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瑱刘备曹操》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善若水,周瑜的智慧 丹阳,春谷县,孙策军大营。 却说自当日孙策回军之后,便趁着秦瑱消灭刘勋之际悄然回军。 一战不仅击败了太史慈,夺回丹阳控制权,还突袭刘勋大寨,获取了不少船只。 眼见刘备军得了战船,却被自己堵在江北无法南下,孙策自是大喜。 当下便将众将聚集,大宴了一场。 这一战孙策可算是极为解气,虽说没有伤到刘备军根本,但好歹及时阻止了秦瑱南下之计。 对于这一战的功臣周瑜,他自是赞不绝口。 宴会之上,便拉着周瑜对众人笑道: “此战我军所以得胜,全凭公瑾之力!” “若非公瑾提醒,我等如何能知刘备军算计?” “若不知他算计,恐再度遭受秦瑱所制。” “诸位且盛上美酒,与我共贺公瑾之功。” 众人听着此言,皆是笑着对周瑜敬满了一杯酒来。 看着众人如此,周瑜自是一脸谦逊的笑道: “诸位切莫如此,兄此赞过矣!” “此战所以能胜,皆是诸位效命之功。” “诸位如此,瑜属实羞愧难当,羞愧难当啊!” 见他这般模样,韩当便即起身笑道: “公瑾有大功在身,尚且如此羞愧,那吾等此战寸功未立,岂不当愧至死矣!” “必是不欲满饮,在此赖酒,且罚三杯!” 众人见状,自是一一起哄,周瑜无奈,只得满满饮上三杯。 他本就俊秀,如此三杯酒一喝下了肚,面色便是微红,显得越发俊美。 众人一看,顿时拍手赞之,均称好一个美周郎。 唯独一人见此,颇为不喜,沉声道: “而今我军虽胜一场,却只是小胜,刘备尚在江北,诸位何以便如此沉迷酒色?” “知道缘故的,知我军得了些战船,败了太史慈。” “可若是那等不知道的见此,怕是要以为这仗败刘勋夺庐江不是秦瑱,而是我等!” 宴会之上,这一声发出自是极为刺耳。 众人自是纷纷回过头去,想看看是谁如此扫兴。 可当他们一看到说话之人,便都偃旗息鼓。 只见其人年约五十上下,络腮长胡,容貌肃穆,极具威严。 此人,便是孙策麾下大将,吴郡都尉程普,程德谋! 因孙策夺取会稽,思虑山越人为患,便认程普为吴郡都尉,屯驻于钱塘。 这一次江东混乱,还是程普率军驻扎钱塘,才使得严白虎退无可退,被孙策堵在吴郡围杀。 后来平定吴郡之后,为了调集兵马回军丹阳,孙策便将程普这一员老将带了过来。 可程普这人天性乐于施予,喜爱结交士大夫,惟独与周瑜不睦。 此时见得孙策如此盛赞周瑜,又兼周瑜一副小白脸模样,他自然颇为不喜。 话语中的酒色二字,却是在暗讽周瑜像个娘们儿。 众人听得此言,自是不敢多说。 唯独周瑜见得此状,微微一笑,亲自倒了一杯酒,端到了程普面前道: “程公此言极是,说来此战我军虽取得不少战果,但庐江被秦瑱所取,却是事实!” “秦瑱此人军略了得,今又助刘备据庐江,实属我军大敌!” “眼下强敌在前,吾等自不当如此欢宴。” “然则此次因在下之过,我军于寿春大败,又使江东生乱,如今得胜几场,正该鼓舞士气!” “说来在下此次不过微末之功,过尚不抵,岂可居功?” “倒是程公此次,据守钱塘,尚未表功,瑜为晚辈,当先敬程公一杯!” 说着,他便一脸笑容的对程普行了一个大礼,随之又将酒水递上。 见得周瑜如此,程普自不好倚老卖老,便抚须道: “吾又非责备于汝,只是见不惯彼等如此。” “汝与我敬酒,吾却不敢受之,还望汝收此礼,莫要再如此为之!”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周瑜敬的酒,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饮了下去。 而他如此无礼,周瑜却也不怒,反倒点头笑道: “程公果然海量,威风不减当年!” “恐怕昔日廉颇,未能有将军此相,瑜一小辈,今日与英雄饮,当再敬一杯!” 说着,他又将酒杯给程普送了上来。 程普见之,心想这周瑜气量倒是不小,不由冷哼了一声,方才将酒一饮而尽。 周瑜见此,咧嘴一笑,这才回身道: “依瑜之见,程公之言却是我等该虑之事!” “如今强敌仍然在侧,我等却不好多饮,不若今日先至于此,待得来日大局既定之时,再行欢饮如何?” 经得程普这一打岔,众人自然没了再喝酒的心思,当下纷纷起身拱手退去。 程普见周瑜不仅不恼,还顺着自己意思劝归众人,不由暗自点头,也是随之离去。 只有孙策正在兴头上,却被程普打岔搅局,便一把将酒爵砸在地上,坐下开始生起了闷气。 也就是程普搅局,要是换做别人,孙策早就大骂逐人了! 而程普资格老,又救过他性命,孙策虽然恼怒,也不好骂人,只得升起闷气来。 周瑜听得这话,不由回身,低头捡起了酒爵又笑道: “伯符兄这又是何故啊?莫非气恼小弟之举?” 孙策见他这般,自是瓮声瓮气道: “我等自去年北上,连战至今,尚未得一时歇息。” “如今好不容易败了秦瑱一场,一番饮宴有何过错?” “吾只不过多饮两杯,又叫这老卒欺辱,若非念他尚自忠勇,今日必难善了!” 周瑜看着孙策如此,不由暗笑道: “兄长何以如此?程公针对之人乃是小弟,弟尚未恼怒,兄又怎如此?” 他这一开口,孙策便是眉头一动,想起刚才之状,便皱眉道: “是啊,方才程普辱及贤弟,贤弟何以不怒,还要如此作态?” 而他一说罢,周瑜便坐到了他身旁笑道: “因为程公所言不差,眼下我军确实不该饮宴!” “兄长只以为此次在秦瑱手上讨到了好处,便即欣喜!” “实则此次秦瑱根本就不知我军至此。” “我军所败之人,乃是太史慈,虽然联结刘备,却与秦瑱无关。” “我军所获之船,乃刘勋之物,虽然庐江被占,但秦瑱还未收取此寨。” “除此二物之外,庐江被秦瑱所取,刘勋水军被刘备军所获。” “与秦瑱此番收获相比,我军不过夺回两城,取了三四百条船,算不上多大战果!” “而眼下秦瑱得此大功,尚未丝毫懈怠,仍自调兵遣将。” “我军所获甚少,又怎能独自窃喜,在此饮宴?” 听着周瑜之言,孙策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觉得程普之言十分扫兴,可现在一想,还真有道理。 仗是秦瑱打的,肉也是刘备吃的。 他们不过是捡了些边角料,喝了点汤,有什么资格庆祝? 是直接在战术上击败了秦瑱? 还是在战略上压住了秦瑱? 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没有! 他们甚至都没和秦瑱交手,怎么能算击败了秦瑱呢? 想到此地,孙策一时间便有些羞愧道: “常言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若非公瑾,吾恐勿怪忠良矣!” “现在细思,不怪程公如此恼怒!” 说着,他不由暗想自己自从遇到秦瑱之后,格局小了不止一点。 原先击败敌军,他都未必如此高兴。 可现在即便只在秦瑱手上得到点甜头,他都如此兴奋。 可见秦瑱这家伙给了他们多大阴影。 但如此思虑之间,他又沉声道: “话虽如此,然则程公无论如何,也不当如此辱及贤弟!” “须知若无贤弟辅佐,为兄此番平乱,未必如此顺畅。” “贤弟未曾有打过,只有大功,岂可被如此辱骂?” 他之所以生气,一半是程普扫兴,一半却是因为程普侮辱周瑜。 毕竟在他心中,程普是功臣不假,可周瑜却是他砥柱一般的存在。 若非周瑜帮助,他恐怕在寿春之时就被刘备和吕布给诛杀了。 而后即便退回江东,他丧失了战意,周瑜也没有一丝懈怠,一直都在帮助他重拾信心,攻城略地。 甚至这一次回军也全然是周瑜之计! 这种功劳,这种奉献,无论如何都是不该被指责的! 所以他承认程普说得没错,但受不了好兄弟被如此欺辱。 但他话音刚落,周瑜拿起了酒坛,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道: “若依兄之言,小弟方才是该与程公对骂一番了?” 孙策见状,一把就将酒接过来,一饮而尽道: “不说对骂,至少也该反驳几句才是!” 见这货抢自己的酒,周瑜不仅不恼,反倒笑着将孙策丢弃的酒杯拿起,随手擦了擦,又倒满了一杯酒道: “要依小弟之见,天下之事,多半就坏在这易恼易怒之上。” “岂不知先贤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兄只以为别人辱己便当回之,岂不知刚直易折之理。” “小弟闻刘备得秦瑱,谓鱼之得水!” “水者何也,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秦瑱能为此事,所以能助刘备行王道之举。” “小弟虽无长材,却也愿辅佐兄长行此道,故当效之!” “吾如此以诚程公,程公早晚必当以诚待我!” “故今日不怒,反而甚喜,如此下去,程公必与小弟为善。” 说到此处,他便洒脱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孙策见得此状,不由赞叹道: “刘备得秦瑱,谓鱼得水,吾得卿,只在一谐矣!” 言及此处,他回头看着周瑜一笑,又将杯中之酒倒满,对饮了一杯。 二人如此喝着,不觉竟比方才还要乐上几分。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有人报道: “主公,江北秦瑱有信传来!” “哦?竟有此事?” 听到这话,孙策不由站起来对周瑜笑道: “此人与我等,倒是从未通过信!” 周瑜闻言,亦是点了点头,朝外喊道: “可将信取来一观!” 那人听此,急忙行出,不一会儿,就将秦瑱的信件取入帐内。 孙策定眼一看,只见秦瑱的信上内容不多,不像吕布那般各种嘲讽,相反还极为和善。 先是祝贺孙策这一次平定了吴郡。 随后反省这一次没有顾及孙策和周瑜,犯了一个大错,导致二人回军丹阳,猝不及防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在一番表达个人意愿之后,秦瑱就附上了一段劝告: “今楚江为孙氏所据,我军无力南下,吾当还军寿春。” “唯虑荆州之粮乃淮南难民之命脉。” “彼等粮食,皆陈年积累,难为军粮,望孙郎以万民计,勿要拦截!” “若果遂此愿,此恩谨记,来日必报!” 看着这封信件,孙策一时开怀一笑道: “公瑾且看,秦瑱这是服软矣!” “他心知战我军不过,特以此信前来求我勿拦下他们粮食哩!” 而周瑜听此,便起身凑上前来看了一眼。 仅是这一眼,他就秀眉紧皱道: “兄长勿要欢喜太早,此乃秦瑱之计也!” 第一百七十四章 棋逢对手,战略决断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瑜是个全才,无论是领军还是政治都十分敏感。 因而他仅仅只是看到秦瑱这封信件,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而孙策对于政治不甚敏感,见得此状,不由问道: “公瑾此言何意也?彼只发书一封前来,言何有计?” 他确实听周瑜说过秦瑱用信谋划吕布之事,然则吕布上钩,那是因为吕布太贪。 现在秦瑱在信上所书之事,是请求他不要对他们粮船动兵。 这个不论秦瑱发不发信前来,自主权都在他们身上,秦瑱能拿什么算计? 可他这么说着,便见周瑜将书放在了一旁的案桌上,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道: “兄若以为无计,那小弟敢问兄长,若无小弟之言,兄长看得此信,当如何决断?” 孙策接过了酒杯,沉吟一阵便道: “若是光看此信,为兄自然不当允诺!” “一则刘备现在治淮南,皆凭此粮,我军若是坐视荆州粮草东运,便为助力刘备稳定大局,此乃资敌之举,吾不愿为也!” “二则秦瑱此贼几次助力刘备算计我军,阴险狡诈,为兄不喜此人,自也不愿与此人方便!” 他自认和秦瑱非亲非故,又是敌方,自然没道理依照秦瑱的要求去做。 不过他一说完这话,周瑜便摇头沉声道: “兄若是如此为之,便中秦瑱之计也!” “因刘备现在于淮南安置灾民,乃是善举!” “天下世家闻此,无不赞刘备之仁德。” “此时此刻,我军若是不知便罢,如今秦瑱发得此信前来告诫,我军若依旧拦截粮船,那岂不是存心断了数十万灾民活路?” “如此一来,天下士人谩骂不说,朝廷亦会惩戒。” “若是秦瑱借此大肆宣扬,则淮南百姓必以我军为恶!” “再者,此粮对刘备军并非必要,他们贩绢纸得钱,何处买不得粮食?” “只要让其熬过此劫,待得秋收之时,他若起兵南下,百姓定然欣然从之!” “此乃得人和之举,秦瑱乐而为之。” “反之,现在阻了荆州粮船,即便我军整好江东之事,来日北上之时,淮南百姓亦会死命跟从刘备抵抗,我等不得人心,如何能据淮南?” “秦瑱之所以会发信前来,多半不是期望我军放他粮船而去,而是期望我等拦住此等船只,自毁名声!” 如此说着,他自是暗叹秦瑱心思深沉,一举一动之间,都是暗藏深意。 孙策听得此言,则是暗骂道: “秦瑱此人,当真不为人子,吾本以为此人服软,不料又有这等算计!” “若非公瑾查之,愚兄恐又中此计也!” 他心想秦瑱这家伙心思诡异,属实难以探明。 给吕布的信就是诱之以利,给他的信却是激他拦船,真就是专攻人性弱点。 思虑之间,他却又再度皱眉道: “那依公瑾之言,我军是该将他们粮船放过?” 然则他话音一落,周瑜便摇了摇头道: “秦瑱心思之深,岂会如此简单?” “现在我军拦截船只不行,放船自也不行!” “须知荆州商船极大,不止能放粮草,亦能窝藏兵马。” “若是我军轻易放船,其中暗藏兵马,又该当如何应对?” 虽说这个时候还未发生白衣渡江之事,然则兵者诡道。 秦瑱用兵历来不寻常理,倒是让周瑜开始怀疑起秦瑱有借粮船运兵之意! 江东地广人稀,在战略上来说是优点。 广泛的疆域,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战略纵深,延长敌军补给线。 可在战术上来说,却是极大的缺点。 长达数百里的防线之上,要是秦瑱悄悄与荆州方面达成联合,通过粮船运兵,在某点上藏上一只兵马。 那一旦两军全面开战,这一支兵马就可能是致命的! 面对周瑜的分析,孙策一时便觉头疼道: “若依公瑾此言,那这粮船我军是拦也拦不得,放也放不得,这又该如何处置?” 自从和秦瑱交手之后,孙策便觉像是沾上了一条鲶鱼。 只要是和秦瑱扯上关系的事情,无论怎么,都会变得十分复杂。 就像现在拦不拦船的问题,要是袁术在北,他说拦也就拦了。 现在可好,秦瑱一封信发过来,他就变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着实棘手! 见得孙策此状,周瑜的嘴角便即扬起道: “这便是与秦瑱此人相争之乐,算计之间,一举一动,皆需谨慎!” “依小弟之见,兄长却也不必为难!” “因秦瑱此信之举,亦非主要,无非就是想与我军一些麻烦!” “既是如此,我军不妨于枞阳以南设一岗哨,以收取算缗之名,严查来往船只!” “如此,即可防止秦瑱趁机以商船运兵,也可增加我军收入!” 算缗是汉武帝之时实行过的一个收税政策,专门对商人进行税收盘剥。 只不过随着盐铁官营之后,算缗之法逐渐被其他税种代替。 现在对秦瑱提出的两难问题,周瑜便想到收税之法! 我也不拦截船只,也不轻易放过去,我直接以收税的名目查验粮船! 你要运粮东去,要么交钱,要么返回! 这件事,即便报到朝廷,也顶多论一个他们私设关税之事。 然则乱世之中,私设关卡税的人多了。 就如老曹麾下的曹洪,就是靠着关卡税贪污的。 这种罪名不痛不痒,也损伤不了多大名声。 相反,刘备军要是怕出这点关税,而停止运粮,那被百姓责骂的可就不是他们了。 正是升米恩,斗米仇,刘备现在要想稳住淮南之势,就要不断给百姓恩惠,而不能有些丝毫吝啬。 如果只因为多加了一些关税就停止运粮,那百姓只会认为刘备是假仁假义。 这种办法,对他们来说,可谓一举两得。 孙策听得此言,自是搓了搓手道: “贤弟此法极佳,实则为兄早有此意!” “吾闻刘备老儿如今于淮南置业,月获千万之利,我军正可沿路设岗,多从他头上盘剥些钱财!” 而周瑜见他一副想要吃大户的模样,便摇头道: “兄长不可以为此策能多加税目!” “须知刘备此番所购之粮皆是陈粮,本就卖不出高价,若我军收价太高,刘备恐会直接从别处购买粮食。” “我军要想吃到实利,便不能太高。” “依小弟之见,一石收他五十钱足矣,便是只收百万石,也是五千万钱!” “切不可竭泽而渔,以至于刘备军恼怒动兵!” 五十钱,是周瑜刚刚算出的结论。 因为他清楚,陈粮一般就是一两百钱一石,新粮则是三四百钱一石。 中间的空缺,就是他们能取的关税。 若是定得太高,刘备军与其要这陈粮,还不如去购买新粮。 所以他们收取一半利润,就是一个限度,既能让刘备狠不下心去找新粮,又不至于他们完全没有赚头。 不然若是让孙策胡搞的话,指不定要逼秦瑱想出什么狠辣的反制手段。 那对于他们来说,并非什么好事情。 孙策其人虽不善政治,却也能想通这些道理,一时便笑道: “便依贤弟之言就是!不过吾观刘备麾下所产淮绢却也是从我江东购置!” “彼等世家虽只是替刘备收取生丝,却也有联结刘备之危!” “吾意于丹徒也设一岗哨收取算缗,不知贤弟以为如何?” 眼下天下诸侯之中,就没有不缺钱的,孙策同样也缺。 