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别追了，夫人只想拿钱独美》 第519章 顾弈洲脸色一黑：“骂谁泰迪呢？” “骂你啊。” “……” “以后这种话就别反问了，被辱了一次，还要自取其辱一次，何必呢？” “……” “邵雨薇！你这张嘴是真不消停是吧？！行，我有办法！” “诶，你——唔唔！” 顾弈洲勾唇，堵上不就完了？ 这个吻格外绵长。 中途邵雨薇险些喘不过气，憋得双颊涨红。 偏偏顾弈洲这个狗东西死活不撒手，最后还是邵雨薇把他嘴角咬破，才终于挣脱。 “你属狗的啊？”顾弈洲疼得直抽气。 邵雨薇罕见地没有怼回去。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红透的双颊像熟烂的苹果，双眸湿润，唇瓣微肿。 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定定直视前方。 一旁驾驶位上的男人却一脸餍足，像只偷吃了蜂蜜的憨熊。 邵雨薇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那次喝了酒，荒唐一夜之后，邵雨薇就干脆利索地结束了跟顾弈洲的合作。 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家里。 至于顾弈洲…… 当场气得摔门而去，接下来一个月，两人都没再见过。 直到—— 邵雨薇陪亲妈白宁去参加一个饭局，推门一看，好家伙，白宁约的人竟然是顾弈洲他妈！ 宋佩佩一看到她就一口一个“薇薇”，比亲妈白宁还要热乎。 正当邵雨薇思考该用什么借口离席走人时，顾弈洲推门冲进来，原本还一脸暴躁的他，看见邵雨薇的瞬间，立马笑容重回脸。 然后…… 热情地跟白宁打招呼。 一口一个“阿姨”，什么“漂亮”、“美丽”、“容光焕发”之类的词不要钱一样从他嘴里蹦出来。 哄得白宁心花怒放。 就这样，已经结束合作的两人再次碰面。 趁两个妈去洗手间时—— 顾弈洲：“挺巧呵？” 邵雨薇：“确实。” “那什么……你还没把咱俩‘分手’的事告诉家里？” 邵雨薇哦了声：“最近工作忙，忘了。你不是也没说？” 两个人，但凡其中一个跟家里坦白，就不可能有今天这场饭局。 顾弈洲：“现在怎么办？” 邵雨薇两手一摊：“等她们回来实话实说呗，还能怎么办？” 男人咬牙。 “其实最近我妈老问起你。”顾弈洲突然说道。 “问我什么？”对宋佩佩，邵雨薇还是很尊敬的。 毕竟一出手就是帝王绿的胖圆条。 说起来手镯她还没退回去呢…… 顾弈洲：“我妈问，你怎么都不去家里，还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你怎么说的？” “咳！我说我不小心让你怀孕了。” 邵雨薇：“什么？！！！” 她耳朵炸了。 顾弈洲却嘿嘿两声：“我开玩笑的。” “……”有病！ “我说，你工作忙，不理我，然后我就发脾气，大吵大闹，结果把你给惹毛了。” 啧…… 还知道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 邵雨薇嘴角上扬。 顾弈洲见她心情不错，趁机提出：“要不咱们继续合作？你听我给你分析哈……” “首先，两个妈要是知道咱们已经分了，一顿挨骂少不了吧？” 邵雨薇：“……”白宁不会骂人，但她会讽刺挖苦，不带一个脏字就把人说得无地自容。 老名媛都有这个本事，真的。 顾弈洲：“其次，挨完骂，接下来应该就是恢复从前催恋爱、催婚、催生小孩儿的状态，然后我们又得过上被亲妈唠叨得心烦还不敢不听的日子。” 邵雨薇：“……”很好，每个字都精准踩中她的痛点。 “为了解决这个窘境，我们少不得要去重新物色合作对象，而且这个合作对象还只能在圈子里挑，估计不太容易。” “综上所述，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继续合作，俗话说得好，做声不如做熟，这样你跟我都省事。” 第520章 不得不承认，顾弈洲口才了得。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邵雨薇是真的心动了。 只可惜—— “我说过，不跟合作对象上床。” 就算心动了，也不能破坏原则。 顾弈洲正端着杯子喝茶，听她脱口而出“上床”两个字，差点被呛到。 不是……这女人这么彪吗？！ “好办啊，咱俩不合作，不就行了？” 邵雨薇挑眉：“什么意思？” “之前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叫合作。” “叫什么？” “开放式关系。” “？” 顾弈洲：“你可以理解为——炮友。” “呵，”邵雨薇笑了，“顾少，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你好意思吗？”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消失不见：“那天晚上我看你也挺爽的啊？本少爷各方面都还不错吧？” “你脸挺大。” 顾弈洲嘴角一抽：“不是我吹，我他妈~！@#￥%……” 接下来全是污言秽语 邵雨薇却面不改色，等他说完，悠悠来了句：“你王婆啊？” 轻松反杀。 顾弈洲突然凑近，抬手掐住她下颌，迫使邵雨薇不得不抬眼与他对视。 “你自己都说了那晚并非酒后乱性，你是清醒的。既然是清醒的，那为什么不阻止？邵雨薇，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那么一瞬间，被我引诱到，你会乖乖让我睡吗？” “你——” “我话是糙了点，但理是这个理。反正，你喜欢玩，追求身体上的刺激，这些我都能满足，并且还顺道把家里也应付了。” 顾弈洲一字一顿：“我跟睡，你不亏。” 邵雨薇看着他漆黑的双眼，不由怔住。 恰好这时，白宁和宋佩佩从洗手间回来。 邵雨薇赶紧打掉他的手，顾弈洲也迅速退回座位上。 宋佩佩察觉到空气里的僵滞，试探着开口：“你们……没事吧？” 顾弈洲不说话，直勾勾看向邵雨薇。 这是要她当场表态。 邵雨薇深吸口气，莞尔：\"没事，我们很好。” 就这样，两人从偶然发生了关系的合作伙伴变成了合理发生关系的开放式伴侣。 …… 从回忆中挣脱，邵雨薇一把推开男人凑上来的嘴：“有完没完？赶紧开车！” “再亲一个呗！没亲够呢……” 邵雨薇只想翻白眼儿：“顾弈洲，你怎么比Papu还黏人？” Papu是邵雨薇养在马场的一匹Y国小马。 性格特别好，尤其亲主人。 每次邵雨薇去看它，都免不了一通撒娇蹭蹭。 顾弈洲也跟着去看过一次，然后走的时候，暗戳戳地踹了人家一脚，结果…… 被Papu反踢回来。 肚子上的淤青半个月才散。 顾弈洲：“别拿我跟那个暴躁小畜生比！” 邵雨薇：“你该庆幸Papu还没成年，否则——” 她目光在他肚子上转了一圈，接着直线往下，停在某处。 顾弈洲下意识坐直：“你你你……还想不想要了？！” 邵雨薇笑着看向窗外：“我随时可以换人。” 顾弈洲：“……” “开车！再废话，今晚睡沙发！” “……好嘞~大小姐您坐稳~” …… 邵雨薇在医院照顾了苏雨眠三天，顾弈洲就跟来了三天。 “他什么情况？”苏雨眠一边喝着闺蜜煲好的鸡汤，一边看向椅子上满眼怨气的男人。 邵雨薇：“可能欲求不满吧。” “咳咳——” “你慢点，别呛到！” 苏雨眠看顾弈洲的眼神，顿时又惊又疑。 后者完全不知道苏雨眠把他想象成什么样了，只盯着那罐鸡汤，跟看仇人一样。 就是这玩意儿，昨晚害他到了一半，邵雨薇突然一脚把他踹下床—— “我靠！忘记关火了！” 然后，她就这么一溜烟儿跑去了厨房。 顾弈洲：“……？” 吃完午饭，又喝了鸡汤，苏雨眠问：“薇薇，今天可以出院吗？” 邵雨薇赶紧去问医生。 医生说她情况稳定，脚踝也消肿了，应该没有大问题，可以办出院。 顾弈洲听完，比苏雨眠这个病号还高兴。 邵雨薇：“咳！”低调点。 顾弈洲：嘿嘿。 低调不了一点，真的。 苏雨眠：“？？” 总感觉这次薇薇和顾弈洲的相处很奇怪…… 回家又养了两天，苏雨眠按时搽药，坚持每天一次热敷和冷敷交替，终于可以正常下地走路了。 她把从植物基地带回来的榼藤种子从包里翻出来。 也是这时，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 这颗种子包裹在荚果里，虽然荚果已经损坏，但种子却一点没烂。 并且颜色是难得的深褐色，脉络清晰，十分漂亮。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在附近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完整的荚果。 可转念一想，荚果有一米多长，就算找到也很难带走。 突然，敲门声响起。 她单脚跳过去开门，下一秒—— “教授？！” 第521章 “你脚怎么样了？”邵温白刚从实验室回来，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拆过的快递纸箱，就知道苏雨眠出院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按时涂药，一个星期后复查。” 不知想到什么，苏雨眠垂眸，“那天……多亏有你和沈时宴，不然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 尤其后面还发烧了。 听说她吃的退烧药都是邵温白带来的。 虽然后半夜，因为高热不退，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但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 她知道邵温白将她挪到了背风的柱子后，也知道他和沈时宴将她围在中间取暖，还知道他们不停用酒精和纱布帮她物理降温…… 这些，苏雨眠都知道。 包括被送到医院以后，发生的事，他们说过的话，苏雨眠都有印象。 邵温白：“你出事那天，何苗苗给我打过电话，但一开始我没接，所以去晚了，抱歉。” “但最后你还是来了，不是吗？”苏雨眠抬眼。 四目相对，她轻轻勾唇，“教授，你不用抱歉，因为你没有救我的义务，反而是我应该说谢谢。打从认识以来，你帮过我多少次，我都数不清了。” 邵温白：“行，那我们都不说了。” “好啊！” “对了，有样东西要给你，稍等……” 在苏雨眠疑惑的注视下，他先回了自己家，然后拎着一个购物袋出来。 购物袋很大，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更大，用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 购物袋装不下，还露出一截来。 “这是什么？”苏雨眠眨眨眼。 邵温白：“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好。” 苏雨眠请他进屋，邵温白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往里走。 拆开塑料袋之前，苏雨眠虽然已经通过黑色塑料包裹的形状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看到一枚完整的榼腾荚果时，她还是震惊了。 “这……” 她发现这颗荚果比她之前取种子的那枚更大，颜色也更深，最重要的是完好无损！ “教授，你哪来的？！” “那天找到你之后，发现旁边有一片榼腾林，估计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迷路的。” 苏雨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找到稀有植物标本能多拿20分呢……” “还算聪明，知道荚果拿不走，只拿了种子。” 苏雨眠不敢说没拿荚果是因为那颗有损坏，如果像眼前这颗这么完整，说不定她真的会心动…… 邵温白：“在发现你的地方附近，两块岩石后面，有一片枯萎的藤枝，这颗荚果藏在中间，被护得很好……” “然后呢？”苏雨眠见他顿住，忍不住催促。 “就顺手捡回来了呗。” “不会吧？”苏雨眠满眼狐疑，“我记得当时你手里没拿东西……” 包也装不下…… 邵温白失笑：“傻丫头，当时你的情况那么紧急，我还顾得上去捡荚果吗？” 当然是记下位置，后面又回去捡的。 苏雨眠眨眼—— 傻丫头？ 是叫她吗？ …… 林书墨和何苗苗得知苏雨眠出院，第一时间过来探望。 爬到七楼，苗苗同学已经气喘吁吁。 关键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十来斤重呢！ 中途，林书墨想要帮忙，结果被拒了。 何苗苗：“看不起谁呢？” 林书墨看她坚持，加上自己手里已经有两大袋东西，确实不好帮忙，这才作罢。 只是没想到爬完七楼，何苗苗大汗淋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过夏天。 相比之下，林书墨就好太多，面色如常，不带喘意，只心跳比平常更快了一点。 苏雨眠过来开门。 早就为两人准备好拖鞋。 医生说，她受伤的那只脚虽然已经消肿，理论上来说可以下地走动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她暂时不要太用力，尽量少走动。 第522章 所以，门一开，林书墨和何苗苗就见她单脚跳着，站定之后才把受伤的那只脚放下来，也不敢用力踩实。 “哎呀！雨眠姐！你慢点！”何苗苗赶紧上来扶她。 林书墨有样学样，去扶另一边。 苏雨眠看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我只是不小心崴到，又不是残废了……” “呸呸呸！”何苗苗立马呸三声，“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赶紧呸掉！呸掉！” 两人把苏雨眠扶到沙发坐下。 苏雨眠准备起身去给两人倒水，何苗苗都快急死了—— “你脚都成这样了，还忙活什么？我们有手有脚的，要喝水，自己不会倒啊？” 林书墨嘴笨，不怎么会说话，但他会听，会点头。 苗苗说一句，他就赞同一句，小鸡啄米都没他勤快。 “雨眠姐，你脚怎么还没好？不是都已经出院，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了吗？” “其实可以走动的，不过医生说最好再养两天，我才不敢用力。” “那……这些菜怎么办？”林书墨指了指脚边的购物袋，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先前，两个人说好来探病，苏雨眠当然欢迎。 约了下午三点，苏雨眠一看，觉得时间还早，干脆邀请他们在自己这儿吃了晚饭回去。 何苗苗当然点头说好，一口应下。 雨眠姐做的菜，她之前吃过，那叫一个香！ 早就馋这口了，又怎么拒绝得了？ 她要留下来，林书墨自然也不可能走。 所以，两人一合计，来的时候路过菜市场，顺便把菜也买了。 结果…… 苏雨眠的脚还没好，苗苗再馋，也觉得让一个病人做饭给他们吃，有点太不厚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何苗苗试探着开口：“要不……我来做？” 话音刚落，林书墨表情就有些古怪：“……还是不用了吧？” “小墨墨！你什么意思？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不敢评价。 “你上次还说我蒸的饭不软不硬，火候刚好呢！” “……”因为菜很难评。 何苗苗轻哼：“我的厨艺是比不上雨眠姐，但也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吧？就是卖相难看了一点而已。” “嗯，”林书墨点头：“也就吃完得了肠胃炎，没拉虚脱而已。” “……” “没关系，上次买的药还没吃完，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主打一个买都买了，别浪费。” 何苗苗：“……” 苏雨眠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行了行了，今天这顿还是我来做吧，你俩给我打下手！” 一锤定音，两人都没再反驳。 林书墨和何苗苗知道，苏雨眠做研究一丝不苟，没想到做事也很严格。 一些肉类和蔬菜需要分开清洗，怎么分辨看起来翠绿实际已经老得不行的叶子，包括切肉的角度，横切还是竖切，怎么看肉的纹理等等……都有讲究。 何苗苗和林书墨在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儿被使唤得团团转也没什么怨言，反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等一桌菜做好，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何苗苗叉腰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露出一个小小骄傲的表情：“我可真厉害，这么大一桌菜，居然是我准备的？” 这不得拍个照，发到朋友圈里炫一炫？ 她立马拿出手机，对准桌面，咔咔就是一顿拍。 朋友圈发出去，第一个点赞的就是何爸。 然后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闻风而来，点赞的点赞，评论的评论。 何苗苗美得不行。 林书墨看她得意的样子，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 两天后，苏雨眠的脚彻底好了，终于可以跑跑跳跳，没有限制。 第523章 她把榼腾种子带回学校，交给任课教授。 20分，成功到手！ 而她们这组也是唯一一组找到稀有植物的！ 其他小组要么根本没找，要么就是找错。 至于邵温白给的那枚荚果，苏雨眠自己收藏了。 此事告一段落，她的生活又恢复到从前，每天学校实验室家里三点一线。 唯一不太方便的就是实验室建在近郊，虽然通了地铁，但每天往返还是要一个多小时。 地铁末班又收得早，晚上只能打车回家，很多时候还不一定能打到。 所以…… 苏雨眠计划买辆代步车，减少路上来回耽搁的时间。 不需要多贵，也不讲究牌子，能开就行。 没想到她刚生出这个念头，第二天就有人送车上门。 “是苏雨眠苏小姐吗？我是洪湖路金耀4s店的销售章成，有人为您订了一辆车，现在就停在巷口，能不能麻烦您跟我去签收一下？然后，我这边再把车钥匙和相关手续资料交给您？”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说话的同时还把证件掏出来给苏雨眠看。 苏雨眠握着门把，只留出一个手掌宽的门缝。 天降一台车，如果是普通人半信半疑的同时可能早就欣喜若狂了，然而苏雨眠却神色淡淡，脸上不见喜色。 “为我订了一辆车？谁订的？” 销售人员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顾客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苏雨眠点点头：“行， 那我也可以不收，你开走吧。” 说着，就要关门。 “不是……”销售人员看她不好说话，急了：“那是辆最新款的玛莎拉蒂，全球限产50台，您确定不要吗？” 苏雨眠悠悠道：“来历不明的东西，越贵越不靠谱。” 销售人员并未放弃，站在门口不走：“真的是玛莎拉蒂，我不骗你！不信跟我下去看看啊！” 他觉得，应该没有谁会拒绝一台这么好的车。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漂亮女人，划重点：漂亮！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什么剧情了。 左右不过因为美貌，吸引了富豪，想把她弄到手，所以先送台车。 或者已经被弄到手了，而车则是奖励。 有钱真好，一出手就是七位数的玛莎。 可惜他是个男的，不然，他也去傍大款，这年头，躺着就能把钱赚了，还清高什么？ “苏小姐，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很多时候拿乔不能拿得太过，见好就收，免得弄巧成拙，您说对不对？” 言下之意：人家富豪送你车，是看得起你，女人矜持一下就得了，演给男人看嘛，别入戏太深！ 苏雨眠听完，不由冷笑，连争都懒得跟他争，至于送车的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麻烦让让，我要关门。” 销售人员见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是真不要，这才赶紧说：“这车可是江易淮江先生送的！你想清楚了！他堂堂上市公司总裁，商务精英，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送你东西也是你的……”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叫骂声：“谁特么又把车堵在巷口？！开玛莎拉蒂了不起啊？！信不信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苏雨眠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我们这儿可不管你是玛莎拉蒂，还是劳斯莱斯，挡了路，都要挨骂。” 销售人员傻了：“你、你真不收吗？！” 那可是玛莎拉蒂！玛莎拉蒂啊！ 苏雨眠：“开走。” “……” 接着，“砰”的一声—— 门关了。 销售人员走的时候，脸上写满困顿：天底下还真有白送一辆玛莎拉蒂都不要的女人？ 她这是要清高上天吧？！ 销售前脚刚走，江易淮的电话后脚就到—— “为什么不收我送的车？” 男人声音低沉，仔细分辨还有一丝隐忍。 苏雨眠听得出来，他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我为什么要收你的车？”苏雨眠淡淡地反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送我车？我又凭什么收？” 江易淮哑口了两秒，才咬着牙出声：“我们不是朋友吗？送朋友一件小礼物也不行？” “既然是送礼，那也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苏雨眠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那边，江易淮气得差点砸了手机。 一门之隔，沈婉秋听见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并未开口。 而是等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来。” 江易淮已经收拾好情绪，忽略那双发红的眼睛，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沈婉秋推门入内，笑吟吟开口：“谢谢你借我书房，听王妈说你喜欢小米粥，就煮了一锅，算是……投桃报李吧。粥已经放了一会，没那么烫了，我给你放在这儿，趁热吃。” 江易淮嗯了一声，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你先出去，我还有事。” “好。”沈婉秋放下粥后，笑着点了点头，非常识趣。 然而转过身，笑容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嫉妒。 玛莎拉蒂啊…… 比她身上穿的香奈儿，手里拎的爱马仕，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524章 江易淮没空照顾沈婉秋的情绪，也没管那碗粥。 他心情不好，处理完公事，才关上电脑。 突然，看见手边还有一碗粥。 小米煮得很烂，装了大半碗，里面有红枣、枸杞……倒是比时沐熙做的要用心。 他确实有点饿了，端起粥的时候，发现还有余温，原本只想对付两口。 然而，当粥送入口中，他却猛地顿住。 这个味道…… 他低头看了眼，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很像。 跟苏雨眠从前做的可以说一模一样。 江易淮不由怔住，恍惚间竟生出一种旧人还在身边的错觉。 下楼的时候，沈婉秋还没走。 她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书，灯光下有种安静娴雅、不争不抢的淡然宁和。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不经意抬头，原本平静的双眼因他泛起波澜，浅浅的惊喜流露出来，但很快又被她刻意藏起。 “忙完了吗？”她把书放到一边，起身，笑着询问。 江易淮轻嗯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粥是你熬的吗？” “对。是我熬的，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辛苦了。是第一次做？” “以前在家也煮过粥，不过都是简单的白粥或青菜粥。像今天这样，这么多食材一起熬，还是第一次，虽然麻烦了点，不过这些东西对胃好，坚持喝应该有好处。” 江易淮眼神一紧：“跟谁学的？” “喏——”沈婉秋笑着指了指书架，“我看到上面放了很多食谱，刚好有一本是讲怎么熬养胃粥的，就跟着学了一下，味道怎么样？喝得惯吗？” 江易淮嗯了一声，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沈婉秋识趣地告辞。 离开时，看见王妈正从楼上把空碗拿下来，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 苏雨眠买车的念头终于在一个平常的晚上从实验室出来却怎么也叫不到车时，彻底按捺不住了。 买车！立刻买！马上买！ 第二天一早，她就约了邵雨薇，直奔4S店。 “薇薇，我到了，你呢？”苏雨眠站在4S店门口。 “抱歉眠眠，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公司出了点事，我这边走不开，所以没办法陪你选车了。” 邵雨薇的工作就是这样，经常需要应付突发状况，苏雨眠也理解，正想说她一个人也没问题，就看见邵温白迎面走来。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我已经拜托我哥过来陪你了，放心，他对常见的品牌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绝对不会让你被人坑。” 苏雨眠顿了顿，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形颀长，一副金丝边眼镜也没能削弱他的气势。 她第一次买车，有个懂行的人帮忙参谋一下还是很好的。 “……眠眠，你开一下扬声器。哥，我把眠眠交给你了，你今天就好好陪她逛一逛，挑一挑，总之把她陪舒服了！知到吗？” 苏雨眠：“？”什么叫陪舒服？！ 邵温白轻咳一声，淡淡道：“……放心。” 邵雨薇这才挂断。 苏雨眠收起手机，朝他笑笑：“又要麻烦教授了。” “不麻烦。有喜欢的车型吗？” 苏雨眠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好开就行。” 邵温白：“那我建议你选轿车，坐感和操纵性都比SUV要好，只是座位空间可能需要做出让步。如果不考虑家庭出行，只是作为代步使用，那轿车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苏雨眠点头，主打一个听劝。 “品牌呢？”男人又问，“有偏好的牌子吗？” “没有。”苏雨眠摇头，“不过我喜欢德系车。” 邵温白挑眉。 巧了，他也是。 “那预算？” 苏雨眠：“都可以。” 两人先去了附近的大众4S店。 刚进门，销售便笑着迎上来。 “二位想看什么车？我可以为二位介绍。” 邵温白：“轿车，省油，好开的，有推荐吗？” “您可以看看这款……”销售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展台，“这是我们今年新改版的途观L，超大的车身空间，霸气的外形设计……” 邵温白皱眉。 苏雨眠也一脸莫名。 说了要轿车，可销售带他们看的却是SUV。 后面又推荐了几辆，无一例外，都是城市越野。 邵温白开口提醒：“不好意思，我们要的是轿车。” “轿车哪有城市越野霸气？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都开SUV，您看这大灯、这发动机配置……” 邵温白打断：“不是我开，是女士开。” “嗐，一个家庭大多时候不还是男人开车吗？说是买给女的，最后开的还是我们男人？当然要选我们自己开着趁手的……” 邵温白直接无语，转头看苏雨眠：“去下一家？” “嗯嗯！”早就想走了。 这个销售有点大病，俗称“男癌”。 两人径直离开，去了对面。 这次接待两人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 见他们进门，立马笑脸相迎，又热情地送上花茶和小点心。 担心苏雨眠穿得少，会冷，还让同事帮忙调高了温度。 苏雨眠说明要求和偏好，对方认真记录—— “……差不多就是这些。” 女孩儿听她说完，心里已经有数，笑道：“那我给您推荐几款，都是好开又省油的轿车，只是车型设计上还是有很大区别，我带您过去那边展台看看吧？正好这几款在店里都有展示车，您可以对比起来选择……” 女孩儿出乎意料的专业，苏雨眠也出乎意料的爽快。 “选定了？”邵温白问。 “嗯嗯！就要这款，刷卡吧。” 十五分钟，苏雨眠就拿了主意。 女孩儿都惊了：“您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刷卡吧。今天能提车吗？” “呃！车库里有现车，不过是上个月产的，如果您不介意是库存车的话……” 上个月，不算库存太久。 苏雨眠：“我不介意。” 女孩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爽快的客人。 成功拿下一单，她心里美滋滋，把合同递给苏雨眠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两位是新婚夫妻吗？看起来好般配啊。” 第525章 苏雨眠选车的时候邵温白话虽不多，但一直陪在她身边，遇到她忽略的地方，他会适时开口提醒。 普通朋友谁能做到这个份上？ 更别说从进门开始，男人的目光就一直放在苏雨眠身上，眼中流露的专注和在意是怎么也做不了假的。 这不就跟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新婚小两口一样吗？ 就算不是新婚，也肯定是一对！ 所以女孩儿才会有此一问。 苏雨眠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误会，她没敢去看邵温白的表情，只摆了摆手：“不是的，你误会了。” 女孩儿赶紧道歉。 邵温白没说话，只是看向苏雨眠的目光依然温柔。 女孩儿目露疑惑，这还不是一对？ …… 街对面，伊念出来逛街，突然想起车该保养了，索性就顺路来了趟4S店。 没想到从店里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了熟人！ 她抬高帽檐，眨了眨眼，再次确认，果然—— 就是姜舒苑的小儿子邵温白！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侧影看着怪眼熟的，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眼珠一转，她拿出手机，对准两人的背影，咔嚓就是几张。 然后顺手就发给了姜舒苑。 【舒苑，你看这是不是温白？】 【他交女朋友了吗？】 …… 美容院里，姜舒苑看到消息，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面膜掉在身上也不管了。 她立马询问伊念具体位置。 那头很快分享了定位。 “邵太太，发生什么事了？”同行的几个贵妇被她的动静惊到，纷纷开口询问。 “没事，”姜舒苑当即扯出笑容来，“遇到点小问题。” 如果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或许可信度更高。 姜舒苑掀开毛毯，穿上拖鞋就往外走：“抱歉啊，各位，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挺急的，就先走了，今天所有消费记我账上，好好享受，千万别客气！” 众贵妇连忙表示理解：“你去忙，别管我们，正事要紧！” 美容师：“……？” 不是……邵太太您面膜还没洗干净啊，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姜舒苑可不管那么多，她直接杀了过去。 “人呢？” “来这么快？”伊念被她的速度吓了一跳。 姜舒苑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奔驰4S店：“在里面？” 伊念：“之前在，刚刚走了。” 姜舒苑皱眉，虽然照片只拍到两人的背影，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儿子和那个茶艺女。 “他们来4S店做什么……” 伊念：“来4S店当然是买车啊，刚才那女的已经提车开走了。” “是苏……呃，那女人买的？” “奔驰C，白色，男人怎么会开这款？车主大多都是女的。” 姜舒苑抿唇，目光骤沉。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着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温白真的交女朋友啦？” 伊念不动声色试探。 姜舒苑只摆了摆手，“没事……” 显然不愿多说。 “那我们……”去逛街吧？ 不等伊念把话说完，姜舒苑丢下一句：“我还有，先走了。” 然后又风风火火离开。 伊念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等等，背影…… 突然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那几张照片。 刚才跟邵温白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怎么那么像前不久在商场和自己儿子一起逛街选鞋的那个女孩子？！ 伊念甩甩头，突然觉得这个猜测很荒谬。 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 从来只有他玩女人的份儿，怎么可能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多半是她看错了。 …… 提了车，两人回家。 单元楼下没有规划停车位，所以得停到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由于苏雨眠现在买了车，需要长期停，邵温白建议她干脆租个车位。 等找到物业，谈妥价格，又签好合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邵温白把苏雨眠送到，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正准备烧壶热水，就听见门被人拍得哐当作响。 他放下水壶过去开门，看见来人是姜舒苑，忍不住挑眉：“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啊？你家里是藏了什么人，还是藏了什么秘密，不能给我看的？” 姜舒苑说着，拨开他，径直往里走。 本来以为能抓个现行，没想到找了一圈，家里竟然真的只有邵温白一人。 邵温白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音调骤沉，莫名给人压力。 姜舒苑僵了一下，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咳！这两天不是又降温了嘛，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就来看看。” 说着，她走到客厅中间，开始不着痕迹打量起整个房子。 客厅，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女人留下的痕迹。 餐桌上的杯子也都只有一个，杯口没有残留的口红印。 就连浴室里的毛巾都是孤零零的一条。 姜舒苑皱眉，难道温白没说谎？他跟那个茶艺女确实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交了女朋友，房子不可能这么干净啊！ 邵温白看她风风火火的过来，进门之后，这里看看，那里找找，不像探望，反倒像是捉奸来的。 他实在理解不了亲妈的脑回路，只能任由她四下打量，环顾左右。 “看完了吗？” 姜舒苑回头，见儿子正冷静地盯着她，一副好整以暇“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的样子。 姜舒苑尴尬地笑起来：“这么久没来，原本还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但现在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了。” 邵温白扯了扯嘴角，他一向独立，很早就搬出来住了。 刚搬出来那会儿也没见姜舒苑这么上心，更别说他已经在外面住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才来谈“不放心”，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妈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姜舒苑：“……嗯，那我就不担心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邵温白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他是真的有一些实验数据需要核对，不管他妈到底想做什么，他都懒得多问了。 姜舒苑讪笑：“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哈。” 没曾想，她刚刚打开门，隔壁的门突然也开了。 苏雨眠和姜舒苑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第526章 姜舒苑知道苏雨眠也住这个单元楼，但没想到她跟邵温白竟然是门对门的邻居！ 难怪儿子家里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 住这么近，完全随时随地，想什么时候同居都可以，甚至，推开门走两步，就到女方家来约会了。 哪还有什么蛛丝马迹留给她查？ 想到这里，姜舒苑打量起苏雨眠。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要说姜舒苑还有点心理准备的话，苏雨眠才是真的惊讶了。 眼前这位从教授家里出来的女士，不正是之前上过她茶艺课还在楼道里偶遇过一次的富太太吗？ 她和邵教授…… 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邵温白从屋里追出来：“妈，你的包忘了——” 额！ 妈？！ 苏雨眠诧异。 三人皆默，一时寂然。 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苏雨眠能看出女人审视中带点挑剔和防备的目光。 姜舒苑也感觉到，眼前这个姑娘对自己并无多少敬畏。 这让她心里生出些许不满，但脸上却未露分毫。 邵温白最先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姜舒苑和苏雨眠已经见过，但既然碰上了，便主动为两人介绍起来。 “妈，这是我邻居，也是我朋友，苏雨眠苏小姐。” “雨眠，这是我妈。” 姜舒苑听了儿子的话，似笑非笑地朝苏雨眠点点头，眼里探究的意味很明显。 苏雨眠淡淡勾唇，不卑不亢地说了句：“您好。”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姜舒苑：“？” 这女孩儿想跟她儿子在一起，有个好结果，难道不该卯足了劲儿巴结自己这个未来婆婆？ 就一句“您好”，没了？ 漂亮话不会说？ 亲热举动不会做？ 行，这些没有都算了，但笑一个总会吧？ 然而苏雨眠没有。 除了问好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了点弧度之外，其他时候并无笑意。 苏雨眠不瞎，她看得出姜舒苑对自己的敌意。 虽然她不明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但别人摆明了看不起她，自己又何必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过去那六年，她对舒玉琴不好吗？ 说句掏心掏肺也不过为。 光是她生病住院，自己去医院陪床照顾就不下五回。 可回报她的又是什么？ 是舒玉琴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一句又一句的咒骂，一回又一回的挑拨她和江易淮。 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贱，你好欺负。 分手之后，苏雨眠才慢慢明白一个道理： 既然没办法让所有人喜欢你，那也不要勉强自己去喜欢所有人。 每个人都有偏好，有喜恶，有爱憎。 坦然面对别人的“不喜欢”，并接受；也允许自己存在“不喜欢”，且尊重d。 人和人相处，讲究一个投缘，今天的碰面，显然自己和这位邵太太就不太“投缘”。 所以，保持基本的礼貌，就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便好。 “教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完，她笑着关上门。 姜舒苑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缓缓合拢的门，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自己还没走，她、她竟然就这么把门关了？！ 邵温白却并未觉得不妥，因为，他也准备关门了。 “不是……你干什么？”姜舒苑猛地抓住门把。 邵温白目露疑惑：“您不是要回去了吗？” “我、还没走呢，你就关门？！” 这句话，她说得特别大声，也不知道是在质问邵温白，还是在对谁表达不满。 邵温白就很懵：“您不是马上要走吗？不关门，家里暖气都跑光了。” 第527章 姜舒苑：“……” “回去路上让司机开慢点，最近下了雪，容易打滑。” 说完，把包递给她，然后关门进屋。 姜舒苑气得差点跺烂鞋跟。 这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还是亲儿子呢！ 不如生个叉烧！ …… 苏雨眠的脚已经差不多痊愈，但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去医院复查一下。 收拾好背包，刚出门，就碰上邵温白。 “去哪？” “医院复查。” 两人一起下楼，过马路，苏雨眠去车库开车。 刚提的车，还不太熟练，出库的时候差点把旁边的车蹭到。 幸好邵温白及时提醒，才避免了擦挂。 昨天买车，苏雨眠只开了一小段，就换他来开了，进车库的时候，也是邵温白帮忙停进来的。 她坐在驾驶位上，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我……拿完驾照之后，一直没怎么开过。” 邵温白赶紧锁上自己的车，绕到她另一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苏雨眠：“？” 邵温白：“你技术不太熟练，一个人开我不放心。我陪你去医院复查，还能顺便给你当陪练。” 说实话，苏雨眠有点心动。 她一个人上路确实心虚，如果有个老司机在旁边看着，会好很多。 但—— “你不忙吗？” 邵温白：“还好，这周不赶进度。” 可苏雨眠忽略了一点—— 如果真的不忙，那他来车库取车做什么？ …… 去医院的路十字路口很多，有红灯缓冲的时间，苏雨眠也慢慢上手，但还是开得很小心。 邵温白就在一旁指导，不时提醒她打转向灯和看后视镜。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耐心了。 苏雨眠好几次没看反光镜就变道，这是很危险的，邵温白狠狠捏着汗，语气也不由严肃起来：“……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苏雨眠赶紧说抱歉。 但下一个路口需要变道的时候，她又差点忘记。 “雨眠——” 听到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 邵温白轻舒口气：“……能记住了吗？” “嗯。”苏雨眠点头。 她都做好准备邵温白要开口骂人了，没想到只是凌厉又严肃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教授这脾气…… 属实太好了点。 …… 到了医院，医生直接开单做检查。 结果十一点半出来的，还是上次住院时的主治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还是要注意，尽量少蹦跶跑跳，避免二次伤害。另外，注意休息，饮食上尽量清淡。” 这次，药都没给她开。 苏雨眠指了指脚踝旁边的某个位置：“这一片按起来还是会有些胀痛，是正常的吗？” “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你没伤到骨头，但毕竟扭伤了肌肉，现在表面已经消肿，但里面的肌肉筋膜还是会有一定影响，这需要漫长的恢复过程，只有交给时间。” 邵温白沉吟一瞬：“能不能看中医调理？” “有这个条件，当然可以。不过都是辅助作用，最主要的还是休养。” 出了医院，邵温白突然开口：“跟我去个地方。” 苏雨眠：“？”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路边。 邵温白带着她穿过马路，进了一条小巷。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医馆前。 “济世堂？”苏雨眠仰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木头做成的招牌，又黑又亮，高挂在门头上。 邵温白轻车熟路地进门，“卢老？” 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再次开口：“卢老在吗？” “来了来了——” 门帘掀开，从里屋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胡须留得很长，穿着棉衣褂子，腰间还系了一条围裙，颇有几分电视剧里隐世高人、仙风道骨的味道。 第528章 “臭小子——多久没来看我了？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咋咋呼呼，在后院捣药都听到你的声音了！咦？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啊？还带了个女娃娃？！” 老爷子两眼放光。 邵温白赶紧为两人介绍。 苏雨眠这才得知，老爷子姓卢，已有九十岁高龄，从市中医院光荣退休后，闲不住，就在这小弄堂里开了家中医馆，一号难求。 一周只坐诊三天，每天只看上午。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停止接诊了，所以才会这么清静。 若上午来，整条巷子都是人。 “女娃娃哪里不舒服呀？” 苏雨眠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是我？不可以是邵教授吗？” 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哼！他才不找我呢，我悄悄告诉你——他晕针！” “？” “这臭小子一看我要拿针扎他，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给我扎？” 苏雨眠微诧：“教授，你真的晕针啊？” “……咳！” 所有答案都藏在这声轻咳里。 苏雨眠：“……” 为了掩饰尴尬，邵温白赶紧说起病情： “她一个星期前脚踝扭伤，现在已经消肿了，但周围还是会有按痛感，您给瞧瞧。” 老爷子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来，坐，脚搭在凳子上，我先看看……” 苏雨眠坐下，挽起裤腿。 老爷子按压了几处，问：“……疼吗？” 苏雨眠摇头：“不疼。” 老爷子接着又按了几处，“现在呢？” “有点疼。” 他让苏雨眠把手伸过来，开始号脉。 只见他轻抚胡须，眉头紧皱，半晌，“……看脉象倒是没什么大碍，想来没动到根本，只是皮外伤。至于脚踝周围几处有按痛感是正常的，不过可以针灸一次，应该能够得到缓解。” 苏雨眠还没扎过针，只在电视上见过，她抿了抿唇，犹豫地询问道：“会疼吗？” “放心放心，一点都不疼。” 苏雨眠将信将疑。 邵温白当即安抚：“没事，真的不疼。” “教授，你扎过？” 额…… “没有。” 苏雨眠：“那你说不疼？” 邵温白：“……” 老爷子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 到了要针灸的时候，只见老爷子大手一挥，布卷展开，大小不同的银针一排排整齐地别在上面。 苏雨眠看得头皮发麻：“开、开始了吗？” “嗯。” “扎哪儿？” 老爷子指了指她脑袋：“这里。” 苏雨眠不解：“脚踝受伤为什么扎脑袋？” 她不是质疑，而是好奇。 “伤处之所以一按就痛，是因为淤滞不散，而人的头部有几处大穴，能够舒筋通络，你可以这样理解，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从中控系统入手。” 而大脑，就是这个中控系统。 “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就开始了……”老爷子挽起袖口，伸手取针。 苏雨眠很怕，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恰好这时邵温白将自己的手递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 “放轻松，别害怕，很快就好。”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苏雨眠听了，不自觉闭上双眼。 就在她小心翼翼等待疼痛降临的时候，头顶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一瞬的不适过去，就再也没有其他异常。 “好，第一针已经落了。” 她想睁开眼睛，老爷子阻止道：“不急，还有几针，你现在不能动。” 苏雨眠听了，强忍住那种异样的感觉，一动不动。 由于闭着眼睛，其他感官被放大数倍。 她刚有些紧张地想要握拳，却握住了男人温热的大掌，接着耳畔传来老爷子慈爱的声音：“放轻松，别紧张，对，就是这样……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对不对？” 老人的声音引导着她，舒缓着紧张的情绪，很快，苏雨眠就放松下来。 “你现在身体还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但已经可以慢慢睁开眼了。” 苏雨眠眼皮微颤，光亮重新出现在眼前。 正前方刚好挂着一面镜子，她看见银针扎在自己头上，密密麻麻的，有点吓人，但更多的是喜感，嗯……像刺猬。 老爷子叮嘱过不能乱动，所以，她后背是悬空的，但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了也会疲惫。 老爷子看了眼里屋的小床，是用来给病人做理疗的。 他朝邵温白示意，“你把人扶过去，让她靠着墙，会舒服一点。” 邵温白低头。 女人的手白皙纤细，指甲盖是健康的浅粉色。 此时，她可能还没意识到，因为紧张一直牢牢抓住他的手，半点不曾松开。 两人掌心的薄汗濡湿在一起。 邵温白没有抽回手，而是由她将自己的手当成一个支撑点，扶着苏雨眠慢慢起身，朝里屋的小床走去。 卢老爷子就在一旁看着针，毕竟是扎在穴位上，而且还都是人体的大穴，不能有丁点儿马虎。 苏雨眠紧张，邵温白似乎比她更紧张。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两人走得漫长。 当邵温白扶着苏雨眠坐下之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卢老爷子看得好笑，继续指挥邵温白：“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温白，你帮小姑娘把鞋脱掉，脚抬起来，轻轻的，再把她的腿放到支架上去。” 邵温白蹲下来，扣住苏雨眠的脚后跟，动作轻柔地帮她脱掉脚上的短靴…… 第529章 苏雨眠怔住。 由于不能动，她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男人就已经为她脱掉了鞋。 接着是袜子…… 她垂眸看向邵温白，男人认真的表情仿佛正在完成一个重要实验。 苏雨眠呼吸一滞，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好像从来没深想过，为什么邵温白会对自己这么好。 可能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仅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同样真诚。 但此时此刻，此番情景，苏雨眠必须承认，教授对她是不一样的。 他再好，再真诚，也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 脱了鞋袜，邵温白按老爷子的要求，小心翼翼握住她脚踝。 男人掌心微凉，当指尖搭在苏雨眠脚背上时，肌肤相触的地方好似窜过一道奇异的电流。 两人心头一跳。 手指下的皮肤细腻而光滑，邵温白动了动喉结，极力克制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苏雨眠一时间也很难说清那是种什么感觉，痒痒的，烫烫的，像要被灼伤，却不知这过分滚烫的温度究竟来自对方，还是自己。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脚，但想到老爷子的话，又强行忍住了。 许是两个人的表情太奇怪，连一旁清点药材的阿姨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今天真是稀奇，温白靠这么近，居然不晕针？” 要知道，从前邵温白陪姜舒苑来，一遇到动针，他就恨不得躲开远远的。 看一眼要难受，多看几眼直接晕倒的程度。 怎么今天…… “果然！陪女朋友来就是不一样！嘿嘿……” 阿姨笑弯了眉眼，皱纹堆叠，十分和善。 苏雨眠没法动，也没法开口，只能假装没听见。 邵温白尴尬地轻咳一声，目光不知如何安放。 卢老爷子察言观色，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当即开口解围：“明天需要的黄沙参都备齐了吗？明天好几个复诊患者的药方里都有。” 阿姨还想八卦，但正事要紧，最后还是去仓库备药了。 圆饼大小的膏药贴上去，没一会儿，就感觉药膏下的皮肤传来阵阵暖意，胀痛瞬间缓解不少。 “贴上去之后可能发热，这是正常现象，贴够12小时再撕，期间不要碰水，平常走路也注意点，不要久站。” 老爷子担心现在年轻人忘性大，所以两人离开的时候，又追出来交待了一遍。 苏雨眠耐心听完，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您。” 突然，阿姨从里屋跑出来，塞给她几包药。 “这是……”苏雨眠不解。 “卢老说，你气虚阴亏，生理期那几天应该会比较难熬，所以给开了几贴调理的药，煎法都写在包装纸上面了，你吃完这些，后面生理期间应该会好受很多。” 阿姨握住她的手，稍稍压低嗓子，语气亲昵：“我还是第一次见温白这么紧张一个人呢！女孩子的身体可得好好调理，以后你们要孩子也方便……”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卢老爷子看不过眼了：“行了行了，人家温白自己有分寸，你管好你的药材就行，其他的管这么多干嘛……”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邵温白把人送到门口，想起刚才诡异的氛围，还是解释了一句：“张阿姨没有坏心，只是嘴比较碎，喜欢八卦。” 苏雨眠：“……”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好在，这个小插曲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她按照卢老爷子说的，贴着膏药一点水没沾，睡觉之前又用老爷子教的手法按摩大腿几个关键穴位。 一觉睡醒，第二天早上，揭掉膏药之后，苏雨眠试着用手指按了几次，竟然真的没有按压痛感了！ 她立马冲出去拍了拍隔壁的门，在邵温白打开的瞬间，她兴奋地说：“卢爷爷的膏药见效太快了！只一个晚上，脚就不肿了，就算蹦蹦跳跳也一点都不疼。” 说着，怕他不信，就真的打算蹦一蹦展示给邵温白看。 邵温白无奈地按住她肩膀：“嗯，我相信，不用证明。老爷子说了，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能久站，受伤的地方也不要太用力。” 苏雨眠哦了声，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想起自己刚才幼稚的行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邵温白看着她心虚的动作，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月中旬，学校迎来期末考。 考试周总共七天，苏雨眠也不是天天都有考试安排。 没有考试的时候，她就泡在实验室。 终于期末考结束，寒假也正式来临。 然而假期对苏雨眠来说，意义不大，因为她还是跟之前一样，早出晚归。 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放假之后不用再去学校上课，所以，她的日常行程从三点一线，变成了家和实验室两点一线。 何苗苗：“雨眠姐，你期末考完，都不休息两天，放松放松一下吗？” “不休了，我打算尽快结束这阶段实验，争取在过年之前进入下个阶段的研究。” 何苗苗：“你这也……太卷了。我还想趁过年之前有空，来个京都周边游呢！” “可以啊，你那部分数据也不着急。” “那我要是和小墨墨去了，就只有你一个人留守实验室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很好。对了，书墨也去吗？” “是啊，他毛遂自荐要给我当向导，嘿嘿……还是免费的呢！” 不用白不用！ “那你们玩得开心。” “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就算要去，也不是现在，得先把进度赶上来，再说还有很多事情没办呢……没准儿时间不够，就不去了……” …… 天气预报播报新一轮冷空气即将入侵华北地区时，苏雨眠无比庆幸自己提前买了车。 更感谢邵温白每个周末一有时间，几乎都来给她当陪练了。 教的人耐心，被教的人聪明，苏雨眠很快出师，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自开车往返家和实验室之间。 通勤时间大大减少，乘坐体验感也蹭蹭上升。 要说唯一不太方便的，就是天黑得太早，苏雨眠结束实验，往家里开的时候，夜幕已至，郊外的人和车都很少。 第530章 林书墨最近家里有事，都没来实验室。 刚过五点，何苗苗就开始收拾背包：“雨眠姐，我今天约了人吃饭，就先走了。” “好。”苏雨眠回头，只见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苏打饼干，没什么热量，多半是为了应付嘴馋。 “路上小心。”她叮嘱了一句，又继续低头，盯着实验数据。 苗苗走后，实验室彻底安静下来，苏雨眠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关掉仪器，收拾好生活区的垃圾，她出门的时候顺便带出去扔掉。 苏雨眠上了车，熟练地发动引擎，放下手刹。 车稳稳地开上马路。 中途，经过一个岔路口，苏雨眠看了眼导航，朝右转。 路旁的行道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晕黄的路灯下，无声诉说着这片区域的偏僻和陈旧。 苏雨眠不慌不忙地打了转向灯，行驶到最右边车道，待直行平稳后，她才顺手打开音乐。 舒缓的轻音乐犹如无声的溪水，轻轻流淌，让人莫名放松。 突然，沈时宴的电话打来。 “在忙吗？” 男人嗓音低沉，隐隐含笑。 熟稔的语气，聊家常一般的开头，就这么无形中轻轻松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刚从实验室出来，在回家路上。” 沈时宴抬头看天，下一秒，忍不住皱眉： “今天天气不好，入夜之后可能会下雪，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苏雨眠应了声。 沈时宴这才提起正事：“你订的几台仪器已经运到了，明天实验室有人吗？我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沈时宴幕后控股的千阳科技握着很多实验仪器的采购渠道，相当于一个中间商，实验室需要的进口仪器，苏雨眠基本都是找沈时宴下单。 他还开玩笑说：“感谢老板照顾，以后多给我几个订单，没准儿我还能找千阳提成！” 苏雨眠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还提成呢…… 她又不是没查过，沈时宴给她的价格已经压得很低很低了。 低到，没有销售人员提成的空间。 好在也没让他真的吃亏。 否则，长此以往，苏雨眠肯定不会再找他下单。 一顿饱和顿顿饱，沈时宴还是拎得清的。 这批实验器材早在十一月就预定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运来，苏雨眠两眼放光—— “明天可以！明天一整天我都在实验室，他们大概几点过来？” “大概上午十点的样子，你ok吗？” “可以的。谢谢，这次又麻烦你了，有空一起吃饭。”苏雨眠想到新实验器材明天就能入库，心情相当不错。 这批货是D国fn公司最新研发的微生物观测器材，刚上市不到两个月，全球各国实验室都想拿到优先购买权。 奈何没有渠道，生产商根本不买账。 倒是苏雨眠，因为沈时宴的关系，反而先买到了这批仪器。 沈时宴被她的情绪感染，眼角眉梢也跟着舒缓几分。 “你难得主动请我吃一次饭，下周末怎么样？提前预约，免得苏小姐到时贵人事忙，抽不出时间。” 苏雨眠正要回话，突然，远处驶来一辆车，开着远光灯，直接射得她眼睛睁不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砰”一声巨响，她紧急踩下刹车。 撞、撞到什么了？ 苏雨眠攥着方向盘，整个人都傻住。 那边，沈时宴先是听到一声巨大的撞击，接着无论他怎么喊苏雨眠，那头都没有回话—— “苏雨眠？！能听见吗？！苏雨眠！！” 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坐上车后，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翻出一个手机号拨过去—— “五分钟之内，查到苏雨眠的具体位置……另外，准备几个人手，随时待命……” 另一边，苏雨眠惊魂不定地看向挡风玻璃外。 出于谨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查看，而是先锁好门窗。 然后才开始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531章 理智回归，大脑开始飞速复盘。 苏雨眠记得，远光灯是突然亮起来的，直射过来，她眼睛一下就花了。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踩刹车制动。 没想到哐当一声…… 但苏雨眠肯定，自己撞到的是东西，而非人。 可为什么会有东西？ 在远光灯射过来的瞬间，她的视野其实已经覆盖得很远，苏雨眠肯定当时路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 按理说保持直行，不该撞到东西才对。 除非…… 这个东西是突然出现的！ 抛开非自然现象，那就只有……人为。 然而苏雨眠坐在车里足足等了三分钟，也没有人或车出现。 她忍不住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她决定下车看看。 不过下车之前，她拿上手机，想了想，又从储物屉里取出一把折叠刀。 很小，刚好可以攥在掌心。 下车之后，她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发现头顶两个路灯已经损坏，难怪光线比其他路段暗了这么多。 然后才俯身查看车头，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刮痕。 再看被自己撞到的东西：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箱。 箱子锈迹斑斑，上面还有焊接的痕迹，隐隐可见几处撞击造成的凹陷，但应该有被处理过，凹陷的地方做了矫正，所以看上去并不明显。 苏雨眠一头雾水。 大晚上，路中间出现一个铁皮箱？ 就好像……特地摆在那儿，等着自己撞上去一样。 这事处处都透出不同寻常，使得她下意识戒备起来。 迅速打开手机，完成事故现场拍照，方便后续保险理赔，便准备回到车上。 突然，手机响了，是沈时宴打来的。 想起自己刚才慌乱中不小心挂断了电话，沈时宴那边不清楚情况，肯定很担心。 就在她准备接听时，护栏外的丛林里，突然冒出三个男人。 苏雨眠被吓了一跳，当即拉开车门，打算躲进车里。 然而对方比她动作更快，见她要上车，纵身翻过护栏，伸手抵住车门，再用力一推，车门被迫关上。 而苏雨眠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她尝试再次用力，然而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你抵住我车门了。”苏雨眠抬眼，语气镇定。 走近了，她也看清楚三个男人的相貌。 两个中年人，一个老头。 三人都是国字脸，吊梢眼，猜测是父子。 抵住她车门的是其中一个中年人，高个儿，瘦得像竹竿。 闻言，他冷笑一声：“撞坏了东西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就是！”另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附和，他的体型则完全相反，肥头大耳，满脸横肉。 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老人。 老人像突然反应过来，哭叫着冲到车头，然后……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抱住那个铁皮箱：“天呐！我对不起老刘家的列祖列宗，居然让传家宝毁在了我手里，我无颜面对死去的爹妈，我、我——只有去死！” “爸，别这样——” “又不是你的错，凭什么你去死？” 胖一点的中年男人冲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瘦一点的这个依旧牢牢把住车门，不让苏雨眠有任何机会上车。 “要怪就怪这个女的！是她开车把我们家的传家宝给撞坏了！赔钱！必须赔钱！” 戏都看到这里了，苏雨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遇上碰瓷团伙了。 瘦中年人：“听见了吗，小姑娘？你今天闯了大祸，不出点血是走不掉的。” 第532章 苏雨眠勾唇：“你说那个铁皮箱是传家宝？我看上去很傻吗？” “呵，”瘦高男人也跟着笑起来，“这个铁皮箱当然不是，里面的东西才是。大哥，既然她嘴这么硬，就让她死个明白——” 只见胖子男人打开铁皮箱，里面是一堆碎片。 “看见了吗？这只青花瓷瓶是我们老刘家祖上传下来的，从唐代至今，已经传了十几代人了！” “这可是正宗青花瓷！听过那首歌吗？你知道青花瓷多难得吗？放到现在都是拍卖级别的珍品！” 老人已经被儿子扶起来，点了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小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这东西也确实是我们家的宝贝，全家人都恨不得把它供起来，平常更是连碰一下都不敢。” 苏雨眠冷静反问：“既然是供起来的宝贝，那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马路中间？还用一只铁皮箱装着？” 老人：“今天搬家，家里的东西都挪了出来，青花瓷瓶易碎，怕磕着碰着，我们才临时放进了铁皮箱里。刚才我们正在马路边等车，铁皮箱就放在旁边的，没想到你车突然拐过来，直接把箱子撞飞到路中间，幸好我们躲得快，跳到护栏外面去了，不然今天你就不是撞坏一个青花瓷瓶，而是直接背上三条人命了！” “我撞飞的？你们搞错了吧？”苏雨眠冷冷开口，“我的车始终保持直行，没有靠边过，怎么可能撞到马路边上的东西？除非这个铁皮箱是被人故意放在路中间，等人来撞的！” “你什么意思？想说我们讹你呗！”瘦高中年人一脸凶相，声音特别大。 苏雨眠却不吃他这套，淡淡反问：“难道不是？” “行，你说我们讹你，那我们还就讹了，怎么着？！今天你不赔钱，休想离开！” 苏雨眠表情骤冷：“既然我们各执一词，那还是请交警来判定责任比较好。这些路段都有监控，我的车也有行车记录，调出来一看，就知道真相如何。” 瘦高男人一听她要请交警，脸色微变，又听她说车里有行车记录，顿时目光骤沉。 这时，老人再次开口：“小姑娘，没必要闹得这么僵，本来这件事我们也有错，当然，你也要负一定责任。你看，要不就象征性地给点赔偿？我都一把年纪了，没脸为难一个小姑娘，但我两个儿子要吃饭，没办法，所以你看……” 苏雨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但瘦高男人似乎发现她的小动作，紧跟着上前。 “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交给警察处理。”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瘦高男人见状，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婊子，给脸不要脸是吧？！你拿手机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拿五十万出来，信不信我特么现在就弄花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胖子男人也不装了：“俺们对你已经很客气了！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女人，在俺们村里那都是往死里打的，你只要乖乖拿出五十万，我们立马走人！” 老头叹了一口气，开始唱起白脸：“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早听我的劝，我两个儿子也不会生气！你说你为了那么点钱，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我们只为求财，你都开奔驰了，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的事？你放心，我们说到做到，只要你肯给钱，我们立马放你离开！” 第533章 苏雨眠没想到对方这么猖狂。 竟然连装都不装了。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也知道“舍财保命”的道理。 但五十万，肯定不可能。 她冷着脸：“我只有三万，爱要不要。” “三万？！打发叫花子呢？！就你这车，随随便便拆个大灯都不止三万，还搁这儿跟我装穷？！” “这女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付这种女人打一顿就听话了！” 瘦高男人神色狰狞地抬起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扇过来的力道，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踹飞出去。 沈时宴收回脚，面无表情地盯着摔成狗吃屎的男人，“就凭你，也敢动她？！” 然后转头看向苏雨眠，有些急切地问道：“没受伤吧？” 苏雨眠在男人抬手的时候就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头，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却冷不丁听到了沈时宴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此刻里面写满了担忧。 “你——你怎么来了？！”苏雨眠脱口而出。 沈时宴被她的反应气笑：“我不来，然后你好被这群人讹？” “不是……”苏雨眠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特地赶过来……” “电话里尖叫一声直接挂断，后面回拨给你也不接，很难让人相信你平安无事，好吗？” “抱歉，我……” 沈时宴：“该说抱歉的不是你。” 他冷冷看向三个男人，此时，被踹了一脚的瘦高个儿已经连滚带爬回到了亲哥和亲爹身边。 “你、你怎么能踢人？！”胖子男人突然开口。 沈时宴冷笑：“我不仅要踢他，还要揍你，信不信？” 对方一怔。 接着，就有三四个黑影拥上来，将这父子三人围在中间。 “你、你要干什么？！” 沈时宴脱下外套，将苏雨眠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朝那几道黑影做了个手势。 很快，这父子三人就被拖走。 沈时宴看向苏雨眠：“吓坏了吧？” “其实还好，因为——” 说着，她缓缓摊开掌心，一把折叠刀静静躺在上面。 “我有这个。” 沈时宴心惊肉跳：“出息了啊！你还打算鱼死网破？” “不至于。”她笑笑，“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男人气笑了，这笑里还带着一丝后怕：“这些人不就是要钱吗？你给就是了，多少钱也买不回一条命！你说你跟这些杂碎较什么劲？” 苏雨眠点头，一脸无辜：“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呀。”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你只有三万……” “他们要五十万，如果我给得太爽快，以这些人的劣根性，肯定会觉得开价太低，难免还会狮子大开口。我这不是打算再磨一磨，让他们拿钱也不能拿得太容易嘛……” “人家要五十万，你说你只有三万，有你这么砍价的嘛？”直接把沈时宴给整笑了。 苏雨眠轻咳一声，“我微信余额确实只有三万嘛……” “那你拿刀的意思是？”沈时宴从她手里接过折叠刀，随意把玩了两下。 嘶！ 还挺锋利！ 苏雨眠嘴角一抿，眼神发沉：“如果他们不是为钱呢？当钱也保不住我的命时，必然就需要其他底牌。不是吗？” 沈时宴哑然。 苏雨眠：“所以我才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一步。” 走不走是一回事，但准没准备又是另一回事。 沈时宴叹了口气，仿佛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你车车头撞掉了漆，反正都要开去4S店，不如让4S店的人直接过来，把车开去售后维修中心？” “好。” 沈时宴亲手为她拉开自己车的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雨眠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突然，动作一顿，才发现衣服是他的…… 第534章 苏雨眠转头。 沈时宴对上她的目光：“？” “沈总，我好像又麻烦你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微勾唇：“我喜欢被你麻烦。” 苏雨眠垂眸：“可你的喜欢，除了一声谢谢之外，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回报了，值得吗？” 一语双关。 沈时宴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顿了顿，笑容不变：“一直以来，你的态度都很明确，但我的态度也很明了。拒绝是你的权利，但继续是我的选择，我始终相信——” 苏雨眠抬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暂时没开，是因为时机没来。” “如果时机一直不来呢？” “那就一直坚持。” “会失望的。”她说。 “我输得起，所以不怕。”他如此回道。 苏雨眠躬身上车，坐到副驾驶，顺便将外套脱下来，用掌心抚平上面的褶皱，还给他。 沈时宴示意放到后座，然后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途中，说起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苏雨眠无意间提到： “……还好这种被远光灯直射看不清路的突发状况，该怎么应对处理教授之前教过，否则，我可能不会第一时间踩刹车，而是下意识往右打方向……” 而右边，是护栏，护栏之外蹲着那父子三人，随随便便跳出来一个倒在她车轮下，都是大麻烦。 “邵温白？”沈时宴很会抓重点，“他教你？他怎么教你？” 苏雨眠也没多想，实话实说：“最近都是邵教授在给我当陪练。” 沈时宴双眸微眯，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不经意接话：“他不是很忙？还有时间陪你练车？” “应该还好，他最近这段时间周末都在家。” “是吗？”沈时宴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他还挺有耐心。” 说到耐心，苏雨眠立马坐直—— “上次我……还有那次……邵教授真的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老师，而且脾气很好，不会随便骂人。外界都说他高冷，不好接近，我觉得是偏见……” 沈时宴听她滔滔不绝说着邵温白的好，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 耐心？ 那是因为另有所图！ 脾气好？ 分人的！ 到了巷口，沈时宴把车停稳。 因为刹车踩得有点急，苏雨眠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沈时宴眸中闪过一丝懊恼：“抱歉。” “不要紧。今天谢了。” 说完，苏雨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沈时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逞强，能用钱打发的，就给钱，打发不了，就尽量拖延时间。” “好。但愿没有下次。” “等等。”沈时宴突然开口，跟着下了车。 苏雨眠回头：“？”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逆光的身影动了一下：“雨眠？” 隐在暗处的人迈开脚步走过来，身形逐渐显现，五官也慢慢清晰。 “教授？！”苏雨眠有些惊讶。 邵温白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淡淡掠过一旁的沈时宴。 四目相对，邵温白眼底暗光涌动。 沈时宴若勾起嘴角，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邵温白收回视线，看向苏雨眠：“路上出什么事了吗？今天到家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 寒冬腊月，老式小区，一过九点就没什么人了，附近的路灯又时好时坏，邵温白担心她的安全，所以只要有空，都会踩着点下楼等她。 虽然苏雨眠到家的时间并不固定，但相差也不过二三十分钟，今天却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并且还是从沈时宴车里下来的。 他猜测路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第535章 夜风刮过，带起阵阵寒意，邵温白见她冻得鼻尖通红：“走吧，外面太冷了，先回家再说。” 苏雨眠点了点头，对着冰凉的掌心哈开了口气，然后转头跟沈时宴道别。 夜灯下，两道背影并肩而行，连步调也惊人的一致。 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偶然还能听见隐隐的说话声。 沈时宴站在原地，凝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苏雨眠提到邵温白时满眼欣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当初他碍于和江易淮的交情，晚了一步，难道这次又要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原本还想徐徐图之，等水到渠成，但突然间，沈时宴不想等了。 再等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他已经为曾经的犹豫付出了六年的等待，好不容易熬到她和江易淮分开。 同样的错，第一次犯是意外，第二次犯就是蠢了。 转身瞬间，男人眼中的暗沉化为坚定，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 冬月二十五，小寒。 常言道，小寒大寒，冻成一团。 也是除夕前的倒数第二个节气。 对于苏雨眠来说，还有另一层特殊的意义—— 她的生日。 清晨，第一个送来祝福的是亲爹苏晋兴。 苏雨眠还在被窝里就接到他的视频电话—— “生日快乐眠眠！” “谢谢爸爸~” “生日礼物已经送到咯，记得空了去驿站拿一下。”那头，苏晋兴笑容满面，身上还系着围裙，背景是别墅厨房米色的墙砖。 “还有生日礼物啊？是什么？” 苏晋兴嘿嘿笑了两声：“想知道？自己拆开看吧！” “还保密呢？”苏雨眠裹着被子，在床上舒服地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个厚厚的蚕茧。 “什么保密？谁保密？”这时，宜敏走过来，凑到镜头前。 苏晋兴：“我们父女间的小秘密，少打听~” 宜敏 ：“你能有什么秘密？不就是在网上买了一台新——” “哎呀！你别说出来！生日惊喜没了……” 苏雨眠眨眨眼：“一台什么呀？电脑还是iPad？” 苏晋兴猛地瞪大眼：“你怎么知道？！偷看我网购记录了？！” 苏雨眠上个星期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自己的iPad Air太大，想换个小点的mini，方便携带，没想到苏晋兴不仅听进去了，还给她买来了…… “谢谢爸爸！这个礼物送得很实用，我喜欢！” “嘿嘿……本来还说给你个惊喜，都怪你妈……” 宜敏也不生气，笑道：“你爸这回可下血本了，提前做攻略不说，从来不看直播的人，在直播间一蹲就是大半天，就为了抢一张大额优惠券，最后用他自己的私房钱付了款。” 肉疼得哟…… 宜敏：“宝贝，生日快乐。本来我和你爸打算提前两天去京都给你过生的，但出版社临时通知《七日谈》再版，寄了三大箱扉页过来，实在是走不开，就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只能等下次有空再去京都看你了。” 宜敏也挺无奈。 新书大卖，已经第三次再版了，现在书房里还有几千张扉页等着她签。 有时候书卖得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苏雨眠眨眨眼，十分体贴：“我妈这么火，忙一点很正常嘛~” 她语气骄傲，小表情看得宜敏笑了出声。 “哎哟，你不知道，你妈现在可火了！前段时间有个狂热读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你妈的手机号，打过来就说他想要一本to签书，直接开价十万。” 宜敏接电话的时候，苏晋兴就在旁边，当场就被吓了一大跳。 第536章 写一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就值十万？ 这这这…… “咦？”就连苏雨眠都有些惊讶，“还有这种事？” “当时你妈愣住了，没能反应过来，对方还以为她对价格不满意，直接加到二十万，啧啧……”现在提起，苏晋兴都还有些唏嘘。 “我妈答应了吗？” “答应给他签了，但没要钱，好像还是京都人呢！” 挂断电话，苏雨眠就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是快递取件码。 她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鞋，拉开窗帘。 昨晚又下雪了，窗外白茫茫一片。 突然，门铃声响。 苏雨眠跑去开门，“砰”—— 闪片扬起，丝带雨落在她头上，身上。 苏雨眠懵了。 邵雨薇一袭黑色西装，胸前打着红色领结，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准备好了吗，我的公主？你的骑士来接你咯。” 苏雨眠反应过来，下意识捂嘴。 她早知道邵雨薇会来，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出场方式。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谢谢！”苏雨眠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最帅气、英俊的薇薇骑士！” 邵雨薇勾唇，轻轻拍她后背：“好了好了，不要太感动哟？这还只是前菜，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她指着手表，“给你二十分钟，够吗？” “Yes！”苏雨眠立马跑回房间洗漱，收拾，换衣服。 二十分钟后，上了邵雨薇的车。 中心区一家口碑极好的西餐厅—— 推开门，安然沉寂的餐厅突然从顶上投下一束光，接着水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无声的仪式，欢迎着今天的主角到来。 邵雨薇躬身行了个骑士礼：“请进吧，我的公主。” 话音刚落，光束突然动了，精准地笼罩在苏雨眠身上。 她跟着地上的标线指引，来到正前方靠窗的座位前。 邵雨薇亲手为她拉开椅子，除了性别，哪哪儿都像极了英伦绅士。 接着，拿出她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打开看看？” 苏雨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卡地亚经典款手镯，上面镶嵌四颗粉钻，镯子内侧还刻了苏雨眠和邵雨薇的名字首字母——SS！ 象征友谊永恒。 “好漂亮！我很喜欢。” “来，我帮你戴上。” 邵雨薇亲手将镯子推进她纤细的手腕，愈发衬得苏雨眠肤色如雪。 “我就知道！这个款式和颜色跟你超配！” 苏雨眠低头打量，越看越喜欢。 邵雨薇：“你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 “嗯？”苏雨眠茫然抬头。 还有其他节目吗？ 邵雨薇笑而不语，对着服务员微微点头，下一秒，餐厅内响起《欢乐颂》交响曲。 悠悠乐声中，邵温白推着蛋糕出现，朝两人走来。 粉白的奶油上竖着一个漂亮的翻糖人偶，大大的眼睛，自信飞扬的神采，分明就是苏雨眠的卡通萌版，周围用粉色珍珠点缀。 简单，又漂亮。 “教授？”苏雨眠难掩诧异。 邵温白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勾唇。 可能是音乐渐入佳境，也或许餐厅内暖气开得太足，又或是男人的笑容太耀眼、目光太炽热，大片烛光摇曳下，苏雨眠竟一时看呆了。 直至—— “生日快乐。”他停在她面前，递过手里的蓝色鸢尾。 苏雨眠猛地回神，“谢、谢谢教授，花和蛋糕都很漂亮……” 蓝色鸢尾的花语是：优雅与灵动，梦幻和希望，以及赞赏与……倾慕。 邵雨薇见状，似笑非笑地提醒：“眠眠，你再好好看看，只有花和蛋糕吗？” 苏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鸢尾。 突然目光顿住—— 一个银色带粉的小盒子藏在花束里。 在邵雨薇鼓励的注视和邵温白期待的目光下，她打开盒子，一条项链映入眼帘。 “这是……？” 邵雨薇：“我哥准备的生日礼物。” 项链外圈是圆润的弧形，类似星球运行的轨道，“轨道”上分布着九颗钻石，宛若行星。 仔细一看，这些钻石的颜色…… “彩钻？！” 不是单一的黄色、粉色、蓝色等等，而是一颗钻石在灯光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五彩混色！ 苏雨眠倒抽一口凉气。 “这……”在自然界真的存在吗？ 邵温白好似看穿她的想法，轻轻摇头：“按自然规律，不可能存在混彩钻。” “那这是？” 邵雨薇抢答：“我哥自己合成的！” 苏雨眠越看越觉得神奇，索性把整条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灯光下。 真的是混色！ “怎么做到的？”她转头看向邵温白，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邵温白：“人造钻石有两种合成方法——高温高压合成法HPHT和化学气相沉积合成法CVD，先在陶瓷容器中，利用水压提供高压，电力产生高温，使碳围绕着由天然钻石制成的籽晶逐渐形成晶体。一般情况下……” 邵雨薇站在一旁，越听越……想打人。 好好的送礼环节，这么漂亮又有意义的生日礼物，难道接下来不该由送礼的人为今天的主角亲手戴上这条项链吗？ 怎么就变成“人造混彩钻合成方法”讨论现场了？ 关键两个当事人还半点不觉得有问题。 一个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一个听得津津有味，表情专注。 邵雨薇：“？？” 不是……你俩欺负谁呢？ 第537章 两人的学术讨论终于告一段落，邵雨薇忍不住长舒口气。 “下次这种学术局别叫我了，怪枯燥的……” 她咕哝一句，然后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毫无意外，全是苏雨眠喜欢的！ 吃过饭，邵雨薇原本还想逛一逛，结果刚出餐厅就接到工作电话，“知道了知道了！多等一天会死啊？！”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挂了电话就匆匆往公司赶。 临走前—— “哥，雨眠生日，你帮我好好陪陪她！有求必应那种！” 邵温白：“好。” “想去哪里？”目送邵雨薇离开后，邵温白笑着看向苏雨眠。 “哪里都可以？”她两眼放光。 邵温白沉吟一瞬：“……我能力范围内。” “那可以去看看合成混彩钻的地方吗？” “你确定要去？” “嗯嗯！” “好。” 苏雨眠以为会是实验室或操作间这样的地方，没想到，邵温白直接带她去了一家……工厂？ “嘿，小邵！又来啦？”邵温白刚踏进厂区，门卫大叔就热情地打招呼。 “刘大叔，中午好，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今儿中午食堂炖的大肘子，香得很！你怎么来了？彩钻不是已经做成了吗？女朋友还满意吧？” “咳咳！”邵温白握拳，重重咳嗽了两声。 苏雨眠抿唇。 大叔这才注意到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女孩子。 “哟！这就是你要送彩钻的女——”朋友啊？ “刘大叔！七号车间的钥匙能不能给我一下？”邵温白扬声打断。 “好嘞！”大叔转头去找钥匙。 邵温白尴尬地看向苏雨眠：“刘大叔就爱开玩笑，成天乐呵呵的……” 苏雨眠点头：“看出来了。” 拿到钥匙，邵温白带她来到七号车间。 面积不大，没有工人，只有仪器和操作台。 邵温白站到操作台前：“本来想在实验室合成，但发现污水不好处理，就临时租了这个车间，顺带借用一下工厂的排污系统。” 苏雨眠走到他身边，发现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很邵温白。 突然，目光被台面左上角一个陶瓷罐子吸引，她指了指：“里面装的什么？可以看看吗？” 邵温白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然，“当然可以。” 说着，拿过来，递到她手边。 苏雨眠打开，下一秒，猛地瞪大眼—— 只见大半罐碎钻，有颜色合成不对的，有切割切坏的…… 太大了不均匀，太碎了影响美感……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颗。 邵温白表情微窘：“第一次做，不太熟练……失败了很多次。” 苏雨眠垂眸，看着这些碎钻，仿佛能想象出男人坐在操作台前，戴着口罩，在灯光下背影微佝，专注切割的模样。 “为什么？”她倏然抬头，双眼亮得惊人。 邵温白愣住。 “为什么送我项链？” “因、因为你生日……” 听到这个答案，苏雨眠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意料之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教授啊，他是天上的月亮，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月光平等地洒向每个人，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个呢？ 苏雨眠自嘲地勾了勾唇。 邵温白呼吸一窒，不知道为什么，她嘴角那个笑容竟让他没由来地心头一慌。 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离开工厂，已是傍晚。 门卫换了岗，热情幽默的大叔已经下班，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 许是性格比较腼腆，小伙沉默地接过钥匙，放好之后，又为两人打开大门。 夜色将至未至，在天边乌蒙蒙地汇作一片，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枝丫为暮色更添几分寥落。 第538章 苏雨眠和邵温白并肩走着，安静笼罩在两人之间。 邵温白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察觉到了女人情绪的起伏，却又不知道原因为何。 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 突然，苏雨眠笑着抬头：“谢谢教授用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很有意义，我很喜欢。投桃报李，我请你吃晚餐吧？你想吃什么？” 邵温白眼见她从垂眸沉思到笑靥如花，不过眨眼间，便整理好情绪。 他怔愣一瞬。 直到苏雨眠再次开口—— “想好了没？” 邵温白：“川菜吧，你可以吃辣吗？” “好啊！” 从川菜馆出来，苏雨眠哈了口气，抬手拢紧脖子上的围巾。 邵温白见状，将自己的围巾脱下来，准备当做披肩披到她身上。 苏雨眠却后退半步，朝他笑道：“不用了教授，我不冷。” 邵温白目露疑惑，不等他想明白，苏雨眠已经大步走在前面。 天已黑尽，冷风瑟瑟，路灯洒下的光也好似蒙上一层轻雾。 两人沿着京河河岸，一路散步往前。 苏雨眠走到桥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回头看向邵温白：“教授，我们是不是走过这条路？” “嗯。”邵温白点头。 “什么时候？” “夏天，我请你吃雪糕。”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你记性一向很好。” 邵温白想说，只有重要的事，他才会记住，不重要的根本不会留心。 但苏雨眠已经大步往前跑去，停在一个小摊前。 “要两个，谢谢。” 她扫码付了钱，然后又跑向邵温白，笑着伸出一只手：“喏，夏天你请我吃雪糕，冬天我请你吃红薯，有来有往。” 扯平了。 邵温白接过：“谢谢。” 回到单元楼下，已经十点，月亮高挂在苍穹。 “雨眠——” 邵温白突然开口，叫住她。 “嗯？”苏雨眠回头，“怎么了，教授？” “你问我，为什么要送你项链，我想重新回答，可以吗？” 苏雨眠心头一跳，“你……” “因为你生日，我想给你最特别的东西。钻石虽美，但有钱即可得到，它配不上你。” “你值得这个世上最好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因为你本来就是独一无二，世上最好。” “教授……”苏雨眠目光轻动，表情有些无措，还有些茫然。 邵温白：“有些话，我想说，又怕说，但此刻我突然很想说给你听，你想听吗？” 苏雨眠对上男人深邃的双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半晌，她朝他扬起笑容：“好啊，你说，我就听。” “雨眠，从我们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我——” “诶？邵教授，雨眠，你们怎么站在这儿，不上去吗？”住两人楼下的邻居大姐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单元楼，见人便笑着打招呼。 “这大冷天儿的，差点没给我冻坏……要不是为了捡便宜，我才不这么晚出门呢！” 附近的大卖场九点之后就会打折。 张阿姨会过日子，经常晚上出门采购。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再说什么。 邵温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走吧，一起上楼——”阿姨热情招呼。 苏雨眠上前，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我帮您……” 然而下一秒，又被邵温白从她手里接过来，他顺势走在前面：“我来。” 张阿姨忍不住笑道：“要我说小邵这个人呐，就是体贴！用你们年轻人的词儿来形容，那个叫什么……绅、绅士！对，绅士！你也这么觉得吧，雨眠？” 苏雨眠点头：“嗯。” “按理说这么好的小伙子，早该有女朋友了，可他愣是不上心，整天搞研究、做学术，恨不得拿诺贝尔！是，男人要拼事业，这没错，但抽个时间谈恋爱，双管齐下，不好吗？” 第539章 “雨眠，你可不知道，之前我和三楼的王教授，都想给他介绍女朋友，每次嘴上说得好好的，真要安排见面了，他就各种忙，几天不回家，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故意躲开呢？” “你这么懂事乖巧，身边的朋友应该也很优秀吧？有机会就给他介绍一个，总能挑到合适的！” 苏雨眠笑了，朝前面突然僵硬的背影说道：“好啊，我会帮教授留意的。” “这就对了，邻居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 好不容易到了六楼，邵温白把东西放下，赶紧和阿姨道别，然后拉着苏雨眠飞快跑上楼。 张阿姨掏钥匙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刚才……他俩是牵手了吗？ 上到七楼，邵温白松开她，喉结轻动：“你别听张阿姨瞎说，我……我没去过……” “嗯？去什么？”苏雨眠眨眼。 邵温白咬牙。 “教授，你怎么不说话了？” “……” “去过哪里呀？” 邵温白一字一顿：“去、相、亲！” “好的，你放心，我会帮忙留意。”说完，苏雨眠点点头，转身回家。 邵温白愣在原地。 不是…… 他放什么心？ 她帮他留意什么？ …… 关上门，苏雨眠长舒口气。 好吧，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然后趁机躲开。 刚才某个瞬间，她竟然害怕邵温白要把楼下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好奇是真。 逃避也是真。 她害怕听到一直猜测的那种可能。 更害怕听到的不是那种可能…… 4S店动作很快，送修不到一个星期，苏雨眠就接到沈时宴的电话，说车已经修好，可以去提车了。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送你去4S店。” “临近年关，沈总公司不忙？” “忙，但见你还是有空的。” 苏雨眠嘴角一抽：“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啧，之前还说要请我吃饭，转个头就不提了？” 苏雨眠无声叹气：“……好吧，想吃什么？” 欠人情，总要还的。 沈时宴：“我先想想，见面再说。” “好。”苏雨眠结束通话，套上羽绒外套，穿上厚厚的雪地靴，拿了包，不到三分钟搞定——出门！ 小寒之后，似乎没那么冷了，不过太阳还是躲在云层后不肯露脸。 苏雨眠一到楼下就看见沈时宴站在巷口，靠在限量款迈巴赫旁，一身黑色大衣，正把玩车钥匙。 见到她的瞬间，倏地站直。 苏雨眠笑着朝他走过去。 刚才脸色还有些淡漠的男人瞬间勾起嘴角。 上了车，沈时宴递给她一袋早餐：“豆浆和包子，趁热吃。” 苏雨眠挑眉：“沈总不仅当司机，还特地给我买早餐？这待遇……啧，做梦都不敢想。” 他轻笑一声：“为什么不敢想？你甚至还可以往更大胆的方向想。” 苏雨眠没接话，只捧着豆浆取暖。 “怎么不吃？” 她：“……烫。” “咳！刚才4s店打电话来，说你的车车头受损不算严重，重新喷漆和钣金之后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苏雨眠点头。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 苏雨眠签完字，提了车，当然也没忘记要请沈时宴吃顿饭。 “……想好了吗？吃什么？” 沈时宴：“这么冷的天，适合来顿火锅。” 苏雨眠眼前一亮。 火锅店是沈时宴挑的，到了苏雨眠才发现是家网红店。 门口排起长队，全是年轻人。 苏雨眠咽了咽口水：“要不……咱们换一家？”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才轮得上？ 沈时宴却大摇大摆带着她进门，“换什么？跟我来。” “不是……”哥，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插队啊？ 然而服务员见到沈时宴后，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笑着将两人引到包间。 苏雨眠：“？”什么情况？ 沈时宴脱掉外套，坐下，伸手去接苏雨眠的，转身将她的衣起挂到衣帽架上。 “坐。”他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你提前订了位置？”苏雨眠好奇地问道。 不过……像这种网红店，应该不能预定吧？ 沈时宴摇头：“没订。” “那你怎么——” “这家店，我同学开的。” 苏雨眠：“……”难怪。 服务员送上菜单，两人各自选了爱吃的菜。 沈时宴接过之后，又多加了两样，都是苏雨眠爱吃的。 很快，红汤牛油锅端上来，煮沸之后，两人立马下菜，忙得根本没空聊天。 第一口吃进嘴里，苏雨眠就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会排起长队了。 沈时宴问：“怎么样？” 苏雨眠点头：“很正宗。” “来，多吃点……”沈时宴帮她夹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吃火锅不就是要自己动手吗？” “行。” 两人都吃得很认真，专心享受美食，偶尔抽空聊上几句。 中途，老板过来打招呼，胖乎乎的身材，配上憨憨的笑容，像极了某种吉祥物。 沈时宴笑着和他寒暄，两人聊起从前大学时的趣事。 苏雨眠边吃边听，还挺下饭。 “……开店的时候我就说了，往后你带女朋友来，一律免单。之前你要么很久不来一次，要么就一个人来，吃完就走，还以为你永远享受不到免单特权了，今儿终于争气了一回哈！” 沈时宴勾唇。 第540章 “咳咳……”苏雨眠被呛到。 下饭故事听得好好的，突然话茬就落到自己头上是种什么感觉？ 反正不太好。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但这顿对沈总来说相当于免单，因为——”苏雨眠笑着看向老板，“我请客。” 老板先是一愣，接着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时宴：你小子，也有今天！该！ 吃完，苏雨眠主动去结账。 老板拽住沈时宴，压低嗓音：“兄弟你不行啊，努努力，赶紧把人姑娘追到手，下回再拿不到免单，别怪我鄙视你！” 沈时宴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 “哟，这世上终于有姑娘能收拾你了，稀罕。” “……” “得！让老同学帮你助攻一下。” 沈时宴：“？” 苏雨眠已经走到前台，拿出手机扫码转账了。 付完之后，她转头看落在后面的沈时宴，“走吗？” “诶，稍等一下！”老板抢先开口，笑眯眯走到收银台，伸手示意里面的员工把东西递给他。 “……什么？”员工小妹还有点懵。 “票。” “哦哦！” 老板接过来，转手递给沈时宴：“喏，我妹弄了两张钢琴演奏会门票，我一个五音不全的大俗人哪听得懂这些？往台下一坐，就真成对牛弹琴了！哈哈……今天正好碰上，就借花献佛，送给你们吧！” 沈时宴接过来看了眼，忍不住挑眉：“这票可不好买，真给我啊？” “拿走拿走！”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在老板的目送中离开火锅店。 沈时宴晃了晃手里的票，问她：“马克西姆钢琴演奏会，想不想去？” “马克西姆？真的假的？”苏雨眠忍不住诧异，“他的票很难抢。” “喏，自己看……” 苏雨眠低头扫过，还真是！ “你看人家好心好意送票给咱们，而且时间就是今天，两小时后入场，不去就浪费了。” 苏雨眠抬眼：“那……去听听？” “好嘞！即刻出发！” 两人各开一辆车，在京北音乐大厅汇合。 接着从VIP通道检票，入闸，落座。 下午四点，演奏会正式开始。 当马克西姆出现在台上对着观众席鞠躬致意的瞬间，现场掌声雷动。 苏雨眠坐在前排中心区，正对舞台，视野超好，此刻也忍不住鼓掌，嘴里还说了句什么。 周围太吵，沈时宴坐在旁边没听清，忍不住追问：“你刚说什么？” 苏雨眠闻言转头，鼓掌的动作却没停：“我说——” 沈时宴顺势将耳朵凑近。 苏雨眠：“他真的很有魅力。” 男人挑眉：“比如？” 苏雨眠脱口而出：“长得帅，又会弹钢琴！” 帅吗？ 沈时宴撇嘴。 他也会弹！ 