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世子宠她上瘾》 第403章 “不是我们想的,是父亲吩咐人特意送给母亲的。”润姐儿抢先嚷嚷道。 许卿姝垂眸看向冰盆。 盛怀瑾在外面操劳公事,怎么还会想到让人为她做冰雕? “母亲喜欢吗?”璟哥儿问。 “祖母那里都没有呢!”宝哥儿笑道。 “喜欢。”许卿姝笑着回答。 盛怀瑾宠妻,在京城是有名的。 毕竟,若不是情根深种,年轻有为的国公府世子,怎么也不可能将丫鬟出身的妾室扶正。 且这些年,盛怀瑾在外面从不沾花惹草。长辈亲戚或者同僚送他美人,他从来不收。 府里如今干干净净,只有许卿姝这个妻房。 满大梁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许卿姝。 许卿姝纤长的手指抚摸晶莹透亮的冰鱼,暗道,盛怀瑾这份惦念和巧思,若传出去,不知道又要惹多少人艳羡。 “你们祖母那里没有?不如你们想想,为祖母雕刻什么好?”许卿姝笑问。 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 孩子们最后决定,送给他们祖母一个“猴子献桃”的冰雕。 许卿姝打赏工匠一些银子,让他们做刻冰雕,送到了国公夫人屋子里。 冰雕保持不了太久,便会一点点融化。不过,心意到了,国公夫人就很高兴。 六月二十八,是许卿姝真正的生辰。许卿姝不欲人知道,自然不会庆贺。 但萧侧妃和盛怀瑾知道。 萧侧妃给许卿姝送来了整整三大匣子首饰。 许卿姝哭笑不得:“ 这也太多了。我每日不重样地戴这些首饰,也要一年才能戴过来。” “我留着银钱,不给你还能给谁?”萧侧妃拍了拍许卿姝的手。 “我……我自己的银子也花不完。”许卿姝温声道。 “你正年轻,正该装扮。你的银子都留着吧。三个孩子将来需要不少。”萧侧妃慈爱地笑着。 许卿姝只得收下。 盛怀瑾上次书信提到了为许卿姝庆生。 可许卿姝生辰前三天,蜜柚匆匆来到国公府,告诉许卿姝,有一批货物,在途径洛伊运河的时候被查封了。 “这批灯笼是紧急赶制出来的,杭城闽南侯府娶新妇,急需这批灯笼。且还有多半灯笼是要装船出海,运往东瀛的。若在洛伊耽搁时间长了,只怕两边都会赶不上。”蜜柚着急。 “为什么查封我们的灯笼?”许卿姝皱眉问。 “好像是说我们的灯笼上面有些图案不妥当。想来是误会。管事在那边交涉,官家态度强硬。我想,你若亲自去一趟,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放行。”蜜柚提议。 许卿姝决定亲自去一趟洛伊。 解决了这几船货物的事儿之后,她可以顺便去探望探望盛怀瑾。 盛怀瑾宠妻出了名,她自然也要配合一些。 许卿姝向国公夫人说明原委,将府内事务和孩子托付给国公夫人,便出发了。 京城是大晴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人走一会儿就会热得满头大汗。 可过了冀州,便开始下雨。 马车走得慢一些。 雨滴密集地打在马车车棚上,许卿姝不由得担心起来。 可别闹洪水! 第三日晌午,许卿姝终于赶到了洛伊。 许卿姝在客栈用了餐,沐浴更衣之后,便准备去交涉货物的事。 她乘马车,来到码头,找到管事的人,问起了那几船货物的事。 管事的人见国公府世子夫人来了,不敢慢待,作揖道:“我等轻易不敢拦国公府名下的商船,只是,一批灯笼上用了蟒的图案,涉嫌僭越,睿王爷刚好查到,只好暂时将货物封存。” “蟒的图案?哦,那不是蟒,而是斗牛。这批灯笼是给新任闽南侯使用的,皇上曾经赏赐闽南侯,允许他使用斗牛图案。”许卿姝笑道。 “原来如此。我分辨不清,也做不得主。不如您向睿王爷说明详情?”管事的人说。 许卿姝颔首。 第404章 “怎么会?!”许卿姝的身子摇摇欲坠。 “世子爷失足跌到水里以后,有好几个人跟着跳了进去救世子爷。虽说河水湍急,可世子爷会游水,再加上跳下去的几个都是水性好的,说不定这个时候世子爷已经上了岸。”小满安慰许卿姝。 “是,是。不过,这个时候天黑了,世子爷不知道在岸南还是岸北,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估计回来得慢一些。我们等等消息,说不定一会儿世子爷就回来了。”白鹭道。 “是这么回事。少夫人坐下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世子爷准备沐浴用的东西,命人将饭菜在火边煨着。”小满赶紧去了。 似乎只有这样,小满心里才是踏实几分。 许卿姝哪里坐得住? 她起身,冲到窗边。 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天气不好,洛伊人自然睡得早一些。 许卿姝打开窗子。 雨随即打了进来。 风猛地灌进屋子里,许卿姝全身被风吹透。 即便是夏天,她也冷得打了个寒战。 “少夫人,您歇歇吧!”白鹭红着眼睛劝道。 许卿姝沉声问:“他们如今在哪里搜救世子爷?” “在落水地的下游。”白鹭回答。 “走,我们去那里等消息。”许卿姝坚决地说。 白鹭几番劝阻,许卿姝执意要去,白鹭和小满只得为许卿姝准备了厚一些的衣裳。 听闻盛少夫人来了,洛伊知府过来迎接。 “盛少夫人,我已经派了许多人在河里以及岸边搜寻,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少夫人不如和本官一起在亭子里等待吧。”洛伊知府道。 许卿姝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便应了下来。 亭子所在的位置比较高,从这里能看到奔腾的月川上漂着几艘船。 这就是搜救盛怀瑾的船了。 许卿姝发觉,自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盛怀瑾能够平安归来。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光亮。 洛伊知府又出去迎人了。 过了片刻,一个人来到许卿姝跟前,对许卿姝轻声道:“本王也已经将水性好的属下派出去搜寻了,县主不要担心。盛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 原来是睿王。 “多谢睿王。”许卿姝行礼。 “不必客气。江边夜风太凉,来人,将亭子遮挡上一些。”睿王吩咐。 睿王的几个属下在亭子边扯了帷幕,只留下面对江边的一小段没有挡上。 许卿姝没有心思多说话,只一直望着两边。 “县主不如坐下来养养精神。”睿王道。 啊啊啊咯摸摸自己具体舞台天摇摇欲坠兔兔托我摸我摸摸摸摸摸摸突突突突突Tom哦all摸我tuzyyyxyzyyyxyyutututututllooollooyzutuxxyywwowomowomomomotkuxxyyyoututulullllvtutyoutwotjjuzxyutkkklkjuzj??lv??y??y 第405章 雨仍然下着,路泥泞不堪,纵然心急如焚,他们也足足行驶了多半个时辰,才来到盛怀瑾获救的村子。 一行人进了里正家。 盛怀瑾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躺在卧房休息。 里正以及村民哪里见过王爷、县主?此刻,他们都跪在地上,连脑袋都不敢抬。 盛怀瑾仗着水性好,在翻滚的月川中勉力支撑,此时非常疲惫。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更是白得像雪一样。 “盛尚书受苦了。”睿王走到床前。 “睿王爷……”盛怀瑾要起身行礼。 睿王忙俯身按住了盛怀瑾:“盛尚书为国为民操劳,遭此劫难,合该好好歇息一番,千万不要多礼。否则本王前来探望反而不美了。” 盛怀瑾谢过睿王。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等消息时,本王担心极了。”睿王问。 “臣检查新修建的堤坝,一时不慎,跌进了月川之中。还好臣水性尚可,虽然江水滔滔,一时上不得岸,却还不至于溺水。待到了这边,水势缓了一些。臣奋力往江边游,总算获救了。”盛怀瑾简略地回答。 “真是苍天保佑,为我大梁留住了一位肱骨之臣。是谁救了你?本王要好好赏赐他。”睿王说得十分动容。 “民女拜见睿王爷。”一位女子上前一步行礼。 许卿姝眼睫一跳。 救了盛怀瑾的人,居然是一位女子?! 许卿姝看向那位女子,却发现她也正偷眼看许卿姝。 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很健康,充满了活力。