之前他是没有精力管此事,但现在周瑜一提起来,他就有心把目标放在世家身上了。 按照他的想法,生丝这边他收一道钱,刘备军产出淮绢之后,他再收一道钱,简直两头赚。 既能限制世家,又能限制刘备,何乐而不为? 但周瑜一听这话,便是眉头一皱,他提这办法,主要是为了限制秦瑱。 可孙策现在的想法,却是断人财路。 须知现在他们和江东士族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 这要是再断了这些士族的财路,岂不是逼着人家造反么? 可他看着孙策这幅模样,便知孙策多半意下已决。 他心想这些世家已经和他们离心离德,按照刘备的发展态势,多半年内就会南下,左右就是几个月时间,也不差这点仇恨了。 想了一会儿,他便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孙策的想法。 由是,孙策和周瑜便定下了收税之策,同时又将孙策的决定写成信件朝着北边发去。 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咱们两家打仗,不关百姓之事。 只要这些粮船里面没有军需物资和士兵,那我孙策也不会主动拦截。 信件发出之后,次日中午,孙策便继续出兵,朝着泾县方向行去。 但他们还没抵达泾县,便听到探子来报到: “主公,太史慈领兵西去,正退往陵阳方向!” 听到这一信报,孙策不由对周瑜笑道: “可知太史子义已知我军之威,竟然不战而遁!” 可周瑜听到此话,便是苦笑道: “兄长切莫大意,此必是秦瑱之意也!” “若非秦瑱来信,太史慈未必会如此快速撤兵。” “秦瑱此人能屈能伸,一知难胜,便即退军,行事之果决,令人胆寒啊!” 他不怕秦瑱把太史慈留在泾县当钉子。 就怕秦瑱一看事情不对,就把头缩起来。 因为前者会给他们可趁之机。 而后者,却是不断保存有生力量,用空间换时间! 他们这次急行军而来,压根没有力量追击太史慈的兵马。 一旦让太史慈遁入山中,那等秦瑱南下之时,必然又是一支奇兵! 从战略决断来说,秦瑱的反应速度和避让方式都让他胆寒。 这意味着秦瑱之所以不动,不是害怕他们,而是时机未到! 只要时机一到,或许秦瑱会以雷霆之势南下,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这种打仗和调度方式,压根不像是个文人,其经验老道,完全不给人下手机会。 思虑至此,他便对孙策道: “眼下我军兵力不足,即守宛陵,便难防御泾县!” “既是太史慈退去,便劝降泾县即可,无须再行进军。” “不妨现在退兵,收缩防线,以防日后刘备南下之时,被秦瑱发现可趁之机!” 孙策闻之,也知道他们现在战线过长,不宜再度拉长。 虽然他很想一战击破太史慈和祖郎,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思虑之后,他便点了点头,索性直接返军吴郡。 至此,刘备军和孙策二次交锋以两方极为克制的稳固防线而结束。 同一时间,秦瑱在收到了孙策的信件之后,便不再停留,带着兵马准备返回寿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湘君之赋,孔明到来 建安三年三月,秦瑱攻刘勋,得胜而还。 但在回军之前,他又亲自率军绕到舒县,与鲁肃见了一面。 针对如何应对江东水军的问题,二人谈了一夜,最终鲁肃给秦瑱建议: “今我军虽被江东水军所制,然则孙策主力仍自须先南下会稽。” “水军于此江面之上,恍若孤军,看似拦截江道,却如薄壁,一处即破,处处皆破!” “军师此去寿春,在下当于此寻机而动,若能寻及胜机,吾当为明公破之。” “若无胜机,吾观刘表、孙策积怨已久,或可联系荆州水军东进。” “待得时机一到,刘表东进,我军南下,两面夹击,必保能破孙策此军!” 要说鲁肃打仗也稳,对于江东水军,他和秦瑱看法相差不大。 短期内凭他们的力量击破不了,需要求个外援前来帮手! 只要刘表那边肯动,江东水军的末日自然不远。 但他作为水军都督,自然不能把击破江东水军的事情一把推给秦瑱。 于是话语间也在表态,军师你先不急,等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如果实在没机会,咱们这边再求外援! 听着这番话语,秦瑱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言语。 实则他也知道鲁肃在担忧什么。 毕竟鲁肃一来就被刘备委以重任,这一战虽然俘虏了刘勋的战船,却被周瑜暗算给堵了一次。 没有明显的功劳在手上,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需要先表个态度,免得刘备怀疑他能力不行。 鲁肃这种表现,秦瑱自然也理解,实则鲁肃不是不行,而是对手太强。 若论种花历史几千年,凭借水军出名的将领本来就没几个,周瑜还是那种第一档的存在。 鲁肃即便被周瑜压着打,也是正常的现象。 他也没指望鲁肃能独立把周瑜干掉。 他最看重鲁肃的一点,那就是稳如老狗,虽然胜不了周瑜,但也不会被周瑜击败。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就十分重要。 因而秦瑱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反过来安抚鲁肃好好练兵,不求能打出去,但求保存好水军的实力。 他这边看看,除了调动荆州军之外,再给鲁肃找个帮手! 这亦是文人领兵的不好,虽然军阵对决能行,可还需要一些可用的战将。 秦瑱思来想去,这个帮手只有甘宁一个人合适。 算起时间,甘宁现在应该就在荆州沉寂,在寻找明主相投。 之前因为他们领地不靠江,又兼地盘太小,怕招揽不到甘宁。 现在他们已经在江北站稳脚跟,甘宁这个水军大将,自然得开始准备挖人了! 不仅甘宁,这一次连带荆州俊才,他都准备试试能不能挖过来用。 鲁肃自然不知道秦瑱所想,可一听到秦瑱要给他找帮手,便即拉着秦瑱的手不放,只差感动得叫家人了。 他新建水军无将的苦楚,当真无人可知。 之前麾下就一群水贼,算来算去,也就一个胡四可用。 现在虽然得了刘勋麾下水将耿齐,但也是一个二把刀。 要是秦瑱能给他把将领找来,他也不至于被堵在巢湖里面出不去。 如此想着,他就给秦瑱表态,给他三个月,水军一定能将成效! 给他一个善于水战之将,他半年之内就能和江东水军掰腕子! 看着鲁肃如此表态,秦瑱自然连连点头,随之离了舒县,将江北防线彻底丢给了鲁肃桥蕤等人。 不过在离开之前,桥蕤又悄悄找了他一次。 意思也很直白,就是问秦瑱自己两个侄女都愿嫁,看秦瑱要选谁。 对此,秦瑱亦是一阵犯难。 虽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可这种事要顾及人家脸面的。 而且纳妾这件事不是什么小事,他得先知会蔡琰才行,于是他便对桥蕤道: “桥氏本庐江望族,二女虽流离,却是桥氏女,不当如此轻慢。” “此虽是纳娶侧室,吾亦当禀明明公,明媒正娶,不可屈了小姐。” “再者,此事自吾妻而起,当由吾妻而终。” “今庐江尚不稳定,将军虽驻军于此,却难照拂,不若派人送二位小姐北上安居。” “待昭姬见过之后,再行决议,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实则纳妾的程序,远没有娶妻那么麻烦,甚至不需要婚礼,但秦瑱觉得既然要过一辈子,那就不能太过随便。 家里还有个蔡瑶等着呢,要娶那就全部都用一样的规格。 这样也不至于太过委屈小姨子和桥氏姐妹。 而面对他这一番话语,桥蕤自然欣然应之。 终究也是自己侄女,秦瑱如此重视,他脸上自然有光。 这至少代表秦瑱不会亏待了他侄女。 至于秦瑱要让蔡琰选择这件事,桥蕤自然也能理解。 因为这个时代妻子的地位极高,丈夫要纳妾,需要正妻引进门。 更别说秦瑱和蔡琰夫妻感情极好,当然需要蔡琰过眼。 这事他自然也不担心,因他看来,他这两个侄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又是大族之女。 蔡琰只要是真心给秦瑱找侧室,那就不会拒绝。 随后他索性便传信自己子侄,备好车驾,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他夫人,就让二桥跟着秦瑱一道北上。 这一路上,秦瑱多了两个美人相伴,自也乐得自在。 这个时代不比后世那般封建,男女之间交往都比较大方。 秦瑱自也会主动前去探望桥瑛和桥珂二女,一来二去,自也熟悉了不少。 在了解之后,他才发现,大桥小桥其实各有所长。 像是大桥,就长于诗赋,喜好女红,尤其喜欢在家静读诗书。 而小桥则是长于书画,喜欢音律,还喜欢听故事。 比较巧的是秦瑱师从蔡邕,书法音律无一不通,又兼知晓不少后世曲目,偶有展露之下,自是又引来不少喝彩。 唯独有一点,让秦瑱比较头疼,那就是大桥对诗赋的执着超乎他想象。 不止一次借口想要向他寻求诗赋,想要切磋技巧。 秦瑱心想,小桥这丫头颇为乖巧,在原本历程中和周瑜也挺配的。 就是大桥这般文艺女青年模样,嫁给了一个孙策。 其夫妻生活之间有多难受可见一斑。 再加上周瑜和孙策都短命,小桥还好,大桥可算是守了一辈子活寡。 思虑之间,他索性抄了一首曹子建的《洛神赋》送给了大小桥。 但抄诗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需要恰合时间、地点、情景。 且诗赋之中的典故不能乱用,需要因时而改。 好在曹植这首赋时间不远所成,且还未写出。 由是秦瑱删删改改,抄出了一首《湘君赋》。 湘君指的是娥皇女英,舜帝之妻,尧帝之女,正好是两姐妹。 在记载之中,由于帝舜病故,二妃伤心欲绝,殒身于湘江殉情,化为湘水之神,与洛神相似。 虽说地点在湘水,但距离庐江很近,自然也能说通。 至于其中不合逻辑之语,自然被他一一篡改,比如第一段的‘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 被他改成了‘建安三年,余征霍山,还济楚江。闻昔人言,斯水通神,名曰湘君。’ 以此为基础,凡是地名,皆被他一一改之。 又有‘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等句,被他改成了‘从洛水之宓妃,携巫江之神女’等语。 一番修改之后,一篇崭新的《湘君赋》就此形成。 实则他改的部分都是无关大雅之句,曹植这一首《洛神赋》关键,在于描绘神女长相的部分。 诸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等句,皆是精彩绝伦。 曹植作为大才子,为了勾搭自己嫂子,可算是各种精妙语句层出不穷。 只不过这个时间线上,曹植没了这个机会。 因为他这首词已然被秦某人用来泡二桥了。 直到多年以后,秦瑱也忘不了大小桥看到这首赋的表情,简单来说,眼神都拉丝了。 那种眼神让他这经受了多年风霜的老脸也不由一红,忙嘱咐道: “此赋为吾闲暇所做,不足为外人道也!” 终究已然过了靠文抄扬名之时,多年未动,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自是吩咐二女不得传出。 而大桥小桥听着这话,乖巧的点了点头,随之纷纷红着脸离去。 不得不说,这首赋的威力属实极大! 反正从这天以后,大桥就再也没有向他求过诗赋。 小桥每次给他弹琴也是红着小脸,温声细语之间,已然亲切许多。 见得此状,秦瑱自是暗自点头。 他之所以要费力如此,主要是想先培养培养感情。 毕竟以后是要同床共枕的,没有感情自然进行不下去。 现在先培养起来,等到以后自然水到渠成了。 就这样,他在返军的路上,顺道就把私人的问题一道解决完毕。 如此到了三月中旬,他也终于领军回到了寿春城。 不过他一到寿春,便见老刘已经带着张飞等人等候在了城外。 见得此状,秦瑱不敢托大,急忙带着赵云等人离了军队,飞奔而来。 直到刘备跟前,秦瑱便即翻身下马,摇头笑道: “主公亲自出城相迎,岂不折煞了在下?” 一个多月不见,刘备依旧还是那个刘备,只不过身材相比之前更壮了不少。 见得秦瑱,便即亲热拉住了他的手道: “军师此次南下出征,共历月余,转战数百里,辛劳至极!” “备不过出城相迎,才至城外,又未远迎,岂言折煞?” 说着他一脸笑意的上前细细看了看秦瑱周身,不由拍了拍秦瑱身上的尘土道; “月余征战,军师却是黑了不少!” 要说刘备最做得到位的地方,无非就是这些小细节。 每一次久别重逢,老刘都不会给人生疏感。 他会细细查看你的变化,问问各种情况,甚至帮你掸去身上的沙尘。 看似一切都那么不经意,却又十分自然。 让你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中一般,极为温暖。 饶是秦瑱看惯人情冷暖,见得此状,心中亦是涌起了一阵暖流,不由笑道: “连日行军,自然要黑上不少,若论辛苦,当是子龙为最!” 这一次他出兵,最累的还真不是他,而是赵云。 从霍山到巢湖,再从巢湖到皖县,可谓一路奔波。 他将话题引向赵云,赵云自是上前对着刘备一行礼道: “末将赵云,见过主公!” 刘备见之,笑容更甚,又忙上前寒暄。 秦瑱见此,便即站在了一旁。 岂料他刚一定,便听一声喊道: “军师,月余不见,可想死俺老张了!” 秦瑱刚一扭头过去,便见一个黑汉子朝他迎来,正是留守寿春的张飞。 看着张飞如此,秦瑱笑道: “不想翼德竟然如此念我?不若今夜咱们抵足而眠如何?” 张飞见他玩笑,便咧嘴笑道: “俺老张倒是愿意,但恐夫人不愿哩!” 他一说这话,众人自是一阵好笑。 说话之间,似简雍等人纷纷上前拜见,独有诸葛瑾不见其人,反倒是一个高大的青年跟在众人身后。 见得此状,秦瑱不由奇怪道: “子瑜何在,怎的未曾一道前来?” 他心想刘备都带人出来迎接,诸葛瑾按理不该缺席才对。 而他话一说完,刘备那边便回头道: “子瑜因其叔父去世,未曾服丧,往荆州祭拜去了!” 说到此处,他便回身对那高个青年一招手道: “说来还未与军师引荐,孔明,速来见过军师!” 秦瑱听着刘备的第一句话,便即点了点头,心想诸葛玄按理说是在去年死的。 诸葛瑾确实没有来得及服丧,理应前往。 可听到刘备的第二句话,他便是神色一滞。 啥玩意儿,孔明?莫非是诸葛亮来了? 惊讶之间,他抬头一看,便见那个高个青年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上前对他躬身一拜道: “在下诸葛亮,小字孔明,拜见军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寿春诸事,老刘的烦恼 在汉末群雄之中,老刘的一生虽然跌宕起伏,但贵人却是不少。 每每当刘备穷途末路之时,就会跳出个把贵人相助。 由此,才让刘备得以纵横天下数十载而不败亡。 不过在秦瑱看来,真正算是刘备贵人的只有五个人。 第一个是其同宗长者刘元起,得益于此人的资助,刘备才能在贫困的少年之时,得以跟从大儒卢植读书。 由此接触到了他原本阶级所接触不到的圈子。 第二、三个,是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得此二人资助,刘备才有起家的根本。 第四个是糜竺,在刘备最困难的时候拉了刘备一把。 而第五个,就是他眼前的诸葛亮。 如果说没有刘元起,刘备就无法接触上层阶级的话。 那没有诸葛亮,就没有后面的三分天下。 以一人之力改变了天下格局,给汉室强行续了一口气,硬生生把丞相变成专属名词,可谓千古只此一人。 因而在刘备介绍之后,秦瑱便细细打量一下诸葛亮的形貌。 只见其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素色儒袍,头戴小冠,身材与他相仿,虽然还未蓄须,嘴上却已有了黑黑的绒毛。 一张面庞算不上棱角分明,但却浓眉朗目,面貌清秀,形象颇为亲和。 如此看了一遍之后,他便抓住了诸葛亮的手道: “吾曾闻子瑜提起卿名,故让子瑜招汝前来,如今一观,果是好个俊秀之才!” 这么说着,他自是不禁感慨,诸葛同志终于来了。 不枉他之前着重向诸葛瑾提起此事。 而他正说话间,诸葛亮却是心中一异。 心想这个军师果如他兄长所言那般,颇有长者之风! 只不过他没想到,秦瑱会如此看重他! 须知现在他们可才第一次见面,且诸葛瑾和秦瑱非亲非故,自也没理由对他如此亲热。 如此看来,这位秦君定是极为看重他兄长,有心连带他也一道提拔。 怪不得诸葛瑾会写信让他赶紧过来帮忙了! 如此思虑之间,他自是谦逊的一笑道; “秦君过赞,在下尚未及冠,此来正欲从秦君而学之,当不得如此盛赞!” 而刘备在一旁看着,便即对秦瑱笑道: “军师切莫小看孔明,吾观孔明形貌不凡,实则腹中锦绣,却不下子瑜!” 要不说老刘和诸葛亮天生一对呢。 这还没等诸葛亮成年,便看出了诸葛亮非同常人。 秦瑱一听这话,自是笑了一阵。 心想当今天下,谁都可能小看孔明,唯独他不会! 