开场就是一首经典的《野蜂飞舞》，加入了现代节奏元素，听起来非常有新意。 一曲结束，苏雨眠掌心都拍疼了。 接下来的《格里格钢琴变奏曲》和《克劳汀》、《古巴！古巴！》更是精彩绝伦。 苏雨眠沉浸在琴声中，无比专注。 沈时宴则心不在焉。 时不时转头，或者余光偷看，全部注意力都在苏雨眠身上了。 什么曲目、变奏，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而现场昏暗的光线则成了最好的掩护，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地流露温柔和深情。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雨眠白皙的手上，好几次，都想直接握住，攥紧，永不放开。 但一番挣扎之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告诉自己：再忍忍，快了……只要过了今晚…… 不能急，不能吓到她…… 两个小时，对某些人来说是煎熬和考验，但对苏雨眠而言，却是一场难得的视听盛宴。 以至于结束之后，还让她回味无穷： “……刚刚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你听出来没有？他居然加了一些摇滚元素！意外的浪漫又生动，尤其是中间那段变奏，太让人惊喜了！你觉得呢？” 第541章 沈时宴却有些走神：“……嗯？是吗，听起来确实不错。” 苏雨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男人的异常。 直到出了音乐厅，路灯亮起，霓虹投下的光影倾泻一地，她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想起论文还没看完，明天要带去实验室的午餐也没准备，苏雨眠准备先走。 然而话到嘴边，沈时宴却突然开口：“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 “可以吗？”男人漆黑如墨的眼里有一丝光芒闪动，明亮惊人。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 “九点之前，我要回家。” 沈时宴说：“好。” …… 苏雨眠上了自己的车，跟在沈时宴后面，一路往近郊开。 驶过一段盘山公路，两人来到一处山顶。 “雨眠，你看——” 两人停在风口处，苏雨眠正低头裹紧羽绒外套，却听见沈时宴冷不丁开口。 她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此刻，万家灯火就在脚下，星星点点，斑斓闪烁，仿佛银河坠落人间，铺开在大地之上。 “好漂亮……”苏雨眠轻喃，一时看呆。 “喜欢吗？”沈时宴的声音随着风声一起出现。 她点头，忍不住惊叹：“我怎么不知道京都还有这样的地方？” 下一秒，只见沈时宴从车里拿出一束花，笑着朝她走来：“雨眠，生日快乐。” 苏雨眠愣住。 她习惯过阴历，苏晋兴和宜敏每年帮她过的也是阴历。 所以她根本没注意今天是自己的阳历生日。 “你……怎么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她忍不住笑起来。 “送你。”沈时宴把花递过去。 苏雨眠这才发现他手里的花竟然是……蓝玫瑰！ “这个……”她好奇地打量起来，脸上流露出几分探究，“天然的，还是人工染色？” 不怪苏雨眠会这么问，每当遇到和她专业有关的问题，思维就开始发散，骨子里的探究欲也疯狂上涌。 据她所知，自然界中并没有天然的蓝玫瑰。 市面上所谓的“蓝色妖姬”、“蓝彼得”等等，都是后天人工染色。 但这一束……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表情严谨，目光专注。 这束花就这么到了她手里。 沈时宴见状，双眼蓦地一亮。 “没错，自然界不存在天然的蓝玫瑰，所以，它寓意着无法实现的希望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时宴看着她，缓缓开口。 “但你再仔细看看你手里这束……” “……咦？天然的？！没有染色？！”苏雨眠震惊地抬眼，试图在他脸上寻找答案。 直至看见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雨眠震惊：“怎么做到的？！” “《美国化学会合成生物学》最近发布了一篇论文《一种用于蓝玫瑰生产的非核糖体肽合成酶的克隆与表达》，第一作者是T大药学院国际博士后安卡纳哈利·南加瓦。先构建双重表达质粒，这个质粒包括两个参与靛蓝合成的细菌基因，再该质粒转化进入农杆菌中，然、然后……” 说到这里，沈时宴顿了一下，像背课文的时候突然卡住。 拼命回想还是不管用。 “噗——”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别告诉我，你在背论文。” 沈时宴面上罕见地闪过一抹窘色，“咳咳！不好意思，到底不是专业的，死记硬背都记不住……” 苏雨眠替他补完剩下的部分：“然后是不是农杆菌注射到白玫瑰的花瓣中？不出意外，农杆菌在植物荷尔蒙乙酰丁香酮的诱导下把基因转移到玫瑰花瓣细胞基因组中，从而使玫瑰细胞表达合成深蓝色的酶。” 第542章 “对对对！就是合成这个酶！你看过这篇论文？” “没有。你前面说的那些足够推导出后面的步骤了。” 沈时宴咋舌：“厉害。” “这花……不便宜吧？” “送你，再贵也不为过。” “谢谢。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回……” “雨眠。”他突然正色起来，“你看这束蓝玫瑰，原本是不该存在、无法实现的，但如今它就真实地被你握在手中，所以它成了奇迹。” “自然界不存在的蓝玫瑰能被培育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对一个人的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苏雨眠心头一震：“你……” 沈时宴深吸口气，看她的眼神前早已不加掩饰，写满了温柔和深情。 他一字一顿：“我送你蓝玫瑰，就是想告诉你，世上无绝对，从前信誓旦旦要一起白头的人转眼就能分道扬镳，曾经或是现在你不爱的人，将来未必不能住进你心里。” “就像从前你那么讨厌我，如今我们不是也能和谐相处？那……未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他盯着苏雨眠，不放过女人脸上任何一点情绪变化，漆黑的眸中暗涌着某种期望。 苏雨眠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表情还算镇定，但心里早就慌成一锅粥。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他想干什么？ “雨眠，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沈时宴那么敏锐的人，她的闪躲和逃避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时宴，你听我说，我们——” 下一秒，无数烟花绽放，照亮夜空，同时也盖住了她的声音。 彩虹一般绚烂的光束交织在黑夜里，散开的瞬间，犹如万千星辉洒下。 她转过头，对上男人深情的双眼，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逃。 苏雨眠出事那晚，送她回家，看着她和邵温白并肩上楼的背影，沈时宴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自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但为了苏雨眠，他等了六年，等到她和江易淮分开，又用了一年时间，才让两人的关系维持在普通朋友层面。 却不能永远只是普通朋友。 那晚，他突然意识到，继续等下去，只会重蹈覆辙，倒不如…… 破釜沉舟！ 为了今天的表白，他准备了很久。 他不想再玩默默等待、静静守候的游戏了，他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将她拥进怀中，肆意亲吻。 他要她！ ——这点无比明确！ 烟花燃尽，当一切归于沉寂，空气中还有绚烂落幕后余下的淡淡火药味。 沈时宴看着她，目光专注，“苏雨眠，我喜——”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烘托到极致的气氛就这样被打断。 空气瞬间凝滞。 沈时宴皱眉，拿出手机准备挂断，却在看见屏幕上“外婆”两个字后，动作猛地一顿。 老太太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除非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上次这么晚打给他，还是呼吸不畅，已经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随时都会晕死过去。 沈时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当即拿起手机：“抱歉，我接个电话。” 苏雨眠如释重负，原本绷到极致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好好好，正事要紧，你先接电话。” 最好这个电话接得久一点，久到他能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没做成的事…… “喂，外婆，怎么了？” “阿宴，阿宴！”那头传来老太太不成腔调的声音，夹杂着哭声和大口呼吸的喘气声。 他心下骤沉，立马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您哪里不舒服？外公在你身边吗？家里的保姆呢？！” 面对他这一连串询问，那头却只有低低的啜泣和哽咽回应。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后仿佛再也撑不住，彻底爆发，变为大哭。 “阿宴……阿宴……” 沈时宴快急死了，“您慢点！慢点！千万别激动！我马上叫救护车！” “不是的……不是的……”老太太不停重复，“找到了，这次真的找到了……老天爷到底还是怜悯我的……” 沈时宴一头雾水：“什么不是的？什么找到了？” “秀贞，电话给我，还是我来说吧……”那头传来伊春山的声音。 但沈时宴立马听出老爷子话里的颤抖和无法自抑的激动。 同时也放下心来，老爷子在旁边，至少说明老太太的身体没有大碍。 那…… 还有什么事能让二老如此失态？ “阿宴。” “外公，我在听，你说。” 伊春山努力压制住情绪：“我们找到你小姨了！快三十年了，三十年啊……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们找到了！” 沈时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便是狂喜。 “真的找到了？确定吗？” “是！我跟你外婆都无比肯定就是她！如今她人就在临市！” 第543章 临市？ 沈时宴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 余光看了眼苏雨眠，连忙对那头道：“外公，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等我办完就回去，你跟外婆先控制一下情绪，医生说了，大悲大喜都不行。” “那你忙，不着急，反正人已经找到了，说起来你也认识的。” 沈时宴：“？我认识？” “对，你小姨现在的名字叫宜敏，就是《七日谈》的作者！上次在新华书店，她在楼上办签售会，我们就在楼下，也怪我，你外婆想上去看看，我没同意，就这么擦肩而过……” “还有雨眠，难怪一见那小姑娘就觉得亲切，原来是有血缘牵绊……冥冥之中老天爷都安排好了，终究还是让我找到了她们……” “阿宴？阿宴？你还在听吗？” 老爷子在那头滔滔不绝，沈时宴却两耳嗡鸣，大脑宕机。 后面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只有那句“你小姨是《七日谈》的作者”不断在脑海回荡。 苏雨眠的妈妈是失踪多年的小姨？ 他抬头看天，目光一瞬空茫。 直到—— “沈时宴，你还好吗？”苏雨眠疑惑的声音传来。 那边早已挂断，可他却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表情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时宴？怎么了？” 苏雨眠不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男人突然难看的脸色让她心里发毛。 沈时宴缓缓抬头。 无措呆愣、难以置信、荒谬自嘲……种种情绪交织在他眼底。 苏雨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时宴。 “出什么事了？”她再次询问，目露担忧。 男人却机械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脸也苍白得吓人，“……没什么……” “雨眠……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不起……不能送你回去……对不起……” 苏雨眠看他失魂落魄地上了车，把D档挂成R档，反应过来，才慌忙地调整。 然后大灯也没开，就这么走了。 苏雨眠：“？” 什么情况？ 不过，心里却长舒口气。 她一直都知道沈时宴对她抱着什么目的，当然，他也很坦荡，从不掩饰。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半开玩笑地说过“我们在一起”、“让我当你男朋友”之类的话，但每次，她都以同样半开玩笑地语气拒绝。 但今天不一样。 无论是万家灯火，还是蓝玫瑰，又或是漫天烟花，都能看出沈时宴精心准备过。 这次不是“半开玩笑”了。 一旦他正面表白，那苏雨眠势必也要给到正面回应。 尽管答案很明确，但拒绝一个多次帮助过自己的人，不可避免会伤害到他，苏雨眠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但幸好……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苏雨眠不想到最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收拾好烟花残渣，顺手把垃圾扔掉，也准备离开。 只是……那束蓝玫瑰到底难得。 拿回家插瓶也是好的。 她把花放到后座，驱车驶离。 八点半，苏雨眠停好车，拿上花，往单元楼走。 这个点，不算晚，巷子两边的小摊还没收，她买了两个烤红薯。 红薯很烫，她抱着花，艰难又小心地剥掉皮，然后小口小口吃进嘴里。 刚吃了两口，不经意抬头，就看见站在单元楼前的男人。 邵温白一直坚持夜跑，即便天气这么冷，也经常看到他出来运动。 但今天却……没穿运动服？ 一身大衣笔挺，表情略显严肃，倒像是……专门在这儿等她？ “教授。”苏雨眠笑着上前。 邵温白眉眼含笑，目光在触及她怀里那束蓝玫瑰时，蓦地一顿。 “出去玩了？” 第544章 “也不算玩，先去4S店把修好的车提了，然后又去听了一场钢琴演奏会。” “这花……挺特别的。” 苏雨眠眼前一亮：“教授，你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说着，她把花递过去，方便邵温白细看。 后者低头打量一瞬，又上手摸了摸：“……天然培育的？” 不愧是曾经的生物学大佬，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嗯嗯！” “哪来的？”他问。 苏雨眠顿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沈时宴送的。” 邵温白目光一深：“怎么突然送你花？” “今天我阳历生日……” “他帮你庆生？”顿了顿，想起什么，“还一起去听了钢琴演奏？” “……嗯。” 男人薄唇抿作一道克制的弧形，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成拳。 苏雨眠突然递过来一个剥好的红薯，蜜橘色的软心儿，还丝丝缕缕冒着热气：“教授吃吗？” “……吃，谢谢。”他伸手接过。 “花给我吧，你不好拿……”刚才说话的工夫，苏雨眠那个红薯已经吃完了，便想把花接过来，给邵温白腾出手。 “没关系，我拿。红薯你都帮我剥好了。” 说完，一手拿花，一手拿红薯开始吃起来。 上楼的时候，邵温白突然开口—— “雨眠，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吧？回想起当初你才搬来的时候，刚从上一段感情里挣脱出来，整个人都还闷闷不乐的。” 想起从前的自己，苏雨眠也忍不住感慨：“是啊，明明已经想清楚了要分开，也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好，但接踵而至的戒断反应还是出乎了意料。” “幸好，都过去了。我记得你说过，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不必自怨自艾，也无须焦虑急躁，把一切交给时间，伤口总有一天会长好。” 邵温白：“那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什么？”苏雨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邵温白又重复说道：“你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吗？” “当然！” 往事随风，不知不觉中，她早就已经放下了。 “那……”男人停顿一瞬，“你有没有考虑过开始一段新恋情？” 问出这话的时候，邵温白的心是绷紧的。 他也不是随口一问。 前几天给苏雨眠庆祝阴历生日，他带她去了工厂车间，看着那一罐碎钻，她问他为什么送项链。 那一刻，邵温白脑子是懵的，脱口而出因为她生日。 后来回家的路上，他想了又想，觉得这个答案实在太……潦草。 所以他想重新回答，也趁此机会表明心意。 是的，他喜欢苏雨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一见她就欢欣雀跃，一听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乃至在梦里那般下流无耻，肆无忌惮…… 邵温白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 相反，短暂的逃避之后，他选择直面内心。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喜欢她。 你为她的一切着迷！ 从起初的克制，到后来的正视，再到如今的坦然，他才明白——感情从来不由理智做主，那些试图压制的觊觎和妄念不仅不会消失，还会疯狂生长。 一场又一场的春梦仿佛一个又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那么羞耻，却也…… 那般美好。 梦里的她，似仙似妖，轻而易举便将他灵魂勾走，攥在掌心。 而他，毫无抵抗之力，除了沉沦，别无选择。 邵温白一向果断，却唯独在要不要向她表明心意这件事上迟疑不决。 苏雨眠刚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全身心投入学术研究中，未必愿意再谈恋爱。 倘若，她不愿…… 第545章 而自己又开了口，两人未来如何相处？ 当做全然没发生过这回事？显然不太可能。 那唯一的结果就是见面尴尬，渐渐疏远。 这也是邵温白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的原因。 但那晚话说一半被邻居阿姨打断之后，邵温白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更勇敢一点。 万一她愿意呢？ 万一她也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呢？ 所以，他今晚特地早早从实验室回家，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楼下等她。 不仅等到了她，还等到了沈时宴送的蓝玫瑰。 苏雨眠垂眸想了很久，久到两人已经爬完七楼，站在各自家门前。 邵温白：“抱歉，是我冒昧了，如果你不想回答……” “不是的，”她抬眼，莞尔一笑，“我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男人正色，目光专注。 只听她缓缓开口，“曾经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那句话怎么说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很美对不对？” “我爸常说，我倔起来像头牛，拉都拉不回来。我妈说那叫始终如一。但我知道，那是一种信仰，是取舍后坚定的选择。” 没遇见江易淮之前，她的信仰是知识，是学术，是科研。 遇见江易淮后，他成了她坚定的选择。 哪怕如今再怎么讨厌江易淮，她也必须承认，两人拥有过一段幸福的过去。 也曾真心相待，将彼此视作唯一。 只可惜，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那六年看似蹉跎了她的青春，却又怎知没有磨炼她的心智？ 杀不死她的，终将使她变得更强大。 苏雨眠：“过去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不计代价的奉献和不求回报的付出，后来我才明白——” 她眼中漾开笑意，仿佛一束光拨开云层，倾洒而下：“爱人先爱己。如果你都已经不是你了，还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对现在的我而言，爱情不是必需品。荒废了六年，好不容易重新捡起学业，我不想让老师再失望，也不愿自己的努力半途而废。所以，如今这样就很好……” 无论沈时宴，还是邵温白，她清楚前者对她的企图，也隐隐感知到后者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好感。 但—— 那又如何？ 感情不是调剂品，也不是娱乐游戏，一旦入局，必然要求全心全意。 但她还有那么多课题要完成，那么多实验没做完。 Science的海洋，Nature的高峰，学术大门她才刚推开一条缝，科研的山海她堪堪跨出征服的第一步。 那么多未完的事在等着她，哪有精力谈情说爱？ 邵温白听完，心下微微沉重。 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如果轻易入局，那她就不是苏雨眠了。 “我明白。”忽然，他松了口气，缓缓勾唇，笑意逐渐溢出眉眼。 苏雨眠也笑起来，“教授，烤红薯甜吗？” 邵温白点头：“甜。” “那下次我还请你吃。” “好。” 两人在家门口道别，各自进屋。 苏雨眠第一时间拆开那束蓝玫瑰，分插到两个花瓶里。 再配上家里原本就有的白色满天星，蓝白的搭配，让人眼前一亮。 她放了一瓶在自家茶几上。 然后拿着另一个花瓶敲开邵温白的门，“教授，送你，摆在电视柜上，应该会很好看。” 邵温白低头看去，只见尽态极妍的蓝玫瑰配上干净清新的满天星，仿佛蓝天和白云，美得纯粹夺目。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愣，还是该笑。 愣她居然会分一半花给自己。 笑沈时宴的费尽心机，在她眼里终究只道是平常。 就像他先前试探性的表白，也被她这样云淡风轻地推了回来。 自己没机会，但沈时宴似乎……也没有得到优待？ “教授，你怎么不开灯？家里黑漆漆的？”苏雨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整个客厅都陷在一片黑暗中，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 邵温白愣了一下，目光微闪：“一进门就直奔卧室了，所以客厅灯没开。” “这样啊……”苏雨眠也没多想，“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邵温白目送她转身回家，这才关上门。 他先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无奈勾唇，在黑暗中，走到电视柜前，弯腰将它放下。 然后，啪嗒一声—— 摁亮客厅的灯。 原本漆黑的房子瞬间明亮起来。 而平时干净的客厅地板，此时却铺满了玫瑰花瓣。 花瓣中间是围成心形的蜡烛。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 不知过了多久，邵温白从沙发上起身，拿出打火机，还是将那些蜡烛点燃。 一簇簇烛火亮起，他索性关了灯。 晕黄的光亮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暖色。 而放在电视柜上的花瓶，里面蓝玫瑰和满天星在烛光下，愈发美丽，相得益彰。 邵温白有些失落，但并不悲伤。 她曾经爱江易淮，如今爱学术、爱科研。 那未来呢？ 一切皆有可能。 这晚，苏雨眠做了个好梦。 邵温白同样在温暖的烛光中渐渐放空，思绪飘远。 直到，蜡烛燃尽，他收拾干净满地的玫瑰残红，这才回到卧室，缓缓沉入梦乡。 而梦里，有她。 第546章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是被电话吵醒的。 天还蒙蒙亮，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才七点不到，打了个哈欠，眼睛虽然睁开，脑子却还是懵的。 她把手机拿到耳边，声音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沙哑：“爸，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苏晋兴默然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惶然和无措：“眠眠……你外公外婆找来了。” 苏雨眠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外公外婆？什么外公外婆？” “就是你妈妈的亲生父母，你的亲外祖父母。” 苏雨眠怔愣几秒才回过神，猛地坐起来，半晌都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她才从床上跳起来：“我现在买票回去。” 中午十二点，航班降落。 苏雨眠出了机场，招停一辆出租。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别墅外停了两辆车。 一辆宾利，一辆红旗L5，车牌还是特殊数字，都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 邻居经过，少不得多看两眼，议论几句。 毕竟豪车常见，诸如宾利，有钱就能买。 但红旗L5……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尤其还是纪念款加特殊数字车牌。 要么是功勋之后，要么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 苏雨眠抿了抿唇，心下微沉。 进门之后，一眼就看见在前庭花园里闷头刨土的苏晋兴。 他像个无措的孩子，蹲在地上，泥巴被他用铲子翻来翻去，脚边还有几个空盆。 不像正儿八经侍弄花草，只是让手里有点事干，不至于胡思乱想。 苏雨眠朝入户门的方向看了眼，门开着，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想来，应该就是她外祖父母了。 她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走到苏晋兴面前，蹲下来。 “爸爸。” 苏晋兴动作一顿，抬头看见苏雨眠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不仅长舒口气，眼里的茫然也散去大半。 “眠眠！你回来啦！” “妈妈呢？” “在里面。” 苏雨眠看了眼他手里的铲子：“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家里的盆栽才翻过土吗？怎么又把这些倒腾出来了？” “……上次翻完，还剩了几盆没翻嘛……”这话，他说得心虚。 苏雨眠却听得明了。 她拿过苏晋兴手里的铲子，嗓音轻轻，语气安抚：“爸，妈妈找到了亲生父母，你不开心吗？” 苏晋兴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怎么会不开心？” “可你现在的样子也不像开心。” “我……”苏晋兴脸上流露出一丝纠结和别扭，“我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和……害怕。” “害怕？”苏雨眠诧异，“你怕什么的” “你外祖父母看上去很……”他顿了顿，思考该怎么措辞，几秒之后才继续道，“很不一般。” “然后？” 苏晋兴：“万一，他们对我这个女婿不满意怎么办？他们这次来，会不会带走你妈妈？你妈妈会不会不要我了？” 一连三问，苏雨眠这才明白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苏晋兴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但两位老人家看上去非富即贵，再加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他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苏雨眠赶紧开导他：“妈妈找到了亲生父母是好事呀。” 宜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曾经她也想过寻根，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有时，她甚至会把自己代入情节，什么悲惨童年，父母被仇家暗杀…… 渐渐地，宜敏不再纠结，也不再奢求了。 但苏雨眠还是能感受到母亲对家人的渴望。 所以在听到苏晋兴说外祖父母找来，她第一反应是开心，为宜敏开心。 第547章 但苏晋兴显然一时之间消化不了。 “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跟她相处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她表面上温温柔柔，实则很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无法动摇。” “爸，你们这多年感情，就不能自信一点？你觉得妈妈会丢下我和你，跟外公外婆离开吗？” 苏晋兴愣了一下。 是啊，他和阿敏这么多年的情分，哪是说丢下就能丢下的？ 再说，两人还有眠眠这个女儿呢！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有道理，我……我之前一时没想通……” 苏雨眠：“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好。” 就这样，父女俩一起进了屋。 尽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进去之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时宴，苏雨眠还是不免怔住。 只见男人坐姿端正，全然没有平日的随性。 目光深沉，表情微凝。 而跟他坐在一起的两位老人，苏雨眠也有印象。 沈时宴的外祖父母。 之前在京都还偶遇过几次，是两位非常可亲的老人家。 她当时还感慨过沈时宴这么乖张肆意的男人，居然有这么慈祥的长辈。 没想到一转头，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时宴感受到她的目光，缓缓抬头，只是神色复杂。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见苏雨眠和苏晋兴进来，宜敏赶紧笑着朝俩人招手。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苏晋兴，这是我们的女儿苏雨眠。眠眠，这是你外公外婆。” 宜敏眼睛还是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笑，语气亲昵自然，尤其是那声“爸妈”…… 苏雨眠之前已经见过二老，但听见他们是自己的外公外婆时，还是忍不住诧异。 但很快反应过来，乖巧地叫人：“外公，外婆。” 倒是苏晋兴，一个在学生面前风趣幽默，站上讲台从不怯场的人，在岳父岳母面前却紧张得连声音都紧绷着，干巴巴说了句：“爸妈，你们好，我是阿敏的丈夫，现在在临市第一中学当物理老师……” 他介绍完自己，早已满头大汗。 宜敏在一旁看着，又好笑，又感慨。 平时在学生和家长面前侃侃而谈，如今倒像不会说话了。 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婿，二老端详了几眼，没多说，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对着苏雨眠，眼神柔软，语气温和： “我们和眠眠已经见过了。难怪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莫名欢喜和亲切，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的外孙女……” 冯秀贞现在很庆幸听了沈时宴的劝，一直在坚持治疗眼睛和调理身体。 她现在视力已经慢慢恢复。 也正因此，她才能够看清楚外孙女的长相跟女儿有多相似。 宜敏意外女儿和父母竟然早就认识。 苏雨眠说起他们的初见。 伊春山忍不住感慨：“我跟你妈找了那么多年，国内国外都跑遍了，没想到，我们离得这么近，还错过了两次，幸好这次没再错过了。” 说到这里，冯秀贞想起苏雨眠和沈时宴认识得更早，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眠眠，说起来，阿宴还是你表哥呢，这么些年，他愣是一点也没察觉……” 沈时宴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一直绷着脸，表情也很紧。 苏雨眠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叫了声：“哥。” 沈时宴拳头一紧，眼中情绪更加晦涩。 冯秀贞没察觉到，只是自顾自地笑着：“倘若阿宴能多个心眼，留意着，没准儿我们早就相认了。” 第548章 伊春山却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阿宴和眠眠有这样的缘分已经谢天谢地，不能太贪心。” “是是是，如今就很好……真的很好……” 有生之年能寻回敏敏，已经是菩萨保佑，哪敢奢望太多？ 苏雨眠端着杯子笑了笑，沈时宴则低垂眉眼，并不接话。 不若平时的游刃有余，沉默得有些反常。 宜敏对于两个孩子的事也有些意外，不过她更想知道，过去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是的，她脑子里关于父母的记忆，基本都想起来了。 自从上次和柳念争执，额头受伤以后，一些零碎的片段就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 这次亲眼见到伊春山和冯秀贞，听他们一点点说起小时候的事，宜敏空缺的记忆就像找到了剩下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只是…… “我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最后又怎么掉进河里，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只记得当时跟姐姐伊念一起出门逛街……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宜敏才想起伊念。 “姐姐呢？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伊春山和冯秀贞对视一眼，不由沉默下来。 找到宜敏的事，伊念根本不知道，他们也没想过带她一起来。 宜敏见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疑惑，正要再问，冯秀贞却叹了口气：“她很好，一切都好，还……嫁给了沈庭。”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宜敏有些恍惚。 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两人青梅竹马，也曾经对彼此许下终身。 只是如今…… 二十多年过去，他娶了姐姐，自己嫁了晋兴。 过去的情谊都成了过眼云烟。 宜敏很开心，姐姐能和他走到一起真的很好，还生下了阿宴这么优秀的儿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倒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老两口无意多说，只想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 宜敏笑了笑，不想让他们担心，只捡好的说。 她顺着河水漂到了临市，是苏晋兴救了她。 她没有过去，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只隐约记得“yimin”这个发音，于是后来苏晋兴帮她上户口的时候就用了“宜敏”这两个字。 当时，苏晋兴是报了警的。 但当年侦察技术有限，加之网络也没这么发达。 最后不了了之。 她就这样在临市住了下来，苏晋兴帮她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而两人也在相处中有了感情。 虽然这些年没少被婆婆为难，但苏晋兴对她一直都很好。 两人互相扶持，宜敏被他照顾得很好。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苏晋兴。 从刚才介绍完之后他就没再吭声，老老实实坐着，感受到宜敏的视线，他来不及疑惑，就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然后…… 挽住他的手，再次郑重地向二老介绍：“爸妈，是晋兴救了我的命，给了我稳定的生活，他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爱人。” “他真的很好很好，这些年对我也很好，遇见他，生下眠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苏晋兴震惊又意外，很快，脸上浮现出笑容，看着宜敏的眼神也满是深情和温柔。 老两口看着女儿眉眼间的坚定，这才正眼看向苏晋兴。 这边长辈在说话，那头苏雨眠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被沈时宴堵个正着。 他脸上有种死一般的沉寂，沉寂之下又藏着一种令人不忍的绝望。 苏雨眠没想到他会跟过来，下意识叫了一声哥。 然而，这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将他关在眼睛里的疯狂和绝望彻底释放。 他漆黑如墨的双眼紧紧地锁着她，一字一顿：“去他妈的哥哥，我才不想当你哥哥！” 他抬起头，苏雨眠被他眼底的情绪震惊。 他看着她的眼神，既有依恋，也有绝望，更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偏执。 沈时宴步步逼近，苏雨眠被他逼至角落。 “你明知道，我对你……” 第549章 “沈时宴！”苏雨眠打断，直视他双眼，“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再开口。” “你知道对不对？”男人将她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双手撑在两侧。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 “我们什么关系？”他扯了扯嘴角，“你说，我跟你什么关系？” “……表哥和表妹。”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妈并不是外公外婆亲生的，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苏雨眠愣了一下，“不管有没有血缘，我和你都不可能。”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又是这句话！ 总是这句话！ 沈时宴猛地扣住她双肩，微微用力：“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我？你曾经连江易淮那种渣滓都爱过，为什么不能喜欢我？眠眠……” 他眼中闪过泪意，“别对我这么狠心，好不好？” 什么冷静、理智，沈时宴通通不要了。 他只想把昨晚没说完的话说完，不给苏雨眠任何逃避的机会。 然而—— “够了。”女人别过头，眼里无波无澜。 沈时宴忽然觉得嘴里苦涩至极。 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不继续听下去？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你怕了，是吗？怕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可能。” “不是。”苏雨眠轻轻摇头，从始至终，她都那么冷静，“不让你说，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从今往后，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只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 说完，她绕过男人，离开洗手间。 留下沈时宴独自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自嘲地勾起嘴角：“呵……” 兄妹？ 当初一声“宴哥”求而不得。 如今她真叫“哥哥”了，他却锥心刺痛！ …… 这晚，伊春山和冯秀贞留在了别墅。 宜敏陪他们在房间聊天，直到凌晨。 二老对于失而复得的女儿怎么看也看不够，恨不得把过去二十几年一下子都补回来。 宜敏知道，父母这些年为了找她，费尽心力，身体也拖坏了。 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想起老太太哭坏的眼睛…… 她心里一阵酸楚。 “不知不觉都这么这么晚了，阿敏，你快去休息吧。”冯秀贞握着女儿的手，眼角都是堆叠起来的皱纹。 伊春山也笑着说：“我跟你妈又不会跑，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弄丢了。” 宜敏赖在母亲身上，像小时候那样：“好，你们也早点睡。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我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爸爸妈妈，晚安。” 她关上门，回到主卧。 苏晋兴还没睡，穿着睡衣在房间等她。 “二老睡了？” “嗯。”宜敏轻轻点头。 “他们住得惯吗？被子够不够厚？我……” 宜敏按住他的手，“别忙活了，二老有需求会主动开口的。” 苏晋兴挠头，憨憨傻笑：“也是，自己女儿家，还客气什么？” 宜敏坐到床边。 苏晋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心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宜敏抱进怀里，大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由轻叹—— “哭累了吧？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亲生父母了，以后我的阿敏也是有人爱的孩子了。” 这一刻，宜敏绷了一天的情绪再也维持不住，泪如雨下。 …… 另一边，沈时宴拒绝了宜敏的好意，并未留宿，而是选择去住酒店。 他找了家酒吧，一坐下就开了几瓶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期间，有女人过来搭讪，但无一例外都被他赶走了。 沈时宴喝得满脸通红，直到看东西有了重影，才返回酒店。 一路上，他脑子晕乎乎的，一闭上眼睛就是苏雨眠的脸。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晚一步。 从前，他输给江易淮；如今，又输给这个该死的“表哥”身份。 哈哈…… 老天爷从来没有关照过他！ 下了出租车，沈时宴脚步踉跄地进了酒店。 出电梯时，一阵馨香钻进鼻孔，接着一具柔软的身体贴过来，胸口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臂轻蹭，大胆挑逗。 声音更是甜到发腻：“帅哥，怎么一个人啊？你好像喝醉了，我跟你一起回房间好不好……” 沈时宴因为酒精的缘故，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最终还是一抬手差点把人给掀到地上，“滚！别碰我！” 他嫌恶的反应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女人恼羞成怒，忍不住撇嘴，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也敢推老娘？！一个酒鬼，指不定被谁给甩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殊不知，她的一句话正好戳中沈时宴的心窝子。 他冷笑一声，下颌微抬，眼里的寒意好似要把人冻僵。 女人瑟缩了一下，到底没敢多说，转头跑了。 沈时宴压低眉眼，突然很想打给苏雨眠。 然而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 他拇指犹豫着，到底没有按下去。 恰好这时两个酒店工作人员路过，见他实在醉得厉害，便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 沈时宴拿出房卡，示意他们将自己送回房间。 一个工作人员扶住他，另一个拿着房卡刷开房门，将沈时宴扶到床上躺下，两人才转身离开。 “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住商务套房的人也有烦恼，需要借酒消愁？” “你怎么知道人家喝了很多？” “那么重的酒气，你闻不到啊？刚才还没把他扶到床上，人就已经醉晕过去了，这还不多？” “嘶，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他一直在念叨什么？” “好像是什么……‘年年’？管他呢，反正人安全送到就行。” “一会儿还是得跟前台报备一声，重点关注一下套房这边……” …… 清晨的临市，烟火气十足。 别墅区附近就有一个大集。 不到八点，一些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已经收获满满地从市场出来。 就连别墅区，也有不少人三五结伴拉着买菜小车过去。 “主要就是图个新鲜！” “现在的年轻人，除了会赚钱，哪里知道菜怎么挑，肉怎么选？还不是全靠我们这些当妈？” “赶集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谁爱去那超市谁去，反正我不爱去，我就爱在市场上挑挑拣拣，争那五毛八毛的！” “嘿嘿，我也是！不过我女儿女婿不喜欢，老爱去什么进口超市买，又贵又不好吃，哪有集市上的农家菜新鲜？” 刚刚下车的伊念看着不远处环境还算不错的别墅区，耳边听到的却是一群大妈的买菜心得。 她忍不住皱眉，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屑。 临市…… 说好听点，是个“市”，但地级市跟县城又有多大区别？ 都是小地方。 小地方能养出什么金凤凰？ 曾经的凤凰到了这儿，多半也会被野鸡同化。 第550章 伊念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宜敏现在的住处。 她站在铁艺大门外，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别墅。 没想到小区外面看，不过如此，进来之后，竟意外的不错。 明明都已经流落到这种小地方了，还能……住上别墅。 呵…… 伊念嘴角上扬。 她这个妹妹，从小到大，运气一直不错。 就连去寺庙玩，和尚老头都会跳出来双手合十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命。 而自己站在旁边，就像透明的一样。 但凡有伊敏在的场合，就没有人会关注到她。 穿过花园，伊念来到大门前，微微一笑，抬手摁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苏晋兴。 他打听了二老的喜好，得知他们早餐喜欢面食，便想着做一顿饺子。 面团刚揉好，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华贵、神情倨傲的陌生女人。 “你找谁？” 伊念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高不错，长相不错，但穿衣太土，就是个相貌周正的普通中年男人。 没有品位，更谈不上魅力。 “你是……苏晋兴？”伊念试探着开口。 “对，我是。你找谁？” 哈？ 伊敏竟然嫁了个这样的男人？ 苏晋兴能够感受到对方打量的目光，那种被人审视还带点挑剔的感觉，很不舒服。 见她迟迟不说话，苏晋兴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见宜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 …… 客厅里，伊念坐在沙发上。 宜敏递了杯热水到她手边，莞尔笑道：“我记得你不爱喝咖啡和茶，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 来之前，伊念设想过很多可能。 二十多年的流浪颠沛，伊敏应该已经被生活磋磨得再也没有昔日的光彩。 或许孤身一人，苍老佝偻； 或许随便找个普通人嫁了，生下几个孩子，人到中年，已经发胖臃肿； 没有金钱的滋养，原本姣好的面容也不再年轻，布满黑斑和皱纹。 然而，此刻失踪多年的伊敏就在眼前。 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二十多年过去，脸上看不到一丝被生活折磨的痕迹。 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娇憨，就连看自己的眼神也还跟从前一样…… 那是不是说明…… 自己做的那些事，她应该还没有想起来？ 调查资料里说，伊敏失去了记忆，流落到临市。 失去记忆啊…… 想到这里，伊念深吸口气，原本忐忑的心情顿时镇定下来。 她笑着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和爸妈找你都快找疯了，尤其是二老……” 宜敏笑眯眯开口：“我挺好的。姐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还记得你失踪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一起出门逛街，然后……” 伊念试探着提起那天，看宜敏一脸茫然，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些年爸妈一直在找你，以为你被人绑到国外，阴差阳错地在国外待了几十年，最近才回国，好巧就得到了你的消息，我们一家人才能重逢，真是老天眷顾……” 说到动情处，她眼里泛起泪光。 宜敏听着，心里很难受。 昨天二老说起过去这几十年，根本没有提到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捡皮毛说给她听，而那些不好的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二老找她的那些细节，其中又付出了多少，根本数不清…… 伊念看她眼眶湿润，明显有些愧疚和难过，话题一转，又说到宜敏最喜欢的邮票，糖盒，至今都还放在老宅保存着。 “……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外婆家，每次，你都会把最漂亮最好吃的糖留给我。相比之下，我这个姐姐却失职了，不仅弄丢了你，还这么晚才找到你。” 伊念苦笑着，看上去自责又难过。 宜敏对于当年失踪的事早就没了印象，脑子一片空白，但对伊念的自责却做不到无动于衷：“没关系的，姐，现在我们不是重新团聚了吗？你不用自责，也不是你的错……” 能重新见到家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宜敏轻声安慰，伊念兀自抹泪时，睡醒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从楼上下来。 见到伊念，冯秀贞愣了一下，瞬间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 伊念连忙起身：“爸，妈。” 老爷子没说话。 老太太直接走到宜敏身边，那架势，生怕女儿受到伤害，赶紧护住。 宜敏不解：“妈？” 伊念眸色一沉，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我听说妹妹找到了，就赶紧从京都飞过来，没想到爸妈你们昨晚住在这儿……” 宜敏：“是啊，刚才姐姐跟我聊起很多以前的事。” “是吗？都说了什么？”老太太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宜敏：“说我们从前去外婆家，抢着吃糖果……” 老太太在一旁听着，心里暖暖的，眼里也不由带上几分笑意。 然而余光瞥见伊念垂着眼，看不清表情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下微沉。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始终对伊念有疙瘩。 这是一种直觉。 而她的直觉和判断，从未出错过。 不过现在没有证据指向她怀疑的事，所以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第551章 “一家团聚是好事。”老爷子感慨着说了句。 苏晋兴立马点头。 宜敏这才想起没有跟伊念介绍过苏晋兴。 “这是我丈夫。” “你好。”伊念微微一笑，“妹夫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此刻她眼里全然没有先前的审视和挑剔。 苏晋兴朝她微微颔首：“你好。” 礼貌，却也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距离感。 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但宜敏跟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一听就发现了端倪。 她询问的目光投向苏晋兴。 后者却轻轻摇头，朝她眼神示意：过会儿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姨子给他的感觉…… 很奇怪。 并且不太舒服。 所以才会持保留态度。 “爸，你这饺子还包——”不包了？ 呃！ 苏雨眠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聚了这么多人，当场愣住。 随即，目光落到伊念身上。 宜敏笑着朝她招手：“来，眠眠。” 苏雨眠走过去。 “姐，这是我女儿，苏雨眠。眠眠，这是你大姨，叫人。” 四目相对，苏雨眠短暂打量之后，乖巧地叫了声：“大姨。” 伊念面上平静，微笑点头，实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 这不是那天在奔驰4S店门口，她碰到的那个跟邵温白在一起的女孩儿吗？ 她当时还拍了照，发给姜舒苑。 问她邵温白是不是谈恋爱了，姜舒苑也没给个肯定的回复，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现在想想这个态度…… 怕是对儿子的女朋友不太满意啊？ 伊念看向苏雨眠的眼神顿时玩味起来，但眨眼间便化作满满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眼眶。 “阿敏，你这闺女也太漂亮了！比你年轻的时候还好看呢！瞧瞧这身材，这模样……” 伊念张口就是一顿猛夸。 “……话说眠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宜敏：“她还在读研。” “是京都的大学吗？” “对，b大。” 伊念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b大啊…… 倒是有点能耐。 “咱们家眠眠也太优秀了，”伊念拉起她的手，亲昵地拍拍，“交男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宜敏没办法帮答，只能笑着看向女儿。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被这个问题吸引，纷纷朝苏雨眠看去。 “没有。” 伊念眼神微闪，果然是不被邵家认可的。 不过她能入邵温白的眼，也算本事了！ “好女不愁嫁，咱们眠眠这么优秀，不着急……” 苏雨眠被伊念拉着手，又听她一串接一串的漂亮话，不仅没觉得亲切，反而浑身都不自在。 “我去看看饺子好了没。”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开溜。 很快，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苏晋兴招呼大家吃早餐。 也给伊念准备了碗筷。 “不用，我来之前吃过了。” 宜敏：“再吃点吧？” 伊念摆手：“真的不用。”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餐桌旁，看了眼盆里的饺子：“晋兴，你包的什么馅儿的？” 苏晋兴：“有白菜猪肉、香菇玉米、韭菜鸡蛋和香菜牛肉，每种都弄了一些。” “有心了。”老太太笑着坐下。 她喜欢素馅，伊春山喜欢肉馅，两种都照顾到了，这不是有心是什么？ 其实，老太太对苏晋兴的感官很复杂。 从拿到调查资料，得知女儿已经结婚生女，她心里就对这个素昧蒙面的女婿有些芥蒂。 倒也算不上讨厌。 只是觉得……太突然，且不确定。 毕竟，阿敏失踪之前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天真单纯，再见面却已嫁作他人妇，变成了谁谁的妻子。 而这个“谁谁”相貌如何、品行好坏、性格怎样，都不确定。 第552章 还好…… 至少目前，她对苏晋兴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 温柔体贴，细致周到，身高和长相都不差。 据说还是Q大毕业，如今在重点中学当物理老师，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体体面面。 “这韭菜鸡蛋和香菇玉米真鲜。”老太太尝了两口，连连点头。 伊春山已经炫了一碗，在盛第二碗了：“你尝尝这个香菜牛肉，那才叫入味儿……” 苏晋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两声，挠挠头：“您二老吃得惯就好，我包了有多的，一会儿不够再煮。” “你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辛苦你了……” 苏晋兴诶了声，拿碗装饺子，然后挨着宜敏坐下：“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反倒衬得一旁坐着的伊念像个外人。 与这和谐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抿了抿嘴角，然后笑道：“爸妈，我在餐厅定了位，一会儿中午出去吃吧？也算庆祝我们一家团聚。” 老爷子闻言，忍不住皱眉。 外面餐厅那些重油重盐的东西，以冯秀贞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吃不了。 宜敏顿了一下，显然也想到这点：“外面吃还要出去一趟，太麻烦了，不如就在家里做？正好让晋兴给大家露两手，他厨艺还是不错的。” 苏晋兴连忙点头：“正好今天赶集，一会儿我就去市场买菜，中午就在家里吃。” 老太太眉开眼笑，嘴上却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伊春山也跟着笑起来，嘴里还嚼了个牛肉饺子：“行，那我们中午就尝尝晋兴的手艺。” 没有人问伊念的意思，事情就这么定了。 …… 吃完早饭，又收拾干净厨房，苏晋兴带上小推车准备出门。 苏雨眠一边穿鞋，一边取外套：“爸，我跟你一起。” “好啊。” 进了市场，一路都是苏晋兴的老熟人—— “苏老师，今天可比平时晚了点。” 苏晋兴点头：“对，家里来客人了。” “苏老师，今天的鱼可新鲜，要不要来一条？” “牛肉要吗？拿整块，我给你算便宜点。” 还有人认出苏雨眠：“这你们家闺女吧？长得真好看！有对象了没有？我老家有个侄子还没女朋友，要不要试着处处？” “得了吧你，人家苏老师的闺女可是b大研究生！你侄子配得上嘛？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有人知道他们家门口停了两辆豪车，又结合苏晋兴说的来了客人，只怕非富即贵咧！ 苏晋兴听大家猜来猜去，越猜越歪，好脾气地解释说：“是我岳父岳母来了。” 卖鱼阿姨听了，打趣道：“难怪一大早就来买菜，这是要做顿大餐，好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挣表现呢。” 苏晋兴笑笑，倒是没否认。 苏雨眠全程给亲爹当助理，拎东西，装车，结账，都是她的活儿。 …… 买完菜，回到家，苏晋兴一头扎进厨房。 没一会儿，炖肉的香味儿就从里面飘出来。 宜敏看了眼时间：“要不要给阿宴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饭。” 老太太点头：“这会儿估计还在酒店处理工作，先跟他说一声。” 宜敏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没有沈时宴的号码。 “眠眠，你打电话跟你哥说一声，让他中午过来吃饭。” 苏雨眠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宜敏是让她联系沈时宴。 “你哥”…… 真是个陌生的称呼。 不过，总会慢慢习惯的。 她会习惯。 沈时宴也会习惯。 宜敏之所以让苏雨眠联系沈时宴，是因为他们俩兄妹早前就认识。 第553章 那次在高铁站，苏晋兴钱包被偷遇见沈时宴，雨眠就介绍过，说“沈总”是她朋友，之后沈时宴又贴心地将他们送到楼下。 宜敏对他印象不错。 昨天得知沈时宴的身份时，她还暗自感慨，都是缘分。 苏雨眠点头：“好。” …… 沈时宴一觉睡到早上九点。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 他已经戒烟戒酒大半年，不说半点没沾，但也没像昨天那样喝得烂醉过。 爬起来冲了个澡，又打电话让前台送了份早餐，吃完之后就开始处理工作。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 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没想到手机响了。 屏幕上“苏雨眠”三个字让他心下骤喜，连忙拿起，接听—— “雨——” “哥，中午来家里吃饭。” 一声“哥”让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 半晌，沈时宴说：“……好。” “十二点，准时开饭。” “嗯。” …… 结束通话，苏雨眠放下手机，进厨房帮忙。 苏晋兴主厨，她就在旁边打下手。 宜敏在客厅闻到熟悉的香味，忍不住跑进厨房。 见苏晋兴买了自己最爱的鱼，眼前一亮。 “闻起来好香……没放酱油吧？” 苏晋兴说：“没有。都是按你口味来的，你先去坐会，马上就能吃饭了。” 宜敏再次确认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才重新回到客厅，陪伊春山和冯秀贞说话。 伊念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一句。 但二老似乎对她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满心满眼都是宜敏。 伊念索性不再开口，指甲抠进掌心，也好似感觉不到痛。 中午十二点，沈时宴准时抵达。 “阿宴来了——”宜敏起身招呼。 老太太脸上也露出笑容。 沈时宴进门先打招呼：“外婆，小姨……” 接着，才发现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伊念，他怔愣一瞬，才开口叫了声：“妈。” “嗯。”伊念语气淡淡，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沈时宴眉心微蹙，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很快，菜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有宜敏和苏雨眠爱吃的，也有从宜敏口中得知二老爱吃的。 考虑到冯秀贞的身体，他尽量少油少盐，口味清淡。 可即便如此，也是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时间匆促，只能做这么些菜了，大家将就吃。”苏晋兴摘下围裙，放到一边。 宜敏看他热得头上冒汗，还是有些心疼的，连忙给他拿碗筷，又盛了一碗汤。 伊念在一旁看着，恍惚间竟不自觉生出几分羡慕。 沈庭不会做饭，也从来没有为她下过厨，甚至…… 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哪里像苏晋兴…… 伊念猛地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荒谬不已，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苏晋兴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也配跟沈庭相提并论？ 有本事的男人谁会进厨房？ 真是可笑！ “姐，你尝尝这个排骨，晋兴的拿手好菜……” 伊念笑着点头：“……好吃。妹夫手艺真不错。” 宜敏笑得愈发幸福和灿烂：“其实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还不怎么会做饭呢，我也不会，更不想学，他就说他学吧，然后一做就做了几十年。” 伊念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是吗？妹夫真是顾家的好男人……”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时，门铃响了。 沈时宴放下筷子：“我去开吧。” 说着，往玄关走。 过了几秒，突然传来他有些诧异的声音—— “爸，你怎么来了？！” 宜敏夹菜的手一顿。 苏晋兴有些茫然，大脑还在整理人物关系：沈时宴的爸爸，那就是伊念的丈夫，阿敏的姐夫…… 伊春山和冯秀贞则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担忧和疑惑。 沈庭怎么突然跑来了？ 他们也没告诉他阿敏找到了啊…… 难道是阿宴说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只有伊念，在听到沈庭声音的瞬间，先是浑身骤僵，接着嘲讽地勾起嘴角。 来得可真快…… 沈时宴引着沈庭进门，穿过客厅，来到餐桌旁。 男人西装打底，外套一件浅灰色大衣，身形笔挺。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应该是来得匆忙，肩膀被淋湿了一部分。 辅一入内，他的目光就旁若无人地锁定在宜敏身上，只一眼，便再难移开。 彷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也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那个……他想了几十年，念了几十年，注定成为遗憾的女人。 “老公，你来啦。”伊念笑着起身，挽住他手臂，“比我想象中快很多呢。你看那是谁？没错，是阿敏，我们终于找到她了，开心吗？” 沈庭不说话，视线也没移开，但手却从伊念的圈缠下挣脱。 后者僵滞几秒，反应过来，笑容愈发灿烂—— “阿敏，你还记得吗？这是沈庭啊！小时候你老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这些年除了爸妈，就属他满世界找你。如今终于找到了，他这个姐夫，还算称职吧？” 没错，沈庭是伊念打电话叫来的。 或许是出于炫耀，又或许是带着一点隐秘的报复，也可能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几十年后被生活摧残、沦为普通人的伊敏。 所以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伊念就通知了沈庭。 当然，沈庭自己也是想来的，甚至迫不及待。 毕竟这里有他心心念念牵挂了那么久的白月光啊。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还在从S市返回京都的路上，没想到…… 才一夜时间就赶来了。 伊念一看就知道他是连夜开车，从S市过来的。 呵，有这么想见她吗？ 开夜车…… 原来冷静如他，也有这么疯的时候！ 伊念拳头收紧，明明心塞得要死，却还不得不维持住笑容。 然而，她这一番表演并未引起沈庭的注意。 此刻，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宜敏。 她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娴静温和，美丽单纯，像百合花一般淡淡散发出馨香，令人着迷。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爸妈还在呢。”伊念咬牙提醒。 沈庭这才反应过来，先和二老打过招呼，又重新看向宜敏。 “好久不见……” 他的双眼藏着太多情绪，复杂交织，晦涩难明。 宜敏笑了笑，一如昨日：“沈庭哥。” 第554章 记忆彷佛回到从前，少男少女二十来岁，眼里只有对方，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正式确定关系。 沈庭心下微动，正想说什么，却见宜敏站起来：“看我……该改口叫姐夫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苏晋兴。” 一声姐夫，一句丈夫，让沈庭呼吸一窒。 随即，目光落在宜敏旁边的男人身上。 苏晋兴并未察觉不对，反而热情地招呼沈庭落座，又为他取来干净的碗筷。 沈庭动了动嘴角，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苏晋兴厨艺本就不错，今天这顿饭，更是格外上心。 可想而知味道绝不会差。 果然，二老赞不绝口。 席间，苏晋兴熟练地照顾着宜敏和苏雨眠的喜好，细心地帮老婆剥虾，给苏雨眠夹的也全是她爱吃的菜。 苏雨眠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碗，无奈道：“爸，我还没吃完呢。” 宜敏：“也别给我夹了，吃不完你负责扫尾啊？” “没问题。”苏晋兴笑呵呵应道。 平时宜敏吃不完的，最后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苏晋兴倒是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 可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沈庭眸色晦暗。 伊念则嘲讽地弯了弯嘴角，装什么恩爱？ 沈时宴认真吃着饭，只是太认真了，仿佛处于真空状态，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倒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忍不住对视一眼。 之前还担心苏晋兴配不上他家阿敏，如今倒是有点忧虑这个傻女婿会不会挨欺负了。 毕竟—— 在座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宜敏把苏晋兴吃得死死的。 后者还笑呵呵，一副乐在其中、谁也别管的样子。 这可真是…… 卤水点豆腐。 苏晋兴考虑到老太太牙口不好，口味也偏清淡，所以给她盛了碗豆腐三鲜汤：“……现在温度刚好，不冷不烫，里面的肉也已经炖烂了，妈，您放心吃。” “诶！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话虽如此，但苏晋兴哪能真的让她自己来？ 最后还是盛好，双手递到老太太面前，稳稳放下：“您也别光喝汤，吃点菜……” “好。” 伊春山口味偏重，喜欢吃油盐味大一些的菜，但苏晋兴听说他好几项健康指标都有点超，所以给他准备的是一些解腻爽口的小菜，再搭配没那么甜的红烧肉。 二老相视一笑，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满意。 至此，也终于相信了女儿说的，这些年她是真的过得不错。 沈庭余光一直默默关注着宜敏，见她给老太太夹菜，又转头和苏晋兴说话，偶尔关心一下女儿…… 席间也会笑着招呼他跟伊念别客气，多吃点。 主人家的热情和礼貌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跟从前随心随性、不喜交际，矜骄中带点小姐脾气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老公，妹夫在问你话呢？”伊念面带微笑，手却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沈庭猛地回过神：“……抱歉，刚才在想别的事，你说什么？” 苏晋兴：“哦，我看你不怎么爱吃菜，要不要帮你盛碗饭？” 沈庭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不等他说完，苏晋兴已经主动往他碗里添了两大勺白米饭。 “……” “老公，你看妹夫多细致？难怪咱们阿敏能看上他。”伊念面露微笑，而看向丈夫的眼神却尽是讽刺。 沈庭低头吃饭，压根儿没搭理她。 伊念气得牙关紧咬，偏偏还不能挂脸，只能不停吸气吐气，强行忍耐。 …… 吃过午饭，苏晋兴主动收拾碗筷，苏雨眠一起帮忙。 第555章 宜敏也没闲着，父女俩洗碗，她就擦桌子，削水果。 二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时宴吃完就以“工作忙”为由离开了，所以这会儿只有沈庭和伊念两口子陪着。 老太太这时才终于得空开口询问：“阿庭，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我告诉他的呀。”伊念笑着接话。 老太太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妈，您这是什么眼神？妹妹找到了，沈庭这个当姐夫的不该第一时间知道吗？更何况，这些年为了找阿敏，他没少出力呢！” 老太太：“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我还能想什么？想他俩从前的关系？如今重逢再见，会不会旧情复燃？” 老爷子和老太太脸色同时一变。 沈庭目光瞬间冷到极点：“伊念，请你好好说话！注意你的措辞！” “我一没吵，二没闹，这还不叫好好说话？那怎么才算？沈庭哥~这样的？满意了吗？” 沈庭：“你简直无理取闹！” 伊念也不生气，看了眼已经气得面色铁青的二老，微微一笑：“我当然是相信阿敏的，人家有个这么好的老公，哪还会惦记自己的姐夫？怕只怕，有人几十年了梦还没醒，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东西！” “够了——”沈庭冷冷开口，“用不着说这些话来点我。不会发生的，你袖手旁观也不会有事，而那些你拦不住的，费尽心思也终究会发生。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你——”伊念气得浑身发抖，然后又看向一言不发的二老，冷笑出声：“行，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我走！” 说完，拎上包，大步离开。 宜敏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伊念，还问了句：“姐姐呢？” 沈庭：“她有点事，先走了。” 宜敏也没多想，主动留沈庭在家吃晚饭。 “不了，还有工作要处理，准备走了。” “这么匆忙吗？” 沈庭无奈笑笑。 宜敏：“那我送你出去。” “好。” 两人穿过花园，寒冬腊月，花是见不到了，但绿植盆栽却被养得很好。 沈庭：“这是你种的？” 宜敏笑着摇头：“我哪会倒腾这些？都是晋兴的宝贝，后院还有块小菜地，今天中午吃的青菜就是他种的。” 提到苏晋兴，宜敏嘴角不自觉上扬。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小细节，但沈庭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伊敏就在身边，他却觉得两人隔着千山万水。 如今的沈庭和伊敏早已不是过去的竹马和青梅。 他们有了各自的婚姻，不同的人生。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相互许愿，说长大了要做什么吗？”沈庭率先打破沉默。 宜敏点头：“记得，你喜欢天文，毕业之后想进国家航天局。” 男人笑了一声，带着难言的苦涩：“现在想想，当初真是又傻又憨，总觉得梦想不是梦想，是触手可及的人生，但最终我还是接手了沈家的产业，成为了父母想要的继承人。” 宜敏淡淡勾唇：“我看过新闻，沈家现在蒸蒸日上，已经不是二十年前能比的了，你很成功。” 可我失去了你…… 沈庭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而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说着说着，不禁有些出神，想到自己最后还是娶了伊念，有些话又迟疑了几分。 偏过头，看着宜敏平静的眼神，他突然问了句： “你呢，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当初我和伯父伯母都以为你流落到国外，甚至连最偏远的N国我们都去过，但完全没有你的音讯，到头来，你居然在临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56章 宜敏把他当成哥哥一样，他问了，她就详细地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听她说自己在河上飘了一天一夜才被人救起，明知道她没事，但沈庭的心还是不自觉收紧。 宜敏感受到他的情绪，笑笑：“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沈庭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表面上，他家庭美满，有一个优秀出色的儿子，沈家也越来越好，他几乎没有任何遗憾…… 除了伊敏。 然而，他真的过得好吗？ 沈庭看她的眼神透着化不开的沉郁。 半晌，他终于问出了那句—— “你怪我吗？在你失踪之后，转头就娶了你姐姐？” 宜敏有些诧异，随即洒脱地笑笑：“不怪。” “如今的我们，都有了各自最正确的选择，既然过去已经成为过去，那就不要后悔，珍惜眼当下才是我们该做的。” …… 是夜，寒月皎皎，雪风猎猎。 沈时宴又去了那家酒吧。 “帅哥，喝一杯？”身材丰腴、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上前搭讪。 沈时宴拨开她的手，笑容不达眼底：“第九个。” “……什么？”女人微愣。 “你是第九个上来搭讪的，前面八个我都让滚了，你觉得比起她们，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我另眼相待？” “有病吧你！还八个九个，真当自己是皇帝开后宫呢？” “我不是皇帝，但你——可以滚了。” “不是，我他妈——”女人不服气。 沈时宴冷冷抬眼：“没人告诉你，问候别人亲妈之前，要先做好挨打的准备吗？” 女人有些畏惧地咽了咽口水，但又觉得就这么走了没面子，还想再怼两句挽尊。 最后被同伴及时拉走。 “……行了，别闹了！” “不是……你不帮我吵架就算了，还拽我？！” “我不拽你，然后等那群穿黑西装的大汉冲上来？到时你哭着求我拽，我也拽不动了！” “黑、西装大汉？什么情况？！” “你跟那男人在拌嘴的时候，角落里马上就有两个穿西装的保镖把手插进裤袋里，一看就是在掏家伙！就你没眼色，还敢继续呛！” “不是吧……狗男人这么牛？来酒吧买醉还带保镖？” “谁知道呢。” …… 沈时宴故意让两个保镖站近点，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不过没像昨晚那样猛灌，而是小口品着，淡漠的脸上看不出真实情绪。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不远处的卡座上。 啧！ 沈庭察觉到打量的目光，顺势望去，没想到和儿子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一瞬。 父子俩同时移开目光。 沈时宴想了想，拎上酒瓶走到沈庭的卡座，一屁股坐到亲爹身旁。 “哟，来喝酒呢？” 沈庭淡淡扫了他一眼：“问的什么废话。” 来酒吧不喝酒，做什么？看电影啊？ “倒是你——”沈庭探究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又不动声色扫过他手中空掉一截的酒瓶，“什么情况？不是说戒烟戒酒了吗？” 半年前，沈时宴突然不沾烟酒了，沈庭当时只觉得他在开玩笑。 后面看他说到做到，真不碰这些东西了，还小小惊讶了一把。 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沈时宴扯了扯嘴角：“没人在乎，还戒什么？” 沈庭挑眉，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被女人甩了？” 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 沈时宴不说话。 沈庭：“呵，还真被甩了？有意思。” “别说光说我，你也好不了多少。”沈时宴嗤笑一声，挖苦人，谁不会？ 沈庭脸色骤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时宴：“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从S市飙到临市，油门踩冒烟了没？闯了多少个红灯？驾照都给扣成负的了吧？” 沈庭：“……” “老沈，啧啧……”沈时宴上下打量他几眼，“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拼命的时候，难怪我妈这些年心里不平衡，时不时就要闹一闹。” 他每说一句，沈庭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最后堪比锅底。 “你懂什么？小兔崽子！” “呵，不就是心里还惦记着我小姨？但我小姨又有良人在侧，你一点机会都没有，这很难懂吗？” 沈庭：“……” “诶，老沈，你说我小姨就那么好啊？让你念念不忘二十几年，至今都还无法释怀……”说到最后，沈时宴目光怔忡。 明明是调侃的语气，最后却把自己也给问懵了。 是啊，有那么好吗？ 值得念念不忘，日思夜想？ 沈庭没急着说话，而是拿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液体，倏地笑开—— “我们父子都爱红酒，但你喜欢帕图斯，我爱罗曼尼-康帝，你说为什么？” 沈时宴愣住。 沈庭仰头喝了一口：“因为，喜欢是没有原因的。尝过了，是你所尝红酒里最好喝的，进而喜欢上，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尝过了，喜欢上，最后得不到，会怎样？” 沈庭眼神蓦地阴鸷，但很快，又变为云淡风轻—— “会发疯。” 沈时宴自嘲地勾起嘴角：“疯了，也得不到啊。” 沈庭：“那就去抢。” 第557章 抢？ 沈时宴笑了：“那也要抢得到才行。” 沈庭：“没试过，怎知抢不到？” “怎么？你想抢我小姨？嗤——首先外公外婆那关你就过不了。” 沈庭对此不置可否，旋即审视的目光落在好大儿身上：“到底哪个女人把你甩了？说来听听？” 沈时宴：“……” “刚才不还挺能说的？怎么突然沉默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 沈庭没再追问，举杯：“来，咱们父子俩难得凑个局，喝一个。” 哐—— 杯与杯相碰，各自咽下心事。 月上中天，夜色渐浓。 沈时宴喝了不少，醉眼朦胧。 倒是沈庭，酒没少喝，脸上却无一丝醉意，倒酒时手也稳稳当当。 两个外貌优越、气质出众的男人凑在一块儿喝闷酒，喝的还是价值不菲的好酒，路过的人总会有意无意朝这边打量。 沈时宴突然放下酒杯，“爸，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女人主动靠近你，爱上你？” 不等沈庭开口，他又摆摆手：“算了，问你好像也没什么用，你自己都没活明白呢。” 沈庭：“……” 果然是亲生的，专挑最痛的地方扎。 凌晨一点，父子俩才离开酒吧。 沈时宴已经醉了，沈庭尚算清醒，所以还得负责把好大儿送回酒店。 “嗝！爸，你怎么在这儿？”刚进房间，沈时宴就醒了，倏一下站直。 累出一身汗的沈庭：“……”但凡这逆子早醒一分钟，他都不会怀疑他是故意的。 沈时宴环顾四周，长“哦”一声：“爸，你带我来酒店开房啊？” “……”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不玩儿了，洁身自好着呢，别想拖我下水。” “……”得，醒是醒了，醉还醉着。 沈庭眼神微动，突然恶趣地反问：“是吗？为谁守身如玉？” “嘿嘿……”沈时宴傻笑两声，不知想到谁，眼角眉梢都沾染笑意，“就是她啊，还能有谁？嗝……” 沈庭愈发好奇：“她是谁？” “苏雨眠。” “？” “谁？”沈庭怕自己听岔了，又问了一遍。 沈时宴：“苏——雨——眠！” 沈庭半晌无言，看好大儿的眼神惊诧中带着诡异。 没人跟他搭话，沈时宴双腿一软，倒在床上，翻了个身，裹好被子，沉沉睡去。 沈庭站在床前，良久，才吐出一句：“……比你老子还疯。” 说完，又忍不住苦笑一声。 老子儿子怎么都一个样？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伊敏的脸庞。 二十多年了，上天安排他们重逢，却也让他们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 生活优待他，让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可之后呢？ 他突然陷入茫然。 沈庭行至落地窗前，夜色将男人寥落的背影笼罩。 几分哀凉。 …… 第二天，沈时宴和沈庭一前一后去别墅同二老告别。 听说伊念昨天就已经离开临市。 这一家三口各走各的，夫妻不同行，父子不同路，母子更没什么话说，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二老知道内情，不过对此并未多谈。 好不容易找到女儿，在苏晋兴的挽留下，伊春山和冯秀贞决定留下来，多住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为了跟女儿朝夕相处。 尤其是老太太，这两天待在别墅，眼睛好了，腰也不疼了。 整天笑眯眯的，吃嘛嘛香。 老爷子更是打电话把家里的私人医生和司机、保镖都叫了过来，瞧这架势，大约准备长住。 宜敏还担心苏晋兴不习惯。 结果—— “习惯啊！怎么不习惯？老太太跟我一起养花种菜，老爷子还可以跟我对杀两盘。” 他正愁寒假在家没事干，宜敏大多时候又在书房敲键盘，这下好了，不仅有种菜搭子，还有下棋陪玩。 第558章 宜敏：“……”怪她想太多。 苏晋兴：“嘿嘿。” 苏雨眠待了两天，第三天就返回京都了。 没办法，实验还没结项，论文必须赶在过年前完成。 苏晋兴大抵跟全天下父母一样，看不得女儿空手出门，往她行李箱使劲儿塞，全是他自己做的牛肉酱和牛肉干。 于是苏雨眠回来时一身轻松，走的时候多了口大箱子。 何苗苗得到消息，早早就开着她新提的宝马3系来高铁站接人。 是的，苗苗同学也买车了。 何爸原本打算给她弄辆法拉利，车型款式也都看好了，叫什么“辣法”。 何爸不懂车，但钱懂啊，反正紧着贵的挑准没错！ 结果，被苗苗同学婉拒了。 理由是：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低调，低调！ 最后她自己跑去4S店，提了辆BMW，还是性价比车型。 当时林书墨陪她一块儿去选的。 刷完卡，转头就问：“小墨墨，你看我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林书墨正准备说话。 她又接着道：“学着点。” 所以这句才是重点。 林书墨：“……” “对了，你要不要买一辆啊？从公寓过去实验室大老远的，每次去挤地铁，回来打车，怪麻烦的。” 林书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起。 何苗苗见状，还以为他零花钱少，想了想：“要不我送你一辆吧？” 二三十万的车，也不贵。 林书墨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嫌便宜了？那你自己选辆贵的吧，预算……一百万以内？” “不是……”林书墨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能买。也不能开。” 何苗苗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哦，你们家那种情况……算了，反正我们住得近，以后你搭我顺风车就行。” “好。”这回他应得贼快，笑容也随即爬上嘴角，“谢谢。” “客气什么？我们是好姐妹嘛！” “……”有点笑不出来了。 时间回到当下，苏雨眠坐上车，左右打量。 何苗苗：“雨眠姐，怎么样？这车还行吧？” “挺好的。什么时候买的？” “就上个星期，前天提的车。” “这么快就能上路了？” “嘿嘿……这两天练了好久呢！” “你一个人练？” 何苗苗摇头：“不是，小墨墨跟我一起的。” “哦~” 何苗苗把她送到巷口，苏雨眠顺便分了些牛肉酱和牛肉干给她。 “哇！好香啊……” 对吃的，苗苗同学毫无抵抗力。 “那个……”她欲言又止。 苏雨眠疑惑：“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 “就是……没有小墨墨的份儿吗？” 苏雨眠先愣住，接着被逗笑：“有！当然有！我给你，你帮我拿给他？” “好啊好啊！” 苏雨眠又多拿了几罐放她车里。 “嘿嘿，雨眠姐，你真好~” “我觉得你跟林书墨也挺好。” 说完，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走。 何苗苗是一点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调侃，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 “歪！小墨墨！在公寓吗？我给你送牛肉干和牛肉酱！对……雨眠姐给的。” 那头，林书墨说：“在，你来吧。” “得嘞！二十分钟后到。” “嗯嗯。” 挂断电话，林书墨以最快速度冲下楼，穿上外套，换好鞋：“奶奶，今天中午不在家里吃了，晚上……晚上也不回来！” “你去哪儿啊？” “回公寓！” “诶？不是说好今天就留在这边吃饭吗？” 林书墨已经推门出去，闻言，扯着嗓子回了句：“不吃了！” “这孩子……什么事搞得这么火急火燎的……” …… 苏雨眠停在单元楼下，打算歇口气。 然后，默默看了眼手边的箱子，又抬头看向七楼，正盘算要不要分两次拿上去的时候，身侧已经有人先一步越过她提起箱子上楼。 “诶？” 苏雨眠愣了一下。 第559章 邵温白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她：“不上楼吗？” 苏雨眠回过神，扬起笑容，追上去：“来了。” 男人提着那么大一口箱子，轻轻松松爬到七楼，呼吸不见喘的。 这轻而易举的样子，着实让苏雨眠羡慕了一把。 “谢谢教授。” 邵温白把箱子放下，示意她开门，“送佛送到西，帮你拎进去。” 苏雨眠赶紧拿钥匙。 门打开，她邀请邵温白进来。 男人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帮她把箱子拎到客厅。 “那……我回去了。” 苏雨眠说：“你等我一下。” 邵温白挑眉，只见她蹲下来，当场打开行李箱。 箱子内部被分成大小四个空间，牛肉酱和牛肉干都是用袋子分开装好的。 苏晋兴还细心地用卡扣固定，所以，苏雨眠取出来的时候很轻松。 “你上次说，我爸做的牛肉酱好吃，我回去跟他说了，可把他美得，这次回来特地让我再给你带点，喏，这一袋就是他专门装的，指名道姓要给邵教授。” “里面有香辣和麻辣两种口味，用来拌饭和拌面都不错。” 邵温白也没推辞：“替我谢谢叔叔。” 他和苏晋兴加了微信，对方有想要的论文找不到时会让他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处得…… 更像同辈人了。 苏雨眠：“我爸还说，下次来京都又找你下棋。” 邵温白：“欢迎。” …… 虽然学校已经放假，但对于研究生来说，可没有“寒暑假”这个概念。 尤其像苏雨眠这样，有研究课题在手，又能产出论文的，就更没什么休息可言。 所以，生命科学院一月一次的例行汇报依然在进行。 无界实验室建起来后，白江波和徐素锦在揭牌仪式上当众出丑，后来学院又对两人各自进行了处罚，接连的打击让徐素锦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加上，她名下实验室被人举报消防不合格，被迫接受整改。 至今都还没整改通过。 期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学术产出。 因此例会上，徐素锦团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申浩从前互哪回不是龇着牙，像条随时都会奋起咬人的野狗？ 此刻却安静如鸡。 江琦婷脸色也不太好。 因为实验室被整改，她先前好不容易从徐素锦那儿争取到的课题机会也泡汤了。 想让徐素锦给她安排别的课题，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课题！课题！我还想要课题呢！现在实验室被要求整改，什么课题都没动不了，我去哪儿给你找课题？！” “再说，就算我有课题，你确定自己跟得上进度，能有实质性的产出？” “没那么大的肚子就别想着吃那么多饭，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每个研究生都适合搞学术，也不是每个搞学术的都能有成果，还真当自己是学术天才？苏雨眠第二了？！” 这一通输出，徐素锦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幸好江琦婷躲得快，脸上的嫌弃也不加掩饰，“徐教授，你当初让我花钱买设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加入课题小组这件事我不是在求你，也不是在跟你商量，当初咱们谈好的，那这就是交易。” “我付出金钱，你回报我课题，咱们你情我愿。如今我钱给了，你却食言了，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江琦婷现在对徐素锦已经完全失去滤镜。 这就是个“势利眼”、“贪财”、“心胸狭窄”的学术混子。 一点都不值得尊敬。 “还有，我劝你别再拿话PUA我，因为——”她一字一顿，“本小姐不吃这套！” “限你半个月之内找到课题小组让我加进去，我不管这课题是你的，还是别人的，总之，我一定要进去！明白吗？！” 她需这段学术经历当点缀，当然最重要的是，期末加分。 徐素锦拿了她这么多好处，可不是白拿的。 “你威胁我？！”徐素锦没想到温顺的小绵羊竟然也倒反天罡。 江琦婷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徐素锦冷笑：“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等着被我举报向学生吃拿卡要，主动受贿！你刚挨了处分，要是再来这么一下，我都怀疑你还能不能继续在b大待下去了。” “你——” 徐素锦气得要死。 江琦婷微微一笑：“记住，你只有半个月时间哟。” 徐素锦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怕的。 到处托人，绞尽脑汁想把江琦婷给塞到朋友的课题小组。 然而她和白江波做的事，到底还是在内部圈子小范围传开了，谁还敢跟她扯上关系？ 从前的朋友纷纷避之不及。 像这种会咬人的狼，谁也不知道下口会吃谁的肉。 眼看半个月期限已到，徐素锦还是没找到路子。 江琦婷可不是说着玩的，当即就要去校长办公室举报她…… 第560章 徐素锦：“你去啊，我要是没了，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去就去——” “江琦婷，你怕是忘了，当初怎么考上研究生的？” 她脚下一顿。 徐素锦轻笑：“本来你是没考上的，如果不是我给你开后门，你觉得自己今天能站在这儿吗？” “行啊，你要去举报，我也不拦着，反正要死一起死。我被开除，你这个通过非正当手段、行贿给钱进来的假研究生也一并连坐，挺好的。” 江琦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恶毒的老巫婆！” “恶毒？”徐素锦嗤笑一声，“咱们彼此彼此。” 没有课题加分，江琦婷的期末成绩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挂了三门，其他专业课平均七十多分。 这个成绩，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连申浩这条哈巴狗都比她考得好！ 每次舒玉琴问她期末绩点，江琦婷都支支吾吾，最后实在瞒不住了，才实话实说。 舒玉琴这人不仅有学历滤镜，还有成绩滤镜。 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已经考上b大研究生，非常优秀了，考试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没想到……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江琦婷很慌，随便找了个借口：“这次期末专业课考题特别难！很多人都没考好，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苏雨眠呢？” “……” “说话啊！” “……全优。” 舒玉琴：“……” 徐艺最近也不太顺。 首先是徐素锦，太特么难伺候了。 在她面前，自己已经尽量小心翼翼，可每次还是会挨骂。 被骂了也不敢哭。 那是亲姑姑啊，却根本没拿她当人看。 其次是学术产出没了—— 实验室被整改，她也不敢把陈一的论文据为己有，毕竟实验室都没法用，她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篇论文来。 更何况，陈一的课题也处于停滞状态，根本产出不了论文。 好在，先前有几篇还能拿得出手，所以她的期末成绩要比江琦婷好看多了。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有论文产出，她还怎么维持“天才少女”的人设？ 给陈一发消息，对方也不搭理。 好几次她跑去找徐素锦告状，结果反而被骂成狗。 如今学校已经放寒假了，而大批研究生还选择留下来，就是因为要赶课题进度。 其他人都有实验室用，都有课题在手，只有他们…… 留下来什么也干不了，像极了流浪街头的丧家犬。 徐艺曾试着向徐素锦建议，现在实验室还在整改，不如让大伙儿各自回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出意外，又是一顿好骂：“你就这么点出息？想回那个小县城窝着，当初就别考来b大！我给你那么多荣誉，那么多名头，教你去争去抢，最后你跟我说你想回家？！” 那次徐艺直接被骂哭了。 她想早点回家有什么错？！在学校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叫有出息吗？！ 然而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咆哮，根本不敢说出口。 要说团队里，最好过的，还是沈婉秋。 她不像江琦婷，想方设法要挤进课题小组；也不像徐艺，需要不断用学术产出来维持自己虚假的天才人设。 甚至，她连期末考试平均分只拿了70，有几门课才刚过及格线也不慌。 毕竟志不在此，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女人嘛，读那么多书，追求名校学历，不就是为了嫁个好男人，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此刻她坐在徐艺和江琦婷中间，表情平静，不急不躁，淡定得像个局外看客。 第561章 徐艺知道沈婉秋交了个有钱男朋友，根本不在乎学业，一心只想嫁入豪门。 她看不起这种傍大款、靠男人的“娇妻”。 但陈一竟然也跟沈婉秋一样淡定，这着实让她有些费解。 要知道，实验室被贴单整改，除了徐素锦之外，最该焦虑的人就是他。 手里几个重要课题都被搁置，其中还有省级重点项目，再这么拖下去，明年都别想出成果。 可陈一居然不慌？ 在这之前，徐艺不止一次试探过他，可对方根本不接茬。 甚至被迫留校的这段时间，他没事干，还跑去校外的研究机构做兼职，每天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人。 她把陈一在外面赚钱的事告诉徐素锦，后者只说了两个字—— “穷酸。” 然后就不管了。 徐艺：“？” “哥，”卓耘拽了拽陈一，“实验室还要整改多久才能好啊？” “不知道。”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急？” 陈一：“急有用吗？” 卓耘愣了两秒，摇头：“……没用。” “那还急什么？” 卓耘默然一瞬：“……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你说。” “之前苏雨眠她们实验室被要求整改的时候，借了隔壁工商大的实验室来用，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陈一垂眸，旋即嘲讽地勾起嘴角：“理论上来说，可以，但前提是我们要借得到。你以为某些人没尝试过吗？” 他目光凉凉地落在前排徐素锦身上。 说得简单，实验室又不是大白菜，真以为想借就能借？ 可笑！ 苏雨眠她们能借到，那是人家的本事。 自己又算哪根葱？徐素锦又算哪根葱？ 卓耘有些沮丧。 他才是这个团队里最迷茫的人。 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b大，本以为可以学到东西，找到适合自己的科研路子，没想到…… 竟然是这般窘境。 “哥，你说咱们努力读书，到底是为什么？” 都说读书改变命运。 他的命运好像改变了，又好像没有本质上的变化。 陈一沉默良久，半晌，才轻轻开口：“普通人的命运，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那由谁做主？” “随波逐流罢了。” 卓耘愈发沮丧。 最后一个课题小组汇报完，院长起身，宣布了一个消息—— 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即将启动！ “什么竞赛？” “学校组织的吗？” “你居然没听过？” “想想竞赛名称——全国大学生……全国性质的！” “要是能拿到特等奖，不仅明年的奖学金稳了，期末加分直接送你飞升。” “这么牛？” 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每年举办一届。 三年前正式入选华夏高等教育学会高校竞赛评估与管理体系研究工作组发布的“全国普通高校大学生竞赛排行榜”，成为教育部新增认可的全国大学生学科竞赛赛事。 也是生命科学领域内认可度最高的国家级大学生学科竞赛。 分为科学探究和创新创业两个类别，同时段分赛道进行。 旨在考察学生的原创能力及实验研究过程。 毫无疑问，苏雨眠这边肯定是要参加的。 刚听到消息，何苗苗和林书墨就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 不说别的，就是期末加分这点就很香。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苏雨眠，八门专业课，有五门都拿了满分，剩下三门也都在95分以上。 这次期末考，何苗苗裸分是85，但因为有学术产出和论文发表，所以申请了加分，最终绩点是4.0，也就是平均分90。 林书墨算上加分是4.2，即平均分92。 两人算是尝到了加分的甜头，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可能错过？ 