,把他和蛟龙的战斗限制在这个结界里,不至于影响到普陀。 可问题是,即使觉照耗尽一身修为,让自己临时拥有了金液罗汉之身,看上去也无法战胜这条蛟龙。 而他毕竟不是真的金液罗汉,法力的消耗会非常快,一旦衰竭,金身失去,就会只剩一堆枯骨。 果然,蛟龙喷水之后,龙身浮空,再看觉照,身上的金色液体已淡了几分,而肉身也仿佛消瘦了几分。 海空看得心疼,叫了声:“师父!” 又冲了上去,却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阻挡住,弹了回来。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叫无花的和尚走进了结界里。 无花的步子轻盈,手里的竹杖轻轻点着地,僧衣的下摆轻轻飘动,走过的地方,竟有花开的痕迹。 海空大为震惊,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步步生莲? 可那是佛陀才有的神迹啊! 第1184章 佛跳打 无花当然不是佛陀。 他只是一个行者,每一步都踏在修行的路上,每一步都在开花,每一朵花都是他的感悟和成长。 从天竺归来的无花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无花,他执着竹杖归来,他踏着繁花归来。 他走进了觉照大师设置的罗汉结界。 空中的蛟龙对这小小蝼蚁的靠近并没有在意,龙角的电光闪烁,龙目只盯着那个流淌金液的和尚。 无花走到觉照大师身边,把紫竹杖往地上用力一插。 轰地一下,一道紫色的冲击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紫光漫过整座岛屿,结界消失,愁云消散,白雾无踪。 阳光照下来,那黑漆漆的荒芜的礁石上竟开始长出了紫色的竹笋。 竹笋破壳,一节节毛竹向天而生,不一会儿就成了一片紫竹林。 海空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是观音大士降临了。 而在竹林中央的觉照大师仿佛也感应到了这来意外的竹韵禅风,松开锁住的七窍,耳垂落下,眼睛缓缓睁开。 当他看见遍野的紫竹,再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和尚的脸,然后目光移到无花手里的紫竹杖上。 “万竹之根?”觉照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欣喜,眼里竟流下热泪,泪水中混着金色和血色。 “大师,你休息一下。”无花说。 觉照轻轻摇头:“我已听到灵山的召唤,苦海无边,普陀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罢两只眼睛再次闭上,口中默念着:“南无观世音菩萨……” 金色的血液渐渐收敛,肌肤也随之枯萎,不一会儿,一代佛宗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远处的海空冲过来,匍倒在师尊的骸骨前,不禁悲从中来,嚎啕一声,随后又疯癫地大笑起来,狂笑中念着觉照未曾念完的佛号:“南无观世音菩萨……” 天空传来一声暴躁的龙吟。 岛上突然生出来的紫竹让巨龙愤怒且不安,目光凝聚怒火,龙身卷起狂风,巨大的龙尾卷着滔天的浪拍了过来。 紫竹林被狂风摧残,竹影摇曳。 无花举起双手,掌心向天。 虚空中化出一双巨掌,掌心亮着万字金光,托天上举,接住了龙尾的一拍。 砰一声巨响。 海空只觉得天塌了,山崩了,强烈的震荡从外部传导到脑海中,他两眼一黑,差一点晕了过去。 好在他的修为也不俗,很快抑制住了体内的血气激荡和胸腹间的翻江倒海,再抬头一看,只见那龙尾已收了回去。 巨龙转身,龙头当空,张开巨口,露出尖锐的巨牙,正要发动第二次进攻。 而就在海空身前不远的无花,握住了那插在地上的紫竹杖尖。 紫竹杖忽然向上升高了一个竹节,无花的身体就悬空起来,而双手依然紧握竹杖。 竹杖节节升高,很快就长成了一根参天巨竹。 无花依然双手紧握竹尖,身体就悬挂在那高高的微微弯曲的竹尖上。 他的面前,就是那蛟龙的头。 和巨大的龙头比起来,他是那样的渺小。 海空抬头看着,仿佛看见一只挂在树梢的螳螂,马上要被来自虚空的怪兽吞掉。 就在这时,海空听见哔啵一声,仿佛竹节爆裂的声音。 接着,那根参天巨竹被无花硬生生拔了起来,而满岛的紫竹瞬间枯萎,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力量都被抽走了。 无花将巨竹举在半空,朝着蛟龙打去。 这一幕看着滑稽,就好像一只螳螂举起棍子,砸向一条大蟒。 可海空的心里却莫名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感动,那是弱者向强者的挑战,是无畏的勇气,是生命的力量。 “南无观世音菩萨!”海空念了一声佛号,不禁又想起了平波的眼神。 如果平波还活着,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啊!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竹节声声爆裂,仿佛乱炮齐发。 岛上刚刚生出来的万竹齐齐湮灭,紫烟爆散,弥漫的烟云里传来一声巨龙的哀吟。 烟云散去,海空看见无花拄着竹杖站在那里,旁边是觉照大师的骸骨。 这一幕,如一幅雕塑,永远刻在了海空的脑海里。 汹涌的海潮退去,海面变得平静,刚刚成群的海妖隐入了海水之中。 “无花……大师!”海空深深鞠了一躬,“您救了普陀,救了天下,请受我一拜!” 说着就要拜下去。 一根竹杖突然横在他胸前,将他托起。 “只是一条蛟龙而已,现在言救,还言之过早了。” 无花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眉头却深深皱起。 “啊?”海空大惊,“蛟龙一死,群妖无首,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莫非……还有比蛟龙更强的海妖?” 无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论实力,这条蛟龙和我师父镇压在钱塘湖底的那条差远了。”无花想起了白辰,“我亲眼看见过他的变化和力量,然而,即使强大如他,在湿婆神面前,也不过是蚯蚓而已。” “湿婆神?”海空一愣,不明白无花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扯到湿婆神,那是传说中和佛陀并立的旧神,大乘佛宗弟子一般都不会信这些。 “现在,我又感受到了那种力量!它就在海底……” 无花想起了湿婆的恐怖,可这里没有丁香,没有雪山神女,更没有地母阴姬。 他一伸手,一团紫光罩住觉照的骸骨,再一收,觉照的骸骨就消失了,无花的掌心里多了几粒舍利。 “你带着觉照大师的舍利回紫竹禅院,把这万竹之根栽在紫竹林中。” 说着便把舍利连同手中紫竹杖一起递给海空。 海空大惊:“这如何使得?这是您带回的佛门重宝,理应在您手中,怎么能交给我?再说,师尊临终已将普陀道场托付给您,以后您就是紫竹禅院的方丈了!” 无花说:“我恐怕要辜负觉照大师了,就算这次能全身而退,我也不会留在普陀,我要回钱塘天竺寺,那里才是我的修行地。这紫竹根,本就是南海普陀之物,将他栽在紫竹林里,才能让南海道场发挥应有的作用。” “可是……”海空还是觉得不妥,不敢伸手去接,“没了这法杖,您怎么抵挡海妖?眼下除妖要紧,您是我们的中流砥柱啊!” 无花却摇了摇头:“没用的,它如果出来,有没有这紫竹杖,我都不可能胜它!阿弥陀佛!” “啊?它是谁?” “我不知道,只是这力量……”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接着,轰隆一下,不知是世界炸了,还是大海炸了,又或者是自己的脑子炸了。 只觉得整个天空一黑,大地和天空仿佛翻转过来,整个人都站立不稳,甚至也无法施展任何法术来定住身形。 海空感觉自己就像喝醉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 然后,他就看见了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条通天的黑影,仿佛龙卷风一样摇摆。 第1185章 九龙围岛 林云和严谨站在乌云之上,乌龙真人借大地之灵气,源源不断给他们输送着能量。 二人顿觉神清气爽,刚才的疲惫一扫而光。 远处的海面上,石吸子挥舞着八只巨大的触手,正在兴风作浪。 海妖在石吸子的带领下,向九龙岛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来帮助守岛的五湖豪杰和各派高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林云看见三岛主宁凤全被一群妖怪围住,正激战时,一条海蛇从他脚下的阴影里窜起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宁凤全伸手将海蛇摘下,扯成两段。可就这么一分神,旁边的海妖涌上来,瞬间将宁凤全拉进了海水里,林云再也没有见他上来。 林云目眦欲裂,怒火攻心,大叫一声,把天禹弓悬起在身前,一步登天踏出,就要射箭。 忽然一些黑色的树枝从乌云中伸出,缠住了他的双腿,耳旁传来乌龙真人的声音: “不要急!要积蓄力量,抓住时机,你的任务是杀死石吸子!只要把石吸子杀了,群妖无首,自然就会退去。