她五官都很好看,只是皮肤颜色没那么白,这样就显得她很有乡间姑娘淳朴自然的气质。 “你救了盛大人?夜黑,下着雨,风也大,你怎么会在江边?”睿王惊诧地问。 “回禀睿王。民女担忧月川会决堤,便提着灯笼出去查看。民女恰好在堤坝上看到了盛大人。民女自幼生在这里,水性极好,不忍心看人丧命,就跳进江水里,救了盛大人。”姑娘说话时低垂着头,声音怯怯的。 “那着实该赏。”睿王笑道,“都起来说话吧。” 睿王说完,并不赏赐,只看向盛怀瑾。 村民们都站了起来。 许卿姝也看向盛怀瑾。 盛怀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随身带的银子和玉佩都被江水冲走了。” 许卿姝走向那位姑娘,退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塞到那姑娘手里:“多谢你了。” 单这个镯子,就值三四百两银子。 “这镯子我不要。”那姑娘又将镯子塞给了许卿姝。 “一个镯子而已,不成敬意。今日来得仓促,改日我另有谢礼相赠。”许卿姝笑道。 “不……”姑娘红着脸,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 不像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模样。 一个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上前作揖:“王爷、盛大人,盛少夫人,冬儿情急之下,跳入江水救盛大人,两人肌肤相亲,冬儿的名节已经毁了。盛少夫人,您就算给我们再多金银,冬儿也嫁不得人了。” 说着,中年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许卿姝原本满心感激,此刻不由得暗哂。 面上,她笑着问:“那依你所言,此事已经如何解决?” “冬儿既然已经与盛大人有了肌肤之亲,那就只能让冬儿去侍奉盛大人了。”中年男子垂首道。 “你舍得让冬儿为奴为婢?”许卿姝诧异地问。 中年男人呼吸一滞:“冬儿不管怎么说,也算盛大人的救命恩人。想来盛大人和盛少夫人不会委屈了冬儿。冬儿不敢跟盛少夫人比肩,想来你们不会吝惜给她个侧夫人的身份?” 许卿姝心中发冷,笑着看向盛怀瑾:“夫君看怎么样?” “令爱跳到水里救我,确实勇气可嘉,也着实有善心。可是,我水性不弱,这里水势平缓,凭我一己之力,也是能够上岸的,令爱确实搭了把手,但是,说肌肤之亲确实夸张了。”盛怀瑾缓缓道。 “盛大人这话就不通了,即便冬儿的手搭了搭您的手,那也坏了男女之大妨。况且,冬儿衣衫尽湿,全都被你看了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中年男人颇为不忿。 “那要这样说,冬儿今夜上岸的时候,岸边的几个村民都看到了她衣衫尽湿的样子,莫非我们都要娶她不成?”盛怀瑾反唇相讥。 “这……”中年男子气结。 “那冬儿也是为了搭救您而衣衫尽湿,您不能这样说话,这也太让人寒心了。”旁边一个村民帮腔。 “我可以认她为义妹,再赠她千金,我不信她嫁不得人。”盛怀瑾赌气道。 屋子里响起了冬儿的啜泣声。 许卿姝明白了盛怀瑾的意思,便温声说:“冬儿,你也看出来了,我家夫君不愿意纳你为侧夫人,你即便进了国公府,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夫君与我承你的恩情,愿意用别的方式报偿你,你今后还可以嫁个情投意合的夫婿,岂不两全其美?” 冬儿抬头,看了看盛怀瑾,然后看向许卿姝,眼里透出决绝。 她哭泣道:“我身子被人看了,人家却不想要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冬儿弓着腰往墙上撞去…… 人们急忙去拦,可到底晚了一些,冬儿脑袋撞到墙上,额头顿时出了血。 屋子里立刻乱成一片。 睿王低声对盛怀瑾道:“盛大人,国公府不差银子养一个闲人,你就把她纳回去吧。到底名义上她跳江救了你,若她真死了,御史们必然弹劾你,骂你忘恩负义,逼死无辜女子。” 盛怀瑾目光闪动,看向许卿姝。 这时候,村民们闹腾起来,嚷嚷着要盛怀瑾夫妇给个说法。 许卿姝扬声道:“冬儿,你可以选择当世子的义妹,我赠你千金,再送你一个铺面傍身。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给世子当小,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但是,你拿恩情换了进府当妾,今后这恩情就一笔勾销。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冬儿一边任由大夫给她包扎,一边抽泣着说:“我……我其实没得选。我只能去侍奉世子爷。” 第406章 “你这样挟恩图报,恩反而成了仇。”盛怀瑾冷声道。 冬儿扶着额头直喊头晕。 “我的女儿啊!” “我可怜的妹妹,你救了个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侄女啊,要不我们进京告御状吧!” “对对对……” 村民们纷纷帮腔。 许卿姝拿起一旁的水碗,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许卿姝的愤怒,使得屋子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进京告御状?你们去啊!有强买强卖的,还有强逼人纳妾的?!若就此遂了你们的愿,你们还当我们国公府好欺负呢!”许卿姝杏眼圆睁,颇有气势。 村民们当下露出怯意,不过很快又嚷嚷起来。 “来人,带世子离开这里。此处这么闹腾,世子怎么养伤?”许卿姝吩咐。 “不能走!你们不给个交待就不能走!”一个村民嚷嚷。 旁的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谁敢拦一下试试?!扣押绑架朝廷命官,这个罪名你们担得起吗?!”许卿姝朗声质问。 小满和白鹭拉开架势,挡在许卿姝前面。 屋里气氛很是紧张。 “大胆!本王在此处,岂容你等村民造次!你们先出去!”睿王起身,目光炯炯扫视过村民。 村民们退了出去。 睿王坐在床边,语重心长道:“盛尚书,一个妾而已,你喜欢就逗弄两天,不喜欢就给碗饭养着,何止于惹得村民闹腾?在这治水的关键时候,若激起民变,岂不耽误大事?还要令皇兄担忧着急,岂非我们办事不力?” 盛怀瑾没来得及说话,许卿姝便抢先道:“睿王爷,非是我嫉妒不肯容人,只是他们一张口便是侧夫人,又是挟恩入府,对国公府没有半点敬畏。如果现在就被他们拿捏,将来我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那……你的意思是?”睿王问。 “她要进府,必须先签卖身契,以妾的身份入府,且所谓的恩情一笔勾销,今后不准再提一个字。”许卿姝沉声道。 睿王叹息一声:“本王出去劝说劝说。” “辛苦睿王爷了。她答应便罢,若不答应,便不必多费口舌。有睿王爷在,有您的亲兵卫队在,村民们当真敢挟持我们?那不等同于造反吗?诛九族的事情,我谅他们也不敢做!”许卿姝掷地有声。 她知道村民在门口偷听。 她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睿王颔首,走了出去。 盛怀瑾轻轻扯了扯许卿姝的衣袖。 许卿姝俯身。 “我是被人推进月川的。”盛怀瑾耳语道。 许卿姝闻言,心头一凛。 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在河里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许卿姝问。 “我对月川很了解,知道水势到这里会变平缓,本来就保存了体力,想着到这边找机会上岸。”盛怀瑾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局?”许卿姝皱眉。 “有这种可能。”盛怀瑾眼眸深沉。 门吱呀一声,睿王走了进来。 “盛大人,冬儿的爹是秀才,他坚持不肯让冬儿卖身为奴。”睿王按了按眉心。 “有不用卖女为奴的路,秀才不肯走,偏偏要女儿给人当小。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用假装有气节了。除非冬儿卖身为奴,否则我决计不会答应让她进府!他们现在就敢威逼国公府,若不以奴才身进府,将来怕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许卿姝脸色极不好看。 “那本王再劝劝。唉。”睿王叹息着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睿王带着冬儿和冬儿的爹走了进来。 他们答应了许卿姝的所有要求。 签字画押之后,许卿姝将廖冬儿的身契收了起来,命人去附近请了个女医。 许卿姝让女医给冬儿查一查身子。 廖冬儿红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 “向来府里添人,都要查过身子,免得带了什么病给主子们。”许卿姝淡淡道。 “这……这也太羞辱人了吧?”廖冬儿眼里含着泪花。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当世子的义妹是主子,你进国公府,旁人都得叫你一声四小姐,我的孩子都得唤你一声四姑母,那是什么体面?你偏偏不肯要,宁可卖身为妾。妾就是奴婢,主子好心请女医为你查身子,这是恩典,你委屈什么?!”许卿姝话说得戳心,面上却是笑着的。 “你不能这样欺负人……”廖秀才梗着脖子上前。 “我管教奴婢,哪里有你多嘴多舌的余地?”许卿姝轻蔑地瞥廖秀才一眼。 廖秀才呼吸一滞,红着脸忍气退到了一边。 女医给廖冬儿查了身子,回禀说廖冬儿还是处子,除了头上有伤之外,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廖冬儿头发里有虱子。 许卿姝听了直皱眉:“快扶世子去马车上。廖冬儿,你单独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好好篦篦头发。你身上虱子弄干净之前,不要接近世子。衣物都不要带了,到了客栈我给你新的。” 廖冬儿很是羞臊,低垂着脑袋应了。 许卿姝与盛怀瑾同乘一辆马车,在马车起动前,她将盛怀瑾的衣物全换了。 因为盛怀瑾睡了廖家的床。 许卿姝一路上都在帮他篦头发,还真找出来几个虱子。 睿王和当地官员将盛怀瑾夫妇护送到客栈才离开。 跟着跳进江水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平安归来了,只有一人下落不明。 “让你担心了。”盛怀瑾沐浴之后,内疚地看向许卿姝。 许卿姝温柔地笑着帮盛怀瑾掖了掖被子:“你我夫妻一体,夫君何必客气?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我心里对满天神佛充满了感激。小小插曲,不值得放在心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歇息,养好精神。” “好。”盛怀瑾道。 许卿姝轻手轻脚出了屋子,小满上前低声说:“奴婢将廖冬儿安置在了在自己房间旁边。” “好。多盯着她些。”许卿姝叮嘱。 小满点头:“明白。” “真要让她当姨娘吗?”小满心里很不痛快。 “是啊,要让她当姨娘。她千方百计非要进来,就让她进来好了。”许卿姝淡然道。 “世子爷明面上拒绝她,可时间一长,难保她不会魅惑了世子爷去。”小满眉头皱得紧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我身为正室,又是县主,还不至于把她看在眼里,更不屑于跟她鸡争鹅斗。”许卿姝点了点小满的鼻尖。 第407章 顾忌盛怀瑾头发里或许有漏网的虱子,许卿姝便睡在了外间。 灯火昏昏,盛怀瑾却有些睡不着。 他仔细回忆今天事情的每一处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想,因为廖冬儿的事,许卿姝今日应该也不痛快。 虽说他对廖冬儿无意,可她毕竟要以妾的身份进府,许卿姝会不会误会吃醋? 盛怀瑾想跟许卿姝聊一聊他的想法,便起了身,蹑手蹑脚走到外间。 烛光下,许卿姝呼吸均匀,粉面桃腮,睡得十分香甜,唇边甚至还带了一抹微笑。 盛怀瑾释然的同时,不由得生出了莫名的失落和疑惑。 许卿姝为何总是这般清醒理智?她半点不会担心吗?半点不会吃醋吗? 盛怀瑾突然有一点点怀疑,许卿姝爱他吗? 随即,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庸人自扰。 若不是爱他,许卿姝何以为他生三个孩子?何以待他如此体贴温柔? 盛怀瑾这般安慰自己,重新回到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久,才勉强进入梦乡。 第二日下午,盛怀瑾就又去忙活了。 许卿姝在洛伊待了半个月。这期间,她好好照应盛怀瑾的身子,同时,也关照了跟随盛怀瑾治水的官员,尤其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官员。 众人对许卿姝赞不绝口,羡慕盛怀瑾娶了一个贤妻。 至于廖冬儿,许卿姝完全不理会她。 廖冬儿几次出来,说妾室应该侍奉正妻,许卿姝都只让她在门外行了个礼,就把她打发走了。 方老头私下问盛怀瑾妾室的事,听说盛少夫人将人带回来之后,丝毫不悦和醋妒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不由得啧啧称奇:“虽说世道不允许女子嫉妒,可难道这世上真有能做到丝毫不怨不妒的女子?” 这话使得盛怀瑾心中越发不笃定。 半个月后,许卿姝随盛怀瑾回京。 国公夫人知道盛怀瑾曾经落水,见到盛怀瑾夫妇,仔细地问过他们,见盛怀瑾气色很好,便笑道:“多亏了你媳妇照应你,要不然,你落水伤了身子,又饥一顿饱一顿的,不知道身子要亏空成什么样子。” “是啊,多亏了卿姝。”盛怀瑾温煦地笑看着许卿姝。 “照应夫君,原是儿媳该做的事情,不值得母亲夸奖。倒是母亲在家不知道怎么忧心夫君呢。夫君如今回来,该抽空好好陪陪母亲。”许卿姝言语温柔。 “卿姝说得对。”盛怀瑾附和。 “好,好,你们两个都好好的,母亲总算能安心了。”国公夫人慈爱地说。 “母亲,廖冬儿在外面候着,让她进来给您磕头吧?”许卿姝笑道。 “不用。”国公夫人面色不虞,“我听着她是个有野心的,这样的人,必得刹刹她的性子。先晾着她吧,看她懂事不懂事!” 说着,国公夫人斜了盛怀瑾一眼。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盛怀瑾忙躬身道。 “那儿媳把她安置在枫桥院吧?”许卿姝依旧温柔。 “枫桥院?她也配!让她住到翠竹院去!”国公夫人严肃地说。 翠竹院小,而且偏远。 “好。”许卿姝垂首应了下来。 又闲聊一会儿,许卿姝陪着盛怀瑾出了萱和院。 院门口,廖冬儿殷勤地上前来给许卿姝行礼。 “我该拜见拜见夫人。”廖冬儿赔笑。 “你该怎么称呼自己?”盛怀瑾瞪廖冬儿一眼。 “奴婢。奴婢该拜见夫人。”廖冬儿知道之前惹恼了盛怀瑾,如今表现得很是乖巧。 她想,天长日久,世子再硬的心也能暖化了。 “夫人不想见你。小满,你再挑两个丫鬟,给廖冬儿送到翠竹院。”许卿姝吩咐。 小满应下。 “奴婢……奴婢想随着少夫人居住,也好日日侍奉少夫人。”廖冬儿忙说 “不必,我春华院的丫鬟嬷嬷用不完,哪里用得着你?你修身养性,将来好好侍奉世子就是了。”许卿姝说完,便挽着盛怀瑾的胳膊,往春华院走去。 “恭送世子爷,恭送少夫人。”廖冬儿曲膝行礼,直到盛怀瑾夫妇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起身,随着小满离开。 盛怀瑾想跟许卿姝解释什么,谁料许卿姝压低声音问:“当初在月川失踪的那个差役找到了吗?” “没有。我还在让人找。”盛怀瑾回答。 “有没有查过他?”许卿姝问。 “查了。三殿下的一个得力干将是他的姐夫。”盛怀瑾压低声音说。 “三殿下?”许卿姝吃惊。 三皇子被派去闽地抵抗倭寇,在闽地打了一场胜仗。捷报传回,皇上龙心大悦,重重奖赏了三皇子及他府上的诸人。 若真是失踪那人推了盛怀瑾,他会是三皇子的人吗?三皇子有什么必要暗害盛怀瑾? “那人与三皇子有关联,却未必是被三皇子所用。”盛怀瑾小声道,“但如今回想起来,事情发生时,他确实离我极近。而且,他的家眷搬家了,如今不知所踪。” “想来可能跟皇子夺嫡有关系。若你出事,父亲岂会不肝肠寸断?二弟可能也会受影响,那么塞北便有可乘之机。”许卿姝道。 盛怀瑾垂眸思索。 如今,以三皇子为首的几个皇子都很出色,太子相比之下,便越发显得没有多少出众之处。 皇上心思不定,不少朝臣都有自己的盘算。 安国公府有军权,有阁臣,难免被人盯上。 “这种关键时候,凡事都要小心。”盛怀瑾感慨。 许卿姝颔首:“内宅里,我会小心。” 盛怀瑾握住了许卿姝的手。 第二日,许卿姝回了一趟许宅。 吃过晌午饭,午歇了片刻,许卿姝从许宅出来,正好遇见睿王的车驾。 