第562章 至于苏雨眠…… 她的目的在于挑战，而加分……只是顺带的结果。 何苗苗：“……”怪打击人的。 林书墨：“……”算我肤浅。 他们跃跃欲试，徐素锦团队成员同样兴奋。 江琦婷双眼放光。 徐艺也松了口气。 虽然暂时没有论文产出，但如果可以在全国性的竞赛上拿奖，那也足够维持她的天才人设了。 例会结束后，众人散场。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讨论的话题基本都和这次竞赛相关。 第二天，苏、何、林三人小队正式递交报名表。 登记时，不经意看到徐素锦团队的资料。 苏雨眠惊讶地发现，陈一的名字也在其中。 不过，项目负责人那栏却写的徐艺。 而陈一只作为项目成员参加。 不过转念一想，陈一今年已经研三，根本不用参加这类竞赛项目，应该只是在团队里担任指导顾问这样的角色，挂项目成员倒也合理。 只是让徐艺当负责人…… 苏雨眠轻啧。 何苗苗听见，转头看她：“怎么了，雨眠姐？”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感慨咩啊？” 苏雨眠：“努力很多时候不一定得到回报，还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陈一自己不往外跳，谁也没办法给他搭把手。 …… 行政楼，办公室。 哐当—— 江琦婷推门冲进来，由于用力过猛，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徐素锦你是不是吃定了我不敢举报你？！” “有病吧？冲到我办公室撒野，是不是给你脸了？！”徐素锦也不是好惹的。 自从上次成功拿捏住江琦婷，她就摸清了对方的路子。 嘴上厉害罢了。 根本没那个胆子玉石俱焚。 否则，也不会等到今天。 江琦婷下颌微抬，双手抱臂：“你什么意思？指定徐艺负责竞赛项目，她算老几？有什么资格当负责人？” “呵，不让她当，难道让你当？逗呢？” “你——” 徐素锦打掉她对准自己的手指，冷笑一声：“你什么你？你发过论文吗？有拿得出手的学术产出吗？你当负责人，也要大家服你才行啊。” “我是没发过论文，也没有产出，但徐艺名下那些所谓的产出，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b数啊？” 徐素锦眼神微闪。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能忘了，作为江家大小姐，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和人脉。花几个小钱，找人调查一下徐艺，简直不要太容易哦。然后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徐素锦目光瞬间惊疑。 江琦婷：“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教授你姓徐，徐艺也姓徐，你俩不会沾亲带故吧？” “那又如何？！”这句反问看似硬气，实则色厉内荏。 江琦婷勾唇：“如何？徐艺初中成绩稀烂，上了高中突然像文曲星附身，不仅参加各种竞赛拿奖，还课余时间发表学术论文，刊登在权威杂志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需要我帮忙查清楚吗？” “你——”徐素锦气的浑身发抖。 她突然后悔当初把江琦婷招进来了。 原本以为是个没头脑、容易骗的傻白甜大小姐，没想到是个小气恶毒、心狠手辣的人精！ 江琦婷：“让我当竞赛项目的第二负责人，否则——我让你和你侄女通通完蛋，信吗？！” 说完，转身离开，根本不给徐素锦破口大骂的机会。 就这样，报名表上“项目负责人”一栏多了江琦婷的名字。 卓耘再次被这个操作震惊，茫然地转头看向陈一：“……哥，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他波澜不惊，仿佛对这种事早已麻木。 卓耘则陷入了更大的茫然中。 …… 竞赛规则是自定研究课题，规定时间内上交评审，再由评委会选出特等奖若干，以及一、二、三等奖若干。 苏雨眠三人很快确定了研究课题和研究方向。 在项目负责人选谁这个问题上，何苗苗和林书墨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当然是雨眠姐你来负责了！” 苏雨眠也没推辞。 事情就这么在吃饭时、闲聊间愉快地定下。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强冷空气再次席卷，课题也告一段落。 期间，三人全力以赴，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 好在，进展顺利，如期完成。 何苗苗：“……呼！终于结束了！” 林书墨挂着两个黑眼圈，同样长舒口气。 苏雨眠：“好了，接下来咱们休息两天，恢复恢复元气。” “好耶——雨眠姐万岁！” 这是苏雨眠在实验室待了一个星期后，第一次回家。 来不及打扫灰尘，她简单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几乎闭眼秒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生物钟彻底失效，她放心地睡到自然醒。 摸过手机一看，好家伙，已经中午了。 她起床洗漱，简单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开始大扫除，顺便再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松松土，浇浇水。 收拾完家务，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买菜。 还没跨出去，就接到了沈时宴的电话。 这是从临市回来后，两人第一次通话。 “是我，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方便见一面吗？” 男人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沙哑。 第563章 苏雨眠握着手机，微微怔愣。 那头却轻声一笑：“怎么？你不是都叫我一声‘哥’了，见个面让你这么犹豫？还是说……你也不愿接受我们现在的关系，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好，你等等，我现在下来。”苏雨眠一口应下。 沈时宴说得对，两人现在的关系，确实没什么可芥蒂的。 她如此干脆，倒让那头彻底失语。 半晌，才重新开口：“外公外婆从临市回来了，想着你最近结项，有空闲时间，让我过来接你去老宅吃饭。”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临市待了一段时间，越待越不想走。 既能天天见到女儿，又有苏晋兴这么个体贴稳妥的女婿照顾，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心。 直至宜敏接到出版社邀请，要去G市开签售会，接着又要飞魔都参加读者见面会。 苏晋兴自然是要一起的。 人家出版社说了，宜敏老师的家属包吃包住包机票，总之什么都给包圆儿了。 务必让宜敏老师愉快出行，拥有最佳体验。 往后才愿意飞来飞去多参加几场签售。 不得不说，出版社为了让宜敏参加线下活动，也是煞费苦心了。 二老倒想去，但舟车劳顿，怕老太太身体受不了，宜敏第一个就不同意。 她原本打算自己飞G市，让苏晋兴留在家里陪伊春山和冯秀贞的。 苏晋兴表示没问题。 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却想让苏晋兴跟着一起去，顺便还能陪伴照顾宜敏。 彼此都在为对方考虑。 苏晋兴倒成了香饽饽，可把他乐得，这辈子除了在讲台上，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嘿嘿。 最后，宜敏拗不过二老。 苏晋兴归她。 女儿女婿一走，二老索性也回了京都。 毕竟家还在这边，出来也有段日子里了。 就算将来计划搬去临市定居，跟女儿女婿挨近点，也得从长计议。 这不外孙女还在这边嘛，平日叫她来家里吃个饭，改善改善伙食，也是好的。 苏雨眠：“我马上出门。 ” “等等……”那头，沈时宴突然道。 “嗯？” “咳……方便上去一下吗？想借个洗手间。” 苏雨眠：“好。你上来吧。” ……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沈时宴第一次来苏雨眠住的地方。 环顾四周，茶几上摆着花瓶，里面已经没有花。 但瓶子底下压着一小片叶子。 许是花枯了，刚清理完不久，漏掉了瓶底的残叶。 不远处的鱼缸清理得很干净，水也格外清澈，几尾金鱼正悠闲地摆动尾巴，游来游去。 这个属于她的私人空间，不大，却温馨整洁。 处处都透着生活的痕迹。 苏雨眠请他进来，一边倒茶，一边回头用下巴示意：“洗手间在那边……地上拖鞋是新的，你可以换……” 沈时宴低头，只见新拖鞋旁边放着另一双男士拖鞋，很明显的使用痕迹。 他双眼微眯，用了几秒才克制住翻涌的情绪，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内倒是没有任何男性用品。 “毛尖是上次我爸过来买的，闻起来还挺香，你尝尝。”苏雨眠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看向从洗手间出来的沈时宴。 然后，就愣住。 男人穿着剪裁合适的黑色大衣，贴合的版型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但脸颊…… 似乎瘦了。 微微内凹。 愈发显得双眸深邃，深不可测。 沈时宴扯了扯嘴角，拿起茶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带起一片滚烫：“我不挑茶叶。多谢。” 苏雨眠：“你先坐会儿，我进去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出发？” 第564章 “好。” 沈时宴看着她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眼玻璃杯中清亮有色的茶汤。 从前他曾半开玩笑地问过她很多次，要不要请他上楼喝杯茶，无一例外，都被苏雨眠拒了。 如今他正大光明地踏入，她给他泡好茶，甚至递到手边。 沈时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改变，他曾盼望过千万次，如今成真了，却是因为两人身份变化带来的—— 不是变成了情侣，而是变成了……兄妹？ 哈…… 真是讽刺！ 他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吐不出来，只能咽下。 今天零下三度，苏雨眠怕冷，穿了件浅粉色中长款羽绒服，内搭一件浅咖色羊绒毛衣和毛呢短裙，刚好跟衣服长度相当。 配上一双长筒靴，整个人青春靓丽。 更别说她脸小，五官突出，昨天休息好了，气色红润，双目有神：“好了哥，走吧。” 声音也像一把扇子轻轻扫过他心尖儿。 又痒又麻。 “……哥？” 沈时宴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从沙发起身，“嗯，走吧。” 说完，率先朝玄关走去。 转身瞬间喉咙不受控制地轻滚，只觉口干舌燥，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缓缓收拢成拳。 克制又压抑。 苏雨眠紧随其后，突然，余光扫到餐桌上多做的两个三明治，打算顺手放进冰箱。 沈时宴：“给我吧。” “？” “三明治。我没吃午饭。” “一个还是两个？” 沈时宴轻咳：“一个就够了。谢谢。” 开门的时候，恰好对面也开了。 邵温白手里拎着垃圾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扔垃圾。 双方都愣住。 沈时宴倏地勾唇，“邵教授今天没去实验室？真是巧了，这都能碰上。” 邵温白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很奇怪吗？当然是眠眠请我上来的。” 说着，还抬手整了整领口。 “教授这是打算出门啊？正好，我们也要出门。” 邵温白黑沉的双眼看着他，随即扫过对方手里的三明治。 平静之下，凌厉一闪而过。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沈时宴却看得一清二楚，不仅不避，带笑的目光反而主动迎上去，自顾自解释道： “哦，这个是眠眠做的三明治，看我没吃午饭，怕我饿着。” “第一次吃？” 沈时宴：“？” “培根还是肉松？” “？？” 邵温白：“我还是喜欢火腿。芝士玉米也很好吃。” 沈时宴上扬的嘴角放平，直至抿作一道直线。 嘻嘻？ 不嘻嘻。 邵温白持续输出，稳定发挥：“你这个……好像是玉米肉松？” 沈时宴：“……” “吃过几次，所以一看就知道。” “……”我问你原因了吗？你就解释！可显着你了！ 邵温白：“雨眠就是这样，细致又周到，会体贴地顾及每一个人。” 沈时宴皮笑肉不笑：“都说邵教授高冷，话少，我看这话也不少啊？” “话多话少，主要看人。就像沈总，平时应该话也不多，今天却格外健谈。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自然不能怠慢。” 沈时宴：“……” “好了，我们走吧——”苏雨眠把剩下那个三明治放进冰箱，又洗了茶杯才出来的。 一抬头，就看见邵温白。 她笑着打招呼：“教授今天也在啊？” “嗯。”面对苏雨眠，男人眉眼瞬间柔和，“要跟沈总一起出门？” “对，我们去——” “该走了。”沈时宴打断她，动作自然地接过苏雨眠手里的包，“巷口不能停太久，一会儿又有人要骂了。” “哦，好！教授，那我们走了，再见。” 第一次觉得“我们”这个词有些刺耳。 邵温白压下心头的疑惑：“再见。” 途中—— 苏雨眠问：“外公外婆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时宴平视前方看路，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闻言：“上周五。” 苏雨眠：“一会儿找个超市停一下，我买点水果。” “给谁？” “当然是二老。” 沈时宴：“不用搞这些，又不是外人，回自己家带什么礼物？” “话虽如此，但第一次上门，感觉空着手还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带了，外公外婆反而会多想，觉得你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这样吗？” “听我的。” 好吧。 伊家老宅，历史悠久，老宅建在后湖附近，面积比苏雨眠想中更大。 相比时下流行的欧式风格，伊家宅子走的是中式风，低调中沉淀着底蕴。 但又不是林书墨家那种正儿八经、规规正正的四合院。 而是融入了中式元素的现代建筑，比起欧式别墅，要烧钱得多。 尤其，宅子去年才重新装修过。 门口移栽了两棵迎客松，据说价值七位数。 苏雨眠辅一进门，老太太便笑着迎上来，“眠眠来啦，快进来……” 显然是特地站在靠近玄关的位置等她，否则不会反应这么快。 “外公外婆。” 苏雨眠开口叫人。 “诶——”老太太带她来到客厅，“快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水果，刚洗好的，尝尝。” “好，谢谢外婆。” 老爷子也没闲着，端着茶杯走过来：“一路上累了没有？喝点水……诶，看我，你们年轻人好像不喜欢喝茶？家里有可乐，橙汁，鲜奶……你想喝什么？” 苏雨眠指了指他手里的茶杯：“这个就好。” 老爷子眼前一亮：“眠眠喜欢喝茶？” “嗯嗯。” “这是今年的新茶，上个星期才空运过来的，正好你帮我品鉴品鉴……” “好。” 老太太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做两道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粉蒸肉就可以开饭了。” 住临市的这段日子，冯秀贞早就从宜敏那儿摸清了外孙女的喜好。 “外婆辛苦了，会不会太累？”苏雨眠有些担忧。 老太太心口就像贴了个暖宝宝，那叫一个感动。 “不累不累！我就爱做给你吃！” 一旁沈时宴：“……？” 在他印象里，老太太已经很久很久没亲自动手下厨了。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做饭不是生存必须，是心情好时的消遣，打发时间的方式。 然而自从伊敏失踪后，老太太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每天睡醒就是想念女儿，要么发呆，要么就拿着照片哭，哪还有闲情逸致进厨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找到宜敏后，冯秀贞就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迎来一场甘霖，不仅重新活过来，还越长越好。 在这样的热情下，苏雨眠也渐渐放开。 沈时宴一点也不意外。 她本就讨人喜欢，如今成了二老的亲外孙女，当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再怎么宠也不为过。 老太太很多年没下厨了，女儿失踪后，她完全没了下厨的兴致。 担心自己手艺退步，这两天还特意练了一下，找找当年的感觉。 就想让外孙女吃到最好的。 老太太去了厨房，苏雨眠就陪老爷子一边品茶，一边聊天。 说起宜敏过去的事，老爷子看着她，忍不住感慨了句：“现在看来，你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是真像啊，怎么那个时候偏偏没认出来呢？” 苏雨眠好奇：“我妈年轻的时候？” 老爷子笑了笑，陷入回忆中：“你妈妈小时候可爱，漂亮，善良，是最让人疼爱的孩子，同时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孩子。” 第565章 “头疼？怎么说？”苏雨眠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两个字来评价宜敏，不由好奇。 伊春山：“别看你妈妈现在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小时候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样样都会。” 苏雨眠着实惊了一把：“真的？” “伊园的风雨连廊，总共六十八处护栏，原本没有，是后来才加的。” “这跟我妈有关系？” 伊春山小声蛐蛐：“就是为了防止她跳进外围的观赏池里抓鱼。” 苏雨眠：“……” “怎么样？想不到吧？” 苏雨眠立马摇头：“简直匪夷所思。” “哈哈……一会儿带你去看你妈妈小时候的照片，都留着呢，全是证据。”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苏雨眠两眼放光。 老爷子竟然也点了点头，“好啊！” 就扫兴不了一点！ 爷孙俩就这么上去二楼。 等沈时宴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客厅已经没人。 他在一楼找了两圈，没什么收获，然后走到厨房：“外婆，外公和雨眠去哪儿了？” “刚才不是还在客厅？” “没有。” 冯秀贞：“那肯定是去别的地方玩儿了，随他们吧。对了，你不是还要忙着加班？赶紧去公司吧。” 沈时宴：“……不去。我不忙。” 冯秀贞：？ 那刚才管家说工作电话都追到家里座机来了？ 不等沈时宴再找，老爷子已经拿着相册和苏雨眠从楼上下来。 刚好老太太也忙完，从厨房出来。 一家人索性坐在沙发上，翻起相册。 “……这张是你妈妈刚出生的时候，六斤八两呢，白白胖胖的……这张是三岁时，你姑祖奶奶给她买了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这张是……” 二老疼女儿，从伊敏出生起，每个年龄段都为她留下了很多照片，然后装订成册，作为成长记录。 后来，伊敏失踪，这本相册也就此空白了二十多年。 却也成为老太太怀念女儿的唯一方式。 每天拿出来看个七八遍是常有的事，从封皮的磨损程度，便可见一斑。 “咦？”翻到最后一页，苏雨眠忍不住惊讶，“这是……” 老太太笑起来：“发现啦？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跟宜敏同一时期的另一张照片放在一起。 老太太手指抚过，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从临市回来之前，老太太特意要了一张苏雨眠小时候的照片。 “你妈妈小时候这里有一颗痣，长大了，这颗痣就没了，这点，你跟你妈妈还真是一模一样。” 老太太笑容可掬，提起伊敏，就有说不完的话。 苏雨眠小时候，左邻右舍都说她像爸爸多一些。 的确，她五官轮廓跟苏晋兴很像，但此时，看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和宜敏的放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她也很像妈妈。 “外婆，这张照片能送我吗？”苏雨眠问。 她见过爸爸小时候的照片，却没有妈妈的，她想带一张回去，当做纪念。 老太太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老太太把照片取下来，看苏雨眠小心地放进包里，眼角笑纹深了几分：“今天天气不错，去院子里走走？” “好啊。刚才进来的时候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老太太腰不好，坐久了会不舒服，苏雨眠本就想带老太太出去转转。 这下正好，当即就点了点头。 天空是灰蓝色，阳光藏在云朵后，偶尔投下丝丝缕缕的光芒，但转眼又消失不见。 京都的深冬，很少看见绿色，大多都是光秃秃的枝杈。 然而伊家的花园却并非如此。 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各种花草绿植，不分季节地盛开，共同构成冬日里最鲜艳的色彩。 第566章 老太太没什么爱好，日常只喜欢侍弄一些花花草草。 原本她连花花草草也是没心情打理的，但伊春山见她一日日消沉，便想了这个办法转移她的注意。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不喜欢，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老太太倒也真的来了兴趣。 冯秀贞戴上手套，也不介意弄脏衣服，蹲下来就开始给小花园锄草。 苏雨眠也帮着修剪花枝，给绿植松土。 老太太侧头看过来，发现她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打理花草的人。 不仅如此，她还熟知植物习性，知道哪些该多浇水，哪些少浇水，哪些不能浇水。 “看来我们家眠眠不仅学习好，养花种草也有一套。”老太太笑着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是没几个有耐心养花养草的。 “是外婆您养的太好了，我只是帮忙打打下手而已。” 尤其是她脚下的几株垂丝茉莉，长势喜人，已经长成了一小簇，再养一段时间，还能长得更好。 老太太笑着摇头：“你啊，尽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哪有，我都是说实话。您看，这株玫瑰开得多漂亮啊，就是形状有点奇怪，像棵白菜一样……” 苏雨眠拧着眉，打量起眼前过分饱满的玫瑰，想了两秒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老太太也勾起嘴角。 看苏雨眠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这个年纪的伊敏。 错过的时光仿佛以另一种方式，让她从外孙女身上弥补回来。 …… 老太太和苏雨眠在花园待了约莫一个小时。 见老太太撑不住了，苏雨眠扶她回去休息。 上楼之前，冯秀贞特地把沈时宴叫来，拉着苏雨眠的手说：“楼上有你的房间，是阿宴亲自布置的，让他带你上去看看。” 说完，老太太就去休息了，老爷子跟她一起上楼。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苏雨眠和沈时宴。 男人没让气氛尴尬，主动打破沉默：“房间在二楼左侧，我带你去看看吧？” “好，谢谢。” 苏雨眠跟着他上楼。 沈时宴：“房间是套房，带阳台，阳台和窗户正对花园暖房，看出去景色不错。” 他没说的是，早两天老太太在考虑到底把哪间房给苏雨眠时，沈时宴做主为她选了这间。 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到了。” 上楼之后没几步，两人便停在一扇门前。 沈时宴示意她推开。 苏雨眠抬手搭上门把，轻轻用力—— 她一直都知道沈时宴品味不俗，但入目所见的一切，用心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清雅的香薰味若有似无地传来，是她喜欢的薄荷香，清新宜人。 房间布置整体都是浅色系。 墙壁刷成了米白偏暖的颜色，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 踩上去舒适又轻盈。 大概知道她喜欢看书，靠墙的位置特意多加了几层书柜，书柜前的窗户边，还放了一张椅。 柔和的阳光照进落地窗，打在书页上……想想都是令人舒适的画面。 不仅如此，房间里还有小边几，精致慵懒的小沙发，甚至还弄了个小茶台。 拉开窗帘，外面是独立的阳台，放眼望去，天空，云山，树林，草地，叫人心旷神怡。 “喜欢吗？” 苏雨眠回头看他，点了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说着，又重新转头看向窗外：“现在的一切都很梦幻，就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灰姑娘变成了公主，回到了属于她的城堡。” 第567章 她语气轻松，神色平静。 看得出来，她对这一切虽觉惊喜，却并不沉迷。 沈时宴转头，突然开口：“你不是灰姑娘。” 苏雨眠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灰姑娘永远柔弱，永远等着王子拯救，你不是，你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你会主动打破困局，拯救自己于水火。” 沈时宴勾唇，“你不是辛德瑞拉，更像冰雪女王艾尔莎，勇敢又充满智慧。” 苏雨眠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哥哥对我评价这么高？得有几层滤镜了吧？” 男人却敛住笑容，淡淡开口：“客观评价而已。” “沈时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平静地打断她，“对你来说，我的身份有很多，前男友的好兄弟、帮助过你的朋友、亲缘上的表哥、可以合作的伙伴，但唯独……不可能是男朋友。” 苏雨眠抿了抿唇，没说话。 “好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沈时宴眺望着远方，没等苏雨眠回答，就自顾自说道，“因为有些人，见过一面，就已成沧海水、巫山云。” 从那之后，便看水只是水，看云只是云。 他突然转过头，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好似在表达他无法出口的喜欢和眷恋。 苏雨眠以为男人会继续说下去，然而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种……她承受不起的眼神…… 苏雨眠：“这世上的爱有很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止一种。恋人会分开，但亲人却是一辈子，这样不好吗？” 沈时宴笑了，不置可否，只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对我而言，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今往后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既然都叫我一声哥哥了，往后，有什么事就别再考虑会不会欠人情，该怎么回报了，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尽管找我。妹妹使唤哥哥，天经地义。” “好。” 苏雨眠轻舒口气，以为他既然接受了“哥哥”这个称呼，那势必也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而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转身之后，沈时宴看向她背影的眼神又沉又暗，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漩涡之下，是压抑的深情和化不开的执念。 …… 晚餐时间，老太太拉着苏雨眠炫耀般地带她走到餐桌前：“这些是你妈妈跟我说过你喜欢的菜，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口味，坐下尝尝吧。” 饶是苏雨眠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这满满当当的一桌菜惊到。 也正如老太太所说，都是她爱吃的。 这…… “也太多了。” 冯秀贞：“不多不多，你每种都尝一口。” 苏雨眠心里感动，嘴上也十分捧场：“外婆好厉害，光是闻着味儿，就知道很好吃。” 冯秀贞笑容愈发灿烂：“为了我的宝贝外孙女，这算什么？你喜欢的话，天天来，外婆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可不是嘛，外婆这么多年不下厨，今天张罗了这么一大桌菜，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待遇咯，至于我跟阿宴，就是个镶边儿的，不重要，不重要。” 伊春山故作吃醋，眼里却满满都是笑意。 沈时宴配合地点点头：“以前外婆最喜欢的人明明是我，如今嘛，新人换旧人了。” 冯秀贞：“去去去，我跟我外孙女说话呢，你们来捣什么乱，来，眠眠，坐我身边。” 看着冯秀贞故意把苏雨眠拉到她右手边，直接把自己隔开，这下伊春山是真的气笑了。 不就是说了两句吗，还真是小心眼。 不过他看看柔声柔气说话的苏雨眠，再看看老妻眉眼间的满足和喜悦，老爷子嘴角的笑意也不由加深了几分。 真好，苦难都过去了。 总算雨过天晴。 第568章 沈时宴：“这么大一桌菜，眠眠又是第一次来，大家一起合个影吧？” 这个提议简直提到了二老心巴上。 他们还没跟外孙女一起拍过合照呢！ 老爷子当即点头：“好好好，确实值得纪念。” 老太太：“阿宴你可得拍好点，后面打印出来，放到相册里。” 沈时宴勾唇，“我不拍，让家里的阿姨来。” “嗐，你瞧我，忘了你也要入镜呢……” 沈时宴叫来阿姨。 苏雨眠配合地站在老太太身侧，笑着搂住她胳膊，旁边是沈时宴，再过去是老爷子。 “准备好了吗？”阿姨问。 老太太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咔嚓——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二老慈眉善目，苏雨眠莞尔带笑，沈时宴嘴角上扬。 阿姨担心拍得不好，还多闪了几张。 别说，二老看过之后，每张都挺满意。 阿姨把手机还给沈时宴。 老太太不忘叮嘱：“记得一定要打印出来哦！” “您放心，记着呢。” 老太太这才满意了。 沈时宴看过照片，同样忍不住点头。 突然觉得阿姨的工资可以涨一涨了。 然后，又拿着手机对准桌上的菜拍了几张，才收起来，坐下吃饭。 …… 饭后，苏雨眠陪老太太看电视。 老爷子则跟几十年的老邻居出去散步消食。 老远都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对，找到了！在临市呢，都成家了……” “干哪行？她写的，悬疑……对了我跟你说，一定要去看《七日谈》，我闺女写的……听过啊？那敢情好！一定要看~！” “今天来的是我外孙女……在b大读研呢，搞学术的……还没交男朋友……” “哈哈……老天爷待我们确实不薄……” 老太太轻哼：“别管他，从前很少访友的人，从临市回来之后，那是一天见一个，人家没空都硬给人家约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圆满、多开心。” 苏雨眠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看吧，连你都觉得他好笑！我说他，他还振振有词，说憋屈郁闷了二十几年，还不允许他嘚瑟嘚瑟？” 冯秀贞也想嘚瑟。 可她怕啊，怕乐极生悲，怕幸福炫于人前就成为泡影，消失不见。 所以，她比老爷子克制，但同时又忍不住羡慕。 苏雨眠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外婆，别害怕，都过去了，往后你尽管像普通老太太那样，炫幸福，炫美满。” 冯秀贞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外孙女却一眼看穿自己的担心和忧虑。 “好，那就……像普通老太太那样？” “嗯嗯！”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时宴就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实则余光一直锁定住苏雨眠。 看她和老太太说笑、聊天，听她耐心地宽慰、劝解，冯秀贞笑起来，他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沈时宴点开相册，找到吃饭前拍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苏雨眠笑着依偎着老太太，眉眼温柔。 自己就站在她旁边，明明离得那么近看，照片上看起来也是亲密无间，但只有他知道，两人之间到底隔着多远。 沈时宴笑容一顿。 继续往左边滑，下一张照片就是他刚才对着餐桌拍的那张。 他心念一动，打开朋友圈，用这张照片发了条动态。 配文：团圆。 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点赞，更有吃瓜群众在评论区起哄—— 【这是家宴？】 【宴哥又有新欢了】 【难得在你朋友圈看到一条日常动态，终于不是千篇一律的财经新闻转发和金融消息分享】 【社会我宴哥，闷声干大事啊】 【一觉睡醒天塌了，说好一起单身，你怎么就带女朋友见家长了？】 【啧啧，这岁月静好的画风，团团圆圆的配文，是准备结婚了还是咋地？】 沈时宴随手点开，扫了一眼，突然顿住。 他似有所觉地点开照片，放大，然后就在照片的右上角发现了苏雨眠的半张脸。 虽然只露了下巴和嘴唇，但并不影响微信好友们化身福尔摩斯。 沈时宴皱眉，原本打算解释一句，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大家玩笑的意思居多，如果特地解释，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突然，沈时宴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大学同学，上次那个火锅店老板发来的—— 【兄弟，恭喜，祝福】 【下次来吃火锅直接免单】 沈时宴：“……” 算了，懒得回。 …… 夜幕已至，华灯初上。 程周攒局，约了顾奕洲和江易淮。 顾奕洲起初说不来，理由是：“要接薇薇下班，没空。” 然而五分钟后，顾奕洲又打过来—— “现在有空了。马上到。” 程周有点懵：“什么情况？” “哦，薇薇临时加班，”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通宵。” 程周顿时一个大无语。 薇薇薇薇薇薇……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又不是真的。 程周：“你丫别是假戏真做了吧？” 那头沉默两秒，然后暴怒：“……滚蛋！我能看上母老虎？又不是脑子秀逗了！” “嘿嘿，我也觉得，你喜欢的就不是邵雨薇那款。行了，7029包间，赶紧来。” 顾奕洲到的时候，程周和江易淮已经在了。 “哟，来了老弟~”程周笑眯眯，“给你点了两个漂亮妞儿，保证合你口味。” 顾奕洲拧眉：“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程周诧异：“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奕洲翻了个白眼儿：“别什么都往我这儿塞，我可是很挑的。” “又不是第一次来，妞儿的质量如何，你不知道？” 顾奕洲轻哼：“我现在要求高，一般的不碰。” 程周仿佛见鬼：“哟哟哟，真是活久见！” 顾奕洲却不愿多说，只道：“甭管什么妞儿，赶紧退了。还有，这可不是我叫的，你可别去外面乱说，坏我名声。” 程周：“？” 他还有名声？ 顾奕洲径直往里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眼熟的富二代，都是一个圈子的，虽然不熟，但也能凑一桌。 顾奕洲很快加入玩牌的阵营，对那些风情万种的莺莺燕燕愣是没多看一眼。 程周：？ 真不碰了？ 第569章 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地球也还是照常在转啊！ 程周又看了眼另一边沙发…… 没忍住，叹了口气。 只见江易淮一杯接着一杯，不玩牌，也不打球，对女人更是避得远远的。 其他人看了，不免啧啧两声。 “我们淮哥现在是真的清心寡欲了，看得我都心疼！” “去你的，肉麻死了！能不能好好说话？咱们淮哥那是为爱做囚，实乃情圣也！” “要我说，女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只要有钱，什么买不来？何必呢？” 程周听他们越说越不对劲，当即喝止：“差不多行了，风凉话少说点，也不怕感冒！” 他们当中，甚至有人想提“苏雨眠”的名字。 程周人都麻了。 那可是江易淮的禁区，一听就发疯，到时候闹起来还真不好收拾。 顾奕洲连输好几局，丢了牌：“没意思，丫是不是出老千？老子坐上来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赢过？” 程周：“自己运气差，脑子也不好使，关我什么事？” “嘶！程子，硬气了哈？” 程周撇嘴：“当你夸我了。” 顾奕洲冷哼，直接撂牌：“不玩了。” 他一走，也没人敢接，这桌自然就散了。 程周没了牌玩，对喝酒也没什么兴趣，眼看台下的场子刚热起来，连跳个舞都不得劲，干脆窝到沙发角落里，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这一刷，就刷到了沈时宴的动态。 “团圆？跟谁团圆？”程周小声嘀咕。 他随手点开照片，正准备感慨好多好吃的，就冷不丁看到照片右上角露出来的半张脸。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这！ 这不是雨眠姐吗？！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还特意将照片放大，拉到右上角。 虽然只露了下巴和嘴，但熟悉苏雨眠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她！ 恰好这时江易淮从洗手间出来，路过程周身后，淡淡往他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就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接着，程周手上一空，手机被抢走。 江易淮点开图片放大，不出意外看到了熟悉的五官，果然是她！ 看见江易淮沉着脸风雨欲来的样子，程周心说：完蛋球了！ 顾奕洲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噢哟，这不是苏雨眠吗？沈时宴的朋友圈？” “看这背景好像是伊家啊？听说伊家二老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这是……带苏雨眠回家见家长了？” 此话一出，江易淮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程周眼睛都快眨抽了，顾奕洲就跟看不见一样，继续火上浇油：“好家伙，沈时宴动作够快啊！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的？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看评论区，都在说他闷声干大事，牛啊……” 江易淮拎上大衣，转身往外走。 程周：“江哥，刚开始，再玩一会儿吧？” 江易淮：“不了。” 顾奕洲盯着他的背影，看热闹不嫌事大：“每次一提到苏雨眠，他就整这死出！” 程周：“我眼睛都眨瞎了，你是一点没看懂啊！叫你别提别提，你还一个劲儿往外说！这下好了！人给气走了！” “我看懂了啊，装没看懂而已。” “……” “嘿嘿，就想气气他，谁出来玩喝闷酒啊？” 第570章 真当自己是情圣了他！ 活该！ 早干嘛去了？ 程周叹气：“也不知道江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雨眠姐都move on了。” “嗤——”顾奕洲冷笑，“就他？等着瞧吧，只要苏雨眠不回头，他能惦记她一辈子。” 程周：“这又是什么说法？？” 顾奕洲：“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人呐，就是贱。行了，你们慢慢玩，我也走了。” “不是……才刚来，你走什么？” 顾奕洲嘿笑两声：“薇薇突然不加班了，我去接她。” 程周眼神愈发诡异：“这还不算假戏真做？” 顾奕洲辩解，“你懂什么？我这是做戏做全套，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多正常的事啊？这都做不到，又怎么让家里相信我俩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认真交往？” “哟，时间来不及了，走先！别送！”说完，大步离开。 程周英俊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大家最近都跟鬼上身似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 冬日的雨，绵里藏针，凄风伴着冷意。 不到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江易淮离开夜店后，驱车直奔苏雨眠的住处。 一路上，他满脑子嫉妒、不甘，甚至连质问她的话都想好了—— 不是说跟沈时宴不熟吗？ 不是说你俩没可能吗？ 为什么跟他回家见家长？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时宴有什么好的？！ 凭什么？！ 然而真正到了，他却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呆坐在车里，看雨幕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又丝丝缕缕地滑落，留下一片斑驳的水纹。 呵…… 江易淮倏地勾唇。 笑自己的行为太蠢太幼稚。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准备调转车头离开，突然，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雨已经停了。 沈时宴从车里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很快，苏雨眠下车。 两人正说什么，沈时宴嘴角含笑，苏雨眠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 说话间，沈时宴已经打开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就像两人刚见完家长，带回长辈给的一堆见面礼。 沈时宴：“……这些都是外婆特地交代，一定要拿给你的，有燕窝、鹅肝、松露……” “这一包是老爷子给的茶，好几种都是珍藏。” “对了，见你挺喜欢卧室里的茶台，我让人做了个缩小版，保证你现在的住处能放下，大概年后送到。” “还有这些……这些……” 沈时宴如数家珍，苏雨眠眼花缭乱。 “这也太多了……” “已经筛过一次，之前更多。” 苏雨眠：“……” 老爷子和老太太倒是很想留她住一晚。 家里又有房间，别说住一晚，就是一直住下去也行啊！ 他们求之不得！ 奈何苏雨眠第二天要去实验室，所以只能让沈时宴把她送回家。 临走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放，嘴上还一直殷切地叮嘱，要她常来。 不仅如此，还给塞了大包小包，从生活用品到衣服首饰，再到吃的喝的，满满一大堆。 每次出门，苏晋兴都会往她行李箱塞吃的，还以为自己一年只用体会两次这种“沉重的爱”，没想到话还是说得太早。 看了二老给她准备的，苏雨眠才发现，老父亲真的很收敛了。 长辈一片好心，她自然不能拒绝。 只是怎么把这些拎上楼，成了难题。 沈时宴显然也知道，“走吧，帮你拎上去。”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苏雨眠目露感激，连忙追上去：“也分我几袋吧……” 而这一幕被江易淮尽收眼底。 刺得他双眸泛红，看着沈时宴的背影，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第571章 他很想冲下去，揪住男人的衣领，狠狠把人揍一顿。 可转念一想—— 自己以什么身份动手呢？ 不死心的前男友？ 还是，曾经的好兄弟？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也只能沉默地看着两人上楼。 …… 东西送到，沈时宴准备离开。 苏雨眠从客厅倒了水，递过来：“谢谢哥，喝口水再走吧。” 沈时宴抬头看她，哑声说了句：“好。” 苏雨眠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明天再细致的分门别类。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起风了，她白天没关阳台门，这会儿直接猛砸过来。 想起绿植还在阳台上，万一被风吹下去，砸到人，那就麻烦了。 所以，苏雨眠停下手里的事情，赶紧把绿植挪到室内。 有一盆比较重，她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这时，一双手伸过来，扣住盆底，接着稳稳当当端了起来。 沈时宴：“我来。” 苏雨眠松了口气：“谢谢哥。” 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沈时宴，她也没多想。 男人目光却紧了紧，但也并未流露太多情绪。 看他把那盆长势不错的袖珍椰子轻轻松松挪进室内，苏雨眠又抬手指了指另外几盆，窘迫道：“这些，还有这些，都是要搬的……” 沈时宴气笑了：“我看着很像搬运工？” 苏雨眠摇头：“不像。但你是我哥。你说的，有困难，找哥哥。” 这下倒让沈时宴哑口无言了。 神他妈的“哥哥”！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无论什么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没理由的好听。 平常养绿植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盆接一盆往室内搬，苏雨眠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累人！ 好不容易搬完，她正准备去阳台拿浇水壶，就听见沈时宴说：“你脸上沾了点泥。” 苏雨眠：“这里吗？” “不是。”沈时宴随手抽了张纸巾，上前两步，刚准备抬手帮她擦掉。 却见苏雨眠退开两步，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对着镜子用纸巾擦脸。 一边擦，还一边笑着说：“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这样不就简单多了？” 沈时宴淡定地收回手，压下眼底涌动的暗潮，轻笑一声：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苏雨眠目送他离开。 楼下，巷口。 江易淮到底没走。 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期间盯着单元楼入口，坐立难安。 什么可能发生的事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看着七楼亮起的窗户，他再三克制，才勉强忍住上去敲门的冲动。 沈时宴会留宿吗？ “同居”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的一刹那，江易淮只觉心脏都撕扯着疼。 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沈时宴从单元楼走出来。 那一刻，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他如释重负，却又苦涩上涌。 “叩叩——” 江易淮侧头，降下车窗。 沈时宴站在他车旁，似笑非笑：“这次，总不是凑巧了吧？” 这样的烂借口他已经用过太多次，估计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易淮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双眸微眯：“你早就知道我在楼下。” 他用的是陈述句。 “没错。”沈时宴也没跟他见外，实话实说。 他手指泛白，心里仿佛有蚂蚁在啃：“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时宴轻笑一声，拒绝回答。 别说他现在跟苏雨眠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也不会把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 他跟江易淮—— 不一样。 至于江易淮，看对方这副样子，俨然就是默认。 气得他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寂静的夜晚猛地响起。 第572章 楼上直接开骂——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要死啊！” 说完，一盆水泼下来。 刚好泼在江易淮车顶上。 而沈时宴早就潇洒转身，大步离开。 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包括之前沈时宴送苏雨眠上楼的一幕，都被站在阳台的邵温白看得一清二楚。 寒风咧冽，挟裹着雪霜，吹在他脸上，可他仿佛不知道冷，就这么站了大半个小时。 他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感觉，只知道胸口闷得厉害，呼吸也无比沉重。 大脑想了很多，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自从上次试探，得到了她不谈恋爱只想专注学业的回答后，邵温白以为自己能够克制住内心的情愫。 然后回到朋友的位置上，就这么陪在她身边，见证她的成长，也挺好。 但此刻，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 有些念头一旦滋生，便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开始奢望—— 她身边的男人只有自己一个。 她的目光将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的笑容因他而绽，她的喜悦也因他而生。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她能像自己惦记她那样惦记自己！ 这些疯狂的想法，在看到她从沈时宴车里下来，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时，达到顶峰。 邵温白苦笑，自己也有如此理智全失的时候。 而更可悲的是，陷进感情里出不来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 …… 同一片夜色下，凛凛寒风中，顾弈洲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接到邵雨薇的电话，他就从夜店赶来了。 然而停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 也没见她人出来。 关键吧，这女人还把他打过去的电话给摁了。 “草——” 顾少气得狂飙国粹。 这还不解气，一拳捶在方向盘上，痛得表情扭曲，也掩盖不住他满脸烦躁。 耐心即将告罄，顾弈洲不止一次生出开车走人的念头，然而最终又被他自我攻略式地打消—— 快了快了！ 说不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万一她没办法接电话呢？ 再等一分钟吧…… 再等五分钟也不是不可以…… 都等了这么久了，要不还是再等会儿吧…… 老子才不是为了等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有本事她今晚别出公司！ 一会儿出来了，老子neng不死她！ 唉，算了，邵雨薇就他妈这死样子…… 顾弈洲没白等，终于在将近凌晨十二点时，看见邵雨薇从旋转门出来。 然而没等他高兴几秒，就看见一个男人紧随其后，接着追了两步，和邵雨薇并肩而行。 两人有说有笑，狗男人甚至还想伸手帮她拎包！ 这还能忍？ 那就白瞎他这个正牌男友的身份了！ 顾弈洲当即推门下车，往自己的迈巴赫旁一靠，把玩着钥匙，朝邵雨薇吹了声口哨—— “Hey~” 邵雨薇看过来，忍不住惊讶：“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接你，不然大晚上的小爷把车停在这儿吹冷风啊？”顾弈洲站直，朝她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接过邵雨薇手里的包。 男人见状，愣了一下，旋即目光落在顾弈洲身上，“薇薇，这是？” 显然想让邵雨薇亲自介绍。 顾弈洲也想听她怎么介绍自己，面上表情不变，实则早就竖起耳朵，眼底跳跃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哦，顾家大少，顾弈洲。”邵雨薇随口说道。 这个答案…… 不能说错，但却不是两个男人想听的。 “他是你的？”同事进一步追问。 这次顾弈洲也不等她介绍了，直接抢答：“男朋友。” “我是她男朋友。”说完，又强调了一遍。 同事看向邵雨薇，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 这可给顾少气笑了，直接伸手搂住邵雨薇的腰，再往怀里一带，占有欲十足。 邵雨薇也给足他面子，就这么温温柔柔往他怀里一靠，对着男同事点点头：“是的呢。” 男同事一脸菜色地走了。 邵雨薇立马站直，打掉他扣在自己肩的爪子：“差不多得了，人都走远了。” 顾弈洲被她打得pia一声，收回来的时候还痛得甩了两下：“靠！你能不能轻点？！” 邵雨薇：“不能。” “你还拽上了？人，人不下来；电话，电话不接。你可真行！” “我说谁那么无聊，都挂了还一遍又一遍打进来，顾少，你吃饱了没事干啊？夺命连环call打着玩儿？” 顾弈洲简直气炸：“你要是准时下来，我能一个接一个打？” “准什么时？我跟你约时间了吗？”女人一脸莫名。 顾弈洲瞪大眼：“不是你说今天突然又不用加班了吗？！” “是我说的，可我也没让你来接啊。” 她是不用通宵加班，但不代表立马能走。 还有工作要处理，怎么可能让顾弈洲来接？ 再说，她自己开了车的，也不需要。 男人一副理直气壮、占据绝对真理的样子，差点让邵雨薇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忘了真的说过让他来接这种话。 顾弈洲眼神微闪，语气弱下来两分：“怎、怎么？我来接你还来错了？虽然你没让我接，但作为男朋友，咳！名义上的男朋友，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就凭你现在跟我说话的语气和分贝，觉悟你是一点没有。” 顾弈洲愣了两秒，语气忽然之间就软了，音量也小小哒：“薇薇~这样可以了不？~” 邵雨薇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就、还行吧。” “得嘞！”顾弈洲立马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公主请上车~” “不用了哈，我车就停在前面。” 说完，就要从他手里拿回包包，然后离开。 “别啊……”顾弈洲赶紧把她拦住，“咳！给个面子？” “干嘛？” “坐我车，去我家。” 邵雨薇挑眉：“然后？” “来一发。” “……” 臭流氓！ 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邵雨薇最终还是上了顾弈洲的车。 然后—— 车门和车窗通通锁掉。 男人像只大型宠物犬一样贴上来…… 第573章 “薇薇，可想死我了！” 说完，就是一记法式深吻。 邵雨薇熟练地给予回应。 别说，她也挺想的…… 顾弈洲的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动作愈渐放肆。 然而最终还是被邵雨薇按住。 “嗯？”他不解。 “别在这儿，先回家。” 为了这句话，顾弈洲硬生生停住，油门踩得猎猎作响，愣是把二十分钟车程缩短到十分钟。 公寓门刚关上，四目相对，两人就吻在一起。 一路交缠至卧室。 满地的衣服，但谁也没管。 一小时后，邵雨薇起身往浴室走，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顾弈洲靠在床头，露出精壮的胸膛：“干嘛？” “冲澡。” “别洗，再陪我躺会儿。” “一身汗味儿，臭死了。” 顾弈洲满眼温柔：“不臭，你汗水都是香的。” 邵雨薇：“不是我的汗，是你的。” 顾弈洲：“……” 洗完澡，邵雨薇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之前的衣服。 她拿上包。 顾弈洲越看越不对，噌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原本还一脸回味，此刻变成了难以置信—— “别告诉我，你现在要走？！” 女人点头：“对啊。” 她明天还要上班，身上的衣服也不能不换。 “你拿我当什么？”男人沉沉开口。 邵雨薇挑眉，有些诧异地回头。 顾弈洲已经从床上下来，一步步朝她走近：“睡了就走，拿我家当酒店，拿我当鸭子是吧？” 邵雨薇好声好气解释：“我不是这……” “不是个屁！你拿老子当消遣？！” 说完，尤不解气，一脚踹在床尾凳上，直接踹翻，发出砰一声巨响。 邵雨薇目光瞬间冷下来，原本还想好好说话，但有些人就是贱—— “给你脸了是吧？” 顾弈洲：“？” “你要拿自己当鸭，我没话说，不过我可不付嫖资。”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 “当初咱们讲好了，明面上继续假扮男女朋友，私底下就当炮友。顾少身经百战，阅历丰富，不会不知道什么叫‘炮友’吧？” “你自由，我自在，谁也不用对谁负责，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以为这是共识，你觉得呢，顾少？” 顾弈洲浪了这么多年，从前都是他开口警告女人安分守己，不要妄想。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被女人上课了。 “邵雨薇，我就想让你多躺一会儿，咱俩再交流交流，你至于夹枪带棒，给我一通训吗？” “哟，现在觉得我夹枪带棒了？不是你先开的头吗？”女人语气阴阳。 “我——” 顾弈洲瞬间就像泄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蔫巴下去。 “我说得不对，那……你不是也可以解释吗？” 邵雨薇抱臂冷笑：“我没解释吗？” 额！ “有人发起脾气来，那是不听不听我不听打死都不听，我有机会张嘴？” “……好吧，就算我错了……” 邵雨薇：“什么叫‘就算’？本来就是你的错。” “……好，是我的错。” 邵雨薇打了个响指，“OK，这不就得了。屁大点事也值得冲我吼？” “对不起宝宝~我、就这臭德行，嘿嘿~” 邵雨薇冲着被踢翻的床尾凳抬了抬下巴。 顾弈洲秒懂，立马屁颠屁颠地给扶起来，放回原位。 “现在是不是能多待一会儿？嘿嘿……” 不等女人点头，他已经贴上去，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往床上带。 五分钟后—— “薇薇~” “你做什么？不是说躺一会儿？解我扣子干嘛？” “嘘，别说话，再来一发。” 邵雨薇：“……” 凌晨三点，外面下起了雨，顾弈洲以为她会留下来，没想到—— “车借我开一下呗。”邵雨薇对着镜子检查仪容，发现脖子上有个不深不浅的吻痕，她皱眉，“以后注意点，别留痕迹。” 第574章 顾弈洲靠在床头，闻言，哼笑一声，“怎么？回去要跟谁交代吗？” “又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顾少怂啾啾地咽了咽口水：“没……那情到深处，留下点东西也很正常嘛，你看我后背……” 说着，他转过来，“全是你指甲挖的，我说什么了？” 邵雨薇一噎。 不过，那满背的抓痕，深一点的地方还破皮了，看着确实挺吓人。 “咳！”她战术轻咳，嘴上却不输，“那什么……你这些都在后背，衣服一穿，谁知道？我这可是在脖子上，明天颜色更深，怎么见人？” “嘿嘿……那就别见，请个假，咱俩在公寓躺一天！” “呵，守着锅吃饭？美得你！” 顾弈洲眼神微闪：“……瞎说什么？我可没这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车钥匙拿来。” 顾弈洲从床头柜里随手摸了辆宝马的钥匙抛过去。 邵雨薇看了眼，丢回去：“要迈巴赫。” “……”她还真会挑！ “明晚下班过来。”男人趁机提条件。 邵雨薇上下打量他一眼，怀疑的目光落到他腰间：“……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吧？” “！你什么意思？！其他我都可以忍，这事儿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难了？！啊？！把话说清楚！” “别，千万别——”邵雨薇走过去，从柜子上抓起车钥匙，“我从不跟破防的男人争输赢。” 说完，潇洒离开。 留下顾弈洲独自捶床：“谁破防了？！你才破防！你全家都破防——”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浅浅的关门声。 就每天被她气个八百遍！ 遍遍都不一定！ …… 休息了一天，顺便陪了陪二老，还带回一大堆礼物，苏雨眠这个休息日过得相当充实。 第二天，她就回了实验室。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回去了，没想到—— 何苗苗和林书墨也来了！ “看吧，我就说雨眠姐绝对休息不了两天，今天肯定会来！”何苗苗一脸“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苏雨眠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竞赛课题结束之后，原定休两天。 苏雨眠提前一天回来，是想赶下个课题进度，把相关资料整理好，实验计划粗拟一下，等苗苗和林书墨回来就能直接进入讨论环节，没想到这俩……居然也提前回来了。 “你们不是计划去京都周边游吗？” 何苗苗：“游啦！” “这么快？” 苗苗：“周边游，周边游，不就一天时间搞定的旅游嘛？不然要几天？” 苏雨眠疑惑的目光投向林书墨。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林书墨做的攻略可是三天两夜游，期间还完善了几次，项目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一天结束？ 不太现实。 就在苏雨眠准备开口询问时，林书墨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对，一天游，反正开心就好。” 何苗苗：“雨眠姐，我跟你讲，这次小墨墨带的包比我还大！” 林书墨：“……” “问他里面装的什么不说，玩的时候也没见他拿出来用，背着那么大个包哼哧哼哧爬完八达岭长城，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听我说，谢谢你。 额…… 苏雨眠眼神诡异两秒，貌似猜到林书墨包里装了些什么。 毕竟，三天两夜游不得带换洗衣服、生活用品啥的？ 估计苗苗同学现在还不知道原计划是三天的旅行。 林书墨：“咳！”姐，看破不说破。 苏雨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懂。 只有苗苗同学游离在话题之外：“……雨眠姐，我跟你讲，这种忙完之后又休息一天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直接睡到中午，然后出去周边游一下……” 苏雨眠：“？” 所以，别说三天两夜了，这是一个完整的白天都没游到？ 第575章 何苗苗：“……小墨墨一直催我出门，烦死了……人嘛，就是为了开心，当然怎么高兴怎么来，谁规定必须几点就得出门啊？” “我睡了懒觉之后，黑眼圈立马没了，之前熬夜那会儿，眼睛都熬小了。” 林书墨：“是吗？你眼睛不是一直都这样？我看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何苗苗叉腰，瞪眼：“林书墨，别逼我使出洪荒之力来镇压你！” 林书墨：溜了溜了。 三剑客到齐，直接进入开题讨论环节。 别看何苗苗和林书墨掐得厉害，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一个比一个正经。 玩归玩，闹归闹，做学术又是另一套。 三人效率很高，下午四点，就结束了。 何苗苗长舒口气，后仰靠在椅背上，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唔……咱们还挺快的。就是饿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就跑去休息区扒拉她之前存放的零食。 中午那顿，三人点的外卖，随便应付了一下。 这会儿，苗苗同学已经饿得不行。 只见她三两下功夫就从柜子里扒拉出一袋薯片，根本不等从洗手间回来的林书墨阻止，咵嚓一声就给撕开。 林书墨：“别吃！” 何苗苗见到他就跟见鬼一样，男生上厕所这么快的咩？ 就在林书墨冲过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薯片时，苗苗同学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嗷呜一口全炫进嘴里了。 林书墨：“……”没见过这么爱吃的！ 何苗苗：“嘿嘿。”有点得意怎么办？ “明天早上多跑两公里。” “？！” 苏雨眠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等笑够了才开口：“最近我们都辛苦啦，为了犒劳一下我们自己，食味轩的包厢已经订好啦，他们家的招牌菜荷叶鸡也提前约上了，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何苗苗一听有好吃的，哪还顾得上明天的两公里？ 转头就抱住苏雨眠，跟个小宠物似的直跳跳：“太好了雨眠姐，你怎么知道我馋食味轩的荷叶鸡很久了？” 苏雨眠任由她抱着，笑道：“你之前提过一次，我就记下来了，而且我也很好奇，被你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荷叶鸡到底是什么绝世美味。” “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们家味道超棒！” 发现美食，大概是吃货们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只要苗苗推荐的，几乎没有踩过雷。 食味轩的大厨是淮扬人，对于淮扬名菜荷叶鸡做得那叫一个地道。 又结合京都人的口味，进行了简单改良，吃起来香软可口。 鸡肉鲜嫩，融入荷叶的清香，光是想想，苗苗同学就已经忍不住狂咽口水了。 这些日子，为了巩固晨跑的成果，林书墨对她的饮食也进行了严格把控，每天都是那些寡淡无味的东西，何苗苗吃得嘴巴都要淡出毛了。 虽然晚上回家之后，还是会偷吃一点小零食…… 但零食哪比得上硬菜啊？ “呜呜，雨眠姐，超爱你哒~” 终于能好好祭祭五脏庙了，苗苗同学感动得眼泪花花。 林书墨：“……怎么整得像我虐待你一样？” “那你把晨跑取消了。” 林书墨：“行，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明年体检报告上还有脂肪肝这项。” 何苗苗：“……” 算了，为健康，不开腔。 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小墨墨为了帮她减肥锻炼，每天天不亮就准时来敲门，把她叫起来。 说真的，苗苗有时候看到他冻红的脸颊和鼻头，而自己还窝在被子里睡得香喷喷，就觉得自己有罪。 还是死罪！ 大冬天的，谁不想多睡会儿啊？ 不是她夸张，亲爹都不一定能做到林书墨这份儿上。 就…… 小墨墨这人怪好的，能处！ 苏雨眠喝着茶，听见两人的对话，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呛得满脸通红：“咳咳咳……” 何苗苗：“别……我开玩笑的，不取消，不取消。那……”她期期艾艾，“今晚这顿，我能敞开了吃吗？” 林书墨嘴角一抿。 “小墨墨？” “……八分饱。” “得嘞！”吃到九分他也不知道，嘻嘻~ 那种吃到好吃的幸福感，没有体会过的人根本理解不了。 林书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估计她是要吃到九分饱的。 本来自己的预期也是九分。 少说一分，给她个还价的空间。 估计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食味轩。 苏雨眠三人到的时候，菜正好上齐，每盘儿都是热腾腾的。 废话不多说，坐下之后，直接开炫。 苗苗同学一个人干掉半只荷叶鸡后，林书墨又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 苗苗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小墨墨，你真好。” “……”唉。 第576章 等炫完那只鸡腿，苗苗同学满足地打了个嗝儿：“啊！太幸福了！呜呜……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愿望，只要能吃到好吃的，当一个美食科学家就行了。” 何苗苗想法很简单，她喜欢学术，同样也喜欢美食，把两者结合起来，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雨眠姐，你呢？”她突然看向苏雨眠，“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突然聊到理想和规划，苏雨眠愣了一下。 想了想，才说：“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至于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停顿一下：“像欧阳教授那样的研究学者吧。” “可……”苗苗面露纠结，“教授确实很伟大，但有时候又觉得她一个人太孤单。” 欧阳闻秋一生未婚未孕，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科研。 倒不是说这样的追求有错，只是看见她一个人躺在医院、孤零零的样子，未免又太过凄凉。 苏雨眠：“从前我问过老师，问她后不后悔这个选择，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苗苗摇头：“猜不到，雨眠姐你快说！” 林书墨也不由正色起来。 苏雨眠：“她说，人这一生很难圆满，总是顾此失彼、左支右绌，那是因为血肉之躯精力有限，可如果能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尽的科研中，于她而言，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尽管“彼尽失”，但她全心全意“顾了此”。 “可……这会不会太极端了？”苗苗迟疑着开口。 苏雨眠轻叹：“或许吧。每个人想法不同，选择也不一样，但只要遵从内心，坚定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便无悔无憾，尽皆圆满。” “那雨眠姐你会结婚吗？” 苏雨眠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个问题，怔愣两秒，旋即失笑：“不知道。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三观相符，脾气相投，应该会的。” 她又不是单身主义者，时机合适，人合适，为什么不结婚？ 刚跟江易淮分开那会儿，她是完全没有心思再谈感情的。 但如今过去一年多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渐渐被时间修复。 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耿耿于怀，而是正视过去，直面未来。 苗苗又转头看林书墨：“那小墨墨，你呢？你想做什么？” 林书墨略微思考了一下，“科研吧，纯粹的科研。” 以前他觉得体育纯粹，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站在国际领奖台上为国争光，所以他初中的时候去练了体育。 后来觉得学习纯粹，高中因为腿伤复发放弃短跑之后，开始好好学习。 如今，觉得做学术也不错，那就在这条路上好好走下去。 何苗苗：“你这是干一行爱一行行一行啊？不过……纯粹是什么意思？” 林书墨：“你可以理解为专注，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可真的有这种纯粹吗？我不信。”苗苗摇头。 她胖，可她不憨。 从小就跟着老豆去收租，何苗苗见识并不浅。 形形色色的租客，来来去去，有人熬出了头，买了自己的房子搬走，也有人因为交不起房租被何民燊扫地出门…… 她在这些租客身上得以窥到人性的冰山一角，也看惯了人和人之间的纷争纠葛。 全然不受外界影响，谈何容易？ 林书墨：“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纯粹，也无法全然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就像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思想，世界是整体，个体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 何苗苗听得头大：“我觉得你不应该学生物，应该去研究哲学。” 林书墨：“……吃你的大鸡腿！” “吃就吃！这可是你自己允许的哈！” 欧耶，这下九分饱可以变十分饱了。 林书墨：“……” …… 吃完，苏雨眠结了账。 三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散步消食。 “还好咱们住同一个方向，而且离得也不远。一会儿走到学校门口再打一个车回去吧？反正顺路停，还省钱了，嘿嘿！” 林书墨：“你不是小包租婆吗？还舍不得这点打车费？” 之前一百万以内的车说送就送，这会儿不到十块钱的打车钱也是费劲儿地省。 苗苗：“包租婆怎么了？包租婆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我老豆从小就教我，会赚钱，也要会心疼钱，能省则省，花可以，但不能浪费！” 苏雨眠笑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呐，你看雨眠姐，建实验室花那么多钱，自己就住单元楼，这叫什么？” 苏雨眠和林书墨同时朝她看去。 苗苗同学胸脯一挺：“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钱就是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林书墨：“是是是，我说错了，受教受教。” “哼！小墨墨，你还嫩得很，要学的多着呢！” “……” 突然，林书墨脚下一顿。 苗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住。 “怎么了？”苏雨眠朝两人注视的方向望去，下一秒，忍不住挑眉。 只见b大校门前停了一辆黄色法拉利，这颜色，这车标，想不让人多看两眼都难。 然而最高调的还是车旁站着的男人。 不是江易淮是谁？ 不过，寒假期间，又快过年了，大门进出的学生也不多，所以还不至于引起轰动。 苏雨眠：“沈婉秋怎么还在学校？” “嗐，雨眠姐，你不知道，徐素锦要求她手底下所有研究生都必须留校，要过年才能回去呢。” “留校？做什么？她名下两个实验室不是都在整改吗？” 何苗苗：“是啊，实验室没得用，课题继续不了，鬼知道她把大家留下来干嘛。” 苏雨眠：“……” “估计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手底下的学生好过呗，真是损人不利己。要换成是我，早就跑了，谁还听她的？” 林书墨：“你有底气才敢说这种话。” 好吧，何苗苗承认，她就是仗着家里有钱，谁也不怕。 就像江琦婷，据说竞赛课题还没结束就跑回家，再也没来过学校。 最后课题报告都还是徐艺交上去的呢。 白捡个第二负责人的名头！ 何苗苗叹气：“遇到这种导师，卓耘真可怜……” 林书墨凉凉地看过去：“你跟他很熟吗？” 第577章 何苗苗：“也不算熟，就觉得他人还怪好的，上次在植物园，所有人都袖手旁观，只有他一个站出来帮忙，我都记着呢！” 林书墨：“记性真好。” “？” “谁在你那儿都是‘人怪好的’，你很喜欢夸人好吗？” 何苗苗：“不是……你突然发羊癫疯啦？” “……” 那边，江易淮倚在车旁，时不时抬腕看表。 像是等人。 正主也没让他等太久，很快便到了。 大概是小跑着出来的，沈婉秋脸颊泛红，呼吸微喘。 为了来见江易淮，她特意没穿臃肿的羽绒服，而是换上了突显身材曲线的大衣。 不仅如此，她平常都是披着头发，今天把头发挽上去，扎成一个丸子，还别了珍珠发夹作为装饰，看上去清爽大方，又不失可爱优雅。 “等很久了吗？抱歉，出门的时候忘记拿围巾，所以耽误了几分钟。” 江易淮没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也有意无意朝另一个方向瞟。 沈婉秋顺势扫了一眼，看到苏雨眠的瞬间，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不然江易淮怎么会大晚上给她打电话？ 还让她务必到学校门口见面？ 总归不会是想她了。 呵…… 眼下戏台子已经搭好，那就…… 让她来开这个场吧。 沈婉秋握紧拳头，深吸口气，旋即又松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主动往苏雨眠的方向走去。 “好巧啊，雨眠，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苏雨眠笑笑：“你碰见的又不只是我。” 沈婉秋笑容一顿，像才看到林书墨和何苗苗：“你们俩也在，真是太巧了。” 何苗苗：“沈同学，你怎么说得好像我们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我和林书墨就跟雨眠姐站在一块儿呢，这都能看空眼？” “抱歉抱歉，我可能没注意……” “唉，”苗苗叹气，“我这么大一只杵在这儿，你都没注意到，是有多关注我雨眠姐啊？她一出来，就把你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沈婉秋尬笑：“……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我不介意，嘿嘿。” 一旁江易淮顺势走上来，动作自然地揽住沈婉秋，然后淡定地看向苏雨眠：“嗨，又见面了。” 苏雨眠淡淡点头。 竟比对待沈婉秋还疏离两分。 江易淮似乎没发现，也可能发现了装作不知道，自顾自开口搭话：“昨天看沈时宴朋友圈，好像是伊家，二老从国外回来了？” “嗯。” “这么说，你昨天也在？”他语气故作淡定，眼神却蓦地一紧。 苏雨眠没有回答。 但这个态度，俨然就是默认。 “你真的跟他去见了伊家二老？！” 苏雨眠看了沈婉秋一眼，忍不住皱眉：“江总，请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 什么身份？ 当然是沈婉秋的男朋友！ 这些问题不该他问，而她也没有义务回答。 江易淮气得攥紧拳头，脑子也嗡嗡的。 他想大声质问，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沈时宴却可以？ 明明他们曾经都那么烂…… 不，沈时宴甚至比他更烂！ 为什么她宁愿选择沈时宴，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阿淮，你怎么了？”沈婉秋柔柔洽洽的声音传来。 江易淮这才回过神，压下满腹质问和郁闷，他不能破功，装了这么久，只能继续装下去。 一旦暴露居心，那苏雨眠又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怕是连这样平静地见上一面都不可能。 沈婉秋却能感觉出来，从刚才苏雨眠那句话之后，男人的魂就丢了一半。 苏雨眠转头看何苗苗和林书墨：“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回吧？” “嗯嗯！”何苗苗立马点头，“马上九点了，赶紧走吧，外面可太冷了……” 说着，还搓搓手，哈口气。 她其实蛮佩服江易淮的，大冬天，零下几度，还能开辆跑车，站在旁边耍帅。 就算要等人，就不能进车里等？ 非要靠在车旁凹造型？ 不冻啊？ 啧…… 真不知道这些霸总的脑回路。 “我们先走了哈，沈同学还有沈同学的男朋友，你俩慢慢约会，拜拜~” 沈同学的男朋友？ 苗苗是懂杀人诛心的。 江易淮：“……” 目送苏雨眠上了出租车，直到看不见车屁股，他才收回目光，同时也收回了揽在沈婉秋腰上的手。 沈婉秋将一切看在眼里，尽管心里已经苦到发涩，面上也依然维持着笑。 苦也得笑，因为—— 这是她的本分。 一开始，两人的交易就是，他付出金钱，她陪他演戏。 自然也不敢在江易淮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嫉妒的情绪。 她要骗过江易淮，就像江易淮要骗过苏雨眠一样。 真是讽刺又可笑。 苏雨眠离开，江易淮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 他转头就要上车，突然—— 沈婉秋：“我化妆打扮，大晚上跑到学校门口，陪你演了这么一出，连声谢谢都不说就要走啦？” 她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动人的小俏皮。 “谢谢。”江易淮说完，转手就拉开了车门。 沈婉秋这才无奈又窘迫地笑笑：“一句谢谢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就……不能请我吃顿饭？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饿了，但宿舍只有我一个人，舍友都回家了，能陪我吃个宵夜吗？我请客。” 江易淮挑了挑眉，“不用。” 沈婉秋有些失望地睡下眼睑，但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带上笑容：“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我回——” 江易淮：“我的意思是，不用你请客。” 沈婉秋：“！” “上车吧。” 女人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很快又换回一副娇憨模样。 …… 地方是沈婉秋选的，小吃街的一个路边摊。 很多网红推荐，是那种口碑不错的苍蝇小馆。 所以摊子上很多年轻人。 江易淮一走近，就因为穿着和长相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被其他客人来回打量。 他有些不适，面上却半分不显。 沈婉秋把用纸巾擦过的小板凳递过去，示意他坐下。 江易淮看了眼，眉心一跳，但最终还是坐了。 沈婉秋问：“想吃什么？这家烧烤很有名的，特别是烤面筋和烤肥肠……” 江易淮打断：“你决定就好。” 第578章 沈婉秋：“那我就点咯！” “嗯。” “老板娘，我要……” 她报了一串名字，一看就是这儿的常客。 “……相信我，真的很好吃，特别香，不输高档餐厅！” 女人极力推荐，眉眼生光。 江易淮偶尔回应一声，却都不咸不淡。 烟熏火燎的烧烤味呛得他嗓子发痒，来来回回走动的人也让他感到不适，端上来的几盘烧烤只看了一眼，就丧失了全部食欲。 明明他和苏雨眠刚谈恋爱时也经常吃路边摊啊…… 原来人不对，什么都不对了。 沈婉秋拿起一串，笑着递给他：“尝尝这个，我最喜欢的。” 江易淮没接。 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吃不惯这些？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她连忙放下烤串，局促又窘迫地开口，“那我们换个地方吧？你来选。” “不是，我最近胃病犯了，什么都吃不下，你吃吧。” “这样啊……可我点了这么多……” 江易淮已经没了耐心：“吃不完，扔掉。” 最终沈婉秋只吃了几串，剩下的全部没要。 结完账，老板来收拾桌子，见状还好一通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就别点这么多嘛，有钱归有钱，也不能糟践粮食啊……唉……” 江易淮开车送沈婉秋回学校，全程表情疏淡，话也不多。 只偶尔沈婉秋问起什么，他才勉强答一句。 说到后面，沈婉秋自己也沉默了下来。 没了主动挑话题的人，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江易淮平视前方，似乎全无所觉。 沈婉秋则侧头看向窗外，只见街景不断倒退，她双眼也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路过酒吧一条街，沈婉秋突然开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喝一杯？” 江易淮没说话，但却停了车。 他带着沈婉秋进了一家名为“兰桂风情”的酒吧。 “江总？！您好久没来了，我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不敢认呢！那还是按老规矩？开一瓶白兰地和路易十三？” 刚踏进门，老板就像嗅着味儿的狗，屁颠屁颠迎上来。 考虑到沈婉秋的酒量，江易淮没开度数太高的酒，只要了一瓶香槟，便去了卡座。 沈婉秋紧随其后。 老板笑眯眯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经理突然小声道：“这位少爷得有一年多没来了吧？我听说是跟女朋友分手了，为爱憔悴呢。不过这一年多时间也太长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圈内都传他因为前女友断情绝爱，现在看来，传言还是不可信呐！这不就带着新欢出入夜场了吗？” 经理：“嗐，这些公子哥儿手里有钱，背后有爹，外形条件也是一等一的优越，怎么可能真的吊死在一棵树上？” “得，今晚好生招呼着，把财神爷伺候舒服了，才有咱们的财路。” …… 经典款香槟，口感清爽，入口还有一点酸，冰镇过后更好喝。 江易淮习惯了烈酒，这样温吞软绵的口感尝起来还是不够有劲儿，他喝得慢，只偶尔抿一口。 倒是沈婉秋，仿佛第一次喝这么清甜的酒，接连喝了三杯，还要继续倒。 江易淮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香槟也是会醉人的。” “是吗？怎么感觉像饮料一样？喝起来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桃子香。”女人脸颊已经泛起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男人，歪了歪头，“你不喜欢吗？” 江易淮不置可否。 沈婉秋也不在意，还是坚持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又有音乐增添氛围，男人表情放松了些许，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第579章 所以，沈婉秋开口，江易淮也没让她冷场。 看起来终于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就在这时，充斥在周围的鼓点声躁动起来，灯光也变得炫彩迷离，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跟着音乐节奏舞动起来，尽情摇摆身体。 沈婉秋眼前一亮，被这样的氛围感染，竟然主动拉起江易淮的手：“我们也去跳舞吧，好不好？！” 她仿佛有些醉了，表情略带几分迷茫，但双眼却晶晶亮亮的，此刻用祈求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江易淮心下一动，配合着被她拉进舞池。 沈婉秋不会跳舞，只是跟着音乐下意识动作，看她没有章法又有点笨拙的样子，江易淮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呀？”沈婉秋郁闷。 男人笑容愈发放肆。 她恼了：“不行，不能我一个人这么好笑，你也要跟我一起跳！” 被酒精刺激了大脑，沈婉秋大着胆子抓住江易淮的手，随意摇摆起来。 见男人眉间没有反感，她逐渐放肆了些，举着他的手转圈圈。 江易淮虽然兴致不高，一直懒洋洋的，却也没有打断她的动作。 沈婉秋起初还有些忐忑，到后来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直至两人目光相撞—— 灯光迷离，音乐靡丽。 不知什么时候，她和他的身体贴在了一起，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香传来，恍惚间，沈婉秋好像醉得更厉害了。 抬起头，她的心跳忽然狂跳起来，江易淮眼中像有银河，璀璨又绚烂，无形中仿佛牵出了一根线，拉扯着，吸引着她不断靠近，再靠近…… 踮起脚尖，沈婉秋仰头，目光定在他的唇上。 此时音乐正好，气氛正酣，暧昧不断发酵。 男人似乎也被她惊艳，慢慢凑近。 就在沈婉秋心跳怦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趁机捅破这层窗户纸时，江易淮突然伸手推开了她，然后果断后撤两步。 “你醉了。” 沈婉秋身体骤僵。 第一时间垂下眼帘，遮住其中的失望。 再抬头时，又换了一副恍然初醒、娇憨窘迫的模样，她双手拍了拍脸颊，眼睛也从迷离的状态恢复清醒，连忙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 江易淮也不知道信没信，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舞池。 他叫来侍者，付钱结账，然后大步出了酒吧。 沈婉秋看着他的背影又是懊恼又是气愤，她握紧拳头，咬咬牙，追出去。 她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是铁板一块，不可攻破。 如果有，要么方法不对，要么就是耐心不够。 刚好这两者，她都有。 江易淮避得了一次，那两次三次……无数次呢？ 呵，男人不都是那样？ 又是一天休息日，沈时宴一大早就驱车来到单元楼下。 接苏雨眠去伊家。 老爷子老太太现在就盼着苏雨眠休息的时候能来陪陪他们。 这次是提前说好了的，一起床，老两口就催着沈时宴出发。 苏雨眠自然也是乐意的，两位长辈亲切慈祥，对她可以说非常体贴周到了，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所以闹钟一响，就早早起来收拾。 还做了一些少糖软糯的小点心，准备给二老带去。 八点，沈时宴准时上楼敲门，进来换好拖鞋，第一句话就是—— “我还没吃早饭。” 苏雨眠：“？” “有吃的吗？” “……有。” 上次是三明治，这次是香菇肉馅小馄饨。 沈时宴：“你自己包的？” “嗯。”苏雨眠点头，看他表情，“怎么了？不好吃吗？” 第580章 “没……过分好吃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谁不爱听夸奖的话，她也不例外。 临出门时，沈时宴动作自然地帮她拎过东西。 门刚打开，苏雨眠突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 沈时宴站在原地，只见她转身去了阳台，把几盆绿植往里挪了挪，又关好阳台门，才放心地离开。 “好了，我们走吧。” 沈时宴颔首。 就在这时，邵温白从对面出来，门一开，双方打招呼。 苏雨眠：“教授，早！” 沈时宴勾唇：“怎么每次我们两家都同时开门？会不会太巧了点？” 我们两家？ 邵温白微微拧眉。 他不动声色打量苏雨眠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对于沈时宴一大早出现在她家里这件事接受良好。 从前，她明明很排斥，为什么如今……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泛白，但面上还是一片沉静。 “要出门吗？” 沈时宴点头：“对。” 邵温白径直看向苏雨眠：“去办事？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苏雨眠：“不是去办事，我们去外公外婆家。” 邵温白愣了一下，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苏雨眠说的是伊家。 她…… 也喊外公外婆？ 沈时宴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那就不耽误邵教授了，雨眠，我们走吧，二老还在家等着。” “好，教授再见。” 邵温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暗暗攥紧拳头。 这是第二次了。 …… 来到实验室，他换了衣服，开始日常核验数据。 钱旭阳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正一边套实验袍，一边走路：“哟，老邵，怪早的。” 邵温白没理他。 钱旭阳挑眉，走到他身边，往电脑屏幕上看了眼：“咦？这不是前两天的数据吗？还没核完？这不像你啊。” 邵温白不说话，专注做事。 “不对不对，你这个样子非常不对，让我猜猜你到底怎么了！”钱旭阳两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脸上，“首先，你肯定心情不好。” “……” “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最近课题进展顺利，肯定不是这个原因；邵家风平浪静，叔叔阿姨身体健康，那家庭因素也排除了；又是寒假，不用去学校上课，你应该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安排，所以不存在压力得不到派遣……” “以上全部排除，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为爱伤神！” 邵温白目光一顿。 钱旭阳哇的一下跳起来：“我猜对了！老邵啊老邵，你居然也有今天！” “因为小雨眠吧？” 邵温白倏地抬头：“胡说什么？” “啧，跟我就别藏着掖着了吧？你那点儿心思，瞒得过外人，能瞒得过跟你朝夕相处的我？” “滚，谁跟你朝夕相处？” 钱旭阳：“嘿嘿，你当然不想跟我，因为你想跟小雨眠嘛。” 邵温白目光骤凛：“这种玩笑你别乱开，我是男人，不怕风言风语，但雨眠不一样，女孩子总是更吃亏，你别张个大嘴巴到处说，她还要上学。” “看看，看看，这都护上了，还不承认？”钱旭阳说着，叹了口气，“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明白的，哪能真的祸害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邵温白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没什么实话。” 钱旭阳：“是不是雨眠最近不理你？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 邵温白皱眉：“……不能吧？” 今天早上出门还笑着打招呼，不像心头不痛快的样子。 钱旭阳：“那就是……她对你突然疏离了？” “也不是……”邵温白摇头，“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 “得！明白了！跟你没矛盾，那就是跟别人有了什么呗！所以你郁闷、难过、疑惑……” “闭嘴。” “呐，呐，呐！”钱旭阳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反应！我又猜对了！” “……” “而且这个谁，肯定是异性！并且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异性，所以才让你有了危机感！” “……” “老邵啊，”他语重心长，“你可长点儿心吧，既然喜欢雨眠，那就放开胆子去追啊！你这样温温吞吞，不急不慢的，小雨眠随时都可能变成别人的女朋友！” 邵温白眼神一紧，心脏骤缩。 “你怎么知道我没追？” 钱旭阳：“？？？我靠！你真追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老邵啊老邵，没想到你这么闷骚！” 邵温白咬牙切齿：“你别胡咧！” “所以你到底追上了没有啊？表白了吗？雨眠答应你没有？” 邵温白：“我尝试过，但她说……” “说什么？” “学业为重。” 钱旭阳大呼：“完了完了！老邵你完了，这就是拒绝换个说法，你以为她真的是因为学习啊？以前初高中的时候，遇到不喜欢的人跟自己表白，基本都是给的这个理由！” 邵温白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可…… “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雨眠不是那种弯弯绕绕、表里不一的人。” 钱旭阳点头：也是。那她现在跟谁打得火热？” 邵温白不说话了。 “你怎么哑火了？” “不是打得火热。” 钱旭阳：“嗯？” “你这个词，我不喜欢。她跟异性相处，包括我在内，都很有原则，只是最近对某个人的态度转变得有些……莫名。” 沈时宴是她的谁？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在“原则”之外了？ 第581章 钱旭阳：“还说对我们雨眠没动心！都在乎成这个死样子了！这下可算被我诈出来了。” “……” “你既然心里有疑问，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她。男人嘛，直接一点，你也说了雨眠不喜欢弯弯绕绕。” 邵温白若有所思。 “别犹豫了！一会儿媳妇儿成别人的了！我看你不问清楚弄明白，是没什么心思干活的。” “谁说我没心思干活？” “呵，这么简单的数据都错了，还有心思呢？”钱旭阳指了指屏幕上某处，“嘴硬！” 邵温白扫过，眼中掠过一丝狼狈。 钱旭阳拍拍他肩膀：“加油，兄弟！” 说完，转身去自己的实验台。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邵温白突然开口。 他脚下一顿，笑着转身：“就你看雨眠那个眼神，对她一次次破例，连跟她说话都比对别人温柔三分，这份儿上了还看不出来，当我瞎呢？” 邵温白表情诡异：“这……这么明显？” “你说呢？” “说什么？我可以听一下吗？”李琳姿到了，笑着接话。 邵温白顿时收敛表情，顺便还给了钱旭阳一个警告的眼神。 钱旭阳转身面向李琳姿，但手却背在身后朝邵温白比了个“OK”：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保密！ 李琳姿笑说：“怎么了钱老师？什么机密课题连我都听不得？” 话是对钱旭阳说的，余光却不动声色落到不远处的邵温白身上。 钱旭阳一脸了然：“小姿呀，你都说了是机密课题，听不得，听不得……” 说完，背着手走了。 别说邵温白的眼神瞒不了他，李琳姿的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钱老师，早！”孙博文迎面走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手里还拎了他和李琳姿两个人的早饭。 啧啧…… “早，小孙。你辛苦了。” 孙博文：？ 最近又不赶实验进度，大家都没怎么熬夜加班了，哪来的辛苦？ …… 入夜，邵温白早早回家。 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向苏雨眠家的窗口。 漆黑一片，她还没回来。 男人上楼，到家后打算随便弄点吃的，然而打开冰箱，却又没了动手的欲望。 最终只泡了杯热茶，就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调出还未完成的论文，邵温白开始工作。 半小时后，他看了眼时间。 又过了半小时，隔壁还是没有动静。 他关掉文档，有些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伸手端起茶杯，发现没水了，他起身去客厅接水。 喝着茶，他视线又不自觉地往墙上看了一眼，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 突然，一阵引擎声响起。 邵温白第一时间来到阳台，果然看见沈时宴的车停在巷口。 苏雨眠下了车，沈时宴也跟着从驾驶位下来，两人正说着什么。 “我送你上去。” 苏雨眠：“不用了，今天东西又不多，而且已经很晚，你明天要上班，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沈时宴没再强求。 “那我走了。” “雨眠，等等——” “嗯？”她转身，目露询问。 沈时宴微微一怔，灯光下，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纯粹，但却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外婆说，今天很开心，希望你以后常去。” “好。” 苏雨眠上楼，沈时宴目送她背影离开。 直到苏雨眠家里亮了灯，他才转身上车。 苏雨眠今天陪二老吃饭，聊天，下棋，还去了附近的池塘钓鱼。 沈时宴一直陪着。 好玩是真，开心也是真，但到底夜深了，不免困倦来袭。 她到家之后，立马洗了个澡，正准备吹完头发睡觉，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 第582章 “谁？” “是我。”邵温白说。 苏雨眠赶紧把湿发一包，跑去开门，“教授？！” 看见是他，还有些惊讶。 要知道，邵温白很少这么晚过来找她。 在他眼里，半夜敲女生的门应该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 这次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门打开后，见苏雨眠穿着睡衣，头发也还包着，邵温白眼中闪过懊恼——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教授——”苏雨眠叫住他，笑道：“没有打扰，请进。” 男人沉默一瞬。 最终还是进了门，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 只是…… 在他常穿的那双拖鞋旁，又多了一双新的拖鞋。 他目光骤沉。 不用问，都知道，是沈时宴的。 “教授先坐，我吹一下头发可以吗？大概十分钟就好。” “嗯。你先吹头发，免得感冒。” 苏雨眠原本想进去洗手间吹，但刚洗完澡，里面墙上全是水珠，湿哒哒的。 平时她都在客厅吹，这会儿还是去卧室吧。 她拔掉插头，准备往里走。 突然被邵温白叫住—— “你在客厅，我出去看看那些盆栽。” 说完，起身，朝阳台走。 苏雨眠心头一暖，看着男人的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在胸口发酵。 像是……被包容，被迁就，被时刻关注需要。 而这种感觉她从前只在父亲苏晋兴身上体会过。 “教授，左边那几盆有一个星期没浇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浇一下？” “好。” 十分钟后—— 苏雨眠收起吹风，走到阳台：“教授？好了吗？” 邵温白起身：“弄好了。” 他不仅浇了水，还帮忙做了除草。 连带右边那几盆一起。 苏雨眠：“谢谢。快进来，外面好冷，别待太久。” “好。” 邵温白去洗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苏雨眠坐在沙发上，正朝他看来。 女人小脸泛着浅粉色，头发披着，似乎并没有完全吹干，略带几分潮意，却意外的服帖。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灯光下熠熠生辉，望过来的瞬间，邵温白整个人愣住。 喉结难耐地轻滚几下，略显沙哑地开口：“……怎么了？” 