当下他又问起了这段时间寿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刘备也知道秦瑱的习惯,直接表态道: “此事不急,且先入城,军师与我同车而坐,入府再叙!” 秦瑱见状,便知刘备也有事情相告,索性点头,和刘备上了车驾,一路朝着城中行来。 沿路上,刘备又对秦瑱讲起了这段时间的寿春的概况。 首先自然是朝廷使者的到来,在秦瑱南下之后没多久,朝廷的使者便抵达了寿春。 这一次使者到来事情可不少,先是宣布了天子对刘备的拜表。 封赏自是如之前刘晔所知的那般,拜刘备为征东将军、假节,督豫、徐、扬三州军事。 同时恢复了刘备祖先刘贞的爵位,以刘备功大为由,从宜城亭侯,改袭陆成县侯。 其后是刘馥,拜为扬州刺史;关羽阴差阳错,又被曹操表为汉寿亭侯,升为偏将军。 秦瑱则是依旧为弋阳亭侯,加食邑五百户,升任五官中郎将。 对于这个消息,秦瑱自是暗自思虑,不管历史怎么变,曹操对关羽的偏爱还真是明显。 即便没有在其麾下做事,依旧被表为了汉寿亭侯。 而他自觉没做什么事,居然也被拜为五官中郎将。 要知道朝廷所封的官,含金量可不同于刘备所任命的官吏。 按理来说,曹操是要给他们发工资的。 只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势来说,工资未必会到账就是了。 想着,他自然对刘备表达了祝贺之意。 而刘备听此,自是笑得颇为开怀。 实则让他最高兴的,不是被封为征东将军,而是恢复了汉室宗亲的身份。 眼下随着他祖爵被恢复,他自然也算是光耀门楣第一人了。 这下随着朝廷任命一下,看谁还敢叫他织席贩履之徒! 老刘的心态,秦瑱自然也懂。 实则历史上刘备压根就没有被朝廷认可过宗亲身份,自也没有被钦点为刘皇叔。 导致刘备家世一直为人诟病。 而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刘备被认了宗亲之名,虽比不上演义中的刘皇叔,却也是光宗耀祖,由不得刘备不高兴! 如此待得他笑了一会儿,秦瑱自又问起了其他事。 刘备见之,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精益剔透的玻璃道: “说来此物还是军师督造之物,昔日吾还以为是何物件,不料竟是西域所产之琉璃!” 见得刘备手中块状玻璃,秦瑱不由喜道: “此物莫非已能稳定产出?” 前文说了,玻璃的制造,事关多条产业,见得成品出现,他自然颇为欣喜。 不过刘备见状,却是摇了摇头道: “此物却是难造,那批工匠连日开炉,造了月余,也不过造出一批!” “我手上这块,却也是精挑细选而来!” “这琉璃虽然有利可图,却着实难以制之!” 琉璃在这个时代属于稀罕物,尤其是在中亚贵霜帝国衰弱的现在,混乱局势导致这类物品更为稀奇。 稀少就代表着高价和高利润! 然则不能稳定产出,自然也就做不成货物了。 秦瑱见之,反倒规劝刘备道: “此事自是无须操之过急,眼下只要能改进工艺,我军早晚能以此获利!” 实则玻璃并非特别难制,只不过是因为中原没有碱水湖,制起来不像西域那么简便而已。 但如此劝了一句,看着老刘手上的东西,他便是一异道: “主公可否将此物与我一观?” 刘备一听,自是将东西递给秦瑱笑道: “模样倒是好看,惜哉无甚用处!” 然则秦瑱看了一眼,便即笑道: “此物谈何无用,若能精细制之,却有大用!” 因他看这玻璃片已经呈现透明状,其内并无气泡,看似无用,实则已经可以制成镜片。 通过抛光技术,就能制造出望远镜、老花镜等物件。 光是这望远镜,那就有着极广的军事用途。 若是在战场上,他们的斥候人手配备一个,那对上敌军斥候就是降维打击。 同样,在这个普遍使用烛光看书的时代,上了年纪的士人,视力早就已经下降! 只要把这些镜片制作成老花镜,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本身玻璃就是奢侈品,若是再加上一点金边银边,卖个几万钱不过分吧? 若是再来个限量款,加上点炒作,卖个几十钱说不定的都有人买! 说白了,东汉末年只是钱财失去了流动性,但不是消失了。 只要有能撬动这些钱财的东西出现,那就能把被士族储藏的钱财给掏回来! 一时间看着这镜片,他就像是看到了大量军费一般,自顾自道: “主公且待我研究几日,将此物再换成钱来!” 刘备见之,自是点头笑道: “固知军师善生财之道,备当静候佳音!” 实则秦瑱已经成了他老刘的主心骨。 秦瑱不在,就感觉有些事情没处商量,如今秦瑱一回来,刘备就感觉任何事情都变得畅通无阻起来。 当下他又问其了秦瑱这一次南下的事情。 其中也包含梅成相关诸事。 秦瑱自然一一告知,其中也包括了对梅氏兄弟与陈策等人的考察。 有些事情,他并未写在信中,得亲口告诉刘备。 甚至包括设计除掉梅成的细节,他也并未隐瞒,全部直言相告。 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虽然做得很干净,但难保以后会被有心人翻案,所以他需要先让刘备知晓这些细节。 而刘备听了其中隐藏的细节,才知道秦瑱南下干了这么多事,不由也是感慨道: “如此说来,梅成此人却如军师当日所言,脑后有反骨啊!” 他对梅成印象不好,可梅成终究还是做了不少事情。 秦瑱用这种方式除掉梅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帮他做了一件他想做但却不能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刘备便对秦瑱道: “此事吾已知之,却是劳累军师费心处置!” “不过梅成虽不可用,却也有功劳,似其家小,不得亏待!” 秦瑱见状,便即点了点头道: “此事我也安排妥当,梅成无甚家小,故我让梅乾将其风光大葬,自也不算亏待!” 要说梅成最好的地方是哪儿,那就是一点,无妻无子,父母早逝。 唯一的亲眷便是梅乾一人。 这种情况,能给梅成留下一个好名声,已然算是厚待了。 而刘备听之,自是心绪复杂。 他这人做事,历来讲究一个遵从本心。 因而大多数时候做的事情,他都能坦荡言之。 可自从开始争霸之后,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能遵从本心之事。 比如之前暗算孙策,又比如现在谋划梅成。 这些举动与他以往的行事准则都不一样,可以算是违心之举。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举动又都是必要的。 就如当初寿春城下,若不暗算孙策,那孙策就要暗算他们。 又如现在谋划梅成,理论上是鸟尽弓藏。 可若是不谋划梅成,放任其肆意妄为,那以后惹出的祸事只会导致更多人丧生。 他这些举动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否符合他‘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理念? 思虑至此,刘备一时叹息道: “昔日听闻军师言说备有重小义而失大义之患!” “某闻之时,只对元直言道,备已有此心。” “然则如今观之,若无军师之助,备恐再被小义所绊。” “就如梅成此人,昔日备有意杀之,可后听闻此人连获大功,却再无意害之。” “说来可叹,前闻梅成欲犯刘勋家小,吾言此人该遭此劫,如今知得真相,却觉有些惭愧。” “虽然其人已死,但于心还是不忍。” “由此方知昔日军师所告诫之重!” “但虑此心难改,不知如何匡正?” 说实话,当初面对徐庶的转告,他总有些不以为意,心想自己知道此事,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现在看来,争霸的路上,必然小不了这些恶事。 这一次是秦瑱去做了,若是下一次没有秦瑱,他又该怎么做? 但老刘自是如此感慨,秦瑱则是笑道: “明公切莫叹之,因公有此心,将士方肯效以死命。” “若公无此心,则仁道之基全无,反难成事!” 见得刘备如此反应,他就知道刘备现在是陷入了人生的迷茫期。 看似一切都在前进,实则却在面临本心和目标的冲突。 在原本历程中,这个冲突直到益州之战才彻底爆发,因为庞统规劝,才坚定了老刘的决心。 而现在他自一开始就在扭转刘备心态,自然使得冲突直接显现。 唯有渡过这个坎,刘备才能彻底蜕变成真正的霸主。 但人的思想是会改变的,秦瑱也一样。 他以往总觉得刘备这种仁心有些妇人之仁,可在和刘备接触之后,他才发现这也是刘备优点。 就是因为刘备人情味足,会被旧情所羁绊,方才使得众人皆愿效死命,既然改不了,那又何必强求? 思虑之间,他便对刘备笑道: “依我观之,明公此心亦无须改之,关键在于能用对人!” “论高祖起家之时,无过一泗水亭长,却能成就大业,全在用人之功” “明公今行仁义之道,能人志士必定广而投之,似彼等小人虽能为患,却可以人制之。” “譬如瑱用梅乾,乃用其人之果决,由此梅成之患得解,全不费力。” “明公难为之事,自可以人为之,为人尊者,但能亲贤臣,远小人,广纳谏言,纵有些许小错,亦无伤大雅!” 按他想来,既然刘备做不了刘邦那般,那就争取做个仁君。 只要用对了人,即便刘备狠不下心,也能成就大业。 而他这一番话说完,刘备便见点头笑道: “由此观之,君为吾师也,时常讨教,自有裨益!”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秦瑱道: “不知军师以为孔明其人如何?” 秦瑱听此,一时有些不解,虽然他很看重诸葛亮,但总归才是第一次见,刘备不该问他看法才对! 思虑之间,他便笑着反问道: “吾自初见此人,只是相貌不凡,岂能知之!” “倒是明公善于观人,方才对此人评价不低,不知以为此人如何?” 他这一问话,刘备便即露齿一笑道: “若论吾观孔明,乃观之美玉也!”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谓之美玉,代师传艺 美玉,是刘备对现在诸葛亮的评价。 秦瑱一听,就知道了刘备的意思。 把诸葛亮比作美玉,代表刘备极为看好诸葛亮前景。 这种看好,甚至超过他们军中的新秀徐盛、诸葛瑾等。 但美玉也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未经雕琢,还不成器。 潜意识就是告诉秦瑱,他很看好诸葛亮这个人,准备大力培养! 唯有经过悉心培养之后,才能成为可堪大用的玉器。 这却也符合秦瑱对诸葛亮现在印象。 人非生而知之,即便是强如诸葛亮,也才十八岁,三观都还未完全形成。 眼下距离原本诸葛亮出山,还有九年多的时间。 未曾经过这些年的学习,诸葛亮自然也就是一块未曾雕琢的美玉了。 如此想着,他便对刘备笑道: “若是如此,吾便知矣,唯独不知明公又欲如何雕琢此玉?” 刘备见其一听便知自己之意,自是微笑道: “欲雕美玉,须得能工巧匠,吾观麾下众人,似吾二弟三弟,皆武勇闻名,不通政略。” “似宪和、公佑等人,虽通政略,却不善谋。” “而有刘元颖、袁曜卿等人,则是通谋善政,不善军事!” “思来想去,唯有军师一人可谓此事!” “故吾意让孔明从军师而学之,以此增益其能,方可大用!” “不知军师可有此意也?” 如此说罢,他便一脸诚挚的看着秦瑱。 秦瑱见状,则是瞬间领悟了过来。 怪不得今天老刘一来就拉着诸葛亮来介绍给他。 而后方才又问他怎么看待诸葛亮其人。 合着老刘是在这里等着他,是想让他给诸葛亮当老师呢! 对此,他自是感觉有些意外。 毕竟诸葛亮才是刘备原配,如今他来了,反倒有种第三者插足,把原配变成小三的意思。 怎么老刘问出这话的样子,这么像是怕他不应啊? 如此想了想,他不由回过神来,换位思考,就理解了刘备的想法。 实则他之所以感觉奇怪,是因为知道原本历程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时间线,由于他加入老刘麾下,让刘备提前崛起,这个时候的诸葛亮,还远远不是日后的卧龙。 满打满算,也只是秦瑱下属诸葛瑾的兄弟。 故而在刘备的眼中,诸葛亮是个可造之才,但也仅仅只是可造之才,和秦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现在他想让诸葛亮跟着秦瑱学习,不仅是培养,也存着以诸葛亮当做秦瑱继任者的心思。 正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有些别样的心思。 理论上来说,刘备作为君主,是不应该表露这种心思的。 可他又不能作视诸葛亮这块美玉被荒废。 所以心中自然会忐忑秦瑱这军师不愿意收下诸葛亮。 实际上刘备哪里知道秦瑱的想法。 其实秦瑱现在也有给诸葛亮灌输点私货的心思。 因为改革是一个庞大的命题,需要庞大的助力,也需要继任者。 不然的话,如果他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下一任主事人给他全盘推翻,那就会导致功亏一篑。 而刘备麾下众人之中,诸葛亮就是最好的继任者! 一则诸葛亮年纪比他小上快十岁,只要不像原本历史那般操劳,活到七八十岁应该没问题。 二则其政治手腕强劲,即便他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把他的政策给推行下去! 现在如果能加上一个师徒关系,多灌输点私货,等他退下,换上诸葛亮主政,新政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对刘备笑道: “既是美玉,且待吾观之,若果有其才,自可承吾之业!” 他心想,孔明读书历来只观其略,正好可以把他所知的一系列后世知识传给孔明。 通过不断灌输后世的知识,打造出一个加强版孔明来。 来日待得孔明成长起来,就能把改革之事一股脑丢给孔明。 他顺势卸下重担,和妻儿享享清福,也是一件美事。 而刘备不知秦瑱所想,见得秦瑱答应,便即一脸笑意道: “孔明之才,军师一观便可尽知!” 如此二人商定之后,刘备自是大喜,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车驾便到达了郡府之外。 为了给秦瑱等人接风,刘备在府内准备好了宴席。 是夜,刘备大宴群臣,包括诸葛亮和太史享也在其中。 席上刘备自是亲切的将太史享招到自己身旁,又问起了太史享关于太史慈的近况。 太史享见得刘备,但觉亲切不已,又将太史慈近况告知。 刘备闻言,便拉着太史享的手道: “吾与子义虽非兄弟,却也有兄弟之义。” “如今子义兵败南下,贤侄便居于府内,只当还于家中,切莫担忧过甚!” “待来日时机成熟,吾亲自领贤侄南下,好叫汝父子相会!” 这些话语,秦瑱给太史享提起过类似的意思,但从刘备嘴里听着,太史享便觉一阵安心。 当即点了点头,又问起了刘勋头颅该如何处置。 由于之前秦瑱没有给与处置方法,故而刘勋的头现在还在太史享手中。 对于此事,刘备自然问起了众人。 刘馥见状,便即起身对刘备道: “明公,刘勋其人虽好财货,却无大过,本当由朝廷处置。” “如今即被误杀,亦不当辱之,念其尸身难寻,不若就此好生安葬。” “至于其家中老小,孤苦无依,理应善待。” “为虑此人妻妾甚多,不若问其所愿,一一安置,也可彰明公仁德之心!” 刘备闻言,自是欣然点头应诺,又命人收下了刘勋的头颅。 至此,庐江之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而秦瑱和诸葛亮的交道,却是刚刚开始。 席上秦瑱一直在打量诸葛亮,只见其淡定的坐在席间末位,即便被冷落,亦是泰然处之,没有丝毫尴尬。 若是有人叫饮,他便欣然应之,若是无人问津,也是自饮自酌,自得其乐。 见得此状,他自是暗自点头,心道孔明果然就是孔明。 才学或许会有差别,但是这份气质,却远非他人能比。 如此思虑之间,他便对孔明笑道: “孔明,且自过来,与我饮上几杯!” 诸葛亮听闻此言,先是一惊,随即便急忙起身来到了秦瑱身前恭敬道: “弟子尚未礼敬,不敢劳秦君相邀。” 说着便要给秦瑱倒酒。 然则秦瑱见状,却直接止住,笑道: “无须如此,吾视子瑜如吾弟,汝亦吾弟也!” “且坐于此处,吾有话问你!” 他自是朝着旁边让了让,给诸葛亮留出了位置。 诸葛亮见之,却是想也不想,将位置移到了秦瑱身后半个身位,方才恭敬坐下道: “不知先生有何言相问?” 秦瑱见他举止如此得体,自是暗自点头,心想孔明这谨慎性格可真是从小养成的。 现在方十八岁就如此谨慎,言行举止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他便直接对其问道: “吾且问你,今日所言欲从吾学之,此何意也?” 虽说刘备已然和他通过气,但孔明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这么问话,是想知道求学,是不是孔明本意。 孔明闻之,当即便对秦瑱解释道: “此乃家兄之意也,去年家叔身故,亮便与弟均结庐而居,守孝于南阳......” 