睿王轻车简从。 看见许卿姝的马车,他命马车停下,走了出来,隔着车窗笑道:“本王已经命人去礼部查过,皇兄确实恩准闽南侯府使用斗牛纹。之前的事,倒是本王该向你赔不是了。” 许卿姝岂敢在亲王面前托大? 她出了马车,向睿王行礼:“王爷职责所在,谨慎认真,臣妇万不敢有抱怨之心。” “诶,你是县主,在本王面前不必自称臣妇。”睿王姿态闲适。 “多谢王爷。”许卿姝道。 “之前曾说过想尝一尝玉壶春的茶,不知道县主得空否?”睿王笑问。 “睿王殿下若光临,玉壶春蓬荜生辉。我先行去桃花江分号为睿王爷降临准备准备。”许卿姝笑得温婉。 “好。”睿王春风满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去玉壶春难免太招眼。 许卿姝提出先去准备,既能避嫌,又不失礼数。 许卿姝告退,上了马车,先行赶往玉壶春桃花江分号。 第408章 许卿姝到玉壶春,刚将景致最好的雅间布置好,睿王便到了。 许卿姝将分茶功夫最好的女管事叫出来,请她为睿王分茶。 女管事在茶汤里点出了一幅山水图案。 睿王不由得拍手称赞。 之后,许卿姝便请了几位女乐师,她们姿态优雅地坐在雅间的一角,弹奏着轻缓悠扬的乐曲。 雅间的窗子很是开阔,琉璃窗澄净,外面桃花江的水色和岸边的绿意被窗子框成了一幅自然的风光图。 音乐如江水一般缓缓流淌,许卿姝开口说话,乐曲并不显得聒噪,反而使得许卿姝的嗓音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王爷谬赞了,要说雅致,怎么能比得上王爷的风雅?玉壶春有什么须改进之处,还望王爷不吝赐教。”许卿姝微笑道。 睿王道:“玉壶春处处精心雅致,哪里还有要改进之处?由此可见,县主品味不俗。” 许卿姝谦虚道:“哪里?我以往大字都不识几个,幸亏世子指点,如今才多少会些东西,不至于太丢人罢了。” 睿王看了看窗外:“盛尚书?他是进士出身嘛,自然有些才学。对了,那个什么廖冬儿还得用吗?” “她嘛,王爷是见过她的,您觉得她怎么样?”许卿姝笑看向睿王。 “她出身乡野,倒与我们平时所见的女子不同。盛尚书多教教她,假以时日,她也能帮你分忧解劳。”睿王喝了一口茶道。 “我是真不喜欢她。那日夫君刚险中逃生,身子正弱,她闹腾着进国公府,着实没眼色。不过,我看王爷对她挺有耐心,不如我借花献佛,把她送去伺候王爷吧。”许卿姝笑着说。 睿王惊讶地看了看许卿姝,连连摇头:“我没有耐心教人,还是让她跟着盛尚书吧。” “哪里用睿王爷亲自教?王府里的嬷嬷,都很有本事,让她们教教廖冬儿也就是了。我看睿王爷府中的侍妾还没有廖冬儿这种风格的。”许卿姝说得真诚。 “你见过我府中的侍妾?”睿王惊讶。 “之前汝南郡王府萧侧妃生辰,您府上的侍妾曾经去郡王府做客,我那时候见过。”许卿姝笑答。 睿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些侍妾,多是父皇、母后和皇兄赏下来的,这几年,我并不怎么去后院。” “可见王爷后宅该添新人了。”许卿姝打蛇随棍上。 “不。”睿王低头,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 许卿姝叹息:“看来睿王爷对过世的睿王妃着实深情。” 睿王抬眸看了看许卿姝,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接下来,睿王爷便转了话题,与许卿姝讨论琴棋书画之类风雅的事。 许卿姝并不出风头,听的多,说的少。 过了半个时辰,许卿姝出去和旁的贵客打了个招呼,再回来时,睿王爷起身准备离开。 这正合许卿姝的心意,许卿姝起身,送睿王下楼。 盛怀瑾今日公事不多,回到府里,听闻许卿姝出门了,他就出来寻许卿姝。 此时此刻,他刚好走到玉壶春对面。 许卿姝跟在睿王身侧,言笑盈盈。 许卿姝的美,盛怀瑾一向都知道。 可他很少看到睿王脸上有这样轻松惬意又温柔的神情。 看到他们站在玉壶春的门口,盛怀瑾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受。 有点酸,还有点涩。 这时,睿王已经上马车离开了。 许卿姝站在那里,临近傍晚的阳光,照在许卿姝身上,给她的衣服增添了一层暖暖的橙色光晕。 这使得许卿姝看起来更加温婉明艳。 盛怀瑾收拾好心绪,走到玉壶春门口。 “夫君怎么来了?”许卿姝笑着迎了上来。 盛怀瑾心口堵得慌。 卿姝见了他,总是这样笑得明媚。 可今日,盛怀瑾总觉得这明媚似乎程式化了一些。 许卿姝看到他来,真的这么高兴吗? “我……我恰好从此路过。”盛怀瑾道。 “夫君待会儿还要忙吗?若是得空,要不先上来喝盏茶?”许卿姝温和地问。 “好啊。”盛怀瑾上前,拉着许卿姝的手往玉壶春走去。 玉壶春的掌柜伙计都与许卿姝极其熟识。众人看到主子们携手上楼,不由得都窃笑起来。 许卿起来觉得有些难为情,试图将手从盛怀瑾手里抽出来,盛怀瑾却固执地将许卿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在不是在外头,许卿姝便由着他去了。 “睿王方才怎么在这里?”回到雅间,盛怀瑾问。 许卿姝这才将那批货物被查封的事告诉了他。 “你命人告知我,我去交涉就好了。”盛怀瑾嗔许卿姝一眼。 许卿姝撒娇:“一来,你忙于公务,我不愿意打扰你。二来,我正想去探望探望你,解决查封货物恰好给了我一个借口。” 说着,许卿姝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盛怀瑾闻言,突然像吃了一口蜜,五脏六腑都熨贴了。 什么货物,名头罢了,许卿姝原是想去看他! 许卿姝在乎他! 第409章 盛怀瑾心情大好,待许卿姝极其温柔。 “你等下去哪里?”盛怀瑾眉眼带笑。 许卿姝为难地说:“两位妹妹约了我逛街。” 盛怀瑾倒很是高兴:“淑窈和淑兰吗?那刚好,我陪你们一起。” 若许卿姝约了旁的贵女,他这个大男人不好跟着。 自家妹妹就无妨了。 许卿姝应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等来了盛淑窈和盛淑兰姐妹俩。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居然也在。”盛淑窈夸张地笑着打趣。 “你们逛,我护驾,我结账。”盛怀瑾含笑道。 “真的吗?大哥太好了!”盛淑窈乐呵呵地说。 “大哥这是想陪嫂子,我们是沾了嫂子的光。” 盛淑兰温柔地说。她比在娘家时胖了一些,身材却并不臃肿,有种珠圆玉润的美。 盛怀瑾含情看向许卿姝,许卿姝嗔了盛怀瑾一眼。 盛淑窈作晕倒状:“你们在一起都要十年了,还这么眉来眼去的。” 众人说笑着,一起步行去街上闲逛。 盛怀瑾走得稍后一点,看许卿姝与自家妹妹们亲厚,很是欣慰。 夜里,盛怀瑾很是卖力,颇有些当初刚食髓知味的样子。 许卿姝如今并不全迎合盛怀瑾,也很关注自己享受。 许卿姝情动,使得盛怀瑾越发欲罢不能。 两人一夜折腾了好几次,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许卿姝醒来时,盛怀瑾已经去上早朝了。 许卿姝起身洗漱,用了些早点,然后吩咐小满将避子汤送上来。 “少夫人,以往喝避子汤,是因为余星瑶总害您,您不方便有孕。如今,卢令贞已死,余星瑶也翻不起风浪了,要不这避子汤就停了吧?“小满低声道。 许卿姝明白,小满害怕避子汤伤身。 这都是上好的避子汤,是最温和的,但若喝多了,到底会对身子有些损伤。 许卿姝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 生孩子难道就不伤身了吗? 女人生孩子向来都是闯鬼门关,俗话说,儿奔生,娘奔死。 三个孩子够了,她不想再生。 她想当国公夫人这样的老封君,不想拼命生孩子,次次赌命。即便顺利生产,身子、容颜都会受影响。 许卿姝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暗想,她的孩子都大了,宝哥儿已经快十岁了,盛怀瑾若想纳妾,纳一两个听话的妾室倒也无妨。 底下即便再生出几个庶子庶女也无妨。 只要教养得好,他们都能成为三个孩子的臂膀,也能帮着维持国公府的繁盛荣华。 “少夫人,廖姑娘来给您请安。”白鹭走进来回道。 “让她在院子外面磕个头就好。”许卿姝淡淡道。 白鹭出去了。 廖冬儿如今被晾着,还没有给许卿姝敬茶,自然还算不得正经姨娘。因此,下人们都只叫她“廖姑娘”。 许卿姝这个当家主母不为难她,也不理会她。 廖冬儿她压根进不了许卿姝的院子,更进不了盛怀瑾的青山院。 廖冬儿着急,但她见许卿姝治家极严,一时不敢闹腾,硬忍着磕头离开。 