苏雨眠：“教授，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邵温白垂眸，走到沙发旁，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是了，他进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个袋子的。 “上次叔叔说想找一批生物基因和物理交叉学科的论文，因为比较冷门，研究成果不算多，找起来也有些费力，所以耽误得比较久，正好今天整理完了，你帮我转交给他。” 苏雨眠惊住：“教授，你……这么忙，还帮我爸找论文？不行，我明天得打电话说说他，有问题让他自己解决，或者找我也行，怎么能老是麻烦你？” “不麻烦，本来我能接触到的论文资源就比较多，叔叔好学，如果他自己能找到，也不会拜托我了。你别管，这是我跟叔叔之间的交情，咱们各论各的。” “这……”苏雨眠接过来，郑重道了谢。 邵温白没有直接离开，迟疑了两秒，忽然问：“家里有吃的吗？” 苏雨眠：“？？” 邵温白轻咳一声，有些窘迫地开口：“……我还没吃晚饭。” 苏雨眠见他耳尖泛红，不由好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怕自己这一笑，他窘得更厉害。 “面条可以吗？” 邵温白点头：“麻烦了。” “那教授你坐会儿，我去煮面。” 除了煮面，苏雨眠还煎了个鸡蛋，又放了些蔬菜，再切十几片苏晋兴自己做的酱牛肉，厚厚地铺上一层，最后撒点葱花、香菜。 一碗用料丰富的面条就搞定了。 苏雨眠端到餐桌上，招呼邵温白：“教授，可以了，来吃吧。” 第583章 邵温白坐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炫。 饿是真饿。 面也是真香。 苏雨眠就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他吃。 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吃起面来竟也这么优雅好看。 他吃得大口，却并不粗鲁，表情认真，目光专注。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品尝什么绝顶美食。 “咳！为什么这么看我？”男人不经意抬眼，对上苏雨眠打量的目光，他连忙咽下口中的面条问道。 “因为，看你就可以知道我煮的面条到底好不好吃，好吃的话，又有多好吃。” 邵温白耳根泛起红晕，好在并不明显，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见笑了。” “怎么能是见笑？这叫肯定。” 没有一个厨师看见食客吃得那么香会不高兴。 邵温白认真点了点头，郑重道：“很好吃。” 苏雨眠顿时眉眼弯弯，“喜欢就好。最近实验室很忙吗？”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邵温白实话实说：“没有特别忙，跟从前差不多。是我自己，咳……不想做，也不太会做，做了也总觉得不够好吃……” 说到底，还是被苏雨眠做的菜养刁了胃。 邵温白吃到一半，动作顿住，突然问她：“有酒吗？” 苏雨眠愣了几秒，之前都是她主动询问邵温白要不要喝点酒，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不仅他自己不喝，也不让她喝。 今天竟然主动问她要酒？ 说起来，今晚的邵温白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心下思忖着，苏雨眠还是起身：“冰箱里有啤酒，我帮你拿。” “谢谢。” 打开冰箱，她拿了两罐啤酒。 邵温白目光一直跟随她：“你要喝吗？” 苏雨眠摇头，“这两罐都给你，我分一小杯就好。” 说着，去了厨房，很快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半个手掌高的玻璃杯，推到邵温白面前，玩笑道：“教授不会舍不得吧？” 邵温白失笑：“舍得。什么都舍得。” 说着，给她倒了一杯：“……够吗？” 苏雨眠：“够了够了。” 冰啤酒下肚，凉意从喉间直坠腹部，沁得苏雨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邵温白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上扬，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很快，碗里的面吃完，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两罐啤酒见了底，除了那一小杯之外，剩下的全被邵温白一个人喝了。 许是酒意微醺，平时成熟稳重、寡言少语的邵教授话竟然也多了起来。 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打量着空了的啤酒罐，好像那上面有花儿，接着状若随意般开口： “……今天去伊家玩得开心吗？” 苏雨眠点头，实话实说：“老太太中午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下午还有各种甜品点心……吃完饭又陪着二老去钓鱼，去小果园摘桑葚……原本还想出门逛逛画展……” 邵温白不动声色：“沈时宴也一起的？” “嗯。”苏雨眠点头。 邵温白嘴角收紧，不知何时手已经在桌下握成拳头。 半晌，他沙哑着嗓音，再次开口：“那你觉得……沈时宴怎么样？” 苏雨眠想了想：“从前对他印象不太好，但现在觉得……他还是挺好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对外公外婆的细致和周到，比他亲妈伊念都做得更好。 邵温白闻言，呼吸一滞，钝痛袭击心脏，他险些憋闷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红着眼，准备问出你是不是决定接受他时，只听苏雨眠又补了一句：“也还算是个好哥哥。” “哥、哥哥？”邵温白愣住，两眼发懵。 苏雨眠说：“对啊，他是我表哥！咦？我没告诉你吗？” 男人讷讷摇头。 “看我！前段时间忙着竞赛课题，都没来得及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简单把宜敏和伊家相认的事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沈时宴成了我表哥。” 邵温白已经在尽量消化，但还是不免震惊：“……他是你表哥？” “对，”苏雨眠觉得好笑，“还有问题吗？” 邵温白摇了摇头，她没问题，有问题的人是他。 是他没弄清楚…… 弄明白其中的内情曲折，男人眼里沉静的光芒忽然一下变得炽热起来，隐隐还透着那么一丝外露的欣喜。 “教授，你很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阿姨找到了亲生父母，你也找到了外祖父母，哦，还有个人不错的表哥，难道不值得高兴？” 苏雨眠点头，笑了笑：“是该高兴的。” 只是，在此之前，邵温白表现出来的明明是低落、沉郁的情绪，怎么突然之间转变这么快？ 看得苏雨眠不由纳闷，这是多为她开心啊？ 奇奇怪怪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邵温白又问她要了一罐啤酒。 苏雨眠疑惑：“？教授，你这是？” “没什么，就高兴了，想再喝一瓶。” “可是冰箱里已经没了。” “没关系，那就不喝了，我去洗碗收拾。” 说完，收起自己用过的碗筷，往厨房走。 背影都透着几分轻快。 苏雨眠：“？？？”更看不懂了。 邵温白熟练地洗了碗，又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擦干手上的水渍，出来高兴地对苏雨眠说：“一起去夜跑吧，怎么样？” 苏雨眠正喝水，听完，差点没呛着。 她默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确定是晚上十一点四十没错，又转回去，看向莫名亢奋的邵温白：“这个点了，您……确定？” 第584章 邵温白侧头看了眼墙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点好像真的太不合适。 耳根刷一下，又红了。 但表情还是板得一本正经：“今晚不行，那就……明晚吧？好不好？” “可以的。”苏雨眠点头。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实验室？”他又问。 “嗯嗯。” 邵温白：“几点出门？” “八点左右吧。怎么了，教授？” “一起，我给你带早餐，校门口那家土豆馅儿饼和黑豆浆，我记得你夸过好吃。” “好，那就麻烦教授啦！”苏雨眠没有拒绝。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 苏雨眠送他出门。 邵温白回头：“晚安。” “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雨眠总觉得他连关门的动作都透着愉悦。 送走邵温白，苏雨眠睡下，很快便进入梦乡。 隔壁，邵温白的状况却完全相反。 回家之后，由于莫名兴奋，根本睡不着。 表哥？ 居然是表哥！ 每每想到这点，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眼看凌晨一点，还毫无睡意，他也不躺了，干脆爬起来。 打开电脑，继续肝论文。 直到凌晨三点，才睡下，但不到六点又醒了。 七点半，他出门买早餐。 八点，准时敲开苏雨眠家的门。 “教授，早上好。” “早。”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早餐，趁热吃。” “谢谢。”苏雨眠伸手接过，“教授现在出门吗？” 邵温白点头。 “那一起？” “好。” …… 九点，钱旭阳抵达实验室，换上实验袍后，想起昨天邵温白的异常，想着再给他出点主意。 果然，刚走到实验区就看到这家伙站在实验台上，正用工作麻痹自己。 “唉，”他走过去，“老邵，你也别太郁闷，身体为重。” “我不郁闷。” “你看你，昨天都摊牌了，还嘴硬呢？”钱旭阳笑得打趣。 “我也没嘴硬。” “那你——”钱旭阳一看，好家伙，嘴角都快笑出朵花儿来了，“什么情况？你你你你昨晚回去表白了？！” 邵温白：“……没有。” “那你怎么这种恶心的表情？” “误会一场。” “哈？” 邵温白：“都解释清楚了，误会一场。” “行吧，你高兴就好。” “一会儿人到齐了，通知会议室开会。” 钱旭阳：“做什么？” “开会的时候说。” 九点二十，人到齐。 会议室内，在大家的注视下，只见邵温白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什么？”钱旭阳凑过去，随手一翻，下一秒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这——” “钱老师，什么情况？你别吓大家。” 钱旭阳又翻了几页，发现这一沓全是新课题计划，足足12个！ “老邵，别告诉我，这都是你昨晚整出来的！” 邵温白点头，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淡定：“最后一个项目年前应该就可以完成，这是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和可供选择的新课题，大家看一下，讨论讨论，如果没问题，就趁早敲定下来，然后开始着手执行。” 其他几人听完，瞬间一股脑围过来。 赵真：“我没听错吧？未来研究方案？天哪！这还没过年呢！” 孙博文咽了咽口水：“赵姐，面对现实吧，就是那样。” 他看了眼那沓资料的厚度，根本不用翻，就知道—— “这么多课题，估计未来两三年我们都不愁没事干了。” 钱旭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这人昨晚回去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吗？ 他倒是满血复活了，然后就开始折腾大家！ 早知道不给这丫的出主意了，就该让他一直郁闷着，也好过他突然发癫，给工作上强度！ …… 二月刚开了个头，就有好消息传来。 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将在官网公布获奖名单！ 何苗苗掐着点，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上午十点，打开官网，查看名单。 可能是访问人数激增，导致页面卡顿，半晌都没显示出来。 苏雨眠和林书墨也围了过来。 何苗苗对他们小组的课题还是很有信心哒：“我有预感，咱们一定能拿特等奖！” 苏雨眠笑了：“这么有自信啊？” 林书墨看了她一眼，话虽是这么说的，但苏雨眠的表情可不像没信心。 何苗苗笑眯眯：“要是得拿了特等奖，我们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吧？好不好？！” 林书墨：“……是你想吃了吧？” “……”这人怎么回事儿，看破不说破，一点都不上道！哼！ 何苗苗翻了个白眼，就在这时，网页突然能点进去了。 她立马找到获奖名单公示页面：“哟，全国拿特等奖的小组还不少呢，我看看，我们在哪儿……” 何苗苗扫了两遍，仔仔细细，从上到下，都没能找到他们三人的名字。 更出乎意料的是，徐艺小组几人赫然在特等奖之列！ 第585章 何苗苗两眼发懵。 “怎么会这样？” 林书墨也找了几遍，眉心稍紧：“别急，你再看看一二三等奖名单。” “……好。” 十分钟后—— 何苗苗更茫然了：“整个名单我找了五遍，都没有我们的名字。” 也就是说—— 不管特等奖，还是一二三等奖，他们一个都没捞到！ 林书墨没说话，但眉头已经拧得不能再紧了。 突然，苗苗噌一下站起来：“不可能！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林书墨冷静分析：“我知道比赛都有运气的成分，没有人敢说自己稳赢，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就算拿不到特等奖，好歹鼓励参与的优秀奖应该有一个吧？ 怎么可能名单上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 “雨眠姐，你觉得呢？” 两人同时看向苏雨眠。 从苗苗点开名单，到此刻，苏雨眠一直没开口。 “……确实很蹊跷。” 何苗苗手一拍，突然有了底气：“看吧，连雨眠姐都这么说！” “可……现在名单已经公布了，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跑去找主办方，说你这个评选结果我不认可吧？”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如果每个小组都因为自己没拿奖，就这么闹，那岂不是乱了套？ 苏雨眠：“这样，我先找院方确认一下，最好能拿回我们交上去的课题报告，先自检自查，看看是否存在原则性问题，比如数据造假、课题偏离等情况。” 竞赛规则里有一条，倘若出现某些情况，是会被直接记零分的。 既是零分，那自然不可能拿奖。 …… 虽是寒假期间，但学院行政办公室还是留了人值班。 对方听完苏雨眠的来意后，也很干脆地给出回复：“没错，按照规定，课题报告是先交到学院，但学院无权对你们的课题报告进行处理。” “说简单点，就是学院统一把你们的报告收上来，然后原封不动地转交竞赛评委组。” 对方在说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四个字—— 原封不动！ 苏雨眠：“那报告可以申请返还给我们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就算想拿回报告，也应该去找主办方，而不是为难学院。” 为难…… 这个词，用得很不客气。 苏雨眠笑了：“首先，我问的是，可以申请归还吗，并不是直接管学院要报告。其次，我为什么会先找学院，是因为当初报告的的确确是交给了学院，那么如今要申请拿回来，是不是也要通过学院这个‘中间人’？考虑到这层缘由，所以我多问了一句，有问题吗？”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我在为难学院？” “难道问一下流程，都不可以？” “收报告，交报告的是学院，如今拿回报告，难道我不该找学院？” “买东西还讲究个售前售后，怎么？学院的做事风格就是开了头，就不管收尾了？会不会太不负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苏雨眠深知再交流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不等对方开口，就淡淡说了句：“那就不打扰您追剧了，再见。” 老师脸色一僵，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电脑屏幕。 明明已经最小化隐藏了，怎么…… 同事看不下去了：“你说你惹她干嘛？人家逻辑、思辨、口才，都是一等一的。” “这女学生牙尖嘴利的，什么来头？你认识啊？” “整个生命科学院谁不认识苏雨眠啊？凭一己之力，拉了两个合伙人，就自建智能实验室，并且还建成的强人。Science发过了，Nature子刊也发过了，咱们整个生命科学院明年的学术产出全押她身上了，你居然不认识？！” “我听过苏雨眠这个名字……但也不知道她长这样儿啊……” 这可真是！ “不过，她也没那么厉害嘛，说是发了那么多牛X的论文，但大学生竞赛这种小场面都hold不住，刚才她自己都说了，这次竞赛她们小组什么奖项都没捞到呢。” 同事看了她一眼，凉飕飕的：“你以为她为什么过来找院方？” “为、为什么？” “说是拿回课题报告，你想想这里面更深层的原因！那肯定是想追因为什么没能拿奖。” “没拿奖就没拿奖，还追什么因？！别是因为输不起，所以才这么过不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另一种可能性更大。” “什么可能？” “她想拿回报告，是因为怀疑报告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要一查到底！” “切——谁有那个闲工夫动她的报告啊？真是笑死人了！” “是啊，谁会动她的报告呢？问题不是出在评审环节，就是出在提交环节。如果我是你，现在绝对不会笑。” 因为，一旦被她查出问题是出在提交环节，那么院方就要担责。 再进一步追查，那么经手过报告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刚好这里面就有他们行政办公室！ 所以，还笑得出来吗？ 那老师听完，脸色骤僵：“这……这可真是冤枉！” “冤不冤枉的，等她查出来，就一清二楚了。” …… 回到实验室—— 何苗苗立马迎上来：“雨眠姐，院方怎么说？” “没用。” 何苗苗笑容顿时一垮，原本满怀希望的眼神也不由黯淡下去。 林书墨：“那报告能拿回来吗？” 苏雨眠：“院方说找他们没用，得找主办方。”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雨眠：“这趟也不算白走，至少让我坚定了要拿回报告的决心。” 或许，答案就藏在报告里！ 何苗苗在电脑上一通操作，“雨眠姐！我在他们官网找到了竞赛主办方的联系电话！” “打过去试试。” “好。” 林书墨立马拿出手机，对照号码，拨过去。 一阵嘟声之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苏雨眠：“过一会儿，继续打。” 林书墨：“好。” 下午—— “怎么样？对方接听没有？”何苗苗从实验台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林书墨目光骤凛。 第586章 “还是一样，无人接听。” “好啊！推诿的院方，装死的主办方，打死我都不相信，这里面没问题！” 苏雨眠沉吟两秒，突然想到什么：“像这种全国性的竞赛项目，评委一般都是由相关领域的高校教授担任，我记得官网公示过评委组名单，先看看有没有我们学校的老师。” 何苗苗立马打开电脑，一通操作后—— “找到了！” 苏雨眠上前，然而，从头看到尾也没看见b大本校的老师。 林书墨：“由于b大和Q大往年都属于强势竞争院校，获奖名额能直接收割一半，出于公平公正的考虑，主办方通常不会邀请这类学校的教授担任评委。” 说简单点，就是为了避嫌。 何苗苗皱眉：“可其他学校的教授我们也不认识啊，怎么联系对方？” 就算联系上了，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他们。 苏雨眠沉吟一瞬：“我们不认识，不代表教授和教授之间也不熟。” “雨眠姐，你的意思是？” “我去找欧阳教授，这个名单上的人，她应该有认识的。” 欧阳闻秋又出国参加学术交流会了，由于时差的关系，不好通电话，苏雨眠就发了一封邮件，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知。 当晚，就收到了欧阳闻秋的回复。 她支持他们调查事实真相，拿回课题报告。 其次，她的手机接下来将24小时开机，有任何需要她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回复。 最后，也是苏雨眠最关心的—— 名单上果然有她认识的人！ 不过也仅限于认识，交情一般，也没有联系方式。 但这位教授跟邵温白关系不错。 所以，当晚两人夜跑时苏雨眠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了邵温白，“……大概就是这样。由于目前联系不上主办方，学院这边又一直推脱，所以我们想试着直接联系评委组，哪怕其中一个评委也行。” “你想见张教授？” 苏雨眠点头：“如果方便的话。如果不方便，电话里说也行。” “好，我帮你联系他。” “谢谢教授，又要麻烦你了。”苏雨眠有些窘迫地笑笑，“好像从我们认识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帮我的忙……” “谁说的？你也帮了我很多。” 苏雨眠诧异：“比如？” “认识你之前，我只会做普通的简餐，现在连杀鱼、片鱼、剖鸡都不在话下。” 苏雨眠脸红了，讷讷开口：“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控诉。” 邵温白轻咳：“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认识你之后，尝到了人间烟火气，于我而言，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第二天，邵温白直接约了张鹤庆教授见面。 地点是一家连锁咖啡店。 邵温白和苏雨眠早早抵达等待。 苏雨眠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邵温白看出她有话说，主动开口：“想问什么？” “……会不会选个茶馆或餐厅之类的地方会更好？” 来之前，苏雨眠查过张鹤庆的资料，生物细胞学领域泰斗之一，现任人大生物系院长，学术造诣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 邵温白闻言，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刻板印象。别看张老七十多了，但人老心不老，紧追时代潮流，喜欢看爽文，追宫斗热剧，喝Luckin咖啡。” 苏雨眠：“？” “是不是听起来挺不靠谱的？一会儿见到他本人，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两人对面。 “嗨，小邵~” 苏雨眠定睛一看，即便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惊得两眼圆瞪，表情发懵。 这……何止是不靠谱？ 简直没谱啊！ 只见面前的老人，不，准确来说，从他的穿着打扮，根本看不出他是个老人—— GAP卫衣，Levi\''s牛仔裤，臂弯里搭着一件Moncler的羽绒服。 鸭舌帽盖住了他花白的头发。 沟壑略显的双眼也被墨镜挡住。 这还怎么看得出年龄？ 难怪邵温白会用“人老心不老，紧追时代潮流”来形容对方，这简直不要太fashion！ “张老，又见面了——” 邵温白起身，笑着和他握手，然后低头看向苏雨眠。 后者也顺势起立。 邵温白：“介绍一下，我朋友，苏雨眠。这位就是张鹤庆张教授。” 苏雨眠：“您好，张教授。” “你好呀，小姑娘！坐坐坐，别这么拘谨，我又不是那种架子比天大的老古板，咱们啊，就像朋友一样喝喝咖啡，聊聊天，不用拿我当前辈一样敬着，我不喜欢。” 聊天中，苏雨眠得知张老是鲁省人，难怪身高如此优越。 “……教授，是这样的，前不久我和另外两名同学一起组队参加了今年的大学生……昨天获奖结果公布，说来惭愧，我们没有拿奖，现在我想拿自己的课题报告，但是找了学院和主办方，都没有下文。” “我知道您不是第一次担任评委了，就是想请教一下，作为参赛选手事后要求拿回课题报告算不算合理诉求？” 张鹤庆微诧，“不用申请啊，按照相关规定，评审结束之后，所有课题报告都会返还至每个参赛小组成员手中。我手底下今年参加竞赛的学生都已经收到报告了。你们怎么会没收到？” 苏雨眠震惊：“会返还？！可……我们确实没收到。” 张鹤庆斩钉截铁：“不可能。据我所知，一月中旬评委组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按照往年惯例，课题报告会陆续返还，如今主办方这边基本已经完成回寄，早一点的一个星期前就收到了，晚一点的，按理说本周之内也会收到。” 苏雨眠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半个月并没有快递收件通知。 保险起见，她又当场打电话向何苗苗和林书墨求证，两人都表示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快递文件！ 张鹤庆见状，沉吟一瞬：“可以再问问学院办公室，寒假期间，人手不足，快递收件不及时也是有可能的。” “……好。” 之后，苏雨眠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眼中也时不时掠过沉思。 为了不冷场，邵温白只能一边跟张鹤庆聊天，一边用余光关注苏雨眠的状态。 第587章 “……说起这次竞赛，也不知道是现在的学生跟从前的不一样了，还是整个教育风气都变得浮躁，交上来的课题百分之五十都是‘假大空’，剩下百分之四十‘狗屁不通’，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勉强能看。” 张鹤庆喝了口咖啡，忍不住感慨：“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我记得最初那三届拿特奖的学生，个个都是Science和Nature预备役，如今……唉……”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就只剩摇头和叹息。 “要说今年出乎意料、拿得出手的课题，也不是没有。对了，就是你们b大的参赛小组，课题名字叫——《基因检测与生物医学》，组长的名字好像叫……徐艺？”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课题是拿了特等奖，无论是课题切入、实验角度，还是最终的完成质量，都超出预期，甚至评委组一致认为拿去投SCI，也是妥妥能过的！” “事后，几个评委老师还辗转打听了一下这位徐艺同学，听说刚上研一就发表了不少论文，是你们生命科学院名声在外的‘天才少女’，年纪轻轻，确实不简单啊……” 张鹤庆后面说了什么，苏雨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准确来说，从张教授说出徐艺她们小组的课题名时，她整个人就傻了。 因为—— 这个课题明明是她们小组的！ 怎么就变成了徐艺的？！ 大脑像被重击了一下，短暂的震惊过后，苏雨眠迅速找回理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陈一刚从校外回来，腰酸背痛不说，眉心也一突一突地直跳。 他知道这是劳累过度、用脑过甚的表现。 这个寒假，因为徐素锦一句话，所有人被迫留校，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然而留下来，实验室却还在整改，研究根本无法进行。 头两天，他还能窝在宿舍，盼望着下一秒就传来整改完成、验收通过的好消息。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能盲目乐观，生活也绝不是柳暗花明。 这样无所事事地猫了几天，陈一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 恰好这时，一个师兄给他介绍了一份兼职—— 在某化妆品公司名下的生物实验室做一助，工资周结，一天两千！ 问他想不想去。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个日薪的不尊重。 陈一当场答应下来，即便对方再三告知工作强度很大，几乎没有休息，他也丝毫不觉得难以接受。 赚钱哪有轻松的—— 他这么想。 然而真正去了实验室，上手做了那些工作，才知道师兄的告诫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高的日薪也绝对不是白拿的。 累，是真的累。 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就这样，陈一开始每天往返实验室和学校宿舍之间，两点一线，愣是坚持到现在。 中途，徐素锦找过他。 他没去。 徐艺也几次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希望他能继续产出论文。 陈一冷笑一声，直接回怼：“没有实验室，我去哪儿给你产出论文？偷，还是抢？你好歹给我出个主意。” 徐艺听完，骂他阴阳怪气。 陈一平静地挂断电话，内心毫无波动。 时间回到当下，陈一进了宿舍楼，一边走，一边掏出寝室钥匙。 连续熬了两个晚上，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刚推开门，就看见桌耘跌坐在他自己的床沿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听见开门声，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 “哥，你回来了……”说着，背过身去，掩耳盗铃地擦干净脸。 陈一脸色蓦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啊……” “没什么那你哭成这样？” 卓耘结结巴巴：“我……我没哭……就是刚、刚刚看了个电影，太……太感动了，没控制住……” 陈一面无表情：“我看上去这么好骗吗？” 桌耘：“……” “阿卓，咱们从偏僻的农村，好不容易考到京都，凭学习杀出一条血路，走到现在实在太不容易，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相互扶持，不是吗？所以，告诉我实话。” 桌耘嘴巴一瘪：“哥，真的没事。” 陈一皱眉：“是不是跟这次竞赛有关？” 桌耘吸了吸鼻子，委屈再也绷不住：“是徐艺。她把我踢出了课题小组。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是奖项公布之后，我看见获奖名单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才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针对我，明明我全程都参与了课题，而且收集，采集信息，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活干的也不少，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我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第588章 卓耘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属于徐艺那个小团体。 他们对他的排斥甚至都不加遮掩，直接摆在明面上。 卓耘也曾笨拙地试图融入。 毕竟，人是群居动物，在这样的环境下，但凡可以抱团，就绝对不会独行。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 卓耘也不例外。 但很快他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对方都高高在上，不曾回应过一丝善意。 至此，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是怎么也讨好不了的，有些圈子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所以他不再强求，顺其自然。 得知竞赛报名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加入谁谁的小组，而是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课题，能拉谁入伙一起干。 因为潜意识里，他就认为徐艺不会邀请他一组。 看，当你不抱希望时，真的可以坦然面对所有排挤和孤立。 然而出乎意料地，徐艺竟然主动找到他，递出了橄榄枝。 卓耘当时就愣住，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徐艺只当他高兴傻了，哼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卓耘纠结了两天，最终鼓起勇气决定拒绝。 但当他找到徐艺时—— 对方已经将他的名字放在小组名单里，报了上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让你加入，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申浩帮腔：“就是！本来不想要你的，看在大家同学一场的份上才勉为其难把你名字加上，偷着乐吧！” 卓耘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就成了徐艺小组的一员。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秉持着做事就要做好的原则，一直积极配合徐艺的工作。 对方要他收集论文，他熬了三天两晚，才终于找齐资料。 休息不到半天，又有新任务布置下来。 可以说，这段时间，卓耘比陈一还累！ 后者加班归加班，可有钱拿，并且晚上好歹能睡个囫囵觉。 而卓耘呢？ 被徐艺使唤得团团转，几乎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陈一见他那么大个块头，缩着身体，坐在地板上，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皱眉：“你先别急，把课题报告拿给我看看。” 桌耘愣住：“……什么课题报告？” “就是最后交上去的课题总结。” “我、我没有啊。” “什么？！”陈一震惊，“你怎么会没有？按理说，你们小组几个人就要交几份报告上去，就算这些报告一模一样，但署名不同，直接代表了你们各自的产出。徐艺既然把你的名字放进了小组里，就肯定会有你的一份课题报告。” 卓耘也懵了：“可我真的没有，徐艺只说我负责收集资料，然后汇总到她那里，最后由她负责提交报告。” 陈一：“她没让你打印一份？” “没有。” “其他人也没告诉你？” 卓耘还是摇头。 “混蛋！”陈一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按照往年惯例，评选结果公布后，都会把报告返回到小组成员手中，算算时间，你早就应该收到回寄的报告了！没有原件，至少也该有一份复印件。” 桌耘讷讷：“没有。我没收到……” 陈一咬牙：“你别急，在宿舍等我，我出去一趟。” 说完，转头出了宿舍，直奔徐素锦办公室。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陈一动作顿住。 徐素锦：“这次你做得不错，小试牛刀就抱回一个特等奖。” 不仅给学院带来了荣誉，也让她这个导师跟着长脸。 接连压抑了几个月，这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徐素锦怎么可能不满意？ 徐艺笑道：“说起来，还真亏了苏雨眠。姑姑，你说她怎么这么厉害？Science、Nature随便发，就连参加个大学生竞赛都能拿出这么好的课题……” 这话，酸溜溜的。 徐艺窃取了苏雨眠的成果，不假，但也真心觉得对方实力过硬。 徐素锦端着茶杯，对此不以为然—— “这就厉害了？嗤——她能做到的，你也可以，只不过她运气好，所以才走在了前头，迟早有一天，你会超过她！” 徐艺嘴上应着，心里却止不住苦笑。 她能超过苏雨眠？ 呵……说真的，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从前，有天才少女的光环加身，她好像真的就把自己假想成了天才。 可随着这段时间经历的东西越来越多，徐艺才逐渐明白什么叫——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山还比一山高！ 而自己顶多算只青蛙。 从前那些“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其实都是“坐井观天”。 苏雨眠真的很强！ 而自己…… 也真的很菜！ 不过好在，这次还是拿了“特等奖”！ 不管用的什么手段，好歹是拿到了。 徐素锦低头吹了吹茶叶，勾起嘴角，“这次，幸好我提前把报告换了过来。苏雨眠那组没东西可交，就一定拿不到名次，等结果出来，报告也不会返还给他们，这样一来，自然就能瞒天过海，而他们……呵，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艺笑着上前，帮她捏肩捶背：“还是姑姑厉害。” 这种事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就轻车熟路，计划好所有细节。 没拿到名次，苏雨眠几人只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或者运气不好，根本不可能想到报告出了问题。 “苏雨眠那伙人忙了这么久，最后反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真是可笑哟！” 徐素锦得意了一会，又说起正事：“咱们这边的人没起疑吧？” 徐艺撇嘴：“他们跟着沾光，拿到特等奖，高兴还来不及，就算发现有问题，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谁也不会傻到把到手的荣誉往外推。” 所以，发现了又如何？ 徐艺眼珠一转：“姑姑，其实有件事，我忘了说，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徐素锦挑眉：“说来听听。” “就是……我把卓耘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了，所以这次只有他没得奖。” 徐素锦眉头一拧：“他知道吗？” “……不知道。” “前期你让他做事没有？” 徐艺点头。 徐素锦脸色猛地一变：“你是不是傻？！” 第589章 “姑姑？”徐艺不解。 “你让他做了事，最后又把人家名字划掉，那卓耘心里能服气？” “管他服不服气，我还怕他？！”徐艺下巴一抬。 “是不用怕，一个乡下来的穷佬算什么？可你想过没有，一旦他心里不平衡，眼见大家拿奖，自己什么都没捞着，恰好又察觉出这其中的猫腻，直接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不……不能吧？那个傻子能察觉什么？把他卖了还帮着数钱呢，谅他也没这么聪明。” 徐素锦却不似这般乐观：“别忘了，卓耘背后还有个陈一在撑腰。” 徐艺冷哼：“说起这个陈一我就来气，姑姑你知道吗？他现在堂而皇之地跑去校外兼职，听说早出晚归，一点没个正经学生的样子。” “上周，我让他尽快弄两篇论文出来，他居然直接把电话挂了！如今瞧着是越来越嚣张了，根本没把姑姑你这个导师放在眼里。” 徐素锦面色微沉。 徐艺见状，继续火上浇油：“我还听说，陈一跟苏雨眠她们三个貌似有交情。” “你听谁说的？” 徐艺：“根本不用听谁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如果交情一般，或者没什么交情，那为什么苏雨眠实验室落成，还单独给他发了一份邀请函？” “你说什么？！陈一有邀请函？！” “呀！姑姑，您居然不知道？！”徐艺故作震惊，“这件事早就在学院传开了，大家都说陈一师兄厉害、陈一师兄面子大呢！” “这个陈一！” 徐艺隐晦地勾了勾唇。 “刚才说卓耘的名字被你划掉了，他现在没闹吧？” “没有。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儿估计找了个地方偷偷躲起来哭呢！” “那就好，总之你当心点，不要落下什么把柄。”徐素锦叮嘱道。 “你放心姑姑，他根本不敢。” “还有，”徐素锦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也不能一直帮你，你自己要尽快立起来。”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术产出，论文什么的，多多益善，你有这个实力，我才好帮你争取资源。” 徐艺闻言，尽管心里没底，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姑姑。” “你是我力保招进来的人，周围那么多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千万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徐素锦顿了一下，继续道，“陈一毕竟是外人，有野心的狗怎么养都是养不熟的。” 她当然要培养自己的亲侄女。 至于陈一，不过就是一个先帮徐艺占着位置的工具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要让陈一接自己的班。 等徐艺立起来了，陈一也就没什么用了。 徐艺满口应是：“姑姑放心，您为我筹谋了这么多，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徐素锦笑了：“好，那我拭目以待。” 门外，陈一听着两人笑声，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三天后，一篇名为《实名举报b大生命科学院教授徐素锦！细数其五宗罪！》的帖子在校内论坛传播开。 帖子长达十页，内容相当劲爆。 举报人是徐素锦的亲传弟子陈一，他举报徐素锦论文造假，徇私录取研究生，受贿勾连校外企业，为亲侄女找枪代写论文等等罪行。 帖子最后，还附了一个pdf文件，点开之后，总共30多页，详细记录了徐素锦的每宗罪，并配上实锤证据。 诸如—— 压榨学生，索取礼物，精神PUA等等！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当数她霸占陈一研究成果，并且持续多年逼迫陈一，为其侄女徐艺当枪。 有图有证据。 b大论坛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的妈，短短三十页，看得我胆战心惊，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懒得看，有没有省流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用说嘛？明摆着导师学术作假，行为不端，学生被压榨久了，忍无可忍，所以跳出来举报呗！” “天哪！居然从徐艺高中时期就开始了！那她的高考加分，还有保研绿通不都是作弊来的？” “什么天才少女，我看作假巫婆还差不多！” “要是没记错，陈一是徐素锦的亲传弟子吧？举报见过不少，但嫡系跳出来打脸导师的，还是头一回！要么是这学生纯坏，要么就是这教授活该。” “看完了，字字泣血！每天被导师当成工具人的我狠狠共情了，只可惜，我没有勇气站出来……总之，支持陈一，虽然我不敢，但我会为敢的人摇旗呐喊！” “只能说，陈一师兄实惨。” “看到徐素锦连家里清洁都要学生帮忙做的时候，我震惊了！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呢？” “牛马的命不是命吗？” “听说生命科学院这位徐教授很拽啊？学术产出不少，为人也高调，闹了半天，都是偷来的啊？还专偷自己的学生，yue了，下头！” “事情还没证实，光靠一个pdf能说明什么？” “楼上那位是徐素锦派来的水军吧？还洗呢，锤得不能再锤了！” “……” 虽是寒假期间，但帖子的讨论量却持续走高。 可能正是因为寒假，大伙儿才这么闲，全部化身吃瓜群众，在这片的瓜田里来回蹦跶、反复横跳，只盼能蹲到下一个劲爆大瓜。 如此盛况，苏、何、林三人小队自然不能错过。 无界实验室—— 何苗苗已经抱着手机刷了一上午，瓜是吃了一个又一个，惊叹和感慨的声音没断过—— “靠！陈一这么勇吗？” “我去——徐素锦是不是煤炭成精？这也太黑了！” “看完了，三观也被刷新了。” “天底下真的有徐素锦这么恶毒的导师吗？阿弥陀佛，我现在无比庆幸当初选择了欧阳教授。” 何苗苗一边看，一边吐槽。 苏雨眠站在实验台前，闻言，抬头看她：“你刚才说陈一的pdf有多少页？” “37。” “看来，他早就在做准备了。”苏雨眠轻叹，“只是没想到……” 何苗苗眨眼：“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路那么多，他会选择最难走的那条。” 第590章 “难走？”苗苗不明白，“举报也不难啊，只要证据充分，就可以利用舆论直接制裁徐素锦，这可比正儿八经走法律途径快多了。” 一旦舆论发酵，校方想不管都不行。 大家可都看着呢！ 林书墨：“从效率上看，举报肯定是最快的办法，但你再仔细看看那个帖子。” “我看了啊，还看了好几遍，有什么问题吗？” “陈一是实名举报。” 何苗苗：“实名举报怎么了？” 林书墨看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偏偏这胖丫头还一脸无辜地把他望着。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学生举报导师，无非两种结果——要么举报成功，导师得到应有的惩罚；要么举报失败，导师继续逍遥。但无论哪种结果，对学生而言，接下来将要面对的都是地狱级困难。” 苗苗皱眉：“举报失败，我能理解，导师肯定会给学生小鞋穿，各种为难也少不了，可为什么成功了也这样？” 林书墨反问：“举报成功，那接下来呢？” “当然是开除涉事教师，有的甚至还要坐牢！” “没错，导师被开除，那学生呢？尤其像陈一这种研三了，马上就要毕业的学生，该怎么办？” 苗苗噎住，终于反应过来。 导师被开除，那就意味着陈一无法如期毕业！ 就算校方同意他更换导师，可深钻一个领域多年，换导师就意味着换研究方向，换主要课题。 那他前面三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 一个毕不了业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连本科生都不如。 因为同一届本科生，人家年龄更小，更有竞争优势。 苗苗听完，沉默半晌，讷讷道：“……其实再熬几个月他就可以毕业了……” 是啊，再熬几个月，成功拿到双证，那才是天高任鸟飞。 可偏偏……偏偏……陈一选在这个时候曝光…… “所以，”不知何时，苏雨眠已经放下手里的事，“他没有选择——只能赢。” 林书墨蹙眉：“就目前这个状况来看，要赢……很难。” “可是校园论坛上已经曝光了啊！三十多页举报材料都不能把徐素锦锤死吗？！”苗苗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事情既然捅到舆论层面，那肯定逃不过严肃处理。 但苏雨眠和林书墨显然没那么乐观。 林书墨：“舆论也分大小，声量也有强弱，目前整件事还仅仅停留在内部舆论层面，并没有捅到外部去，光咱们学校的学生知道有什么用？” 何苗苗倒抽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学校会保徐素锦？！” 苏雨眠沉声：“保徐素锦，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在保学校的面子。” “可、大家都看着呢！学校就敢这么明晃晃的包庇？” 林书墨轻哼：“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目前校方应该还在观望阶段，一旦出现新动向，天平开始有所偏重，那么校方就该出手了。至于是保，还是弃，取决于东风和西风到底谁更强劲。” “那……我们现在能帮陈一做点什么吗？就、往这天平上，我们想要的结果那边增加一点砝码？” 林书墨挑眉：“也不是不行，可具体怎么操作……还有待商量。” 苏雨眠若有所思。 突然，两人同时朝她看去。 “不是……”她乐了，“你俩直勾勾地把我盯着做什么？” “雨眠姐，你想个办法呗，咱们帮帮陈一。这叫借力打力，趁早了结徐素锦，免得她再祸害下一届的师弟师妹们。” 林书墨点头：“之前她坑了我们那么多次，这次也该她还债的时候了。” 苏雨眠目光微动：“苗苗，你去给陈一打个电话，告诉他……” 第591章 …… 苏雨眠和林书墨猜得没错，帖子刚发上论坛那会儿，热度确实不低。 后来也持续走高，讨论量甚至破了十万。 但随着校方不予回应，徐素锦方面也装死不露面，没有更新的瓜爆出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开始散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热度下降。 不出意外，再过几天，这场风波就会彻底平息，最终无人问津。 “嗤——”徐素锦一直在关注事态发展，平静得根本不像被举报了。 此刻，更是轻蔑地笑出声。 徐艺就没这么淡定了。 从陈一帖子发出来，她整个人就站在了崩溃边缘。 整整三天，眼泪没断过。 脸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期间还一直拿手机疯狂刷新论坛。 看着那些谩骂攻击的评论，她眼泪又绷不住了，最后直接哭晕过去。 徐素锦见状，忍不住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还没死，就开始号丧了？！你是在咒我，还是恶心我？！” 说着，直接走过去，一把将晕在沙发上的徐艺抓起来。 被扯到头发的徐艺倒吸一口凉气，“姑姑痛——” “你还知道痛啊？痛死你算了！” “我、我害怕啊……陈一他、他居然实名举报，把我们做的那些事都捅出去了……姑姑，校方会不会把我们开除了？！” “呵……开除？你当一个正高级别的教授是说开除就开除的？事情闹了三天，你见校方有站出来放个屁吗？” “……什么意思？”徐艺两眼发懵。 “当你姑姑我这么多年在b大是白混的？”徐素锦冷笑一声，“校方也在观望，现在帖子热度已经下去，接下来就是拖上一段时间，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给我振作点！别摆出一副死了爹妈的鬼样子！” 徐艺：“……真、真的不会有事？” 徐素锦穿上外套，换了鞋，正准备出门，这种蠢问题，她根本不想回答。 “姑姑，你要去哪？” 徐素锦双眼微眯：“当然是去见见我的嫡传弟子，这场举报风波的始作俑者！” 学校，办公室—— 徐素锦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神情倔强的少年，夸张又突兀地笑了一声：“哈……” 陈一缓缓抬眼，直视她。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看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招。真是难为你写了三十多页的举报材料，写得真不错，条理清晰，直切要害。” 啪啪啪—— 徐素锦鼓掌。 “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导师，一旦我出事，你还想不想毕业？！”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现在你只要发一则声明，说这些都是你自导自演，并公开向我道歉认错，或许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也能正常毕业。” 陈一动了动嘴角：“我既然做了，就没想过后悔。” 他双眼布满血丝，可见这几日也不好过，但此刻看向徐素锦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况且，你敢摸着良心说，举报材料上写的不是事实？” 徐素锦冷笑，目光轻蔑：“是又如何？重要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师生之情了。” 陈一觉得好笑，师生之情？ 她从来都把他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谈什么情分？ 他在她眼里，甚至根本不算个人。 他当然可以继续沉默，只要熬到六月，拿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就可以彻底摆脱徐素锦，可卓耘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卓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徐素锦还有招生资格，那受害者就会源源不断。 第592章 他熬过去了，走了，从此自由，可剩下的人万一熬不过呢？ 是不是就只能走上顶楼，纵身一跃？ 陈一觉得，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千千万万的后来人。 曾经，他佩服过苏雨眠的勇气，如今，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走之前，徐素锦恶狠狠警告：“我耐心有限，劝你趁早按我说的做，否则——过了这个时间，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 …… 当晚，陈一彻夜未眠。 第二天颤音某用户发布—— 《实名举报b大生命科学院生物信息学专业徐某锦教授学术造假行为》 （正文125页） 作者：b大生命科学院生物信息学专业徐某锦教授课题组硕士研究生陈一 正文详细列出了徐素锦名下所有造假论文和其中的造假数据。 最后一页是作者陈一的一段话：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也熬了太久。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学位对于我这样一名研三学生的重要性，且五个月后，我就能离开这个让我深觉厌恶的地方，离开这个让我无比讨厌的导师。 我更知道，当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六月的毕业于我而言已遥不可及。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吧。 站出来做一些看上去很蠢但必须要做的事。 我无法想象，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过毕业之后，还会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学生继续在这样的导师手里浪费青春，蹉跎生命。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有志青年会深受其害，逐渐磨灭掉对科研的热忱和对生活的期望。 我能做的不多，之于徐某锦这样的大人物，或许只是蚍蜉撼大树。 但是没关系。 我只愿这一腔孤勇，能让这世上再少几个受害者。 哪怕少一个，都是赚了。 两小时后，这条长视频点赞破50万，评论10万+，转发量更是高达百万！ 网友纷纷@b大官方，为陈一讨个说法。 更有热心群众疯狂给这条视频充Chan+，搞热度。 评论区更是让人见之动容—— 【陈一甚至不需要往前走，只用保持沉默等待几个月就可以迎来解脱，可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错入深渊的学弟学妹，毅然转身，即使未来满身泥泞、荆棘缠身，也丝毫没有退缩。】 【先生，读书的意义已经变了】，配图是鲁迅。 【我从小就不爱学习，但我羡慕那些学习好的，他们那么努力，走了那么远，才抵达了华夏最高学府，可没人告诉我，那里竟有深渊巨坑！】 【我是个破二本，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但我觉得我应该留下点什么】 【赢一次吧，我可以是废物，但他不是，他是我从小羡慕的读书很厉害的那种人，不想看到他失败】 【陈一，我希望你可以有一个前途光明的未来，一个灿烂盛大的人生】 【少年不做烂尾的诗集，要做禁书里最惊骇世俗的一章！】 …… 中午十二点，陈一的第二条动态发布—— 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录音。 陈一因为卓耘的事跑去办公室找徐素锦，不料在门外听到了她和徐艺的谈话。 没有任何剪辑处理，原原本本将这姑侄二人的对话放了上去，只配了系统自动生成的字幕。 下午一点，#b大学生实名举报导师#的词条登上颤音、微博、慢手等社交平台、视频平台的热搜榜首。 大量网友涌入b大官网，搜索举报渠道，直接把网页给干瘫痪了。 b大对外的官方账号也接连被冲，整个评论区都是要为陈一讨公道的热心网友。 原本在外度假的校领导，连夜赶回京都，前往学校坐镇。 “这个徐素锦！这个徐素锦！” 说起她的名字，一个个都咬牙切齿。 b大的百年校誉，最高学府的无上荣光，都被这么一颗老鼠屎给毁了！ “追责！我给追责！为什么校园论坛发酵的时候没有上报处理？！还有这次大学生竞赛，给我查！查不清楚，就全体经手人担责！” 一把年纪的领导们，熬了一个通宵，吵架争执得声音沙哑。 终于赶在第二天一早给出了正式回应—— 《关于我校教师徐某某学术不端等问题调查处理的情况通报》 针对2月5日网上举报我校教师徐某某学术不端等问题，学校立即成立工作专班，组建学术调查组、师德师风调查组、财务调查组、学生工作组，开展全面调查。 经调查认定，在学术方面，徐某某作为通讯作者发表的11篇论文存在伪造、篡改实验数据和图片；10篇论文不当署名；1项科研项目的申请书和…… 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和《b大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学校决定： 撤销徐某某校内一切职务，解除聘用合同； 报请撤销其教师资格，报请对涉及其学术不端的科研论文、科研项目等予以撤稿、撇项； 停用其主编的教材； 对生命科学院通报批评，对学院相关责任人作诚勉谈话、批评教育等处理。 对举报内容涉及的其他涉嫌学术不端、学术不规范行为的人员，将依规依纪进行调查处理！ 这个回复，还算及时，做出的处罚也还算妥当。 只是—— 【陈一呢？】 【导师被开除，那陈一怎么办？】 不少网友在评论区问道。 【通报里字字不提陈一，但句句都是在给他判死刑！】 第593章 b大，行政办公室—— “声明已经发出去两个小时，现在舆论风向如何？” “……” “怎么不说话？！” “就……上了热搜，挂在第一。” 领导点点头，意料之中。 毕竟举报的事闹得这么大，校方回应当然也自带热度。 “风向呢？” “……不太好。” “……什么意思？” “网友都在关心陈一会如何，能否如期毕业。” 领导愣住。 …… 某小区洋房内—— “完了……一切都完了……”徐艺苍白着脸，浑身颤抖。 等反应过来，连忙丢开手机跑进卧室。 “姑姑！姑姑！快起来——出事了！” 徐素锦睡得正香，闻言，动了一下，眼睛都没睁。 “姑姑！真的不好了！”徐艺慌张地伸手推她，想把人叫醒。 徐素锦猛地睁眼，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要死了！大清早吵吵个没完！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徐艺快哭了，手背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疼，心里更是慌成一锅粥。 她带着哭腔叫道：“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 徐素锦不耐烦地坐起来：“说了多少次，镇定点！镇定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是哭，就是嚎，再不然就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沙发上，拿个手机刷刷刷……” “姑姑！陈一又举报了！”徐艺急得直跺脚，泪花也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徐素锦挑眉：“呵，真当校园论坛是他家开的？删了又发，难道我就不能让人再删？真是天真又可笑！” “不是校园论坛，是颤——” “帮我把拖鞋拿过来。”徐素锦打断她，指着床尾。 徐艺没动，着急地想要把话说完。 徐素锦冷冷抬眼，四目相对，她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颈，只能乖乖去到床尾，帮她拎来拖鞋。 徐素锦穿好，起身离开主卧。 徐艺追上去：“姑姑，陈一这次不是发在校园论坛，是发到颤音上了。” 徐素锦喝水的动作一顿：“颤音？呵，他想出名想疯了吧？” “急什么？你看到了点举报就是了，理由嘛……污蔑、谩骂，传播虚假消息什么的，随便选。” “别以为现在流量时代、短视频时代，随便拍点什么就有人看，发出去又如何？没有流量，一切白搭。你赶紧去举报，省得一天没事干，就在家里哭哭啼啼……” 某个瞬间，徐艺只觉无力，她甚至想，陈一会赢，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对手实在太狂妄，太自大，根本没救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 徐素锦进厨房转了一圈，阴沉着脸走出来：“你怎么没做早饭？” 徐艺不再开口，而是跑去客厅拿到手机，点开颤音热搜页面，直接递到她面前。 啪—— 却被徐素锦伸手打掉，“我问你为什么不做早饭，你拿手机给我干嘛？让我点外卖啊？！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哑巴了你……” “姑姑，你还是自己看吧！”徐艺强行将手机塞给她。 徐素锦大怒：“你个死丫头，还学会犯倔了你！” 说着，被迫拿起手机，正准备朝她脸上扔回去，下一秒，视线扫过屏幕，猛然顿住。 徐素锦收手拿近，低头看起来。 从徐艺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对方脸上血色在瞬间褪去，表情也从颐指气使、镇定得意变成惶恐茫然、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才一天时间，怎么会……” 徐艺：“舆论本就瞬息万变，你昨天从外面回来以后倒头就睡，期间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陈一这个小瘪犊子！在校内论坛闹了一场不够，他、他居然还敢捅到外面去？！” 徐艺：“为什么不敢？你都威胁人家不让人毕业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他当然狗急跳墙！说不定还能跳出去，总比待在原地等死要好！” 第594章 啪—— 徐素锦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你到底帮谁？！我倒霉了，你以为你能好过？！” 这次徐艺没有哭，也没有闹，只缓缓转正被打歪的头，半张脸颊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可见对方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你、你这么盯着我干嘛？！”徐素锦尖声质问。 徐艺面无表情：“我在看你啊，姑姑！看你惶然无措，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看你作茧自缚、得意过头，从高处跌落的样子；看你自作自受，马上就要完蛋的样子！” “你——”徐素锦再次抬手。 但这回，却被徐艺截住，反手一个用力将她推到墙壁上。 “我不会再让你打我了！我是人，不是你的奴隶，也不是你的出气筒——” “反了！反了！徐艺，你是要翻天吗？！” “翻天？呵，你是天吗？你配吗？姑姑，认清现实吧，就算你是天，那你这片天也快塌了！哈哈哈哈——塌得渣都不剩啊！” “你——你以为就凭这个，”她拿着手机，不屑地举起，晃了晃，“就能扳倒我？我是b大正式聘请的教授！正高级！发了那么多论文，给学院拿了那么多奖，难道因为一个学生的污蔑就要给我定罪吗？如果我有罪，那学校也没脸！” “你觉得校方还会保你？”徐艺反问，语气夸张，最后还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蠢啊！从前你总骂我蠢，但现在我觉得你更蠢！蠢透了！好好看看吧！” “b大校方已经发布声明了，你被开除了！开除什么意思，知道吗？！” 徐素锦两眼瞪大，“不……不会的……校方不敢……” 徐艺走过去，在手机上划拉两下，b大官方账号的声明就跳了出来。 伪造篡改实验数据……不当署名……失职失责……言语不当……敷衍教学…… 解除聘用合同……撤销教师资格……撤稿、撇项…… “不会的！不会的！我是骨干教授啊！我身上背着学术KPI！校方怎么可能开除我？！不……我不信……” 徐素锦开始疯狂打砸家里的东西。 徐艺站在旁边，冷冷看着。 去掉所有滤镜，没有学术光环加持，眼前这个女人跟疯婆子有什么区别？ 哈，太可笑了！ 这就是她从小到大崇拜的姑姑，做梦也想要成为的人。 原来竟是这副狼狈龌龊的模样！ …… 当晚，八点，b大官方发表第二则声明。 就舆论关注的几个问题给出了正面回复： 第一点就是关于陈一毕业的问题。 校方明确表示，陈一不会因举报事件而受到影响。 他可以根据自己的研究方向，重新选择导师，而校方也将在其中全力斡旋，为双方提供沟通接洽的机会。 第二点是关于徐素锦名下关系户研究生在竞赛中调换另一组同学的课题报告一事，经调查，举报属实。 相关人员撤职处理，研究生徐某直接开除。 第三点是在调查过程中，校方发现徐素锦有违规受贿招生的情况，对相关涉事学生江某婷做出开除处理。 最后校方对徐某锦严重学术不端等行为及因此而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先是表达了十分痛心，接着又深表歉意。 并郑重承诺，学校将举一反三，深刻检视，查堵涌洞、改进工作，坚定维护健康学术生态和良好育人环境。 …… 你、你们是谁？”申浩站在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一群人闯进来，把电脑和资料都搬走了。 江琦婷冲上去，挡住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闯进来？！” “徐素锦的办公室，没错吧？” 第595章 “知道就好！” “继续搬！” 江琦婷眼皮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谁让你们动这些东西的？这些资料只有课题组的人才能碰，里面都是机密，弄坏或是泄露了，你们赔得起吗——” 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然而对方却一点不惯着她： “你是徐素锦的学生吧？我们是调查小组，今天过来就是带走这些东西，作为重要证据，还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们做事！” “调查小组？”江琦婷一愣。 就在这时，申浩拿着手机突然惊呼：“快来看！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江琦婷走过去，只见手机上正是半小时前，b大官方发布的第二则声明—— “我、我被开除了？” 申浩从头到尾看了五遍，终于确认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 忍不住长舒口气—— 他是安全的！ “不……不会……我不信……学校凭什么开除我？！徐素锦做的那些事，跟我无关！凭什么？！” 调查小组的人早就调查过江琦婷，包括她当初怎么给徐素锦送礼，又怎么考上研究生，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跟你无关？”调查小组成员听了，都忍不住皱眉，“你是怎么拿到研究生入学资格的，想清楚再说。” “其他学生凭实力考上最高学府，而你靠什么？你心知肚明。目前徐素锦手上所有研究项目都被暂停，跟她有关的老师和学生上面也都要求彻查。”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蛀虫！” 说完，一群人带着证据扬长而去。 江琦婷后退半步，整个人无力跌坐在地。 原本申浩也是惊惶无措的，但看到江琦婷这样，他突然就不慌了。 有人比自己更惨，那自己就不是最惨的。 他看了眼坐在地上、双目呆滞的江琦婷：“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说完，溜之大吉。 江家老宅—— 江琦婷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 “诶？琦婷，你怎么不换鞋？”舒玉琴见状，赶紧把她叫住，脸上还敷着面膜，手里正拿着美容按摩促进精华吸收。 江琦婷没理她，径直往楼上走。 舒玉琴皱眉：“你给我站住——” 她脚下一顿。 “从奥港订的那批海参和鲍鱼今天到了，我已经挑了一部分品相好的出来，用礼盒装好，明天你带着拜访一下徐教授。” “……不用了。” “你这孩子，让你去就去，别以为你考上研究生，后面的人情来往就不需要维系了，这不是成绩还在人家手里掐着呢？送点东西，总不会错，你看前几次的燕窝、手镯……” “送送送！你就知道送礼！这叫贿赂，懂不懂？！”江琦婷朝她崩溃大吼。 舒玉琴先是一愣，接着伸出手指使劲儿戳她脑袋：“你这个死丫头！我送礼是为了谁？不然这么多好东西，我是傻了，我一箱一箱地往外人家里送？没有这些，你以为你能在导师面前这么吃得开？” “呵……呵呵……哈哈哈哈……为了我？真的是为了我吗？！” 江琦婷边笑边哭，眼神讽刺。 舒玉琴看呆了：“你……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承认吧，”江琦婷挥开她伸过来的手，“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让我完成你的遗憾！” “就因为你不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年纪轻轻进了娱乐圈，就算后来嫁给我爸，也一直因为学历低、出身差不被奶奶喜欢！” “所以你从小就要求我和哥哥成绩要好，要考上重点大学，出国，考研，读博！” “可是我不行啊！考不到第一名，也考不上研究生，我跟你一样，都不是读书做学问的料！都活该被人瞧不起！” “现在徐素锦被查，我给她送礼的事也曝光了，学校要开除我！这下你满意了？” 成也送礼，败也送礼！ 江琦婷发泄完，哭着跑上楼。 舒玉琴愣在原地。 面膜掉到地板上，手里的美容仪也因脱力握不住，原本挺直的脊背逐渐佝偻下去。 远远一看，仿佛老了十岁。 作孽！ 作孽啊！ …… 举报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收场也轰轰烈烈。 校方忙着处理舆论，重树信誉。 网友忙着庆祝这场学术史上里程碑式的抗争，为胜利欢呼喝彩。 只有陈一…… 明明是制造这场热闹的人，当风波退去，他却如局外人般，平淡地隐没于人海。 随着徐素锦被严肃处理，赶出b大，事情也随之告一段落，但陈一的学术生涯也就此凝滞。 这几天，校方不是没有帮他联系过导师，他自己也不是没有积极寻找过，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了。 只要他出现在学校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导师们见到他也大多不动声色地避开，生怕被他缠上。 面对这样的排斥和孤立，他一声不吭。 唯一还愿意跟他说话、和他吃饭的人，只有卓耘。 “哥，一起去食堂？” “不了，你先去吧，我等人少了再去。” “别这样，哥，我、我看着心里难受……在我眼里，你是英雄，是救我们于水火的恩人！我最恨的就是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关键时候不顶用，没办法帮你分担……” 陈一勾唇，拍拍他肩膀：“我没事，真的！既然决定去做，就想到了如今这样的后果，我不后悔。”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导师愿意接收你，再这样下去，你怎么毕业啊？！”卓耘别过头，飞快抹了把眼泪。 陈一轻笑：“有哪位导师会接受一个举报成性的学生呢？说不定哪天反手就把自己给举报了。我理解的，我都理解，人都会本能地保护自己。导师们也不例外。” “可……可是……” 就在这时，陈一手机响了。 “喂？” “陈一，我是苗苗。” 他目光一顿。 那头继续道：“有空吗？雨眠姐想见你。” 第596章 “好。”陈一应得爽快。 挂断电话，他仿佛松了口气。 卓耘挠头，眼中闪过疑惑。 校外某连锁咖啡店—— 来往自提咖啡的客人不少，所以环境略显吵闹。 苏雨眠和苗苗到的时候，陈一已经在等了。 “嗨。”苗苗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陈一起身，看向两人，表情略微有些局促：“喝什么？我来点。” 两人也没跟他客气。 何苗苗：“小黄油拿铁，不另外加糖，备注：只要三块冰。” 苏雨眠：“橙C美式大杯，冰，不另外加糖。” “好。” 两人说的时候，陈一就在小程序上选好。 但并没有直接支付，而是去丽团上团了两张优惠券。 然后再回到小程序页面结算。 顿时，价格就少了一半。 期间，陈一余光觑向坐在对面的两人，发现苏雨眠和何苗苗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行为流露出鄙夷或轻视。 甚至，何苗苗还给他传授经验—— “下次你团券的时候，可以再去颤音比比价，有时候会跳出来那种官方补贴，价格更便宜，三块九就能喝一杯！” 估计平时没少这么干。 “好。”陈一点头，心中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咖啡制作期间，苏雨眠先问他：“这几天你还好吗？” 陈一点头：“嗯。结果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唯一没想到的是校方回应这么快，我还以为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才会发声明。” 何苗苗轻哼：“都变成社会新闻了，校方敢拖吗？处置突发事件危机公关有个‘黄金4小时’法则，长时间不回应，网友的怨气只会越积越多，到那时，声明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苏雨眠又问：“你找到新导师了吗？” 陈一苦笑，正准备开口，手机提示咖啡制作完成。 “麻烦等我一下。” 说完，起身去到柜台帮两人取咖啡。 何苗苗碰了碰苏雨眠肩膀，小声道：“雨眠姐，万一他找到新导师了怎么办？” 苏雨眠：“那是好事啊。” “可……” “人家有了选择 ，咱们也不能勉强。” “也是。”苗苗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很快，陈一取了咖啡回来。 苏雨眠&何苗苗：“谢谢。” 他重新坐下，说回先前的问题：“还没找到。” 苗苗眼前一亮。 苏雨眠：“那你愿意来欧阳教授这边吗？” 陈一愣住，半晌都没能开口。 “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打算，这话就当我没问。” 陈一深吸口气：“是……欧阳教授让你问的吗？” “对，她现在在回国的飞机上，明天上午落地，如果你愿意，那正好明天就可以到行政楼办手续。” “欧、欧阳教授怎么会？”陈一觉得难以置信。 苏雨眠笑了：“为什么不会？没有老师不爱优秀的学生。” “可也没有老师喜欢爱惹麻烦的学生。” “那欧阳教授可能跟其他老师不太一样，她不怕麻烦，只怕学生不够优秀，做学术不够专注。” 何苗苗见状，快急死了，忍不住催促：“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欧阳教授比那个徐某锦好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我不是不满意……只是……太突然了，有、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何苗苗：“那你答应咯？” 陈一不确定地又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苏雨眠点头：“真的。老师在网上看到你的事，就立马联系我了，并且为了你，专门回国一趟。” 欧阳闻秋的原话是：陈一这孩子不容易，我想拉他一把。 陈一眼中闪过泪光，“……我、愿意的，谢谢欧阳教授。” “明天下午，老师约你去她家吃饭。” 第597章 “这……不好吧？”陈一有些无措。 徐素锦也请他吃过饭，但都是在外面餐馆。 去她家里也是有的，但不是帮忙拿快递，就是打扫清洁。 后面他能产出论文以后，徐素锦才没让他干这些杂事了。 何苗苗讶然：“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和小墨墨都去过好几次了，教授家的阿姨做饭特好吃，尤其是酱肘子和锅包肉……哎呀，反正你吃过就知道了！” 陈一：“……好。” 苏雨眠：“老师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课题继续，先把毕业论文完成，总之不能影响六月份毕业拿证。后面你如果想继续读博，也可以跟她商量。” “虽然她之前跟校方说过不再带研究生，但直升的例外，你先转到她下面，之后读博也算直升，不影响的。” “如果你不想再读，打算工作，那她也支持，全看你自己。” 欧阳闻秋把陈一今后可选择的路都替他考虑到，并且铺好了。 “……谢谢教授，真的谢谢。”他几近哽咽。 “还有一件事，”苏雨眠索性一鼓作气说完，“我花了几天时间，看完了你之前发表的论文，还有徐素锦剽窃你的那几篇，发现了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陈一：“？” “你很厉害。” 从一个没有资源、背景加持，纯靠做题考上b大的农村孩子，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内，就成长到可以独立发表论文，自主创建课题，甚至一个人管理实验团队，负责实验室内大小事宜。 这就相当于什么呢？ 没有师父，纯靠钻研地摊上卖的那种浮夸武功秘籍，就直接进阶武林高手。 除了努力之外，陈一的天赋必然也极高。 才能让他在徐素锦的放养下，自学成才。 有句话说得很好—— 在学术界，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 陈一目露茫然，似乎在疑惑苏雨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后者却忽地正色：“所以，陈一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无界实验室吗？” 陈一两眼发懵。 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听力可能出现了问题。 何苗苗紧张地看着他。 苏雨眠也在等一个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陈一深吸口气，缓缓抬眼，直视两人：“可我们的研究方向不同。” “但都在生物信息学的范畴内。” “你看过我的论文，应该知道我的课题更偏向基因学。” “知道。但无界实验室从成立之初，定位就是综合性生物实验室。” 什么叫综合性？ 是包容，是交叉，是海纳百川。 “在无界实验室，你可以有自己的实验台，可以自行申请立项，甚至可以慢慢组建你的研究小组。” “我邀请你，不是让你改变研究方向和主攻课题来迎合我们。” “而是为你提供更好的研究环境和更多的资源，让你在原本的学术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阔。” “当然，我也不是圣母，不求回报地为你提供这些东西。” 来了！ 陈一最关心的问题——来了！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望进苏雨眠眼底深处：“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你答应加入，那么从今往后你的研究成果还是属于你自己，但要挂在实验室名下，这是图名、图利。” 一个实验室，尤其是综合性实验室，若想壮大，闯出名堂，乃至在全球科学界占据一席之地，那首要的便是学术产出。 不仅要数量，还要质量，影响因子等等，都要考虑在内。 “其次，如你所说，你的研究方向跟我们不同，这正是无界实验室从单一往综合发展的契机。所以，我们是双向选择。” 第598章 “你需要实验室为你提供资源，继续科研；实验室也需要你来丰富其属性，壮大其规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雨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有一篇论文，最后的致谢部分里引用过这样一句话——” “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什么，而是你通过它实现什么。” “我有实验室，有资源，如果握在手里，那它就只是一座冷冰冰的房子和我可以炫耀的资本；但如果我把它挪一部分给你，那产出的可能就是论文、是荣耀、是成功，甚至是科技的进步、技术的腾飞、活命的机会、强大的国防……” “这是我，再说你——你有天赋，肯努力，还有现成的基础，以及我递到你手中的橄榄枝，如果你放弃了学术这条路，选择当一个普通打工人，那你就只是一个读过研的高级牛马，甚至可能连高级都混不上。” “但如果你把你的天赋、努力用到该用的地方，把握住这次我提供给你的机会，那么未来你可能是课题领头人、生物学家、青年学者，甚至进入中科院，成为研究员、教授，乃至院士！” “陈一，现在选项已经摆在你面前，你要怎么选，做决定吧。” 苏雨眠说这番话的时候，何苗苗两眼放光地把她看着。 从前的她，读书，考研，按部就班地学，按部就班地做，直到遇见苏雨眠…… 在她身上，何苗苗看到了方向和目标，才知道人生要往何处去，该走什么路。 她像灯塔，也像阳光。 灯塔指路，而阳光则是把温暖洒向靠近她的每一个人。 如她，如林书墨，亦如此刻的陈一。 可能过了三秒，也可能过了半分钟，终于听见陈一再次开口—— 他说，“好，我加入。” 苏雨眠笑着朝他伸出手：“欢迎。” 陈一犹豫两秒，轻轻握住：“我会让你看到，我想实现什么。” “拭目以待。” 苗苗两手一合，拍出啪的一声：“这下好啦，以后大家都是战友了！” 陈一朝她微微颔首。 何苗苗连忙说道：“欢迎你。” “我还有一件事……” 苏雨眠：“卓耘？”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苏雨眠：“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徐艺把他的名字从竞赛项目里剔除，可能你还会再忍一段时间，不会突然爆发，决定举报徐素锦。” 陈一垂眸：“卓耘他不容易……我们农村出来的孩子，都不容易……我已经成了徐素锦的工具，不想看到他跟我走一样的路。” “明明他自己也没找到新导师愿意接收他，还反过来担心我能不能毕业，忙前忙后，写了几十封邮件给那些导师。”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但能不能让他也转到欧阳教授名下？” 苏雨眠：“你放心，来之前欧阳教授就说了，卓耘一并转过来。他不是把欧阳教授当偶像吗，往后就是偶像的学生了。” 陈一兴奋得比听到自己被欧阳教授接纳还要开心两分：“太好了！那傻小子做梦都会笑醒！”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跟你讲清楚，也请你向卓耘转达。他目前能力不够，没办法加入无界实验室。不过，只要他努力，等将来达到门槛了，自然有机会进来。” 陈一：“我明白，他也明白，不会心生怨怼的。” “那就好。” 苏雨眠主动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共事愉快。为科研，为学术，为梦想，冲锋陷阵！” “好。”陈一心潮澎湃。 …… 第二天中午，欧阳闻秋落地京都后，家都没回，直奔学校。 先去教务处，办妥了陈一和卓耘两人的接收手续，接着便把两人带回了自己家。 家里，玉姐早就把饭菜做好了。 热腾腾的四菜一汤。 事后苏雨眠听说这俩大小伙子在饭桌上直接哭成狗，欧阳闻秋也没忍住，狠擦了两把泪。 随着后续处理结果陆续公布，一切也尘埃落定—— 由于徐艺偷换课题，沈婉秋和申浩作为小组成员、既得利益者，也受到了牵连。 申浩记大过，留存档案。 沈婉秋被通报批评。 苗苗疑惑：“为什么同样性质，申浩和沈婉秋的处理结果不一样？” 林书墨：“还能为什么？想想沈婉秋的男朋友是谁。” “啊？你是说江易淮出手帮她了？” “不然呢？记过还是通报批评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记不记入档案。” “申浩是记了的，沈婉秋没有吗？” “声明上没说就是没有。” “嘿！这个沈婉秋还真有两把刷子！那江易淮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跟雨眠姐分了手，还敢在她身边的人里找女朋友，他这哪是求复合的态度啊，分明是把雨眠姐推得更远！” 林书墨两手一摊：“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没准儿他觉得这样就能经常在雨眠姐面前晃悠，然后好让雨眠姐心软原谅他？答应复合？” 不得不说，墨墨同学真相了。 苗苗灵魂发问：“你们男人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第599章 林书墨嘴角一抽：“什么叫你们男人？我可不是这样，别把我归进去。” “切~俗话说得好，天下乌鸦一般黑！” 林书墨强调：“反正我跟他不一样。” 何苗苗：“我不信。” “不信你试试！” 何苗苗愣住，林书墨已经转身离开。 她反应过来，迷瞪地眨了眨眼：试什么？ 说回沈婉秋和申浩，两人虽然免于开除，但由于没了导师，加上其他导师也不愿接收，最后还是学校硬着头皮给两人安排的。 专业、学术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安分一点，混个毕业证就是最好的结果。 除此之外，校方还主动联系了竞赛主办方，告知前因后果，最终将属于苏雨眠小组的特等奖归还，并在官网发布相关声明，修正了获奖名单。 一场风波，拔出萝卜，也带出了泥。 随着大寒节气的到来，年关也渐渐逼近。 陈一在实验室待了几天之后，就和卓耘一起回老家了。 何爸爸也几次三番打电话来催—— “乖女，几时返屋企啊？” “马上过年了，我跟你妈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陆河。” “你是咱们家长房长女，可不能拖到大年三十才露面啊！那些叔公伯爷不好说你，但肯定逮着我训，你也心疼心疼你老豆哈！” 何苗苗：“知道啦！明天就回！” 何爸爸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明天让阿凯到机场接你！” “不要，他整了个纹身，像黑社会，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好好，都依你。” 第二天何苗苗就回了粤省。 她一走，林书墨也不来实验室了，就剩苏雨眠一个。 …… 夜色如墨，又深又浓。 八点，苏雨眠检查过电源，锁好实验室的门，拿包离开。 车因为轮胎气压有点问题，仪表盘弹出预警，所以今早让代驾师傅开去4S店了。 没办法，今晚只能打车。 苏雨眠提前在APP上下了单，不过页面一直显示排队中。 都这个点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出去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了。 原来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树杈上已经堆积不少，白绒绒的一团，过分可爱。 苏雨眠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距离最近的枝杈，一戳一个小窝窝。 虽然今年冬天已经下过几场雪，但她还是觉得稀罕。 玩够了，收回冻红的手，APP页面还是没有司机师傅接单。 苏雨眠仰起头，一片雪花刚好落在她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眨了眨眼，那点雪花便瞬间融化。 昨天苗苗离开之前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再下场雪就好了。 没想到今天就下了。 “滴滴——” 一束强光射过来，苏雨眠被照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但很快远光切换成近光，靠边停下，熄了火。 只见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里出来。 男人撑开伞，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中，一步步朝她走来。 夜色化作幕布，那一刹那，苏雨眠仿佛看到“风雪夜归人”的现实写照。 人影渐近，苏雨眠眨了眨眼，才看清是邵温白。 他撑着伞停在她面前，为她挡去头顶的风雪。 “教授，你怎么来了？” “参加学术会，出来的时候发现下雪了，想起你今天没开车，就顺路过来了。” 男人嗓音温淡，在这雪夜本该更添几分微凉，却因此刻眼底浮现的笑意，化作了一片轻轻浅浅的暖。 他低头扫过她手机，轻叹中略带几分无奈：“订单取消吧，我接你回家。” 第600章 接你回家…… 苏雨眠心头微动，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好。” …… 车里开了暖风，寒气瞬间被逼退。 邵温白侧头看了眼她通红的手指，不用猜都知道—— “玩雪了？” 苏雨眠：“……” 名侦探柯南啊？ 见她不答，邵温白也不追着问，只道：“保温杯里有姜枣红糖水，储物格里有一次性杯子，喝点暖一暖。” 保温杯就立在手刹旁的杯架内，苏雨眠刚拧开杯盖，热气便氤氲开，一股红糖的香气扑面而来。 面上还漂浮着几颗零散的枸杞，但多闻一会儿就会发现，除了甜香之外，还有生姜的辛辣。 苏雨眠会煮姜茶，也会熬姜汤，从前没少给江易淮做，但她自己却对生姜的味道敬谢不敏。 “……车上不方便，怕弄洒了，一会儿再喝吧。”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合上杯盖。 邵温白失笑，“里面加了红糖，不难喝的。” “不是，我没有说难喝……我就是想等会儿再喝！对，等会儿再喝！” “如果你不强调最后一句，我可能会信。” 苏雨眠：“……” “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才不是。” 邵温白笑意盈满眼眶：“不喜欢生姜啊？” “嗯。” “姜少，糖多，不辣的。” 苏雨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尝尝呗。” “行。”听他这么说，苏雨眠当真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邵温白看她小心翼翼，生怕给自己倒多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雨眠先小小抿了一口，甜是甜，但仍然盖不住那股辛辣味：“……” 上当了。 虽然但是，倒出来的那些她还是都喝完了。 就是期间表情管理略有那么一丢丢失控。 邵温白被逗笑：“你的反应，让人感觉这水比药还难喝。” 苏雨眠有些好奇：“教授，这汤你熬的吗？” 邵温白：“嗯。” “你感冒了？” “……没有。”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熬的，但没感冒，所以不是他喝的。 那给谁，不言而喻。 邵温白双眼平视前方：“又下雪了。” “是啊。”苏雨眠看向窗外，枝杈上的雪好像又厚了几分，像一颗颗白色的小胖球。 邵温白又问：“除夕准备在哪里过？” “京都。爸妈都要来。” “伊家吗？” “嗯。这是妈妈和外公外婆重逢后的第一个年，她肯定是要陪着二老的。” 宜敏来京都过年了，苏晋兴还会留在临市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 …… 第二天，雪果然垫了起来。 苏雨眠下楼的时候，实在没忍住，找了片干净的空地…… 开始滚雪球。 她下楼的时候没带工具，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贪玩，没想到…… 唉。 早知道抵不住诱惑就带上了，这会儿再上楼去拿，怪麻烦的。 好在滚雪球不需要工具，双手就够了。 雪球被她滚成篮球一般大的时候，就不争气地从中间裂了，劈成两半。 苏雨眠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这次甚至还没有篮球大小，就碎得稀烂。 “嘶……我还不信了……” 她小声嘀咕。 这时，一声低笑从身后传来…… 苏雨眠回头看去。 也不知道邵温白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这儿看了多久，此时眉眼含笑。 扫过她脚边那堆已经变成碎渣的雪球，眼中笑意似乎更盛几分。 “又玩雪呢？” 苏雨眠：“昂。” “滚雪球？” “……没成功。” “我教你。”邵温白一边说，一边挽袖口。 苏雨眠眼前一亮：“你会？！” “知道这里面的物理原理，就不难。” “还有物理原理呢？”苏雨眠好奇，“什么原理？” 这她还真没研究过。 邵温白抓起一把雪，用手捏紧成小团。 “首先需要这么一小块，滚动初期，要借助外力推动，随着雪球体积变大，压力使地面的雪和雪球的雪熔点降低而略微液化出一些水，这些液化水粘在雪球与地面的接触面。” 第601章 “当这个面随雪球滚动不与地面接触时，上面粘着的液态水由于没有受到之前这样大的压力，熔点升高而再次变为雪黏在雪球上……” “循环多次，雪球体积增加，与地面接触的接触面会无数次重复这样的情况，雪球自然就越滚越大。” 苏雨眠：“？” 邵温白：“这是什么眼神？” “教授，我觉得光说没用。”她正色。 “那？” 苏雨眠：“你滚一个看看，我就相信你是真会。” 邵温白信誓旦旦：“没问题啊，你看着……” 五分钟后—— 苏雨眠艰难地咬住嘴唇，就…… 憋笑真的很难好嘛！ 邵温白看着手里一堆碎雪，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上次都成功的……怎么会？” 苏雨眠眨眨眼：“上次……是什么时候？” 邵温白认真回想几秒，“……应该我十岁那年？不然就是十一岁。” 苏雨眠：“……” 有时候真的很不想笑，但又很难不笑！ “哈哈哈哈……”所以她最后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邵温白：“……” 想装个大的，结果自己是坨大的。 唉。 已经在楼下耽搁了四十多分钟，也是为了不让男人再继续尴尬下去，苏雨眠假装看了眼时间，着急地说自己该走了。 接着，一溜烟跑掉。 邵温白的郁闷一直持续到进了实验室，又上了实验台。 数据都出了两组，但“雪球”这个坎儿还没过去。 他从实验台下来，去茶水间喝了口热茶，回来的时候绕过钱旭阳那边。 明明已经背着手走过了，又忍不住倒回来，停在他身旁。 钱旭阳正聚精会神地盯实验，不曾想身边突然冒出个人，余光瞥见，吓了好大一跳。 “我去——你不声不响地杵在这儿，想吓死谁？” “咳！”邵温白战术轻咳。 “有事儿？”钱旭阳摘下护目镜，暂停了实验。 邵温白：“你会滚雪球吗？” 钱旭阳：“哈？” 这是来了什么新物理课题？ 球面方程？球体物理应用？球…… 两秒钟，钱旭阳脑子里闪过太多太多，牛顿要是知道，都得害怕。 邵温白又认真地问了一遍，这次还配上了动作：“……你会滚吗？” 钱旭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滚雪球”就是真的“滚雪球”。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这是咱们实验室的年度考核指标之一？不是吧……” 这年头搞科研还得会滚雪球？ 邵温白：“正经点！别贫！问你正事，别跟我嘻嘻哈哈的。” 钱旭阳一脸莫名：“滚雪球哪个北方人不会啊？你不会吗？” 邵温白：“……” “你真不会啊？” “……” “那你想怎么样呢？”钱旭阳干脆抱着手臂，问他。 邵温白：“外面雪垫得挺厚的。” “然后？” “我们出去，你教我滚雪球。” “？？？”钱旭阳今天第n次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是吧？ 不是吧？！ 这个工作狂魔、学术野狗，竟然在上班时间，拉上他公然开溜，就为了滚雪球？！ “老邵，你看我像雪球吗？” “……” 见他不说话，也不走开，钱旭阳愣是气笑了：“你说真的？出去滚雪球？玩儿？” 邵温白：“嗯。顺便教我一下。” 他再次强调。 看来是真的很想学。 钱旭阳盯着他，目光诡异了两秒，然后—— 突然就悟了！ 雨眠是南方人，南方人不就稀罕那点儿雪吗？！ “行啊，”钱旭阳乐了，“教你可以，举手之劳，我不收钱的，但是吧……我还有两个实验没做完，时间紧得很呐！抱歉，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 邵温白：“我做。” 钱旭阳：“！真的假的？！” “你说呢？” 钱旭阳：“行！上道！”他眼珠一转，“不过，还有个事儿。” 邵温白脸色略黑：“一次说完。” “咳！就是吧，马上要过年了，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呢，打算连着除夕假期一块儿休了，这个没问题吧？” 邵温白：“得寸进尺。” “一句话，你就说你学不学吧，反正就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三秒钟机会，三二一——” “学！” “得嘞！走吧，咱俩出门玩儿去~” 四十分钟后—— 钱旭阳：“不是这么滚的！是这样……这样……再这样事儿的……” 第n次演示后：“看明白了没？” “嗯。” 又过了半个小时—— 钱旭阳：“要不那两个条件作废，咱们不学了，行吗？” 邵温白：“不行。继续。” 钱旭阳苦口婆心：“老邵，你说你何必呢？会滚雪球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学会了又如何？小雨眠能因为你会滚雪球，就答应当你女朋友啊？这不可能嘛！” “不管。要学就学会。” 啧啧……还较上劲儿了他！ 钱旭阳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邵温白搞不定的玩意儿。 而且还是小学生都会的东西，偏偏他怎么学都学不会。 别说，贼新鲜! 终于，在第n+1次失败后，钱旭阳心态先崩了：“不教了！不教了！教个屁教！” 他脚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雪球，全是他做的示范。 而邵温白脚边…… 小山包一样的碎雪堆。 他居然还说：“再来。” 钱旭阳：“？” 真的，老邵，你别太爱！我跟你讲！ 第602章 邵温白在哼哧哼哧滚雪球的时候，苏雨眠正在实验室埋头录数据。 何苗苗和林书墨都回家了。 只她一个人。 平时习惯了苗苗的叽叽喳喳，早上刚踏进来那会儿还不太习惯。 但当她站上实验台，开始做事之后，那点不习惯也烟消云散。 苏雨眠从来不怕孤独，江易淮将她困在别墅的那些年，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等待…… 做学术，既能结伴，亦能独行。 这是她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中午，苏雨眠揉了揉因低头太久有些发酸的脖子，去茶水间吃午餐。 饭菜是今早做的，只需用微波炉热一下即可。 她一边吃，一边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突然看到钱旭阳一小时前发的动态—— 文字：滚吐了。 配图是雪地上大小一致、排列整齐的三排雪球。 三排！ 说实话……挺震撼的。 苏雨眠先点赞，再留言： 【钱老师666】 钱旭阳秒回复：【6的不是我[微笑]】 过了几分钟，似是没说够，又回了一条：【我觉得不是6，是为iPhone】 苏雨眠不懂：【？？】 钱旭阳没回了。 为iPhone？ 什么意思？ 她也没多想，吃过午饭，稍微消消食，就又上了实验台。 冬天黑得早，苏雨眠就没怎么午休了。 一来觉得躺下容易，爬起来困难，二来想着早点把事做完，也能早点回家。 今天一切顺利，所以下午四点，苏雨眠就打车回去了。 刚走进巷口，就看到两个小孩儿在隔壁单元楼门前堆雪人。 还怪生动。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系了条红围巾，头顶一个不锈钢淘菜盆当帽子。 有模有样。 苏雨眠忍不住停下来，站在旁边看俩小孩儿往雪人身上一捧一捧地堆碎雪。 不一会儿，雪人的肚子就圆滚起来。 …… 邵温白刚踏进巷口，就看见苏雨眠盯着两个小朋友。 表情专注，比做实验还认真几分。 连他走到身后，都不曾察觉。 “就这么喜欢啊？” 苏雨眠猛地回头，下一秒，眉眼弯弯：“教授，你也回来啦？” “嗯，今天效率比较高。” 不仅统计了两组数据，还学会了滚雪球。 怎么不算效率高呢？ 苏雨眠指了指即将堆好的雪人：“真好看，这些小朋友也太厉害了。” 听见夸奖，两个小朋友转头看来，随即热情地发出邀请：“姐姐，来玩呀！” 苏雨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玩，我不会，看看就好。” 等雪人彻底完工，两个小朋友也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 “姐姐再见。” 然后又朝邵温白礼貌地挥挥手：“叔叔拜拜~” 说完蹦蹦跳跳离开。 “雨眠。”邵温白突然叫她。 “嗯？”她转头看去。 “我们来滚雪球吧！今天早上发挥不稳定，再来一次肯定行！北方人可是从小玩雪长大的，什么都会。” 邵温白自己也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吹牛，不是吹学术能力，也不是吹论文产出，而是自己很会玩雪？ 苏雨眠望着他，两眼放光，“真的吗？！” “来吧，咱们滚个大雪球。” 说着，已经挽起袖口，跃跃欲试。 “教授，不滚雪球了，我们堆雪人吧！好不好？” 邵温白一愣。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吗？堆雪人好，堆个比这还大的雪人……”苏雨眠顾不上看男人的表情，边说，边刨雪，想着刚才两个小朋友的步骤开始动手。 半晌没听邵温白的声音，苏雨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向他看去。 “教授？” “……堆、雪人吗？” “嗯嗯！”苏雨眠目光晶亮。 “……好。”他蹲下来。 虽然事情发展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而尝试的结果嘛…… 苏雨眠看着面前歪歪扭扭的两坨雪，虽然被勉强架在一起，但既不圆，也不方，还上大下小！ 别说鼻子眼睛了，就是整体形状也没有。 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啥。 若硬要说是什么东西的话，就……两坨吧。 苏雨眠看向邵温白，表情……一言难尽。 后者窘迫地摸摸鼻子，“那个……好像发挥又不稳定了。” 苏雨眠：“……没关系。” 她越是帮自己找补，邵温白就越无地自容。 “时间不早了……外面也怪冷的，要不咱们回家吧？” 邵温白：“……好。” 一次吹牛，换来一生的内向。 两人上楼，各自进门。 苏雨眠刚进客厅，两秒沉默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她实在憋得难受。 另一边，邵温白关了门，坐到沙发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钱旭阳。 【为什么没教我堆雪人？】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吗？】 钱旭阳：【？？？】 邵温白：【明天教我堆雪人。】 钱旭阳：【我TM？！】 【假期我不要了，行不？】 邵温白：【可以，年终奖翻倍也一并不要了是吧？】 钱旭阳：[惊讶] 邵温白：【好的，取消。】 钱旭阳：【！别说堆雪人，就是堆大象，我也能给你教会咯！】 放下手机，钱旭阳高兴得扑到床上，野驴打滚儿！ “翻倍！哈哈哈哈！翻倍！”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早早前往实验室，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发现—— 雪融了？ 融了？！ 他跟同样早早赶来的邵温白对视一眼。 “老邵，你看……这也不是我不肯教对不对？” 邵温白没说话。 “那年终翻倍……” “没了。” “……！” 苏雨眠在去实验室的路上，看了眼路边残雪，还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化了？” 突然，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码。 她接起：“喂？” “是我，眠眠。” 沈时宴的声音。 “嗯，我知道。”听出来了。 那头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外婆今天做了好吃的，来家里吃饭吧？我开车接你。” “可我已经在去实验室的路上了。晚上吧，你跟外婆和外公说一声，我过去吃晚饭。” “那午餐呢？” “点个外卖。”今早起晚了，来不及做午饭。 沈时宴：“这样，中午我给你送过去，晚餐你再过来家里吃。”