在他解释下,秦瑱这才知道诸葛亮这次前来的细节。 却说诸葛玄自从带了诸葛亮等侄儿南下之后,便直接前往了庐江,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 而后朝廷委派朱皓代替诸葛玄担任豫章太守,诸葛玄便顺势带着诸葛亮等人前往了襄阳避难。 此后数年,诸葛玄凭借与刘表的交情,正式在荆州站稳了脚跟。 不仅将两个侄女分别嫁给了蒯氏与庞氏,就连诸葛兄弟也成了荆州士人的一员。 由此一直到了去年,诸葛玄因病去世。 按照礼制,这个时代守孝是以亲属关系亲近来定。 若是亲生父母去世,需要守孝三年,唤为斩衰三年。 似诸葛玄这种叔父去世,诸葛亮等人需要守孝一年。 诸葛玄死于去年一月份,而诸葛亮就守孝到了今年一月份。 及至诸葛瑾信件发到之时,诸葛亮守孝之期刚刚完毕。 本来随着诸葛玄去世,他们断了收入来源,诸葛亮便准备先种几年田,好好学习积累几年。 可这时却收到了诸葛瑾的来信,言说其已经在刘备军中任职,刘备其人乃当世仁君,上司秦瑱亦是谦谦君子,都对其极为关照。 现在咱们诸葛家衰败至此,你我兄弟需要自食其力。 我在此处已经站稳脚跟,你不妨前来先投奔于我! 诸葛亮见得此信,心想自己在南阳种田左右也是闲居,既然诸葛谨已经站稳脚跟了,那他索性先来看看! 于是诸葛亮就安排好了家中事务,孤身朝着寿春城内行来。 而他一到寿春,诸葛瑾听到诸葛玄的死讯,便大恸当场,痛哭流涕。 也是因为消息不顺畅,诸葛亮等人不知道诸葛瑾在此。 导致诸葛玄去世,诸葛瑾任旧没有听到消息。 现在消息是听到了,可诸葛亮守孝都守完了,他又能怎么办? 诸葛亮见此,就给诸葛瑾道: “叔父今葬于南阳,虽非还归故里,却已安息。” “兄即有意,不妨先与弟前往祭拜,再行归返!” 可诸葛谨听此,却是摇了摇头道: “三弟尚在襄阳,我去祭拜,一人即可,二弟无需随行。” “今日我居于寿春,乃从军师秦君任事,本欲荐汝拜入秦君门下进学,惜哉今秦君南征,尚未归返!” “贤弟不妨先随我见过主公,先居于此,待得秦君归来,再行拜礼。” 诸葛亮闻此,心想秦瑱天下闻名,自己兄长又如此推崇,索性就应了下来。 随后他又在诸葛瑾的引荐下见了刘备。 结果不见还好,刘备一见,顿时便喜欢上了诸葛亮这个聪慧勤勉的小伙子。 由是在不知道诸葛瑾意向的情况下,刘备也起了让秦瑱培养诸葛亮的意思。 这也就出现了秦瑱一回来,刘备就向秦瑱引荐诸葛亮这一幕。 可以说无论是诸葛瑾,还是刘备都有心让秦瑱收下诸葛亮。 诸葛瑾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抱大腿。 刘备却是单纯的看好诸葛亮,觉得诸葛亮好好培养,就能成为秦瑱一般的顶梁柱。 之前听得不知缘故,秦瑱还有些奇怪。 现在听得原委,他自不由暗自摇头,合着这些都是别人之意,没有诸葛亮自己的想法。 当下,他便对其直接发问道: “此非吾欲闻之意也,虽说明公与子瑜都有意让汝从吾学之。” “然则拜师学艺,需从己心,不知孔明之意如何?” 而他一说罢,孔明便即躬身一拜道: “不才亮,亦愿从先生而学之!” 见得此状,秦瑱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别人的意见不重要,关键要孔明主观有意去学。 这样一来,他再夹带私货,也就更为方便! 不过有一点,诸葛亮若是拜师,那就会小上一辈,这样即便日后继任,也压不住刘备麾下这群骄兵悍将。 而且他权势极重,来日诸葛亮若是以弟子之名继任,有尾大不掉之患! 思虑之间,他便对诸葛亮道: “虽愿从吾学之,吾却不收弟子,再者子瑜与我相交甚厚,不可乱了辈分,吾可代师传艺,不知汝可愿从之?” 而诸葛亮听闻此言,自是愣了一会儿,因他是诚心拜师,没想过秦瑱会不收。 但转念一想,秦瑱如此是怕占了他兄长的便宜,岂不是正合诸葛瑾所言长者之风! 念及此处,他不由暗自点头,暗道好个诚诚君子,真良师也! 当下他又再度对秦瑱一拜道: “便依秦君之言,亮愿从之!” 就这样,随着这宴上一定,诸葛亮也就彻底在刘备军中扎下了根来。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全才孔明,卧龙培养计划 却说秦瑱领军回寿春才发现诸葛亮已经被招了过来。 在刘备的请求之下,便动了培养之心。 经得宴会上二人一确定,第二天诸葛亮就带着礼物来到了秦瑱家中。 在这个时代,拜师是要给束脩之礼的,诸葛亮要拜师,自然要带着礼物前来。 这些礼物,是诸葛瑾所备,乃三条干肉,两匹布。 礼物虽然不重,却为了表个心意。 不过这些礼物却非送给秦瑱,而是送给蔡琰。 因为秦瑱为了防止日后被人诟病,采取了一个代师授艺的方式。 因而诸葛亮入门之后,却非秦瑱亲传,而算是秦瑱师弟,所拜之人,也是秦瑱的岳父兼师傅蔡邕。 代师授艺之法,本是后世相声界的人情世故。 现在却被秦瑱用来收下诸葛亮,这自然也是一件新鲜事。 蔡琰此时已有三月身孕,发福了不少,看着诸葛亮对自己亡父画像祭拜,便白了秦瑱一眼,细声道: “夫君既有意收下孔明,便自己为师既是,何必又将父亲牵扯出来!” 在她看来,秦瑱这是多此一举。 因诸葛亮跟随秦瑱学习,自然不是前来学儒家经义的。 学得是经世致用,战阵对决之事。 实则秦瑱这些学问,压根就不是跟着她爹学来。 她自也不知自己夫君从哪里学得这一身经天纬地之才。 但她知道一点,凭秦瑱的才学,完全可以开宗立派,收取弟子。 却是没有必要将这个名头给挂到她爹头上去。 不过秦瑱见状,便给媳妇咬耳朵道: “夫人此言差矣,吾自继承丈人之学,正当弘扬丈人所论。” “如今正是代师授艺,来日孔明学有所成,正可与我一道发扬丈人学问,好叫后世人知晓丈人之名!” 实则他之所以代师授艺,也是不希望蔡邕的一些东西失传。 毕竟他虽然学了蔡邕不少东西,却也只是皮毛。 须知蔡邕作为东汉末年大儒之一,后世影响远比不上郑玄等人。 究其原因,一半是因为蔡邕常年颠沛流离,又没有一个传承的徒弟。 另一半则是因为蔡邕的大量作品失传。 实际上他这位老丈人可谓汉末文坛第一人,诗赋、音律、书画、经义等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其诗赋大半失传,音律之学也没传承,书画、经义更是寥寥无几。 这些可都是文化瑰宝,失传了自然可惜。 而现在蔡邕的几个徒弟,仅仅有阮瑀、路粹、苏林、顾雍、王粲等人。 似阮瑀、王粲等人,虽为建安七子,却没有开始弘扬蔡邕之学。 路粹、苏林等人无甚大才,难当大任。 顾雍与他相似,皆是长于军政,不喜文艺。 唯有诸葛亮,本身是个全才,才艺方面也十分了得,可以完全继承蔡邕一身本事。 因此秦瑱替蔡邕收下诸葛亮,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补偿自己老丈人。 蔡琰听得他的解释,自是心中窃喜,暗道自己夫君有心。 可欣喜之中,又是有些恼怒其没个正形,外人在此,尚且如此亲密。 如此心态之下,自是情意绵绵的又白了秦瑱一眼。 而秦瑱已是习以为常,转头去看诸葛亮祭拜蔡邕去了。 待得一番礼毕,他方才引诸葛亮见过蔡琰道: “此乃吾妻昭姬,算来也是汝师姐!” “吾师蔡公一身才学,大半归于昭姬之手。” “今日过后,似府内书卷汝皆可观之,若吾不在,可让下人找昭姬为汝寻来!” 虽说这个时代男女交往不像后世,但成婚之后却有男女之妨。 带媳妇见客人,这是极为亲厚的行为! 诸葛亮见此,自是心中感动,又听可以借用蔡邕藏书,更是欣喜不已。 他这人本来就喜欢读书,而蔡邕的藏书丰富可谓天下独一份。 若能借书一观,正是他所愿之事! 思虑之间,他又对秦瑱和蔡琰执弟子之礼,算是定下了他和秦瑱亦师亦兄的关系。 蔡琰见其如此懂礼,不由暗自点头,开口问道: “孔明可曾娶妻否?” 诸葛亮见状,便即回道: “已聘荆州黄承彦之女,本定今年嫁娶,因叔父之丧延后!” 蔡琰本是客气一问,闻得此言便点头笑道: “黄氏亦是荆州望族,却是良配!” 这般和诸葛亮说了几句之后,她便挺着小肚子朝后堂行去。 终究是男人家的事情,她女人家不便掺和。 而蔡琰离去之后,秦瑱便和诸葛亮交谈了起来。 所谈之事,自然是询问诸葛亮当前的课业学习状况。 因为秦瑱现在想要对诸葛亮进行培养,但他并不知道诸葛亮到现在为止掌握了多少知识。 故而需要先摸摸底,看看诸葛亮现在的知识掌握状况,方才可以更好的‘因材施教’ 而对于秦瑱询问之事,诸葛亮便颇为恭敬的道: “回先生的话,学生自六岁而启蒙,先观《论语》、《大学》、《中庸》等经典。” “后学《孟子》、《诗》、《礼》。” “自岁满十二,便观《论衡》、《九章算术》、《史记》、《战国策》等。” “年十四,初观《孙子》、《尉缭子》、《管子》、《商子》、《魏公子》、《司马法》等书。” “后又学过两年《四民月令》、《六韬》、《易》、《韩非子》、《左传》、《墨子》、《吴子》。” “至于如今,正在观老庄之学,皆是初观大略,一无所成也!” 他这么说着,自是眉眼低垂,觉得秦瑱从蔡邕所学,必然博学,他看的不过是一些烂大街的东西,自然不好骄傲。 而秦瑱听着这一连串的书籍名单,不由一阵心惊。 怪不得日后孔明几乎样样全能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些书籍,就已经包含了儒家经典、兵家经典、法家经典、史家经典。 甚至连刚成书不久的农学专著《四民月令》都看过。 这还只是十八岁的孔明,若是一直这么积累到二十七岁,那自比管仲乐毅,自然没什么问题。 思虑之间,他不由微微一笑道: “似孔明之言,即便只是初观大略,亦是博览众家之长!” “如今必是学有所成,吾却不知从何教起,但不知孔明欲从我学何务?” 对于孔明,他并不准备用填鸭式教育。 因为孔明不同他人,填鸭式教育针对的是学不进去的人。 而孔明现在的学问水平并不低,而且其人好学,他可以直接进行高等教育,孔明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 听着秦瑱此言,诸葛亮思考了一会儿,便低头道: “愿从先生学些实务!” 他是个有追求的人,之所以要跟从秦瑱学习,想要学的是经验。 若是秦瑱叫他一些空乏虚礼,他反而不喜。 对于这个回答,秦瑱自是极为满意道: “实务二字却是用得妥当,若论吾道,无非实事求是!” “孔明愿学经世致用之学,吾自当授也!” “不知孔明以为汉何以衰也?” 诸葛亮闻言,心知秦瑱这是要教自己基础知识了,当下整理了下语言便道: “依学生之见,汉所以衰之故,无非在于上下两重。” “上者桓灵二帝宠奸佞,而远贤臣,不恤百姓而好奢靡,由此坐失天下万民之心。” “下者贪官污吏横行,豪族兼并土地,致使百姓失其田,耕者无其地。” “兼之自顺帝以来,天灾接连不断,人心浮动,由是张角借以大贤良师之名一经煽动,便即生乱!” “至于此地,朝廷本当奋力剿贼,平其乱象。” “奈何先帝错听刘焉之言,废州立牧,君权下放,各地诸侯乘势而起,割据一方,朝廷无力控之,由此而衰!” 秦瑱听得这话,不由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孔明以为汉室之衰,当如何救之?” 诸葛亮闻之,又思虑了一阵,便道: “在学生来看,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乱象如此,当寻一霸者扫平诸乱,上劝君王勤政爱民,下平乱象安百姓。” “重整朝纲,剿奸除恶,抑制豪族,广分田地。” “若如此,汉室当可再兴!” 不得不说,诸葛亮的见识远远超脱了他的年龄,一番话语之中,已然显现出了其主政之能。 然则秦瑱听到这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若依孔明之言,汉室自当再兴。” “然则先汉至今四百年,光武至今一百余年。” “如此观之,百年之后,汉室岂不是又当四分五裂?” “及至彼时,可再有一个孔明来抚平乱象?” 此言一出,诸葛亮自是愣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则他这番话语就对刘备说过。 彼时刘备可是对他大赞盛赞,直呼他为金玉之才。 可现在秦瑱一问,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他的论点。 由这个论点出发,他才提出要扫平乱世重整朝纲。 而秦瑱这话,却敏锐的指出了其中矛盾之处,既然合久必分,那他们现在重整朝纲,再过百年汉室又会陷入衰弱之中。 如此一来,他的方法自也就算不上拯救汉室了。 总不能隔上百年就分裂一次,然后重新再整合吧? 这样不说后世有没有人能办到,就是这每一次的分合都要死上无数百姓,这和庸医治病有什么区别? 治了又治,总是不好,又能算什么治病救人! 想到此处,他一时惊醒过来,急忙问道: “先生此言,亮倒是未曾虑之,不知有何错漏之处,先生可否指出?” 秦瑱见他反应了过来,便笑道: “若吾观孔明之论,实则并无错漏之处!” “只不过孔明少虑了一点!” 诸葛亮见状,自是急忙请教道: “但不知学生少虑了何事?” 他一问话,秦瑱即正色道: “要我看来,汉室所以衰落,不在于耕者无其田,而在于百姓吃不饱!” “嗯?先生此言何意也?” 诸葛亮眉头一皱,不由暗自思考,耕者无其田,换句话来说,不就是百姓吃不饱么? 秦瑱这话,莫不是在和他玩文字游戏? 可秦瑱听此,却是悠然自得道: “不知孔明可见过我寿春城外灾民?” “彼等是不是耕者?现在可有其田?” 诸葛亮闻言,便即神色一怔,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貌似事情还真和秦瑱所说的一样。 他以往总是觉得天下祸乱的根源在于士族土地兼并。 因为土地兼并,所以百姓没有田地,自然就没有收入来源,由此不造反就要饿死。 可现在的寿春,却出现了一个十分特殊的状况。 由于秦瑱实行的以工代赈政策,使得这些灾民无须种田也有收入来源! 百姓得了钱财,不仅能去买粮食,还能买衣服、买房。 虽然没有田地,可寿春的这些灾民却没有丝毫乱象。 相反,相当一部分灾民过得还十分满足! 这一个状况,岂不是正和秦瑱之言,问题不是在没田,而是在于吃不饱? 想通这一点之后,诸葛亮瞬间愣在了当场,想不通问题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天下大乱的根源在田地吧,那百姓没田也能活。 可若是天下百姓都这样,那谁又来种粮食? 没有这些粮食支撑,百姓还是要饿死,归根回来根源又在田地。 这其中好像多了一个步骤,但他一时间又想不通在哪儿! 思绪之间,他似乎有些明悟了秦瑱话语里的意思,忙问道: “敢问先生,但不知百姓为何会吃不饱?” 他心想秦瑱说根源不是田地,那就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作祟,只不过他没发现而已。 而他这次一问话,秦瑱便笑道: “百姓吃不饱,归根究底,又在于生产力不足!” 生产力三个字对孔明自然也是个新鲜词汇。 不过他这个人极为聪明,一听到生产力三个字,便理解了大体意思。 生产力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产物之力。 这个东西,莫非就是他刚未曾发现的作祟之物? 想到此处,他顿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是否搞懂了这些,他就能解决当前汉室之患了? 当下,他便不再疑虑,低头拱手道: “敢请先生道明,这生产力到底为何物!” “学生愿求此道,还望先生明示。” 如此说着,他便躬身一拜,已是万分虔诚的模样。 而秦瑱见得此状,自是满意的一笑。 他不怕孔明各种发问,就怕孔明不敢兴趣。 现在这幅模样,却正如他所愿。 现在搞懂生产力,以后搞个辩证法,再来点政治经济学,如此培养下去,无须他提点,诸葛亮自己就会加入改革大业之中! 有了孔明顶上,他的后继之人,就算是有了! PS:有事回家两天,没太多时间写书,又有点卡文,更新不太稳定,这两天可能会少更一点,尽量以后补上,还望诸位读者大大见谅。 第一百七十九章 师生论道,祸乱之源 秦瑱给诸葛亮上的第一课,主要是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问题。 看起来颇为复杂,实际上每个大学生上大学之后都会接触。 简单来说,就是生产力和社会运转本质关系。 很多人都学过,但是因为这些东西过于抽象,因而很难解释清楚,更别论要和一个古人讲清楚其中道理。 因而秦瑱并没有直接给孔明讲解什么是生产力,而是对其笑道: “孔明若想知生产力为何物,便须明白人为何物!人生来又当做何事!” 对于这两个问题,诸葛亮自是觉得十分新鲜! 人为何物?各种古籍之中写得很清楚,人为万物之灵长。 但人生来要做何事,这个却非古籍所论之事。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实则思考起来极为复杂! 