对许卿姝来说,如今的日子安稳惬意。 然而,突然平地起波澜。 北幽被灭之后,如今塞外三个国家几乎势均力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其中一个叫北狄的国家,在三者中最弱,他们有意臣服于大梁,便派了使团前来大梁京城。 这个使团带了许多财物,并且,随使团前来的,有北狄可汗的妹妹。 据说北狄可汗的妹妹容貌极佳。 北狄可汗要将这个妹妹献给大梁皇帝。 然而,北狄使团在经过与大梁交界之处时,遭到突袭,北狄财物被抢,北狄公主被劫走。 安国公亲自带人追杀劫匪,最后找回了部分财物,将北狄公主抢了回来。 然而,安国公中了暗器,暗器上淬了罕见的剧毒。 第410章 得到消息的时候,许卿姝和唐映雪都在萱和堂给国公夫人请安。 唐映雪笑看着许卿姝:“廖冬儿救了大伯哥,我们也该给她过了明路。总晾着她,只怕外面的人会说我们国公府不够仁厚。” 许卿姝不言语。 国公夫人果然生气了:“是我要晾着她的。外面谁那么讨嫌,竟然关心起我们国公府人世子纳妾不纳妾来了?怎么?怀瑾纳妾的时候,她想来坐席?” 国公夫人的话,噎了唐映雪一个大红脸。 “我家夫君不急,倒是弟妹着急了?”许卿姝挑眉打趣道。 “我……我不是着急,这不是咱们闲聊嘛。”唐映雪找补了一句。 “说起来,我还没操办过给夫君纳妾的事,少不得要请教弟妹。到时候,挂两盏红灯笼,请府里的妾室去翠竹院热闹热闹也就罢了。弟妹你说呢?”许卿姝微笑。 府里的柳姨娘、周姨娘比廖冬儿高一辈,自然不会来。 能来喝酒的,就只有盛怀臣的侍妾们。 唐映雪讪讪点头。 她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这时,梅嬷嬷走进来,俯身在国公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国公夫人顿时面如纸色。 许卿姝忧心地望着国公夫人。 停了片刻,国公夫人才面色凝重地说:“你们父亲中了暗器上的毒。” “父亲如今怎么样了?找到解药了吗?”许卿姝忙问。 “还没有。皇上派谢院判紧急赶往塞北。你们父亲清醒的时候说,他想……他想叶落归根。”国公夫人的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忍着泪。 都提到叶落归根了,想来已经病入膏肓。 “父亲中毒了,身子怎么经得住长途奔波?”许卿姝问。 受伤的人病痛中绝望也就罢了,亲人怎么忍心就此放弃希望? “对啊,不如让父亲在塞北先养一养。怀臣在塞北,还能在父亲床前尽孝。”唐映雪道。 “皇上的意思是,让谢院判先赶过去给他治治,待他病情平稳些再行回京。你们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国公夫人心都碎了。 许卿姝和唐映雪一起退了出来。 唐映雪回自己的院子,暗想,安国公留在塞北最好。 这样,临终的时候,他身边只有盛怀臣一个儿子。 安国公留遗言,想必会多给盛怀臣一些产业。 许卿姝则吩咐丫鬟在门口迎人,同时命灶上晌午多做些饭菜。 果不其然,没多久,盛淑窈和盛淑兰夫妇都赶了回来。 两个女儿在那里陪着国公夫人礼佛,免得国公夫人担心太过。 许卿姝又命人知会光华寺,要准备去烧香祈福。 她刚得空喝了一口茶,便被人抱住了。 许卿姝自然知道抱她的人是谁。 她在盛怀瑾怀里转了个身,发觉丫鬟们都已经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盛怀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沉郁。 许卿姝回抱住了盛怀瑾的腰身。 两人就这样相拥站立在屋子中间…… 仿佛只有抱着许卿姝,盛怀瑾才能获得一些力气来支撑自己。 “你放心,父亲不会有事,一定不会。”许卿姝软言安抚着盛怀瑾。 盛怀瑾点了点头:“皇上刚又得到书信,父亲动身回京了,只是,他们走得极慢。我不得空,大妹妹和大妹夫要去迎父亲回京。” “好。知道父亲中的是什么毒吗?”许卿姝拍了拍盛怀瑾的背。 “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才凶险。”盛怀瑾的声音闷闷的。 “塞北有一些中土不曾听过的毒药,之前余星瑶所中的毒药便是其中一种。我让商队的人暗中查访在塞北以及西域卖毒药的商贩,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许卿姝道。 闻言,盛怀瑾总算打起精神,亲自去了寻了一些人脉,根据安国公中毒后的症状,在塞北到处暗中打听。 北狄的使团速度快一些,先行到达了京城。 皇上派太子指挥鸿胪寺和礼部协同迎接使团。 宫中设宴招待了北狄使团。 北狄公主名为西琳,她一出场,便惊艳四方。 她带有西域风情,美艳不可方物,一举一动摇曳生姿。 宴会上,她献上的舞蹈,使得皇上的眼里有了久违的热情光芒。 当夜,西琳便被皇上纳入后宫。 第二日一早,皇上下旨,封西琳为昭妃。 西琳受宠爱的程度,简直超过了容皇贵妃当年。皇上为她修建明月宫,各种赏赐像流水一样,只为博她一笑。 或许是因为皇上夜里太过劳累,以至于好几次早朝都不曾出现。 御史们自然要上折子,提醒皇上注意身体,不能独宠专宠,更不能“君王从此不早朝”。 皇上恼怒,命人将御史拖到午门外打板子。 盛怀瑾等大臣自然要为御史说话。 皇上更加恼怒,痛斥了盛怀瑾一顿,将砚台摔在大殿中央。 虽不曾砸中盛怀瑾,但砚台中的墨,泼了盛怀瑾一身。 这个时候,是睿王挺身而出,为诸大臣求情。 “朕不曾管你们府内妻妾之事,你们倒关心起朕的私事来了!睿王,朕一直说给你赐婚,你不愿意,朕勉强过你吗?!”皇上怒道。 “臣弟娶妻与否,于国无碍。然天下安稳,苍生福祉,都系于皇兄一身。臣等恳请皇上保重龙体,以保大梁国泰民安。”睿王跪伏在地。 皇上沉默了片刻,说道:“罢了,罢了,朕知道了,都不要聒噪了。” 皇上没再惩罚进言的人,他开始好好上朝。 睿王本就有贤王之称,经此一事,睿王的威望越发高了。 不过五六日,皇上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辍朝了。 太后与皇上谈了几次,见皇上眼下一片青黑,哈欠连天,只嘴上敷衍,太后不由得生气。 皇上这一副肾虚体衰的模样,看起来恐非长寿之相。 太后有意收拾昭妃,可皇上将她护得紧紧的。太后想,若执意处置了昭妃,只怕他们的母子情分也到头了。 无奈之下,太后开始劝皇上:“太子年岁渐长,哀家看他办事沉稳了不少。你若精力不济,就让太子监国吧。” “朕考虑考虑。”皇上低头沉吟片刻以后说。 过了几日,皇上将皇三子从闽地调了回来,命太子和皇三子轮流主持早朝。 这一下,别说太子的心高高悬起,就连大臣们都人心惶惶。 皇上真想易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国公终于回到了京城。 第411章 安国公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人昏睡着。 许卿姝见了,不由得眼睛湿润。 可她得撑着。 因为国公夫人显然更难过。 谢院判与安国公一行会和以后,军医便回了塞北,只留虞青黛跟着谢院判打下手。 许洪生领人一路护送安国公回了京城。 因为安国公还没有脱离险境,皇上命谢院判住在安国公府随时照应。许卿姝便将依着国公夫人的意思,将谢院判安置在了萱和院的西跨院。 谢院判风尘仆仆,许卿姝派了两个小厮过来照应他。 趁着谢院判吃过饭的功夫,许卿姝刚想问安国公的伤情,便听人通传皇上驾到。 许卿姝急忙与谢院判一起去迎驾。 皇上着急,径直进了府,此时已经到了萱和院门口。 众人急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安国公呢?怀瑾,你带朕去看看他。”皇上气息微喘。 盛怀瑾带着皇上走向正堂。 “谢院判呢?你也过来。”皇上回头召唤。 其他人都垂首在院中候着。 皇上见了安国公,神色一黯。他压低声音问:“安国公怎么会这么严重?” “回禀皇上。安国公在塞北苦寒之地镇守多年,且大大小小的伤无数,身子本就有亏空。安国公所中的毒很烈,微臣至今也辨不出毒药的所有成分,所以……所以这毒不好解。”谢院判躬身回道。 “有几成把握能治好安国公?”皇上沉声问。 “微臣……微臣会开方子,尽量维持……”谢院判艰难回禀。 “什么尽量维持?!必须尽快治好安国公!”皇上瞪了谢院判一眼。 谢院判跪下不说话。 皇上越发烦躁,挥手将谢院判赶了出去。 安国公这个时候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快步来到床榻边。 