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就这么定了。” 第603章 苏雨眠原本还要推辞，但一听沈时宴说： “外婆一片好意，你要是拒绝，她会失望的。” 这下，苏雨眠没话了。 上午十一点半，沈时宴驱车抵达。 苏雨眠去门口接他。 “你怎么出来了？我可以自己进去。” “进不了。” 等苏雨眠带着他穿过一道道识别关卡，沈时宴才知道“进不了”是什么意思。 “现在门禁好像比刚落成那会儿严了？” 挂牌仪式当天，沈时宴也来了，记忆还停留在当时。 苏雨眠点头：“我重新设置过。” “安全等级是上面要求的？” “也不全是，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沈时宴点头。 “哥，你不忙吗？还有空给我送饭？” “忙也要送，毕竟，我是带着外婆的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生活区。 沈时宴把保温袋打开，又拎出两个保温桶。 果然，都还热着。 他把菜和饭取出来，一格一格地摆到餐桌上，又取出干净的筷子和勺子。 “任务就是，盯着你，把这些菜吃完。” 苏雨眠上前，默默数了一下，整整六个菜，还不算汤，都是她爱吃的。 “好香啊……” 沈时宴：“外婆最近没少捧着食谱练，她说，好些年没做，怕手生了，平时练手的那些就给我和外公吃。” “外公说，我跟他都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哪能天天吃到老太太做的菜？”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哪有？可是这些……”她为难地盯着桌面上，“真的太多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 “哥，你吃了吗？” 沈时宴一愣：“还没有。怕出门太晚，路上再耽搁一会儿，让你饿肚子，所以不到十点外婆就催我出门了。” 苏雨眠：“……” 这也太……偏心了点。 亏得沈时宴大气，不计较，否则家里不得天天吵架啊？ “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你帮忙消灭一点，别浪费。” “我只拿了一双筷子……” 苏雨眠把筷子递给他。 “那你呢？”沈时宴问。 “我用勺。” 两人坐下，开吃。 吃到一半，苏雨眠突然收到门禁权限申请提醒。 “咦？这个时候谁会来？” 说着，拿过平板，点开大门监控。 “教授？！”她讶然。 沈时宴夹菜的手顿住，抬眼看过来：“邵温白？” “嗯。” 苏雨眠直接点了通过，又打开语音：“教授，可以了，你直接进。” “好。你现在在实验区吗？” “没有，”苏雨眠说，“在生活区，你过来吧。” 两分钟后，邵温白刚走到生活区，就看见苏雨眠和沈时宴正在吃饭。 苏雨眠起身打招呼：“教授。” “沈总也在？好巧。”邵温白目光落到沈时宴身上。 恰好沈时宴也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安静的室内蔓延。 “确实很巧，邵教授要不要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点？”沈时宴率先打破沉默。 “多谢……” 明显是要婉拒了。 沈时宴心想还挺识趣。 然而下一秒，就听他话锋一转：“正好没吃午饭。” 邵温白根本没跟他客气，直接答应下来。 沈时宴目光骤沉：“实在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没有多余的碗筷了。” “柜子里有一次性的，”苏雨眠起身，“我去拿。” 说完，就走了。 邵温白自顾自走到沈时宴对面落座，笑着朝桌子上看了一眼：“真丰盛，色香味俱全。” 沈时宴轻笑：“邵教授实验室不忙吗？这么有空来别人这儿蹭饭？” “临近年关，不赶进度，所以还算轻松。至于蹭饭……我也不想，奈何沈总太热情，都亲自开口相邀了，倘若拒绝，未免也太不识趣。” 沈时宴：“……” “倒是沈总，最近这个时间得筹备集团尾牙宴了吧？竟然也这么得空？” “给眠眠送饭，没时间也得抽空来啊。” 邵温白轻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声“眠眠”刺耳。 沈时宴皱眉，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 “邵温白，你是不是喜欢苏雨眠？” 沈时宴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几分笃定在其中，早就看穿所有。 邵温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是一个普通男人，还是苏雨眠的哥哥？” 沈时宴诧异：“她竟然告诉了你我们之间的关系？” 邵温白：“这句话让我更加确信你之前来家里接她，是在故布疑障，想要误导我。” 沈时宴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自己不问清楚，怪得了谁？” 邵温白目光如炬：“沈总，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看待你跟苏雨眠之间的关系？这样的关系让你觉得很不可说吗？所以才似是而非，模棱两可，让人误会。” 沈时宴也笑了，嘴角上扬：“所以，你真的误会了？误会什么呢？我跟苏雨眠在一起了？可邵教授，苏雨眠跟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在意是为哪般？” 现在又回到了刚开始的问题—— 邵温白，你是不是喜欢苏雨眠？ 沈时宴：“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也不必转移话题。” 邵温白：“可你还没回答我——”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沈时宴：“普通男人和哥哥，这两种身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上有区别吗？” “当然有。”邵温白说，“如果是普通男人，那么我根本没必要回答你如此越界的问题，毕竟，我们也不算太熟。” 沈时宴：“……” “可如果是以雨眠表哥的身份来问，那么，我尊重你是她的亲人，会如实相告。” 沈时宴双眸微眯，笃定道：“你喜欢她。” “是，”邵温白点头，目光不闪不避：“我确实喜欢她。” 沈时宴心头蓦地燃起一把火，但还是极力控制住愤怒，冷笑一声：“你终于承认了！” 邵温白疑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不可承认的事吗？” 沈时宴哑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羡慕着邵温白。 羡慕他—— 可以把“喜欢”脱口而出，将“爱意”召告天下！ 第604章 邵温白：“我的喜欢光明正大，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什么不敢承认？” 沈时宴看着他纯粹直白的双眼，握紧双拳，第一次有了一种挫败感。 “苏雨眠知道吗？”他问。 邵温白也没隐瞒，淡淡陈述：“我有尝试表白，但试探之后，她的回复是暂不考虑感情的事，一切以学业为重。” 沈时宴听笑了。 “所以，你被拒绝了？” “不算。”邵温白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也不生气，平静道：“因为我没正式表白。” 沈时宴笑容愈发放肆。 邵温白皱眉：“你笑什么？” “你好笑啊。” “是吗？”邵温白语气不咸不淡，“我只是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也没机会，但你——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可能再有机会。” 所以，到底谁更好笑？ 沈时宴蓦地僵住。 “碗筷拿来了！”苏雨眠回来。 两人当即收声。 此刻的默契空前一致。 老太太装的饭菜足够多，即便再加一个邵温白，也完全够吃。 期间，苏雨眠笑着招呼：“教授，别客气，这些菜是我外婆亲手做的，你尝尝这道京酱肉丝，还有这个糖醋排骨……” “酒酿丸子也好吃的，里面包了香菇和肉沫！” 邵温白一边听，一边按照苏雨眠说的挨个夹过去，全都尝了一遍，叫他一声“捧场王”也绝对不夸张。 “酱汁味道浓郁，但吃起来又不会感觉腻，很惊艳！还有这个丸子，里面的香菇很鲜，整体口感好像略带一点酸味？” 苏雨眠惊讶：“教授，你舌头也太灵了！搓丸子的时候，外婆她习惯沾一点醋，说是可以丰富口感层次。” 邵温白笑笑：“都很好吃，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我有口福了……” 沈时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一种旁人无法插进的默契，让他一颗心猛沉到底。 吃完，苏雨眠收拾餐桌，邵温白则主动清洗饭盒。 两人各自忙开，一个做这里，一个就干那样，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自动完成分工。 沈时宴不瞎，一眼就看出两人不是第一次这样配合了。 他牙关咬紧，腮帮僵硬。 “雨眠，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苏雨眠也没多想，点点头，叮嘱他路上开车小心。 沈时宴走了。 收拾完，苏雨眠又泡了两杯柠檬茶。 等她端出去打算给邵温白一杯时，发现他已经不在生活区。 苏雨眠放下茶杯，往实验区走。 果然，没两步就看见男人站在实验台前，正翻看她今天上午整理完的两组实验数据。 “……教授？”苏雨眠开口叫他。 邵温白回头，指着手里的数据，笑了笑：“正确率很高。” 苏雨眠勾唇：“听你这么说，那复检这步是不是可以省了？” “理论上来说，不可以；但实际操作，考虑时间成本，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刚才已经过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 “还是不成，”苏雨眠笑着摇头，“虽然得了你的保证，百分之九十九都不会有问题，但为了给某人做好榜样，规范的流程步骤还是不能省。” “榜样？” “嗯。” 邵温白有些好奇：“听起来，这里面好像有故事？” 苏雨眠：“不是故事，是事故。” “那我能知道吗？” “又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就是之前，因为省略了复检这一步，结果弄错了一个小数点。” “由于那组数据是苗苗负责，她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 邵温白看她眼睛亮闪闪的，不由被她所说的吸引，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是林书墨第一时间把那版数据追了回来，花了两个通宵时间修正无误后，才重新上传。” 苗苗的减肥计划一直不上不下，稍微瘦了一点，立马就反弹，而那两天因为数据的事，整整瘦了七斤，甚至还掉了不少头发。 林书墨那么较真的人，竟然罕见地给她放了三天假，没再督促她早起跑步。 “对了，教授，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邵温白点头：“有。”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上次你问我要的那几个冷门课题的文献资料全都在这里了。” 苏雨眠两眼放光：“这么快就找到了？” “托了几个国外的朋友。国内文献搜索引擎没有的，国外相对容易拿到。” “谢谢。又欠你一份人情。” “不客气，反正又不要你还。” “那怎么好意思？” 邵温白：“刚才你不是请我吃饭了吗？还是老太太亲手做的家常菜。说起来，是我赚了。” 整个下午，邵温白都没有离开。 苏雨眠问他不用回实验室吗？ 他说：“大家都休假了。” 难怪…… 就这样，苏雨眠在实验台上做事，邵温白就拿着电脑在不远处写论文。 安静的实验区，两人各做各的，却同样认真和专注。 等苏雨眠彻底结束，已经快五点。 “准备回家吗？” 苏雨眠一边收拾，一边回他：“今晚要去外婆家吃饭。” 邵温白知道她最近两天都没开车，收起电脑，顺势说道：“那我送你过去。” …… “六点多了，眠眠怎么还不来？” 冯秀贞站在门口，不时看看时间，不时又隔着落地窗朝大门的方向张望。 伊春山：“别急，阿宴说他已经告诉眠眠晚上来家里吃，眠眠也答应了，那就肯定会来。” “也是，”老太太点头，“眠眠这孩子，不做就不说，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你能不能坐会儿？走来走去，也不嫌累得慌！” 冯秀贞：“你说阿宴今天早上问他公司忙不忙，他还说不忙，怎么去送个饭的工夫就打电话说有急事要处理？让眠眠一个人过来……早知道，我就提前安排司机去接了！” 伊春山：“你也说了是急事，那哪能提前预料？再说，眠眠又不是小孩儿，你还怕她走丢了不成？” 老太太是半句也没听进去，一个劲儿念叨沈时宴不靠谱。 “你也不靠谱！” 伊春山：“？” 不是……他怎么了他？ 冯秀贞：“就知道倒腾你那点茶叶，看着都烦！” 伊春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引擎声…… “到了！” 第605章 老太太赶忙去开门，却见来的不止苏雨眠，在她身边，还有一个长相俊朗、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老两口先是一愣，接着飞快对视一眼。 冯秀贞用几秒钟时间上下打量完邵温白，转头就笑眯眯看向自家外孙女：“眠眠，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不等苏雨眠开口，邵温白主动自我介绍：“外公外婆您好，我叫邵温白，是雨眠的朋友。” 面对二老打量的目光，他语气从容，沉稳坦然。 伊春山挑眉：“邵？是……邵奇峰家的？” “嗯，”邵温白点头，“之前得知您二位回国，我爸原本还想上门拜访，没想到我比他动作快，抢到前面了。” “如果我没记错，邵家第三代都是小子，你排行第几？” 邵温白：“我是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搞科研的那个？” “嗯。”邵温白眉眼含笑。 老太太咦了声，“那跟咱们眠眠是同行啊？” 伊春山：“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老太太一听邵温白是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眼里的笑意就堆叠起来。 没办法，家长对成绩好的孩子总是自带滤镜。 “温白啊，都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眠眠回来，留下吃顿便饭吧？” 邵温白本意是都到门口了，不进来打个招呼太没礼貌，所以就跟苏雨眠一起进来了。 原计划打个招呼就走的，没想到老太太会留他吃饭。 他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家宴：“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一点也不打扰！天这么冷，又黑得早，我还担心眠眠一个人过来不安全，幸好有你送她。再说，难得见眠眠带朋友回家，你可是第一个，说打扰就见外了。” 苏雨眠听着，总觉得有种幼儿园小朋友第一次把朋友带到家里，父母欣慰得直点头，说孩子终于长大了、会交朋友的感觉。 她笑着看向邵温白：“外婆说得对，天这么冷，就留下来吃个饭，晚点我还能再蹭一次你的车回家。” 苏雨眠一开口，再加上二老极力挽留，邵温白推辞不过，还是留下来了。 邵温白进门刚坐下，老爷子一壶茶还没泡好，屋外又传来引擎声。 没一会儿，沈时宴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说话：“外公外婆，我回来了，眠眠到了吗？要不要我去接？” “不用不用，”伊春山笑呵呵开口，“都到了。” 都？ 沈时宴顿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邵温白！ 脸色顿时就黑了。 偏偏老太太没有察觉，还兴奋地给他介绍：“阿宴快来，这是眠眠的朋友叫邵……” “外婆，我们认识。”沈时宴打断她，声调微沉。 “你们认识啊？那就更好了！年轻人有话聊，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老太太说完，转头就扎进了厨房。 沈时宴走到沙发落座，不经意跟邵温白目光对上，想也没想就转头别开视线。 邵温白跟他也没什么好聊的，两个人位置也离得远远的。 苏雨眠倒是没想太多，家里有很多物理相关的藏书，她说起那些珍藏版，邵温白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沈时宴对这类话题插不上嘴，索性拿出平板，处理公务。 但注意力却始终被苏雨眠和邵温白那边吸引。 看她言笑晏晏，又看他侃侃而谈。 那边，老太太在厨房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备菜的事都交给佣人，她只用动手炒一下就行，现在只剩一个汤还没好。 伊春山也跟进来，问她有没有要帮忙的。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就算要帮忙也用不上你，你几时做过厨房里的事？” “嘿嘿……说得也对，不过我可以陪你。” “老头子，我看小邵这年轻人不错，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身世背景也拿得出手，邵家那可是名门，最重要的是人家家风好，圈子里从来没听说闹出过什么事！” 伊春山疑惑：“你说这个干什么？不过小邵确实不错。” 老太太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眼神不好，但也能感觉到，年轻人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一看家教就很好。 “你说他跟眠眠……” “嘶！别瞎想，人家都说了，跟咱们眠眠是朋友，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也没瞎想，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那我不得替咱们眠眠把把关啊？” “你当眠眠还是小孩儿呢？年轻人交什么朋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俩就别跟着掺和了。” “我明白的，不是想掺和，就……单纯客观地评价一下小邵这孩子不行啊？” “行行行，咱俩私底下评价一下就成，别舞到眠眠眼前去，原本没什么的，被你这么一说……不是让她尴尬嘛？” 老太太嘴角抽搐：“你看我像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吗？” 伊春山求生欲爆棚：“……不像。” “诶，你有没有觉得，阿宴心情不太好？” 伊春山皱眉：“有吗？” “进来之后话也不说，就开始埋头处理工作，从头到脚都写着不爽，你看不出来吗？” “可能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这有什么？男人嘛，尤其是阿宴这个年纪，正该拼的时候！碰上点麻烦也很正常，别担心，他会调整好的。” “但愿吧。”老太太轻叹。 …… 吃饭的时候，家里佣人把菜端上桌，邵温白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两道是他喜欢的。 老太太笑着开口：“眠眠说你喜欢清淡一些的，就顺手做了两个，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吧？” 老太太的手艺自然没话说，邵温白直接用行动证明。 看得冯秀贞眉开眼笑，不停给他夹菜。 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邵温白有些无奈地用眼神向苏雨眠求助。 苏雨眠轻咳，“外婆，我们自己来，你也吃。” “好。” 话虽如此，但给邵温白夹菜的动作依旧没停，好在频率低了不少。 邵温白这才松了口气。 “阿宴，这是你喜欢的——”老太太说着，又用公筷给沈时宴夹，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沈时宴无奈：“外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夹。” “怎么不是？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 沈时宴和邵温白视线相触，不过一秒，又各自移开，看向别处。 邵温白温和有礼、成熟稳重，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类年轻人，从吃饭到离开，二老都表现得格外热情。 临走时，还把人送到门口，叮嘱他再来玩。 邵温白这次倒没有犹豫，笑着应了下来。 苏雨眠站在他身侧，笑着看向二老：“那外公外婆，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点。麻烦你了，温白。” “不麻烦，”邵温白勾起嘴角：“应该的。” 沈时宴站在二老身后，隔着一定距离，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好不温馨，好不和乐！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时宴突然就…… 有点委屈。 凭什么啊？ 他邵温白凭什么？ 第606章 苏雨眠一直忙过了小年，距离除夕还剩三天的时候，才终于不去实验室了。 因为—— 苏晋兴和宜敏从临市来了。 夫妻俩早前就商量好，今年要在京都陪伊春山和冯秀贞过除夕。 不知道苏晋兴是怎么跟父母和两个哥哥沟通的，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跟着宜敏来了京都。 原计划两人应该提前半个月到，但临出发前，宜敏突然灵感迸发，闭关了一个星期，接着又去G市参加了一场签售会，这才拖到现在。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开车前往高铁站。 正值春运期间，站内人潮涌动，苏雨眠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苏晋兴和宜敏跟着人群出站。 “爸——妈！” 她跳起来朝两人招手。 宜敏穿了件显眼的红色大衣，身材高挑，气质不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站在她身边的苏晋兴比她高出半个头，推着行李箱，手上还拎了大包小包。 反观宜敏，就一个手提袋，优雅得像是出门度假。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和他的老管家。 然而事实却是—— “你让我也拎几袋呀！”宜敏第n次伸手。 然而不出意外，又被苏晋兴侧身躲过，“不用！这么点东西，哪用得着两个人拎？你走你的，我来就好。” 说着，还在手上掂了掂，表示真的超轻松。 宜敏：“不行，我要拎。” 苏晋兴：“不行，我不让你拎。” “不行……” “不行……” 苏雨眠刚走近，就听到亲爹亲妈在抢着提东西。 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帮爸爸拎一点？” 这下两人都满意了。 苏雨眠：“？” 终于是她扛下了所有。 出了站，来到开阔的停车场，一家三口才有空说话。 宜敏有段日子没见着女儿了，想得不行。 先摸摸苏雨眠的脸，接着说出那句全天下母亲共用的经典台词：“怎么看着好像瘦了？” “哪有？外婆经常给我做好吃的，明明是胖了。”苏雨眠笑着抓住宜敏的手，撒娇般轻晃两下。 提到冯秀贞，宜敏目光再度柔软几分：“你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吗？” 在临市的时候，她就发现老太太眼睛不好，经常吹点风，就流泪，冷了热了，也会作用到眼睛上。 所以，她出去开签售会，二老也提出要回京都时，她才没有挽留。 就是考虑到这边老太太待习惯的，可能对环境更适应。 再则，也到了复查的时间，临市医疗条件虽然不差，但跟首都还是没法比。 回去是更好的选择。 她虽然没有挽留，但心里总是牵挂着的。 苏雨眠：“外婆现在每天都按时吃中药调理，配合针灸，眼睛已经好多了，看东西也一天比一天清晰。” “那就好。”宜敏松了口气。 苏晋兴搓搓手：“外面好冷，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先上车吧，你外公外婆还在家等我们呢。” “好。” 途中，苏雨眠还是很好奇，苏晋兴到底怎么跟苏开元和袁凤书沟通的。 居然能让两个老古板点头同意儿子儿媳在外面过年——真是不可思议！ 苏晋兴支吾两句，囫囵了过去。 显然不打算细说。 苏雨眠也没再追问。 …… 伊家老宅。 伊春山和冯秀贞知道女儿女婿要来，一周前就开始大扫除，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拾掇得干干净净。 不仅把属于宜敏的那间房重新布置了一遍，单人床换双人床，知道苏晋兴喜欢养盆栽，还专门在阳光房旁边特地辟出一小块地方，大大小小的盆和各种各样的土都买好了。 除此之外，什么灯笼、对联、福字就更别提了，该有的不缺，从上到下都透着年味儿。 一大早，伊春山和冯秀贞就起来，特地换上新做的对襟唐装，精神饱满地迎接女儿和女婿到来。 “几点了？”老太太问。 伊春山抬腕看表：“刚过11点。” “那快了，十点多就到高铁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拖鞋准备好没有？” 佣人点头：“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茶是不是凉了？”老爷子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摸起来还是温的。” “温的哪成？茶就是喝那股滚烫气儿！倒了吧，待会儿我重新沏一泡。” “好。” “对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水果别忙着切，等人到了再处理，否则不新鲜了。” “好。” “客厅都收拾干净了吧？” “洗手间今早起来有没有再打扫一遍？” “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 二老把能数的都数了一遍，最后终于在一阵汽车引擎声中，等到了宜敏和苏晋兴。 “来了来了！” 当宜敏和苏晋兴并肩踏进家门时，老爷子和老太太就站在玄关的位置，看着女儿女婿并肩而来，身后还跟着他们的外孙女—— 这一刻，二老等了几十年！ 终于，还是叫他们等到了。 …… 午饭是老太太精心张罗的。 全是苏晋兴、宜敏、苏雨眠一家三口爱吃的菜。 “阿敏，尝尝这个……从前你最爱吃了……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些……” 老太太笑眯眯盯着女儿，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妈，”宜敏无奈，“别光顾着给我夹，你和爸自己也吃啊！” “诶！在吃，在吃！” 伊春山点头：“我们知道，你吃你的，多吃点。晋兴也是，还有眠眠……” “诶，谢谢爸。”苏晋兴一边吃，一边夸，“妈的手艺真好，这些菜一道比一道好吃。” 老太太两眼放光：“好吃就多吃点！” “好。你们也动筷啊！” “诶！” 二老拿起筷子，吃是没怎么吃，因为都看女儿女婿去了。 宜敏简直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苏雨眠起身—— 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外公外婆，再盯着我妈看，她该不自在了。” “咳！好好好，不看了，吃饭吃饭！” 老爷子出声，连忙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 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如果眼神可以实质化，那此刻老太太的目光当比蛛丝还黏，比糖浆还甜！ 第607章 吃过午饭，老太太带宜敏和苏晋兴来到新布置过的房间。 “……从前阿敏就住这儿，如今就是你俩的房间了。床已经换过，被套也都是新的。” 老太太这些年一直保留着这间房，大到陈设布置，小到一处摆件玩偶，都不让人动。 连打扫都是亲力亲为。 即便人在外国，也坚持每半年回国一趟，不为别的，就为了亲自打扫这房间。 她小心翼翼，视若珍宝，才得以让这间屋子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来的模样。 果然—— 宜敏刚踏入，熟悉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从天真懵懂，到少女情怀，再到情窦初开…… 这个房间装满了她的过去。 突然，一些不该有的片段闪现在眼前—— 破碎的花瓶，昏暗的角落，带血的刀片和……一个女人的眼泪…… “阿敏？阿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苏晋兴第一时间察觉到宜敏的不对劲。 老太太也立马上前：“怎么了？是不是里面太闷？” 说着，赶紧把窗户打开。 冷风吹进来，宜敏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没事……我没事……”她苍白着脸，摆了摆手，“刚才突然有点头痛，现在又好了。” 老太太再三确认她没事后，才放心离开。 临走前，“阿敏，晋兴，你们舟车劳顿，多休息一会儿。” 苏晋兴：“妈，我们知道，您也忙了一上午，快去休息。” 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苏晋兴和宜敏夫妻俩。 “刚才怎么了？” 宜敏的说辞骗得过老太太，却瞒不过苏晋兴这个枕边人。 宜敏在他的搀扶下坐到床边：“我……好像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但好像又没完全想起来……” 苏晋兴叹气，双手扶住她肩膀：“那就别想了。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也是。” 宜敏点头，轻舒口气。 苏晋兴目光落到对面的壁橱上：各种奖状，奖牌，还有大大小小、不同材质的奖杯。 “我老婆从前这么厉害啊？” 唱歌，跳舞，钢琴，围棋，竞赛……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透过这些奖状，苏晋兴仿佛看到从前的宜敏，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也不敢想象、更不敢奢求的宜敏。 “那是！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但也算琴棋书画都精通。” 苏晋兴慨叹：“哎，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娶到仙女当老婆。这经历放在你的里，怕是男主角才有的待遇吧？” 宜敏摇头：“想多了。我的男主角，不是变态杀人犯，就是孤僻侦探，再不然精神病人。” “……” 宜敏起身，四周转了一圈，熟悉的布置，让她不自觉生出一种亲切和安全感。 两人坐了一上午地铁，也确实累了，索性往床上一躺，开始午休。 宜敏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晋兴正翻看她从前的相册。 表情认真，眼神专注。 她悄悄凑近，想突然出声，吓一吓他。 然而，翻看相册的男人却突然开口：“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宜敏惊讶：“你背着身子都知道我醒了？” 苏晋兴失笑，示意她看前面墙壁：“喏，你的影子。” 宜敏看了一眼，被自己蠢哭。 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相册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看从前的你。”苏晋兴翻动一页，语气温柔。 “第一次见你，脸色惨白，奄奄一息，那之后身体也一直不好，经常走两步就喘，养了很长时间才养好，原本以为你身体天生就比较弱，没想到从前居然这么调皮……” 他低声开口，回忆起曾经，相册里的姑娘和现实中的宜敏逐渐融为一体，变成完整的她。 宜敏笑了，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过去的我，没有记忆，就像漂浮在海上的扁舟，不知来处，也找不到去处，但幸好老天让我遇到你了，从此，天地间就有了我的容身之所，再不至于漂泊流浪。” 苏晋兴目光温柔，眼里全是爱意。 两人对视一眼，宜敏见他手上的相册，也好奇地凑上前，一起看。 “……这是几岁的时候？怎么看起来像个小男孩？” “enn……五六岁吧，在伊园的时候，有可大一片鱼塘了。” “咦？”翻到某页，苏晋兴突然惊讶，“……这不是姐夫吗？” 照片上，宜敏站在中间，十八岁的姑娘，笑靥如花，而沈庭则单手揽住她的肩，同时看向镜头。 两人站在樱花树下，风吹起，落英飞舞。 画面不要太美。 宜敏目光微闪，含糊道：“嗯，是他。” “你们很早就认识吗？比你姐姐还早？” 宜敏：“我们三个从小就一起玩。” 苏晋兴更惊讶了：“青梅竹马？” 呃！ “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那你跟他……”不是苏晋兴多想，而是照片上的男女无论动作，还是神态，都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亲密。 宜敏默然两秒，直接承认：“嗯。” 原本她就没打算瞒，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两人各自有了家庭，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倘若遮遮掩掩，那才是心虚！ 苏晋兴：“？？” 怎么这个瓜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 “那……我能知道得更具体一点嘛？”苏晋兴眨眼，可怜巴巴。 宜敏：“比如？” “你们交往过吗？订婚了没？老爷子和老太太知不知道？” 宜敏摇头，实话实说：“没有交往过。但彼此有好感，双方家长也都默认了婚事。” 苏晋兴：“……” “你怎么不说话了？”宜敏推推他肩膀。 “……不想说。”男人语气发闷。 “为什么？吃醋了？”宜敏笑道。 “对！吃了！” 他还挺凶，理直气壮的。 宜敏忍不住嘴角上扬：“吃吧吃吧，多吃点，晚上够做一道糖醋排骨了。” 苏晋兴突然叹气，“阿敏……” “嗯？”宜敏抬头，目露疑惑。 怎么突然这种语气？ 苏晋兴：“他怎么不等你？还娶了你姐姐？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值，一点也不值……” 他竟然……在为宜敏感到不值？ 第608章 转眼就是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早，眠眠，怎么不多睡会儿？” “早呀，外公！” 苏雨眠刚下楼，就看见伊春山坐在客厅泡茶，手边还放着一对色泽通亮的文玩核桃。 “早餐想吃什么？” 苏雨眠：“厨房有什么？我不挑的，都可以。” 吃完早餐，也才八点半。 还以为苏晋兴和宜敏没起，苏雨眠打算上楼叫他们。 没想到宜敏早早就抱着电脑去了书房。 苏晋兴则陪老太太一起出门采购。 七点多，天没亮，就带着司机直奔早市。 九点半，两人回来，关系已经好到—— “晋兴，你懂得可真多！还会讲价呢！” “没有没有！就、平时经常买菜，可能比别人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经验，嘿嘿……” 老太太一句夸，给中年女婿整得满脸通红。 家里佣人早两天就放了假，只留了两个厨师和一个司机。 老太太刚到家，清点完食材后，便一头扎进厨房。 可见对今晚这顿年夜饭的重视。 苏晋兴也没闲着，才得了丈母娘的夸，那不得使劲儿表现表现？ 当即便跟着老太太进了厨房。 中午，一家人围成一桌简单吃了点。 说是简单，却也有六七个菜。 真正的重头戏，还得是晚上那顿。 下午，苏雨眠午休起来，先在客厅陪老爷子下了两盘，接着又帮忙包红包。 一摞一摞的粉色钞票码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堆印了各种祝福语的红包皮。 大包装一万，中包装五千，小包一千。 各装30个。 别说工作量还挺大。 苏雨眠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忍不住问道：“咱们家有这么多亲戚要走动吗？” 伊春山：“之前不走动，从今年开始。” 苏雨眠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缘由。 从前，二老多数时间都在国外，即便过年，也是在异国他乡潦草对付一下，更不可能走亲访友。 但如今宜敏找到了，一家团聚，老爷子和老太太才有了走动的心思。 伊春山叹息：“这些年我们基本都在国外，跟亲戚朋友也慢慢疏远了，有些偶尔通个电话，有些彻底没了联系。往后，我们肯定是待在国内了，你外婆觉得，有必要跟从前的亲戚朋友联络起来……” “一则，是热闹，家里来来往往的，不至于过分冷清。二则，也是想扩大交际圈，往后也能发展成你们小辈的人脉。” “说到底，人还是群居动物，抱团取暖是本能。倘若往后我们有个什么，你们遇到难处了，也有人照应着。” 这就是“家族”的概念。 从前，老两口忙着找女儿，无心经营人情来往。 如今，女儿找到了，还带回了女婿和外孙女，老太太便又奔走起来，为女儿一家筹谋铺路。 苏雨眠理解老人家的苦心，所以什么都没劝，什么也没说，只是包红包的动作愈发麻利起来。 下午四点，沈时宴到家。 许是为了应景，他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进门脱掉外套之后，就露了出来。 鲜艳夺目的红愈发衬出他皮肤的白。 老太太笑眯眯：“这身衣服好！喜庆！刚好今天雨眠也是穿的红毛衣，你们兄妹俩真够默契的！” 沈时宴朝苏雨眠看去，只见她不仅穿着红毛衣，还围了一条白色围巾，红梅白雪的搭配，轻松便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老太太见状，有些得意：“怎么样？眠眠这样一打扮漂亮吧？” 沈时宴点头，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嗯，漂亮。” 他语气平静，又是顺着老太太话说的，根本不会叫人多想。 他走到茶几旁，“包红包呢？” 老爷子也不跟他客气，伸手一招呼：“你也别闲着啊，一起来帮帮忙。” “好。”沈时宴挽起袖口，蹲到苏雨眠旁边。 有了他的加入，效率大大提高。 很快，钱全部装完，留下一堆捆钱的胶带，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鼓囊囊的红包。 …… 傍晚六点，天已黑尽。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小雪，扑簌簌地投向大地。 室内烧着壁炉，通着暖气，又布置得红艳艳、喜洋洋，和外面竟然如同隔开两个世界。 外面寒风瑟瑟，里头欢声笑语。 “最后一道菜！马上开饭！”老太太从厨房出来，笑着播报进度。 大家闻言，也纷纷动起来。 摆碗筷，拉椅子，取酒杯……各行其是。 就在最后一道菜上桌，大家围拢过来，准备开动时—— 门铃响了。 苏雨眠第一时间起身：“我去开门。” 老太太忍不住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过年的，都在家吃团圆饭呢……” 谁这么没眼色，还跑别人家来？” 门打开，接着女人的笑声传来—— “眠眠新年快乐！” 这个声音…… 沈时宴笑容一顿。 不等老爷子和老太太做出反应，来人已经穿过客厅—— “妈，爸，我和沈庭来陪你们过年了。” 伊念今天穿了件红色大衣，头发一看就是特地弄过，全部盘起来，显得人特别有精神。 与她并肩而来的则是丈夫沈庭。 男人一身西装，身材挺拔，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开口：“爸，妈，新年快乐。” 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到宜敏脸上，接着又扫过她身旁的苏晋兴。 “阿敏，妹……夫，”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似乎有些艰难，不过到底还是喊出来了，“新年好。” 苏晋兴立马起身，笑着回应：“新年好，新年好！”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挽起的袖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相较于西装革履的沈庭，他显得太普通太普通…… 普通到不像能出现在伊家，并且坐上这种宴席的人。 然而事实却是—— 冯秀贞：“晋兴，你快坐着！站起来干什么？不用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妈，我跟姐夫打个招呼，上次在临市匆匆打个照面，都没来得及说上话。” 宜敏闻言，忍不住轻轻挑眉，抬头看向苏晋兴。 后者接收到她的目光，立马回应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自己不会闹事。 宜敏：“……”谁怀疑他闹事了？ 真是的…… 第609章 伊念挽住沈庭，笑着跟宜敏打招呼：“敏敏，妹夫，没想到你们也在！之前没听爸妈说起，还以为你们不来京都过年，这下真是太好了，一家团聚。” 她笑容满面，又把话说得漂亮。 伊春山和冯秀贞对视一眼。 自从伊念嫁进沈家，中秋、除夕这样的节日，就没回来过。 当然老太太也理解，一来她自己并不愿意见到伊念，她不来，正好。 二来，沈家那边一大家子，伊念嫁过去，上有公婆，下有孩子，也没有回娘家过年的道理。 只能说，不喜欢一个人真是方方面面都觉得不满意。 好比宜敏，也是回娘家过年，老太太笑容就没断过。 这会儿伊念上门，笑容立马就淡了几分。 但考虑到大过年的，也不好把人往外赶，更别说沈时宴还在，所以二老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招呼两人坐下一起吃饭。 佣人取来两副干净的碗筷。 伊念笑着落座：“今天能有这待遇，还是沾了阿敏的光呢。” 这话，没人接。 她也不尴尬，笑着拿起筷子给沈庭夹菜：“来，这个好吃，尝尝。” 沈庭语气淡淡：“我自己来。” 伊念吃了块排骨，刚入口就愣住—— “这是……妈亲自下厨做的吧？” 苏晋兴点头：“妈今天从早上起来忙活到现在，桌上大部分菜都是她亲手做的。” 伊念顿时酸意上涌。 虽然早就知道——知道他们的偏心，知道他们的区别对待，但此刻还是不禁破防了。 “看来还是妹妹面子大啊，妈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她亲手做的菜了。” 沈庭皱眉：“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伊念笑了：“怎么？当着爸妈的面，你这是要拿饭塞我的嘴啊？” 沈庭：“我记得，你平时在家话没怎么多。” “因为我今天回娘家了呀，在娘家还不能畅所欲言，岂不是很可笑？” 沈庭放下筷子，“没让你不说，但可不可以吃完再说？” 伊念笑容顿住，正准备发火。 “妈——”沈时宴突然开口，“这顿饭外婆准备了很长时间，你尝尝这个，应该会喜欢。” 说着，给伊念夹了块红烧肉。 伊念这才作罢，端起碗来，笑容重回脸上：“嗯，好吃的。妈的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气氛缓和下来，大家高高兴兴动筷。 至少，表面看来是高兴的。 …… 吃过饭，老爷子把沈庭和沈时宴叫进书房谈事，客厅就只剩下冯秀贞、宜敏和伊念。 苏雨眠上楼去了。 苏晋兴吃得太撑，去园子里溜达了，顺便看看玻璃暖房里老太太养的那些花。 有很多都是进口花苗，国内少见，他早就想研究研究了。 宜敏陪着冯秀贞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春晚，母女俩说说笑笑，一团和气。 偶尔看见有趣的小品，还会凑在一起讨论评价。 反观伊念，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另一头，沉默不语，眼神也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 宜敏起身：“我去削个果盘。” 老太太赶紧拉住她：“别忙活了，这些事让佣人做吧。” 宜敏笑着说：“削点水果又不费事，很快就好。” 同时也是考虑到两个厨师已经回住处了，大过年的，也让人休息休息，喘口气。 说完，她朝厨房走去。 老太太就这么看着女儿的背影，一直看着，嘴角含笑，根本舍不得挪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加上老太太自己也积极配合，视力恢复得很快。 看小一点的字和实体出版书还是比较费力，但看电视和日常生活中看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现在无比庆幸当初听劝，没有彻底放弃治疗，否则…… 如今，她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妈，最近天儿冷了，您不是喜欢南方的气候吗？我知道琼省有个地方很适合避寒，等过了年，我带您和爸过去住段时间吧？” 见宜敏离开，伊念眼珠一转，笑着坐到老太太身边。 然而冯秀贞在她靠近的瞬间，却笑意稍敛：“不用了，住在家里挺好的。如果我跟你爸有需要，我们自己会安排，你不用操心。” 伊念：“是，我知道您和爸可以安排，但……这不是想尽一尽我这个做女儿的孝心嘛？” “最近我们都不打算出远门。”老太太见她好像听不懂话，索性直接挑破。 就是不想去而已。 “为什么？”伊念攥紧手指，“因为阿敏回来了？” 席间，她脸上虽然一直挂着笑，但看老爷子和老太太对宜敏百依百顺，甚至连苏晋兴这个外人的待遇都比她好。 伊念心里早就压着一股邪火，只是碍于大家在场，没有发出来。 这会儿彻底压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妈，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 “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和阿敏一起出去，结果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回来？难道我跟她一样下落不明，失踪不见，你才满意吗？” “现在阿敏回来了，我以为你可以放下成见，重新接纳我，可没想到你还是这样……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啊？” 伊念说着，语气不由染上哭腔。 从前就是这样，他们对自己的亲女儿总是更多优待，从来都一碗水端不平。 凭什么她宜敏就是掌心宝，而自己就贱如草？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竟然不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呵……” 这时，宜敏端着果盘出来。 她招呼伊念和老太太一起吃水果，话还没说完，就听伊念开口：“阿敏，你跟我过来一下，这次带的礼物里有很多海货、干货，我告诉你该怎么保存。” 老太太淡淡道：“这些交给佣人就好，阿敏你不用管。” 再次被老太太拒绝，伊念整个人都阴沉了几分。 宜敏却笑着说：“这个天，干货保存不当容易受潮发霉，我还是去看看吧。” 老太太皱眉，但到底没再阻止。 伊念心里压抑着火气，把宜敏带到花园。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这是时隔多年，姐妹俩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单独的交谈。 宜敏知道，伊念有话要对她说。 同样的，她也有话想说。 “姐姐，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第610章 宜敏表情从容，反观伊念，见她如此冷静，心头火气更盛。 她目光冰冷，眼中愤怒、嫉妒各种情绪交织。 忽然，伊念冷笑一声。 月光照在她脸上，平添一丝苍白和惨淡。 在红色大衣的映衬下，犹如苍艳厉鬼。 宜敏目露疑惑。 “妹妹，其实我从小就很羡慕你——羡慕你有爸妈的宠爱，有沈庭哥哥的照顾，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人群以你为焦点。” “我站在你旁边，就像丑小鸭在衬托天鹅，可明明我也姓伊啊！” 宜敏皱眉，上前扶住她：“姐……你喝醉了。” 伊念却抬手将她挥开：“别碰我！少假惺惺的！这会儿你肯定在偷笑吧？” “我没有……” “从小到大，只要你在，爸妈的目光就永远只会停留在你身上，他们眼里只看得到你，为什么？”伊念猛地转身，双手扣住她肩膀，越来越用力。 目光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沉：“二十多年了，明明大家都过得好好的，明明风平浪静、相安无事，你为什么要回来？一切保持原样不好吗？” “你有丈夫，有女儿，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还成了当红作家，你已经拥有一切，为什么还是不满足？还要回来跟我争？！” 伊念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压抑多年的不满、愤怒和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宜敏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和她的距离，眼神也慢慢变凉。 “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一样。今晚你突然上门，只怕不是为了陪爸妈过个除夕，吃顿团圆饭这么简单吧？” 伊念一顿。 宜敏：“而你现在借酒装疯，又说了这么多看似酒后吐真言的话，想来也不是一时兴起了。既然咱们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不妨干脆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说什么、做什么。” “这样一来，我不用猜来猜去，你也不用装模作样，多好？大家都轻松。” “呵……”伊念站直，突然就笑了，“二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啊。” 一样的敏锐，一样的让人讨厌！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绕弯子了。”伊念收起话间故作的醉意。 双目清明，直视对方—— “我来，还带着沈庭一起，就是想看看你们俩现在对彼此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宜敏：“那你试探出什么了吗？” 伊念上下打量她几眼：“你，我看不出来；但沈庭，明显对你余情未了。别否认，我长了眼睛，也不瞎，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想否认，你多虑了。”宜敏说。 伊念：“……” “你还是没说清楚，你的目的，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此时此刻把我叫到这里来，唱了这么一出，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伊敏，你还是这么聪明。我要说的很简单，你做起来应该也不难，那就是——” “离沈庭远点，越远越好，即便他主动靠近，你也要自觉躲开！” 宜敏问：“还有吗？” “别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敢不敢答应？” 宜敏疑惑：“姐，有时候我真的弄不明白你的脑回路。你既然看得出是他余情未了，为什么会跑到我面前提要求？” “和他坐下来谈一谈，说明你的在意，你的不满，以及你对他的要求，不是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看看，就是这副嘴脸，”伊念轻啧出声，“就是这样一副轻描淡写的嘴脸，好像什么难事到了你那儿都变得无比简单，好像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就你会想办法！” “我要是能要求沈庭，我他妈还用得着来找你？！”她愤怒地低吼。 宜敏正色：“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难道不该相互沟通，有商有量？” “呵……可他没拿我当妻子啊！”伊念咬紧牙关，像要咬出血来。 宜敏沉默一瞬，半晌，重新抬眼：“抱歉，你的要求我恐怕做不到。” “你什么意思？！”伊念眼神一紧，“难道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不成？！” “首先，你提的要求不合理，我为什么要答应？” “其次，我和沈庭，包括你，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如果按照你说的来做，那从今往后，我跟他是不是连说话都不能说了？从此就当陌生人？你觉得可能吗？” “最后，我没有义务要向你保证什么，就像你也没有权利来要求我怎么做。” 伊念：“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他！” 宜敏不想跟她再说下去，因为有些人是听不懂话的。 任凭你解释千万遍，她们依然只会遵循错误的逻辑，不会从牛角尖里钻出来。 她转身准备进去。 伊念对着她的背影，语气幽沉，“你就不怕我把你和沈庭从前的事告诉你现在的丈夫吗？你觉得他知道了，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这么好？” 宜敏笑了，转身让对方看清自己脸上的笑容：“去吧，告诉他，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你——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他早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苏晋兴知道你跟沈庭？！” 宜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以前我失忆就罢了，如今找回了过去，他当然免不了好奇，追问几句也属正常。” “所以你就告诉他了？！”伊念瞪大眼，难以置信。 宜敏点头，“对啊。” “他就……不生气？”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有什么可生气的？”宜敏是真的不懂。 但今天这番交流，也让她明白—— 这些年，伊念嫁给沈庭，似乎过得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好。 “哈哈……假！太假了！伊敏，你真的太假了！” 宜敏不理她，继续往里面走。 突然—— “伊敏！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烂——” “住嘴！” “哟，恼羞成怒了？可我偏要说！你就是烂货！当年被绑架，也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 宜敏眼神彻底冷下来—— “绑架啊？你居然知道那是一场绑架。可是为什么呢？” 伊念愣住。 宜敏逼近：“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明明我们都已经躲起来，可以安全的逃脱，为什么偏偏在那一瞬间，你要故意发出声音，把绑匪引过来？” 第611章 伊念浑身骤僵，仿佛见鬼一般，嘴唇哆嗦：“你……你……” 她记起来了？ 她记得那场绑架？！ 那…… 后面的可能，伊念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宜敏却看穿了她眼中的恐惧和惊惶，惨然一笑：“所以，你真的是故意发出声音，故意吸引绑匪过来，故意——害我被抓回去！” 当年，两人出门逛街，遭遇绑架。 被捆住手脚，带到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对方应该是临时起意，图色。 几人想对伊念下手，宜敏为了救她，自爆家世。 又拿出包里的黑卡和现金，以及身份证，就是为了让对方相信，她家很有钱。 至于伊念…… “别看她穿得不错，其实就是个佣人，穿的戴的都是我不要的，今天出门逛街就是专门替我拎包。你们为难她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找我家要赎金啊！三五百万？或是两三千万？随便你们开！” 伊敏说话的时候下颌抬起，眼神微睨，一看就是那种出身豪门的娇蛮千金。 几个绑匪信了。 伊敏松了口气，却没有看见角落里衣衫不整的伊念眼中闪过羞愤，以及阴狠。 佣人啊？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佣人？ 哈哈哈哈…… 就在几个绑匪策划该怎么去要赎金的时候，伊敏已经用偷藏在手中的玻璃碎片割断了绳子。 等到半夜，绑匪睡熟，她轻手轻脚地为自己松了绑，又叫醒伊念，为她解开手脚。 两姐妹趁着夜色逃离了仓库。 然而没过多久，绑匪就发现了，一伙人追上来。 伊敏拉着伊念，一边跑，一边问她要手机，准备报警。 她自己的手机早就跟包包一起被绑匪收走了。 伊念的也被收走了，不过伊敏记得她有一台备用机，所以才会管她要。 伊念却说，备用机没带在身上。 伊敏听完，并没有放弃，而是带着伊念往山里跑。 她很清楚，半夜，又是郊外，就算往大马路跑，也不一定能看到人，更别说求助了。 就算有人，对方帮不帮还两说，毕竟绑匪人多势大，想帮也不敢帮。 都是人之常情。 考虑到这些，伊敏索性带着姐姐先跑进深山，躲起来。 对方人不多，不可能搜山。 只要她们藏得足够好，躲个一天两天，绑匪自然会以为她们早就跑掉了。 到时，她们再出来，就完全脱险了。 一切都按照伊敏计划的进行。 天快蒙蒙亮时，她帮伊念找到一处茂林后的洞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钻的，只能容纳一人侧身躺着，头朝外。 伊念慌张地开口：“你呢敏敏？你去哪？” 伊敏指着不远处的两块大石头，石头中间，有道缝隙。 她瘦，挤进去没问题。 这个距离，两姐妹刚好可以看到彼此，相互照应。 很快，绑匪找来，搜寻无果后，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准备撤退。 就在伊敏觉得计划成功，想要松口气时，一声轻微的响动引起了绑匪的注意。 几人折返，就这样伊敏被找到。 巨大的恐惧下，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奔亡逃命，却被其中一个绑匪抓住，扇了两耳光。 她耳朵嗡鸣，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扛在肩上，头朝下，带走了。 临走前，伊敏死死盯着那处洞口，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伊念眼里的惊惶、恐惧，还有泪水。 那个时候，她根本没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出于本能地选择信任。 她默默动了动口型，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清—— 她说：逃出去，报警。 与此同时，几个绑匪也在商量—— “就抓到一个怎么办？剩下那个万一跑出去报警，那我们不就完了？” “我觉得跑不远，肯定还藏在附近！要不我们再找找？” “不行！谁知道她们逃跑途中有没有报警，如果报警了，那我们必须立马换地方，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幸好，抓到的是这个千金小姐，至于那佣人……算了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说得也是……” 可为首那人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他先是让人把伊敏放下来，然后抓起她的头发，逼问伊念的下落。 伊敏破口大骂：“那个贱人！她居然自己逃了，还偷走了我的钻石项链和手镯！我、我回去就让我爸把她开了！贱人！贱人！我要杀了她！” 一番话，让绑匪几人哈哈大笑。 回去？ 她以为，她还回得去吗？ 既然这佣人是偷了钱财跑路的，那必定不敢报警。 几人彻底放心了。 他们没带伊敏回之前的仓库，而是弄了辆货车，几经辗转又上了一艘船。 期间害怕伊敏再跑，他们给她喂了药。 药效作用下，她手脚无力，浑身疲软，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每天昏睡的时间居多，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又是何处何地。 但她没有放弃，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我就想啊，姐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报警了吧？只要从仓库开始查起，就一定能摸到绑匪的逃跑路线，而我获救，是迟早的事。” 宜敏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下，灯光映照在她脸上，苍白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明亮惊人。 她再次逼近，直视伊念，像警察拷问犯人：“所以，姐姐，你逃出去之后，报警了吗？！” 伊念被逼得一步退，步步退，直至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浑身颤抖，眼神惊恐，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猜是没有的吧。”宜敏轻轻一叹。 “甚至我怀疑，当时的那声响动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就是为了让绑匪找到我！” “当然，你也知道这么做有风险，因为绑匪可能发现我，也可能发现你，甚至把我们两个同时抓回去！但即便这样，也没让你放弃赌一把的念头，是吗？” “姐姐，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你这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伊念对上她逼问的目光，起初还慌张无措、惊恐万分，但慢慢地，她镇定下来—— “原来你没有失忆！” 第612章 伊念：“骗子！你一直都在撒谎骗大家！” 宜敏：“我的确失忆了，但最近又想起来了。” 但一些细节还不够清晰，她只能诈一诈伊念。 没想到…… 诈出来的结果还真是惊喜！ “你……你想怎么样？” “所以，刚才我说的那些，你都承认了？” 伊念避开她的目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刚才还那么愤怒，像要吃人，这会儿却又逃避，不敢承认。 宜敏也不生气，笑了笑，淡淡开口—— “你刚才说我从小受尽宠爱，而你像只丑小鸭，爸妈爱我，沈庭也喜欢我，知道为什么吗？” 她说到那句“沈庭也喜欢我”的时候，伊念眼中闪过难堪和怨恨。 “首先爸妈那边，我是亲生的，你是收养的，基于这个前提，爸爸妈妈也从没亏待过你，给你优渥的生活，但凡我有的东西，他们都会为你准备一份，你得到的远比普通人家的亲生孩子更多。” “当然，人都是不满足的，得到了很多，还想要更多。” 伊念：“你懂什么？！他们是没亏待我，可他们更爱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们为什么不爱我？”宜敏反问，“我是他们亲生的啊！” 伊念狠狠噎住。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人本能地会更呵护手心，这是天性，无可指摘。 宜敏一字一顿：“这不能成为你怨恨他们和伤害我的理由！” 伊念冷笑。 宜敏继续说道：“我打个比方，时宴和一个领养的孩子，你难道不会天然地更偏向时宴吗？你能完全平等地对待亲生孩子和收养的孩子吗？” 伊念愣住。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爸妈做到？” 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该做什么，该求什么，该争取什么，不该惦记什么…… “你说得对，我不是亲生的……哈哈哈……”伊念笑起来，“我不是亲生的……很多次我都在想，为什么我是被收养的那个，而你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个？为什么你的命就这么好，我的命就这么贱呢？” 宜敏一针见血地戳穿她：“你不是在抱怨命运不公，你是在嫉妒这个世上有人比你拥有的更多，恰好这个人又从小跟你生活在一起，离你那么近，近到你处处都能看出两人的差距，处处都能拿出来比较，所以你如鲠在喉。” “你不是钻牛角尖，也不是一时想不通，你就是纯坏！” 这句话彻底让伊念破防。 她愤怒地瞪大双眼，“你懂什么？！你得到了一切，所以才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坏，那也是你们逼的！” “所以，你就害我？” “是啊，”她承认了，“我看不惯你明明刁蛮任性，却被所有人宠着，更不喜欢沈庭围着你转，把你捧在手心。人啊不能过得一帆风顺，总是要吃点苦头的。” “让伊家的小公主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踏进泥里的苦，过过颠沛流离、失去依靠的日子，不是很有趣吗？” 宜敏看着她，眼神骤然凌厉：“那这么说，当初我们逃跑的时候，你说你没带备用机也是假的？” “是啊，我带着呢，就是不想拿出来。” “你——” 即便时隔这么多年，宜敏还是被她气到了。 “你看上去很愤怒，但你有什么可愤怒的呢？最后还不是从绑匪手里逃掉了，嫁人生女，安然无恙地过了二十多年。” “其实我有想过你还活着的，可能成了残废，可能被卖到深山，也可能成了乞丐……就是没想过你能过得这么滋润。” “伊敏，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啊？被绑架了还能好生生地活着回来，回来之后大家对你还跟从前一样。” 宜敏：“看来你是真的很羡慕我。” 伊念冷笑：“是啊，我羡慕，可我更恨！”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苏雨眠的声音响起—— “妈？” 宜敏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里走：“眠眠，我在这儿——” “外婆问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你呢。” “刚清点完东西，就来！” 伊念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雪花落在她肩头，融进她发丝，冰凉从头皮沁进心里。 …… 沈庭和沈时宴父子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没在，客厅就只剩宜敏。 伊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走了。 沈庭一句都没问。 “爸，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大步出了门。 沈庭看向宜敏，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心跳也跟着扑通扑通，不受控制地加快。 “新年快乐，阿敏。” “新年快乐。”宜敏笑了笑，回他。 四目相对，一个深沉如渊，一个波澜不惊。 “跟爸谈完了？” “嗯。”沈庭点头，“准备回去了。” “好。”宜敏朝厨房喊道，“晋兴，先别弄了，你出来，我们一起去送一下姐夫。” 一声“姐夫”，万箭穿心。 沈庭垂眸，敛下眼中的沉痛和黯然。 “诶——来了！”苏晋兴赶紧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没擦干。 宜敏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诶。”苏晋兴接过来，“豆浆正在打，一会儿就好。” 刚才，宜敏去了园子一趟，回来之后就说冷，想喝点热的。 老太太赶紧上楼去给她拿暖手袋，苏晋兴则立马进厨房给她打豆浆。 所以，刚才沈庭出来的时候，客厅才只有她一个人。 宜敏：“走吧，我们送姐夫。” “好。”苏晋兴笑呵呵点头。 沈庭：“……” 走到门口，看见沈时宴站在外面，手指间夹着烟，他突然也想抽一根了。 “阿宴。” 沈时宴回头：“爸，要走了吗？” “嗯。” 他灭了烟，准备一起。 宜敏看到女儿，赶紧把她也叫了过来：“眠眠，你也来一下，送你哥哥和姨父。” 沈时宴目光一滞，又想掏根烟了。 恰好这时，父子俩视线相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落寞和苦涩。 …… 在宜敏一家三口的目送下，沈庭和沈时宴各自驱车驶离。 沈时宴回公寓，和沈庭是相反方向。 父子俩在路口分开。 突然，手机响了，沈庭靠边停车，然后接起—— “什么事？” 那头伊念僵硬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你的车了，我在旁边咖啡店。”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伊念上车。 随着车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沈庭重新发动引擎，一路朝别墅开去。 到了家，刚进门，伊念打开灯，转头就是—— 啪！ 一声脆响。 她的头被打歪过去。 “沈庭，你疯了？！”她尖叫，表情难以置信。 “我都听见了。” 伊念愣住。 他听见什么？ 第613章 “你怎么敢？”男人青筋暴起，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伊念眼神微闪，很快就化为疑惑：“老公，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庭冷笑一声：“老公？如果不是心虚，在挨了一耳光的前提下，你会这么称呼我吗？难道不是破口大骂？” 伊念表情骤僵，凉意从后背蔓延至脖颈。 “我……我只当你是喝醉了才会动手……” 沈庭：“我今晚没喝酒。” 伊念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语气染上几分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对我发这么大火？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泪滑下来，挂在保养得宜的脸上，眼角眉梢是熟透的风情，倒也徐娘半老，韵味犹存。 “好歹我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你说动手就动手，我面子往哪儿搁？”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像个受气小媳妇儿正跟丈夫发牢骚。 埋怨，娇嗔，甚至是……勾引。 然而沈庭却视若无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仍然冷冰冰，忽然，他嘲讽地勾起嘴角，目光落在伊念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几遍。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更不知——你还长了颗熊心豹子胆！” “好一个千娇万宠，但刚才在伊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 伊念灵魂都在发颤。 眼神从无措，到惊恐，再到惶然—— “老公，你听我说，我、我不是故意要跟阿敏吵架的，你是不是站在书房的阳台上看到了什么？” “呵，伊念，到现在你竟然还不说实话？！我告诉你——” “我不是站在书房阳台上看到了什么，而是出来花园透气，亲耳听见了你们的争执，也终于知道当年阿敏失踪的真相！” “你的设计，让本该逃脱的她重新陷入危险之中，而你事后的隐瞒和拖延，更是直接导致警方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 “是你，你才是害她流落在外二十多年，无法跟家人团聚的罪魁祸首！” “难怪这些年，爸妈对你越来越疏远，他们未必没有怀疑过你，只是没有证据，又忙着全球各地寻找阿敏，才放任你蹦跶到现在。” 即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伊念仍然选择继续装傻—— “你、你说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真相，什么隐瞒和拖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阿敏我们小时候就经常吵吵闹闹的。” “是，刚才我们在花园里确实拌了几句嘴，但那些都是气话啊！你怎么还当真了？” 沈庭：“伊念，你还想糊弄我？是你太天真，还是拿我当傻子？” “若你大大方方承认，我都还高看你一眼。阿敏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就是纯坏。” 伊念身形一晃。 他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 “是！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害她被绑匪抓到！故意想让她死！这下你满意了吗？！” 啪—— 沈庭抬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气得浑身颤抖，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妹妹！” “妹妹？是啊，她也姓伊，她还是亲生的，处处压我一头！你也喜欢她，凭什么呢？” “因为这个？你就想置她于死地？！” “没错！我羡慕！我嫉妒！” “伊念，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哈哈哈哈……是啊，我疯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疯啦！尤其是看到你跟她黏黏腻腻、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冲上去，把她掐死！” “直到今天，也还是这样！你知道我看着你念念不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看到天荒地老也不够，你知道我心里多恨吗？！” “沈庭，你现在是我的丈夫，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二十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忘不了她？就算她已经结婚生孩子了，你也还是眼巴巴地馋着。” “你看到苏晋兴的时候，很嫉妒吧？恨不得这个人立马从地球上消失，对不对？你看苏晋兴，就等于我看伊敏，我们都是求而不得，为爱发狂，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可怜虫！” 沈庭：“你错了。我再嫉妒苏晋兴，也不会动手害他，因为我知道——没有他，阿敏也不会是我的。” “哈哈哈，说得好！那我们确实不一样，我除掉伊敏，然后你就变成我的啦！哈哈哈哈……” “所以，我当年没有做错呢，伊敏失踪，你娶了我，我们还生了孩子，一起过了二十多年，值了呀！” 沈庭浑身骤僵。 伊念继续杀人诛心：“如果我是冷酷的杀手，那你就是杀手眼中的赏金！战利品！干掉对手就能得到！我当然要拼命厮杀，我错了吗？” “所以，归根结底，是你害了伊敏呀，哈哈哈哈……” “本来我都习惯了爸妈的偏心，是你，你对伊敏的爱，诱发了我埋在心底的嫉妒，让我不得不赌一把。” 男人拳头收紧，面部肌肉抽搐，眼中沉痛、悔恨、自厌，种种情绪交织。 下一秒，他遽然抬眼，一字一顿：“所以，当年我跟你睡到一起，也是你一手设计的？” 伊念对上他猩红的双眼，浑身发抖：“是、是你自己经不起诱惑……” “可我记得，那晚我根本没碰过你，对吗？”沈庭再度逼近，黑眸幽沉。 “所以，你怎么怀的孕？” …… 伊家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 冯秀贞原本是想熬通宵的。 结果大家都不同意，最后只能无奈妥协：“好好好，不守通宵，但好歹也要过了凌晨零点，迎完新年第一天才睡吧？” 宜敏点头：“可以。” “好。”老太太竟一点异议都没有，反而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就乐意被宜敏管，嘿嘿。 伊春山在心里默默对女儿竖起大拇指。 临近十二点，春晚节目也迎来激动人心的倒计时环节。 宜敏和苏晋兴陪老两口在沙发上坐着，各自脸上都有笑容。 苏雨眠坐在懒人椅上，悠闲地玩手机。 突然，手机响了。 有电话进来。 是—— 邵温白。 第614章 “雨眠，新年快乐。” 男人的嗓音犹如静谧夜色中缓缓奏起的大提琴音。 四周寂然，唯它性感振弦。 苏雨眠耳朵有点痒，她忍不住挠了一下，顺势将手机换到另一边。 “教授，新年快乐。”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春晚主持人集体倒计时的声音—— “五、四、三、二——” 在“一”被说出口的瞬间，邵温白也说道：“雨眠，抬头。” 她下意识照做。 只见烟花绽放，降落的刹那，犹如万千星辉洒向人间。 “天哪——今年京都居然允许放烟花了？！” “咦？不是普通烟花，是电子烟花！” “之前新闻报道不是说大型电子烟花在物理技术上还存在难点没能攻克吗？怎、怎么这就放上了？” “那肯定是攻克了呗！” “妈呀，太漂亮了！还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你们发现了吗？电子烟花停留时间更长，且落到地面的距离更近，给人一种伸手就能抓到的错觉……” “以后每年除夕是不是都有烟花可看了？” “那必须的！技术研发出来，又不是摆着好看的，当然要用起来！” 周围三家邻居倾巢而出，议论声和惊叹声混着烟花爆开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喜庆。 苏雨眠也看呆了。 烟花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绽开，又坠落，刹那的美丽却是极致的绚烂。 盛放过，就不必遗憾，因为花开花落，终有时。 电话那头，邵温白轻轻开口：“雨眠，我们的第三年来了。” 苏雨眠笑开，看着黑夜中盛放的烟花，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两个除夕……” “方便视频吗？他问。 “可以的。” 很快，视频请求发来，苏雨眠接通。 那头，邵温白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灯光下，侧脸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浅浅的色调剥去原本的清冷和疏离，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两人身后，是不断绽放的烟花，半边夜空都被照亮。 邵温白忽然笑起来。 苏雨眠问：“教授，你笑什么？” “高兴不应该笑吗？” 她点头：“是该笑。” “我以为你会问我高兴什么。” “不用问啊，过年谁不高兴？” 这还用问？ 邵温白却摇摇头：“不是。” “嗯？” “不是因为过年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跟你一起过年。” 苏雨眠愣住。 邵温白再次开口：“雨眠，我……” “眠眠！快进来！外面冷，进来隔着落地窗看也是一样的！”冯秀贞的声音传来。 “好，外婆——就来！” 她应完，重新看向邵温白：“教授，你刚才想说什么？” 邵温白：“……没什么，进去吧。” “好。” “晚安。” “再见。” …… “老三，跟谁打电话呢？还跑到外面来了？” 邵浔之出来抽烟，发现弟弟站在花园中间，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偏偏他像感觉不到冷，对着手机有说有笑。 原本还想走近点，听听他在跟谁聊天，具体又聊了些什么。 结果…… 还没靠近，就给挂了。 邵温白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邵浔之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不抽才不好。” “哪里不好？” “心里惦记啊，抓心挠肺的。” 邵温白：“……等着，妈会收拾你。” “所以我出来了啊。你还没说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呢，脸都笑烂了。” 邵温白：“关你什么事？” “老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好歹是大哥，给哥一个面子？” “不给。”邵温白摇头。 “嘶，捂得这么紧啊？”邵浔之眼神微动，“不会是女朋友吧？” “瞎说什么？” “还真是女朋友啊！” “你别乱说！” “妈——老三他交女——” 邵温白也同时开口：“妈——哥他又抽——” 两人同时闭嘴。 “哟，你俩在这儿大眼瞪大眼干嘛呢？” 邵言之也来凑热闹，笑嘻嘻走过来，看看哥哥，又瞧瞧弟弟。 “你俩刚才喊什么呢？喊一半又收回去了？” 邵温白&邵浔之：“关你什么事？” 邵言之：“……？” “诶——别走啊！还没说清楚呢！怎么我一来你俩就跑？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听不得？！” 兄弟三人一前一后进屋。 迎面撞上姜舒苑。 三人同时止步。 姜舒苑扫过三个单身狗儿子：“干嘛去了？” 三人异口同声：“出去透口气。” 姜舒苑：“？”家里有这么闷？ “浔之，后天跟我一起去你齐伯伯家。” “做什么？” “当然是拜年了。” 邵言之看破一切：“顺便再跟齐家小姐齐茹见个面，对对眼，看能不能对上。” 邵浔之皱眉：“突然想起后天要出差，没空。妈，你带老二去吧，我觉得他好像很感兴趣。” “别，”邵言之掌心向外，挡在身前，“我得去鸿蒙寺抢头香，咱家今年的运势全系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哪有空去相亲啊？没准儿，齐家就是为了跟咱们家抢头香，所以才把女儿推出来，放个烟雾弹。” “混小子，胡说什么？！”姜舒苑抬手就要打他。 “我觉得温白可以，你看他，彬彬有礼，斯斯文文，齐小姐肯定喜欢这个类型。” 邵浔之也点头：“我看有戏。” 姜舒苑殷切的目光立马投向小儿子。 邵温白一句话没说，转身上楼。 沉默得震耳欲聋。 拒绝得嚣张至极。 “不是……你看他！他要气死我！你俩也差不多——”姜舒苑跺脚。 邵浔之和邵言之赶紧开溜。 反正每年都得经过这么一遭，两人早就轻车熟路。 …… 满城绚烂之下，有人其乐融融，也有人孤单落寞。 江家老宅—— 席早就散了，亲戚朋友也陆续离开。 舒玉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只剩怅然。 江九尧吃完团圆饭就进了书房，工作到现在还没出来。 女儿被b大开除之后，便一蹶不振，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不愿出门。 亲戚相聚的场合更是避之不及。 生怕被人问起“退学”的事。 舒玉琴今晚上楼叫了她两次。 第一次还有回应，说了句：“不饿，你们吃吧。” 第二次连应都不应了。 舒玉琴看着紧闭的房门，失望地转身离开。 而江易淮这个儿子…… 就更别提了。 除夕夜，连家都没回。 第615章 一堆亲戚朋友问起，舒玉琴只能替他遮掩，找了个“出差”的借口。 可大家都不傻，除夕谁还出差？ 但也没人不识趣地去掀这块遮羞布。 舒玉琴不由想起从前的光景—— 江易淮创业成功，风光无限，连带自己也有面子。 亲戚朋友谁不夸她养了个好儿子？ 女儿也美丽懂事，还孝顺，陪在她身边迎来送往，谁不说一句落落大方？ 苏雨眠虽然不被承认，也没资格来江家过除夕，但礼物从不缺席，样样用心，件件精致。 如今，都一去不返了…… 舒玉琴越想越觉得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倘若当初，没有阻止苏雨眠嫁进江家，江易淮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们还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欢声笑语，母慈子孝。 她疲惫地闭上双眼—— 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可惜，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 “江哥，真不用我送你进去啊？” “不用。”江易淮站直，摆摆手，“你回吧。” “哦，那你照顾好自己，我真回了？” “走吧。” 江易淮推开别墅门。 程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除夕夜，他在家陪长辈吃饭、打牌、看春晚呢，结果被酒吧经理一个电话叫去。 江易淮喝醉了。 因两人是这家酒吧的常客，经理自然第一时间联系他。 程周找了个拉肚子的借口从牌桌上开溜，马不停蹄赶去，这才把江易淮领走。 家中长辈还在，他的确不能消失太久。 可江易淮这样…… 又让人不太放心。 大过年的，佣人也放假了。 程周想来想去，还是联系了沈婉秋。 现女友嘛，帮忙照顾一下男朋友很正常啊。 好在沈婉秋没有回家过年，人就在京都，接到程周的电话，先是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一听程周说江易淮需要人照顾，当即表态，说自己马上到。 程周这才放心地驱车离开。 “大过年的，何必呢……”路上，他忍不住感慨。 沈时宴一条朋友圈，发了张全家福，就把他给刺激到了。 程周赶去酒吧的时候，江易淮已经醉得云里雾里，抱着他手臂，一口一个“眠眠”，还差点亲上来！ 幸好程周躲得快。 没一会儿，又听他断断续续地嘀咕—— “沈时宴哪里比我好？他凭什么……你怎么就不选我……他行，我就不行？眠眠……” 都两年了，他怎么还惦记雨眠姐？ 当初谁也没想到苏雨眠会走得这么决绝，还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分手，反正最后这两人还是要复合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程周偶尔会觉得雨眠姐真狠（帅）。 偶尔又忍不住同情，觉得江哥可怜。 但更多时候还是认为，两人分开，各自幸福，是最好的选择。 纠缠了六年，既然没办法好好在一起，那不如彼此放过。 人生嘛，总有遗憾，不必强求。 不过…… 程周蹙眉。 雨眠姐真的跟沈时宴在一起了？ 按理来说，不太可能。 他还是了解雨眠姐的。 可……全家福照了，家长也见了，还一起过年了！ 不像上次，拍了桌上的菜，只一个小角入镜了雨眠姐的下巴，这回可是堂堂正正， 整整齐齐，一大家子呢！ 这架势，不仅在一起，怕是要商量结婚了。 也难怪江哥会疯。 程周想了想，还是拨给沈时宴，打算试探一二。 如果……如果他跟苏雨眠见家长是误会，那江哥也不用再借酒消愁。 “宴哥，新年快乐……这不是给你拜年了嘛！” 那头：“新年快乐，程子。” “你在家过年呢？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 “有心了，谢谢。” “咱们两家老宅也离得不远，你等着，我给你送两瓶好酒过去——” “不用了，我没在江家。” “啊？”程周目光微闪，“那你是在？” “外公外婆家。” “哦——”他故作恍然，“这酒真的不错，那我还是给叔叔阿姨送两瓶，你回来了可以喝。话说，和二老过年，没少被催婚吧？” 那头不说话。 程周哈哈两声，立马找补：“你说这些长辈就不能换个花样？每年都是一个事儿，就那么几句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讲，可把我给烦死了……” 沈时宴低声笑开：“跟你比，那我的待遇还算不错，今年没有被催。” 老爷子和老太太注意力都在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了，哪还顾得上他？ 程周闻言，心下骤沉。 没被催婚，那肯定是有结婚对象了呗！ 靠—— 他真的跟雨眠姐？ 程周不敢想象，这两人要是亲亲热热地出现在江易淮面前，他会发多大的疯！ …… 别墅内。 江易淮摸着黑，开了灯。 回来路上，吹着雪风，他酒早醒了。 只是嗓子干得冒烟，他下意识朝厨房喊了声：“王妈，倒杯水——” 然而等了半晌，没人回应。 他才想起过年放假，王妈提前几天就回了老家。 他从沙发上起来，径直往厨房走。 从直饮机里接了温水，连喝两杯，才总算解渴。 但还是头晕脑胀。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会儿。 大概是蜷缩着身体，加上喝了酒的缘故，一阵阵绞痛从胃里传过来。 他第一时间摸到茶几下方的抽屉，果然从里面找到了常吃的胃药。 苏雨眠说，他胃不好，应酬回来又喜欢往沙发上躺，所以也在客厅备了药。 过去，他充耳不闻。 如今，再想听她叨念，也没机会了。 懒得再去厨房接水，江易淮就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吞下药片。 渐渐地，药效起来，疼痛减轻。 他脱力般，软倒在沙发上。 从前他连胃药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苏雨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才慢慢学会照顾自己。 但…… 似乎还是照顾得不好。 还是把生活过成了一团糟。 江易淮看着清冷空寂的别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知道了，会不会有一点，哪怕一点点，心软？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 江易淮噌一下坐起来，“眠眠……” 第616章 然而进来的不是苏雨眠，是沈婉秋。 看见男人阴沉的脸色，女人心头一跳，解释道：“程周打电话说你喝醉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过来看看。” 说着，她走到江易淮面前：“你……还好吗？看上去不像醉得很厉害？” 男人敛下眼里的失落，淡淡道：“嗯。” “那我……”沈婉秋抿唇，“就先回去了？” “嗯。” 女人转身离开。 突然，“啊——” 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江易淮皱眉，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沈婉秋跌坐在台阶下，正把鞋子脱了检查脚踝。 “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婉秋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连忙扯出一抹笑：“没事没事。” 江易淮看了眼：“你脚踝肿了。” “应该是扭了一下，没关系的……”说着，她尝试站起来。 然而脚刚用力就痛得她倒抽凉气。 男人皱眉。 她还是说：“没事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下一秒，江易淮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客厅。 沈婉秋愣住。 心里却泛起雀跃。 她赌对了！ 江易淮原本想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但转念一想，除夕夜又这么晚了，不太合适。 他问沈婉秋：“严重吗？” 后者摇头：“应该不严重的，过会儿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江易淮还是翻出医药箱，从里面扒拉了一管药膏递给她。 “你自己涂点吧。” “……好，谢谢。” 十分钟后—— 沈婉秋：“感觉涂了药膏的地方先是冰冰的，然后又热热的，现在好多了。没想到你一个男人也这么细心，家里还常备医药箱。” 江易淮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都是雨眠从前备下的。” 沈婉秋：“……” “既然没事了，那我让人送你回——”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他给司机放了假。 这会儿根本叫不到人。 沈婉秋立马起身：“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能打到车吗？” “应、应该能的……”吧。 她过来的时候，加了价，才好不容易打到。 这里是别墅区，又这么偏…… 江易淮：“算了。你看看能不能打到吧，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如果打不到，去客房将就一晚，明早再走。” 沈婉秋目光微闪，浮于表面后化为一片感激：“谢谢。你放心，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江易淮轻嗯一声，径直上楼。 沈婉秋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开始悠闲地环顾四周。 这客厅真大，真宽敞…… 水晶灯，真亮，真美啊。 …… 第二天一早，江易淮醒了下楼，走到一半，突然闻到食物的香味。 他立马冲到厨房，入目是女人纤细的背影，此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罐子里煲着小米粥，咕噜咕噜地冒泡。 旁边的平底锅里，是刚煎好的鸡蛋。 恍惚间，江易淮仿佛回到从前。 早起总能在厨房找到穿着睡衣忙前忙后的苏雨眠。 他含笑站在门框边，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上前，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成功换来她一声状若娇嗔般的惊呼。 她转身捶他胸口。 他顺势将她抱作一团。 “你起来了？”沈婉秋转身，发现他的存在，语气微讶。 思绪被拉回，江易淮点头：“嗯。” “那个……昨晚我实在没打到车，所以就住在了客房。想着你喝了酒，第二天起来肯定胃不舒服，就打算做点清淡的早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有心了。” “谢谢你收留我一晚，投桃报李嘛！早餐很快就好！” 江易淮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没一会儿，沈婉秋就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和煎好的鸡蛋出来，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又把勺子和筷子递上去。 江易淮习惯了佣人的服侍，随手接过，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沈婉秋做完这一切，忍不住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委屈。 主动做这些的是她，做完，又觉得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有些受伤。 这既要又要的试探，江易淮看在眼里，根本不接招。 甚至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讽刺。 选择留下的是她，早起熬粥的也是她，全程他没有对她提任何要求。 既然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任何结果都该自己承担。 他看着面前的小米粥，眼神突然变得温柔。 尝了一口，比上次还像。 他满足地扬起嘴角。 这一幕被沈婉秋看在眼里，心下暗喜。 不枉她练习了这么久，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怎么样？”女人轻声开口。 江易淮不做评价，只道：“你也吃吧。吃完，我帮你叫车。” “……” 同一时间，伊家。 苏雨眠起床下楼，发现大家都起了。 宜敏和老太太在包饺子，现包现煮，厨房腾着热气。 大年初一吃饺子，寓意“更岁交子”、“招财进宝”。 老爷子和苏晋兴在下棋。 厮杀激烈，局势紧张，两人都聚精会神，紧咬不放。 “眠眠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雨眠挠头：“大家都起了，我怎么好意思再睡？” 冯秀贞：“小孩子家家赖床是正常的。” 苏雨眠哭笑不得，她都二十大几岁了，怎么还是小孩子？ 老太太这偏心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很快，热腾腾的饺子上桌。 “吃早餐了，别下了你俩！” 老爷子目光就没离开过棋盘：“别催！别催！马上就分出胜负了！” 话音刚落，苏晋兴就—— “将军。” 伊春山：“？” “爸，要不咱们先去吃饺子？一会儿冷了就没这么好吃了。这把不算，等吃完，咱们再来一盘？” “好好好！饺子要趁热吃，对，趁热吃。” 爷俩立马起身。 老爷子心里美滋滋：这把不算呢！嘿嘿…… 吃完早餐，老太太准备去花园看看，结果被宜敏叫住—— “妈，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和爸爸。” 老太太愣在原地。 第617章 冯秀贞被女儿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吓到：“阿、阿敏，出什么事了？” “来，爸妈，坐下说。” 二老跟着她坐到沙发上。 “晋兴，眠眠，你们也听一下吧。” 父女俩对视一眼，乖乖坐好。 苏雨眠：“妈，怎么了？” “之前我已经想起了大部分从前的事，就算记忆有所缺漏，也一点点被找回，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初是如何失踪，又是如何辗转到临市，还掉进河里……直到，昨天。” 昨天？ 除夕夜？ 伊春山眼神一紧：“昨天怎么了？” 宜敏一字一顿：“我都想起来了。” “是谁？” “……伊念。” 没有自以为是的隐瞒，也没有圣母心地选择原谅。 父母找了她二十多年，宜敏觉得，他们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 其实她也犹豫过。 昨晚几乎没睡着。 一方面是怕二老知道真相以后，身体和心理承受不住，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另一方面，是觉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会信。 但很快，宜敏就打消了这点顾虑。 因为，就算没有证据，她相信父母也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果然—— 伊春山砰的一声，拍在茶几上，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咚作响。 “她怎么敢这么做？！我们伊家哪点对不起她？！简直可恨！” 老爷子气得浑身颤抖，面部肌肉抽搐。 而冯秀贞听完以后，脸上有种死一般的寂静。 但苏雨眠清楚看见，老太太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咬牙切齿！ “当初我就怀疑过她！可我没有证据！早知道，早知道，就算动用私刑，搭上我这一条老命，也要从她嘴里撬出你的消息！” 说到后面，冯秀贞几乎带上了哭腔。 隐忍，悲怆，后悔，痛恨…… 太多情绪交织。 “妈，别这样，别这样……”宜敏立马帮她顺气，“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不值得生气，为她一点也不值得！” 伊春山也道：“你不要急！调整呼吸！别让阿敏后悔把真相告诉我们。” 最后这句话成功让老太太平静下来。 是了，阿敏选择和盘托出，必然也是经过一番挣扎。 倘若自己因为这个消息病倒了，甚至有什么不测，她不敢想象这对阿敏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 冯秀贞深吸口气：“我……我没事……敏敏别急，我们都不急，好不好？” 宜敏红着眼眶点头：“嗯，不急不急。” 一旁，苏晋兴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她、她这是蓄意杀人！” 苏雨眠嘴角抿紧，没想到母亲失踪背后竟然还有伊念的手笔。 不，何止是背后。 可以说，这二十年多年的错过，以及带给二老的痛苦，她才是始作俑者！ 凭伊家的势力，当年若及时得到消息，很大可能营救成功。 宜敏也不必流落在外几十年，让二老跟着痛苦了几十年。 冯秀贞看向伊春山：“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有疑问，我为什么故意疏远伊念。如今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我没有证据，也试图找过证据，都一无所获，但我有直觉，一种为人母的直觉。” 很早之前，从宜敏确定失踪，警察搜寻无果，无奈放弃的时候，冯秀贞就忍不住怀疑伊念。 姐妹俩一起出门，偏偏只有她的阿敏被绑架了，倘若绑匪图财，难道不该两个一起抓，正好坐地起价把赎金往高了抬？ 一张肉票和两张肉票，但凡由于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绑匪又不是傻子！ 若为色，那更应该两个一起带走！ 可最后伊念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种怀疑在伊念嫁给沈庭时，达到了顶峰。 敏敏失踪，她成了最大得利者。 太多太多的细节引人怀疑。 冯秀贞：“……我没有证据，不能报警抓她，但我心里早就认定她是凶手！我没办法跟凶手待在一个屋檐下，更没办法再和她亲亲热热做母女。” 若自己都自欺欺人了，那她的阿敏怎么办？ 若自己都原谅凶手了，那阿敏又情何以堪？ 当时冯秀贞脑海里，就只有这两个念头。 不能！也不可以——原谅她！ 所以，才会刻意疏远，甚至控制不住恶语相向，进而明目张胆地冷落。 她就是要让伊念不痛快！ 就是要让她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其他人冯秀贞管不了，但她可以掌控自己！ 伊春山目露沉痛：“你心里竟藏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信吗？就凭你觉得我这些年故意疏远了伊念，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我就知道，你恐怕是不会信的。” 老爷子心口一窒。 “对不起……敏敏……对不起，阿贞……” 宜敏：“爸，别这样……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看你们多后悔，多伤心，而是——” 她一字一顿：“往后不要再给伊念任何可以伤害我们的机会了。” 冯秀贞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流着泪点头：“是，从今以后，别人休想再伤害我们！” 伊春山噌一下站起来，“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让她付出代价！” 冯秀贞当即喝止：“你糊涂了！我们才跟阿敏一家团圆，千万别做犯法的事。”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伊春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是伊念做的，既然做过，不管过去多久，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 伊春山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冯秀贞：“那几个绑匪不是还没抓到吗？让人继续找！阿敏，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宜敏点头：“记得！” “好，这些年我们一直找不到人，很大原因是因为掌握的信息太少，如今阿敏记得那些人，这就好办多了。” “除此之外，”冯秀贞顿了一下，突然说起，“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伊春山顿住：“怎么……突然说到生日？” 老太太双眸微眯，叹息道：“咱们家也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不如趁此机会给你办个寿宴，把全京都的名流显贵都请来。” 老爷子还是没懂：“然后？” “当然是宣布阿敏的身份，将眠眠和晋兴正式介绍给圈里。顺便……” 冯秀贞眼底划过一抹狠色。 第618章 宜敏告诉了二老当年的真相。 二老知道以后，愤怒是必然，痛恨也理所应当。 好在身体没气出问题，也不曾发生当场晕倒这种事。 这让宜敏大大松了口气。 二老逐渐平静下来，到元宵节的时候，已经跟没事人一样，欢欢喜喜庆祝大年。 