他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道: “先生此问,学生不知也!” 他一说罢,秦瑱便笑道: “此事孔明不懂,自也正常,常言道人者为万物灵长。” “然则却无人论之人为何便能成为万物灵长。” “故要知人到底为何物,须知人之所以为人之本质。” “以我观之,人所以为人,乃因人有七情六欲,有逐利之心,而兽类没有。” “因而要论人之本质,又当推及人为何会有逐利之心。” “而人为何会有逐利之心?乃因人习耕作,以劳力获取粮食,由此产生多余之物。” “又因食色性也,故人皆欲将其占为己有,故生逐利之心!” “可论及此地,又当思虑人为何会别于动物,习耕作之理!” “须知以耕作求食,等待时间极长,春耕秋收,似若动物如此,恐怕才将播种,还未秋收,便已化为枯骨。” “而人则不然,人善合作,分而作之,他去狩猎,我即采果,似汝种地,由此合作共食数月,待得秋收之时,便将粮食储藏,及于冬日难猎无果之时,便食耕者之物。” “由此可知合作将人聚集一起,组成了人世!” “在人世之中,吾之所以为吾,孔明所以为孔明,皆非寻常。” “似如孔明,乃葛公之子,子瑜之弟,因有此关系,孔明方才为孔明。” “除去此重关系之后,孔明便非孔明,而是其他人之子弟。” “换而言之,天下万民皆有其定数,互相独立,却又互相联结。” “故人非生而为人,先有人世,而后有人,人为一切人世关系的总和。” “若无合作,便无人世关系传承,于是我等便当茹毛饮血,只为兽类,而不为人也!” 因为此时尚无社会一词,故而他选用了人世一词来代替。 而诸葛亮听着此言,不由暗自点头,秦瑱此言十分复杂,可推论过程却又十分顺畅。 压根不同于以往他所接收到的任何经验知识! 思虑之间,他急忙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小木牌,记上了一句话: “人乃一切人世关系的总和!” 他正记着,秦瑱却又继续道: “先知人为何物,便可知人所为之事。” “人世所以组成,乃因人聚居一处,由此开始分工合作,强者负责守卫家园,弱者负责耕田种地。” “古人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因劳作而足仓廪,因劳作而足衣食。” “便知劳动使人之间产生人世关系,也使人区别于兽类,独立出来成为万物之灵长。” “由此可知,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也即为人生而要为之事!” 诸葛亮听着,继续暗自点头,思虑其中逻辑,又忙在木牌上记道: “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 如此记下之后,他便体会到了其中妙处,整理着思绪道: “似先生如此解释,那学生或许知矣!” “若依先生之言,人世即为一整体,而劳动即人之本质活动。” “那便可知因百姓劳动,人世方可维持,土地兼并之患,在于让人失其劳动之本质。” “由此方才导致产出不足维持社会运转,百姓不能吃饱,以至于人世失衡,汉室衰落!” “而寿春灾民之所以无田亦可维持,乃因先生赋其劳动之本。” “百姓因劳动而产出,故可维持现状!” “寿春维持之故,就在于以劳动换取外地粮食,由此循环往复,故不须耕者有其田,百姓亦可生活下去。” 如此说着,他顿感豁然开朗,似乎在一瞬间,就搞懂了秦瑱以工代赈的本质逻辑。 而他一说罢,秦瑱便即点头笑道: “孺子可教也,若知此事,便算得道矣!” “现在孔明可知生产力为何物了?” 诸葛亮听着,不由深思了一会儿,经过秦瑱两次提点,他好像时局有了更本质的看法。 但总觉得还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不过他却不是那种不动脑筋之人,直接沉吟道: “先生方才曾言,人组成人世,便开始分工合作。” “由此观之,劳动并非单一之事,无论出征作战,还是治国理政,亦或是田间苦作,只要其维持社会运转,便为劳动。” “只不过是其所为之事不同!” “似耕者需要其田,似商者需要其货,为官者需要其才。” “彼等总和即为社会劳动,故学生以为,生产力便是社会之中所有人维持社会所需所出之力!” “因为耕者失其田,导致百姓该出之力无处可施,进而导致整体生产力不足,以致于百姓挨饿!” 他这一番话说罢,秦瑱自是再度点头道: “诚如此言,由此可知生产力由三者组成,一者劳动者本身,有如你我一般;” “二者劳动资料,如耕者用其力,商者用其行,兵者用其勇;” “三者劳动对象,耕者须有田,商者须有货,兵者需有敌。” “汉之所以衰也,非是简单土地兼并,而是生产力不足,无法再维持社会稳定!” “先秦之时,一亩田地亩产不到两石,百亩之田,不夺其时,数口之家方可无饥。” “故须重农抑商,保证生产力足以维持社会稳定。” “而如今数百年过去,亩产已然倍增,可百姓越发穷困,何也?” “乃因百姓之力不加多,无为之人成其众。” “居庙堂者,不思改制安民,整日贪图享乐,故彼等要满足此欲,便要侵占社会财产。” “世家豪族,不思进取增益,只知强取豪夺,收别人之土,增自家之本!” “故老子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似此等诸患,如不一一解之,便天下再复一统,百年之后,亦会再度分崩离析!” “我如此言之,孔明可知其理也?” 说到这里,秦瑱便将目光转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听着这话,顿时便是身子一颤。 他本来读书多年,自以为已经参透了国家问题的本质。 可现在经得秦瑱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他才发现,其实他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世的真相。 汉朝衰落的本质真的是因为一两个昏君造成的么? 还是因为贪官污吏横行所导致? 看起来却是如此,可其本质,压根就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 而是一个阶级与另一个阶级问题。 汉朝衰弱的实质,不是昏君与贪官污吏的问题,而是被剥削阶级,已经养不起剥削阶级了! 由于生产力短缺,导致了上层越发贪敛,而上层贪敛又进一步加剧了生产力不足。 如此循环下去,即便没有桓灵作死,整个大局早晚也得崩溃! 同理,若是依照他原本的想法,即便重整朝纲,只要生产力的问题不解决,那早晚会让这种阶级矛盾再度爆发! 这也是刚才秦瑱只是略微一点,就能点出他问题的原因! 想到此处,孔明自是眉头直皱道: “若依先生之言,那学生知矣!” “要解决当世所存之患,不可只管表象,而应该解决生产力之事!” 说到此处,他便又再度询问道: “但不知我等又该如何解决生产力短缺之事?” 直到现在,他已然进入了秦瑱的辩论逻辑之中,搞懂了最基本的社会矛盾。 而秦瑱见状,便即微微一笑道: “此事却不当问我,孔明须得自己思虑,生产力短缺之患,该如何解之!” 诸葛亮自是非同常人,一听短缺二字,便沉吟道: “若论生产力短缺之患,似乎便如钱粮不足。” “以学生愚见,须得采用开源节流之法!” “先进行节流之举,而后开源。” “依先生之言,生产力所以短缺,乃百姓空有劳动资料,却无劳动对象!” “以当下寿春为例,便需要多建工坊,打压豪族,减少土地兼并!” 如此说着,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一种新的看待问题的方式。 实则在与秦瑱交谈之前,对于寿春城外建立工坊之举,他并不能理解。 毕竟重农抑商,乃是数百年以来的主流观点。 秦瑱如此举止,便如军队经商,与之前治国主流观点相悖。 但现在听了秦瑱的逻辑推导之后,他突然发现兴建工坊,不是什么突发奇想,而是出自秦瑱的治国理念。 秦瑱建工坊,就是从本质上解决生产力短缺问题的一个步骤! 想到此处,他便是恍然大悟,猛然看向了秦瑱道: “先生之所以在城外开建工坊,莫非是为了容纳多余的劳动力?” 见诸葛亮说出多余劳动力几个字,秦瑱自是点头笑道: “吾于此处以工代赈,正是为了吸纳多余劳动力,创造更多的财富!” “实则直至如今,大汉早已不需要如此之多的农民!” “世家之所以能兼并土地,便是因为我大汉耕者太多,粮食过于丰裕,导致粮价过低。” “似乱起之前,百姓辛苦劳作一年,五口之家,共做五十亩田,可得余粮百石之多。” “可百石之粮,却只能作价数千钱,除却田赋、算赋、口钱之外,便只余千钱。” “粮价如此之低,使百姓家中无有积蓄,一逢灾年便只得卖田为奴。” “故要增进生产力,便要将多余劳动力集中,发展经济产业!” “如此,即便不再重农抑商,只要能保证百姓劳动力不浪费,便能维持家国稳定!” 诸葛亮听到这一番话语,不自觉便摇头感慨道: “先生真乃天纵奇才也!亮此前观商君之书,只觉农业为国之本也!” “若纵容百姓离其田,则天下便会大乱!” “可如今思之,以农为本虽有其理,却也是祸乱之源。” “以农为本,抑制工商,虽稳定了大局,却也抑制生产力发展!” “大量劳动力由此空转,不仅难以富国,还会使得家国越发贫困!” “亮本来对此困惑已久,如今听得先生之解,方知何为治国之道!” 说到此处,他便对着秦瑱躬身一拜道: “先生今日剖析此事,让亮多年疑惑为之一解,还望先生受学生一拜!” 实际上他提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时候,他心中是存在疑惑的。 因为他提出的理论,乃是根据现象进行的经验总结。 天下为什么合久了就会分开,这其中的底层逻辑,他不明白! 而现在他懂了,合久必分之理,在于政策施行跟不上劳动力发展的脚步。 由此激化了社会阶级之间的矛盾,导致最终分崩离析。 这也就说明为什么国家刚开始建立之时,一定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兴盛。 而随着国家不断发展,却会慢慢开始进入停滞,直到衰败! 归根就底,就是因为国家刚建立之时人口稀少,劳动力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直到国家人口越来越多,大量的劳动力由于和土地绑定,导致生产力发展停滞,最终反倒让整个社会变得越来越穷! 这些道理,要不是秦瑱的分析,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之后,他才发现以往了解到的治国观点有多么的落后。 可以说,之前他对秦瑱印象还只是能力出众的长者。 而现在秦瑱在他心中地位已然超过诸多上古先贤了! 别的不说,光凭参透了生产力与人世运转的逻辑关系这一点,就已经爆以往的思想家十条街! 在这种参透了治国本质而施展的治国之政,他压根不敢想象能打造一个多强盛的王朝! 因而现在,他只想通过一拜,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之情。 不过秦瑱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道: “孔明自也无须如此,今日之言,不过你我论道之语!” “现在孔明既然已知节流之法,可知当如何开源?” 他将这些告知孔明,不是单纯教授知识,而是希望孔明能理解他的改革思路! 现在孔明已经主动提出了第一种改制手段,那接下来就要孔明理解第二种手段了。 诸葛亮听闻此言,自是再度沉思。 虽说他现在已经理解生产力和社会运转的关系。 可如何发展生产力,却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生产力这种抽象的东西,当如何通过政策来推动发展? 除了调整产业结构之外,他暂时想不到任何办法。 思虑及此,他再度发扬了自己不懂就问的精神,再度下拜道: “学生亦不知也,还望先生解惑!” 第一百八十章 教育问题,刘宠遇刺 科学一词,本出自拉丁语‘scientia’,意为知识、学问,指分科立学。 这对孔明来说,自也是一个陌生词汇! 即便是学识渊博如他,一时也难以理解科学技术一词,当下便问道: “敢问先生,何为科学技术?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又当如何理解?” 秦瑱见他再度发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又解释道: “所谓科学技术,并非单指一物,而是泛指知识总量!” “孔明学识渊博,当知自我人一族出现之初,乃是茹毛饮血,与兽类无异!” “在此之前,并无礼可依,无地可种。” “生产力于此时,便是人之采集、狩猎,获取食物。” “后由有巢氏建屋、燧人氏取火、知生氏披毛、神农氏制耒耜种五谷,方有衣食住行。” “随着人类知筑巢、取火、披毛、种五谷,方使生产力进步。” “至于五帝之后,商周以青铜为用,增制铜器,才使人力节省,出现各行各业。” “再及春秋战国,直到先秦,铁器出现,又有百家争鸣。” “工家改革农具,农家编纂农学,儒家重修礼仪,阴阳家编制时节,墨家增守城之法,兵家发扬战法,法家制定法律。” “由此种种,方为我大汉兴盛之基!” “似此等各科各类,所用不一,但又使我族类强盛,故统称科学!” “科学发展所成之技法,统称为技术。” “由于科学技术不断进步,增进了生产力不断进步,使我等由茹毛饮血,变得衣食无忧,懂节知礼。” “故可知科学技术便是第一生产力,发展科学技术,可推动生产力进步!” “孔明欲要求开源之法,便须求科学技术之进步!” 诸葛亮听得这番解释,便即缓缓点头道: “先生此言亦是金玉良言,若非先生言之,亮断难虑及此事!” 实则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这一点,其实并不难以发现。 只要对历史发展过程足够了解,就能看出是技术不断在推动生产力进步。 然则这对古人来说却是一个极为困难的事情。 因为古代历史从来不会着重于对科学技术进行记载,春秋笔法的存在,掩盖了技术推动生产力进步的事实。 现在经得秦瑱一讲解,诸葛亮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 可在明白了此事之后,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既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那他们现在的教育方式就出现了问题! 由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导致不读经史就不能做官。 凡世家子弟,皆是以经义学习为主,完全忽视了能推动时代进步的其他学科。 尤其是在他们现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相当一部分大儒将发扬圣人之言,作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导致生产力的增长逐步停滞? 这么想着,他又想起了秦瑱在寿春所开办的农家子学校,不由赞叹道: “如此说来,先生之所以在寿春开办农家子学院,也是为之推动生产力进步?” 秦瑱见诸葛亮又理解了自己所为之事,便点头道: “正是如此!似吾观之,吾观如今盛行之道,大多夸夸其谈。” “诸多学子,只知从他人之言而言之,学于此论,无异于空中楼阁,实无大用!” “然则昔日武帝之时,儒生董仲舒进言‘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今人沉迷此道,吾深感为憾。” “虽说不学儒道不知其礼,然则百家皆有其用,岂可独尊儒术,而不学百家?” “故吾开办农学院,欲以此为根基,以百家之学建立新式学校,一改如今学界浮华之风!” 说实话,秦瑱现在这番话语算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身为大儒之婿,跟从大儒学了数载,以此进身。 现在却在批判儒家先贤,还说要废除独尊儒术之论。 若是叫一般儒生听到这话,说不得当场就要拔剑和他来个全武行了。 但诸葛亮作为一个兼学百家经典之人,听着这话,却是一阵动容道: “学生自蒙学以来,学遍百家之言,曾于荆州学宫,听讲于各方名士。” “然则观其各类人士,竟无一人像先生这般为国为民,还望先生再受学生一拜!” 说着,他便再度朝着秦瑱拜了下去。 如果方才一拜是因为秦瑱解了他多年之惑的话,现在这一拜就是纯粹对秦瑱个人的敬佩! 因为他知道秦瑱要做的这件事有多难! 即便是他,在听到秦瑱建立农学院之时,都不禁摇头。 暗道秦瑱此举是空费力气,若是为了人才,不如多寻几个士族子弟以为己用,没必要费气费力的培养这些农家子弟。 但现在一知道缘故之后,他便是一阵动容。 