安国公示意盛怀瑾出去。 盛怀瑾想,父亲估计有军国大事要交待,便忍着心痛退了出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皇上红着眼睛从正堂走了出来,叮嘱了谢院判几句,安慰安慰国公夫人,起身离开。 国公夫人强撑着身子对众人说:“怀瑾,你该去衙门就去。卿姝,映雪,你们也都歇着去吧。你们父亲这里有我呢。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派人去叫你们。” 众人应声。 梅嬷嬷搀扶着国公夫人进了正堂。 唐映雪离开,到无人处,她不由得抱怨:“盛怀臣那个蠢货,这个时候,他不守在老爷子跟前,怎么反倒让许洪生护送着老爷子回来了呢?不趁着老爷子临终多捞些产业,难道要指望老太太将来好心多给我们银钱?!想想也不可能!” 丫鬟在唐映雪耳边低声道:“少夫人,或许二老爷是想趁这个机会在盛家军出头呢。” “出头?!哼,老爷子死了,也轮不到他掌盛家军。皇上让副帅钟骞替老爷子统领盛家军了。”唐映雪愤愤不平。 “可大家都知道北境军是盛家军,钟将军可不姓盛。钟将军想让盛家军听他的,少不得倚重二老爷。”丫鬟低声说。 唐映雪气顺了一些。 想来此时钟骞之下的第一人便是盛怀臣了。 她凝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夫君回不来,就让柳姨娘多去老爷子跟前露露脸。见面三分情,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爷子总不能不念在柳姨娘在塞北多年陪伴之功。” “还有二姑奶奶。国公爷病重,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都很殷勤,唯独二姑奶奶不知道上前。”丫鬟抱怨。 “对啊。派人悄悄去一趟定远伯府,请你们二姑奶奶回来侍疾。”唐映雪吩咐。 丫鬟忙应下。 柳姨娘本就跃跃欲试,在唐映雪的鼓励之下,她一瘸一拐来到了萱和院。 萱和院的人将她拦在了外面。 柳姨娘心一横,跪在了院子门口,哭道:“国公爷,国公爷,你怎么样了?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吧,我愿意替我们国公爷受病痛苦楚!老天爷,您拿了我的命去也无妨,求求您赶快让国公爷好了吧!” 下人们忙不迭劝阻柳姨娘,柳姨娘却哭得越发起劲。 国公夫人闻声,看了看梅嬷嬷。 梅嬷嬷会意,很快走到柳姨娘跟前,压低声音道:“国公爷养病,听不得吵闹声,姨娘在这里哭喊什么?!” “梅嬷嬷!”柳姨娘擦了擦眼泪,“你帮我跟夫人说说,让我进去看看国公爷吧!哪儿能让夫人一个人辛辛苦苦照顾国公爷?我合该替夫人分忧。” “若用得着姨娘,夫人会派奴婢去请您。如今用不着姨娘,您先回去等着吧。”梅嬷嬷客气地说。 “那就让我进去看国公爷一眼吧,只看一眼就好。”柳姨娘说着,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泪。 “奴婢说了,国公爷想见您的时候,奴婢会去请您。”梅嬷嬷道。 “国公爷!国公爷!您听见了吗?国公爷……”柳姨娘又哭了起来。 许卿姝让灶房为国公爷准备了稀饭糊糊,她亲自带人送过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住口!”许卿姝低声斥责。 “我……我只是……”柳姨娘想辩白。 “只是什么?!你在这里嚎什么?!好好的人听着都嫌烦,何况父亲在病中?!你这样不懂道理,谁敢让你侍疾?姨娘赶紧回去吧。”许卿姝严肃地说。 “我……可怜我只是想……”柳姨娘说话带着哭腔,声调不低。 她是想让国公爷听见吗? 许卿姝暗哂:“姨娘,你若再哭一声,我就命人把你嘴塞上。您要是不在乎颜面,尽管试试。” 许卿姝神色冷峻。 “我……” 柳姨娘瘪着嘴刚一张口,许卿姝便看向小满。 小满拿着帕子立刻来到了柳姨娘跟前。 柳姨娘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许卿姝吩咐:“刘嬷嬷,薛嬷嬷,你们两个将柳姨娘送回去。别让她哭,也别让她喊,我嫌晦气。” 两位嬷嬷领命上前。 柳姨娘看看许卿姝阴沉的面容,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小满和白鹭,知道许卿姝如今真能干出来塞她嘴的事儿。 她忍了忍,灰溜溜地跟着两位嬷嬷离开了。 唐映雪听说这件事,几乎将手里的帕子绞烂。 看来卢令贤和许卿姝这婆媳俩是想霸着老爷子! 第412章 盛淑窈本就去接安国公了,如今回来,国公夫人打发她回府看看孩子们、休息休息。 三小姐盛淑兰夫妇赶过来见了安国公。 他们虽然尽力压抑,不发出什么声音,安国公还是醒了过来。 见到女儿女婿红着眼睛忍泪的模样,安国公强挤出一个笑容。 盛淑兰心中更加难过,却强颜欢笑,喂安国公小口喝了水,又开解了嫡母,才出来跟许卿姝说话。 不多时,盛淑雁赶了回来。 国公夫人出门看了看盛淑雁。 盛淑雁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白得像唱戏的。 “母亲,让我见见父亲吧。姐妹都见过父亲了,我若不见父亲,只怕父亲也担心我。”盛淑雁求道。 国公夫人犹豫了一下。 梅嬷嬷走出来,低声在国公夫人耳边说:“国公爷要见二小姐。” 国公夫人只好让盛淑雁进了屋子。 见到安国公如今憔悴的模样,盛淑雁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她心中的父亲,力大无穷,很是健壮,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淑雁,你过来,我有点东西,你给通哥儿捎回去吧。”听到盛淑雁的抽泣声,国公夫人帮安国公擦了擦眼角,回头看向盛淑雁。 一看之下,国公夫人顿时懊恼。 泪水冲掉了盛淑雁脸上的一些脂粉,露出一道乌青。 安国公也看到了。 他想起之前盛怀瑾在信里告诉他的事,猛地咯出一小口血。 “父亲,父亲!”盛淑雁哭着蹲在了床边。 国公夫人用帕子给安国公擦了擦嘴角,心里越发恼恨盛淑雁。 “和离……回家。”安国公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 他发过狠话,再不管盛淑雁。 可此时,他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脸上的伤,他怎么能忍? 他不能让顾成勇那个混蛋打他的骨肉! “不,父亲,我不能跟他和离,我得顾着孩子们。他……他不发疯的时候,待我还是很好的。”盛淑雁的眼泪流个不停,冲出了更多淤青。 安国公更加生气。 这个女儿真是冥顽不灵。 没救了! 安国公颤抖着手指着外面,艰难道:“滚!” “父亲……”盛淑雁哭得身子颤抖。 “我们……见过……最后一面了。”安国公喘息了片刻,才又说出,“断亲。” 盛淑雁愣在当场。 “父亲……” “断亲。除名。”安国公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父亲……”盛淑雁哭得伤心。这个时候了,父亲想的居然是跟她断亲,把她从族里除名? 国公夫人心疼老头子,按了按安国公的手,对盛淑雁说:“别气你父亲了,就按你父亲说的吧。” 说着,国公夫人看了看素婵。 素婵带人将盛淑雁架了出去。 盛淑雁哭喊父亲,素婵捂住了她的嘴。 国公夫人又请来族长、族老。 上回是兄妹断亲,这回,国公府是要彻底与盛淑雁断亲。 安国公亲自发话,盛淑雁哭闹也没有用。 但即便这样,盛淑雁都没有改口答应和离归家。 国公爷虽病重却不糊涂,心口堵得难受,国公夫人只好更精心地照顾。 盛淑雁带着断亲文书离开了国公府。 柳姨娘听说之后,直骂盛淑雁蠢,更怨国公爷狠心,还恨顾成勇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而唐映雪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气得几乎仰翻。 她让盛淑雁回来,是让她帮忙笼老爷子的心,不是让她气老爷子,跟国公府闹断亲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好不容易老爷子松口了,盛淑雁趁机和离回来不好吗?! 怎么有人挨打还能挨上瘾?! 商队寻了不少卖毒药的商贩,还找了塞北和西域有名的一些大夫,开始陆陆续续往京城递消息,献方子。 他们还搜罗了不少中土罕见的毒药。 