宜敏和苏晋兴并未回临市，夫妻二人一番合计后，决定在京都多留一段时间。 一来是陪陪二老。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两位老人得知真相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毕竟，当时老太太咬牙切齿、眼神发狠的模样，实在太吓人。 但当场发泄之后，似乎又没什么了。 可宜敏依然觉得不放心。 苏晋兴说她想多了。 “我看老爷子老太太挺好的，整天乐呵呵，哪像心里藏事儿的？” 宜敏却摇头：“你不懂。” “不懂什么？” “跟你说不清楚，我心里总是毛毛的。” 这种感觉就像…… 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 越平和，就越危险。 因为——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 正月二十，伊春山八十大寿。 伊家向来低调，圈子里的人也都快把这个姓氏忘得干干净净了。 冷不丁要大操大办，请帖都拿到手上了，众人还有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伊家还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 不提别的，就说如今已成为京都一绝、旅游必打卡的“伊园”，从前也只是伊家人的避暑山庄。 而这样的园子，伊家在全国各地，还有五六处。 若是再往上追溯，到民国时期，则更多。 大部分都毁于战乱，如今能保留下来的，也就这些了。 早年，伊家女儿突然失踪，说绑架的也有，说逃婚的也有，还有说被杀害了。 伊春山和冯秀贞从此一蹶不振，听说已经远避国外养老，不打算再回来。 没想到…… 一开年，就炸出这么大个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惊奇不已。 “我听说这次寿宴，不仅仅是给老爷子庆生，伊家还打算在宴会上，来一出千金归来，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什么情况？” “你居然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失踪的伊二小姐已经被找到，据说，还是拖家带口回来的。” “嘶！这伊二小姐不是已经失踪二十多年了吗？？这都能找到？不会是假冒的吧？” “你傻啊，什么年代了？人家不会验DNA啊？” “巧了，我妈正好跟伊家有点亲戚关系，我证明，还真不是假冒的，人家是被老爷子老太太亲自找回来的，做不了一丁点儿假。” “就算不是假冒的，失踪了这么多年……遭遇了什么谁知道？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女儿，听着可不像什么好事。” “你们谁见过？听说很一般，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一般法。” “可拉倒吧！再好，你也惦记不上，人家可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该喊阿姨了！就算你豁出去，下得了口，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谁说我惦记伊二小姐？那可是长辈！我还没那么龌蹉！” “那你？” “嘿嘿……我想的是这位二小姐的女儿，伊家的孙小姐！听说，长得漂亮，身材超好，关键还得二老喜欢。若能得她青睐，少奋斗十年不止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可是伊家！就你这样儿，连邀请函都没有，还是少做白日梦了。” “我不配难不成你配？” “让你说对了，我还真配。” …… 程周满意地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眼睛又看向放在茶几上的烫金邀请函。 “这伊家有点儿东西……等着看热闹吧。” 这次程家、江家还有顾家都在受邀之列。 程周、江易淮、顾奕洲原本没什么兴趣。 然而这几天，关于伊家的流言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伊二小姐失踪是被卖到山沟里给人当媳妇儿，因为生了个女儿，被买她的人家抛弃； 还有说伊二小姐像天仙，生个女儿也超美，就是脑子有点问题，是个傻子。 传言愈演愈烈，期间愣是没有一张照片流出来。 殊不知，越神秘就越勾人。 程周显然也生出几分好奇，“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寿宴，你俩去吗？” 江易淮：“看情况。” 顾奕洲：“不确定。” “嘶！你俩怎么回事儿？现在是一点乐子都不找了，干嘛啊？当神仙呢？无欲无求的。” 顾奕洲两手一摊，耸肩：“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有女朋友呢？就不陪你们两个单身狗凑热闹了。尤其是你，程子，可长点儿心吧。” “不是要打牌？来不来？” 一旁江易淮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他对苏雨眠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明天伊老爷子寿宴，他就算去了，也只是应酬敷衍，走个过场而已。 程周立马坐直：“来啊，赌什么？” “你说赌什么？” 程周还没想出来，顾奕洲就笑着提议：“你俩之间，输的人明天寿宴上去要那个伊家外孙女的微信，如何？” 程周和江易淮对视一眼。 前者挑了挑眉，“我没意见。就看江哥玩不玩了。” 江易淮根本没所谓，随口一应：“好啊。” …… 翌日，寿宴开摆，名流云集。 苏雨眠一身抹胸浅蓝色晚礼服，腰部镂空设计，纤细的腰身一览无余。 宜敏则一袭旗袍，头发用簪子挽起，固定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典雅、气质不凡。 至于苏晋兴…… 老太太怎么可能忘了他？ 一个星期前，就请了专业的西服定制团队上门为他量体。 如今，西装上身，领带周正，看上去温和儒雅，文质彬彬。 和宜敏并肩站在一起，简直般配极了。 “都准备好了吗？”老爷子和老太太走进来，看见女儿女婿和外孙女站在一起。 一家三口长相出众，气质不俗。 二老愣住，内心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欣慰，细究之下，还有一丝苦涩…… 这么些年，他们错过了女儿太多太多…… 今天，就把名分还给她。 还有她的丈夫和女儿。 第619章 冯秀贞握住宜敏的手：“二十多年了，我做梦都不敢奢望能有今天，好在老天待我不薄，终究让我们一家团圆。” 老爷子看她红了眼睛，笑着缓和气氛：“又忘记医生的话了？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更应该笑才是。” 宜敏点头：“爸说得没错，妈妈笑一下。” 老太太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把年纪了，哭也丑，笑更丑，真是的……” “哪有？明明是岁月沉淀的大气，时光赋予的雍容。” 一句话，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苏晋兴默默朝老婆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突然，敲门声响起，接着沈时宴的声音传来—— “外公，是我。” 伊春山轻咳：“进来吧。” 沈时宴这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站在苏晋兴和宜敏中间的苏雨眠，眼里闪过惊艳，但很快就被他藏好。 “外面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好，”伊春山点头，“那我们出去吧，别让客人等太久。” …… 宴会大厅，此刻灯光璀璨，热闹非凡。 伊家邀请的宾客不少，涉及各行各业。 但大多都是圈子里的，放眼望去，有不少熟人。 “咦？闵山叶家都来人了？他们家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谁请都推，动不动就搬出祖训那套，怎么轮到伊家，就巴巴地来了？” 程周拿着香槟，似笑非笑，明显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还有周家那位顶流导演，面子大得很呐，我亲自上门，请他拍条广告都碰了软钉子，又说请吃饭吧，人家回我一句：太忙，应酬一律都拒了。敢情来伊家就不算应酬了？” “行了，”顾奕洲白他一眼，“老远就闻到一股酸味，你那点儿面子跟伊家怎么比？” 程周脸色一黑。 顾奕洲补刀：“我又没乱说，明摆着的事实嘛。” “……” 程周看他两手空空，跟见鬼似的：“你不来一杯？” 顾奕洲目光四下搜寻，闻言，哦了声：“一会儿要开车，就不喝了。” “平时开车，也没见你少喝啊？不是……我跟你说话，你左看右看、东张西望，干嘛呢？” 顾奕洲压根儿没听进去，不知看到什么，眼前一亮，“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开一会儿。” 说完，也不管程周什么反应，大步朝进门的方向走去。 脸上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几分。 “薇薇，你来啦！嘿嘿……” 邵雨薇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不由挑眉：“你？也收到请帖了？” “是啊。” 邵雨薇眼神古怪两秒：“谁给你发的？” “伊家啊。” 伊老爷子的寿宴，请帖不是伊家发，难道还能是张三、李四、王五发啊？ 邵雨薇立马明白过来。 顾家也算京都有头有脸的豪门，收到伊家请帖再正常不过。 “那这么说江家、程家，也都收到了？” 顾奕洲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江易淮来吗？”邵雨薇突然问了句。 男人笑容一顿，下意识皱眉：“你问他干嘛？” “怎么？问不得？” 顾奕洲看她的目光愈发狐疑：“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讲，你和雨眠玩得好，应该知道淮子是个什么人，但凡有点眼光的女人都不会看上他，你——” “啊呸！真是晦气！你在想什么啊？”邵雨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看上他？我有那么饿？” “……没有就好，嘿嘿。” 顾奕洲往她身后看了眼：“你一个人来的？” “对。” “邵家派你当代表啊？” “切，我今天可不是替邵家来的。” 顾奕洲不解：“那是替谁来的？总不能是我们顾家吧？嘿嘿，其实想想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你现在我女朋友，顾家的准儿媳来着，代表顾家合适得很！” “呸！美得你！我不代表谁，我自己来的。” “……啥意思？” 邵雨薇晃了晃手里的请帖，别人的都是大红色，但她却是粉色的。 “看见了吗？个人邀请函。” “你？”顾奕洲微诧。 “怎么？不行啊？” 要知道个人邀请函一般是主人家发给近亲或是个别重要人物的请帖。 意味着特殊和重视。 邵雨薇怎么会有？ “你跟伊家沾亲带故？” 不对啊……没听说邵家跟伊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再说，如果真的有，那也该邵家收到特殊邀请函，怎么会只给邵雨薇？ 女人微微一笑：“你猜~” 顾奕洲：“……” “江哥，这里！”程周朝某个方向招手。 江易淮见状，主动走过去。 程周：“还以为你不来了。” 江易淮兴致缺缺：“来走个流程，一会儿开席就走。” “这么赶时间？” “嗯。今晚去G市，那边分公司出了点问题。” “这样啊……”程周抬手叫来侍者，从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递过去，“江哥你尝尝，这酒不错。” 江易淮摆手 ：“不喝了。” 程周：“？” 怎么一个两个最近都这样？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是怎么肥事？ “咳！今天这场面，能来的，不方便来的，都到了，看来伊家老爷子对这次寿宴相当重视。” “嗯，”江易淮淡淡道，“也是变相告诉所有人，伊家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有多重视。” 程周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来宴哥的妈妈也是伊家的女儿，那今天要介绍的这位岂不是他……姨妈？” 江易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程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咳！我就随口一说，江哥你别介哈。” 大厅闷热，环境嘈杂，江易淮闻着来自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忍不住皱眉：“我出去透口气……” 然而话没说完，现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寿宴正式开始！ 伊春山率先上台。 老爷子精神累铄，中气十足，先是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今天趁此机会，我也想正式介绍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大家都知道，早年出了一些事，导致我们父女俩分开二十多年。” “如今，她回来了，也正式回到这个圈子，希望在场各位，往后多多看顾。” “阿敏，来——” 第620章 老爷子伸手，众人顺势望去—— 宜敏和苏晋兴相携走到台上。 刹那间，众人瞩目。 伊春山笑眯眯开口：“这是我女儿伊敏，女婿苏晋兴。” “我知道，在此之前，外界已经有所传言，传了些什么，我也略有耳闻。” 说到这里，台下众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传言之所以那么离谱，未必没有在场这些人的功劳。 伊春山：“传言之所以叫传言，就是因为以讹传讹，本不可信。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我也不妨多说两句。” “我女儿伊敏，笔名宜敏，也是她现在的真实名字，工作嘛，就写写，运气也还不错，写着写着就写成了悬疑畅销TOP1。” 众人：？ 这叫运气不错？ 伊春山又看向苏晋兴：“我女婿是个普通人，Q大毕业，如今在市重点中学当物理老师，教书育人，兢兢业业，不说多伟大，但也算得上桃李芬芳哈。” 老爷子介绍完，老太太又走到台上，笑眯眯接话—— “除此之外，还想为大家介绍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外孙女。” “她是我们伊家的小公主，也是我们老两口捧在手心的宝贝——苏雨眠。” 话音刚落，沈时宴挽着苏雨眠，带她走到台上。 这一刻，他哥哥的身份昭告天下。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以老爷子和老太太对小姨一家的重视，怎么可能不对外宣布？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沈时宴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怅然。 从今往后，外人眼中，他们是兄妹。 也只能是兄妹。 苏雨眠看着台下一双双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 她甚至不用开口，就往那儿这么一站，浑然天成的气质，便胜过千言万语。 她是冷静的，理智的。 台下这些人在探究她的时候，她未必没有在默默打量和评价这些人。 短暂死寂后，议论乍起—— “这……这长相、气质真不愧是伊家人。” “也不知道谁传出那么离谱的流言，我看这二小姐一家，丈夫女儿都是顶好的！” “失踪二十多年，如今回来，还能让伊家这么重视，关键她自己也过得很好，真是了不起。” “宜敏？是《七日谈》的作者吗？” “悬疑TOP1那肯定没错了！” “天哪！真的是她？！我爸平时那么忙，办公桌上都摆着她的。” “她老公也很不错诶，首先就是Q大毕业。” “这一家子长得可真养眼……” “也不知道这位苏雨眠苏小姐结婚没有？” “怎么？你有想法？” “难道你没想法？” 两位太太对视一眼。 伊春山和冯秀贞都说了，这是他们伊家的小公主。 在场都不是傻子，这句话的含金量足以令他们心动。 尤其是那些家里还有单身儿子的。 跟伊家联姻，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江易淮和程周早已目瞪口呆。 程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所以，雨眠姐是伊家人？” “这这这……瞒得也太好了！” 原本只要问问沈时宴，就能知道的事，可坏就坏在如今沈时宴跟位列仙班似的，早就不跟他们扎堆聚会了。 所以，没法问。 哪怕见了面，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桩，所以还真不怪他消息滞后。 “雨眠姐居然是伊家二老的外孙女？”程周再次惊叹。 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等等…… “那宴哥跟她岂不成了……兄妹？” 这个发现把程周雷得里焦外嫩。 传说中的……有情人终成兄妹？ 妈呀！ 他第一反应是，沈时宴得疯。 第二反应是—— 程周转头，悄悄看向江易淮。 只见他盯着台上，目光先是怔忡、疑惑，接着又变成恍然、无措，最后变为狂喜和激动。 程周从来没在一个人脸上见到那么多情绪。 一重接一重，重重都不同！ “……江哥？江哥？！” 江易淮猛地回神：“你说什么？” “雨眠姐跟沈时宴他俩……” “嗯，是兄妹，难怪会有全家福……” 难怪跟沈时宴同进同出，还到了见家长的程度。 他嘴角顿时比AK还难压。 程周：“哥，收敛点。” 江易淮：“收敛不了一点。” 呃！ “你这属于是有点幸灾乐祸了。” 江易淮冷冷开口：“比起沈时宴的故意添堵，我觉得我已经很仁慈。” 程周：明明是你自己要乱想。 另一个角落里，伊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从老爷子上台正式介绍宜敏和苏晋兴两口子，到老太太也跟着上去，当众公布苏雨眠的身份，还说她是伊家小公主，到最后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也上台，还带着苏雨眠，仿佛为她站台撑腰一般，伊念的情绪经历了冷笑、讥讽，到怔忡、嫉妒，最后不甘、破防！ 好一场寿宴，好一场认祖归宗！ “……阿念？阿念！” “嗯？你刚才说什么？”伊念莞尔，看向姜舒苑。 后者眉头紧皱，看向台上的目光有些惊讶，又略显疑惑。 姜舒苑：“你们家确定没有认错女儿吗？” 这位伊家二小姐…… 之前两人在商场一家服装门店遇到过，当时对方还帮她挑了一件非常合适的衣服。 交谈中，姜舒苑觉得对方是个很有想法，也很有见地的女性，甚至产生了想跟她交个朋友的冲动，没想到…… 居然是伊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但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 最令她惊讶的是，苏雨眠竟然是她女儿？！ 一见如故的点头之交和第一印象就不好的茶艺女，这…… 姜舒苑心情相当复杂。 一时不知该因为欣赏宜敏而连带也对她女儿改观，还是该因为讨厌苏雨眠而牵连到她母亲。 “认错？”伊念故作惊讶，“这怎么会？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都是经过仔细甄别，才确定了妹妹的身份。” “看上去，你爸妈对你妹妹好像很重视？” 伊念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是吗？” “你看今天这排场，二老又亲自上台为大家介绍，可以说相当郑重了。” “妹妹失踪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再怎么被重视也不为过的。” 姜舒苑轻叹：“你能想开就好。” 伊念笑容不变，实则早就咬紧牙关，腮帮僵硬。 想开？ 呵，放屁！ 爸妈根本是拿她当外人，就连寿宴请帖她也是提前两天才收到。 对于认祖归宗的安排更是毫不知情。 她怎么想得开？ 第621章 伊念越想越气，表情逐渐扭曲。 而站在她身旁的姜舒苑此时却无暇顾及她的情绪，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到底有多恨，反而附和着说道：“也是，吃了这么多苦，是该好好弥补……” 说话的同时，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的小儿子身上。 是的，邵温白今天也来了。 不过他拿的是个人邀请函，跟邵雨薇一样，粉色的。 所以，两人都脱离家族赴宴。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人比姜舒苑这个当母亲的更了解儿子。 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不用想，肯定是在看苏雨眠。 且从看的时长上推测，此时的他已然看呆。 姜舒苑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此时盯着台上，盯着那个人，目露痴迷，一副心驰神往、丢盔弃甲的样子。 她咬牙握拳—— 没出息！ 太没出息了！ 再看二房侄女邵雨薇…… 算了，根本没眼看，她兴奋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样子，比邵温白还癫，还不值钱！ 苏雨眠究竟给这一个两个灌了什么迷魂汤？ 怎么每个人都巴心巴肝地向着她？ 邵雨薇确实很激动，很兴奋！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估计已经站在桌子上，仰天大喊：眠眠你最棒！眠眠我爱你！眠眠，你是我的神！ 顾弈洲撇嘴：“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认祖归宗了呢！” “放什么屁？我是替眠眠开心。” 有了伊家做后盾，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江易淮不行，你不行，我也不行！” 顾弈洲一脸晦气：“我什么时候欺负苏雨眠了？别给人乱扣帽子啊！” “是吗？从前，你们跟江易淮一起出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也没见你给眠眠提个醒啊？或是阻止一下江易淮，劝他早点回家？有吗？有吗？你有吗？” “我——我那是识时务，懂不懂？感情这个东西，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儿，我一个外人瞎掺和算什么？” “再说，我也要劝得动才行啊！就江易淮那狗脾气，我劝他？可拉倒吧！”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 顾弈洲觉得，人家两个人的事，他是旁观者，不该参与。 无论他和江易淮、苏雨眠的交情多好，关系多密切，都不该。 邵雨薇知道，他就是明哲保身，不想冒风险得罪人。 也怕真的插手了，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但真正的朋友，不是这样的。 即使被误解，被质疑，也不会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或是在火坑里挣扎，生不如死。 邵雨薇冷笑一声，“你们男人，都是坏东西。” 顾弈洲：？？？ 不是……这关他什么事啊！ 不过，苏雨眠居然跟伊家是这种关系，着实让他震惊了一把。 这会儿江易淮应该脸都要笑烂了吧？ 台上，老爷子和老太太说完感谢的话后，突然拉住宜敏，面向众人说了句—— “从今往后，阿敏就是我们伊家唯一的女儿，请各位多多照看，我们老两口在此感激不尽。”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静默。 空气仿佛也停止流动。 唯一的女儿？ 什么意思？ 伊家不是有两个女儿吗？ 众所周知，大女儿伊念可是嫁给了京都数一数二的豪门沈家。 怎、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被承认了？ 沈时宴先是一愣，接着狐疑的目光投向二老。 但他是有分寸的，并未当场质问。 宜敏和苏晋兴对视一眼。 来了！ 原来老太太的“火药”埋在这儿！ 暴风雨到底还是来了。 可…… 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否认伊念是伊家女，会不会……太疯狂了？ 冯秀贞就是任性，就是疯狂。 伊念对她的敏敏下毒手，那从今往后，她便没有这个女儿。 原本就只是一场没有血缘的亲情而已。 这些年，她把伊念养大成人，送她嫁入豪门，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往后，她们不是养母女，而是陌生人！ 台下，伊念还在因为二老的不告知生闷气，阴沉着脸。 今天就她一个人拿着请帖来的。 沈庭根本没出现。 准确来说，从上次两人摊牌以后，沈庭就没再回过家。 伊念以为他会告诉老爷子和老太太，但观察一段时间后，她发现沈庭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伊春山和冯秀贞并没有找到她质问。 凭她对二老的了解，一旦得知当初伊敏失踪是拜她所赐，必定兴师问罪，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过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直到元宵节都过完，二老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伊念彻底放下心来。 想必伊敏也没有将这些事告诉伊春山和冯秀贞。 毕竟，她没有证据。 加之，老太太那身体可受不得丁点儿刺激。 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根本承受不住。 伊敏应该是顾虑到这些，所以才不敢说出真相。 哈哈哈…… 伊念心说：瞧，老天爷都在帮她呢！ 然而此刻，她听到了什么？ 伊家唯一的女儿？ 谁？ 她伊敏吗？！ 显然台上的伊春山和冯秀贞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有宾客问道—— “老爷子糊涂了吧？你们伊家不是两个女儿吗？今天可都在场呢！” 刹那间，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的宜敏和台下的伊念。 伊春山笑了：“此言差矣！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脑子还是清醒的，分得清忠奸，也辨得明是非。有些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不认也罢！” 这番话，就差指着伊念说她是“奸”，是“白眼儿狼”了！ 不认也罢…… 不认也罢…… 老爷子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京都上流圈，从今往后伊家和伊念划清界限、互不相干啊！ 这—— 宾客震惊。 “不、不至于吧？”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惊天大瓜！” “不难猜吧？亲女儿一回来，就要跟养女断绝关系，稍微想想就知道亲女儿的失踪跟养女脱不了干系。” “嘶——真的假的？她们不是姐妹吗？” “我可听说，沈家原本看中的儿媳是伊敏。因为她失踪了，所以才换成了伊念……” 第622章 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伊念表情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会这样？ 老爷子和老太太知道了？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 可众人探究打量的目光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就这么明晃晃、不加掩饰地劈到她身上。 嫁进沈家二十多年，她是养尊处优的“沈太太”，有个出色的丈夫，还有个优秀的儿子，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何曾有过这样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时候？ 伊念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然后笑着去迎从台上下来的伊春山—— “爸爸，生日快乐！今天您八十大寿，妹妹又认祖归宗，咱们家双喜临门！” 伊春山抬起眼皮，冷冷看了她一眼。 同时也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是我刚才那番话说得不够明白？” 伊念面色一白。 伊春山半点余地也没给她留：“再说一次，伊家只有阿敏一个女儿，所以，别叫我爸爸。” “您……说什么呢？我……我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惹您生气了，我改……您别这样……” 将老爷子先前断绝关系的话解释为父女之间闹矛盾。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企图粉饰太平。 果然—— 在场宾客一听，敢情这是父女俩闹矛盾了？ 哪能真的断绝关系呀！ 不过是冲动而已，要不了多久肯定又好了。 “还以为吃到什么大瓜呢……” “原来是家庭矛盾。” “散了散了。” 就在众人纷纷收起心思，准备入席落座时，老太太突然冷笑一声： “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 “不彻底说破，是看在阿宴的份上，你悄悄地不说话，咱们对外面子上还能过得去。可你偏不知足，还想继续扯着伊家这张虎皮装点你沈太太的派头，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妈？你——” 伊念想阻止都来不及。 冯秀贞连珠带炮，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气和苦水通通发泄出来：“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当年对阿敏做了什么吗？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装傻充愣，还想蒙混过关？” “当年，我们疏忽，让你害了阿敏一次，如今绝不会让你再害她第二次！” 老太太掷地有声。 现场宾客静默不语，却都不约而同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星半点。 伊念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后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也被扯下来，所有不堪被摊开在阳光下。 接受众人围观。 她的面子，她的名声，她的尊严，她的架子…… 通通被捏碎踩烂。 伊念红着双眼，她接受不了！ 凭什么伊敏失踪二十多年，归来仍是伊家千尊万贵的公主？ 那她从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无用功？ 白辛苦？ “是你们逼我的！我——” “妈！”沈时宴突然扬声，打断她，接着又上前将人拉住，垂眸道，“你累了，我扶你去楼上休息。” “阿宴，你放开，我今天一定要——” “妈！”他沉声，隐隐带着警告，“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还嫌局面不够糟糕？” 伊念噎住。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沈时宴“扶”上楼。 她走后，伊春山笑眯眯看向众人：“让各位见笑了。大家还请入座，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 听了人家这么大一八卦，妥妥的没拿他们当外人看啊！ 确实不用客气。 闹剧落幕，大家欢欢喜喜去吃席，只有姜舒苑站在原地，表情怔忡。 刚才伊念就站在旁边，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惊恐，慌乱，无粗，怨恨…… 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出现在伊念脸上。 当年，她真的……？ 可印象中，伊念明明是那么落落大方、贤惠善良的一个人！ 姜舒苑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质疑。 “邵太太？怎么干站着？入席吧？” “……好，就来！” 同样愣住的，还有舒玉琴和江琦婷母女。 江琦婷在家猫了一个春节，又过了元宵，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饭菜都是让佣人送进去，跟废人也没多大区别了。 舒玉琴好不容易把她哄出来，参加伊老爷子的寿宴，顺便散散心，没想到…… 等待两人的却是一顿暴击。 “妈……”江琦婷无措地拉住舒玉琴，“你快告诉我，这是梦，都是假的……” 舒玉琴两眼发懵。 尽管台上已经没人，她却还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她一再确认的东西。 “对，一定是梦……”她顺着江琦婷的话喃喃出声。 苏雨眠怎么可能是伊家人？ 老牌豪门伊家啊！ 都说富不过三代，但伊家从祖上就是达官显贵，近现代更是兴实业、救国难，不仅有钱，还根正苗红。 也就最近二三十年才慢慢低调，甚少露面。 这样一个大家族，这样的背景和实力，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而苏雨眠却是被当家人捧在手心的存在。 舒玉琴想起某年元宵节，苏雨眠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她却连门都没让对方进。 “拜大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吗？也就易淮好骗，拿你当个宝，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傻！” “想嫁进江家？你是哪家千金小姐？又或是什么政商名流之后？既然都不是，那就识趣点，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时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苏雨眠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听她把难听的话全部说完，然后淡淡回道—— “难道在你心中配与不配的衡量标准就是看这个人的身世背景？我的家庭很普通，但我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千金名流低人一等，就像您顶着江家太太、豪门夫人的头衔，但在我眼中，你只是江易淮的母亲。” “就算有一天你流落街头，做了乞丐也好，拾荒老人也罢，在我心中你的身份不会变，依然是江易淮的母亲。” 也只是江易淮的母亲，仅此而已。 “正因为这点，我愿意提着礼物上门，好声好气地同您说话。” 那时的舒玉琴却只听到了那句：你流落街头，做了乞丐也好，拾荒老人也罢…… 一气之下，直接把苏雨眠扫地出门。 江易淮想去追，她也不许，还放出狠话—— “今天你要是追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易淮停下，无奈地叫了声：“妈……” 但到底没再追出去。 舒玉琴觉得自己赢了。 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输得有多彻底！ 第623章 “江太太？江太太！” “……什么？”舒玉琴猛然回神。 “开饭了，您不入席吗？” “哦，好。” 舒玉琴赶紧带着江琦婷入座。 那人挠头，心中纳闷：怎么今天这一家两家的太太小姐都这么奇怪咧？ …… 席散，人走。 楼上休息间—— “妈，回去吧。”沈时宴无奈出声。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母女一场，父女一场，你外公外婆何至于如此对我？” “没错，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沈时宴沉声。 伊念目光微闪。 “你爸还是没接电话吗？” “嗯。” 终于—— 老爷子和老太太来了。 宜敏一家三口已经先行离开。 冯秀贞进门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伊念：“阿宴说你要见我们。” “妈——” “别这样叫我，受不起。” 不必再顾及任何体面，老太太就差将“厌恶”两个字写在脸上。 伊念深吸口气：“好。” 此时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坐，我们谈谈。” 冯秀贞很好奇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说的，竟还敢厚着脸皮要见他们！ 是以，老两口坐下。 伊念：“你们都知道了吧？” 老太太冷笑：“知道什么？你不妨亲口说明白些。” 伊念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又落回老太太身上：“我不知道是这房间有监控，还是您身上带着录音设备，所以想诈我。有些事，咱们大家心里知道就行，至于说出来……大可不必。” 二老听着他如此理直气壮的发言，当场就气笑了。 沈时宴也忍不住皱眉。 伊念勾唇：“事到如今，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刚才寿宴上，您二位当场下我面子，害我被众人议论，有没有想过后果？” 冯秀贞反问：“什么后果？” “我现在到底还是沈太太，沈庭明媒正娶的老婆，是伊沈两家维系关系的唯一纽带，您觉得这么做合适吗？” “呵，”老太太是真的笑了，“纽带？” “没错！您二位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但对外好歹要做一下面子工夫吧？倘若外界传开，两家关系破裂，对股市、对公司、对两家的声誉——都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 伊念：“对外我还是伊家的女儿，明天就劳驾您二位跟外界解释一下今天只是一场误会。” 冯秀贞冷笑：“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沈夫人？维持你高贵的出身和家世？魏芙蓉，你当我傻，还是觉得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魏芙蓉，伊念的本名。 当初冯秀贞去滇省参加公益活动时，在滇缅边境线上救下了还不满三岁的她。 将孩子送到警局后，却被告知她父母已经死在一场冲突中。 警局接收后，也只能将她送去当地的孤儿院。 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抱着她的腿，不肯让她离开，冯秀贞的心立马就软了。 恰好第二天她又查出怀有身孕。 要知道，她和伊春山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老天爷赐给了她这个宝贝。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善心换来了腹中的骨肉。 小芙蓉是她的福星！ 夫妻俩商量后，决定收养三岁的小芙蓉，并为她改名伊念。 寓意：不忘生恩，感念故亲。 希望她永远不要忘本。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看着如此陌生的养女，冯秀贞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恸。 伊春山起身，扶住早已不堪支撑的妻子，冷冷道：“你以为我们稀罕和沈家这层关系？今天若不是看在阿宴的面子上，我说的话只会更难听！” “你既然要跟我们谈条件，那就拿出同等的筹码来，沈家，包括沈庭，在我们这儿不值钱。” 伊念愤然起身：“你——” 沈时宴及时上前，扣住她：“妈，别说了！” “你是我儿子，你也不帮我？！” 沈时宴双目黑沉，一字一顿：“我只问你，当年小姨失踪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阿宴！” “有，还是没有？” “沈时宴！” “那就是有了。” “你——”伊念没想到，亲儿子竟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沈时宴无力地后退几步，颓然垂下双眼。 原来如此…… 难怪外婆从不待见母亲，难怪父母经常吵架，难怪伊念身上的怨气会这么重！ 一切都有迹可循！ …… 夜已深，朔风猎猎，吹在脸上宛若刀刮。 强行送走伊念，沈时宴被老爷子留下。 伊春山说了三句话——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我们老两口全靠你照应，在京都的唯一牵挂也就只有你。” “今天寿宴上说那些话，没有事先告诉你，一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二来也想看看你的反应。” “阿宴，你没让我们失望。你……还愿不愿意当我们的外孙？” 他们不认伊念，却舍不得沈时宴。 …… 楼下花园，沈时宴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 烟雾缭绕盘旋，袅袅娜娜，他却兀自出神，忘记了抽。 就这么任由烟燃着，雾飘着。 半敛的眸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 “哟，真是巧啊。” 一声轻嗤传来。 江易淮从暗处走到明处，手里同样拿着烟，已经燃了一半。 男人扬起的嘴角带着笑，似有几分讥讽。 “自导自演得真好，我差点就信了，不过事实证明，假的真不了。没想到，你沈时宴竟然也会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沈时宴冷冷转眼，看向他。 “巧啊，江易淮。” “不巧，我专门在这儿等你。” “……有事吗？”他今晚不想跟他吵。 江易淮挑眉，平淡得有点不像他。 当了这么多年哥们儿，没少混在一起，沈时宴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但转念一想，兄妹关系昭告天下，他郁闷也在情理之中。 之前在苏雨眠家楼下，他故意激怒自己，那时候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未来某天回旋镖会正中他眉心。 “恭喜啊，兄妹相认，普天同庆。”他笑着继续道。 又是血淋淋的一刀。 没有丝毫手软。 第624章 沈时宴定定看他。 江易淮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呵，”突然，沈时宴笑了，“你是留下来幸灾乐祸的。” 江易淮点头，大大方方承认：“没错。” “既然你刚在场，怎么看戏都不看全套？” 江易淮皱眉：“什么意思？” “外公外婆和我妈闹翻了。” “所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时宴轻叹：“你不知道我妈是伊家的养女吗？” 江易淮浑身骤僵。 “我跟雨眠没有血缘关系。”他吸了口烟，轻描淡写说道。 “嗤——”江易淮冷笑，“不管有没有血缘，从老爷子在台上宣布苏雨眠身份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当她表哥！外界可不管这么多，只知道，你和她都是伊家人。” “虽然我跟雨眠分手了，但好歹也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她还是了解的。就凭你表哥这层身份，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她也不可能选择你。” “沈时宴，你出局了，还不明白吗？” 江易淮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挑衅。 沈时宴目光冷然，盯了他很久，半晌，才笑起来： “你既然了解她，那更应该知道，她对家人有多看重。我和她即便不能在一起，也还能以亲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边，关心她，保护她。至于你——” “连靠近，都是奢望。” “从头到尾，没有认清现实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江易淮。” 沈时宴一针见血。 江易淮浑身颤抖，双目猩红：“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撂下一句狠话，他转身离开。 明明从来没赢过，却偏要先来招惹。 而沈时宴…… 明明赢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 另一边，苏雨眠跟父母一起先回了伊家。 宜敏今天累惨了，一进门就忍不住捶腿，“社交比写书还费脑子，高跟鞋也穿得我脚疼，以后这种场合如非必要，还是能避则避吧……” 苏晋兴赶紧蹲下来给她按摩，嘴上还附和道：“嗯嗯，就是！咱们以后少去。走吧，去房间躺着，我给你按按。” “行……” 两口子说着话，自顾自上楼。 被留在客厅的苏雨眠：？ 突然，她手机响了。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目光蓦地柔和下来。 “喂，教授？” “雨眠，恭喜。” “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只单独给邵雨薇和邵温白发了请柬。 两人都来了。 “你今天……很漂亮。”似是不习惯说这种话，那头男人声音变得有些磕巴。 苏雨眠一愣，旋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我只有今天漂亮吗？” “……啊？”那头顿住，反应过来，慌忙不迭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特别漂亮，咳，当然，平时也很漂亮……” “是吗？”她笑着反问。 “是的！”他答得一本正经。 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 另一边，邵温白则拿着手机，窘迫地挠头。 …… 正月一过，寒假也结束了。 开学在即，苏晋兴不得不返回临市。 宜敏则打算跟石泉去一趟港岛，商量版权出海的事。 老爷子和老太太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女儿女婿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也已习惯了临市的居住环境，不可能长久待在京都。 除夕能过来陪他们，年后又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难得。 再多的，就不能强求了。 夫妻俩才离开一天，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老宅，冯秀贞竟然觉得不习惯了。 明明从前都是这么住过来的，如今却…… 只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过了女儿女婿陪在身边的日子，哪里还耐得住冷清寂寞的时光？ “不行，”老太太噌一下站起来，“我要去临市！” 伊春山满眼无奈：“别闹，阿敏这会儿还在港岛没回去呢，你一个人跑到临市做什么？” “我、我去找晋兴不可以吗？要不……去港岛也行啊！总之，这家是没法待了！” 伊春山叹气：“晋兴每天早出晚归，教书育人，听说这学期还要继续当班主任，你现在跑去找他，这……不是给他添乱嘛？” “我——又不打扰他，就在家待着不行啊？还能给他做做饭，顺便等阿敏从港岛回来……” “你啊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离不得孩子了？” 冯秀贞轻哼：“我不信，你不想去！” 伊春山噎住。 好吧，确实想去。 老太太：“山不就我，我就山，你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吧！” 伊春山：“……” 第二天清晨，老太太起床，吃完早餐，又开始长吁短叹。 老爷子倒是情绪稳定，戴着老花眼镜，拿个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太太坐在一旁，也不关心他在干嘛，看着茶几上的水果，又忍不住想起宜敏。 一时间，又是思念，又是难受。 老爷子见不得她这副模样，直接把平板递过去：“喏，挑一个你喜欢的。” “？” 老太太一脸狐疑地接过，发现屏幕上竟然是别墅、洋房。 “这……” 伊春山：“之前咱们不就计划要去临市买套房子吗？女儿来不了京都，我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因为一直没有好的房源，才没下手。直到前两天，姜助理打电话来说找到几套合适的，让我看看，买哪套……” “这三处我看着都挺不错，还是精装现房，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呐，决定权交给你。” 冯秀贞瞋了他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怎么不早说？害我郁闷了两天……这个好！这套别墅就在阿敏那个小区！” 伊春山低头扫过：“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拿来问我？” 他摸摸鼻子：“这不是担心老年人跟他们年轻人住得太近了，会闹矛盾嘛！真不考虑其他的了？这两套也离得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冯秀贞：“你也说了，要走十几分钟！这还不远？我相信晋兴不是那种古怪的人，我们肯定能相处愉快！保证不会有任何矛盾！” “行，那就这套！我马上让人去办手续。”老爷子拍板定下。 老太太一想到马上就能跟女儿住到一个小区，顿时什么郁闷都没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时，佣人进来，说伊念在门外，要不要把人放进来。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见，让她走。” “可是……” 冯秀贞：“怎么了？” “大小——呃！伊念说，沈庭要跟她离婚。” 第625章 寿宴闹了一场，最终伊念被强行送回沈家。 全程沈庭都不曾露面。 据说，是出国谈事情了。 之后两天，伊念尝试联系丈夫，然而那头不是关机，就是暂时无法接通。 她气得在家大发脾气，砸坏了两台手机。 佣人见到她，全部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当了出气筒。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一个普通的早晨。 伊念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 沈庭的助理突然出现，简单寒暄之后，递给她一份文件。 伊念满脸疑惑地翻开，下一秒，“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刹那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或许过了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也许更久。 伊念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助理，一字一顿：“什么意思？” 助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这是沈总让我交给您的。” “回去告诉沈庭，要离婚让他自己来谈！送一份离婚协议来干什么？他觉得我会签吗？” “好，我会转告沈总。”助理平静地收回对方掷在自己脸上的协议，转身离开。 等人一走，伊念才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她立马打给沈时宴，说明情况。 “……你爸居然要跟我离婚！” 那头很平静，等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好，我知道了。” 伊念：“？” “还有别的事吗？” “沈时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爸爸，沈庭，他要跟我离婚！” “我知道。我以为寿宴结束之后，他就会提，没想到还拖了一个星期。” “……” “你、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除非，你不要我这个妈了！” 最后这句，到底还是把人成功逼了回来。 沈时宴辅一进门，就对上伊念婆娑的泪眼。 他忍不住叹气，叫了声：“妈……” “阿宴——” 伊念直接哭着扑进他怀里。 沈时宴有些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阿宴，你去找你爸！让他打消离婚的念头！” “抱歉，妈，我做不了爸的主。” “你——你到底站在谁那边？！我养你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一旦我跟你爸离婚，你的利益也会受损。倘若将来你爸娶了别人，又生了其他孩子，相当于直接从你锅里抢饭吃！你甘心吗？！” 沈时宴正色：“妈，你不用跟我分析利害，权衡得失，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但想到没用，爸要怎么做，我干涉不了。” “你和他夫妻几十年，应该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可能回头。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能体会。” 伊念面色惨白，身体刚站稳，又开始摇摇欲坠。 “这么说我……我就只能被他抛弃了？” 她喃喃出声。 “我们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提离婚？！因为伊敏？！又是她！每次都是她！她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沈时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在这之前，爸没有向我提过任何离婚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他连你都瞒着？” “我不知道。” 沈时宴走了，留下伊念失魂落魄地守在别墅里。 不……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这辈子想方设法、坏事做尽才嫁给了沈庭。 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风风雨雨走过几十年，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扫地出门。 那她从前的付出算什么？ 伊念深吸口气，擦干眼泪，上楼化了个淡妆，出门往伊家去了。 既然问题出在寿宴上，既然沈庭……想从她这儿给伊敏讨回公道，那她就从伊家入手。 倘若最后伊敏也劝他不要离，那他会不会……回心转意？ 然而想得很美，现实却残酷。 “不见？！”伊念音调拔高，“你有没有说清楚我来是干什么的？！” 佣人点头：“都说了。” “那离婚的事……”把这种事告诉给一个佣人，伊念眼中闪过难堪，但如今不是计较的时候。 佣人继续点头：“说了的。” “爸妈什么反应？！” “先生说，不见。太太也说……让您回去，你的家事和他们无关。” 伊念牙齿险些咬碎。 不仅不认她，如今还见死不救！ “好，好，他们要把事做绝，我也不用客气了！” 说完，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她突然停下，折回去，看着佣人问道：“伊敏呢？她在不在？” 佣人有些犹豫。 如今老宅上上下下都知道老两口已经和伊念断绝关系，自己如果泄漏了信息，造成什么后果，恐怕…… 伊念冷笑：“怎么？现在问你点事情，就开始吞吞吐吐了，我还没死呢！从前我在家那会儿，对你也不差吧？做人不要太现实！” “大小姐，对不起，我……” “说！伊敏人呢？！” “二、二小姐早几天就离开了。” 伊念皱眉，第一反应就是沈庭最近都没回家，这两个人是不是…… “她去哪了？回临市？跟苏晋兴一起的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了……”她一个佣人，主人家去哪儿也不会告诉她啊！ “没用的东西！”伊念转身离开。 没曾想刚到家，就看见沈庭站在客厅里！ 男人身形笔挺，穿着黑色西装，宽肩窄腰，即便年近五十，也风采依旧。 她站在玄关，一时间竟看呆了。 年轻的时候，伊念就被他这张英俊的脸蛊惑，如今三十年过去，仍然爱得无法自拔。 “你……” 听到动静，沈庭抬眼朝她望去，冷冷开口：“助理说，你要跟我谈？” 伊念猛地回神，先是委屈地瘪了瘪嘴，泪意瞬间盈满眼眶。 “老公……” 沈庭不为所动，“我回来了，想谈什么，说吧。” “不离婚，可以吗？”她语露祈求。 男人面无表情。 “原因呢？结婚二十多年，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说离就离？！沈庭，你没良心——” “呵，你还有脸问我原因？还敢提儿子？！” “总要让人死个明白吧？！” “好，”沈庭冷笑逼近，“我问你，当年阿敏失踪，是谁害的？” “我再问你，当初你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阿宴到底是谁的种！” 声声质问，句句有力。 不仅伊念肝胆俱颤，刚准备踏进家门的沈时宴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下一滞。 第626章 伊念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可以说我害伊敏，也可以怪我当初设计嫁给你，但你不能怀疑阿宴的身份，这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儿子的伤害！” 沈庭挑眉：“那这么说，你承认当初设计我了？” 伊念不疑有他：“是，当初是我让那几个朋友帮忙把你灌醉，也是我脱光了躺到你床上，假装酒后乱性。” “你不是猜到了吗？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伊念一边哭，一边大声吼道。 沈庭看着她，目光幽沉，表情冰冷。 “所以，事后没多久你告诉我怀孕了，也是假的？” 伊念冷冷勾唇：“不这么说，你会同意娶我吗？” 时隔多年，她至今还记得，第二天沈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身旁时的情形。 短暂错愕之后，男人迅速冷静下来。 再三确认两人昨晚是否真的发生了关系。 在伊念无比肯定地答复之后，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警告她：我不管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没有一句道歉，也没有任何安抚，他像个无情的嫖客。 不，甚至连嫖客都不如，嫖客至少还会给钱。 他给她的只有羞辱！ 所以，一个月后，伊念带着孕检单先找了上伊春山和冯秀贞，哭着要两人为她做主。 两人震怒，然而怒气却是冲着她来的。 伊念不明白啊，明明这种事受伤害的是女方，凭什么怪她？ 但最终伊春山和冯秀贞还是出面找到沈庭。 伊念不知道他们双方是怎么沟通的，但第二天沈庭就松口，答应娶她。 “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吗？”沈庭笑容冰冷，眼神讥讽。 “……难、难道不是因为我怀孕了？” “不是。因为老爷子和老太太对我说，跟你有了这层关系，就算不结婚，往后也跟阿敏无缘。我不甘心啊，亲手浇灌、悉心守护的玫瑰，眼看马上就能属于自己，如今说无缘就无缘……” “不……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我不听……”伊念捂住耳朵，疯狂摇头。 沈庭抬手，扣住她肩膀：“你必须听！我当时就想，与其往后和她成为陌生人，至少跟你结婚，还能光明正大地见她。” “啊——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伊念抓他的脸。 那时，伊敏已经失踪，连能不能回来都还两说，多半是回不来的，她不信沈庭没想到这层。 可即便如此，他也害怕回来后的伊敏和他再无交集，所以，他选择娶自己。 就为了——为了——这么个荒唐的原因！ 为了那么点渺茫的机会。 他答应娶她—— “哈哈哈哈哈……沈庭，你疯得彻底啊……哈哈哈……” 沈庭侧头避开她的手，“没错，我就是疯子，你现在知道你的存在是基于什么价值了吧？” “至于阿宴……呵 ……”男人凉薄勾唇，“算你有点手段，知道我们沈家历代继承人在成年之后都会在家族精子库储存精子，以防万一。” “为了圆谎，你竟然跑去做试管。” 还真叫她给做成了。 伊念整个人呆住，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她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你……你知道？！” 沈庭：“我看上去很像冤大头吗？” 替别人养儿子？ 想得美！ 沈家嫡系子女，出生之后，做新生儿疾病筛查的同时，也会默认做亲子鉴定。 所以沈庭从来没怀疑过沈时宴的出身和血统。 至于伊念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亏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二十多年，把沈家人耍得团团转。 殊不知…… 从始至终，傻子只有她一个！ 伊念抬头，两眼茫然：“为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问我？！” “不用一件更严重的事逼你，你会主动承认那些你以为并不怎么严重的事吗？” 刚才伊念听到这些质问，说了什么？ 你可以说我害伊敏，也可以怪我当初设计嫁给你，但你不能怀疑阿宴的身份。 前面两句，才是男人想听的。 “你……你……”伊念浑身冰冷，“设计我？！那之前助理送来的离婚协议，也是做戏？” 沈庭冷笑：“阿宴这个继承人，我很满意，家族那些老头子也很满意，为了我的继承人，我不会跟你离婚……” 伊念揪着的心竟然狠狠松了一把。 “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她表情怔忡。 沈庭继续道：“你永远都是沈太太，因为你给我生了个好儿子，给沈家生了个优秀的继承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这个家我不会再回，往后你的电话我也不会再接。每个月你能得到一笔固定的生活费，社交场合一律不允许再出席。在家会有佣人看着你，出门也有司机跟着，确保你不会做出任何有辱‘沈太太’这个头衔的事。” “当然，如果哪天你想离婚了，也可以，提前通知助理，约好时间，我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除此之外，我们这辈子就没什么交集了。你应该感谢阿宴，感谢你这争气的肚皮，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你。” 说完，男人径直离开。 他的东西，随后自然会有人来搬走。 伊念反应过来，立马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双臂越收越紧：“不要……阿庭，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我、我知道错了……我去给伊敏道歉……我去跪下祈求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原谅……” “你不要走好不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干涉你的事，你、你想去找伊敏也好，去找别的什么女人也罢，都可以，但我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这跟古代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她是在乎沈太太这个头衔，也享受因此得到的尊崇，可沈庭如今这么做，除了让她得到一个虚衔之外，还有什么？ 她…… 她甚至连正常的社交都不能有…… 突然，伊念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时宴：“儿子！儿子你回来了？！你快帮我劝劝你爸爸，我是你妈妈啊，他不能这么对我的……” “爸。”沈时宴平静地叫了一声。 第627章 “嗯。”沈庭同样平静地回应。 某个角度望去，父子俩此刻出奇地相似。 沈庭扯开伊念的手，大步离开。 路过儿子身边时，停下来，拍拍他肩膀，才重新抬步。 伊念怔愣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平静的父子俩。 突然，她想明白了什么，双目圆瞪—— “沈时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伊念冲过去，抓住他双臂摇晃：“你知道的？！对吗！” 沈时宴点头：“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哈哈哈哈……”伊念大笑，“原来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啊……就我一个蠢人！” “好啊，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拿我当傻子！” “妈，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爸给过你机会，但你没珍惜。”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 对伊念的处置，沈庭亲自去了趟伊家，告知二老。 伊春山听完，沉默良久：“……这样也好，也好。” 冯秀贞：“从今往后，魏芙蓉是魏芙蓉，阿宴是阿宴，在我们这儿，两者没有任何关联。” “……好。”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沈庭还是想问：那我呢？ 在您二老眼里，我算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临走时，冯秀贞送他到门口。 沈庭忍不住朝里看。 “阿敏不在，别看了。”老太太平静开口。 沈庭苦笑一声，收回目光。 冯秀贞眼里闪过几分不忍，但很快消失不见：“阿庭，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跟阿敏，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怪只怪……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好在，她这二十多年并没有受什么大苦，也多亏了晋兴的照顾。”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们老两口对晋兴这个女婿很满意，你……”说到这里，老太太顿了顿。 “也该放下了。深情和执念是两回事，我们不希望看到你被一段早该淡忘的感情困在原地，也不希望……阿敏和晋兴如今平静的日子被打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那么明显的偏爱和维护，连带着苏晋兴也被爱屋及乌。 沈庭苦笑更甚：“您放心。” 他或许动过那样的念头，但…… 伊敏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一家团圆，他又怎么忍心打碎这一切？ 所以，就这样吧…… 是夜，酒吧。 沈时宴看到沈庭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地方还是他介绍的。 沈时宴：“介不介意一起喝一杯？” 沈庭笑着招呼他坐下，“说起来，咱们爷俩好久没像这样正儿八经地坐着说说话了。” 沈时宴环顾四周，提醒他：“现在也不算正儿八经。” “哈哈……”沈庭朗声笑开，“也对。不正经就不正经吧。” 沈时宴：“……” “除夕你在伊家过，苏雨眠也一起的吧？” 沈时宴皱眉，谨慎回道：“她当然在。我朋友圈发过全家福，你没看到？” “不用这么防着。我是你老子，你那点儿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时宴目光顿时变得惊疑。 似乎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看穿了。 “你说，咱们父子为什么都过不了她们母女那关呢？” 沈时宴：“……” “难道是遗传？嘿，那可真是……”沈庭晃着高脚杯，短促地笑了一声，“操蛋！” “可不是？”沈时宴自嘲地扬起嘴角。 “不装了？” 沈时宴：“……” 沈庭：“作为过来人，别说我没提醒你，及时收手，趁心思还没彻底放出去，尽早拽回来。别到时陷得太深，把自己折进去了。” “你那些经验还是省省吧，又不是什么成功案例。” “……”这回轮到沈庭无语。 父子俩没喝醉，从酒吧出来之后就各走各的。 “真不回家了？”沈时宴问。 “不回。” “……行，你空了……还是让助理给我妈带个消息，别真的恩断义绝了，影响不好。” 沈庭挑眉：“对谁影响不好？” “对我，对你，对沈氏，都不好。” “不带。”沈庭转身，扬了扬手中的香烟，“走了。” 沈时宴叹气。 他努力过了，就这样吧。 …… 沈家和伊家发生的这一切，苏雨眠并不知晓。 因为她早就返校上课了。 平时一下课就跑实验室，根本没空过问这些。 随着无界实验室又一篇论文在Nature子刊NatureBiotechnology（《自然·生物技术》）上发表，就像一颗炸弹，在一潭死水中爆开。 炸得学院和校方全都懵了。 学院办公室—— “Nature子刊？我记得啊，苏雨眠团队上个学期就发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那篇，是新的！” “……什么意思？”原本还悠哉喝茶的院长猛然坐直。 副院长深吸口气：“意思是——苏雨眠他们又发了一篇Nature，虽然是子刊，但这个含金量，还有论文完成效率，比之国内那些成熟的科研团队也毫不逊色……” 更何况，他们才只有三个人！ 算上新加入的陈一，也才四个啊！ 院一把手当场弄洒了热茶，烫得自己龇牙咧嘴。 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发的什么子刊？” 要知道Nature子刊众多，有含金量高的，自然也有水分重的。 副院长：“又是一篇NatureBiotechnology（《自然·生物技术》）。” 砰—— 茶杯脱手，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还是死了。 …… 校长办公室—— 肖宁寒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才缓缓抬起头，失神轻喃：“又是NatureBiotechnology啊……” 副校长闻言，也跟着沉默了。 半晌，才找回声音：“……他们几个本就是生物信息学专业的，正好对口，过稿肯定是有优势的……” 编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全国学这个专业的学生那么多，也没见个个都过稿啊？ 当然，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NatureBiotechnology主要关注的领域本来就有计算生物学，其中又尤其偏爱算法和建模两方面。 而苏雨眠团队的研究方向，正中靶心！ 此刻，也正中肖宁寒的眉心。 第628章 不怪院方和校方如此紧张。 要知道，JCR（《期刊引用报告》）最新一次全球期刊影响因子排名中，Nature排第十，影响因子是40.137，但NatureBiotechnology却排到了第八，影响因子41.677。 如果单从影响因子这一方面来看，子刊NatureBiotechnology的含金量甚至超过了Nature！ 而一年时间，苏雨眠团队就发了两篇。 这是什么概念？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勤奋。 “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肖宁寒叹息，“原本这些学术产出该挂在我们学校名下，只是……” 说到这里，他不免顿住。 当初得知苏雨眠三人自；建实验室时，肖宁寒惊讶之后，便觉得荒谬。 后来看实验室果真建成，不仅环境和条件远远优于校内实验室，还请了那么多大佬参加落成仪式。 那时，他便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苏雨眠这个学生绝对不简单。 好在，是自家孩子，有本事，能力强，不管对学院，还是对整个学校都是好事。 然而，欧阳闻秋却公然宣称，未来将主动放弃论文署名权，苏雨眠团队的研究成果全部归属无界实验室名下。 这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不声不响地落在校方脸上。 她不署名，就意味着校方也跟研究成果不沾边。 肖宁寒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不过，到底是校长，身居高位多年，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并未出现任何失态。 但事后，他却对副校长以及生命科学院院长发了好大一通火。 至于为什么没对徐素锦这个罪魁祸首发难…… 因为，她还不够格。 生命科学院院长吃了排揎，下来以后，自然会去料理徐素锦。 上位者从不为难底层蝼蚁，但却有无数种方式，让底层蝼蚁遭殃。 问就是“下面人做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发完火，骂了人，肖宁寒也彻底冷静下来。 既然欧阳闻秋公然拆台，不让苏雨眠团队的研究成果跟学校沾边，那他便看着，苏雨眠团队究竟能拿出什么研究成果！ 想让校方后悔，那也得苏雨眠团队有那个本事才行。 之后几个月，无界实验室毫无动静。 苏、何、林三人也没什么大动作。 这事儿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不是“过去了”，而是在这里“等着他”！ 肖宁寒习惯挺直的后背突然佝偻下去，整个人好似都颓废了。 半晌，他才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是我看走了眼……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副校长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肖宁寒摆手：“不用。当初雪中没有送炭，如今又何必锦上添花？” 脸皮可以厚，但不能没有。 “可是……可是……”副校长咬紧牙关，拳头攥紧，每个动作和神态都在具象化什么叫“心有不甘。” 那可是NatureBiotechnology！ 两篇啊！两篇！ 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篇呢！ “老肖，我知道你有你的架子，校方也有校方的傲气，不愿意也不可以向学生低头……” 这个先例不能开。 “但国际学术交流会开幕在即，不如让苏雨眠团队代表校方参加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 肖宁寒却摆摆手，打断他：“是，我承认苏雨眠团队有一定实力，但不能因为他们发过两篇权威期刊论文就认为他们也同样具备竞技能力。” “日常研究和学术竞技是两码事。更何况，今年我们已经确定了出国交流的研究团队，如今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竞技训练。” “临阵换帅，不是明智之举。” 副校长叹气：“道理我都明白，可目前的情况是咱们学校已经连续五年输给国外的大学。” “今年若再败，那——” 就不是国内各高校之间的博弈了。 而是国内和国外的拼杀。 输给自己人，不可耻，也不要紧。 可如果输给外国人…… 往小了说，是国内外院校之间的友好切磋，咱们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往大了说，可就牵扯到国家荣誉、科研水平，和民族自信的问题了。 “老肖，咱们今年真的输不起了——” 肖宁寒眉心骤紧：“那你怎么肯定苏雨眠团队参赛就一定不会输？” “……我没办法肯定，但我知道兵行险招，出奇制胜！” …… 无界实验室，休息区。 “阿嚏！阿嚏！阿嚏！” 何苗苗连打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林书墨看了她一眼：“不至——阿嚏！” “看吧看吧！”苗苗两眼瞪大，指着他，“你也开始了！” 林书墨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淡淡道：“我是感冒了。如果真有人说我们坏话，那雨眠姐为什么没……” “阿嚏！”苏雨眠表情微窘，对上两人嗖一下看过来的目光，“那个……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但我很肯定自己没感冒……” 林书墨：“……”好吧。 何苗苗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嘿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的快乐总是很简单。 林书墨见状，嘴角轻轻上扬，“刚开学NatureBiotechnology那边就传来好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全院传开了，有人在背后蛐蛐咱们也很正常。” 苗苗：“错！不是全院，是全校都传开了！” “你怎么知道？” 苗苗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正面朝外，怼到林书墨眼前：“喏，看吧，教务处老师的朋友圈。过稿消息刚传来，校方就在官方公众号和官博上发表了相关推送，还给做了张红色喜报，大喇喇地贴在校园公示橱窗里。” “这动静，大伙儿想不知道都难！” 林书墨听完，若有所思。 苗苗不解，又转头去看苏雨眠，只见后者也是一副状若思量、斟酌忖度的样子。 “怎、怎么了？”何苗苗眨眼，“一个两个怎们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样子？” “学校都给咱们发来贺电，这……还不好吗？” 林书墨：“不是不好，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这篇过稿论文通讯作者署的是雨眠姐的名字，那么这项学术成果按理来说就不归学校，而是挂在咱们实验室名下。” 既然不归学校，又何来庆祝？ 还如此堂而皇之，宣而告之？ 苏雨眠点头：“在这之前，我猜测校方多半会视而不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学术成果挂在校外实验室名下，校方也没脸，倒不如装傻到底，问就是不清楚，提就是不知道。” 可万万没想到…… 校方的态度竟然和预想中截然相反。 苏雨眠：“事出反常，不是有妖，就是……有求。” 第629章 林书墨眼神微凛。 “嗐呀，管他的！”苗苗同学手一挥，“想那么多干嘛？学校如果真有什么目的，肯定会主动找我们。” 到时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还用得着在这儿猜来猜去？ 苏雨眠：“说得对！反正兵来将挡，怕什么？” “嗯嗯！就是！咱们又发了一篇NatureBiotechnology，这么棒的事情难道不该庆祝一下？” “该。” 何苗苗又看林书墨。 后者也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今天进城搓一顿吧？正好南宁路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在小绿书刷到，口碑超好，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忍不住想飞过来尝尝了！” 苗苗牌美食搜寻机上线。 由于实验室位于郊外，每次去三环以内的中心区都被她称作“进城”。 林书墨嘴角抽搐：“就不能换种庆祝方式？” 何苗苗：“吃西餐也可以。” “……” “要不火锅？川菜？反正我都OK啦~” “……” 最后一行三人还是去了那家泰国菜。 吃完出来，已经晚上八点。 夜色浓郁，灯火璀璨。 “对了，怎么没看到陈一师兄？”苗苗突然想起今天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实验区，发现陈一的实验台干干净净。 林书墨：“开学之后一次都没看到过他，雨眠姐，你呢？” 苏雨眠摇头：“我也没见过。” “不应该啊……”苗苗轻喃，“按理说，他们研三已经没课了，陈一师兄又是个拼命三郎，没道理不来实验室。” 要知道，春节前，陈一还说有两个大模型数据要出，计划年后就要完成论文，并且投出去。 苏雨眠：“会不会还没返校？” b大对毕业生其实管得没那么严，只要在网上完成相关报到流程，实际晚几天来学校也没关系。 何苗苗点头：“有可能。他如果返校，肯定会来实验室。” 苏雨眠：“前天我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最近两天又陆续打了几次，直接关机了。我明天去学院问问吧。” …… 第二天当苏雨眠询问同样研三的学长学姐之后，发现他们确实没什么课程安排。 而陈一也确实还没返校。 就在她回到实验室，换好衣服，准备上实验台时，苗苗匆忙赶到—— “雨眠姐！我觉得可能不太对劲！” 苏雨眠抬头，目露疑惑：“怎么了？” “我……我刚才去找卓耘，想问问陈一师兄的情况，然后发现他居然没返校！我觉得不太对劲，就立马去问了研三的学长，发现陈一师兄也没回来！” “你之前不是教过我嘛，太巧合了，可能就不是巧合了。” 苏雨眠皱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卓耘和陈一都没返校？！” “对！” “如果只是陈一师兄，他晚几天回来，我觉得还算正常，可卓耘这个兢兢业业的大怂包肯定不敢这么做。” 毕竟，研一查得很严。 被发现，可就惨了。 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劝退开除。 卓耘好不容易才转到欧阳教授名下，脱离了徐素锦那片苦海，珍惜得不行，而欧阳教授也为他量身定制了培养计划…… 他不可能冒这种风险。 苗苗：“所以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苏雨眠听完，表情沉重，“……确实不对劲。” “我听那个研三的学长说，陈一师兄的父母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原因耽误了他返校？” 林书墨冷静分析：“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前陈一没耽误过，如今也不太可能会耽误，除非还有别的突发情况。” “别的？” “嗯，比如他父母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根本离不开人；再比如，家里遭遇了什么变故，他抽不开身。” 苏雨眠：“如果只是陈一自己家里出现了突发状况，那怎么解释卓耘也没返校？” “这……” 苏雨眠：“我们猜再多也没用，还是得想办法联系上陈一才行。” 然而接下来几天，三人打电话、发邮件、空间留言、社交平台评论等等方法，都试过了。 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那现在怎么办？” 此时距离开学已经两周，幸好苏雨眠主动向欧阳闻秋说明了情况，欧阳闻秋又找到校方沟通，这才没有处理二人。 但学校不可能一直放任他们不返校。 欧阳闻秋：“最多三个星期，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极限。” “已经过了两个周，还剩最后七天，怎么办？”何苗苗急得在实验室来回踱步，“如果不能按时回来……学校不会真的开除他们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 “那我们就只能干等？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林书墨：“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 “可是……可是……雨眠姐，你说呢？” 苏雨眠沉吟一瞬：“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陈一家的具体地址。” “地址？”苗苗惊住，“雨眠姐，难道你想亲自跑一趟陈一的老家？” “总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去一趟就什么都明了了。” 何苗苗：“那我也要去！” 林书墨：“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算上我。” “你？”苗苗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很能打吗？” 林书墨：“……”怎么说得像黑社会要去寻仇一样？ “……也不一定要打吧？” 说干就干，三人立马分头行动。 苏雨眠去找欧阳闻秋，让她用导师权限把陈一的基本资料调出来。 何苗苗问了跟陈一比较熟的学长学姐，看能不能打听出他的具体住址。 林书墨则动用了一点手段，找到学籍管理处的老师，帮忙查看陈一的学籍资料，上面肯定有住址！ 忙活了一下午，三人碰头，都有收获。 苏雨眠：“……资料上陈一自己填写的家庭住址不太完整，只有一部分：渝省岐江区。” 何苗苗立马点头：“对对对，我从学长学姐那儿打听到的，也是这个！” 两人同时看向林书墨。 何苗苗：“小墨墨，你查到的住址完整吗？” 在如此殷切的注视下，林书墨缓缓点头：“完整的。” 两人：“！” 林书墨：“渝省岐江区打通镇。” 第630章 相较于北方这个季节的干冷，位于南方的渝省则是典型的湿冷。 高铁停靠站台时，天空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苏雨眠三人刚下车，就被迎面刮来的冷风吹得直缩脖颈。 凉意从每个毛孔渗进去，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何苗苗再次裹紧围巾，肩膀耸着，脖子缩着，手也在兜里插着，活脱脱一只胖鹌鹑。 “雨眠姐，咱们快走吧，这站台四面八方都透风，怪冷的。” 一开口，呼出的气就液化成白色的雾。 苏雨眠点头：“嗯，先出站。” 没有拥挤的人流，也没有嘈杂的环境，不大的站点空旷得有些吓人。 县城，且不是什么富裕的县，都这样。 “我刚才打听过了，从高铁站去镇上只有一班公交，每五十分钟一趟，这会儿末班车已经发了，我们肯定赶不上。” 林书墨冷静分析：“如果今天非要赶到镇上，要么坐私人运营的面包车，要么就只能包车。” 苏雨眠：“包车是什么车？” “接活拉客的小轿车，”林书墨顿了顿，又补充，“也是私人运营的。” 苏雨眠抬头看了眼天色：“马上就黑了，要不我们先去县城住一晚，明早再坐公交去镇上？” 何苗苗疯狂点头：“我同意！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白天行动安全一点。” 林书墨：“我没意见。” 三人在小宾馆办好入住，已经晚上八点。 夜色如墨，街道寂静。 苗苗推开窗，看着空旷寂寥的大街，只有几家副食店和烧烤摊支着稀稀拉拉的光亮。 “雨眠姐……这也太安静了……怪渗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手臂，搓自己膀子。 苏雨眠端着一盒泡好的方便面递到她面前：“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原本三人打算放了东西，下楼吃个烧烤的。 可刚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老板正拿擦铁板的毛巾去擦生肉上的血水，瞬间胃口全无。 何苗苗动了动鼻子，“真香~” 苏雨眠失笑：“不像你。” “哪儿不像了？” “你在吃方面这么挑，居然会觉得方便面香？” “嘿嘿，饿了闻什么都觉得香~” 说完，大口吸溜起来。 两人吃得正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苗苗动作一顿：“谁？” “是我。” 林书墨的声音。 苏雨眠去开门，林书墨就住隔壁，这会儿站在门口，正拿着塑料叉吃面。 进来就问：“你们找到暖气开关了吗？” 苏雨眠：“？” 何苗苗：“？” 两脸懵逼地把他看着。 呃！ 林书墨咀嚼的动作顿住，呼吸也变得小心：“有……什么问题吗？” 何苗苗彻底无语：“大哥，拜托，这里是渝省，秦岭淮河线以南，妥妥的南方地区，不供暖的，谢谢。” 林书墨当场就愣了：“这么冷……不供暖？” 何苗苗微笑：“是的呢~” 这小破宾馆连空调都是坏的，呜呜……太惨了。 她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差的酒店。 这晚，三人吃过方便面，早早歇下。 第二天一早坐上516路公交，首班车。 结果…… 车上乌泱泱全是人！ 且大部分都是老人家。 箩筐背篓横七竖八地堆着，里面还有刚摘的新鲜蔬菜和一些土货。 苗苗见状，人都傻了：“这这这……怎么这么多人啊？” 三人一上车就被挤到中间，脚边是放置的箩筐，身旁是没有座位坐同样站着的老头和老太太。 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对方张嘴打个呵欠就能直接闻出早饭吃了什么的程度。 “雨眠姐，我害怕……” 苗苗眼泪汪汪地转头找苏雨眠。 结果却跟林书墨的视线撞个正着。 因为此时苏雨眠已经被挤到后面去了。 四目相对，一个泫然欲泣，一个错愣原地。 “你……” “小墨墨，我害怕……” 林书墨的心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塌陷一角。 “你……你过来点，往我这边靠……”他努力往旁边挤，为她留出一个相对宽敞的位置。 何苗苗立马朝他靠拢。 “这些人怎么大早上就来挤公交啊？” “应该是赶集。” 背篼箩筐里那些菜就是他们要拿去卖的。 放眼一看，也基本都是农村人。 突然，何苗苗被人从后面挤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扑去。 林书墨面色微变，下意识用胸膛接住她，给她当了人形靠垫，这才避免苗苗的头磕到座位椅子上。 “没事吧？”他扶起苗苗，立刻紧张地查看。 苗苗脸色涨红：“小墨墨，我……我感觉快呼吸不上来了……” 林书墨立马将座位旁的窗户拉开，让新鲜空气灌进来。 “干嘛啊？这么冷，开什么窗？” “就是！这风刮得人脑壳痛！” “赶紧关上！关上！” 林书墨音调骤沉：“我朋友呼吸不畅，需要开窗通风，希望大家理解理解。” “通什么风啊……怎么就她呼吸不畅，别人啥事儿没有……” “长得胖就别来挤公交，位置都比别人占得宽，要求还多……” “就是！冷死了……我们这一车老头老太太的，吹感冒了怎么办，你赔钱吗？” 你一句我一嘴，苗苗双颊涨红，羞愧得抬不起头。 林书墨轻轻拍拍她，示意别怕，然后大声说道—— “你们没事跟我们没关系，我朋友需要开窗透气，有问题吗？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蛮不讲理！” “谁说长得胖就不能坐公交？我们好歹花钱买了票的，你们这些箩筐背篼放一地，占的位置也不少，买票了吗？” 这下，没人说话了。 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反光镜里看了林书墨一眼。 不知是谁，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嚯，现在的小年轻嘴巴真厉害……” 林书墨听了，坦然以对，面不改色。 呼吸到新鲜空气，苗苗这才感觉重新活过来，大口大口地吸吐着。 等彻底缓过来，她一脸佩服地看向林书墨—— “天哪！小墨墨，你刚才好帅哦！” 林书墨吵架的时候脸没红，这会儿却刷一下，变成了粉色。 就、怪……难为情的…… 第631章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在经过几段盘山公路之后，终于抵达镇上。 下了车，三人长舒口气，刚才噩梦一样的经历，真是半点不敢回想！ “我们是不是到了？”买了瓶饮料，喝了几大口，苗苗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苏雨眠摇头：“这是镇上，陈一家在村里，还有一段路。” “所以，我们还要再坐公交吗？！”苗苗满脸惊恐。 林书墨摇头：“去村里没有公交。” 何苗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接着说，“只能坐三轮。” “？” 十分钟后，何苗苗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颠得弹起来，又落回去，随着一个拐弯，身体也跟着一边倒，然后又被甩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颠簸？？” 林书墨脸色发青，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我看了地图导航，不算远，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他事先也没想过这地方会这么陡，连条水泥路都没有，还是那种原始的泥巴路。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没事吧？”苗苗这才发觉他脸色不太对。 林书墨摆手，咬紧牙关吐出两个字：“没事。” 苏雨眠皱眉：“你是不是晕车了？” 当真说不得，话音刚落，林书墨就把头伸到窗外，“哇”的一大口！ 苏雨眠：“……” 何苗苗：“……” 林书墨吐完，稍稍整理一番，深吸口气，才把头缩回来：“我真没事！” 苏and何：“……”你看我俩信吗？ 苗苗从包里掏出一颗西梅，递过去：“这个酸的，吃了应该会好一点。” 林书墨“不用”两个字都到嘴边了，结果被苗苗强行塞到手里。 “让你吃就吃，忸忸怩怩干嘛？” “我……” 苗苗：“我知道，你没事，不用强调。” 林书墨：“……谢谢。” 苗苗见他吃了，立马转头朝苏雨眠挤眉弄眼：小样儿！还挺死要面子的！ 苏雨眠：这么蛐蛐人家真的好吗？ 苗苗：有什么不好的？就蛐蛐他！ 林书墨：“……”呵呵，我还没瞎。 开车的大叔看起来五十上下，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话还多： “你们几个小年轻都是外地来的吧？来之前没问过吗？下坝村路很烂，特别不好走，尤其是下了雨，那更是稀了哐当，今天要不是碰到我，没人敢开车带你们走这段！” “我也是顺路，正好把你们捎上，如果单独跑一趟，那又是另外的价了。” 苏雨眠闻言，目光轻动：“大叔，你顺路啊？你是下坝村的吗？” “那可不？我这回家呢，顺便赚你们点油钱。” “我跟您打听一下，你们村子有一户姓陈的人家吗？” “陈？我们村好几户姓陈的，你说的具体是哪家？” 苏雨眠：“具体哪家我也说不上来，就知道他家儿子是b大的高材生……” “哦！你说的是陈跛子家啊，你们来找他？” 说到这里司机顿了一下，“……不能吧？陈跛子一家从不走亲窜戚，也没什么人情往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家就没来过生人，你们真找他啊？” 苏雨眠：“我们找他儿子。” “陈一？” “对！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毕竟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还是名牌大学，多少还是有点印象。” 何苗苗：“我们是陈一的同学，大叔你能带我们去陈家吗？” 司机大叔目光怪异了两秒，然后才点头：“行，正好顺路，把你们放在陈家门口。” “谢谢！” 林书墨突然开口：“您能说说他家的具体情况吗？为什么要叫……陈跛子？” “因为他腿瘸呗，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大家才给起的这个外号。” 聊天中三人得知，陈一家条件不好，母亲有慢性病，常年需要吃药。 家里仅剩陈父一个劳动力，早年又在工地上受了伤，瘸了一条腿，这才被迫回乡务农。 近年，开始栽种果树，也有收成好的时候。 但也架不住家里有个长期吃药的病人，还有个远在京城求学，日常生活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儿子。 三人听完，都沉默下来。 他们只知道陈一之前被徐素锦欺骗、压榨，也猜到他家庭条件可能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艰难。 很快，三轮车停住。 “到了。陈跛子家就在前面，你们自己往前走两步吧，我就不送到门口了。” “好，谢谢。”苏雨眠扫码付钱。 看着眼前破败陈旧的老式农村房，三人心情都不免有些复杂。 三轮车一路从镇上开过来，途径另一处村子时，放眼望去，全是几层楼高的自建房，有些甚至是照别墅规格来修的！ 就是下坝村，村口那几户人家，也都盖起了小洋楼。 陈一家这个…… 说真的，苗苗只在年代剧里见过。 现实生活中，她老豆最差、租金最便宜的那栋自建楼都没眼前看到的这个环境差。 苏雨眠上前，敲了敲紧闭的老旧门板，没人回应。 转头和苗苗对视一眼，后者又上前敲了一次。 这回里面隐约能够听见一些动静，但都不大，窸窸窣窣的。 接着，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和沧桑—— “谁啊？幺儿，你去看看……” “要得！” 随着说话声落下，门后也传来动静，像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个头不高，但眼睛很亮，五官看上去跟陈一有点像。 小孩儿不是傻白甜，相反，她很聪明，并没有把门开完，而是露出一条小缝，看见一群陌生人找上门，有些慌张，只是更多的警惕： “你们找谁？” 被一个小孩用防备的眼神盯着，苏雨眠并不觉得被冒犯，相反，她还放柔了语调，轻声解释：“你好，小朋友。我们是陈一b大的同学，专门过来找他的，他现在人在家吗？” 小女孩儿立马回头，朝里屋吼了声：“哥！你同学来找你了！” 接着，一声脆响。 有人激动得直接摔碎了碗。 第632章 听到响动，女孩儿砰的一下关上门，听脚步声应该是跑去查看情况了。 苗苗忍不住轻啧：“小孩儿戒心还挺重。” 林书墨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刚才他们进村那会儿，就有不少人站在自家门口打量，发现他们向陈家大门走去时，这些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甚至还三五两个凑到一块儿，小声蛐蛐。 隔得远，林书墨听不见，但却能从那些人说话时的表情看出一些东西。 狐疑，惊诧，隐晦，审视…… 很快，门再次打开。 这回开门的人变成了陈一。 他在灶房听见妹妹喊有同学找，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雨眠几人。 由于太过惊讶，还摔碎了一个碗。 开门一看，果然没错。 “你们怎么来了？！”他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就变成了错愕和惊讶，还有一丝担忧和不赞同。 从京城到村里，中间要费多大一番功夫，承受多少颠簸，他都是知道的。 所以才不赞同。 因为……自己不值得。 “你没事吧？”苏雨眠上下打量他几眼。 很好，胳膊腿都在，精神看着也还行，就是…… 大冷天，他身上居然只有一件薄棉外套，那双本该做实验、拿器材、敲键盘的手被冻得通红。 脖子上更是光溜溜，连条围巾都没有！ 何苗苗瞪大眼，脱口而出：“你不冷吗？！” 陈一挠头：“习惯了，不觉得冷。” 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请他们进屋 三人入内，陈一顺手开了灯。 难怪之前里面黑漆漆的，原来是没开灯。 苏雨眠环顾四周，很老旧的农村瓦房，一间堂屋，三间卧房，还有一个后院跟灶房相连。 楼上用木板隔出一层，用来堆放稻草、腊肉、红薯等可以长期储存的东西。 “……开学两个星期了，你怎么还不返校？打你电话也一直关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苏雨眠收回目光，直视陈一，语气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开学长时间不返校，要做旷课处理的！严重到一定程度，校方有权利直接劝退或开除！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管陈一有什么理由，人不回去，至少也该有个电话，向校方说明具体情况。 苏雨眠：“还有卓耘，他跟你一样，没返校，也联系不上，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陈一苦笑，正准备开口解释，之前来开门的小女孩儿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护在陈一面前—— “你们别怪我哥哥！他也不想，但他没办法！” 女孩儿十岁出头的模样，稚气未脱，说话却有条有理。 “没事，尔尔，他们是我朋友，关心我，才会这么说。” 陈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接收到陈一肯定的眼神，才退到一旁去，低头抠手指甲。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陈一笑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苦，“我家里……实在走不开，手机也摔坏了，所以没办法联系你们。” “你父母没有手机吗？借他们的手机，打个电话很难？”苗苗不明白。 这话乍一听有点不客气，但也确实是这个理 。 陈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记不住你们的手机号，所以……” “那卓耘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他手机也摔坏了吧？” 提到卓耘，陈一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他人在医院，还处于昏迷中，没办法用手机……” “昏迷？！”三人同时一惊。 苏雨眠：“他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跟我们两家都有关，是……” 突然一阵咳嗽声从卧房传出，陈一好似想起什么，立马转身往灶房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三人说：“不好意思，你们先坐会儿，尔尔，给哥哥姐姐倒水。” 陈尔老老实实取来三个土碗，拿起保温瓶往里倒热水。 苗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妹妹！我不渴！” 陈尔没听，还是给三人每人倒了一碗。 苏雨眠：“谢谢。” “不用谢，你们是我哥哥的朋友。”说完，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坐吧，我进去看看……” 说完，朝灶房走去。 苏雨眠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中药味，果然…… 砂罐已经烧得呲呲作响，陈一用帕子包住，双手端起，倾斜而下，滚烫的药汁被倒进三个碗里。 这就是陈母一天的药量。 一起熬，分三顿，后两顿直接热了喝，节约柴火。 接着，陈一又把药渣倒出来，然后清洗干净罐子。 最后端起一碗药，穿过堂屋，进了其中一间卧房。 “妈——药好了，起来喝吧。” “好。” 何苗苗忍不住起身跟过去，但礼貌地停在门口，并未入内。 只见房间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瘦，头发花白，身上盖了一张厚厚的棉被，被套已经洗得发白。 空气中飘浮着苦涩的中药味，可即便如此，也盖不住房间里那股腐朽败坏、行将就木的死气。 具体形容不出来，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压抑和沉闷。 而陈一却仿佛感觉不到，细心地喂老人吃药、进食，接着伺候她擦嘴、洗手，最后又扶她躺下，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出房间，关上门。 转身看向堂屋里等待的三人，以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妹妹。