明明秦瑱学究天人,掌握了国家发展的根本理论,却因为儒家盛行其道,不能将其学说公开。 只能选择一个曲线救国的方式,藏着心中大志,独自前行。 不计个人荣利,只为改变家国大势! 这是何等坚毅之心?又是何等伟大之举? 一时间,秦瑱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了起来! 只觉秦瑱相比,那些名士只是徒有虚名,远远配不上这等名声! 不过孔明这个人,不仅正直,而且理智,佩服秦瑱的同时,又抬头沉声道: “学生以为,先生此举,实乃不世之伟业!” “然则似先生此法改之,恐来日会有祸患及身!” “须知如今儒学大行其道,先生现在只是兴建农学校,自无人反对!” “可若是重开百家之学,则必引大儒攻讦!” “亮自知先生行事之原由,然则似那些不明之人,只会以先生为异类,迟早会行铲除异己之事!” “到了那时,恐怕便是使君信任,先生亦是独木难支!” 而秦瑱看着诸葛亮如此提醒,便即笑道: “此事吾自知之,所行之事,无非循序渐进!” “如今所以告知孔明,便是欲借孔明之力助我。” “吾欲先培养一批新学弟子,逐渐扬我新学之力。” “待得帮手足够多后,便可缓步推行新学之事!” 诸葛亮听着这话,自是放下心来,他现在怕就怕秦瑱手段太过激烈,导致引起儒生大规模反抗。 但他细细一想,秦瑱如此机敏之人,凭自己便能看透家国本质,又岂会不知这些道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些担心是没必要的! 然而想到了这里,他便对秦瑱建议道: “先生自有经天纬地之才,学生自无多虑。” “然则先生欲开办新学,却不当无学传世。” “学生闻先生曾编制农学教材,何不继续为此事,著书立说,托蔡公之名,而扬新学之力。” “再是先生欲行改革之举,当由上而下,今只教农家子弟,来日难免势单力孤。” “学生见这寿春城内,达官贵人子弟甚多,彼等进学皆靠家学教之,未有先生这般渊博。” “何不向使君谏言,建一专门学校,收彼等入学中教授!” “如此,彼等从先生而学,便知先生之理,待得彼等长成之后,亦可成为先生助力!” 他寻思秦瑱既然要培养一批新学支持者,那就该培养一批强力一点的外援。 农家子弟虽然不错,可哪里比得上寿春城内这些达官贵人之子? 反正秦瑱现在都是要积蓄力量,现在培养这些官二代,等以后这些人独当一面之后,自然而然会成为秦瑱的助力。 到了那个时候,有大批当权者支持,即便那些名士有意见,也反抗不了秦瑱推行新学! 终究儒家力量再强,也就是一群书生,哪里能是当权者的对手? 他这个建议一说出来,秦瑱自是眼睛一亮。 心想孔明就是孔明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实则他心中也想建立一个书院,广收士族子弟培养。 可思来想去,他觉得培养士族子弟的阻力太大,也就打消了念头。 而诸葛亮这个办法却是极好,他不招士族子弟,就专门培养刘备麾下臣子的子弟。 一则刘备麾下臣子,有不少功勋贵族,家中没啥家学。 他若是办学招徒弟,这些大老粗必然赶着都要送过来。 二则他现在位于众人之上,直接用地位去推行新学,这些臣子即便知道,也不敢和他多说。 唯一需要考虑的,在于弟子太多之后,会引起别人忌惮。 虽然老刘本人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可架不住师徒关系太过密切,要是所有子弟都是他徒弟,这么庞大的能量,足以引起别人的恐慌。 再者,他这么忙,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教书。 想到此处,他便直接对孔明道: “吾虽有虑此事,然则吾实难亲自教授彼等!” 诸葛亮何等聪明,自然知道会有什么患处,当即笑道: “先生无需亲自教之,只需担任学校祭酒,聘请教习,编制教材即可!” “只需先生亲自编制教材,便可让彼等先识先生之理。” “至于如何教授,便须看先生所聘教习如何施展!” “此等皆由先生主导,有何多虑也?” 祭酒,便是这个时代的学校校长。 他的意思也很直白,您老人家怕有问题,那就不要亲自教。 只管担任校长,编制教材,学生学什么,那不就是由你控制么! 这样如果出了问题,也可推给教书的教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左右都是你自己的人,如何处置,那都是靠你掌握! 这样把风险转移了,那还担心什么? 秦瑱一听这话,自是一阵侧目,看着眼前尚自年少的诸葛亮,心中微惊道: “孔明此法倒是不错,然则待我思虑几日再行决定!” 他心想孔明不愧是原本历程中的大权臣,天生就是玩政治的高手。 这一手建立贵族学校的操作,还真有几分日后的风范。 不过这事终究不太急,他自也不急着行事,当下又讲话题转到治国之论上。 诸葛亮见秦瑱没有当即答应,自也不再多问。 由此二人便讨论许久,直到夜幕降临,秦瑱留下诸葛亮吃了一顿晚饭,又传了一套竹简给诸葛亮: “此书为吾以往所作,唤作《国富论》,其中自有富国之道,孔明可回去好生研习,不懂再来询问于我!” 《国富论》自然不是秦瑱所写,其本名《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是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用了近十年时间创作的经济学著作。 这套书也是秦瑱前世自学经济学的启蒙教材。 其中关于市场经济体制和宏观干预的观点,可谓西方经济体系的根基。 不过其中有着大量实例举证,皆不符合汉朝的实际状况。 故而秦瑱将其一一改写,最终才得到这部大汉朝版本《国富论》。 由于其改写内容几乎占据书里大半内容,因而秦某人自是厚着脸将其归为自己所写。 而诸葛亮哪里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凡是秦瑱的东西都是宝贝。 得到书之后,便是如获至宝,又是感动,又是感谢。 磨蹭了好久方才牵着毛驴驮着竹简离去。 至此,秦瑱便开始了对诸葛亮的全方位培养。 在培养其经济学观念的同时,也培养孔明对于唯物主义史观的理解。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其他的基本常识教导。 比如大地其实是一个圆形的球状物体,又比如牛顿三定律,以及整个世界的地理分布。 对于这些知识,诸葛亮自是来者不拒。 一方面感慨秦瑱的学识渊博,超乎想象。 一方面又在通过秦瑱实事求是的精神,不断验证秦瑱所说知识的真实性。 于是寿春城内便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个身材高大的俊俏男子,有时候会在街上一边闲逛,一边记录各种现象。 有时候又会在太阳底下立着两根棍子,观察棍影的移动角度,随之写写画画,不知在算什么。 面对此状,刘备自然十分好奇! 他有心让诸葛亮跟着秦瑱学习的是治国之道,怎么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的到处乱窜? 由是他便把秦瑱叫道跟前询问孔明的学习进度。 秦瑱对此,便表示明公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按他的原话说: “孔明天资卓绝,承吾业者,必此人也!” 刘备听到这个话语,自是一阵惊异。 他寻思秦瑱到底教了诸葛亮一些什么?还需要在太阳底下观察棍影? 不过他虽然奇怪,但秦瑱这么说了,他自也不好多问。 随之他又让诸葛亮来到府内问话,询问其到底是在算什么。 而诸葛亮闻之,便笑着给刘备表示,自己是在依照秦瑱方法计算大地周长,经过计算,得大地周长九万余里(汉朝一里为415.8米)。 刘备自然不知算出大地周长有什么用,只得问诸葛亮学习进度。 诸葛亮一听,就表示先生学识渊博,学无止境,按照他原话是: “从先生学之,方知天地之理,万物之本,学之无尽,不觉自醉!” 总而言之,他是越学越起劲! 刘备看着二人如此情投意合,这才放下心来,索性不再多管。 如此,时间来到了四月上旬,北方一个消息,便再度打破了淮南的平静。 而这个消息浓缩一下,便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刘宠遇刺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路中悍鬼,穷途末路 关于刘宠遇刺一事,秦瑱给刘备打过预防针。 毕竟存在着历史惯性,即便很多历史已经改变,但某些因素还是会导致一些特殊事件发生。 有时候不是外界影响,就能改变结局。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件,完全不同于历史的原本轨迹。 之所以如此,自然还得从袁术兵败说起。 却说由于秦瑱的谋划,导致袁术遭到了历史上所没有的五家围攻。 偌大的地盘在五家进攻之下被蚕食殆尽,只余不到两万兵马退守汝南东方方向的几个县城。 以宋国为根基,苟且于刘备、曹操两大诸侯之间。 面对这种巨大的打击,袁术自是一蹶不振。 眼见此状,麾下众臣自然也是得过且过,唯有张勋、阎象等人还在劝解。 刚一到宋国之后,阎象便对袁术谏言道: “今我军败亡于此,非战之罪,乃因陛下枉称天子,而引四方诸侯共战!” “直至今时,我等败退于此,曹操据西南,而刘备据东北,已难伸展。” “不若趁今时曹操无意进军,上表朝廷,自请诸罪,以请朝廷赦免。” “如此再联合刘宠,进击相县,打开入徐州之通路,而后南下,调令刘勋北攻,联合孙策、吕布再战刘备,或可重取淮南之地!” 可以说,阎象为了袁术可算是操碎了心。 即便袁术败退如此,还是在为袁术谋划再起之路。 在他看来,袁术兵败至此,关键不是在于刘备谋划太过,而在于众叛亲离。 实际上只要袁术不称帝,似吕布和孙策压根是不敢和袁术对阵的。 两家不出兵,那刘备就算谋划再强,也没有机会占据淮南。 而现在,刘备虽然占据了淮南,但刘备并没有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只要袁术肯服软,那凭借袁家的威望,还是有机会重新崛起的。 但他是忠心耿耿,袁术却已然失去了精气神,直接回道: “吾方屡败,不可轻出,如今兵困粮缺,便取相县,也难攻刘备。” “至于上表之事,曹阿瞒奸诈,岂会不查?天子亦难轻饶,断不可行也!” 要是他兵马多一些,那他自然会主动行事。 可随着连战连败,十几万大军只剩两万不到,他已然再无争雄之心。 由是否了阎象的请求,只让张勋、李业等人严守诸县,又使陈纪等人纵兵劫掠,搜刮钱财美女,整日沉迷酒色。 众人见得袁术如此,自是皆摇头叹气,不再劝解。 如此过得一冬,汝南东北诸县虽然遭灾不重,却禁不住袁术祸祸,还未开春,其治下已是难民成患,人心不定。 一时间,昔日袁术担任长水校尉时的绰号,路中悍鬼袁长水之名又开始到处传扬。 听得此名,袁术自是大怒,可终究粮草不够,他也没办法。 为了筹措军粮,不得已只能纳下脸皮向各地大族筹措军粮。 由此经月,筹得军粮五万余斛,方才稳定大势。 见各地难民为患,他又趁着招纳青壮,又拉出两万多农民兵。 见得此状,袁术自是渐渐雄心再起,准备等到开春以后一展拳脚。 然则事情总是如此不随意,袁术刚筹得军粮不久,却发现其麾下沛县舒邵擅自放粮救济灾民。 听闻此言,袁术便即大怒,将其擒来喝问道: “朕以汝贤名,故置汝沛相之位,今朕四处筹粮以为军用,何以私自散于百姓?” “难道不惧朕将汝依罪问斩?” 面对袁术喝问,舒邵并未反驳,只是沉声道: “故知将死,方敢为此!” “公以贤名任臣沛相之职,而今见百姓如此困苦,不忍视之!” “愿以一人之命,解百姓之苦!” 如此说罢,他便恳切的跪倒在地道: “散粮救民,皆臣一人之过,请陛下降臣之罪!” 众臣见得此状,便是纷纷出列求情。 实则百姓之所以如此困苦,原因自然也在袁术。 但他们这些人不能怪袁术,那就只能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看着众人如此,袁术自是眉头紧皱,沉吟许久,方才微微一叹,起身上前扶起舒邵道: “仲应何以只愿自己享有此名,而不愿与术共享?” “公即忠于职守,术安肯害之?” 别看袁术沉迷享乐,实则收纳人心也有一套,如此施为之下,舒邵自是感激涕零。 而麾下众臣亦是暗赞袁术慷慨大度。 如此施为一番之后,袁术便令人放了舒邵,又分出了千石粮草用以救济灾民。 然则这样一个举动,他名声上是好听了不少。 可军中粮草却再度陷入了紧张的状态。 不仅他所征纳的新兵开始逃脱,就连原本旧部也开始慢慢溃散。 眼见此状,袁术自然急了,忙将众人招来问计。 而现在,即便是阎象也感觉一阵绝望。 如果在之前袁术果断一些,即便败不了刘备,也能南下庐江或者遁入徐州,寻求东山再起。 可伴随着袁术的一系列操作,形势已然差的不能再差。 军队散了,只要威望还在,还有钱粮,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可人心散了,那是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的! 所以阎象虽有治国之才,却也再拿不出良策,只得对袁术建议道: “如今我军困顿至此,已别无他图,天子之号已无大用,不若以此求取生机。” “今陛下虽衰,陛下之兄袁公却雄踞四州,不若发信袁公,以帝号相让,求取袁公援助。” 若是以往阎象说出这等话来,袁术必然勃然大怒。 因他这人历来瞧不上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甚至曾经写信给公孙瓒,直言袁绍只是他家奴仆,根本算不上袁家子弟。 可现在随之诸多打击同至,袁术也不得不正视现实,叹道: “吾与袁本初历来不善,今便求之,恐其亦难纳之!” 阎象见其松口,自是连忙劝解道: “若论天下亲者,无过父母兄弟,袁公即为兄长,若陛下肯求之,岂有不纳之理?” 袁术闻之,沉思许久,便点头应诺。 而后亲自给袁绍手写了一封书信,先久违了的问候一下兄长,而后表示天命在袁而不在刘。 如今袁家坐拥半壁江山,户籍百万之众,合该称帝,振兴朝廷。 自己眼下是不行了,准备将帝号让给兄长,还望兄长收纳。 这一封书信写得态度极低,一路朝着河北发去。 此时袁绍正在易京围困公孙瓒,收到此信之后,想到终究是兄弟,不至于见死不救。 于是传令其长子袁谭出兵,接应袁术北上。 而此时吕布因之前秦松之言,率兵北上正在和臧霸大战。 袁谭见得此状,心想这路遥千里,我怎么接应去? 思虑许久之后,他就给袁术回了一封信,表示小侄奉父亲之命,接应叔父,让吕布拦道,无法南下。 叔父若有意,可从徐州北上,待得徐州,小侄必领兵相迎。 这封信一传到袁术手上,可算是让袁术又喜又忧。 喜的自然是袁绍肯接纳他去河北,但忧的却是从汝南到青州千里之遥,他如何去得? 若是他没有兵马,那自然孤身就去了。 可现在他麾下还有这么大盘子,无论是曹操麾下还是刘备麾下,都不会放他过去。 对此,袁术便再度将众人招来问话。 阎象见状,一时没了办法,之前被袁术下狱冷落的杨弘却给袁术出了一个主意道: “今我军所患,不在拦路,而在无粮!” “曹操眼下居于许昌,无意与我军为难,独刘备一人可虑。” “然则刘备手下无粮,正好陈国刘宠积蓄多年,粮草辎重无数,或可求之粮草!” 袁术和刘宠之间,是有老交情的。 相当长一段时间,刘宠都是袁术的盟友。 不然的话,袁术也不可能屯军于封丘,威逼东郡。 只不过后来随着袁术称帝,这些交情逐渐被断。 眼下听得杨弘之言,袁术自是派使者前往陈国,准备面见刘宠。 另一边,又说刘晔自从入了陈国之后,便被刘宠优待许久。 一连几个月居住下来,自然是对刘家爷俩感官不错。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忧心。 因为之前秦瑱给他写过一封信,言说保住刘宠十分符合他们的利益。 可刘宠之患,多半在于袁术。 刘宠如此没有防备,早晚要被袁术所趁,所以他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应对刘宠被袭的局面。 刘晔作为刘备谋士,此刻自然希望可以趁机增强刘备实力。 然则作为一个人来说,如此行事,不符合个人道义。 由是,他便在纠结之中,逐渐接触刘宠麾下统兵之将,同时交好刘宠之子刘衔,准备袁术一旦动手,便直接献计击败袁术。 而在这时,袁术的使者抵达了陈县向刘宠求粮。 刘宠一听是袁术前来求粮,便即犹豫不定,但陈国相骆俊一听,便即出来直言道: “殿下乃大汉王室,今封国于陈郡,当为天子之屏障!” “袁术者国贼也,不进讨之便罢,岂可援助军粮,且逐出其使,勿叫朝廷误会!” 骆俊本人也是一个治国大才,堪称是刘宠的左膀右臂。 见得骆俊如此言说,他便下令割去使者口鼻,将其逐出陈国。 面对此状,刘晔自然大惊,忙对刘宠道: “大王即拒袁术之使便罢,何必辱之太过?” 