谢院判得空就琢磨商队传回来的毒药,甄别他们送回来的方子。 皇上命人遍寻天下可以解毒的草药。 几方努力之下,安国公竟挺过了几次特别凶险的时刻。 只是,谢院判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虞青黛每日都来国公府,给谢院判帮忙。 她专注认真,做事麻利,许卿姝很喜欢她,便把她当成妹妹一般照顾。 许洪生本就崇拜安国公,又得安国公赏识教诲,对他感情很深。然而,安国公命他尽快赶回塞北,他只得硬着心肠离开。 这一日,宫里举办宴会。 因为安国公病重,许卿姝本不想去,可是,太后特意赏赐给许卿姝一支嵌玉花红蓝宝石双珠纹的金簪子。 太后这便是想让她去赴宴。 于是,许卿姝大妆之后,随盛怀瑾进宫赴宴。 未央宫里,男女分坐在大殿的左右侧。 左边最靠前的位子,坐着太子、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等。除了最小的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其他活着的皇子都在。 再下首,坐着的是北狄可汗的二儿子哈里克。 北狄为了向大梁表示臣服的诚意,提出要将哈里克留在大梁为质。 昭妃刚好思乡,舍不得哈里克这个侄子离开,便向皇上撒娇。 皇上乐呵呵地决定留下哈里克,并赐给他一座府邸居住。 许卿姝在女子这边的座次很靠前。 她打量了打量对面的哈里克。 哈里克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眼窝深邃,有着深蓝色的瞳仁。 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 许卿姝又侧首看了看昭妃。 昭妃看起来春情无限,盈盈秋波源源不断送向皇上。 皇上也时常忍不住看向昭妃。 两人竟像初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爱意不自觉地溢出来。 听说宫里的娘娘们不满皇上独宠昭妃,皇上曾对着满宫殿的嫔妃说了一句:“昭妃玉软花柔,是朕之洛神瑶姬。” 殿内顿时翻了许多醋坛子。 洛神是曹子建梦寐以求的美人,而瑶姬是巫山神女。 可见昭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许卿姝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嫔妃虽不敢明显表示出不满,却都掩不住神色倦倦。 流光细舞袖,美酒盈杯香。 宴席过半,皇上有了一些醉意。 他的目光扫视过整个大殿,笑道:“穆平酒量还好,今日怎么早早喝醉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三皇子余穆平。 余穆平趴在几案上。 他似乎没有听到他父皇的话,一动不动。 第413章 太子此刻不在座位,距离三皇子最近的六皇子唤道:“三哥!三哥!” 余穆平纹丝不动。 “罢了,他既然不胜酒力,便搀扶他下去歇息吧。”皇上笑道。 站在三皇子后侧的内监钱湾上前来搀扶三皇子。 “殿下……”钱湾搀扶着三皇子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细心的人也发觉出了什么。 钱湾伸手探了探三皇子的鼻息,大惊失色:“殿下,殿下!” 钱湾的呼喊声惊动了更多人。 皇上方才在看昭妃,此刻,他闻声看向他的三儿子,顿时变了脸色! 三皇子面如土色,鼻子和嘴巴周围都有血迹。 “太医!太医!”皇上召唤太医,常乐公公却警惕地护着皇上。 大殿内的人都吓得不轻,一个一个屏住了呼吸。 太医很快赶到,他检查了一番,惶恐地跪下行礼:“回禀皇上,三殿下薨了。” “怎么会?!明明方才他还朝朕笑来着!”皇上惊怒不已。 “微臣初步诊断,三殿下应该是中毒身亡。”太医垂首回禀。 “穆平!穆平!”三皇子的生母德妃哭喊着跑了过来。 “来人,将德妃带到后殿休息!”太后吩咐。 宫女们急忙拦住德妃,将她强行带了出去,唯恐她影响调查。 “北镇抚司指挥使呢?给朕查!”皇上眼神幽冷。 北镇抚司指挥使陆松站了出来,行礼之后开始查案。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不要动,不管身份如何,都要接受查验。”皇上尽量冷静地吩咐。 “女眷这边就用哀家的人来查吧。”这么短短一瞬,太后像是老了好几岁。 “好,多谢母亲。”皇上沙哑着嗓音道。 太后起身,吩咐人先粗略地查了一遍,然后命人将女眷全部带到一旁的两仪宫偏殿,更加仔细地查验。 许卿姝小心与旁人保持距离,免得谁仓促之间将什么东西塞到她这里。 这一次,每个被检查的贵女都要卸了钗鬟,松了头发,还要脱去衣裳鞋袜。 许卿姝一一配合,很快过关。 “你岂敢拉扯我?!”一个贵女尖声道。 许卿姝循声望去,发觉那人是六皇子妃。 “皇子妃,您中裤的膝盖处藏有药粉。您还是跟奴婢出去一下吧。”一个嬷嬷正色道。 “我这药粉是用来祛除风湿的。”六皇子妃说道。 “皇子妃,奴婢只负责查验,至于这药粉到底有没有关碍,奴婢不懂。求求您别让奴婢为难。”嬷嬷垂首道。 “六皇子妃,您还是去让太医看看药粉吧。太医看过,没有妨碍,事情也就了了。”旁边一位夫人劝道。 六皇子妃想了想,只好跟着嬷嬷去了太后跟前。 贵女们的香囊都被一一拆开了,凡是成份不明的,都被带到了太医跟前。 这么折腾下来,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偏殿内的贵女们又害怕又疲累。 殿内的灯火突然暗了几分。 许卿姝看到外面有几队锦衣卫排着队列朝东跑了过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贵女们突然都噤声了。 紧张的氛围在殿内蔓延开来。 “皇子过身,总要查个明白,别害怕。”一旁的江夫人温和地摸了摸许卿姝的手。 许卿姝点了点头。 盛淑窈今日也来赴宴了。她凑过来,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听见外面吵嚷,据说六皇子妃膝盖处的药粉中有大量生草乌。” 生草乌可以治祛除风寒,活络筋骨,可若食用,确实有剧毒。 许卿姝叹息道:“若是旁人,还好解释一些,偏偏是六皇子妃。” 江夫人和盛淑雁都听得明白。 皇上最忌讳皇子们争储,三皇子死在宴会当场,最先被怀疑的,便是几个皇子,还有他们的母亲妻子。 许卿姝突然想,发现三皇子薨了的时候,太子不在。 太子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太后!太后!娘娘!” “快来人啊!太医!太医快来!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脚步声、呼喊声杂乱地响起,外面又是一阵忙乱。 “太后娘娘怎么了?”江夫人担忧地问。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许卿姝和盛淑窈便跟着她一起往外去。 她们隐约听见一个嬷嬷在说话 “……太子殿下……皇上气极……那位自戕了……要杀……” 江夫人显然很吃惊,按了按心口。 许卿姝暗想,谁自戕了?要杀谁? 这时候,一位嬷嬷走了过来。 “诸位请在殿内休息,请勿来回走动。” 许卿姝颔首,不敢多问,就近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走水了!走水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外面更加乱糟糟的。 许卿姝隔着窗子,望见未央宫的偏殿上空冒着浓烟。 更多人从两仪宫旁边跑过。 “警醒着些,别让火烧到这边来!”一位嬷嬷吩咐宫女。 “怎么会突然走水?”外面一个宫女问 “德妃娘娘用火烛引燃了帷帐。”嬷嬷压低声音说。 许卿姝咬了咬嘴唇。 在宫内纵火是重罪。 想来德妃骤然失子,还是那么优秀的皇子,精神已然崩溃。 但凡有一丝理智,她应该都不会完全不顾念母家。 “嗖!” “砰!” 外面传来烟花升天一般的声音。 半边天空都被照亮了。 女眷们望向窗外。 “有人在对外发出信号!”许卿姝手心里冒出了汗。 她的声音刚落,不知道哪里响起了喊杀声,还有重物撞击宫门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内响起哭泣声。 外面守着的宫人们也开始四下奔走,无心管偏殿里的这些内外命妇了。 “逃吧!” “我们快逃吧!” 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候分不清敌我,在外面乱走只怕更危险。”