我感觉到海底有异样,我的根系无法稳定从大地中汲取力量。一定要忍耐,等待时机!” 林云知道乌龙真人说得有道理,可看着海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他却只能站在云上看着,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懦夫。 石吸子越来越近了。 古守墨、张云浦、林铁锋、纪广莱等几个高手都冲了上去,无数法宝流光围绕着那八条触手飞来转去。 可石吸子毕竟是接近神兽级别的大妖,每一条触手都仿佛蛟龙。九龙岛倾全岛之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要不是有杜青灰和唐婧徽布下的海防大阵,这些人根本拦不住,这会儿恐怕石吸子早已冲上九龙岛了。 “忍住!等待!……” 乌龙真人不断在林云耳边提醒。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林云焦急地问。 “等它把弱点暴露出来,把妖丹的气息透出来。” “如果它不暴露呢?” “会的,它一定会的!”乌龙真人十分肯定地说,“我了解它们,这种上古的妖孽,能活下来的,都很谨慎,可它们毕竟是妖,只要它们觉得眼前的人类已不构成威胁,它们就不再谨慎,它们就会放松下来,就会暴露出弱点来。” “可那样的话,还会死很多人!”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天禹弓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九龙岛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不能等,不能忍,所有人都会死。” 乌龙真人的话平淡得近乎冷漠。 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海面上那激烈的战斗,他心里十分难受。不是因为有人不断死去,而是他不明白,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姐夫的道,明明是利天下、齐万物的道,是可以和妖怪做朋友的道,可为什么偏偏在九龙岛发生了一场人和妖的大战? 如果人和妖终究不能两立,姐夫的道究竟是对是错? 林云正想着,忽听耳旁乌龙真人说道:“要出来了!” 林云和严谨二人同时一振,放眼望去,只见海面上涌起一大团东西,仿佛突然出现一座小岛。 他们知道,那不是岛,那是石吸子的身体。 打了这么久,九龙岛的法阵已经千疮百孔,守岛的人也十死其六。 直到此时,石吸子才肯把身体露出海面,边缘的海水哗哗的流淌,形成无数瀑布奇观。 “严谨,捆住它最后面的两只触手!林云,准备!” 伴随着乌龙真人的大喝,严谨甩出了钓龙杆,千万钓丝闪着银光,穿过海面,缠住了石吸子后面的两条触手。 而与此同时,林云已经一脚蹬开天禹弓,金箭对准了石吸子的身体。 金箭上金光一闪,林云的意念也跟随着金光穿越虚空,钻进了石吸子体内。 他看见一团蒙蒙发光的东西。 那就是石吸子的妖丹。 金光锁定了妖丹。 石吸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往下沉,想要钻进海里。 可它后面的两只触手被丝线缠住,一下没有维持好平衡,身体还未完全沉入海中,一半侧翻过来,露出比背白上许多的腹部。 “就是这个了,射!” 不用乌龙真人说,林云也已经锁定了石吸子的妖丹。 而现在石吸子半翻身,更是露出了它的弱点。 林云一声暴喝,松开了弓弦。 一道金光钻进了石吸子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海上陷入了沉寂。 石吸子仿佛被时间法术定住了,一动不动。 它的身上出现一点一点的光斑,一道一道金色的光从那些光斑里射出来。 接着,轰隆一声,金光炸裂。 石吸子的整个身体都炸了开来。 八条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倒下来,缓缓沉入海中。 这突然的变故让交战的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就连风浪也失去了方向,在海上胡乱盘旋涌动。 不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海妖们四散奔逃。 而九龙岛这边还活着的豪杰修士们则欢呼雀跃。 站在乌云高处的林云也振奋地跳起来。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向来沉默少言,内向低调的严谨也兴奋地大叫。 