刘宠听着这话,自是不在意道: “袁术已败退至此,兵马不过两万,寡人自不惧之!” 刘晔看着刘宠如此大意,一时心中暗惊。 他思虑袁术这般必然恼羞成怒,或许真会如秦瑱所言一般派出刺客也说不定。 眼见刘宠如此没有防备,他便暗示刘衔劝服府内侍卫,严加防卫外来之人。 刘衔此人为刘宠之子,却不像其父,为人颇为暗弱。 与刘晔交往这么久,也佩服刘晔之才,索性亲自说动骆俊,增派王府护卫。 刘晔自是如此行事,而被刘宠逐出的使者回到袁术麾下之后,见其如此,袁术便即大怒道: “刘宠小儿欺吾,必当杀之!” 其麾下众人见此,也是大为恼怒。 唯有阎象还在劝解,即便如此也不得和刘宠交恶。 他这话自引得袁术大怒,见其怒斥而出。 杨弘见状,心知阎象不能劝解,自己当为袁术虑之,索性夜间悄悄来到袁术府内谏言道: “陛下,刘宠其人一武夫耳,今已骄纵如此,一匹夫便可杀之!” “下闻如今朝廷征召大儒郑玄入朝,所过郡县长吏送迎,今至山阳,必经陈国!” “刘宠身为陈王,自当迎往。” “不妨遣一刺客前去,安插其间,又调我军内应里应外合,必可杀之刘宠!” “待得刘宠一死,陈国自乱,陛下自可入主陈国,纳其兵众,便无需北上,亦可趁势再起!” 袁术听得此计,不由连连点头,当下又派麾下部曲将张闿北上行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儒郑玄,明公莫慌 说起张闿这个人,也算是东汉传奇刺客之一。 与一般刺客不同,张闿本非刺客出道,本为陶谦麾下都尉。 因当初二袁争霸,形成了南北联盟。 曹操袁绍互为盟友,袁术则与陶谦、公孙瓒联合。 由此四面进攻,最终被曹袁联盟击败,导致陶谦和老曹交恶。 为了出上一口恶气,陶谦便趁着故太尉曹嵩从琅琊返回兖州之时,让张闿将其刺杀。 在原本历程中,张闿因为觊觎曹嵩所带财物,故而杀了曹嵩之后,便南下投了袁术。 而在这个时间线上,由于秦瑱设计,导致张闿功亏一篑,孑然一身投到了袁术麾下。 自入袁术麾下之后,张闿便郁郁不得志。 心想转投其他人,曹操和他有私仇,刘备又和他不熟,算来算去,无人可投。 只能跟着袁术一道混吃等死。 不料此时突然接到了袁术的命令,他心想成与不成,便在此行,后一路北上奔着郑玄而来。 又说大儒郑玄,本为青州高密人,年少家贫,却得入太学攻读。 后师从张恭祖等人学习,最后跟随马融学习古文经。 复客耕东莱,聚徒授课,弟子达数千人,可谓汉末硕果仅存的大儒。 贞观年间,更是将郑玄列于二十二“先师”之列,配享孔庙。 就是这样一个牛人,却也是颠沛流离,难得自由。 在两年前,因为袁绍欲取青州,便令其子袁谭率黄巾降兵攻北海,围孔融于都昌。 郑玄因与孔融交好,便派其子郑益恩率家兵前去救援,反被袁谭围杀。 由此,郑玄老来丧子,哀莫大于心死。 及至去年袁绍升任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欲借郑玄威势,便举郑玄为茂才,并表请郑玄为左中郎将。 郑玄之子死于其手,自然不愿意从之。 这便被曹操看到了机会,于是上奏朝廷,表奏郑玄为大司农,给安车一乘,招入朝廷为官。 郑玄无奈,虽知自己是被两大诸侯当作了筹码,却天子诏令,不得不领命行事。 于是今年年初,他便自青州南下,一路前往许昌。 不料才至梁国边界,便遇到了北上投奔的张闿。 听着张闿乃是袁术派过来护卫自己的人,郑玄便点头道: “袁公路能有此心,吾领此情,然吾自去许昌,沿路皆有弟子护送,却是不需劳烦尔等。” 他自知袁术不是啥好东西,故而不想接受袁术好意。 而张闿此人很贼,听得此言,心想郑玄不答应,自己难以完成任务,思虑许久便对郑玄道: “实则吾主命在下前来,一则乃为护卫先生,二则也望先生入朝中美言!” “因吾主一时不慎,误入歧途,今欲悔过,但恐朝廷不受!” “故欲让在下从先生而去,只愿先生入朝之后帮扶几句,以解我主之难。” “常言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先生乃长者,岂可作视不管?” 郑玄听得这话,心想袁家四世三公,为大汉也算殚精竭虑。 昔日袁氏兄弟为讨董卓,至使袁家惨遭横祸,眼下子弟走入歧途,他确实该拉上一把。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便点头同意道: “袁公路虽有叛逆之举,但终究为名门之后,不至于此!” “汝等且随我前去一道面圣既是!” 他自不知张闿所想,只以为张闿是朝廷派去请罪的使者,便容纳了张闿进入随行队伍之中。 大部队一路经过梁国,来到了陈国边界。 本来按照郑玄的意思,是尽量低调,不要惊动陈王刘宠。 可他身份如此特殊,不想高调都不信,还没到陈国呢,消息便传到了陈县之中。 国相骆俊一听到这消息,便对刘宠道: “郑康成乃当世大儒,弟子数千人,名望甚重。” “昔日遇得黄巾贼寇,自报名号,而使贼不相侵,护佑一方百姓,实乃善名之故。” “今入陈国往许昌,大王当亲迎之,以表敬意!” 刘宠自然也知郑玄之名,听着郑玄来到,自也不想装死人,随之应下此事。 而刘晔见状,顿时大惊,心想现在刘宠刚触怒了袁术,指不定这货存着什么坏心思呢! 刘宠行在这个时段离开陈县,不是给袁术动手的机会么? 当下他思虑一阵,便对刘宠谏言道: “如今袁术在南虎视眈眈,大王不可轻离。” “虽说郑师当迎,然则终究大局为重,派一使者前去以表敬意即可,何须亲自迎之?” 刘宠听得此话,自知刘晔好心,便笑道: “寡人知子扬好意,但眼下袁术兵马不足,又兼玄德在侧,吾无忧也!” “子扬若是担忧陈县,或可留在县内,辅佐骆相坚守,必保袁术难以得手!” 说完,不等刘晔拒绝,便亲自点起两万大军,欲要前去迎接郑玄。 刘晔一见此状,便知要坏事,他因秦瑱告诫,先入为主觉得袁术可能行刺。 在陈县有他看着还好,要是离了陈县,多半出事。 可刘宠这人又听不进建议,若是这个节骨眼出事,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他便表示自己也想见见郑玄,借口随军跟上。 不过在出发前,他密告刘衔,若北方有事,务必先与骆俊商量,再行动手,又发信徐庶严密监视袁术军的举动。 如此做完之后,他就跟着刘宠一路北上直至阳夏。 大军总算在阳夏赶上了郑玄的赶路队伍。 郑玄眼见刘宠亲自前来相迎,自是又感动,又觉得麻烦。 但碍不过刘宠热情,只得在阳夏停留数日。 刘晔见此,心知袁术要行刺杀,这是最好时机,于是悄悄寻访城内生人,令刘宠护卫严密防备。 这般过得几日,直到郑玄欲去,刘宠送别之时,异变突生。 因为刘晔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郑玄。 毕竟对他来说,郑玄乃天下名士,名望之高,不至于和袁术配合行刺。 然则事情坏就坏在这一点,由于郑玄将去,刘晔注意力又放在城内,导致张闿看到机会,趁着刘宠送别之际,以手弩发射毒箭,朝着刘宠射出。 刘宠没有防备,当下便让箭矢射中其胸膛。 异变一生,场面顿时乱做一团,刘宠麾下护卫见得刘宠被刺,即将众人围住。 郑玄见状,也是一蒙,回头一看发箭之人,才知自己上了袁术的当。 而此时悔之晚矣,张闿一得手之后,便带领麾下众人狂奔逃遁。 独留郑玄等人被恼羞成怒的刘宠麾下围在了城外。 当刘晔收到消息之时,自是悔之晚矣,心中暗骂袁术卑鄙,竟然会利用郑玄行刺! 悔恨的同时,他又是惊讶不已,心想秦瑱这张嘴真的就像开光一般。 猜测袁术可能会用刺杀手段,袁术还真就用了! 而且在秦瑱已经提醒的情况下,他还是让刘宠遭到了刺杀。 一时间,一种无比愤懑的心情攀上了他的心头,急忙示意刘宠麾下大将卢瑎将消息封锁,在尽量不伤害郑玄的情况下将郑玄留在阳夏。 做完这些安排,他便令人去请名医华佗前来救治刘宠,又令人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发给了徐庶,让其尽快通知刘备。 消息传至沛国之后,徐庶心知袁术必然动作,忙又令快马传至寿春。 一连过了五天时间,方才将消息传到寿春城内! 而当刘备将秦瑱叫过来开会之时,秦瑱正陪着媳妇蔡琰从桥府之中出来。 正是国事也得做,家事也不能耽误。 实则自从回到寿春之后,蔡琰便知道桥家姐妹的存在。 其实这件秦瑱本来准备再过一段时间的,但架不住蔡琰太过冰雪聪明。 因是他回到寿春之时,蔡琰已有三月身孕,那边刚见完诸葛亮回到家中,便见蔡琰正在收拾屋子。 见得此状,秦瑱自是疑惑,忙问缘故,蔡琰便红着脸道: “今有身孕,妾需养胎,已不能伺候夫君......” 秦瑱一听,自是越发奇怪,寻思养胎就养胎呗,夫妻两个没必要分居啊! 结果蔡琰却直接表示,你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万一晚上碰到孩子就不好了,我得自己好好养着。 但说完之后,她又怕秦瑱一个人寂寞,随之又示意秦瑱要不先把蔡瑶给收了得了。 反正你们两个郎情妾意,就差临门一脚,正好趁此机会办了婚事。 此事自然是她和妹妹透过口风的,蔡瑶这小丫头自是羞羞答答的应了。 可秦瑱一听,却不同意,一脸正色道: “此事不可,虽事已定,贞姬却还年少,岂可为人妇,至少得待两年!” 实则算起来,小姨子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是可以嫁人的。 奈何在秦瑱眼里,这还未成年,可不能下手。 蔡琰对此,自是一阵白眼,心想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她也知道秦瑱有一套自己的养生之法,总之十八岁之前不能同房。 想着自己养胎还要大半年,自己妹妹又还年少,秦瑱血气方刚的,总不能出去喝花酒吧? 于是考虑了一会儿,她又对秦瑱表示,实在不行把自己婢女收了就是。 反正贴身婢女在这个时代,大多是填房丫头,能当个侧室自然不错。 而秦瑱有桥氏姐妹在,自然不愿意过多牵扯别的女人。 结果这么一来二去,蔡琰看他遮遮掩掩,就知道他多半有事。 一番追问之下,才知道自己夫君这次出征南下,竟然就被塞了两个小老婆。 蔡琰一听,自是笑得花枝招展,一看秦瑱一副小心模样,便笑道: “夫君乃万乘军师,统御万军尚不在话下,难道还怕妾身妒忌不成?” 秦瑱看她笑成了这幅模样,顿时表示自己这不是怕夫人,而是尊重老婆! 蔡琰听着其解释,自是心中甜蜜,又对秦瑱道: “固知夫君爱护,然则既是人家姐妹已至,岂可冷落?” “左右皆是家人,且待妾身前去看过就是!” 秦瑱无奈,自然便抽空带着蔡琰朝着桥府行来。 见得他带老婆前来,桥蕤的夫人王氏自是大喜,连忙请了夫妇入府,又让二桥急忙出来招待。 二桥听着秦瑱道来,自是惊喜,可一听是带老婆来的,就变得有些忐忑。 可奈何早晚要见过蔡琰,躲也躲不过,只得相继前来奉茶。 而这么一见,三女都是吃惊不已。 二桥是感慨蔡琰的知性和贤惠,蔡琰却是惊艳于二女的美貌。 心想怪不得自己夫君不要婢女侍寝了。 任谁见了这娇滴滴两位美人,必然都对别的庸脂俗粉不感兴趣。 不过蔡琰终究是大家之女,虽见二女美貌,却不担忧秦瑱偏宠。 与二女相会,不仅没有剑拔弩张,还自相谈甚欢。 硬生生凭才学和谈吐将二桥折服,不一会儿便以姐妹相称。 这般一场和睦的见面之后,秦瑱方才带着蔡琰离开了桥府。 别看三女相谈甚欢,实则他在场上是如坐针毡,这种修罗场,谁遇谁知道。 好在结局还不错,三女之间颇为和睦。 故而一出门,秦瑱便试探性的问道: “不知夫人以为这桥氏姐妹如何?” 蔡琰见他问话,便捂嘴一笑,点了点头道: “都是国色,才貌堪配夫君!” “只是不知夫君意在何人?” “待妾身回府之后,便准备彩礼为夫君下聘!” 她自知秦瑱想法,存心玩笑,秦瑱见状,自是大义凛然道: “全凭夫人决定,但要聘谁,便可聘谁!” 蔡琰见他如此由着自己,就语重心长道: “夫君如此,却是绝情太过!” “妾身观那姐妹皆对夫君有情,夫君未必无意,岂可因妾一人,而绝了二位妹妹之心?” “若叫妾身妒忌,只让夫君娶那大桥,来日小桥许了别人,夫君又何处娶去?” 她是个才女不假,却也是女人,能看出来大小桥都和秦瑱有牵扯。 秦瑱这话说得确实尊重于她,不过对大小桥却太无情了一些。 然而她这么一开口,秦瑱便笑道: “此乃欲取先与之计也,固知夫人贤惠,吾方如此。” “若叫她人为妇,吾知其不贤,必不如此!” 他说话自然存着话术,先说是计策,表示自己并非无情,而是因为知道媳妇贤惠,才如此信任。 又表示自己如果娶了其他人,必然不会如此。 即表达自己想法,又回答了蔡琰的问题,还暗中夸了蔡琰一下。 这等话术,自是把蔡琰哄得咯咯直笑道: “好个登徒子,就靠这张巧嘴,怪不得两个妹妹又叫你哄得这般模样!” 要不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呢,实际上她看上秦瑱,也是因为秦瑱这个正事一丝不苟,私下玩世不恭的态度。 与那般死板的士子比起来,自是风趣,与众不同。 她表面虽是调侃,心里也是存了心思,要好好准备一份厚礼,把二桥给秦瑱娶回家来。 夫妻如此正在车上递着小话,那边刘备召见的消息便即送来。 一听老刘又要叫自己开会,秦瑱便知事情小不了,索性让下人送着蔡琰回府,他则是到了刘备府上。 而在到了刘备府上之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秦瑱便笑了。 直接对刘备表示明公莫慌,这可是好事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兵陈国,骆俊诈降 刘宠遇刺,这对刘备来说算是好事么? 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因为秦瑱之前给刘备分析过,刘宠遇刺,必然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袁术会动,曹操一样会动,没有刘宠这个陈王之后,陈国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瞬间就会成为曹袁和他们的战场。 可现在,秦瑱却言之是好事。 如此前后矛盾,自然引起老刘的不解道: “军师此言何意也?先前军师有言,陈王有若我军屏障。” “如今陈王遇刺,屏障顿失,何以言好?” 见得刘备不解,秦瑱便对刘备道: “在下所言好事,非是陈王遇刺,而是郑师前来!” “须知郑氏乃当世大儒,自卢师、蔡师、荀师等人去后,天下群儒便以郑师为尊。” “如今郑师牵扯此案,正是我军拉拢郑师之时。” “若能将郑师拉入我军麾下,便不为官,只是坐堂授课,亦可坐收天下士子来投。” “若得郑师,我军日后便再不缺才,岂不言好?” 就和袁绍、曹操一般,秦瑱听到郑玄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把郑玄拉过来助威! 因为相对来说,夺不夺陈国,只是战略要地多一块少一块的问题,而郑玄却是关乎大势之人。 别的不说,郑玄光是弟子恐怕就有上万人之多! 其中常年追随者四百余人,优秀之人更有数十个之多。 刘备要是能把郑玄拉过来,光是郑玄的弟子,就能把中下层官吏的位置给填满。 这对于缺少人才的他们来说,可太重要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在听了孔明建议之后,他准备筹建一所新学书院。 纵观天下大儒,唯有郑玄精通古今经学,于百家之学无所不通,崇尚古时经义,远非腐儒可比。 如果能拉来这种大儒入驻新学书院,那以后推行百家之学,自然便可顺理成章了! 只可惜之前凭刘备的名望和势力压根请不来这一位大佬。 故而他并没有把目光放在郑玄之上。 只不过他没想到,随着蝴蝶效应的演变,会把郑玄和刘宠遇刺案牵扯在一起。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刘备听着秦瑱之言,自然便反应过来了这个事情的关键不是刘宠,而是郑玄,当下便是眼睛一亮。 他以往在北海之时,就时常拜会郑玄,也算半个弟子,自然知道能把郑玄请来意味着什么! 可想到此处,他又是一阵摇头道: “军师言虽有理,然则郑师此番往许,乃尊天子之诏拜为九卿。” “便我等有意,也难将郑师留下!” 他自然想把郑玄留下来,可人家郑大师这次是入朝为官的。 官至九卿,论职位和他老刘差不多。 他就算是想留,恐怕也留不住郑玄! 可秦瑱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道: “吾观郑师已然年迈,虽奉诏而来,却未必有意为官!” “来此之意,乃尊天子,待拜天子之后,多半辞病而归,此则我军之机也!” “再者,便留不下郑师,其弟子众多,似我军孙公佑、刘威硕皆郑师之徒。” “于情于理,该当往见,及至拜过郑师,再言麾下无吏治民,若能招些人才,也是好事!” 他之所以敢劝刘备留下郑玄,就是因为知道历史上郑玄前往朝廷,其实是为了维护汉庭的威严。 在抵达许昌之后,他就辞官而归。 现在虽然历史发生变化,但个人观念却未必变化。 郑玄这次抵达许昌,多半还会辞官,这就是拉拢郑玄的机会。 先去拉拢一次,等郑玄回来便再拉拢一次。 