许卿姝扬声说。 “对。都别哭了!”江夫人喊了一句。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别发出声音,都蹲下来,把烛火全灭了!”江夫人声音颤抖着。 许卿姝和盛淑窈一起去灭烛火。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起帮忙。 许卿姝走到门边,推着沉重的殿门,准备把门关了。 这时,一队士兵快步走了过来。 许卿姝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414章 江夫人和盛淑窈忙过来帮忙关门。 许卿姝突然惊喜地唤了一声:“夫君!” 盛淑窈原本心怦怦跳得极快,闻声猛地抬头,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了她大哥盛怀瑾。 喜悦一下子冲上心头。 许卿姝从门缝里挤出去。 盛怀瑾一把将许卿姝拽到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许卿姝顾不得害羞,轻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太子被发现与冯昭仪睡在一处,冯昭仪羞恼自戕了。皇上怒火中烧,持剑误杀了太子。皇上头风发作了。” 盛怀瑾简短地回答了。 许卿姝心一沉。 真是好算计。 太子死了。 皇三子死了。 皇六子涉嫌毒杀皇三子。 皇八子的母妃冯昭仪失节,这必然会影响皇八子。 一夜之间,几个年长的皇子竟然都折损了——折的折,损的损。 盛怀瑾又快速说:“有人在攻打皇城,你们在这里千万别动。我请了江统领带锦衣卫来保护你们。” 许卿姝此时才发觉,盛怀瑾的身后,江夫人的三儿子江成海正指挥锦衣卫护卫两仪宫。 “我知道,你千万保重。”许卿姝抬眸望着盛怀瑾。 盛怀瑾有些着急,却并不慌张,望向许卿姝的眼神中满是不舍。 江成海此时走了过来。 江夫人也出了门,含泪唤道:“成海。” 江成海点了点头,却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对盛怀瑾说:“盛大人,这里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 “这里面的内外命妇,若是落到乱臣贼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一切都拜托你了。”盛怀瑾郑重地朝江成海拱手。 “我知道轻重。我母亲也在这里面。除非我和我的兄弟们死光了,否则,谁也别想动她们半分。”江成海说得豪迈赤诚。 盛怀瑾又深深望了许卿姝一眼,终于狠一狠心,扭头快步离开。 许卿姝忍不住往外追了一步,理智恢复,她强忍着担忧,退回到了殿内。 两仪宫大门紧闭。 江成海就守在两仪宫的大门之内。 外面喊杀声震天。 江成海岿然不动。 按盛尚书所说,他今夜只需要守好两仪宫。 这样,各位大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前朝交涉筹划。 许卿姝与江夫人、盛淑窈手牵着手,坐在地上。 时不时有女眷痛哭,她们就一起哄。 有人想冲出去找自己的父兄姐妹,也被大家安抚下来了。 许卿姝担心盛怀瑾的安危,在心里默默祈祷。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不知道哪一路人马开始攻打两仪宫。 江成海带人牢牢守着宫门。 黑暗中,弓箭声、撞门声、士兵们的呐喊声、中箭之后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悲歌。 “哐!” “啪!” 伴随着两声巨响,两仪宫高大的宫门被撞开。 其中一扇宫门轰然倒地。 叛军们冲了进来。 江成海带人与叛军战在一起! “我的儿!”骨肉连心,江夫人担心得直落泪。 许卿姝安慰江夫人几句,便带人将桌子板凳堆在殿门口,又撕下帷帐,将窗子封上。 同时,她让人将瓷器都放在门窗处。 若有人破了门窗,她们至少还可以往外扔瓷器稍微挡挡。 女眷们害怕至极。 不少人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握在手里。 刚烈的人想着临终也要杀一个叛贼。 软弱一些的人,则想着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至少可以保全名节。 杀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偏殿的廊下。 交战很是激烈。 “江统领!” “江统领!”伴随着外面士兵的惊呼,江夫人面色瞬间煞白。 “我……我无碍。给我杀!”江成海显然是强撑着说出这句话的。 他一定受了不轻的伤! 江夫人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帕子,不发一声。 许卿姝轻轻拍着她的背来安慰她。 反贼开始撞击殿门。 殿门没有宫门结实。 反贼每撞击一下,整个偏殿都在震颤。 殿内此起彼伏都是低低的啜泣声…… 眼看殿门处的缝隙越来越大。 再用不了两下,殿门就要倒了。 “杀啊!” “杀!” 说不清是哪一边的士兵在喊。 “哐!” 殿门的门闩被撞断了! 好在有桌子板凳挡着。 桌子板凳虽退后了一些,却依旧挡着门。 风一下子灌进了殿里。 许卿姝看到,江成海像血人一般,杀出叛军的包围,守在殿门口。 “他已经受伤了,不足为惧,给我冲!”一个叛军头目得意地喊。 剩余的锦衣卫都守在偏殿的门窗处,以肉身阻挡叛军闯入…… 很是惨烈! 叛军还在涌入两仪宫。 “大梁勇士,护我家国!护我亲眷!”江成海边战边大喊。 锦衣卫跟着喊了起来。 疲惫的锦衣卫们士气因此高涨。 有些受伤的锦衣卫,也强撑着站起身,重新拿起了兵器…… “大梁勇士,护我家国,护我亲眷!” 这样的声音,使得许卿姝心潮澎湃。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跟他们打!打死一个叛军,咱们就赚一个!” 勇敢一些的女眷们也鼓足勇气,准备跟叛军拼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又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开始剿杀叛军! 形势很快逆转。 江成海和新来的那队士兵很快将叛贼杀得落花流水。 叛贼死的死,降的降。 两刻钟左右,这里便重新恢复了宁静。 两仪宫的女眷们劫后余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在抹泪,还有的担心叛军会不会卷土重来。 伤员被安置在两仪宫的庑房养伤。 新来的士兵接管了这里。 带兵的将领与江成海一起来安抚女眷。 许卿姝突然发觉,新来的这位将领似乎曾经出入过国公府。 好像是安国公的部下。 那位将领看到许卿姝,微微颔首。 许卿姝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 安国公的属下带兵进了宫城。 应该能帮忙稳定住局势。 不出所料,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皇宫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两仪殿内,谁都睡不着。 女眷们十分煎熬地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将出之时,丧钟声蓦然响起。 许卿姝被惊了一跳。 她抚着心口,仔细地数着,钟声一共响了四十五声。 按着大梁习俗,这意味着,九五至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此时,脚步声响起,盛怀瑾随一位内监走了进来。 内监行礼垂首肃穆地说:“ 诸位贵人辛苦。贵人们可以出宫了。” 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 “诸位请回吧,沐浴更衣以后,还要为大行皇帝举丧。”盛怀瑾道。 女眷们满腹狐疑,不敢多问,相互搀扶着,三三两两出了宫。 盛怀瑾扶着许卿姝的手臂。 到了宫门口的马车上,许卿姝终于忍不住问:“ 尘埃落定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