兄弟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哭着笑着。 可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忽然就一起跌倒了,而下方的乌龙真人散化的乌云竟没有接住他们。 因为整片乌云都倾斜着。 林云和严谨从高处滚落,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竟然无法用力,仿佛天地之间的空间已经碎裂扭曲,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林云看见乌龙真人站在他们旁边,脸色难看得像贴了两片猪肝,而眼里竟露出了几分恐惧之色。 他顺着乌龙真人的目光,向远处望去。 只见海面上不知何时,涌起了一条条黑影,如飓风龙卷,擎天接海。 如果说石吸子的触手强如蛟龙,八条触手可以吞岛移陆,但在这些接天的黑影面前,它也不过如挂在梁上的蜘蛛一般渺小。 林云转动视角,发现一共有九条黑影,正好绕了九龙岛一圈,把整个九龙三岛给围了起来。 “相柳……” 旁边的乌龙真人喉咙里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第1186章 英雄气概 相柳的出现让所有人陷入了绝望。 那庞大的身影,那种压抑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仿佛那九条围绕着九龙岛的黑影亘古就在那里。 短暂的沉寂之后,海上传来了奇怪的尖锐的群啸,那是海妖的狂欢。 它们仿佛获得了某种神明的启示和力量,从石吸子的死亡中振奋过来。 这种近乎疯狂的进攻让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守护者们措手不及,海防线被迅速突破,不断有人被海妖撕碎或被海浪冲走,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不要乱!守住阵型!守住阵型!……” 这是二岛主纪广莱最后的呼声。 林云看见他被一只海妖拖进了水里,化作一道疾驰的水线,向远处去了。 茅山道长古守墨想要去救他,刚追出几百米就被一群海妖拦住,不得脱身。 张天师和林铁锋也都被围住,每一处的战况都激烈而紧张。 九龙岛的护岛大阵已经乱了。 阵型一乱,凭剩下的这些人,根本不可能阻挡越来越多的海妖。 何况远处那九条接天的巨大黑影,让整个九龙岛成了一个压抑的独立空间,所有的灵气都仿佛被隔断了,让人压抑到无法呼吸。 “乌龙真人!”林云大声道,“快把地气借给我,我来射掉它!” 乌龙真人摇头道:“九龙岛已经和大陆彻底隔绝,昆仑龙气被断开,地脉的能量十分微弱。” “那怎么办?没有你的助力,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弓了!”林云急道。 乌龙真人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巨影叹了口气:“就算你能拉开弓,你也射不死它。” “为什么?” “因为它是相柳!据说当年大禹就是用你手里的这张弓射死了它。可它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连大禹都没能杀死它,你又怎么杀它?何况,你手里的弓是天禹弓,箭却不是天禹箭,只是后人仿制的赝品。” “那怎么办?” 林云也顾不得自己手中的箭为什么是赝品,乌龙真人又为什么知道了。 眼下的战况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键,守岛的这些修士没有溃败,全凭一股必死的决绝在维持了。 人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叫林云怎么能不急。 就在这时,神霄掌门林铁锋也被海妖偷袭受伤,断了一臂,幸亏张天师就在旁边,帮他挡了一下,才不至被海妖拖走。 而张天师也因此腹部被妖刺刺入,他奋力扭身,天师剑将妖怪斩成两截,妖刺断在他体内,也来不及拔出来,就又投入了战斗。 那边古守墨却是比他们还惨,身上血流如注,几无一处完好,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林云急得把弓往地上一抛:“既然不能射,不如下去杀个痛快!” 乌龙真人却一把拉住了他:“等一下!” “干什么?”林云有些不耐,“再不下去,人就死光了!” 乌龙真人沉着脸,仿佛在下某种决心。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天禹弓,交给林云,说道:“我在武夷山修行万年,根接地脉之力,叶承日月之光,这万年积累的能量,至少能帮你开一次弓。” “那你还等什么?”