若能说动郑玄,那就皆大欢喜,若说不动郑玄,就算拉几个弟子入伙也是好的。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怎么可能放机会就此溜走! 在他一番言语之下,刘备一时暗自点了点头,心道这个买卖做得,随之又问道: “郑师之事固然为重,然则如今刘宠遇刺,袁术必进,当先除袁术为要!” “不知军师以为,我军现在该如何动作?” 在他看来,眼下郑玄固然重要,陈国的局势却也重要。 虽然刘晔封锁了消息,但陈国距离许昌更近,指不定老曹已经收到消息了。 因而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全局的策略! 秦瑱一听这话,便即笑道: “眼下之局对我军亦是颇为有利!” “因子扬已经在陈国控住了局势,吾观他信中所言,此次虽是陈王遇刺,然则国相骆俊、世子刘衔却还尚存!” “有世子在,只要我军能趁机击败袁术便可稳住大局!” “而袁术此番刺杀刘宠,多半是已然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我军之前已经让关将军分兵,陈到北上。” “此时固始有文稷率兵七千,郸县有叔至万余兵马,尚有元直驻守相县。” “论兵力上,我军已占据优势,只需自寿春出兵数千,同时联络陈县防备,便可关门打狗!” “故依在下之见,我军不妨以关将军自新蔡向北虚妄一枪,吸引曹操注意。” “同时调令元直防备程昱,让陈叔至进攻思善,吾料子扬必然会返军陈县拦住袁术进路。” “我等只管自寿春出兵,经水路而进奇袭宋国。” “如此行事,则袁术四面皆敌,不日必败。” “待败袁术之后,主公可借除贼之名,入驻陈国,若陈王得生,便以驻兵之名助其稳住大势。” “若陈王不幸已薨,便上表朝廷,立世子刘衔为陈王。” “刘衔暗弱,不似其父,有主公在,必然万事以我军为主,亦可为我军之屏障!” 实际上因为刘晔的存在,陈国的形势已经彻底改变。 须知在原本历程中,袁术可是一次性就把刘宠连带骆俊一道刺杀,使得整个陈国失去了指挥中枢。 由此导致陈国面对袁术的进攻毫无抵抗之力。 直到老曹出兵,方才击败袁术。 而现在刘宠虽然出事,可骆俊还在,陈王世子也还在。 他们只要击败袁术,再将刘衔推到台前,顺利继承刘宠之位,那老曹即便有心,也没法动兵! 刘备听得这一番计划,方才展颜一笑,欣然从之。 言罢便即下令书写公文,传向各处,为了稳住郑玄心态,秦瑱又让刘备传令刘琰先往陈国境内拜访。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出,当天夜间,刘备便亲自领军八千,并秦瑱、孙乾、张飞等人朝着汝阴方向行去。 当然,为了让诸葛亮熟悉军事,这一次秦瑱也将其待在身边,充作刀笔小吏。 如此一道道命令下达之后,淮北各地在此动作了起来。 而另一边,却说袁术自派出刺客之后,为了筹备出兵军粮,便即又向城内大族借粮支应。 奈何其麾下这几个城池本就不是什么大城,并无太多豪富之家。 之前能借出几万斛粮食,已然将这些大族家底抽空。 眼下之前借款还没换呢,这些豪族哪里还肯再借新粮。 一连几个县的大族都借光了,总计不过筹出五六千石军粮。 五六千石粮食,算起来也就够三万大军十天之用。 眼见军粮支撑不住,这可把袁术一个愁啊,又让众人前来商议计策。 这一次他倒不再准备筹集太多军粮,但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粮草才能进军,一算起来起码还有万石空缺。 面对此局,袁术麾下大将陈纪便建议道: “我军粮草本够支用,乃因舒仲应私自放粮,方才致使如今缺粮。” “既是只需月余粮草,不妨从百姓手中将粮食取回,待得取了陈国之后,再行返还即可!” 而他这话一出,便引起了阎象和杨弘的强烈反对,按照阎象之言便是: “我军所获之粮虽是世家大族所借,但今予百姓,还若取之,必生民怨!” “若是我军出战,百姓于后方生乱,无济于大事!” 杨弘也是罕见的和阎象达成了一致,对袁术谏言道: “今刘宠虽未动,然则郑玄已至,刘宠多半已离陈县,不妨取粮于敌,先袭宁平。” “待取粮以后,便可为我军进军之本!” 袁术听得两个谋士的建议,便即否了陈纪再劫掠百姓之言。 当下便调令一万五千兵马,以阎象、张勋驻守宋国,他亲自带着杨弘、陈纪等人杀入了陈国境内。 一路急行军之下,不到数日,便兵临宁平城下。 要说袁术本身也是常年征战,只不过周围曹操、吕布皆是强敌,故而不是对手。 此时对上陈国的郡国兵,他便先令人于宁平假传刘宠已死的消息,待得城内生乱,大军压境,一封劝降书信,便成功入驻宁平城内。 这边他刚夺取宁平,便收到了北边传来刘宠遇刺的消息。 听到此信,袁术便即大喜,谓杨弘道: “今刘宠已死,陈国当为我军之基也!” 杨弘听此,只是以为得计,便即喜道: “陈国之重,便在陈县,刘宠一死,陈县必乱,可直往陈县。” “若能取之,擒获骆俊,便可劝降刘宠麾下兵马以为我军之用!” 袁术听得此言,自是欣然从之,如此休整一日,第二天便朝着陈县方向进军。 由是,当刘备军动手之时,袁术实则已然朝着陈县行来。 正值此时,陈县城内,唯有骆俊主持大事,世子刘衔一听父亲遇刺,便即方寸大乱,心想怪不得刘晔总劝他父子小心。 现在可好,刘宠一个不备,果然便被刺客得手。 一时又听到城外传来消息,言说袁术已经出兵朝着陈县行来,更是心中慌乱。 若是凭他本性,面对此状,必然不知如何处理。 然则刘晔离去之前,告诫过他,若是遇到大事,遍寻骆俊商议。 于是他便将骆俊寻到了王府之中问计道: “国相,如今父王北上迎接郑师,却遭横祸。” “城内现在并无一大将可用,又听袁术这厮领兵前来,这可如何是好?” 骆俊听得此言,自是一脸悔恨道: “悔不听刘子扬之言,致使大王遭难,吾之过也!” “然则世子勿急,城内尚有万余兵马,虽无大将可用,却也无须惧之。” “吾观如今大王方遇刺,袁术便即动兵,可见其便为此次真凶。” “吾有一计,或可以诈降之法,诱袁术入城而杀之!” 要说骆俊也是一个治民大才,跟从刘宠十数年,自是忠心耿耿。 之前见得刘晔前来,便觉不对,生怕刘晔是刘备派来图谋陈国的卧底,故而一直防备。 没想到防备来防备去,竟然害了刘宠。 现在他一醒悟过来,便有心为刘宠报仇,引诱袁术入城杀之。 而刘衔本是个无主见的,听闻此言还以为是什么妙计,便欣然从之。 当下便依照骆俊之言,写了一封书信朝着城外发去。 信使一路来到袁术军中,便见了袁术,表达了骆俊献降之意。 袁术一听骆俊愿降,自是大喜,刚想回复,便见杨弘出列道: “陛下且慢,此必骆俊诈降之计!” 第一百八十四章 虎父犬子,刘晔设谋 说起杨弘其人,演义之中名唤“杨大将”,并不太出名。 在后世游戏之中,也是一个智力不到八十的货。 但实际上杨弘之所以能成为袁术的心腹谋士,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之人,仅是一听骆俊献降这事,便觉事情不对! 他虽然战略眼光比不上阎象,却善于钻研阴谋诡计,此时略微思虑,便对袁术道: “陛下,骆俊此人于陈国为相十数载,颇有政绩,又兼忠心体国,为四方所敬!” “今刘宠虽被刺,生死未可知也,这等体国之人,何故便要降之?” “再者,即便刘宠身死,陈王世子尚在,岂有避而不战之理!” “故臣敢断言,此中必然有诈,若是从之,必遭大败!” 袁术听得此言,自是恼怒不已,心想之前便是骆俊鼓动刘宠拒绝自己请求。 现在刘宠已死,骆俊竟然还要存心设计谋害于他! 想到这里,他便即大怒道: “骆俊小儿欺吾,来人,与我割去使者口鼻,如样送回陈县!” 他这么一恼怒,那使者便即惊惧,急忙下拜道: “上公,此皆骆相之计,与在下无关,还望饶之!” 杨弘见状,自是一步迈出,对袁术笑道: “陛下且慢,我等远来,难以攻城,骆俊如此,我等正好将计就计!” 说着,便上前在袁术耳边耳语了几句。 袁术听罢,自是转怒为喜,拉着杨弘的手笑道: “昔日朕因恼怒,不慎怪罪爱卿,今日方知朕之过也!” “若无爱卿相劝,恐吾已中敌计。” “此番若能取得陈县,便为杨卿之首功!” 如此一番言说,他便一拍案桌,对使者喝道: “若不欲死,须从吾计!不从吾计,立死于此!” 那使者本就不是什么忠臣义士,只是陈国小吏,一听此言,便即跪伏道: “愿从上公之计,只愿袁公饶命!” 袁术见状,这才将杨弘之计吩咐下去。 原来杨弘见得骆俊如此,心知骆俊方为城中主事。 只要除去骆俊,他们将计就计,便能顺势入主陈县。 而他的计策也很简单,就是通过构陷的方式陷害骆俊其人。 就如秦瑱之前猜测的一般,实则张闿之所以能刺杀骆俊和刘宠,乃因骆俊本身与张闿有旧。 在原本历程中,张闿便假借私事之名入得陈国,与骆俊来往。 由此趁机将骆俊刺杀,并且接连刺杀了刘宠。 但随着时间线变动,刘宠多活了许久,导致原本并没有交集的郑玄路过陈国,创造了新的刺杀机会。 这就让张闿和骆俊的这种关系没有暴露出来。 现在刘宠在阳夏遇刺,骆俊又在陈县主事,他们只要将这层关系爆出,便能将刘宠遇刺的主谋身份推给骆俊。 这样,即便刘衔其人暗弱,城内其他官吏也不会饶了骆俊。 只要骆俊被制住,陈县无人主事,他们入主陈县,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这等谋划之下,信使被袁术逼反,又在死士的监视下返回了陈县之内。 信使先去报了骆俊袁术已经中计,随后便悄悄来到王府之内对刘衔道: “世子,小人于袁术军中听得密报,言说骆相此番诈降是假,迎袁术入城是真!” “因其惧世子不愿迎入袁术,故假托诈降之名!” “若叫袁术入得城内,恐世子王妃性命难保!” 刘衔先听了袁术中计的消息,心中本来欣喜,又听此言,顿时大惊,忙道: “此信从何听来,有何凭据?” 信使听此,急忙胡绉道: “因小人与袁术军中小校友善,此去出使,其人告知于我!” 这等话语自是漏洞百出,若叫别人听了,定然不信。 偏偏刘衔没啥脑筋,一听此话,便即惊道: “何苦来哉,如今父亲遇刺,安危不定,国相又里通外敌,这可如何是好?” 信使见其如此,也不知该当如何,毕竟袁术只是叫他传信构陷骆俊,但后面该当如何,却也没有指示。 实际上如果换个人来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就杀上骆俊家门去了。 可刘衔不过中人之姿,面对这些家国大事,但觉脑袋昏昏沉沉,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有刘晔指点,让他询问骆俊处理诸事。 现在连骆俊也不能信了,他又该信谁去? 一时昏昏沉沉,竟然这么问了信使一句,信使思虑左右他任务已经完成,索性支开刘衔便罢,思虑之后便道: “世子即不知该如何处置,不妨询问王妃如何!” 他一提点,便让刘衔想起此事,又急忙进入府内求见其母。 刘衔之母,乃是陈国大族何氏之女。 因其才貌双全,故被许作刘宠之妻,后刘宠继位,即成了王妃。 相较于刘衔的暗弱,何氏更有主见,一听这话,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训斥刘衔道: “汝亦刘氏子弟,高祖血脉。” “昔日汝父十八便即弓马娴熟,保境安民。” “今汝年已二十,不习弓马便罢,竟无一丝汝父模样!” “既是骆俊里通外敌,便即下狱既是,何来问我?” 刘衔因其父母皆强,自小怯弱,面对母亲喝问,便哆哆嗦嗦道: “骆相任官多年,国中党羽遍布,孩儿手无缚鸡之力,安敢擒之?” 何氏一听这话,就大怒道: “若汝父薨,陈国必亡于孺子之手!” 但如此说着,见他一副窝囊模样,又无奈道: “即不敢擒,且唤他来,老身与你擒之!” 当下她便暗令王府侍卫埋伏,只待骆俊前来,便即动手。 刘衔听此,自是如蒙大赦,急忙行出,却又听府外骆俊家人又要事来报。 他不知缘故,便将其招来一见。 如此问了方才知晓,原来这是骆俊的下人,此来是为密报骆俊窝藏了刺杀刘宠的凶犯。 又言说骆俊乃是张闿故友,张闿便是这次刺杀刘宠的真凶。 刘衔本就觉得骆俊不再可信,听着这话,更是惊骇。 心想骆俊先迎袁术,如今又在窝藏罪犯,之前又劝刘宠出迎,莫非就是刺杀他父王的主谋? 想到此处,又想到骆俊在这城中党羽遍布,他便是背后发凉,只觉阴风阵阵。 只觉若是不先杀骆俊,恐怕早晚被骆俊所杀。 可终究自小便被骆俊看着长大,让他诱杀长者,他又下不去手。 正疑虑间,便听有人来报道: “世子,刘子扬已返陈县!” 一听这话,刘衔差点就流出了眼泪来,等了许久,亲人可算是来了! 当下他连骆俊也不想喊了,母亲也给忘了,忙不迭便迎出了王府。 才一出门,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刘晔站在府外。 要说刘晔为什么会前来,实则也是因缘际会。 因是之前刘宠遇刺,刘晔悔恨不及,忙将消息报给了刘备。 但见消息呈报之后,陈国的大局却还要他稳定。 于是他便一边请医生给刘宠诊治,一边稳定军心,此外还要稳定郑玄的情绪。 还好郑玄作为长者,经历多了,早已习惯。 不仅没有怪刘晔不敬,还劝解刘晔冷静,并且将张闿随之前来的缘故告知。 刘晔本就知道张闿是袁术所派,听了细节之后,便对郑玄言道: “郑公不知袁术狼子野心,此人自称帝之后,已成独夫。” “之前向陈王讨要粮草被拒,便有心报复!” “小子本以为袁术会先进军,不料竟然借郑公之名行此。” “如今陈王被害,袁术必然动军北进。” “好在吾主刘玄德心系陈王安危,让在下紧随左右。” “今虽被袁术得手,可在下已令快马发信吾主增兵前来讨伐袁术。” “还望郑公以陈国百姓为念,暂留此地,助我稳定军心,以免被乱贼所害!” 郑玄本来就厌恶袁术这一次的行为,现在一听袁术还要入侵陈国,即慷慨笑道: “可见几年不见,玄德依旧以苍生为念。” “今以汝在此稳定大势,亦是善举!” “无须忧虑,此次陈王被刺,吾亦有过,自当助尔等稳定大局,不被贼人所趁。” “既是如今袁术北进,汝又何必在此停留?” “既有此才,自当往陈县先稳大局,至于此处,老夫自会帮汝看顾!” 这么一番劝解之下,刘晔自也安下心来。 眼见刘宠中箭之后面色发青,昏迷不醒,便知箭上多半有毒。 又兼华佗云游四方,不知现在何处,一群庸医又束手无策,短期内必然难以主事。 一想到郑玄之言有理,他便将刘宠麾下大将卢楷唤来道: “如今行刺之人已然探明,乃袁术部曲将张闿,此番借郑公入朝之机行刺。” “大王眼下重伤难治,无法主事,吾虑袁术恐要趁势进攻。” “将军乃大王心腹之将,不能暂离,不妨分兵南下助守陈县!” 卢楷其人随时刘宠麾下战将,但除了忠心之外,能力却不出众,闻听此言,不由忧虑道: “虽可分兵南下,但惧袁术难敌,如之奈何?” 而刘晔等的就是这句话,忙对卢楷道: “我为大王子侄,深受大王之恩,正是报效之时。” “将军若是信得过,便分兵数千与吾南下,吾自有法对敌袁术!” 卢楷听此,心知刘晔本事不小,索性又令麾下偏将臧讷统领七千兵马随之增援。 刘晔得兵之后,便一路南下,及至固陵聚,便听消息来报道: “袁术已袭取宁平,正往陈县进军!” 臧讷一听袁术将至,自是大惊,忙问刘晔道: “袁术兵马将至,我等当如何是好?” 刘晔见其如此恐惧袁术,便是暗叹刘宠麾下皆酒囊饭袋之徒,他想着自己回军于此,袁术未必能知,可做伏兵。 思虑一阵之后,便令臧讷领军于后道: “将军自于此处待命,我先去陈县探知详尽,待知敌军底细之后,再传令将军进军!” 如此安排了一番,刘晔方才朝着陈县之内行来。 那想才到王府门口,便见刘衔一脸急切的行出,他连忙道: “兄长何至于此,到底生了何事?” 刘衔见得刘晔,自是连忙抓住刘晔,又将今天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完事便泣声道: “贤弟之前只告愚兄遇事便问骆相,今骆相已不可信,又该如何处之?” 他现在自是六神无主,只敢相信刘晔。 刘晔见得此状,自是再度摇头,心想若非自己在此,就凭卢楷、刘衔等人,不得被袁术生吞活剥了! 这么简单的离间计,刘衔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实际上刘晔哪里知道,原本历程中,刘宠和骆俊死后,陈国还真就毫无抵抗之力。 似刘宠妻儿老小皆无一人存世,只有骆俊还留下了一子一女。 不过现在他虽然不知这些人结局,却不能坐视袁术任意施为,当即便对刘衔表示道: “兄长无须担忧,小弟观之,此乃袁术之计也!” “骆相为相十数载,必然不会轻易背叛大王!” 刘衔一听这话,又是一惊,心想今日这反转太过密集了一些。 到底孰真孰假?他又该信谁? 好在他这人虽活不明白,但也知道刘晔不会害他,当下便问道: “那依子扬之见,为兄该当如何行事?” 刘晔一听此言,便即神色一沉,冷声道: “袁术施展如此毒计欲谋陈国,兄长索性便依王妃之言将骆相寻来!” “待小弟略施一计,倒叫他袁术尝尝小弟的手段!” 他这人历来行事果断,如今袁术既然不讲道义,他自然不会让袁术善了。 言罢又给刘衔讲了一番反制之策,刘衔听之,又忙令人将骆俊招来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