林云大喜道。 “可也只能帮你开一次弓。”乌龙真人补充了一句。 林云也没多想,接过天禹弓,催促道:“快,能开一次是一次!” 乌龙真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灰云,托起林云和严谨。 林云站在云端,感觉脚下有根,一股力量源源不断送进了体内。 他惊喜的张弓搭箭,对准了远处。 “严谨,看你的了!”林云喊道。 严谨的钓龙丝已经飞出,千万条丝线越过广阔的海面,射向那巨大的黑色龙影。 “太大了,我的法力不够,缠不住它!”严谨喊道。 林云没有丝毫犹豫,一箭射了出去。 乌龙真人本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金光一闪而逝。 远处那黑影的身上,暴起了一团小小的金色闪光,仿佛一枚炮弹落到了泰山的山腰里。 这一箭对相柳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反而唤醒了相柳的意志。 那条被箭射到的黑色龙影摇晃了一下。 严谨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钓龙丝传来。 千万钓丝崩断,反卷回来,扎进了乌云里。 严谨则被那股力量撞飞了出去,落进了乌云深处。 也好在他飞了出去,才没有被那些反卷的钓丝伤到。 他看见那些丝线扎进云层,而云层里被丝线扎过的地方,竟然流出了白色的汁液。 “糟了!” 严谨知道,这乌云是乌龙真人的身躯所化,这必是真人的血。 “真人,你没事吧?” 乌龙真人叹了口气:“我还好,只是我们已无力改变这结局了。” 严谨同样感到绝望,他用钓龙丝接触到了相柳的真身,那种恐怖的力量,无法用言语形容。 乌龙真人恐怕早已知道林云这一箭根本不能伤到相柳。面对如此庞大恐怖的上古魔龙,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严谨从云层里爬出来,重新站上云端,看向海面。 古守墨道长已经不见了。 林铁锋和张天师被分割开来,陷入了包围,还在苦苦支撑。 林云举着天禹弓,双眼通红,切齿道:“能不能再来一箭?” 脚下的云忽然一散。 二人同时从云端坠落。 乌龙真人盘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衫都已经碎裂,露出一道道细细的伤痕,伤口流出白色的血。 “钓龙丝果然是仙家神器,我的万年坚木皮竟然挡不住它。”乌龙真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知是因为被钓龙丝所伤,还是刚才强行将灵气送给了林云所致。 林云知道已经不可能在射箭,即使再射,也伤不了相柳,便把弓一丢,跺跺脚,就要去海上杀敌。 就在这时,远处飞来两点流光,伴随着百丈高的潮水。潮水中,金光闪烁,仿佛金色的鱼群。 金光潮水在九龙岛前筑起一道高墙,挡住了相柳的巨大身影和恐怖气息。 “是杜、唐二位仙人!”林云兴奋地说。 “他们的法阵也挡不住相柳,你们快跑吧!”乌龙真人说。 严谨说:“九龙围岛,我们想跑也跑不了。” 乌龙真人说:“你们是李公子的近亲,梅姐临走前交待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我用残存之力,可以开一个空间门户,把你们送到武夷山……” “大丈夫生死关头,怎么能逃跑?!”林云说。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所剩的力量已经不多了。错过了时机,不过是白白死在这里。” 乌龙真人说着,双手画圈,在他身前就出现一棵树的虚影。 “走进树荫里去,快!”他说。 “不!”林云坚决摇头,“我要是这样走了,也不过苟活一世,我的修行永远不可能再进步了!严谨,你走吧。” 严谨笑了笑:“表哥,你太小看我了吧,你自己不走,为何觉得我会走?” 林云哈哈一笑:“你小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临死才有些豪情!既然这样,咱哥俩杀下去,死也死个痛快!” “好!”严谨说了一个好字,已经比林云先一步冲进了海里。 “卧槽,居然敢抢在我前面!”林云骂了一句,也冲了过去。 乌龙真人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眼里忍不住流出了热泪。 “我朽木一根,今日才知什么是英雄气概!” 说罢,站起来,张开双臂,身子化作一棵乌金茶树,树皮上伤痕累累,枝桠延展,如触手般伸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