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无力感。 很多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何苗苗和林书墨没见过这种场景。 两人震惊骇然的同时，还有些压抑，但都极力控制着，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有露出夸张的表情。 “其实我也想准时返校，但家里出了点事，你们也看到了，我妈的身体情况……所以，可能还要耽误一段时间，我会打电话给教务处说明情况，你们不要担心。” 苏雨眠觉得真相远非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那卓耘呢？卓耘又是什么情况？” “卓耘他……”陈一顿了两秒，脸上闪过懊悔和痛苦，“是被我家牵连的。” 牵连？ 陈一对上三人关切的目光，深吸口气，这才缓缓道出原委…… 第633章 陈一母亲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但远没到如今吃饭喝水都困难的程度。 是因为春节前后发生了一些事，才让陈母遭了殃。 原本村里之前一直是种地的，五年前，陈父在工地意外受伤，成了跛子，外出务工这条路就走不通了，他索性留在村里，把家里的几亩地种了起来，还把后面那片柴山开荒，种上了果树。 头两年，还在摸索阶段，他不敢种太多。 后面渐渐有了些经验和心得，就逐年扩大种植面积。 前年更是迎来大丰收，又碰上行情好，赚了不少。 这下村里人开始眼红了。 加上陈家平时本就跟这些同村人来往少，大家都更鼻子不是鼻子了，眉毛不是眉毛了。 好景不长，去年天气不好，收成减半不说，果子的质量也不行。 加上连续暴雨，很多果树的根都被泡烂，所以亏了不少。 幸好陈一因为给徐艺当枪，从徐素锦那儿得到一笔钱，这才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之后他偷偷在校外实验室兼职，收入还行，就把这笔钱连本带息地还给了徐素锦。 不仅如此，还给了家里一笔余钱，让陈父去购买好点的果苗。 这不，去年种下的樱桃树，今年就结果了。 由于陈父悉心照料，樱桃结得又大又甜，加上今年年初贵省那边的樱桃种植园大面积害虫，全国樱桃普遍涨价。 陈父趁着这波行情，跟外地一个经销商签了收购合同，对方包下了他所有樱桃，不仅如此，明年的产量也直接预订了。 陈父高兴不已！ 过除夕的时候，全家还喜气洋洋，觉得生活总算好起来，未来也有了盼头。 哪曾想，第二天就出事了…… 陈尔：“哥！你喝点水，我来说！” 村头有户人家姓徐，在镇上开了一家驾校，生意红火。 有了钱以后，就回到下坝村，圈了村里最好的一块地，建别墅。 之后更是一路红火，财源滚滚。 徐家有两个儿子，徐康和徐顺。 两人性格乖张，平时没少在村里称王称霸，做事全靠拳头硬，谁不听就揍谁。 徐家也不管，任由他俩在外欺男霸女。 告状告到跟前，徐家当家人徐威，也就是两人的父亲，一句“儿子大了，我也管不了”就把来人打发了。 实在打发不了，就赔点钱。 反正徐家又不缺钱。 一来二去，村里人知道徐家这爷仨狼狈为奸，根本讨不着好，因此，能避则避，能让就让。 实在被欺负狠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打碎牙齿和血吞，忍一时，换风平浪静。 “徐康和徐顺说他们看上了我家的柴山，要把他们徐家祖坟迁过来，还请了风水先生在村里晃悠了两天，最后说只有我们家这块地符合他家的八字，非要我爸卖给他们，以每平方50块的价格……爸爸当然不愿意，他、他们就想方设法……” 说到后面，陈尔话里带上哭腔。 徐家兄弟先是买了东西上门，跟陈父谈，陈父拒绝了。 他家柴山如今种着果树，来年的收成全在这上面了，自然多少钱都不卖！ 更何况，徐家兄弟开出的那个价格，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徐家兄弟当场就翻脸掀了桌子，还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陈一想报警。 结果被陈父制止。 他说：忍忍就过去了。 然而，他们的忍气吞声并没有换来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徐家兄弟为泄愤，半夜偷摸进陈家，偷了圈里的鸡，还杀了看门的狗。 然后又花钱找人往陈家门墙上泼大粪，泼完就跑。 元宵节那天更是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冲进陈一家，打伤了他父母。 以至于陈母病情恶化，至今喝水进食都困难，也没办法去县城看病。 因为徐家放出狠话，村里所有有车的，都不准拉他们一家。 而他的手机也在争执中被故意踩坏。 冲突发生那天，卓耘也在陈家，推搡中磕伤了头，当时就流了很多血。 徐家兄弟无动于衷，陈一要叫救护车，结果被徐康反剪了手，压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 最后还是卓家父母闻讯赶来，千求万求，才让徐家兄弟点头，让他们把儿子带走。 据说当晚卓耘被送到镇上医院，结果被告知治不了，又连夜转去了县城。 至今，还没清醒。 陈尔：“……他们哪里是要迁坟，明明是看我们家种樱桃赚了钱，想霸占我们的果林！” 苗苗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这、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她看向陈一，“第一次没报警就算了，为什么挨了打，卓耘还伤得那么重，也不报警？！” 陈一苦笑。 “我哥报了警的！警察也来了，但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陈一走过去，下一秒就听他喊了声：“爸。” 门打开，一个身形佝偻、两鬓微白的中年汉子一瘸一拐地进屋。 见到苏雨眠几人，愣了一下。 陈一立马介绍：“这是我在b大的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因为我迟迟没能返校，所以亲自跑过来找我。” 陈父听完，神色一正，努力将佝偻的后背挺直，“你、你们好，谢谢你们这么关心陈一！” “家里有刚摘的樱桃，我去给你们洗一篮，甜得很！又新鲜！绝对没有打过农药……” 说着就往灶房走。 苏雨眠连忙摆手：“叔叔，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担心陈一，过来看看。” “京城离咱们这儿那么远，你们跑一趟，肯定累坏了吧？快坐，马上就好！” 说完，不顾劝阻，一头扎进灶房。 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是的，一盆红彤彤的樱桃出来，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然后又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这样亮敞一点！” 忙前忙后，生怕怠慢了儿子的同学。 看着这样朴实一个的中年叔叔，他脸上甚至还有被打的淤青没散，却笑着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们…… 苗苗眼眶忍不住红了。 苏雨眠一时间也陷入沉默。 林书墨更是压抑得难受。 三人家里条件都很好，今天的所见所闻，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原来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存在着如此阴暗丑陋的一角！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随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姓陈的，听说你家来客人了？怎么没叫我？让我也看看呗！” 陈父身形骤僵。 陈一面色大变。 陈尔直接吓得躲到父亲身后，默默流泪。 这一家人，都宛如惊弓之鸟。 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苏雨眠眯眼朝门外看去…… 第634章 一个黄毛，拿着棒球棍，正对屋里，下颌扬起，神态嚣张。 “都聋了？！听不懂话吗？！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何苗苗立马就炸了，拿起手机往外冲。 苏雨眠和林书墨想拦都来不及，只能跟在她身后跑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苗苗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和黄毛对视。 徐康挑眉：“哟，哪来的肥婆？怎么？要帮陈家出头啊？” “肥婆”两个字精准踩中苗苗的雷点。 “你不肥，就是瘦得像竹竿！知道的说你天生奸相、营养不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毒呢！” 徐康面色微变。 这时，一个白毛跳出来，“哈婆娘！说啥子批话？！我看你日吗是活够了！” 苗苗听不懂他的方言，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黄毛和白毛五官很像，身材也差不多。 苗苗其实已经很客气了，这两人精瘦似猴，眼下还有两团乌青，嘴巴也呈现出绛红色。 眼白浑浊，颧骨突出，此刻面露凶相。 给人的感官非常不好。 “陈跛子呢？识相的就赶紧把转让合同签了，否则——” 黄毛冷笑一声，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否则如何？你们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黄毛阴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白毛笑道：“看来这肥婆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白毛扬起手上的棍子：“行啊，我来——” “你敢！”苗苗腰板一直，不仅不避，还昂首挺胸，“这是法治社会，你动手，我就报警！” “报警？”黄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报一个试试，看警察来了能不能拿我们怎么着！” 苗苗见对方有恃无恐，心中暗自惊疑。 下一秒，她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没关系，如果法律治不了你们，那就让舆论来裁决。大清灭亡一百多年了，没想到还有恶霸这种东西，正好拍下来，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这副嘴脸……” 黄毛和白毛表情同时一沉。 一个上前抢何苗苗的手机，一个伸手抓她胳膊。 林书墨见状，眼疾手快将苗苗拽到自己身后。 苏雨眠则迅速拿起墙角的扫帚朝两人挥去。 趁着这个空档，三人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黄毛徐康和白毛徐顺这才注意到另外两人。 林书墨扬声冷斥：“你们想干什么？！” 徐康冷笑：“看不出来吗？这死肥婆拍我们，经过同意了吗她就拍？！真不知道这村子姓什么了？” “哦？”苏雨眠反问：“这村子姓什么？” “当然是姓徐！” “第一次知道村子还能被当做某一家的私有物。” “嗤———那只能怪你见识少，今天就给你们这些土老帽开开眼！阿顺，上！” 徐康一挥手，徐顺立马挥着棍子冲过来。 林书墨见状，反手将苗苗和苏雨眠护到身后，自己面门朝外，再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陈一挥着铁锹从屋里飞奔而出，正好架住徐顺落下的棍子。 只能“哐当”—— 徐顺一击不成，愣了两秒，随即扯出一抹冷笑：“陈一啊？你他妈胆子大了？！敢还手？！” 陈一挡在三人前面，浑身紧绷，双手攥着铁锹，手心疯狂冒汗：“徐康徐顺！你们打伤我爸妈，又害卓耘住院，昏迷不醒，如今还想对我同学动手？！做梦！” “哟，是你同学啊？京城来的？难怪操着一口普通话。你这种穷X居然还有同学帮着出头？啧啧啧，真是不敢相信……” 徐康眉头一紧：“顺，别跟他废话，来了一起捶！” “要得，哥！” 这时，陈父也一瘸一拐地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菜刀。 “别动这些孩子！不然我跟你们拼命！”陈父脸色涨红，青筋暴突，有种穷途末路的癫狂和狠绝。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忍气吞声、从不反抗的老实人突然拿了菜刀，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徐家两兄弟被惊到。 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惮。 徐康：“今、今天就先暂时放过你们，明天我会带着合同再来，到时——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说完，招呼徐顺，转头就走。 日嘛的这个陈跛子疯了！ 两人走后—— 哐当！ 哐当！ 陈父手里的菜刀和陈一手上的铁锹一前一后脱力，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两声脆响。 陈父双腿发软，陈一赶紧上去扶住他。 林书墨站在旁边，发现陈一头上全是汗，顺着脖子滑进秋衣领口，濡湿一圈。 …… 当晚，苏雨眠三人在陈一家住下。 陈父做好了饭菜，招呼三人落座。 饭是现蒸的，菜也是现炒的。 两荤两素一汤。 “你们吃，别客气！” “谢谢叔叔。” 何苗苗是真饿了，一口气炫了满满两碗饭。 林书墨竟然也吃了不少。 苏雨眠发现，陈父和陈一很少动肉菜。 他们还在吃，陈父已经几口咽下，起身去给妻子喂饭、喂药了。 陈母吃完，没再像中午那样直接躺下，而是在陈父的搀扶下，从房间里出来，跟苏雨眠几人打招呼。 她甚至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说话的时候可能有点局促，好几次紧张地去抚领口，像是要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 小心翼翼，措辞拘谨，生怕给儿子丢了脸。 苏雨眠：“谢谢阿姨，饭菜很合胃口，叔叔手艺真好！” 陈母忍不住笑起来：“他以前学过厨师……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让他做！” 何苗苗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吃饱了！” “千万别客气啊……” “嗯嗯！没客气！是真饱了！” 陈母出来说了几句话，精神看上去也好了不少，“老陈，你去把电视打开，遥控器拿给几个娃儿，让他们调自己喜欢的频道。” “天这么晚了，今晚就在家里将就住下吧？尔尔过来挨着我和你爸睡。雨眠和苗苗两个女娃可以睡尔尔的房间，书墨只能跟陈一挤挤了。” “好。谢谢阿姨。” “说什么谢？是阿姨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找陈一，白天还差点害你们……”说到这里，陈母止不住叹气。 她腰上和腿上的淤青，还没散。 白天听见外头在争执，想爬起来，结果直接滚到床下。 “明天一早，陈一你送他们到村口，让刘二莽用三轮把他们拉去镇上。” 第635章 陈一：“可是……刘二莽肯吗？” “雨眠他们几个不是咱们家的人，不怕得罪徐康和徐顺，赚钱的事，刘二莽会答应的。” “好。” 苏雨眠三人对视一眼：“……阿姨，我们不打算走。” “不行！”这次说话的是陈父。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尴尬地重新坐下来：“必须走，明天徐康和徐顺还要来，这两兄弟是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保险起见，不仅要走，还得天不亮就动身。 陈一也跟着点头：“这里太危险了，你们赶紧回京城吧，卓耘还在医院躺着，我不想你们也出事……” 知道说不通，三人也不再多争。 陈尔房间里—— 陈一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陈母从柜子里拿来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让陈一换上。 “……好了。你们休息吧，明早我叫你们。” 苏雨眠和苗苗躺下。 深夜，万籁俱寂。 黑暗中，苗苗已经数不清第几次翻身了—— “雨眠姐……”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嗯？怎么了？” “你……冷吗？” 苏雨眠实话实说：“有点。” 苗苗已经冷得牙齿打嗑：“南方怎么会比北方还冷啊？” 她突然觉得昨晚的小宾馆也挺好。 苏雨眠握着她的手搓了搓：“可能还没睡暖和，过一会就好了。” 何苗苗瘪嘴：“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暖起来……” 苏雨眠正要开口，突然听见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是陈母。 “幺儿，你来……把这两床被子抱去房间，给里面两个姐姐。” 陈尔：“让哥哥也帮忙抱一床吧？” “你哥哥不方便进去，你分两次抱可以吗？” “好。” 随着脚步声渐近，敲门声随之响起—— “雨眠姐姐，苗苗姐姐，你们睡着了吗？我来给你们送被子，可以进去吗？” 苏雨眠赶紧起来开门。 “雨眠姐姐，我妈说你们可能不习惯这边的天气，晚上更冷，这两床被子是今年新弹的，没盖过，你们如果觉得冷，就加上。” “谢谢尔尔。” “不用谢的。” 说着，放下一床，又出去抱来另一床。 苏雨眠和苗苗各加了一张被子，才暖和起来。 “雨眠姐，咱们明天真的要走吗？” “不能走，走了，陈一家就完了。” “嗯嗯！我也觉得！”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何苗苗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整个人都恹恹的：“……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万一那个黄毛和白毛是狠人，那我们……” 她以为自媒体时代，只要自己拿出手机，扬言曝光，对方多少还是会有所忌惮。 却忘了逼狗入穷巷，很容易被反咬。 她今天的冲动差点害了苏雨眠和林书墨，也让陈家的处境更危险。 明明陈一家已经这么困难了，她以为自己是来雪中送炭的，其实跟火上浇油没区别。 “别这么想，你很勇敢，第一个冲出去面对两个混混，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谨慎一点，别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嗯！我知道了，雨眠姐。明天那两个人还要来，我们怎么办？” “打不过，那就只有……” “？” “请外援。” …… 京都，明月高悬。 邵温白刚到家，开了灯，就看见桌上那沓资料。 原本是要给苏雨眠的。 但他下午回来了一趟，去对面敲门，没人。 他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 这会儿，她应该回来了吧？ 邵温白拿上资料，开门，走到对面—— “雨眠？在吗？是我。” 没有回应。 他有些担心，拿起手机准备打给苏雨眠。 没想到，她先打了过来—— “喂，雨眠？！你在家吗？！正好我有些资料要给你，但敲门没反应。” “教授，我不在家，我在渝……陈一……” 邵温白握紧手机，好像听到她说陈一两个字，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在哪？” 通话时断时续，还伴随着卡顿和杂音，根本听不连贯。 “遇到……情况……很急……明天……” “喂？你说渝省是吗？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喂？喂？！” 邵温白把手机拿下来，一看，已经挂断。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重新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摁掉，又拨。 依然无法接通。 另一边，苏雨眠窝在被窝里，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有些无语：“这地方信号怎么这么差？” “我手机也只有一格信号，今天其实录到一点东西的，想传到网上都传不了……”何苗苗趴着，双手圈在枕头上，头侧靠在臂弯里。 她刚才试过，出去大门外面的空地，信号就好一点，室内的话……能打通已经是运气好了。 “雨眠姐，要不要我陪你去外面打？” “太晚了，不好进出，明天再说吧。” 何苗苗懒懒地轻嗯一声，眼皮已经困得完全耷拉下来。 就在双眼快要完全闭上的时候，她小声咕哝了一句：“雨眠姐，你说的外援是邵教授吗……” 苏雨眠一愣。 半晌，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嗯。 很快，苏雨眠也睡着了。 半夜，两人被冷醒。 干脆钻到一个被窝里，把两床被子叠起来，这样又厚了一些。 第二天天不亮，陈一就敲门叫醒苏雨眠和苗苗。 “走吧，我们去村口……” 苏雨眠爬起来，两人穿好衣服，跟着陈一出门。 然后就只是“出了门”，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苏雨眠拿出手机，原本准备打电话的，但这个点…… 想了想，还是选择发微信。 微信上，她告知了邵温白三人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以及陈一家发生的事。 苗苗：“发了吗，雨眠姐？” “嗯，发出去了。” “要不要再联系一下其他人？人多力量大嘛！我刚才已经给我老豆发消息了，问问他，看有没有什么管用的办法，不过他还没回我，估计在睡觉……” 苏雨眠觉得有道理，沉吟一瞬，又给沈时宴发去同样的消息。 麻烦哥哥，不叫麻烦——他自己说的。 殊不知，此时，苏雨眠发消息的这两个男人正在一块儿。 且彻夜未眠。 昨晚十点多，邵温白回拨失败，就意识到苏雨眠肯定出事了。 并且这事应该还跟“陈一”有关。 也不管现在几点，立马打给苏雨眠的辅导员。 辅导员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还有……受宠若惊，“邵教授，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苏雨眠呢？”他脱口而出。 “啊？” 第636章 辅导员足足懵了三秒。 直到邵温白又重复问了一遍，她才后知后觉开口：“苏、苏雨眠啊……她昨天请假了。” “请了多久？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只说有事，具体什么事没说。我想着她能有什么事啊？除了泡实验室，就是写论文，反正专业课门门都没落下，之前也请过几次了，所以这次我也没多问……” “是出什么事了吗？”辅导员小心翼翼试探。 邵温白：“……” “还有其他特殊情况吗？比如陈一？” 辅导员：“您说的是，研三那个陈一？” “嗯。” “我不是他辅导员，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五分钟后，辅导员回电话—— “邵教授，陈一那边确实有点特殊情况。” “怎么了？” “从开学到现在，他一直没返校。辅导员联系他，也联系不上。对了，刚才还说漏一件事。” “什么？” 辅导员：“苏雨眠请假那天，何苗苗和林书墨也一前一后请了假。” “能不能查到陈一的家庭住址？” “听他辅导员说，他留的资料不全，只知道是渝省的。” 渝省…… 那就没错了！ 结束通话，邵温白转手又拨给教务处领导。 对方已经睡下，接到电话后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辅导员—— “你是说要查陈一档案上的地址？！” “对。” “可是……这个点了，教务处已经下班，要不明天再让他们……” “明天来不及，就现在。” “这……”那头显然有些为难。 邵温白淡淡道：“你只管安排人，如果校长问起，实话实说，后面我来跟他解释。” “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有结果了立马回复您。” “谢谢。” 该做的做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邵温白走到阳台，寒风让他保持清醒。 两分钟后，他拿着手机，回到客厅，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沈时宴，是我。” 那头顿了五秒：“……邵温白？！” “哦，看来你没存我号码。” 沈时宴：“……”重点是这个吗…… “邵教授深夜来电，有何贵干？” “跟苏雨眠有关。” 那头，沈时宴坐直：“你说。” 邵温白将目前自己掌握的消息尽数告知，“……目前看来，你也不清楚，对吗？” 沈时宴：“……她没跟我提过。” 邵温白：“我知道，你们混商界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好，我马上过去找你。对了，把那个……陈一的相关资料发我一份，不需要太详细，有本人照片和身份证号码就行。” 这是要动用人脉去查了。 邵温白：“好。” 半小时后，沈时宴抵达。 邵温白开门请他进来。 沈时宴也不客气，进来就问有没有水。 邵温白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示意他脚下：“要么换鞋，要么穿鞋套。” 沈时宴：“……” 最终他选择穿鞋套。 “水，给你。” “……谢谢。” 然后，两人相顾无言。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时宴接到电话，“好，你先说……” 同时，邵温白手机也响了。 是教务处领导打过来告知他陈一的具体住址。 两人同时挂断，又同时转向对方—— “查到了！” 邵温白：“我刚才看了一下，飞渝省最快的航班是凌晨1点，高铁要明天早上了。” 沈时宴：“那就坐飞机！渝省那边我会提前安排人，准备好车去打通镇上。但要到陈一所在的下坝村，车进不去，只能到了之后再转别的交通方式。” “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马不停蹄前往机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邵温白只背了个中号旅行包，沈时宴就更简单了，一个手机，一个充电器，随身带着的皮夹里还有几张银行卡。 第637章 这就够了。 凌晨三点，飞机降落渝省江北机场。 沈时宴安排的人已经带着车钥匙等候在机场外，他拿了钥匙，示意邵温白上车。 在经过两段高速和大约20公里的盘山路后，两人于凌晨五点四十抵达打通镇。 彼时，天还没亮。 路灯却已经灭了。 安静的小镇，基本没有人家还亮着灯。 邵温白坐在副驾驶，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面包，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沈时宴：“将就一下，垫垫肚子。” 沈时宴接过来，尝了几口：“……真难吃，硬邦邦的。” 话虽如此，最后他还是吃完了。 就在这时，邵温白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他随手拿起来，一看—— “是雨眠！” 沈时宴立马凑过来：“她发了什么？” “她说她还有何苗苗、林书墨现在在陈一家，手机信号很差……陈一家里遇到了麻烦……昨天有两个人打上门，差点发生冲突……今天还要来……让我帮忙想想解决办法……” 苏雨眠在微信里所说的情况和两人查到的基本吻合。 邵温白收起手机：“她说，今天那两个地痞还要来，咱们得快点赶去村里。” 沈时宴没动。 邵温白又叫了他一声。 还是没反应。 “沈时宴？你被面包噎着了？” 邵温白都解开安全带，准备凑过去查看情况了，谁知，他突然转过来，幽幽开口—— “为什么她只给你打电话、发微信？” 邵温白：“？” “为什么不问我解决办法？处理这种情况，我比你差吗？” “……” “我现在跟她的关系不比你亲？” “……” “凭什么啊？” “……” 灵魂四连问，问得邵温白哑口无言。 而沈时宴脸上，则是肉眼可见的怨气。 就在邵温白硬着头皮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沈时宴手机响了。 也是微信提示音。 他随便瞥了一眼，正准备摁灭，突然满脸兴奋，整个人像打了回春针，瞬间从蔫了吧唧变得神采奕奕。 邵温白：“？” 沈时宴把微信点开，反手炫到他眼前—— “诶嘿，她也给我发了。我就说嘛，她怎么会只找你，不找我呢？” “肯定是信号不好！” “说不定她还先给我发的呢！可能因为信号差，被延误了。” 邵温白：“……”是是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邵温白：“怎么去村里？” 沈时宴：“我已经让人联系三轮车。村里的路，只有三轮能开。” “要等多久？” 他抬腕看表：“大概还有……半小时。” “好。” …… 苏雨眠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转头就对上陈一催促的眼神：“走吧，我已经联系到车了，在村口等咱们。” 说来也巧，刘二莽昨晚本来不想答应的。 可今天一早天不亮突然变卦，说有人花重金让他去镇上接两个人，还必须立马出发，尽快赶到那种。 与其放空一趟过去，不如把苏雨眠几人捎上，两头都赚。 陈一：“来不及了，快……” 然而苏雨眠和何苗苗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点没有要动身启程的意思。 陈一：“？” 苏雨眠：“我们不走。” 苗苗附和：“嗯呢~” 陈一急了：“昨晚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何苗苗眨眼：“谁跟你说好了？一直都是你跟叔叔在说，我们可没答应。” 陈一：“……” “你们听我说，这里真的不能待！太危险了！徐康和徐顺他两个……是疯狗！发起疯来，逮谁咬谁，你们……” 苏雨眠打断他：“陈一。” “……什么？”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他不说话。 苏雨眠追问：“到底是不是？”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能因为我家的事拖累你们，害你们涉险！” 有卓耘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实在是怕了！ 第638章 那一地的血，卓家父母跪在地上给徐家两兄弟磕头的场景，他现在想起都会觉得一阵心悸。 午夜梦回，能愧疚到流泪的程度。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朋友因为他受伤，而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无能为力。 “真的，算我求你们，走吧！一会儿去镇上坐第一趟公交去县城高铁站，今天下午就能到京城。” 苏雨眠：“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你这么做，其实是为我们着想，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你家的困难，昨天也跟那两个流氓混混对上了，如今你却要我们一走了之，不出事还好，一旦你和叔叔阿姨出事，你让我们作何感想？” “能帮却不帮，一走了之，眼睁睁看着朋友遭殃，陈一，换成是你，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走吗？” “对不起……对不起……”陈一面露痛苦，“不该把你们搅进来……真的对不起……” 何苗苗轻叹：“你要相信我们，大家一起面对，彼此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单打独斗对不对？” “更何况，现在阿姨的状况很不好，你们要尽快出村，去大医院检查才行。徐家兄弟把你们堵在村里，长久下去，阿姨的身体堪忧。” “而你，因为不能返校，会被批评记过，甚至劝退开除。” “这样的结果，是你想看到的吗？” 陈一浑身骤僵。 最终，无力滑坐在墙角柴垛上。 苏雨眠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抻懒腰：“天还没亮，再去眯会儿。” 毕竟，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何苗苗立马跟上：“我也去！我也去！” 在门口站这么一会儿，她手脚又凉了，只有被窝能救她狗命。 这回，陈一没再阻止。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泪水很快模糊双眼，一股暖流却在胸中涌动。 苏雨眠走到房间门口，忽地脚下一顿。 何苗苗也跟着停下：“？” 苏雨眠示意隔壁卧房的门。 苗苗心领神会，轻轻推开一条缝—— 好家伙！ 林书墨居然在呼呼大睡。 这是连爬起来做做样子，都懒得爬啊？ 苗苗：“真有他的。” 苏雨眠：“估计陈一真的以为他上厕所去了。” “难怪……” 上厕所是假，钻进被窝里继续睡才是真。 “那……”苗苗忽然顿住，“这么算起来，我们不是亏了？还爬起来，穿衣服，跟着走到门口？” 苏雨眠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亏了。” …… 公鸡打鸣，破晓清晨。 天亮了，雾还没散。 推开正门，入目就是大片土地，看远一些，便是连绵群山。 苗苗：“都说渝省又叫山城，真没叫错！” 一路过来，最常见的就是山。 天边有一抹红色，陈一看了眼：“今天可能要出太阳。” 何苗苗：“真的？！” 终于可以不那么冷了，呜呜…… 这时，陈父和陈母也起了。 村上的赤脚中医说，陈母的情况不能老卧床，要适当走动。 所以每天清晨，陈父就扶她到门外的地坝溜达两圈。 夫妻俩见苏雨眠三人竟然没走，当即就慌了—— “是不是刘二莽不答应？！老陈，你快去叫李三娃，要不葛嬢嬢那个孙子也行……” 何苗苗：“阿姨，别忙了，是我们自己不愿意走。” 陈母惊住：“你——你们这些娃儿——！怎么不听话？！要走的，不能留在这儿啊……陈一，你、你快说句话啊！劝劝你同学！” 苏、何、林三人同时看向他。 陈一默然一瞬，然后缓缓抬头：“妈，让他们留下来吧，他们不会走的。” “你——你——造孽啊——” “他们大老远跑来找你，家里这样的条件，我们也没什么可招待的，但至少不能让他们有危险哪！” 陈一点头：“我知道，但他们想帮我们。” 从前，陈一从不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孤傲得有些令人生厌。 但他觉得踏实，因为他不欠任何人。 可……苏雨眠他们不一样。 她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啊…… 最终，陈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进灶房准备早餐去了。 如果……徐家两兄弟再来，大不了、大不了他像昨天那样，提着刀子挡在前面，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让这些娃儿受到任何伤害！ 他在心里默道。 …… 上午十点，徐家两兄弟又来了。 苏、何、林三人交换眼神，此时此刻，竟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来就来，谁怕谁？ 有了心理准备，三人并不慌乱。 徐康进门的时候一脚踹翻了角落里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 徐顺紧跟着入内，手里的棍子一个“不小心”直接掀翻门背后的洗脸架。 何苗苗这暴脾气，差点就忍不住了！ 但……关键时刻，想起苏雨眠昨晚说的话，她深吸口气，又重新坐下来。 徐康扫过几人：“哟，都齐了？那正好。” 第639章 说着，徐康拿出一份类似合同的东西，往陈父面前一拍。 “拖了这么久，陈叔你也该考虑清楚了。废话不多说，今儿我把笔都给你带来了，您呐，直接签个名就行！钱立马到账。” 陈父表情紧绷，“阿康，还是那句话，合同我不会签。那是我家柴山，如今还种着樱桃树，我不可能卖的。” “陈叔，我现在还肯叫你一声叔，完全是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你跟我爸多多少少也有点交情，咱们别把事儿闹得太难看，毕竟，往后这邻里邻居的，还要处呢！” 砰—— 徐顺挥着棍棒，往桌面上一敲：“哥，跟个跛子废什么话？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花到底为什么这么红！” “阿顺，闭嘴！谁让你这么没礼貌的？再怎么说陈叔也是长辈，你好歹拿出点尊重来。” “尊重个龟儿！特么跟四季豆一样，油盐不进，捶他勾日的一顿就老实了！” “别急，还是要给长辈一个机会的。”徐康示意弟弟稍安勿躁，然后笑眯眯看向一旁的陈一，“既然陈叔不肯签，那儿子代签也一样嘛。阿顺——” 后者心领神会，上前揪住陈一领口，又强行把笔塞到他手中：“你是读书人，名牌大学呢，别逼我动粗。识相的，就赶紧签！签完，你好，我好，大家好。” 林书墨皱眉，一把打掉徐顺的手，又拉着陈一往后退：“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徐顺阴鸷的目光落在林书墨身上：“哪来的龟儿子？昨天你就跳出来坏事，特么的又来，你有几条命可以玩儿？” 林书墨冷笑：“怎么？你还敢要我的命？” “呵，天底下就没有老子不敢的事！” “那我今天还真不信了——” “你找死！”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林书墨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开，动作灵敏。 “嚯，练过啊？”徐顺见状，忍不住挑眉，眼底掠过兴奋。 “关你屁事。” 徐顺目光骤凛，提着棍子追上去，林书墨瞅准时机蹿到门外。 “批娃儿——你给老子站到！” 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 徐康想阻止都来不及。 蠢货！他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逼陈跛子签合同，不是为了打架！ 这京城来的小瘪三明显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徐康又忍不住皱眉。 对方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 还是转移注意？ 等等—— 昨天来的还有俩女的，这会儿人呢？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起身，径直往陈家卧房走。 先踹开最近的一间，是卧床养病的陈母。 他骂了声“晦气”，又推开另一间，迅速扫视之后，并未发现有人。 就在他准备去踹最后一间卧房门时，陈父猛地上前，双手张开，拦住他。 “徐康，你不要太过分！” “呵，那两个女的就在这间房吧？滚开！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 陈父咬紧牙关，“这是我家，你没资格撒野——” “叫你一声陈叔，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再说一遍，滚开！” “休想——” “看来，那俩女的就在里面！” 徐康扣住陈父肩头，一个用力将他甩开，然后抬脚踹开房门。 然而—— 屋里静悄悄，根本没人。 那陈跛子拦什么？ 徐康心头骤沉，总感觉不太对劲。 思及此，他立马转身揪住陈父的领口：“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徐顺的惨叫—— “哥！救我！” 徐康面色微变，丢开陈父就往外跑。 下一秒，只见徐顺跌坐在屋门前的水泥地坝上，右腿插了把弯弯的镰刀。 刀体没进一半，几乎要将他大腿捅个对穿。 第640章 “阿顺——”徐康冲上去，几次想要伸手，但目光触及那把镰刀又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大片鲜血浸湿徐顺身上的加绒牛仔裤，在深蓝色布料上晕开一片乌黑。 “阿顺，你怎么样？！我马上叫车送你去医院！” “不用——”徐顺扣住他手臂，缓缓抬头，面部肌肉因疼痛一跳一跳地抽搐，他愤恨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林书墨，以及……躲在房子侧后方的苏雨眠、何苗苗，外加陈尔三人。 “哥，我还撑得住！去医院之前，你得帮我把这一刀讨回来！” “还有那两个女的，我刚才看见她们拿手机在拍，一定不能让她们把视频发出去！” 徐康闻言，顿了一下，“……好，那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把血止住。” 说完，他拿出手机，通过一个号码—— “小马哥，我弟出了点事，问你借几个人……” 林书墨见状不妙，立马就要带苏雨眠她们走。 陈一也赶紧叫上父母。 但徐康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只见他动了动脖颈，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捅了我弟弟，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林书墨：“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怪谁？” “小子，你很有种啊！” “谢谢夸奖。” 徐康都气笑了，不知道该夸他初生牛犊，还是狗胆包天：“原本我想着今天大家和和气气地签完合同，这事就算了了。但有人给脸不要脸，还捅了我弟弟，既然如此，那索性都别走了！” “我们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的，让开——”林书墨挡在最前面。 苗苗看着他，不由呆住。 第一次觉得小墨墨不仅帅，还特man！ 陈一见状，把陈母交给陈父扶着，然后随手捡起旁边的锄头，上前跟林书墨站在一起。 陈一：“不能再拖下去了，马上走！徐康叫了人。” 林书墨点头。 徐康虽横，但现在徐顺受伤，站都站不起来，彻底丧失战斗力，他一个人想拦住林书墨和陈一，根本不可能。 就在两人将徐康叉进角落里，准备带着大家脱身时—— 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突然朝陈家围过来。 目测有五六个！ 陈一面色大变：“来了！” 从徐康打电话叫人，到现在不超过五分钟，这些人来得这么迅速，不用想，肯定也是村里的。 徐康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下令：“把他们手上的东西给我卸了！把人捉住！” 林书墨第一时间回头去看苏雨眠，后者朝他轻轻摇头。 林书墨便没怎么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陈一还想拼，结果被林书墨按住，示意他暂时别动。 陈一不解。 林书墨压着嗓子，用气声告诉他：听我的，放心。 很快，陈父也被擒。 陈尔护着陈母缩在角落里，母女俩瑟瑟发抖。 苗苗也被人反剪了手，压在土墙上，碰了一鼻子灰。 徐康冷笑着逼近苏雨眠，伸手：“拿出来。” 苏雨眠后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手机。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苏雨眠冷笑：“刚才这么多时间，你觉得我拍了视频会傻傻地等你来抢，不发出去吗？” “死三八！你发出去了？！” “对啊。” 谁知徐康突然咧开嘴：“发吧，没关系。一段视频而已，能威胁到谁？” 他放肆地将苏雨眠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啧，你是陈一的同学？京城来的？女朋友啊？” 苏雨眠被他黏腻猥琐的目光看着，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何苗苗一听，也不管自己现在什么处境，生怕苏雨眠受欺负—— “咸湿佬！滚开！” “嗤——”徐康转头，冷笑，“都自身难保了，嘴怎么还这么贱啊？” 第641章 “还是说……你羡慕她能被我看上？拜托，我嘴很刁的，啃不下母猪。” 苗苗人都快要气变形了。 她余光看向通往村口的路，心里急得要死—— 怎么还不来啊？ 此时，苏雨眠已经被男人逼退至房檐下，再退两步，后背就要抵在墙上了。 “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看上陈一那种穷光蛋？他有钱给你买衣服买包，带你逛街下馆子吗？” “你们女人呐，就是太单纯，就他那种弱鸡，能满足你吗？” 苏雨眠想跑，然而刚有动作，就被徐康按住。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干嘛……”他阴沉地笑起来，目光放肆地在苏雨眠身上游走。 “啧，身材真他妈好。”徐康慢慢拉开裤子拉链，“就是不知道你喜欢粗暴一点，还是温柔一点……” “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呢，对漂亮女人很好说话的，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让你——” 他话没说完，拉链也只解了一半，就被人拎着后颈，抓起来，狠狠丢了出去！ 苏雨眠看向来人，顿时长舒口气—— 终于来了！ 邵温白面无表情抓起地上的男人，制住他双手，沈时宴则对准腹部，砰砰几拳。 一拳一问： “长得漂亮？” “身材好？” “乖乖配合？” “你算个什么垃圾玩意儿？” “你也配？” “现在够满足吗？！” 一拳比一拳重，一声比一声狠。 徐康被打得奄奄一息，下意识蜷缩起上半身，软趴趴地往下滑，然而却被邵温白纹丝不动地拎着，就像一个直条条的沙袋，方便对方下手。 沈时宴根本不解气。 天知道远远看见他朝苏雨眠逼近时，他弄死这人的心都有！ 直到徐康嘴里大口大口往外吐血，沈时宴才满意了。 大冷天，他却一身汗。 “你们是谁？！放开我哥——”坐在地上、一脸惨白的徐顺叫嚣道。 邵温白收回手，徐康就像一块破布似的落在地上。 他上前，蹲下来看了眼徐顺腿上的伤，“死不了。” 说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起身的时候一脚踩在他伤口上，刀子又往肉里割了一寸。 “啊——” 徐顺发出哀嚎。 原本已经快要止住的血，又重新往外涌。 至于徐康叫来的那些人…… 此时已经被沈时宴带来的两个黑衣大汉全部制服。 “都给我老实点！” 徐顺：“你们是谁？！敢动小马哥的人，不想活了？！”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理他。 重获自由的苗苗冲上去，反手就甩了刚才把她脸往土墙上怼的混混一耳光，“要死啊你？港片看过没有？打人不打脸的！” 混混：“……”那你为什么打我脸！ 林书墨赶紧上前来劝：“算了，打他都嫌手疼。” “就是！幸好教授和沈总及时赶到，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扣在那儿，吸多少墙灰呢！” 林书墨想了想，给了那混混一耳光。 比苗苗那个重多了，响声也清脆多了。 啊？苗苗傻住。 混混也懵了：“？？” 林书墨：“……你别动手，我帮你。” “小墨墨，突然发现你对我可真好。” “……你才发现吗？” “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但今天特别直观！” “……哦。”算你有眼光（嘴角暗戳戳上扬）。 那边，邵温白和沈时宴联手收拾完徐康，同时朝苏雨眠走去，又同时开口： “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苏雨眠摇头：“没事。多亏你们来了。” 是的，她并不惊讶两人的到来。 因为早上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不久，邵温白和沈时宴就一前一后回复了她。 原来两人已经连夜赶到镇上，马上准备进村。 苏雨眠又把消息告诉了何苗苗和林书墨，这下，两人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在徐家两兄弟上门前，三人又制定了详细计划，目的在于—— 拖延时间和取证！ 先让陈父和陈一跟徐家两兄弟交涉，林书墨跟在旁边，而苏雨眠、何苗苗就带着陈尔躲到外面。 等双方谈不下去了，林书墨再跳出来，惹怒徐家兄弟其中一人。 果然，徐顺上当，被引到外面。 出了那扇门，可就算公共场合了，苏雨眠和苗苗趁机录像取证，同时也让其他村民被迫成为目击证人。 暂且不论这些村民事后愿不愿意站出来作证，但将徐顺的暴行展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未必不能给这些人敲响警钟。 今天是陈家，或许明天就轮到张家、李家、王家…… 谁又说得准？ 那么多村民，万一有良心未泯的愿意站出来呢？ 那把镰刀…… 确实是意外。 林书墨只短暂地慌了两秒，很快便镇定下来，他这是制止犯罪，正当防卫！ 再加上心里清楚苏雨眠和苗苗在录像，那么这一切很容易解释清楚。 只能说…… 徐顺活该！ 不过…… 苗苗有些疑惑：“教授，雨眠姐说你们很早就到镇上了，为什么这会儿才来啊？” 邵温白和沈时宴对视一眼。 邵温白：“你说？” 沈时宴撇嘴：“说就说……” 第642章 两人七点半就上了三轮车。 沈时宴还不争气地被颠吐了。 邵温白别过头，看窗外。 沈时宴用矿泉水漱完口，第一句话就是—— “我没晕车。” 第二句话—— “你面包有问题。” 邵温白：“哦。” 沈时宴：“我真没晕。” 邵温白：“我也没说你晕。” 沈时宴：但你的表情、动作都在说！ 邵温白：冤是真的冤，想笑也是真想笑。 司机见状，好心说了句：“你晕车把窗子打开，吹点冷风就好了。” 沈时宴：“我！没！晕！”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你们北方人就是死要面子，晕车就晕车呗，啷个一个个都不承认咧？” 邵温白眉眼微动：“听你这话，你还拉过其他北方人吗？” “那可不！前两天就有几个年轻人，里面有个男娃，跟他现在的反应一样。明明晕得不行，鼓捣（愣是）说自己没晕，嘿嘿……” 沈时宴也听出点东西，稍稍坐直：“是不是两女一男，去下坝村的陈家。” “诶？你们认识啊!” 邵沈对视一眼。 两人趁机向他打听陈家的情况，说话间，不免提及徐家兄弟。 司机瞬间变得讳莫如深，开始表演“一问三不知”。 沈时宴掏出皮夹，打开一看，银行卡不少，但现金是一张没有。 就在他懊恼之际，一沓百元钞票递过来，顺着那只手往上，是邵温白朝前方驾驶位示意的眼神。 沈时宴扫了眼他手边的背包，默默接过钱。 心里却在想：下次他也背包！把能带的都带上！ 他先给自己点烟，抽了两口，接着又往前面递了一根—— “来，刘哥。” 这声“哥”一出口，惹得邵温白忍不住转头朝他看来。 沈时宴挑眉：怎么？看傻了？ 邵温白确实有点惊讶。 沈时宴这么倨傲的人，居然也放得下身段，称呼一个普通司机为“哥”？ 沈时宴眸中闪过独属于商人的精明和算计：看仔细了，够你学的！ 邵温白：“……” 见到烟，刘二莽也不客气，笑眯眯接了：“谢谢啊，还是华子呢……你刚点上，我一闻那味儿，就知道！” 沈时宴轻呵一声：“还挺识货。” “那是！好烟，肯定不一样噻！” 沈时宴见他手上不得空，准备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他抬手一招：“来，我帮你点。” “哟，不好吧？” 话虽如此，原本打算别到耳后的烟顺势就送进嘴里叼着。 沈时宴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刘二莽吸了两口，愈发眉开眼笑：“唉，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就是吧……徐家那些人惹不起，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在背后说嘴……” 沈时宴点头：“明白。你要担风险，那我们也不能不表示。” 说着，将那沓百元钞票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这下刘二莽彻底打开了话匣…… 从徐家的发家史，到徐家兄弟在村上的恶霸行为，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康徐顺之所以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拜了码头，背后有人罩，据说……” 邵温白和沈时宴越听，表情就越凝重。 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单枪匹马行不通，得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沈时宴：“一会儿在村口把我们放下。” “啊？你们不去陈家了？” …… 何苗苗扫过不远处身材魁梧的两个大汉：“所以，沈总是去摇人了？” 沈时宴点头。 那……邵教授呢？ 苗苗眨巴眼，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但也没有不识趣地追问。 就在这时，刚才挨了两耳光的混混突然开口—— “你们到底是哪来的愣头青？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 苗苗：“放了你们？做梦呢？还是耳光没挨够，想再来几巴掌？” 林书墨顺势抬起手。 那混混立马吓得缩了缩脖颈，这、这两人是“耳光狂魔”吗？！简直有毒！ “我……我背后有人，你们敢动我一下，我、我老大会帮我加倍讨回来！” 苗苗点头：“行，我知道了。” 然后又朝林书墨眨眨眼，两人一齐上前，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啪啪！ 混混被扇得两眼发懵，嘴角淌血：“你、你们……” 苗苗：“我试试，看你老大会不会闪现。” 林书墨想了想：“我也试试。” 混混：“？？？”有病！真的有病！ “我老大是小马哥——你们完了！绝对完了！” 苗苗惊住：“谁？小马哥？” 混混见状，立马挺起胸膛：“对！怕了吗？我告诉你们——晚了！” 苗苗转头看林书墨：“小墨墨，这个名字……是从哪个电视剧反派身上扒拉下来的吧？” 林书墨点头：“对，前段时间一部很火的反黑正剧。” 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大反派小马哥领盒饭了。” 混混：“……” 这时，倒地不起的徐康也慢慢清醒过来，他咬牙爬起，摇摇晃晃站稳：“你们惹不起小马哥！” 说着，拿出手机晃了晃，得意地看向几人：“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哈哈……” 陈父面色骤变。 反应过来，立马让陈一带大家离开：“……趁现在人还没来，你们赶紧走……往村子外面走，但不能去镇上……直接去县城，快！” “哈哈哈……陈跛子，你现在知道怕了？！”徐康大笑，“晚了！今天我和我弟弟的仇，就从你们陈家还有这几个北方来的杂种身上讨！” 陈父骇得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徐康笑得放肆且张狂。 “走啊！带大家走！”陈父去推陈一！ 陈一猛地反应过来：“……好！” 就在这时，五六辆三轮车突突突开来，停在陈家对面的空地上。 为首那辆三轮车里，一个光头男下车，紧接着又下来一个缩头缩脑的干瘦年轻人。 后面那串三轮车，每辆车都下来有三四个人，集体站到光头男身后。 乍一看，有点港片里火拼的味道了。 邵温白皱眉。 不动声色将苏雨眠挡在身后。 林书墨和苗苗对视一眼，然后上前一步，做了和邵温白同样的事。 陈父已然面如土色，但却强撑着，将妻子和一双儿女都揽到身后。 “来了！小马哥，您终于来了——”徐康扶起徐顺，连滚带爬地朝着光头男……身后那个干瘦年轻人叫道。 第643章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小马哥”。 见靠山来了，之前被撂倒的小混混们也动了起来，纷纷跑到来人身后，一边寻求庇护，一边还不忘告状—— “马哥！就是这群人！不仅伤了阿康和阿顺，还打了咱们兄弟几个！” “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 “对！打的是我们，踩的却是您的脸——小马哥，您不能不管啊！” “就是——这仇不报，我们‘马帮’的面子往哪儿搁？” “……” 干瘦年轻人闻言，脸色非常不好。 徐康心下大喜，仿佛已经看到这群人遭殃、自己大仇得报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砰—— 眼角挨了一拳，徐康整个人都懵了。 满身是血的徐顺也没逃过，打完徐康的拳头又变成巴掌，清脆地落在了他脸上。 “小、小马哥？！” 两人仿佛还在梦里，“为、什么啊？” “蠢货！”小马哥打完，又接着对另外几个混混拳打脚踢，“一群蠢货！”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敢在邱哥面前放肆！” 骂完，他讨好地看向光头男，谄媚一笑：“真是对不起，让邱哥见笑了，都怪这群不争气的东西，尽给我找事！” 光头男邱哥闻言，皮笑肉不笑：“咱们家小马出息了啊，在外面收了这么多小弟，还创了个……马帮？这是要做大做强，自己当老大了？” “不错不错，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啊！敢闯，敢拼，大家以后多跟小马学着点——” 小马面色大变，连忙鞠躬告罪：“不不不，邱哥，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们是我的小弟，我是您的小弟，那您就是他们的老大啊！” 说着，转头恶狠狠看向徐康和徐顺：“愣着干什么？！还不给邱哥问好？！” 可怜徐康挨了沈时宴的打，又紧接着吃了自己靠山一拳。 徐顺就更惨了，腿上还在流血，又被莫名其妙扇了一耳光，如今还得像狗一样点头哈腰—— “邱哥好！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光头男面无表情。 徐顺眼珠一转：“邱哥，您是我们老大的老大，算起来，我们也是您的人啊！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就是这群人！他们居然敢来村里挑衅，完全没把您、把小马哥放在眼里！” 徐康点头：“就是！我们都在等您发话——” 小马此时也看向邱哥。 他接到徐康电话的时候，刚好在邱哥那儿喝茶，当场就准备离开，结果被邱哥叫住，说要一起来看看。 小马顿时受宠若惊，跟着邱哥，带着兄弟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赶来。 眼下，就等邱哥一句话，直接冲上去灭了这群孙子！ 然而—— 邱哥始终没开口，表情讳莫如深。 就在小马准备再添把火时，一记耳光落到了他脸上。 这下换成小马懵住。 “邱、邱哥？！” 其他人也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尤其是徐康和徐顺。 然而光头男却看都没看他，笑着径直走到沈时宴面前—— “沈总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给我个机会做东啊？” 沈时宴态度冷淡，对于男人的示好并不买账，只淡淡道：“做东就不必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比较好，你说呢？” 邱哥笑眯眯：“那是自然！”说着，又看向那两个大汉，“沈总，人还好用吧？” “不错。”沈时宴点头。 “那就好。” 闹了半天，人是这位邱哥借给沈时宴的。 徐康和徐顺对视一眼，兄弟俩脸色都肉眼可见地惨白下去。 就在两人准备悄悄溜走时，邱哥的人早就防着他们有这招，立马把人扣住，押到沈时宴面前。 邱哥问：“沈总想怎么解决？” 沈时宴轻笑：“你的人，当然你说了算。” 邱哥扫过两人，语调骤沉：“那就——废他们一人一只手吧。” “不要啊邱哥！” “邱哥饶命——” “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贵宾，对不起，我们知错了！我们瞎了狗眼！求求您，放我们兄弟一马，求您了！” 两人现场磕头。 邱哥却没心软，抬手示意手下干活。 就在这时，邵温白突然开口：“清理门户还是关起门来比较好，打打杀杀的事，别在正经人家门口做。” 众人这才意识到还在陈家门口，光天化日之下。 邱哥点头，立马就有人将徐家兄弟拖走，准备回去料理。 徐康和徐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知这一去肯定要完蛋。 徐康眼珠一转，“住手！我——我要报警——” 对，报警！ “这群人打了我们兄弟俩，我们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阿顺——快打派出所电话！” 邱哥挑眉，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对着小马说：“你这小弟，有点头脑啊。” 但不多。 小马一脸尴尬。 那边，徐顺已经报警：“……对，位置是下坝村合作二组陈家门口。” 邱哥笑着看向沈时宴，“沈总，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清理门户，而是人家有自己的冤屈，要报警处理呢，这可就不归我管了。” 说完，一招手，大伙儿立马上了三轮车，乌泱泱地来，这会儿又排成一串离开。 就这么……走了？ 徐康眼中一喜，邱哥这是不管他们了？！ 兄弟俩齐齐松了口气，这下手保住了。 苗苗忽然看不懂这波操作了。 林书墨耐心解释：“……一旦被邱哥带走，这兄弟俩肯定完蛋，所以他们报警企图寻求官方庇护，你没看邱哥那群人一听警察要来，直接就走了吗？” “可我们有视频，有人证，什么都有，他们还敢报警？”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书墨冷笑：“他们肯定留了一手，等着瞧吧。” 这时，邵温白突然抬腕看表，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正好。” 众人不明所以。 很快，警察赶来。 徐康笑着掏出烟和火机，准备上前，然而却发现来的并不是他熟悉的镇上派出所民警，而是一群生面孔。 “你们是徐康和徐顺？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昨晚接到举报，你们涉嫌黑势力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个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不仅徐家两兄弟傻眼了，苏、何、林三人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苗苗看向林书墨，压着嗓音：“你打电话跟家里搬救兵了？” 不然市局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书墨摇头：“我没有。” “啊……那是？” 苗苗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邵温白。 第644章 果然—— 市局为首那人朝邵温白微微颔首：“人我们就先带走了。” “好。建议给他们做个尿检。” “您放心，我们有数的。” 徐家兄弟脸色大变，这才惊觉自己踢到铁板了。 警车来得快，去得也急。 沈时宴似笑非笑：“第一次知道市局的动作这么快。” 邵温白对此不予置评。 苗苗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恍然顿悟—— 敢情教授迟到也是去摇人了。 沈总摇的是黑，教授摇的是白。 双管齐下！ 把徐家兄弟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 傍晚，陈家热闹得好似过年。 陈父从下午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鸭、片鱼…… 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变成佳肴送到饭桌上，以此表达全家的感谢。 甚至，还启封了埋在地下的“女儿红”。 这原本是为陈尔封的，打算等她结婚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几人都劝，连忙说“不用麻烦”，然而陈父根本不听。 从下午就一头栽进厨房，眼看天色将晚，才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大家—— “各位都坐拢来，菜齐了！” 众人上桌。 只见陈家过年才会搬出来用的大圆桌上，水煮鱼和姜爆鸭占据中心C位，除此之外，还有毛血旺、烧白、肝腰合炒、油渣莲白…… 苗苗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早前她就闻到香味儿从厨房里飘出来，那种又辣又香的呛味儿一个劲往她鼻孔里钻。 陈父：“做完了一些渝省本地的特色菜，没有放很多辣椒，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最先点头的还是苗苗：“吃得惯！吃得惯！好好吃哦！” 原本她以为会很辣。 之前也不是没吃过川菜。 但一入口，她就知道不一样，虽然还是辣，但辣里带着香，多吃几口还有些回甜。 总之，特别适口。 苏雨眠也真心夸道：“叔叔手艺真好。” 林书墨：“可以开餐馆了。” “从前我们开过一间小餐馆，生意还不错。当时就想着夫妻店嘛，也不用请人，累点就累点，只要能挣到钱，也有个盼头。” 说话的是陈母，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竟也能自己坐着，陪大家一起吃饭说话。 “都怪我，身体不争气，没多久就检查出肾有问题，医生说不能劳累。小店利润本就薄，请不起人，老陈一个人坚持了一段时间，发现还是行不通，最后只能把店关了，出去打工。” 陈父在桌下拍拍她手背，无声表达着宽慰。 接着，端上酒杯，站起来，郑重开口：“今天谢谢在座的各位，如果不是你们挺身而出，我们全家可能已经——” 说到这里，陈父几近哽咽：“陈一有你们这帮好同学、好朋友、好老师，是他的幸运，也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我……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所有感激都在这杯酒里了！” 说完，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陈一和陈尔兄妹俩也敬了大家一杯。 三杯下肚，苏雨眠有些醉了。 撑着下巴，一会儿看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一会儿又看看陈家人淳朴的脸。 恍惚间，对上邵温白看过来的视线，她愣了一下。 男人似乎也顿住。 目光胶着间，苏雨眠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就这么措不及防晃花了邵温白的眼，也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使其不受控制地漾开阵阵涟漪。 “咳！”沈时宴突然重重咳嗽一声。 苏雨眠和邵温白同时回过神，错开视线。 沈时宴：“……”哼！ 苗苗出于关心，问道：“沈总，你怎么了？” 第645章 林书墨的手根本没她嘴快，想在桌子下面拽她衣袖，结果拽了个寂寞。 沈时宴：“……有点辣。” “啊？有这么辣吗？我怎么觉得还好？那你赶紧喝口水。” 沈时宴：“……好。” 真是谢谢您嘞！ 苗苗：“小墨墨，你刚才拉我干什么？有事吗？” 林书墨：“……” 没有。 不敢有。 就这样吧。 …… 吃完，陈父又忙着收拾，洗碗，打扫厨房。 苗苗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脚边是两个炭盆。 知道她怕冷，陈尔专门给她生的火，亲手端过来。 “苗苗姐姐，你先用着，一会儿我再来加炭。” “诶，谢谢尔尔，你也太好了~” 陈尔害羞地跑进卧房。 苗苗烤着火，浑身都暖烘烘。 看着灶房墙壁上投下陈父忙碌的影子，来来回回，仿佛不知辛苦，不知疲倦，不由有些看呆住。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麻溜地忙活厨房里那些事。 什么“君子远庖厨”、“男人不掌炊”都不存在。 关键吧，陈母和陈一兄妹俩也不觉得有什么，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 林书墨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苗苗撑着下巴：“我在想，将来我也要找一个做饭好吃的男人当老公！这样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去外面餐厅，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 林书墨：“……就这？” 苗苗：“怎么？这还不够啊？一个男人会做饭，说明什么？” 林书墨：“？” “说明他会生活，脾气好，有耐心，关键讨吃货喜欢啊！” “这样吗？”林书墨若有所思。 后院—— 邵温白和沈时宴把陈一单独叫过来。 苏雨眠也在。 邵温白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国内顶尖的肾病专家冯教授，我已经跟他联系过了，下个月三号他会来渝省参加学术交流会，并在西南医院坐诊一个月。你直接带着阿姨过去找他，他会给你们安排检查，以及规划后续治疗方案。” 陈一有些激动地接过：“谢谢邵教授！” “不用谢。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名片上的号码。” 这个号码，应该是冯教授的私人手机号。 普通人根本拿不到。 就算拿到了，打过去，对方也未必搭理你。 但邵温白却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时宴突然开口，问陈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后者愣了一下：“打算？” 沈时宴下意识摸了摸裤袋，明显想要拿烟，但余光瞥见苏雨眠，动作立马顿住，掩饰性地变成双手插兜—— “对。徐家兄弟是被抓了，后续也肯定判得不轻，但他们亲爹还在，凭徐家的家风家教，这个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沈时宴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打了儿子，来了老子。 而这个老子显然比儿子更难对付。 他的意思是让陈一早做打算。 “……目前徐家最棘手的问题应该是怎么把徐康和徐顺给捞出来，所以暂时腾不出手报仇。可一旦徐威发现什么办法都用尽，还是救不了他两个好大儿时，翻倍的怒气就会直接对准你家。” 陈一心下骤沉。 半晌，才抬起头，缓缓开口：“既然徐康和徐顺已经被带走，有没有可能……徐家也会被连根拔起？” 邵温白默然一瞬，实话实说：“这个不一定。从目前我们交给警方的证据来看，给徐家兄弟定罪，绰绰有余，但能不能扳倒徐威……不好说。” 万一徐家人谨慎，父子之间分得很清楚？ 万一徐威是只老狐狸，早有准备，就是为了应对这么一天？ 万一…… 太多可能性。 连邵温白也保证不了。 第646章 陈一苦笑，原本以为今天赢了，就能彻底解决问题，让生活恢复原样。 殊不知，现实却远非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沈时宴：“你也不必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徐家再横，也仅限于村里，到了镇上、县城、市里、省里，连个屁都不算。” “想要躲过徐威的报复，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陈一皱眉：“沈总的意思是？” “搬走。” 徐家在村里称王称霸不假，可也仅此而已了。 陈家人搬去县城或市里，徐威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相反，若继续在村里住着，徐威有的是办法对付陈家。 虽不至于闹出人命，但三天两头的骚扰，经常性的辱骂，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也很恶心人。 更何况—— “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村里，乃至镇上现有的医疗条件都无法满足。搬去市里，不说别的，光是医疗资源就比现在好上几百倍。” “并且，你妹妹也该上高中了吧？陈家寒门出了你一个贵子，已经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你能保证，你妹妹跟你一样，既有在逆境奋斗的实力，也有脱颖而出的幸运？” “当然，我不是贬低你妹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在小概率事件中求例外，不如在大概率事件中求一般。” “去市里，你妹妹能在更好的教育环境里完成高中，也有更大几率考上好大学。”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建议，怎么选，还是看你们自己。” 陈一苦笑：“道理我都明白……” 他当然知道市里更好，不仅能摆脱徐家的报复，还能给母亲治病，让妹妹念好高中，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 钱。 搬去市里，至少你得买得起市里的房子吧？ 不说太好，一室一厅总要的。 当然，不是不能租房，可租房也要钱。 如今陈母生病，陈家唯二的收入来源就是陈一兼职赚的钱，以及陈家后山那一片果林。 去了市里，陈父和陈母靠什么养活自己？ 而那片樱桃林又怎么办？ 跟徐家闹出这么多事，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保住这片林子，倘若从村里搬走，这不是…… 本末倒置？ 可……徐家的报复，谁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他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去赌。 陈一陷入纠结。 沈时宴见状，不再多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旁观者尊重即可，不需要干涉太多。 这晚，陈一不出意外，失眠了。 而苏雨眠、林书墨、何苗苗三人，则跟邵温白和沈时宴一起住到了镇上的宾馆。 条件嘛……也就那样，一般般，但几人都没太关注，因为他们心里更惦记陈一会怎么选。 “还没休息？”苏雨眠在前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无尽的黑夜，仿佛入定一般，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男人一声询问打断了思绪，她才猛然回神。 “邵教授，”看清来人是谁，她笑着打招呼，“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邵温白：“睡不着。” 苏雨眠：“因为陈一？” “你也是？” 她轻轻点头。 邵温白问她：“你刚才几乎没怎么说话，是有什么顾虑吗？” 苏雨眠默然一瞬。 就在邵温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觉得不对。”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苏雨眠：“我们在帮陈一考虑解决办法的时候，出发点似乎都是怎么避开徐家的报复。可为什么要避？错的是陈家人吗？明明是徐家强买强卖，还出手伤人，可最后竟然要受害者避其锋芒，这不是很可笑？” 错的是徐家，又不是陈家，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她觉得沈时宴的思路不对。 可目前来看，在不确定徐家未来是否会被一并清算的前提下，搬走似乎又是最优解？ 但…… 这个决定，怎么看都让人憋屈。 太憋屈了！ 邵温白：“有时，适当的躲避，或许不是逃跑，而是给子弹一点时间，让它多飞一会儿。” “这样吗？”苏雨眠怔住。 可沈时宴刚才告诉她的却是—— “徐家最终会不会被清算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在这样一个交通落后、信息不便、民风民俗更是糟糕透顶的地方，总会有黑暗滋生，总有人横行霸道。” “没有了徐家，可能还会出现张家、李家、王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先把自己摘出来。” “或许你会觉得我冷漠，但事实如此，只能自扫门前雪。这种地方，陈家人迟早都会离开，既然如此，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在建议他选最正确的那条路。” 苏雨眠听完，还是觉得不对。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总觉得…… 人，不该这么轻易低头，不该轻易让风浪决定了前进方向。 眼下邵温白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她。 “谢谢教授！我明白了！”说完，高兴地上楼，回房休息。 邵温白坐着没动：“？” 她明白了什么？ …… 陈家堂屋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当邵温白几人再次去到陈家，陈父和陈一似乎已经商量好，达成一致。 “邵教授，沈总，我和爸决定——” 第647章 “陈一。”苏雨眠突然开口，打断他。 这个做法让了解她的几人都不免惊讶。 陈一也朝她看去。 苏雨眠：“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好。”陈一正色。 “你加入无界实验室，每个月是有工资的，按职称等级划分，每一级对应不同工资水平，从实验员、助理实验师，到实验师、高级和正高级实验师，当然职称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看具体实验产出。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陈一点头：“我知道的。” 但他不明白的是苏雨眠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 “实验室可以向你预支未来十年的薪水，初步预计是四百万，当然这只是估值，实际收入肯定会有出入，可能多，也可能少，但实验室能预支的就是这个数。” 陈一震惊：“雨、雨眠姐——” 陈父也瞪大眼，难以置信。 没、没有人告诉他读书、做实验能赚这么多钱啊…… 毕竟，之前陈一给徐教授干活，从来没听他说有工资。 这么高更是想都不敢想。 苏雨眠：“有了这笔钱，应该能解你如今的燃眉之急，但这笔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既然是预支工资，那就意味着未来十年，你都必须待在无界实验室，不能跳槽。且每年要保证一定量级的学术产出，以及拿到相应的职称评级。” 所以，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 顶多……算苏雨眠的提前投资，以及实验室的留人手段。 好的研究员难得，像陈一这样有天赋，还特别努力的研究员更难得。 他凭实力让苏雨眠开价。 陈一和父亲对视一眼。 原本父子俩已经商量好，决定不搬。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们这样的条件，留在村里还能守着那片樱桃林过日子，去市里连糊口都难。 徐家要报复，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曾想，事情竟然会有转机！ 四百万…… 足够他们一家搬去市里，看病、买房、解决陈尔读书的问题，甚至尚有盈余，作为本钱，给陈父做点小生意。 倘若这四百万，直接给陈一，他肯定不会接受。 当然，站在苏雨眠和沈时宴等人的角度，尽管不缺这笔钱，但也没道理无缘无故就给人四百万。 而如今这样，刚好。 苏雨眠花钱，买陈一未来十年，她不亏。 而陈一收下这笔钱，不是得到赠与，也不是接受施舍，而是自己的劳动报酬。 收得坦然，拿得安心。 “要签合同吗？”陈一问。 苏雨眠点头：“要签。” 主打一个公事公办。 陈一反而松了口气：“好，那我愿意。” 苏雨眠顺势拿出打印好的合同和签字笔，递到他面前：“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签了，钱下午到账。” 陈一翻开，仔细。 苗苗忍不住开口：“你放心，雨眠姐肯定不会坑你的！” 是她就直接刷刷刷签了。 林书墨不赞同地摇头：“合同这种东西，还是看清楚，仔细点比较好。不管对陈一师兄，还是对雨眠姐都好。” 苗苗顿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我只是想表达，雨眠姐厚道，不会坑人。但该看清楚的，还是要核对清楚才行。” 看完，陈一郑重地签下大名。 然后双手交回苏雨眠，并向她保证：“我不会让实验室亏的。” 苏雨眠勾唇：“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第二次了。 这是她第二次帮自己。 陈一心中有千万句感激，但他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做一件。 他暗暗发誓，会用一辈子来报答这份恩情。 第648章 陈父和陈母没想到事情会迎来这样的转机，对视一眼，既有对苏雨眠伸出援手的感激，也有对儿子深深的愧疚。 如果不是驮着这个家，陈一原本可以走得更远，如今却…… “爸，妈，我们有钱了——”陈一笑着看向父母。 那一刻，他终于开始相信：读书是有用的，知识终有一天会变成财富。 陈父显然也是高兴的。 搬去市里，妻子就能去三甲医院看病，加上邵教授介绍的那位专家，康复可盼。 陈尔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和培养。 于他自己而言，市里赚钱的机会自然比村里要多，他虽然跛了一条腿，但还有一身力气，也会做小吃，只要勤快，总能挣到钱！ 生活瞬间就有了希望。 如今，唯一让他放不下的，就只有—— “后山樱桃林……怎么办？” 邵温白：“这个简单，市面上有那种农产品源头承包公司，种植地遍布全国各地，大多都是承包农民的土地栽种水果蔬菜，然后原产地发货。” “我查了一下，渝省这边正好有一家，规模还不小。” 陈父：“我这么一小片樱桃林，他们看得上吗？” 在外务工这么些年，到底还是见过一些世面，这种承包公司陈父也听过。 知道他们为了节约成本、方便管理，更倾向于大面积集中承包，比如几个村子的地一起包下，统一建大棚什么的。 他这么一小块果林，人家很可能看不上。 邵温白却摆摆手：“其他水果可能会考虑集中效应，但樱桃不同。” 本地樱桃由于保存期短，果子娇贵，根本无法长途运输，就算空运，也损耗极大。 所以，通常都是本地销售。 岐江区和附近的万晟、江竞等区也对本地樱桃有消费需求，考虑到运输距离，肯定会就近承包。 邵温白：“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帮忙联系。” 陈父自然连连说道：“信得过！信得过！只是又要麻烦您了。” 邵温白：“举手之劳。” 像这种大型农副产品承包公司，人家有自己的门道和靠山，徐家那点儿能耐，连个屁都不算。 如此一来，既摆脱了徐家的骚扰纠缠，每年还有一笔固定收入进账。 两全其美。 就在这时，陈一手机响了。 他今早特地托人从镇上帮忙带的，装上电话卡后，几十个未接来电跳出来。 登上社交软件，消息更是响个不停。 几乎都是苏雨眠、林书墨和何苗苗三人的消息。 陈一又被狠狠感动了一把。 “喂？”他接通。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一眼中陡然爆发出惊喜：“真的吗？！” “太好了！”他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跳。 “我知道了，卓叔，过两天我和爸妈也要去市里，到时过去看小卓……嗯，您放心，都解决了……真的，没骗您，徐家两兄弟昨天已经被警察带走……好，见面再聊。” 何苗苗见他挂断电话，脱口而出：“说不说有卓耘的消息了？” 陈一当即看向邵温白，眼眶泛红：“邵教授，谢谢……真的谢谢您……卓叔一定要我当面代他也说一声，谢谢！” 苗苗眨眼：“到底怎么回事呀？” “刚才打电话来的是卓叔，他说卓耘已经醒了！” “真的吗？太好了！”苗苗扬起笑容，“不过，你谢教授干嘛？” 陈一：“卓叔说，是邵教授帮他们安排转到市里的医院，又请了专家会诊，在没动手术的情况下，就让卓耘醒了过来。” 苏雨眠惊讶地看向邵温白：“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 “怎么没听你说过？” 第649章 “来的路上就联系了市里的医院。”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沈时宴：“？”他什么时候联系的？ 昨天他俩不是都在一块儿吗？除了……自己去找邱哥要人那会儿…… 好家伙！ 这都能被他钻空子！ …… 几人又在镇上的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启程返回京都。 陈一没有一起，他要等安顿好父母之后才会返校。 期间为了避免几人离开，徐家又有什么动作，沈时宴特地留了两个大汉在陈家。 是他自己的保镖，并不是邱哥的人。 苗苗很好奇：“沈总，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沈时宴心情不错，也乐意给她解惑：“我跟邱哥没什么交情，是托人之后，又辗转托了别人才搭上线的。从那天他对徐家兄弟的态度来看，帮忙不假，但更多的是看戏。” “这种人，信不得，当面笑脸相迎，转过身就可能背刺，保险起见，还是用自己的人比较放心。” 当天下午，几人抵达。 沈时宴和邵温白同时提出送苏雨眠。 邵温白：“正好我也回家，顺路。” “好，那麻烦教授了。”苏雨眠笑着点头。 沈时宴坐在商务奔驰里，透过反光镜看两人打车离开，这才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开车。” “少爷，回哪里？” 沈时宴顿了一下：“……老宅。” 回去看看伊念。 沈庭是真狠，说到做到。 从老宅搬出来之后，就没回去过。 听管家说，伊念从最初“情绪极不稳定”，到前不久“安静了很多”，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 但沈时宴觉得，他妈没那么容易认输。 …… 转眼进入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万物复苏，春意盎然。 从渝省回来之后，苏雨眠先去找院方领导说明了陈一和卓耘的情况，为两人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并办好相关手续。 欧阳闻秋那边，自然也是要交代清楚的。 在听完陈一的遭遇后，欧阳闻秋背过身去。 苏雨眠知道，她在偷偷擦眼泪。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那孩子很好，很优秀，偶尔也会感慨这么好的苗子落到徐素锦手里可惜了，却从来没想过他家会这么困难……” “他转到我名下之后，我也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些情况，说起来，是我失职。” “这里有一万块钱，你帮我拿给他，不多，是我这个做导师的一点心意。多了，我想他也不会收。” 苏雨眠收下钱：“但我觉得他不会要。” “你跟他直说，这是我给的，长者赐不可辞。他会收下的。” “好。” 做完这些，苏雨眠又恢复从前实验室、学校、家三点一线的生活。 一旦投入其中，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 连苗苗都忍不住感慨：“雨眠姐就是拴在我面前的那根胡萝卜，只要抬头看到，就算累得要死，也会强迫自己跟上去。” 林书墨听着听着就笑了。 苗苗皱眉：“笑什么？你难道不是？” 林书墨：“我不是驴。” 苗苗：“？？” 不是……他几个意思？他不是驴，难道她是驴啊？ 陈一那边也一切顺利。 在苏雨眠一行离开后不久，他就带着父母从村里搬走了。 左邻右舍都在关心那片樱桃林怎么处置。 眼红的又何止徐家兄弟？ 只是其他人有所顾忌，不敢下手罢了。 但心里，谁不惦记？ 那可是赚钱的东西！ 这下，听说陈家要搬走，徐家兄弟又坐牢了，这不一个个心思就都活泛起来。 每天陈家都有人上门，话里话外都在套陈父的话。 用陈一的话说—— 他家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更有甚者直接问陈父，反正你们都要搬走了，后面那片樱桃林能不能送给他？ 陈父都气笑了。 就连隔壁村沾点亲、带点故的叔伯们，也都闻着味儿找来。 陈父：“趁大家都在，我就一起说了。那片樱桃林，我不打算转让，当然更不会白送。” “那、你们都搬走了，谁来管理？总不能就这么荒着吧？那可真是糟蹋好东西！” 陈父：“自然不会。我已经签了合同，把林子交给承包公司了。” “承包公司？开什么玩笑？就你这屁股大点的地方，人家承包公司会要？不想给我们可以直说，倒也不用找这种离谱的借口。” 说完，一个个愤然离去。 反正等他们一搬走，林子归谁还不是看谁动作快，先到先得？ 然而陈家搬走后第二天，当承包公司来人正式进村接管那片樱桃林时，所有村民都傻眼了。 “还真给承包公司了啊……” “陈跛子一家最近走了什么狗屎运？听说还要去市里买房咧！徐家那两兄弟也进去了，这可真是……” 人就是这样，既担心你过得苦，又怕你开路虎。 陈一看中了西南医院附近的一套二手房，自带学校指标，而且还是沙区的好中学。 三室一厅，装修好的，自带家具家电，130万。 陈一直接交了全款。 这下母亲看病和妹妹上学就都解决了。 剩下的钱，他交给父亲，让他做点小生意，如果觉得顾不过来，不做也行。 全看他自己。 陈父思考两天之后，决定做活水豆花，每天用担子挑出去叫卖。 也不走远了，就在附近几个小区，卖完就回家做饭。 这样还省了店面租金，相当于零成本的买卖。 卓耘那边也同样顺利。 清醒之后，他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慢慢恢复。 半个月后，终于出院。 第三天就返回学校，开始上课。 期间还特地做东，请了邵温白，苏雨眠，还有林书墨、何苗苗几人吃饭。 “我爸说了，让我一定要当面谢谢教授和雨眠姐！”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包括苏雨眠的新课题。 唯一不太高兴的，可能就只有…… 第650章 冯秀贞：“眠眠最近在忙什么？前两次叫她回家吃饭，都说没空。算算时间，快一个多月没见着了……” 伊春山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你说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闹着要外孙女陪？雨眠能忙什么？不是做实验，就是写论文，肯定走不开，才没来的。” “我知道……就是这么久没见，怪想她……” 伊春山顿了一下。 是啊，他也想。 过完年，二老就在临市同一个小区买了幢别墅，签完购房合同之后，便火速搬了过去。 等宜敏从港岛回来，发现和父母成了邻居，可把她吓得不轻。 但高兴也是真高兴。 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下总算满足了，每天都能见到女儿女婿，但又不住同一个屋檐下，给彼此都留了空间。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 前不久因为老爷子要主持召开董事会，才从临市返京。 回来之后，老两口都没闲着。 伊春山忙工作，冯秀贞就忙着打理花园、拾掇菜地，外加打电话让苏雨眠来家里吃饭。 …… 转眼又是一个周六。 苏雨眠昨晚在实验室熬到半夜，索性就住这边了，反正床、被子、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有。 一觉睡到早上八点，起来吃个早餐，再换上实验袍，刚好八点半，第二组模型数据也跑完了。 正好接着昨晚的继续干。 “雨眠姐，早呀~” 九点，苗苗和林书墨到了。 “早。”苏雨眠抽空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朝两人看去。 林书墨一眼就发现问题：“雨眠姐，你昨晚通宵了？” “通宵？！”苗苗瞪大眼。 苏雨眠摇头：“没有。三点睡的。” 墨&苗：“……”这跟通宵有什么区别？ 苗苗忍不住哀嚎一声，“雨眠姐，你这么厉害，还这么努力，我有点惭愧诶……” 一个苏雨眠，一个陈一。 是的，陈一半个月前就返校了。 家里的事已经全部处理好，总算没了后顾之忧。 然后，他决定—— 要考博！ 苗苗一听，当场愣住，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先前，驮着家里那么重的担子，哦，同时还要面对徐素锦的压榨，被迫给徐艺当枪，陈一都能顾好学业，保持稳定的学术产出。 如今，没了这些顾虑，更是鱼入大海，龙翔九天，读博似乎理所应当。 一个雨眠姐已经够卷了，现在又多了个陈一，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苗苗头皮已经开始麻了。 她现在稍微偷点懒，都有种愧疚感。 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投入到课题中，没办法啊，进度跟不上，要拖整个项目后腿的。 虽然雨眠姐经常宽慰她“不着急”、“慢慢来”、“剩下的我做”，但苗苗心里还是有数的，哪能真把自己那部分交给别人代劳？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养成习惯，往后就成了雨眠姐拖着她往前走。 苗苗不傻，她很清楚，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一旦变大，可能就追不上了。 追不上，还怎么同行？ 最后只能“分手”。 所以林书墨很快发现，最近苗苗做事不仅积极了，整个人也认真严肃了不少。 从前在实验室，少不了一顿嘻嘻哈哈，但最近她似乎很少唠嗑，一来就换实验袍，上实验台，一待就是半天。 中午吃饭也匆匆忙忙。 苗苗：“你不懂。” 林书墨：“？” “我压力太大了！呜呜呜——” “那、怎么办？”见苗苗眼中真的闪过泪意，他顿时慌了。 “我睡不够……能不能把早上跑步时间缩短十分钟？呜呜……” 林书墨：“好。” 苗苗：“？”诶？这么容易的吗？ 十分钟是不是要少了？ 第651章 林书墨好似看穿她那点小九九：“不能再多。” “……”好吧。 但那一刻，苗苗眼中的泪意并非作假。 她是真的有点想哭。 压力是真，睡不够也是真，但她也只在那一瞬间觉得有点崩溃。 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干活干活！” 傍晚，苗苗完成任务，当场抻了个懒腰，长舒口气。 比她预计的还早了半小时。 她很满意，然后—— “小墨墨，你那边结束了吗？” “马上。” 苗苗：“我们一会儿进城去看电影吧？” 林书墨愣住，猛地抬起头。 她约他看电影？！ 心跳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一快再快…… 苗苗见他没回答，又问了一遍：“去吗？” 林书墨点头：“去！” 苗苗笑了，转头又邀请苏雨眠—— “雨眠姐，昨天有部喜剧上了，口碑还不错，我们一起去看吧？” 林书墨：“？” 诶？原来不是只邀请他…… 苏雨眠摆摆手：“我这边还有一会儿才结束，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何苗苗本来也没想过能把人约出去，倒也不失望，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行，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看完电影，开车给你送来。” “不用了，我这边结束就走，也不会太久，你们再回来一趟太耽误时间。” “那好吧，你不要太累哦！” “嗯嗯~” 苗苗和林书墨走后，苏雨眠又待了半个小时才忙完。 她换下实验袍，关门离开。 今天开了车，一路畅行无阻。 停好车，直接从车库乘电梯到一楼大卖场，家里有些生活用品快没了，顺便买点菜，回去简单做点当晚饭。 等她选好结账，从卖场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碰上夜跑回来的邵温白。 “给我吧。”男人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从实验室回来？” “嗯。”苏雨眠点头，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一起上楼，中途，苏雨眠突然叫住他—— “教授。” “嗯？”邵温白侧目，“怎么了？” “徐家两兄弟的判决下来了，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贩卖人口、聚众吸毒……数罪并罚，一个判了18年，一个判了15年。” “我知道。” “除此之外，徐家也遭清算，包括徐威在内的相关人等被羁押，小马哥、邱哥之流也没落下。听说是渝贵两省联合行动，作为扫黑除恶专项重点执行。” 这些是苏雨眠今天早上从新闻里看到的。 邵温白：“恶人终于得到惩罚，陈家人从今往后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不，”苏雨眠抬眼，直视对方，“我想问的是——” 邵温白目露疑惑。 苏雨眠：“是不是你做的？” 男人愣了一下。 旋即笑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苏雨眠认真道：“我觉得是你。所以，是吗？” 半晌，邵温白点头：“嗯。” 苏雨眠扬唇：“我就知道……难怪当时说要让子弹多飞一会儿，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 “想过，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所以才没说。 不能保证的事，若说出来给了人希望，最后却没成，平白让人失望。 邵温白：“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苏雨眠眨眼：“什么问题？” “为什么觉得是我，而非沈时宴？还是说，你也问过他？” “没有。我没问过他。” “那怎么肯定是我呢？” 苏雨眠顿了一下，此时，两人已经爬完楼梯，停在各自家门前。 “因为——”她看着邵温白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觉得你能看到陈家的不易，也能感知村里的愚昧和落后，你不忍心。” 沈时宴也看到了，并且告诉了陈一该怎么做。 但他只是告诉，并没有想插手陈家的因果，因为在他眼里，这是别人的命运，不该他来干预。 第652章 所以，在告诉陈一怎么做后，他便仁至义尽了。 邵温白不一样。 他看到了，也知道该怎么做，同时还清楚单凭陈一自己的能力，拿不到最优解。 所以苏雨眠出手帮陈一解决了“钱”这个难题，但下坝村的现状却不是她能改变的。 “新闻里还说，政府将投资新建公路，改变村里交通现状，并大力发展农副产业……这也是你提的建议？” 邵温白点头：“算是吧。还行吗？” 苏雨眠笑起来：“必须行，简直太行了！” 男人有些腼腆地摸摸鼻子。 “教授，你吃晚饭了吗？” 邵温白点头：“吃过了。” “那介意再吃点宵夜吗？” 他眼前一亮：“这算……邀请？”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呗。”苏雨眠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转身开门，往里走。 邵温白乖觉地跟上去，熟练地换好拖鞋：“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是一起动手做，然后一起吃，最后一起收拾。 临走前，邵温白问：“明天去实验室吗？” 苏雨眠点头：“要去。” “那一起出门？” “好。” 第二天，苏雨眠早起打豆浆，还炸了油条。 出门的时候递给邵温白一份，“早餐。” “谢谢。” 两人到车库取车。 邵温白：“今天去大礼堂开会，我看距离东郊不远，中午一起吃饭？” 苏雨眠：“好。” …… 今天周日，苗苗和林书墨都没来。 苏雨眠到了以后，换好实验袍就开始做事。 再抬头，已经十一点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准备去接杯温水。 突然，手机响了—— “喂？外婆。” “眠眠啊，今天周日哟，别忘了来家里吃饭，马上菜就齐了！” “！！” “眠眠？在听吗？是不是信号不行……” “外婆，我在，”她立马出声，“吃饭啊……” “对，你现在出发没有？要不要阿宴过去接你？” “不、不用……” 天哪！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上周老太太打过来，也是叫吃饭，她当时在测试模型功能，注意力都在数据上，随口说了句“这周没空，走不开”。 老太太立马回道：下周也行。 苏雨眠想着下周应该不会太忙，加上也确实很久没去探望二老了，便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 就给忘了！ “外婆，我——” “老头子，你帮我看看火，这个炖了三个小时，就差最后这一把火了，你可得帮我守好，里面太吵了，我去外头听眠眠说话……” 老太太应该是走到客厅，因为抽油烟机的声音没了。 “眠眠，现在能听清吗？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会准时到的，辛苦外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不辛苦！不辛苦！”老太太欢欢喜喜地结束电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苏雨眠挂断之后，立马打给邵温白，现在时间还早，他应该……还没出发吧？ 那头响了两声，邵温白接起—— “雨眠？” “邵教授，对不起，今天可能——” 话还没说完，平板就响起权限申请的提醒，屏幕上自动跳出门外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不是邵温白是谁？ “雨眠，我在门外，有没有收到进门的权限申请？” 苏雨眠：“……”好吧，这人也来得太早了！ 邵温白进来之后，发现苏雨眠不在实验区，实验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教授，对不起……”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道歉？”他有些惊讶。 “就……我忘记之前答应外婆今天要回家吃饭了，所以……不好意思，只能放你鸽子了。刚才打电话本来是想跟你说的，没想到……” 邵温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有什么？还值得你这么郑重地道歉……你回家陪老太太吧，我一个人吃也可以。” 想着他推了和同行、好友的聚餐，特地来找她吃午饭，结果自己却掉链子，苏雨眠就满心愧疚。 “教授，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吃吧？” 反正老爷子和老太太也认识邵温白，而且对他印象非常好，想来也是欢迎他的。 “这……不好吧？” 家宴，外人怎么好在场？ 苏雨眠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好，两全其美，“那就这么定了！” 邵温白：“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拜访拜访二老吧，有段时间没见他们了。” 就在两人准备出发时，突然撞见陈一从休息室走出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飘出来的。 走路根本没声儿，眼下还挂着两团青黑，表情看上去有些萎靡，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看见苏雨眠和邵温白，他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后，连忙打招呼：“雨眠姐，邵教授，你们在啊？” 邵温白微微颔首。 苏雨眠却盯着他，眼神存了几分打量。 陈一挠头：“那、你们先忙，我去实验区了。” 苏雨眠看他脚步虚浮的样子，眉头越收越紧：“你昨晚是不是又熬通宵了？” 陈一：“……” 果然！ 苏雨眠是真的被气到了：“你前天才熬了大夜，昨晚又是通宵，到现在总共睡了有四个小时吗？你到底在做学术，还是想玩命？” 陈一被骂得有点懵，僵在原地，像只呆鹅。 就…… 他从前也经常这个强度，但没人说什么。 更不会有人像苏雨眠，因为他睡了几个小时这种问题发飙。 不适应、怪异的同时，还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感动。 “雨眠姐……” “什么都别说了，收拾一下，跟我去家里吃饭。” 陈一：“？！” 第653章 苏雨眠觉得，如果不找个借口把陈一叫走，他能在实验区待上一天。 然后，又是一个通宵。 他真觉得自己是超人吗？ 熬了两天，就睡这么一会，没吃东西不说，爬起来竟然还要继续干？ 苏雨眠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弄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陈一拼，但没想过会这么拼。 简直拿身体开玩笑！ “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好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跟邵温白一起走了。 留下陈一站在原地，又懵逼，又凌乱。 不是…… 吃饭？ 还去家里吃？ 没有让苏雨眠和邵温白等太久，陈一五分钟就收拾好，出来。 说是收拾，其实就洗了脸，再把身上的实验袍换下来而已。 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抓一下，就这么略显蓬乱地出现。 不过也还好，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专门做的发型。 果然，应了那句—— 脸好看，顶个鸡窝也是帅的。 陈一就这么懵然地上了苏雨眠的副驾驶。 邵温白挑眉看他一眼，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陈一：诶？他是不是该坐教授的车比较合适？ 三十分钟后，车停稳。 陈一差点就睡着了，恍惚地跟在苏雨眠后头往里走，然后…… 就被眼前的房子惊得睡意全无。 这…… 也太大了吧？ 装修说不出是什么风格，但特别好看，还有一个大花园。 穿过花园的时候，他发现不远处居然还有一块菜地，再往远处看，居然还有大棚？！ “雨、雨眠姐，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怎么来参观高档农家乐？ 谁知他话音刚落，在里面听到引擎声的老太太就笑着迎出来，“眠眠到啦！” 接着，又看向邵温白和陈一。 邵温白老太太很熟了，目光便更多地落在陈一身上。 苏雨眠为双方做了介绍。 陈一有些腼腆地叫人：“外婆好，打、打扰了。” 想起这是来苏雨眠家做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空着手就来了，也没买点水果、礼盒什么的。 真是太失礼了！ “你好你好，不打扰的。”老太太笑着招呼几人进门。 在玄关又给拿拖鞋，又是帮忙挂衣服。 但邵温白和陈一哪能让老人家动手？ 都自己做了。 陈一看到拖鞋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小声问老太太有没有鞋套。 冯秀贞立马说，鞋套哪有拖鞋舒服，还怕他嫌别人穿过，连忙解释说是新的，很干净。 陈一愈发局促，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在他的认识里，拖鞋是给家人穿的，客人应该穿鞋套。 但老太太显然不这么认为，热情地让他换上，招呼他到客厅坐，“……这里有水果和小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客气！” “好的好的，您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行！那你们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为了今天，老太太一大早就让司机开车去进口超市，又带着两个佣人帮忙拎东西，买了不少新鲜肉菜和海货。 老爷子开玩笑，说她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家。 很快，菜齐。 老爷子和老太太招呼大家上桌。 又指着一个佣人：“去书房叫阿宴来吃饭。” “好的。” 不一会儿，沈时宴下楼。 他先前就听到引擎声，但由于正在开跨国视频会，没办法立马结束，只能耐着性子把流程走完。 但心却早就飞了。 佣人过来叫他的时候，他刚好从书房出来，笑容满面。 得知苏雨眠今天要来，沈时宴没去公司，特地过来。 第654章 就在这儿等着呢。 结果…… 走到饭厅，确实看见苏雨眠了，但来不及高兴，又看到了旁边的邵温白和陈一。 扬到一半的嘴角就这么僵住，然后默默放平。 “邵教授也来了？” 邵温白抬眼，儒雅含笑：“嗯，雨眠邀请我，盛情难推，再加上有段时间没来探望二老了。” 那句“雨眠邀请”精准地扎在沈时宴心窝上。 痛得要死。 冯秀贞：“阿宴，快坐，吃饭了。” “……好。” 苏雨眠左边是老太太，右边是邵温白，桌上还剩最后一个位置。 沈时宴只能坐到她对面。 席间，老太太化身“夹菜狂魔”疯狂往几个小辈碗里投送。 陈一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肉和菜，就…… 吃吧。 不能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邵温白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他比陈一还是要高明点，拿起公筷就开始给老太太夹。 这波反向操作上大分，老太太一边推辞，一边吃，完全顾不上再给他们夹菜。 苏雨眠心里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物理学家的脑子就是好用哈~ 吃完饭，老太太兴高采烈地带着几人去了她的草莓园。 是的，陈一进门时看到的那处大棚，就是用来种草莓的。 如今正是成熟的季节—— “……结得可好了！又大又红，关键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干净又新鲜，吃得也放心。” “一会儿你们一人拿个篮子，可劲儿摘，摘了带回去，慢慢吃。” “还有实验室也放一些，反正有冰箱。” 几人跟着老太太穿过花园，来到大棚前。 进去之后，入目全是果型漂亮、红彤熟透的草莓。 “你们不摘，过两天也得坏。” 苏雨眠摘了一个，在旁边的水龙头下洗洗，然后放进嘴里。 一股奶油混合草莓的甜香味儿瞬间袭上舌尖。 “嗯！好吃的！” 老太太瞬间高兴得像个孩子。 陈一还是第一次见在家里弄个草莓园的，从前村里也有人种草莓，但结的果子又小又涩，像眼前这样鸡蛋大小，又品相极好的草莓他只在超市包装好的精品礼盒里见过。 苏雨眠递给邵温白和沈时宴一人一只篮子。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只，开始哼哧哼哧摘草莓。 满脑子想的都是苗苗如果看到，指不定开心成什么样。 嗯，多摘点带回实验室。 邵温白：“我帮你。” 沈时宴也来凑热闹：“我摘的，等下你一并带走。” 苏雨眠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你俩……是不爱吃草莓吗？” 邵温白：“……” 沈时宴：“……” 摘的时候，苏雨眠把洗好的草莓顺手递了一个给离她最近的邵温白：“教授，你尝尝，特别甜。” “好。”男人伸手接过，一口咬下去，“……确实甜。” “是吧？我选的，肯定没错。” “怎么只给他，不给我？”沈时宴走过来，幽幽开口。 苏雨眠：“喏，给，你也尝尝。” 邵温白笑问：“怎么样，沈总？” 沈时宴：“酸。” 说完，拎着篮子，走了。 邵温白：“……”幼稚。 苏雨眠皱眉，不会啊，每个她都选过，一看就很甜，估计……他运气比较差，吃到一个酸的。 邵温白和沈时宴摘了两大篮，最后都给苏雨眠。 用袋子打包装好以后，三人往回走，发现陈一和老太太蹲在不远处的地头旁，正说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陈一拿着小锄头在锄土，一边做，还一边说—— “……虽然草莓对土壤要求不算严格，但还是以肥沃、疏松、排水良好的沙质土壤为最佳，pH值在5.5到6.5之间最适宜，现在这种土壤其实也还行，但排水性还是比沙壤差了一点……” 第655章 “难怪前期根烂了这么多。”老太太恍然大悟，“之前买的时候，商家信誓旦旦保证是沙壤来着，居然骗我这个老太太！” “小陈，你以前是不是种过草莓啊？这么懂。” 陈一：“我家没种过，但之前看邻居有种，还买了书，就借来看了一下。” “哦，这样啊……看你锄头用得这么熟练，平时要帮家里干活吗？” “嗯，我妈身体不好，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春种秋收，都要帮忙的。” “真是个好孩子……” 老太太眼睛利，从陈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出这孩子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现在听了他的话，再看他每个手指头上的厚茧，心中不免叹息。 就在这时，佣人过来传话，说有人拜访。 老太太诧异：“谁？” “好像是张家那位小少爷。” 张家？ 冯秀贞皱眉。 两家交情不错，老爷子寿宴那天，张家一大家子都来了。 这位张小少爷还被他爸带着介绍给老两口，怎么突然就上门拜访了？ “只有他一个人吗？” 佣人点头：“是的。” “春山见见就行，我就不去了。” 佣人：“先生在书房开视频会，进去之后就吩咐不能打扰，管家这才让我过来找您和宴少爷的。” “这样啊……那我去见见吧。” 客厅里—— 张凌朔坐在沙发上，佣人客气地为他送上热茶。 他好脾气地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放到茶几上，没有架子，也非常有礼貌。 这会儿，他正好奇地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 见冯秀贞进来，他立马起身，“伊奶奶——” “小朔啊，真是稀客！快坐快坐！别拘束！” “诶。”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下个月六号，我爷爷九十大寿，这是请帖。” 冯秀贞笑眯眯接过来：“恭喜恭喜，张老爷子大喜，我们肯定到场。这种小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实在太客气了。” “伊家和张家几十年的交情，爷爷说，必须亲自送到才有诚意。” “你有心了。” 张凌朔环顾四周，“家里只有您一个人吗？怎么没看到雨眠小姐？” 老太太也没多想：“雨眠今天也在的。” “那她人？” 老太太顿住。 张凌朔赶紧解释：“哦！是这样的，听说雨眠小姐是b大研究生，还是自己考上的，最近我表妹在备考b大，她托我帮忙问问雨眠，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备考攻略。” “这样啊……我让佣人去叫，你稍等。” “好的。” 很快，苏雨眠进屋—— “外婆，您叫我？” “来眠眠，介绍一下，这是张家小少爷张凌朔，寿宴上，你们应该见过。” “你好。”苏雨眠主动打招呼。 她确实有点印象。 因为这张家小少爷现场给老爷子表演了一个魔术，用一个苹果变出了两个大大的“寿”字。 一个送给老爷子，一个送给了老太太。 这寓意…… 着实用了心的。 “你好，你好！”张凌朔从她进门的瞬间，就噌一下从沙发站起来。 表情既期待，还有点紧张，手脚也放不太开。 这会儿见苏雨眠主动跟他说话，更是呼吸都透着局促。 老太太适时开口：“是这样的，小朔有点事想问你。” 苏雨眠朝他看去。 张凌朔道明来意：“……能不能加个微信？我好把你推给她，方便你们沟通。放心，我表妹很有分寸，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苏雨眠也只能拿出手机。 双方加上好友以后，张凌朔立马就把苏雨眠的名片推给她表妹。 很快，表妹的好友申请就发过来。 看上去真的是为表妹加她的。 苏雨眠没有多想，只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忙起来很长时间都不会看手机，所以可能回复不太及时。”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顾好自己的事情，有时间再搭理一下她就可以。那个实验室……是学校的实验室吗？” 苏雨眠：“不是。” 这下话题又不免扯到无界实验室，然后实验室怎么来的…… 他好像问题不少。 这个完了，还有下一个…… 苏雨眠出于礼貌，都耐心地答了。 这时，见她久久没回来的邵温白和沈时宴坐不住了，一起从草莓园过来，陈一见状，也赶紧跟上。 谁知刚进门，就看到“一只花蝴蝶”正围着苏雨眠飞。 沈时宴：“！” 怎么又来一个？！这些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邵温白眸色微深。 两人同时看向张凌朔。 原本目不转睛看着苏雨眠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两人投来的视线。 没办法，那种凝视，存在感太强，很难忽略。 他转眼看过来，先对上沈时宴的死亡注视，接着又撞进邵温白幽邃暗沉的眼底。 张凌朔只觉呼吸一窒，后背发凉。 最后进门的陈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怎、怎么有点凉飕飕哒？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停下脚，默默远离了几步。 “呵……”突然，沈时宴轻笑出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张小少爷稀客啊，有什么话跟眠眠说不完？” 张凌朔呛了一下：“就、问了一些问题。” “哦？张少也懂科研？” “……” “也做学术？写论文？” “……” 张凌朔干笑两声：“那……倒没有。” “哦，差点忘了，你早就毕业了，如今也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了吧？” “……是。” “我们眠眠不懂生意上的事，有些无关的问题，还是不要问了，免得浪费双方时间，你说呢？” 张凌朔皱眉。 看沈时宴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解，似乎想不通他的针对从何而来？ 自己好像没惹过他吧？ 第656章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是雨眠的哥哥，看穿自己的意图，有些不爽，也很正常。 毕竟大舅哥护妹来着…… 他连忙扬起笑容：“沈哥说得是，请帖也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张凌朔识趣地告辞。 老太太把他送到门口。 这时，陈一也提出离开：“……谢谢外婆的招待，菜很好吃，草莓也很甜，我就先回去了。” “啊？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不了，”陈一连忙摆手，“我……还有事。” “那行，以后常来啊！” “好。” 陈一转身换鞋。 苏雨眠吩咐司机：“刘叔，麻烦你送一下他。” 陈一：“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实验室就行。” “谁说回实验室？” “啊？” “刘叔，把他送到b大门口，看着他进去。” 回实验室？ 继续通宵干活吗？ 想都别想！ 这下陈一老实了。 蔫头巴脑地出了门，坐进车里。 沈时宴看陈一那么识相，再看杵在那儿老僧入定的邵温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邵教授最近很闲？” 这话明显是在赶人。 邵温白像没听懂，点点头：“结项了，不怎么忙。” “……” “我看时间不早了，那你？”沈时宴抬腕看表。 邵温白从善如流：“行，我先回去了。正好冰箱里还有剩菜，热一热就能吃。奶奶，今天麻烦您了，最近换季注意身体，下次再来拜访。” “别啊！”冯秀贞一听，哪肯让他走？ “吃什么剩菜？家里有新鲜热乎的！” “可是……”邵温白为难。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定了，吃了晚饭再走！” “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老太太瞬间笑逐颜开。 沈时宴：“……” 好一个“冰箱里还有剩菜，热一热就能吃”！ 他就是故意的！ 邵温白朝他两手一摊，耸肩：你看，老太太要留，我也很无奈呢。 沈时宴腮帮僵硬。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恰好这时，老爷子从书房出来—— “听说张家来人了？” 老太太点头：“是凌朔那孩子，亲自来送请帖，他家老太爷下个月做寿。”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种东西让秘书助理来送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冯秀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那孩子说了，这样显得有诚意。” 果然，伊春山满意地点点头。 “温白，你有空吗？” “有空。外公有什么吩咐？” “哈哈哈……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过来，陪我下两盘。” “行。” 一老一少坐定，开始落子。 苏雨眠站在旁边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呵欠。 算了，还是午睡比较香。 沈时宴也要处理工作，便她一起上楼。 “眠眠——” 进门前，沈时宴突然出声。 苏雨眠脚下一顿，转头：“怎么了，哥？” 一声“哥”，把他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没什么，如果觉得被子单薄了，开个口，叫佣人来换。” “好。” …… 等苏雨眠一觉睡醒，已经是两小时后。 她下楼，发现伊春山和邵温白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相对而坐，执子沉思。 她怀疑自己睡了个假觉。 “眠眠起了？快来帮我看看！”老爷子朝她招手，“这个温白不得了，已经赢我两局了！” 邵温白失笑：“您怎么不说您也赢过我？” “那也没你赢的次数多！” 苏雨眠走过去，笑着开口：“我不太擅长，仅限于会看。” 老爷子：“有些东西，就是要局外人才看得清！眠眠，你帮我瞅瞅这一片子，有没有办法突围？” “我看看哈……” 苏雨眠认真打量起来。 “其实这一片可——” “雨眠，”邵温白突然开口，打断她，“观棋不语。” 她立马收声，朝老爷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您看，不是我不帮。 伊春山：“？？” 这个小邵！ 也不知道让着老人家！ 第657章 不过…… 伊春山还就爱跟这种较真的人下棋。 让有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糊弄他呢！ 很快，战场局势明朗，邵温白一路高歌猛进。 伊春山投子，叹气：“输了。温白，你这棋艺可以啊！” “您过奖了。” 恰好这时，沈时宴从楼上下来，“我陪邵教授下一盘，如何？” 邵温白挑眉：“……荣幸之至。”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伊春山把位置让出来，沈时宴坐下。 邵温白问：“你执黑，还是白？” 黑子先出，有优势。 沈时宴随手拿起面前的白子：“就这样吧，换来换去麻烦。” 老爷子上一局执的是白，沈时宴坐了他的位置，手边当然就是白子。 这个邵温白还偏要问一句，呵…… 看不起谁呢？ 第一局，沈时宴大概还没热手，邵温白很快赢了。 第二局时间明显拉长，沈时宴瞅准时机，玩了一手“围魏救赵”，成功扳回一城。 第三局，也是胜负局。 两个人都没再贸然行事，从第一子便开始谨慎布局。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干脆转身进厨房忙活。 倒是老爷子和苏雨眠，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伊春山，到后面，两人每落一子，他表情就严肃一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下。 沈时宴一招“关门打狗”，吃下邵温白一片黑子。 老爷子“哎哟”一声，猛拍大腿：“温白，你大意了！” 听这语气，还怪惋惜的。 邵温白不慌不忙，落下一子，沈时宴在左上角的布局瞬间瓦解。 “诶诶诶？这也行？！”老爷子震惊，“立马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苏雨眠却摇头：“不对，教授上一步棋应该是故意的，诱敌深入，然后一举歼灭。” “嘶——还真是！” 两人你来我往，追赶撕咬，局势愈发胶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盘棋还没结束。 老太太都从厨房探头看了好几次，嘴里小声嘟囔：“什么棋下不完，还吃不吃饭了……” 终于—— “三劫循环？！”伊春山惊呼。 邵温白和沈时宴四目相对。 犹如刀剑碰撞，发出铮鸣怒音。 围棋中，三劫循环，即为平。 算上前两局，两人还真打了个平手。 邵温白：“沈总好棋艺。” 沈时宴：“谬赞，不过，夸我等于夸你自己。没想到你还挺自恋。” 说完，起身往饭厅走。 邵温白：“……” 冯秀贞长舒口气：“终于下完了，赶紧的，上桌吃饭，菜都快凉了！眠眠，温白——” “诶！来了！” 老爷子站在原地，似乎慢了半拍，盯着沈时宴的背影，眉心微微收紧。 阿宴他……是不是太过逞勇了？ 平时他根本不下，今天不仅上手了，棋路还一反常态，又凶又狠。 就像跟邵温白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老爷子越想越迷糊，直到—— “哎哟！还愣着干什么？几个小辈都上桌了，你不来，他们一个个也不动筷！”冯秀贞扬声催促，“赶紧的！” “哦——” 吃过晚饭，邵温白又陪二老坐了一会。 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苏雨眠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和教授一起走吧。” 邵温白点头：“也好，顺路。” 老爷子和老太太将二人送到门口。 沈时宴忍不住撇嘴：都开了车，顺不顺路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回头，恰好撞见他眼中没来得及收回的嘲讽和敌意，原地愣住两秒。 “阿宴……” “嗯？外婆，您说。” “你……是不是对小邵有什么意见？” 虽然她没有观棋，但中午那会儿，沈时宴暗示邵温白离开的话，太明显了。 老太太又不傻，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意见。”主打一个死不承认。 第658章 “那你为什么针对人家？” “哦，就是有点看不惯他。” 冯秀贞来了兴致：“我倒觉得小邵这孩子有礼貌，又真诚，还会说话，相当不错啊。你哪里看不惯了？” “您刚才说的那些就是。” 冯秀贞：“？” 沈时宴不再多说，背着手，往楼上走。 “诶？你这孩子……” 老太太无奈。 …… 五月底，《学术视野》第321期发布“国家重点实验室排行榜”。 榜单是根据上一年国内实验室学术产出的量级、影响因子，以及其他相关标准，综合评分得到。 每年都会发布一次。 今年之所以让大家意外，是因为“无界实验室”竟也榜上有名！ 虽然只排在92。 但好歹上榜了不是？ 要知道，整个b大，6个学部，49个直属院系，128个学士专业、285个硕士专业和262个博士专业，总共上榜的实验室也就那么17个。 并且这些实验室有一半都是院士级别的指导老师，以及在读博士生和博士后组成的研究团队。 像苏雨眠、何苗苗、林书墨，如今再加上一个研三还没毕业的陈一，四人实验室就算了，还没有挂名院士级别的指导老师，几乎不可能被关注。 是的，连被关注都不可能，又怎么得到上榜机会？ 这也是校方同样疑惑的地方。 校长办公室内—— 肖宁寒翻开《学术视野》，手隐隐颤抖。 在序号“92”之后，果然看到了“无界实验室”几个大字。 “怎么可能呢？”副校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肖宁寒忽然想到什么：“你查一下去年国内学者发表NatureBiotechnology的数量。” 副校长立马打开笔记本电脑。 五分钟后—— “去年，国内学者发表NatureBiotechnology总计……6篇。” 而苏雨眠团队就发了2篇，占了这本期刊去年国内产出的三分之一。 “难怪……”肖宁寒轻喃。 副校长原本压下去的念头，此时又冒了出来：“老肖，你看今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 肖宁寒摇头：“来不及了……” 副校长忍不住叹气。 交流会六月四号开幕，距今不到10天了，这个时候换人，不太现实。 但…… “明年吧，明年让苏雨眠他们去。” 肖宁寒苦笑：“你上次又是让教务处贴红榜，又是让官网发文宣传，你见那几个娃娃买账了吗？” 副校长摸摸鼻子，略显尴尬：“咳！我那是……释放友好信号，也、没想着要他们买账……” 肖宁寒轻笑一声：“那几个孩子，不仅有脾气，更有反骨，校方之前虽然没参与他们院内的争斗，但没参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约等于不作为。” “当初消防检查那事儿要是一爆出来，校方就积极干预处理了，也不至于落了个纵容徐素锦的嫌隙，和苏雨眠他们的关系还是可以挽回的，但……” 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 而是高高拿起，最后轻轻放下。 不过，肖宁寒话锋一转：“咱们这次国际学术交流会也不一定会输，乐观点，前期做了那么多准备。” 副校长叹气，“但愿吧。能赢那自然最好不过。” …… 得到上榜消息，最兴奋的要数苗苗！ “天哪！上榜了！上榜了！国家重点实验室呢！我要给老豆打电话，告诉他，咱们何家祖坟冒青烟啦！” 林书墨哭笑不得，压着嗓子提醒道：“咳！低调！低调！” “哦！对对对！马上上课了……不过小墨墨，你怎么那么淡定啊？” 课桌下手在偷偷轻颤的林书墨：“……”我淡定？你信吗？ “要我说，还是雨眠姐牛，咱们投NatureBiotechnology的两篇论文课题都是她主导的。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雨眠姐那样主导课题思路，独立完成实验设计就好了……” 林书墨两眼放光，此刻，他心中同样振奋：“会的。我们只是走得慢一些而已。” 但至少，他们如今是在正确的路上！ 这就已经比其他还在浑浑噩噩、没有方向的研究生好了几百倍了。 叮—— 上课铃响。 两人安静下来。 突然，苗苗好似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林书墨：“雨眠姐呢？” 今天这节可是专业课，平时三人都会来上的。 而且也没听雨眠姐说她要请假啊。 林书墨摇头：“不清楚，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好。” 嘟声之后，得到的回复是…… “暂时无法接通？什么情况？” 这时，老师已经走上讲台—— “同学们，邵教授今天请假，由我代课，下面请大家看PPT……” 第659章 代课老师是个生面孔。 四五十岁的样子，头秃了一半，讲课就是照着PPT念。 没有互动，没有幽默，更不具备“观赏性”，很快下面的学生就失去了兴趣。 “邵教授呢？”何苗苗小声找林书墨说话。 后者摇头：“你不知道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苗苗：“……”要你何用。 林书墨：“我刚才给雨眠姐发了消息……” “她怎么说？！” “……还没回。” 苗苗：“……” 苏雨眠自然不可能回消息，因为这会儿，她和欧阳闻秋正在飞往魔都的航班上。 下午两点，飞机落地浦东机场。 坐上专门的接送车，五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半岛酒店。 刚下车，就看见酒店外，竖起巨幅立牌，牌子上写着—— “全国第十三届交叉学科学术峰会论坛”。 一旁还有引导办理入住的VIP通道。 是的，苏雨眠跟欧阳闻秋一起来魔都参加学术峰会了。 之所以没告诉何苗苗和林书墨，是因为没来得及。 早上刚睡醒就被老师一通电话紧急叫去机场，还叮嘱她带上行李，苏雨眠到了以后，才知道这趟是去哪儿。 接着登机、起飞，落地以后又马不停蹄上车前往酒店。 全程她不仅要顾好自己，还得时刻关注欧阳闻秋。 小老太太上个月病了一场，住了好几天的院，身体半点都大意不得。 由于是“交叉学科”峰会，所以，这次来的不仅有生物学领域的大佬，还有其他相关学科领域的前辈。 苏雨眠能出现在这儿，纯粹是沾了欧阳闻秋的光。 两人在前台办好入住，正准备上楼，没想到迎面碰见两个熟人。 “欧阳教授，雨眠！你们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邵温白嘴角含笑，主动开口。 “温白！”欧阳闻秋见到他，明显很高兴，“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峰会持续三天，第一天先办入住，第二天才开始学术论坛讲座，第三天就是主办方安排的一些活动，以及晚宴。 邵温白：“提前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也对，你是讲座嘉宾。不过，你不准备也能完成得很好。” 邵温白连忙摆手。 “欧阳教授您好。”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女人突然开口。 欧阳闻秋这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这位是？” “教授您好，我是邵教授实验室的研究员，李琳姿。” 欧阳闻秋微微颔首：“你好。” 李琳姿又笑着看向苏雨眠：“Hello，雨眠，你也来啦？” 苏雨眠回以微笑，然后朝两人道：“那你们先办入住吧，我跟老师就先上去了。” 邵温白：“好。” 李琳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含笑，仿佛礼貌目送，实则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甘。 苏雨眠居然也来了…… 这种规格的学术峰会，到场的大多都是各领域大佬，最低档次也是研究员。 苏雨眠一个在读研究生听得懂吗？ 也来凑热闹。 “……小李，身份证。” “啊？”李琳姿猛地回神，听见邵温白叫她，立马扬起笑容，“教授，你刚说什么？” 邵温白指节曲起，敲了敲台面：“你的身份证，要登记个人信息。” “哦！好……”她立马从包里翻找。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但出于礼貌，只是发出一点嘘声，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李琳姿好不容易找到身份证，递给前台。 那边，邵温白已经拿到房卡，转身去按电梯。 一点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李琳姿拿过房卡，立马追上去：“教授——等等我！” 两人一起上到七楼，各自刷卡进门。 第660章 李琳姿眼珠一转，在邵温白关门前，笑着开口：“教授，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 邵温白抬腕看表：“我还有个线上汇报，你自己吃吧。” 说完，关上门。 李琳姿：“……” 突然，门重新打开，女人眼前一亮。 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教授……” “小李，这次论坛是国内一年一度的交叉学科盛会，希望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多看多学，有所收获。” “……好的。”李琳姿笑容勉强。 这次和邵温白一起参会的原本应该是孙博文。 但出发前两天，孙博文突然找到邵温白，说家里出了急事，要回去处理，点名把机会让给李琳姿。 李琳姿这才得以同行。 邵温白不知道孙博文家到底真有事，还是假有事；李琳姿是真的想来学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 剩下的，也只能好自为之。 …… 欧阳闻秋大病初愈，又舟车劳顿，简单吃了点酒店送上来的餐食后，便睡下了。 后面还有两天会议议程，必须好好养精蓄锐。 苏雨眠帮她整理了行李，又用保温杯倒好热水放在床头，方便欧阳闻秋醒来就可以喝。 然后才轻手轻脚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把行李归置完毕。 然后泡了杯花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一边眺望远处景色，一边喝茶，回复苗苗和林书墨的消息。 困了，就躺下睡会儿。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苏雨眠先去看了眼欧阳闻秋，小老太太睡得很香。 打开放在床头的保温杯，发现水已经喝掉大半，她重新续上，拧紧盖子，放回原处，才离开房间。 没想到退出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邵温白。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雨眠，你住我对面？真巧。” 苏雨眠指了指隔壁，“我住这间，这是欧阳教授的。” “吃晚饭了吗？” 苏雨眠摇头：“还没有，正准备去。” “那我们一起。吃完，还能逛逛外滩。” “好。那教授你等我一会儿，我回房间拿包。” “嗯，”邵温白好脾气地点点头，“你去吧。” 很快苏雨眠拿上包，装好手机和一些随身用品，跟邵温白一起下楼。 等电梯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显见的惊喜—— “教授！” 邵温白和苏雨眠同时回头。 李琳姿一出门，就看到邵温白的背影，欣喜无法抑制。 当即开口叫他。 没想到，跟邵温白一起回头的，还有她最讨厌的那张脸！ “雨眠也在啊。”她笑容淡了几分，走上前，站到邵温白另一侧。 苏雨眠听出对方话里的冷淡，也不热脸去贴了，浅浅一笑，以示礼貌后，便再不开口。 李琳姿期期艾艾地转头看向邵温白：“教授下去吃饭吗？” “嗯。” “正好我也要去！” 这句话说完，电梯间内一瞬沉寂。 邵温白并没有顺势邀请她一起，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的。 此时的沉默，等同于拒绝。 李琳姿却仿佛看不懂一般，见邵温白不接话，便又说了一遍：“教授，不如我们一起吧？” 邵温白：“抱歉，我约人了。” 话音刚落，两部电梯同时开门。 李琳姿僵硬地走进去。 邵温白则带着苏雨眠往左，进去另一部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也将李琳姿嫉妒到扭曲的面孔一点点遮掩。 “噗——”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 邵温白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教授，你做得也太明显了。” 第661章 “咳……”男人轻咳，借以遮掩窘迫。 一楼好几家餐厅，苏雨眠选了一家吃粤菜的。 “……小绿书上说，这家粤菜馆味道正宗，有老广风味，很多美食账号都说好，咱们也试试吧？我请客。” 主办方有安排三餐，并且全部免费，但仅限中餐厅的自助区。 像粤菜餐厅和另外几家西餐厅，都是自费的。 “嗯，你决定就好。不过，这顿我请。” 两人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能时间还早，用餐的客人不多，周围十分雅静。 苏雨眠点了几道招牌菜，然后将餐牌递给邵温白，“教授，你也点几个吧？” 邵温白接过：“那就加一份叉烧，再来两碗擂茶。” “擂茶？”苏雨眠眨眼。 “喝过吗？” “没有。” “那一会儿尝尝。像这种粤菜馆，一般都是客家擂茶。” 很快，菜上齐。 苏雨眠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结果…… 眉毛眼睛差点皱到一起。 喝不惯，根本喝不惯。 邵温白忍不住笑起来：“哈哈……这么着急干什么？小孩儿一样。” “咳——” 苏雨眠呛了一下，谁小孩儿啊？ 不愧是网红餐厅，味道确实不错。 反正苏雨眠每道菜都吃了不少，除了……那个擂茶。 但邵温白似乎很喜欢。 不仅把自己那碗喝了，还把她那碗也一并收入腹中。 “诶——”苏雨眠原本第一时间叫住他，想说自己喝过一口的，他如果喜欢，可以再点一碗。 没想到邵温白根本不介意，只说：“别浪费。” 好吧…… 想到自己刚才那口是用勺子舀起来喝的，碗里剩下那些还是干净的，就没再阻止。 吃完，邵温白结了账。 两人一起出了酒店，一路步行。 不愧是魔都最繁华的地方，华灯绚烂，人流拥挤，东方明珠高高伫立。 苏雨眠穿了件针织毛衣，搭配一条老花披肩，两头随意交叠在胸前，下身则是款式简单的深色牛仔裤，搭配一双裸色平底鞋，从头到脚都透着淡淡的书香气。 内敛，安恬，婉约，清新。 邵温白不由看呆。 直至—— “教授？教授？！”苏雨眠叫他。 他才猛地回过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噗——”苏雨眠没忍住，笑出声来。 邵温白更懵了。 “我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邵温白顿了两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有东西。” “啊？”这下换苏雨眠愣住，“什么东西？” “美貌。” “……” 两秒死寂，接着—— “哈哈哈哈哈……教授，你还会讲冷笑话啊？” “咳！” 不是笑话，是实话。 邵温白在心里默默道。 两人继续往前—— “你穿这么少，会不会冷？” 苏雨眠：“不会，我有披肩。” “这么小一块，有用吗？” “有！挡风完全够了！” “……嗯。如果觉得冷，就开口，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披着。” “好。” 苏雨眠走到东方明珠塔前，站在前两拨游客打卡过的地方，转头看邵温白。 后者心领神会：“需要拍照吗？” 苏雨眠眼前骤亮，哐哐点头。 没有哪个女生会拒绝网红景点打卡照，她也不例外。 邵温白拿出手机，“准备好了吗？” 苏雨眠点头。 “三，二，一！” 照片里，女孩儿站在护栏前，远处是光芒绚丽的东方明珠以及万家灯火，近处，风吹起她耳边长发，她一只手去捋，另一只手则裹紧披肩，在画面定格的瞬间，似乎才想起看镜头，目光便这么含笑地朝他看来。 邵温白连续拍了几张，不同角度，不同远近，不同焦距。 等苏雨眠走过来，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你看看，拍得行不行。” 苏雨眠接过手机，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直男拍照…… 懂的都懂。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教授，你学过吗？拍得太好看了！” 他甚至还拍出了背景虚化、自带滤镜的超绝效果。 苏雨眠眼里实实在在闪过惊艳。 因为—— 每张都好好看！ “全部发给我——”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邵温白笑容宠溺：“好。” 他甚至还知道发原图！ 苏雨眠哭死。 这么好看的照片，她没忍住直接发了条九宫格朋友圈。 配文：繁华的夜都市~灯光闪闪烁~ 何苗苗第一个点赞。 评论：【雨眠姐超美！斯哈……斯哈……舔屏ing！】 程周：【来，唱起来！迷人的音乐又响起~引阮想到你~爱情的恰恰抹当放忘记~】 欧阳闻秋：【出去玩啦？别担心我，玩得开心点，晚些时候回来也没关系哟】 苏晋兴：【我闺女真好看】 宜敏：【去魔都了？】 邵雨薇：【宝贝儿，忍不住了，快让我亲一口！】 顾弈洲回复邵雨薇：【……】 邵温白回复邵雨薇：【……】 邵雨薇回复邵温白：【哥？】 江易淮：【很美。摄影师拍的吗？】 沈时宴回复江易淮：【关你屁事】 江易淮回复沈时宴：【哦，你拍的？表哥？[微笑]】 林书墨只默默点了个赞，没评论。 战局混乱，不宜入场。 第662章 苏雨眠发完以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所以评论区闹成什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见时间不早了，两人往回走。 没想到在酒店大厅，又碰见了李琳姿—— “教授，雨眠。” 她笑容有些勉强。 尤其看到两人并肩从大门进来，一边走，还一边笑着说话。 男人儒雅，女人秀美，一种和谐相宜的气氛萦绕在两人周围。 说不是情侣，都没人相信。 邵温白见到她，淡淡颔首。 苏雨眠点头都免了，只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就这么与她擦肩而过，走进电梯。 李琳姿：“……” 她在大厅坐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邵温白回来，假装偶遇，企图能给两人创造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都怪苏雨眠！ 李琳姿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暗暗攥紧拳头。 这次出来参加学术峰会，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为了让孙博文主动退出，她还耐着性子和他到丽江旅游了几天，全程笑脸相陪、小意温柔。 那个傻子居然因为这样，就感动得要死要活，还临时跑去商场买了钻戒，当晚就向她求婚。 李琳姿原本想要拒绝，但为了拿到这次峰会名额，她只能先模棱两可地答应下来，然后在孙博文畅想两人未来的时候，趁机提出—— “你去年已经参加过一次了，真好，我还没去过呢。” 孙博文以为她只是感慨一下，安慰道：“别急，以后总有机会的。” 李琳姿抿唇：“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我，你、赵姐，都排在我前面呢。” 孙博文沉默了一下，然后保证：“明年，明年我一定向邵教授推荐带你去。” “真的吗？！明年说不定还是你，这样一来，我就把你的名额占了，你舍得吗？”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女朋友，未来我们还要成为一家人，我的不就是你的？更何况，你越来越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舍不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等明年？你把这次峰会名额让给我吧，好不好？” 李琳姿终于找到机会，这番话几乎是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孙博文怔住，直愣愣地打量她。 某个瞬间，李琳姿几乎觉得要被对方看穿。 她懊恼自己太急，略显窘迫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好像太自私了。” 孙博文立马反应过来：“……啊，不不不，小姿，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只是太想做出成绩，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有上进心是好事，对，好事……” 他一边说，还一边点头。 李琳姿见他连理由都帮自己想好了，便顺着继续往下说：“我就知道，博文，你是懂我的！其实我从前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学术上不强求，事业上也没追求，但自从跟你在一起以后，看到你那么优秀，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自卑……” 孙博文被她这番深情剖白震惊到。 原、原来姿姿这样的天之骄女、千金小姐，跟他在一起也会感到压力？也会因为他而自卑？ 那一刻，孙博文内心无比雀跃。 那种忽然发现在一场单人爱情游戏里，自己也被对方在意、爱着的感觉，让他兴奋到近乎失控。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也不是只有他感到压力和自卑。 姿姿也和他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姿姿爱他！ 只有爱一个人，才会时常觉得自卑和不配，才会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从而完完全全配得上对方！ “好，”孙博文突然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姿姿，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李琳姿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从丽江回京的第二天，邵温白就打电话通知她，准备一下去魔都参加峰会。 李琳姿不知道孙博文是怎么跟邵温白说的，又是怎么让她成功越过赵真，得到这个机会，反正她也不感兴趣。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未来三天，她终于有机会和邵温白朝夕相处！ 原本李琳姿是不着急的，反正在实验室，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跟邵温白培养感情。 没必要非跟着他来魔都。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半年，邵温白似乎在有意疏远她。 一群人相处的时候还好，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可一旦遇到两人独处，他会特意避嫌，总有理由和借口拒绝与她待在同一处。 李琳姿慌了。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邵温白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再不争取，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趟她必须来！ 李琳姿看着邵温白和苏雨眠离开的方向，拳头暗暗攥紧。 眼中也闪过一抹决绝，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 第二天，峰会议程正式开始。 地点就在酒店旁的沪上会议厅。 早上八点，受邀嘉宾陆续入场。 九点，论坛开启。 主持人上台，简单的开场白后，便直接进入讲座环节。 邵温白作为国内最年轻的物理学科青年带头人，又是去年《Nature》杂志评出的影响世界十大青年科学家之首，被主办方安排在第二个发言。 而在他之前的，是两院院士，德高望重的生物医学泰斗丁岁签教授。 这样的排序，显然引起了不少议论。 苏雨眠随便听了一耳朵，就听见—— “这个邵温白，本事大，架子也不小。被邀请上台的嘉宾里，数他最年轻吧？” “做学术虽然不按年龄论资排辈，但基本的礼节礼貌总还是要有的。” “丁老第一个上台，大家没话说，可邵温白第二……是什么规矩？他之后可还有朱老、王老这些前辈们。” “只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嘛，被推一推也是好事，但就怕被拍死了。” “……” 诸如此类的酸话还真不少。 在学术圈，邵温白真的太年轻，年轻到不像这个年纪能达到的高度。 总归是碍了一些人的眼，还挡了某些人的路。 所以，被议论，甚至被针对，都是必然。 可能这就是——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欧阳闻秋压着嗓子，小声道：“别听那些人的，一个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当着小邵的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苏雨眠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看向台上缓缓道来、严谨持重的男人，眼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光芒…… 第663章 那光里，有羡慕，有崇拜，更有向往……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站到那样的高度？ 凭实力让人议论，有资格引人发酸。 苏雨眠叹气。 到底还是不够努力呀…… 邵温白讲的是他未来十年的研究方向—— 新型量子纠缠源，自由空间信道中的量子光干涉，以及量子光三维成像。 男人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低沉好听，内容兼顾专业性的同时，又用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让其他专业领域的人也能听懂。 此刻的邵温白，自带光环，拥有令人折服的强大魅力。 苏雨眠坐在台下，提前准备的小本子派上用场，她一边听，一边记。 全神贯注，高度集中。 不远处，同样坐在台下的李琳姿看着台上西装革履的邵温白，听着他侃侃而谈，早已呆住。 看着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她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知识就像流水，从她左耳淌过右耳，就这么匆匆流走，什么也没留下。 她只管痴迷地盯着男人，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参加一场学术峰会。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地看他，想他，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每场分享结束后，有三十分钟提问交流的时间。 也是整个论坛最有意思和看头的环节，因为—— 经常都会吵起来。 比如这会儿—— 提出质疑的是国防大学生物和物理交叉学科领域的专家学者杜国封。 “……那照你上述逻辑，物理是专业学科，那么研究也必须具备专业性，是不是意味着交叉学科的存在毫无意义？” “那这场交叉学科学术峰会是不是也没必要举办了？” 不得不说，这位杜教授挑刺的角度很清奇。 不从专业知识入手，而是挑邵温白表达上的语病。 给人一种…… 呃！ 没事找事的感觉。 反正苏雨眠是这么想的。 邵温白还以为对方能丢出什么王炸，没想到是张小牌。 可人家把气氛烘托到位，又把戏台给搭好，不唱下去，属实有点对不起观众。 邵温白轻轻挑眉，对着话筒，突然扬声—— “既然杜教授是生物和物理交叉学科的领军人物，而我在您眼中又是个专业学科‘极端分子’，那我的回答无论如何也无法服众，不如……” 他顿了一下，蓦地勾唇：“我请一位生物专业的学生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看看跳出学者专家的身份，在一位普通学生看来，我说的‘专业研究’和您口中‘排斥交叉学科’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目光往台下一扫，不偏不倚地落到某处—— “那就你吧，苏雨眠。” 被点名的人愣住两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深吸口气，从容起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在我看来，邵教授强调的‘专业性’没错，而杜教授坚持的交叉学科理念也没错。既然都没错，那为什么又会出现刚才的争论？” 邵温白挑眉：“能请你具体说说原因吗？” “很简单，因为理解不同，对这两个概念的个人感知出现了偏差。但感知这种东西，本就因人而异……” 苏雨眠说完，原本都打算坐下了，没想到邵温白又抛出一个问题：“能不能请你结合生物和物理交叉学科的研究实践，展开说一说你刚才的观点？” 苏雨眠有些惊讶。 就连欧阳闻秋都忍不住往台上的邵温白多看了两眼。 结合研究实践，展开说说自己的观点，这…… 无疑是给苏雨眠当众阐述自己研究课题和研究方向的机会！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机遇和提携…… 多少人梦寐以求都不可得的东西，就这么被邵温白轻描淡写地递到苏雨眠手边。 接下来的问题就成了—— 接？ 还是不接？ 苏雨眠眼中神色变换，她不禁再次看向邵温白。 四目相对，她从男人眼中看到了鼓励，以及……信任？ 他相信她，所以才给她表达和展示的机会。 既然如此…… 苏雨眠微微勾唇，眼中闪过坚定。 她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 “当然可以，我的研究方向是生物数据模型建设与……实践中，我发现……由此得到……进而推演……” 泡在实验室的每分每秒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每一个实验步骤，每一组结论数据，每一次参数调整，苏雨眠都烂熟于心，所以才能信手拈来。 思路清晰地组织语言，逻辑流畅地阐述实验，最后再言简意赅地总结陈词。 她说完，刚好控制在这个环节结束的时间点，一声“谢谢”配合着鞠躬之后，她沉着地将话筒还给主持人，然后坐回原本的座位。 两秒沉寂后，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挑刺的杜国封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是学生？哪个学校的？” “坐在欧阳教授旁边，又能被邵温白记住名字……b大的吧？” “嘶！苏雨眠……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貌似也有印象了……啊！想起来了！今年新挤进国家重点实验室排行榜的‘无界实验室’，听过吗？” “这我知道，去年国内NatureBiotechnology只发了六篇，这个实验室就独占了两篇。这跟那个学生有什么关系？” “苏雨眠就是无界实验室的啊！” “哈？她不是b大的吗？怎么又跟无界实验室扯上关系？” “我跟你讲，这里面可大有文章！” “嗯？”怎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 很快，台下开始窃窃交流起来。 中间不乏听到“b大校方”、“消防整改”、“自建实验室”这样的字眼…… 而身处议论中心的苏雨眠却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欧阳闻秋同样如此，甚至还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是肿么肥事？ 李琳姿坐在角落里，见苏雨眠侃侃而谈，和邵温白“眉来眼去”，最后甚至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议论。 她先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接着又被苏雨眠的表现震惊到，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 第664章 自己才是和邵温白一个团队的，可这种出风头的机会却给了苏雨眠。 偏心！ 上午论坛结束，午饭在酒店集体用餐，然后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 同样的流程，不同的分享嘉宾和学科领域。 苏雨眠手上笔动得飞快，小本本也被她写满一页又一页。 越听到后面，就越能发现，学科和学科之间那种奇妙的关联与互动。 就像…… 一场音乐会，钢琴与提琴配合，长笛与古筝共鸣，扬琴与竖琴辉映…… 共同组成美妙的协奏。 她想，这或许就是“交叉学科”的魅力所在。 一心埋头生物信息学的人，冷不丁接触到天体物理、应用化学、生物医学等领域，苏雨眠觉得既新奇，又惊叹。 大脑就像一下被灌注了许多知识，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捋清、规整。 下午五点，论坛结束。 苏雨眠和欧阳闻秋一起出了会场，回到酒店房间。 欧阳闻秋换了件外套，又特地打理了一下头发。 “雨眠，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出去吃饭。” “嗯？不在酒店吃吗？” 欧阳闻秋：“他们攒了个老友局，打算聚一聚。” 苏雨眠犹豫两秒：“这种场合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去见见这些长辈也理所当然。” 直白点说，这就是学术人脉。 欧阳闻秋带她去，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 “好。”苏雨眠点头，“我去换衣服。” “去吧。”欧阳闻秋笑眯眯。 等到了约定的地方，苏雨眠发现邵温白居然也在！ 见欧阳闻秋出现，原本坐定的几人纷纷起身—— “欧阳到了！” “还以为你不来呢。” 欧阳闻秋嘴角上扬，“老刘的局，我敢不来吗？” “哈哈……那可不一定！毕竟在座的都攒过局，能真正请到你的回数可不多！” 欧阳闻秋佯怒：“听听！听听！我刚进门，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生怕大伙儿对我太宽容，老黄，你居心叵测啊！” “哈哈哈……我哪敢？大家这不是都稀罕你嘛，看到你来了，老刘刚才偷偷给前台打电话加菜，我可都听见了。” 刘教授：“……” “哈哈哈哈……” 一片笑声中，有人突然将话题转向苏雨眠—— “欧阳，你今天还带了个小朋友啊？” “对，”欧阳闻秋点头，笑着揽住苏雨眠，“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今天正好趁此机会介绍给大家，往后还请各位多多照看，不吝指点。” 直到这时，众人才正眼看向苏雨眠。 “好说好说！欧阳的得意门生，那必然不同凡响，哪还有我们指点的余地啊？只管照看好就成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嘛，咱们多说一些，她们就多听一点，总是有收获的呀，对吧？” “真是稀罕，能让欧阳得意的学生，我都忍不住有点好奇了。” “这题温白熟啊，对吧，温白？今天上午你可是特地点了雨眠的名字，让她来帮忙回答问题。” 邵温白没想到，这帮人说着说着，话题还能扯到自己身上。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接话：“b大硕士，又是欧阳老师的得意门生，我认识也不奇怪吧？” “哈哈……不奇怪！不奇怪！” “哟，光顾着说话来了，欧阳你别站着啊，快坐！快坐！” “雨眠也一起……” 苏雨眠第一次参加这种学术圈私人局，惊奇地发现这些平日里严肃得不行的教授、学者、专家们，也跟普通人一样。 朋友之间会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说话偶尔也会前言不搭后语，激动的时候会大声说话，高兴的时候会开怀大笑。 席间，欧阳闻秋罕见地主动举杯。 大家都知道，这是在为苏雨眠铺路。 苏雨眠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也回敬了几杯。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有位老教授主动找苏雨眠说话，两人从专业聊到理想，又从论文谈到实验。 随着交流深入，老教授眼中的赞赏和惊叹也越来越明显。 “哈哈哈……年轻人的脑子就是跟我们不一样，果然是新的更好使！怎么我那些学生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呢？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说着，又笑着看向欧阳闻秋：“话说欧阳，你这个学生是从哪里找的？怎么好苗子都让你给挖走了？” 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这些人留啊？ 欧阳闻秋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眼神好使？一眼就看中了？没办法，我也不想这么慧眼识珠。” 老教授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又不会抢你的学生，说谁眼神不好使呢？” “老高，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有话说了，上次是谁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把我藏了两年的茶强行要走的？” 坐他旁边的另一位教授不乐意了，当场拆台。 “咳咳，我们不是在谈人家学生有多优秀吗，你扯这个做什么……” 说着说着话题就扯远了，苏雨眠含笑听着，正要再次拿起酒杯，却被邵温白眼疾手快地塞过一杯牛奶。 “少喝点，心意到了就行，他们不在意这些的。” 苏雨眠几分微醺，抬头瞬间，略带几分醉意和朦胧的目光就这么盈盈地看向邵温白。 男人呼吸一滞。 邵温白不玩游戏，所以不知道什么叫“硬控”。 直到—— 苏雨眠轻轻点头，“好。” 接着，在男人略显怔愣的注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居然还是温热的。 饭局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 夜色如墨，华灯正灿。 没有人喝醉，也没有人失态。 大家结伴走出聚会地点时，一个个甚至连衬衫扣子都没解开过一颗。 即便身上略带几分酒气，但依旧是做学问的端正模样。 …… 李琳姿听到走廊上的响动，立面凑到猫眼前偷看。 只见欧阳闻秋、邵温白、苏雨眠三人结伴而回。 果然！ 苏雨眠也去了！ 李琳姿知道邵温白也参加私人聚会，而聚会的人都是圈子里的学术大佬。 先前她旁敲侧击地试探过，能否也带上自己。 但邵温白根本不接茬。 最后她索性直接说破，问能不能带她见见世面。 可邵温白怎么回答的？ “不合适。” 然后，就走了。 好一个不合适！ 她苏雨眠去，就合适了吗？！ 为什么好事都被她苏雨眠一个人占尽了？ 不仅有欧阳闻秋保驾护航，还有邵温白鞍前马后。 呵…… 第665章 走廊上，欧阳闻秋率先回房间。 邵温白将臂弯里苏雨眠的披肩递过去：“你……还好吗？” 苏雨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接过披肩时还笑了笑：“放心，我没喝醉。” “……那就好。” “教授，今天上午……谢谢。” 邵温白失笑：“谢我做什么？明明是我请你起来帮忙回答问题，如果真要说谢谢，那也该我说才对。” “问题不难，换作其他人也一样能答，但你偏偏点了我的名，让我有开口的机会。” “我给了机会，也要你自己抓住才行，所以，谢我不如谢你自己。” 苏雨眠愣了一下：“谢自己？” “对，”男人点头，“谢你平时的努力和付出，谢你往日的认真和专注。雨眠，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嗯嗯。” “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天。” “好。” 邵温白目送她进去，关好门，这才掏出房卡，回了自己房间。 而这一幕，都被猫眼后的李琳姿尽收眼底。 见邵温白对苏雨眠温柔相待，又想起他对自己的冷淡疏远，女人嫉妒到险些咬破嘴唇。 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响起来。 她怀着期待第一时间拿过来，想着会不会是邵温白打来的，结果屏幕上却闪烁着“孙博文”三个字。 她烦躁顿生，直接把手机砸向床上。 怎么又是他？烦不烦啊！ 一天到晚打打打，打个没完！ 李琳姿冷冷注视着手机，任由它不停振动，最后屏幕彻底熄灭。 她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闭眼睡去。 在此之前，还不忘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喜欢打就打个够吧。 …… “小孙？”赵真从实验台下来，一边走，一边摘口罩。 突然，脚下一顿，发现孙博文站在休息间门口，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 她这才试探着叫了一声。 孙博文回头，勉强扬起一抹笑：“赵姐。” “你怎么还不走？”赵真注意到他手里拿着手机，好像正在给人打电话。 见她看来，孙博文连忙将手机放下，“还有两组数据没分析完，今天留下来加个班。” “还是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对了，你妈妈身体没有大碍吧？” 孙博文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小问题，已经住院治疗了。” “那就好。”赵真点点头，“你忙吧，我先走了。” “好，赵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嗯。” 孙博文目送她离开，这才收回视线，又拿出手机—— 姿姿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会议议程安排得太满，所以累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暗怪自己考虑不周，怎么这个点了还在给她打电话。 最后孙博文只给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姿姿，别太辛苦。晚安！】 …… 翌日，会议议程最后一天。 上午是交流会，没有嘉宾上台分享，也没有什么大佬学者讲话，主打一个自由交流、畅所欲言。 台上亦设有话筒，若想主动上台，大家同样欢迎。 由于欧阳闻秋的引见，加上昨天在和邵温白的对答中给众人留下的深刻印象，苏雨眠受到了不少关注。 首先就是生物领域，这算是欧阳闻秋的人脉大本营。 谁都愿意给苏雨眠这个小辈好脸色，毕竟一脉相承。 哪个老师不喜欢优秀的学生呢？ 尽管这个学生不是自己的，但总归是生物学科领域的好苗苗啊！ 其次是物理领域。 不说别的，就看邵温白的面子，也足够了。 “这是苏雨眠，欧阳老师的弟子……” 邵温白一点不避嫌，带着苏雨眠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学术好友。 说话间，难免提及两人的关系，却也没什么恶意。 第666章 “……我可是很少看到温白这么给人铺路，今儿属实开眼了，哈哈哈！” 邵温白不疾不徐，自有一番说辞：“我本科拜在欧阳教授门下，跟雨眠也算同门，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你高兴就好~” 邵温白：“……” 李琳姿试图主动凑过去，但没有邵温白的介绍和回护，她就像个笑话。 跟国际电影节上自费入场蹭红毯的“小网红”没什么区别。 闪光灯再耀眼，却也不是为她而亮。 上午交流会结束，仍然是一个小时午休时间，下午所有参会人员乘坐大巴前往金山嘴渔村。 这里被称为“魔都”最后一个“活着”的渔村。 经过十余年的保护性开发，虽然成功从传统渔业逐渐转向旅游服务业，但还是尽可能保留了渔村的原始生活痕迹。 通常举办这样的峰会论坛，当地政府都会安排人文性质的参观游览。 也算放松和调剂了。 一行人先跟着导游来到海渔文化馆，这里有保存完整的渔具和渔船可供参观。 接着又去到渔民老宅，体验编制渔网、腌制鱼货。 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邵温白：“去那边海滩走走吗？” 苏雨眠点头：“好啊！” 一路步行过去，苏雨眠发现海边有很多漂亮的房子。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民宿。 造型一看就是专门设计过，每家都不一样，却家家都好看！ 苏雨眠悠闲地走着，左看看，右瞅瞅，对什么都很好奇。 邵温白便跟在她身旁。 她看风景，而他看她。 海边风大，但吹得人很清爽。 苏雨眠今天穿了双帆布鞋，来到沙滩之后，干脆直接把鞋拖了，双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脚背一点点陷进沙子里。 感受着那种柔软又带点冰凉的感觉，她舒服地眯起双眼。 “鞋子给我吧。”邵温白主动开口。 “……啊？”苏雨眠愣了一下，“没事，我自己提。” 邵温白失笑：“鞋子都脱了，你确定不去玩一下沙子？捡一捡贝壳？” 苏雨眠：“……”好吧，某个瞬间，她确实觉得提着鞋不方便。 但她发誓，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 也不知道邵温白怎么看穿的…… 不等苏雨眠再推，邵温白已经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鞋。 笑了笑，指着不远处：“去玩吧。” 呃！ “那……我去了？” 说完，苏雨眠开心地扑向前方。 大海啊！ 可真美！ 男人见状，无奈勾唇。 只是那笑里，多少沾了些纵容和宠溺。 苏雨眠还真捡到了贝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贝，但紫色混合着橘红色，特别漂亮。 她高兴地朝邵温白挥手—— “教授！你来看！” 像个挖到宝贝的小孩儿，迫不及待要分享给小伙伴。 邵温白快步跟上，走过去。 便见她手摊开，一只贝壳出现在掌心。 苏雨眠：“好看吗？” 邵温白看着她兴奋的脸，笑着点头：“好看。” “那……你要不要把鞋脱了，一起来玩？” 男人呛了一下：“不、不用，下次吧。” 苏雨眠也没勉强，笑着点头。 邵温白嘴角上扬，瞧，她也默认了会有下次的。 两人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海水时不时没过苏雨眠的小腿。 邵温白则站在岸边，含笑注视。 “教授，你说，如果一直往前，尽头会在哪？” 她回头，背着手，一边说，一边倒退着走。 是全然放松的惬意姿态。 邵温白想了想：“岸的尽头是沙滩，而沙滩的归宿在海里。” 苏雨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一本正经地说，??海岸线??是海洋与陆地的分界线，通常指平均大潮高潮时水陆分界的痕迹线。由于潮汐、风暴潮等因素影响，海岸线并不是一条固定的线，而是在空间上表现为一条带状区域。??从物理学角度来看……” 第667章 她学着邵温白的语气，稳重得像个老学究。 别说，还真学到了精髓！ 邵温白忍不住笑开：“这不是已经想好答案了吗？还问我？当然，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从物理学的角度切入。” 苏雨眠连忙摆手，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有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脸颊，“不用不用，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回答。” 百川归海，生于海，亦没于海。 邵温白手指动了动，几次想要帮她把那几缕发丝别回耳后。 但最终，都被克制住。 不合适。 至少，现在还不合适。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海浪翻腾着拍向岸边，水位似乎也在慢慢上涨。 男人皱眉，看了眼天色，云层挡住了阳光，这片已经阴下来。 五月的海边，没有阳光，吹着风，还是会冷。 “雨眠，起来吧，开始涨潮了。” “好。”苏雨眠点头。 主打一个听劝。 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感受到凉意了。 两人找到附近的水池，邵温白拿起水管，又试了试温度，还好是温水。 苏雨眠正准备伸手去接，他却已经低头，将水引到她脚上，冲洗沙粒。 冲干净后，苏雨眠手忙脚乱去找包，想从包里拿纸巾。 没想到，邵温白已经准备好，递到她面前。 “谢谢！” 他真的好细致！ 苏雨眠心中暗暗感慨。 她穿好鞋，两人往回走。 大部队约好四点半集合，五点离岛，这会儿四点了，走回集合地点刚好。 途中，苏雨眠突然停下，指着远处海面—— “船！教授！有渔船回来！” 那条船在两人注视下缓缓靠岸，带着收获，满载而归。 苏雨眠带着他上前看了一眼，只见新鲜的螃蟹和鱼虾还在渔网里挣扎着往外爬，个头又大又肥。 “千帆竞发去，鱼虾满仓归，真好。” 邵温白点头，在苏雨眠转身之后，目光近乎虔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是啊，真好。 …… 五点，大巴准时离岛。 六点返回酒店。 苏雨眠下车的时候，主办方工作人员突然找到她，递过来一张红色请柬。 “这是？”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还是按捺住情绪，询问道。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苏小姐很优秀，今晚的学术晚宴期待您的到来。” 说完，转身离开。 苏雨眠看着手中的请柬，脸上闪过错愕、惊讶，但最后都化作一片坦然。 每年交叉学科峰会论坛结束之后，都会举办一场“学术晚宴”，邀请峰会期间表现出色的研究人员参加。 而入场券就是这样一张红色请柬。 欧阳闻秋和邵温白这样的学术大佬，参会第一天就收到了。 按照往年惯例，一张请柬除了本人之外，还可以另带一人入场，但多了就不行了。 欧阳闻秋早早就跟苏雨眠通过气—— “结束那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参加。” 苏雨眠自然答应下来。 偏偏第二天邵温白又来问—— “要不要跟我一起？” 呃！ 苏雨眠只能实话实说，“老师让我跟她一块儿。” “也对，”男人点点头，“欧阳教授有请柬，怎么会不带你？” 其实苏雨眠心里也有疑惑。 按理说，邵温白是带着李琳姿一起参加峰会的，再怎么也该带她去晚宴才对，怎么会来问她？ 自己如果答应了，那李琳姿…… 呃，不好意思，光想想都开始替她尴尬了。 如今苏雨眠却凭自己的表现收到了请柬，这让她怎么不震惊？不兴奋？ 请柬是小，被认可才是重点。 这意味着“苏雨眠”三个字被学术界关注，而不是因“欧阳闻秋的得意弟子”这个身份才被认可。 …… 然而，李琳姿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整个会议议程都表现得像个透明人，自然不可能单独收到请柬。 但她知道邵温白手里有一张，只要他愿意，就能带她一起入场。 回到酒店，她找到邵温白，没有直接说明意图，而是旁敲侧击提起宴会—— “我听说，苏雨眠好像也要去？” “嗯。” 李琳姿眼中闪过嫉恨：“真好，她是跟着欧阳教授入场吧？” “听说这个晚宴很多厉害的学者和教授都会去，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指点，想来会受益匪浅……教授，那我可不可以……” 邵温白打断她：“雨眠不是跟着欧阳教授。” “……啊？”李琳姿愣了一下。 “雨眠自己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函。” 李琳姿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样啊，真是恭喜！” 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眼珠一转：“邀请函不是只有特定人群才有资格收到吗？苏雨眠一个学生去参加这样的晚宴是不是……不合规矩？毕竟还有不少人连参加晚宴的资格都没有。” 她话说得平静，心里其实酸得要死。 苏雨眠一个学生都能参加，她一个副教授反而没资格，这也太不公平了！ “晚宴的邀请函给谁，是主办方决定的，具体什么规矩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有疑惑，可以找到主办方询问，我想对方应该会很乐意解答。” 邵温白没有驳回她的话，也没有透露太多，全程就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 李琳姿咬了咬牙，她当然不可能去问什么主办方，那不是更加丢脸吗？ 她挤出一丝笑容来：“不用了，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特地麻烦。” 邵温白抬手看了眼表：“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再晚一点，晚宴就迟到了。 第668章 夜色深浓，月光皎皎。 晚宴地点就设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方便大家回房间稍作休整后，可以直接过来。 没有红毯鲜花，也没有香车宝马，只有摆开的酒水台和划定的食物区能看出几分“宴会”的样子。 男士大多行政夹克配西装长裤，有的甚至一件格子衫，从峰会论坛一直穿到了今天晚宴。 相对而言，到场女士们则讲究得多。 至少头发是洗过的，衣服是得体的。 有人穿休闲套装，也有人身着旗袍，还有不少教授偏爱“新中式”。 但放眼望去，还是男性人数远多于女性。 当然也有一些年轻面孔。 大多都是跟着自己导师、教授进来，长见识、开眼界的。 苏雨眠拿着请帖，跟邵温白一起进门。 两人辅一踏入，打量的目光便纷纷投来。 欧阳闻秋已经先到了，见两人并肩而至的画面，竟一时生出几分恍惚。 邵温白依旧是西装，不算太正式，带着几分休闲的设计感，多了几分随意与亲和。 苏雨眠没有化妆，但为了提气色，涂了口红，身上一件普普通通的驼色大衣，内搭米色针织衫。 很常见也很随意的打扮，却架不住她那张过分年轻，还过分美丽的脸。 年轻到没有人相信她有资格出席这样的晚宴，漂亮到没有人认为她是搞科研、做学术的。 邵温白轻咳一声，淡淡回视的目光带着几分压力，令这些人不得不收敛、转移视线。 苏雨眠轻轻松了口气。 欧阳闻秋上前，笑着揽住她：“紧张吗？” “……有点。” “别怕，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个老朋友。” “好。” 邵温白眼睁睁看着苏雨眠被欧阳闻秋带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直到有人拍拍他肩膀—— “小邵，看什么这么专注？” “林老。” 林老笑呵呵，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也没发现有什么稀奇的。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小邵啊，最近怎么样？课题进展顺利吗？” “嗯。” “是这样的……”林老搓搓手，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我实验室有个学生，叫吴慧清，博士已经毕业，今年拿到了留校指标。” 邵温白挑眉，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继续往下听。 “之前你们一起参加了洛杉矶的国际物理交流会，还有印象吗？” 呃！ “当时国内过去LA的专家学者有七八十个……” 他记忆力是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好，可以无意识地记住七八十个人，还得每一个都对上脸。 可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勉强和冒昧，林老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也对，人那么多，记不住也正常哈……慧清那孩子当时也在交流队伍里，她对你倒是印象深刻，要不……你俩加个微信，认识认识？” 邵温白呛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林老是来给自己牵红线的。 “抱歉……” 林老：“诶？” 邵温白：“我……” 他本来想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但想了想，又继续道：“我有喜欢的人。” “……啊？” 林老其实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他们这些老骨头又不是没打过邵温白这个香饽饽的主意，有想给自家亲戚介绍的，还有想给学生牵线的，这么多年，那么多次，邵温白的回复永远只有那句—— “暂时不考虑。” 原本这次他是不打算开口的，反正提了也没用。 可架不住慧清那孩子一根筋，交流会都过去两年了，终身大事是半点不上心，就惦记着邵温白呢。 每个教授都有自己的“苏雨眠”，林老看在眼里，也想帮自己的学生争取一下。 拒绝就拒绝吧，咳，又不是没被拒绝过，那万一成了呢？ 他都做好听到那句“暂不考虑”的心理准备了，结果—— 对方说什么？ 他居然说有喜欢的人？！ 由于太过震惊，邵温白人都走开了，林老还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不是…… 他喜欢谁啊？ 另一边，苏雨眠被欧阳闻秋带着见过几个长辈，一一打完招呼后，便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欧阳闻秋怕她无聊，侧过头小声道：“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好。” 几位长辈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但听听相关专业的讨论也挺好，但几人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起家长里短。 果然，老太太们凑一块儿，很难不蛐蛐。 苏雨眠赶紧开溜。 她怕听多了，嘴兜不住，毕竟，有些八卦放眼整个学术圈那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去酒水台和甜品区转了一圈，苏雨眠拿了杯喜欢的热饮，又挑了几块小点心。 吃完就七分饱了。 见欧阳闻秋和几个老友聊得开心，她没去打扰，而是往宴会厅后门走去。 外面连着一个小花园。 夜风徐徐，略带几分凉意，刚推开门，苏雨眠就猛地一个激灵。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大脑瞬间清醒。 穿过连廊，身后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小，周围开始变得安静。 她背着手，穿行在花园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吹着柔软的凉风，所有束缚和拘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几天峰会论坛、交流参观连轴转，苏雨眠几乎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这时，才敢轻舒口气，仿佛卸下肩头的重担，享受这片刻的偷懒。 她仰头看天，星星被城市灯光盖住了光芒，微弱地闪烁着。 远处万家灯火，霓虹璀璨。 沿着花园中间的小路往前走，有一座玻璃花房，门前挂着一串用贝壳做的风铃。 夜风轻拂，叮叮当当。 苏雨眠站在台阶下，并没有冒昧地推门入内。 突然，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是你啊。” 苏雨眠回头，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五官周正，西装革履，手上拿着高脚杯，杯中还有三分之一红酒，此刻正含笑打量她。 “……您是？” 苏雨眠用了敬称。 “我叫宋玮，是港岛科技大学的教授。” 他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一开口就能听出里面的白话腔。 “宋教授。”苏雨眠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准备离开。 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苏雨眠回头：“宋教授还有事吗？” 第669章 “不介意聊聊天吧？” 苏雨眠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笑道：“虽然我不介意，但我们好像不是同一个学科领域的。” “昨天论坛上你发言的时候不是说科研的魅力有一半是来自交叉学科的协奏，我应该没记错吧？” “……没有。” “哈哈……”男人低声笑开，“你说得很好，让我……印象深刻。”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男人故作磁性的笑声，苏雨眠总觉得耳朵不舒服。 明明邵温白这样笑的时候就很好听…… 咳！ 她目光回到宋玮身上：“不好意思宋教授，我出来有一会儿了，老师该找我了。” 说完，就要离开。 “苏雨眠——”没想到宋玮直接叫她名字，接着又问，“老师？你老师是谁？高庆许？刘开宙？还是……邵温白？” 他口中的“高庆许”、“刘开宙”就是高老和刘老。 都是欧阳闻秋的人脉。 苏雨眠皱眉：“您什么意思？” “我都看到了。”宋玮勾唇。 “？” “昨晚在仙客居，你跟他们玩得很好嘛。” “很好”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配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苏雨眠目光彻底冷下来：“宋教授，请你自重。” “呵，装什么？你今天能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他们的功劳？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愿意共享？” 宋玮说着，上下打量她几眼：“也对，你这么年轻，还漂亮，也算圈子里难得一见的佳人，既无法独占，倒不如大方点……对你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啊。” “妙！实在是妙！” 说到后面，他又笑起来。 苏雨眠总算知道这笑声为什么刺耳了，因为——人太烂！ “宋教授，你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哦？我哪句话说错了？你难道不是他们之中某一位带进来的？” 苏雨眠冷笑：“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别人带进来的？我就不能自己进来吗？” “哈哈……自己进来？你什么身份？什么资历？有什么学术成就？你收到邀请函了吗？” “收到了啊。”苏雨眠轻描淡写。 宋玮笑容一顿：“嗤……” 根本不信。 直到—— 苏雨眠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翻开之后，邀请嘉宾那栏赫然写着她本人的名字。 宋玮眉头骤紧：“不可能！” “宋教授，有时候自欺欺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显得你很没见识。” “你——” 男人脸色几经变换：“是谁？谁走的关系，帮你拿到了邀请函？” 苏雨眠听到这里，除了冷笑，就只有嘲讽。 根本不屑再跟他废话。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男人音调骤沉。 苏雨眠头也不回：“我走还需要你批准？你算什么东西？一条老狗！” “你——” 宋玮恼羞成怒，追上去，就在他的手即将扣住苏雨眠肩头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宋玮，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邵温白在里面找了一圈都不见苏雨眠，便彻底待不住了。 问过侍者，才一路寻来。 没想到刚走近，就看见宋玮追上来，脏手就要碰到她，邵温白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 宋玮的手僵住。 苏雨眠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朝邵温白走去。 “教授——” 邵温白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没有吃亏，才稍稍松了口气，“怎么出来了？外面不冷吗？” 语气温柔，跟方才呵斥宋玮，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没想到遇着一条疯狗，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她一脸晦气。 就差指着宋玮的鼻子说“就是这条狗”了。 宋玮气得咬牙。 忽然，他冷笑出声：“我还在想谁的学生这么嚣张，原来是邵教授的啊？难怪了。” “一段时间没见，不知道邵教授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学生？叫起来，哦不，教起来应该很顺心舒畅吧？” 第670章 “说起来，你身边好像总是不缺漂亮女人，真是艳福不浅，让人羡慕啊。” 宋玮突如其来的阴阳和讽刺，直接把脏水泼到了邵温白身上。 今年年初，两人因为竞争同一个国级项目，宋玮败给邵温白，已经闹得很不愉快。 之后，又在“杰青”评选上狭路相逢，宋玮再次滑跪。 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宋玮在港岛，邵温白在京城，两人一年到头拢共也碰不上几次，他想做点什么找回场子都没办法。 如今送上门的机会，不得好好利用起来？ 宋玮似笑非笑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我还以为你邵教授当真坐怀不乱，要当圣人，没想到你只是嘴刁，专挑年轻漂亮的下手，啧啧……” “说起来，我们也算老朋友了，不如一起玩啊？” “闭嘴——” 就在邵温白举起拳头的瞬间，苏雨眠的巴掌更快。 啪！ 清脆一声，空气仿佛凝滞。 几秒之后，宋玮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居然打我？” “是啊，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贱人——你一个靠陪睡上位的学术妲己，敢对我动手？！” 他抬手就要打回来，结果被邵温白在半空截住，然后甩开。 宋玮脚下虚晃，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退开两步。 苏雨眠：“嗤——真虚！” “你——” “宋教授，这一巴掌是告诫你，嘴巴放干净点，尤其是对女人。你作为一个大学教授、专家学者，却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素质呢？涵养呢？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和道德呢？都喂狗去了吧？” “你算什么东西？教训我？！” “对啊，我就是在教训你，听不出来吗？” “你敢说你不是靠男人才拿到的请帖？才能参加峰会？” 邵温白：“放你的狗屁——” 见邵温白被他激怒，宋玮眼珠一转，偷偷在裤袋里按了一下手机。 “承认吧，苏雨眠就是你养的小情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共享的小情儿。” “邵温白，你玩得够花啊！没想到自诩正人君子的你，居然是这种货色。” 苏雨眠冷笑：“难道在你眼中，稍微有点成就的女性，都是靠男人上位？不说别的，就说港岛科技大白蕊教授，不仅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天文物理学家，还是国家宇航局的特聘教授，她靠谁？在这个领域，还有谁比她更厉害？你怎么敢一句话就否定一位优秀女性的努力和成就？” “就凭你思想肮脏？看谁都肮？还是因为你脑子里只有那些狭隘又下流的东西，根本看不到女性为科学事业的付出和辛劳？” “今天之前，我还以为参加峰会的都是博学多闻、德高望重的专家教授，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 宋玮脸色一沉，气急败坏，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欧阳闻秋从左侧推开小门过来，镜框下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宋教授，你刚才那番话我都听到了，雨眠是我的学生，不知道你是想暗示或引导什么，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受到任何污蔑和轻视。” “请你向她道歉！” 欧阳闻秋掷地有声，俨然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姿态。 宋玮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见又一个人加入战局，一会儿还可能引来更多人围观，他到底还是爱惜羽毛的——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苏雨眠打断他：“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邵温白不咸不淡地补刀：“如果所谓的玩笑是指忽视女性在学术上的努力和付出，污蔑老师和学生有不正当的关系，那你这个玩笑未免开得也太大了些。” 宋玮心知，今天这件事如果不给出一个交代，恐怕很难善了，而里面也已经有人注意到外头的动静，最后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埋头走掉。 邵温白看着他的背影，悠悠开口：“下次录音可以光明正大地录，不用偷偷摸摸。” 男人踉跄了一步，逃走的背影越发狼狈。 欧阳闻秋托住苏雨眠的手，语气温柔：“没事吧？” “没事。我刚刚还打了他一耳光。” 欧阳闻秋：“打得好！” “多亏邵教授来得及时。” 欧阳闻秋看向邵温白：“温白，今晚雨眠多谢你护着了。” 他淡淡勾唇：“应该的。” 而且…… 宋玮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经此一事，三人都没有再留下来的兴致。 不等晚宴结束，就提前离场了。 邵温白回到房间，刚进门就发现房间已经被打扫过，空气里还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以为是清洁剂的味道，也没放在心上。 换了拖鞋，直接进浴室洗澡。 洗完，他穿着睡袍出来，顺手打开了空调。 这个季节晚上还是挺冷的，他感觉到凉意，便调高空调温度。 很快，房间就暖和起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取出包里的文件资料，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口干，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 喝了几口，又继续埋头数据之中。 偌大的房间，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邵温白再次拿起矿泉水瓶，才发现两瓶都已见底。 但还是口干舌燥，并且后背也开始冒汗。 他起身，关掉空调，又把窗户打开，然后继续工作。 随着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房间里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没一会儿，邵温白感觉身体有些发烫，他有些难耐地敞开浴袍，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 原本以为这样会舒服一点，然而体内那股燥热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直到—— 呼吸也开始带喘，他才意识到不对！ 第671章 一墙之隔，李琳姿焦急地在房间来回踱步。 一分钟内看了不下十次表。 她咬着唇，安静的环境让她心头那种不安被无限放大。 她几次试图拿起手机，但最终又反扣回桌面上。 终于熬到那个时间，她深吸口气，飞快打开房门来到走廊。 接着，调整好表情，抬手敲门，然后用再平常不过的声音说道：“教授，你在吗？我刚才整理实验报告的时候发现A-3组数据有点问题，但不是很确定，想找你讨论一下，方便吗？” 里面没有回应。 “教授？我是李琳姿。” 依旧没有动静。 她猜测男人已经发作，估计现在情况不太乐观：“教授？！你没事吧？出什么问题了？能不能先把门打开？你这样很让人担心……” 足足敲了两分钟，李琳姿手都拍红了，还是无人回应。 她忍不住皱眉，难道还没回来？ 不对啊，她明明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还特地从猫眼确认过，邵温白四十分钟前确实回了房间， 难道…… 回来之后，又出去了？ 可这个点了…… 感觉不太可能。 但里面如果真的有人，凭她对邵温白的了解，就算不开门，也该回句话，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装聋作哑。 李琳姿忍不住凑到猫眼前，贴近往里看。 然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趴在门上，把耳朵贴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继续敲，试探着开口：“教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能开一下门吗？” 安静，直至死寂。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教授你这样，会让人以为你出事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应该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拿备用房卡过来开门。我真的打了？” 说着，掏出手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里面还是无人回应。 李琳姿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心一横，拨给前台：“你好，我朋友在房间可能出事了，怎么叫都不应，现在需要你们过来开一下门……” 等待的间隙，李琳姿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晕倒了？ 还是睡着了？ 或者……药效太猛，根本说不出话，也开不了门？ 但无论哪种猜测，邵温白都应该是在房间里的。 然而等酒店工作人员抵达，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时—— 安静的室内，空无一人！ 李琳姿不死心，又去洗手间和阳台找了一圈，“怎么可能？” 洗手间是湿的，说明邵温白确实回来过，并且还洗了澡。 空气中也有残留的香味，说明那个药起了效的…… 可邵温白人呢？ “李小姐，你朋友……” 这时，酒店工作人员突然开口。 李琳姿赶紧整理好表情：“哦，他没在房间，可能出去了，不好意思，搞出这么一个乌龙。” “您确定您朋友没事吗？需不需要酒店配合寻找？” “不……不用了，他应该就是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好的。”工作人员离开。 李琳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邵温白中了药，这么短的时间能去哪儿？ 忽然，余光扫过对面房间，她眼珠一转，走过去。 叩叩叩—— “雨眠，你在吗？” 很快，里面传来回应：“谁啊？” “是我，李琳姿。” 下一秒，房门打开，苏雨眠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像刚洗完澡：“有什么事吗？” 不咸不淡的语气，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如平常。 李琳姿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你见过邵教授吗？” “见过，晚宴上。我们一起回来的。” “之后呢？”李琳姿有些急切地追问。 “什么之后？”苏雨眠目露疑惑。 “就是回来之后，他没有来找你吗？” 苏雨眠皱眉，有些怪异地打量她几眼：“这个点了，教授应该来找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琳姿干笑一声。 苏雨眠却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蓦地闪过凌厉：“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是教授出了什么事吗？” 说着，苏雨眠就要去对面敲邵温白的门。 李琳姿赶紧把她拦下：“你……你干什么？教授肯定已经休息了，你去打扰他干嘛？”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雨眠不依不饶。 “什、什么意思？我就随口一问，看看教授到底有没有来找过你而已，怎么？不行啊？” 说完，直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就你事多！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她不敢多留，也不敢再问，生怕苏雨眠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又或是继续追问下去。 别说找机会进苏雨眠房间了， 她现在只恨不得赶紧走开，离得越远越好。 苏雨眠关了门。 深吸口气，朝浴室走去。 只见偌大的浴缸，此刻已经装满水，不仅如此，还因为水龙头一直开着，所以水开始外溢。 整个浴室地板都是湿的。 她踩着水，来到浴缸前。 只见里面躺着一个男人，浴袍半敞，整个人泡在冷水里，双眼紧闭，呼吸克制，但即便如此，两边脸颊还是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男人正是消失在房间内的邵温白！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苏雨眠愣住。 只见那双永远冷静自持、淡然如水的眼睛此刻遍布血丝，氤氲着一层轻雾。 穿过这片雾色，能看见深处的挣扎与忍耐，拉扯和克制。 “教授……”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邵温白黑眸如渊，咬紧牙关：“是谁？” “……” “告诉我。” 苏雨眠只能实话实说：“李琳姿。”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了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憎恨和厌恶。 苏雨眠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你不能再泡下去了，快起来！” “出去。” 苏雨眠愣住。 邵温白一字一顿：“出、去，现在！立刻！”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去？”苏雨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还怪凶的。 “雨眠，听话……”男人苦笑一声，语气充满无奈。 他要是继续强硬，继续凶，苏雨眠还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可听到他近乎哀求的语气，还有那声即便已经很难受，却依旧温柔说出口的“雨眠”，她鼻头瞬间一酸。 该死的李琳姿！ 她怎么敢？ 怎么敢？！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 苏雨眠：“我扶你起来。” 说着，抓起他手臂，准备搭在自己肩上，却不想手指触碰到男人的瞬间，他仿佛触电一般，颤抖得厉害。 下一秒，苏雨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狠狠甩开。 邵温白背过身，双手抱臂，环在胸前。 这是抵御防备的姿势。 “……别碰我。” 声音更是低沉喑哑。 苏雨眠怔住：“你……” 第672章 她并非未经人事，一眼就看出邵温白的情动。 难道…… “泡了这么久，一点效果都没有吗？” 邵温白背对她，所以苏雨眠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听见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 “……嗯。” “那你……我……” 苏雨眠也有些无措。 “雨眠，出去好吗？我……”他顿了两秒，头垂下来，“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说完，他又轻轻问了句：“……可以吗？” “……好。” 她离开浴室，还不忘为他带上门。 却在转身瞬间，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 这个男人，在求她啊。 求她让他体面些，求她为他保留最后一点自尊。 所以，苏雨眠离开了。 邵温白听见关门声，绷直的后背骤然垮下来，整个人也软绵绵地沉回水中。 冰凉的冷水没过四肢，传来阵阵寒意，却还是压不住体内汹涌的燥热。 不，也有过一丝缓解的。 在苏雨眠伸手触碰他的瞬间，一点凉意自肌肤晕开，迫使他索取更多。 尝过那样的清凉，又如何再耐得住这样的燥热？ 为免自己失控，做出伤害她的事，邵温白只能让她离开。 明明女人已经出去，身上的香味也渐渐消散，可他心里那把火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邵温白索性将头也埋进水中。 眼睛看不见，鼻子不可闻，但脑海里那些旖旎的画面，梦中无数次令他颤抖的场景却一帧一帧变得无比清晰。 想要将她拥入怀里、肆意亲吻的渴望也愈渐强烈。 不…… 不可以…… 邵温白在水中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灌进喉咙，而疼痛则令他短暂地保持住清醒。 但是还不够…… 苏雨眠坐在床边，她没有刻意去听浴室传来的动静，但哗哗的水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 而水声之下，隐隐压抑着男人的闷哼。 她猜到那是什么，脸颊不可避免地滚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怀疑邵温白是不是晕在里面，准备过去敲门查看的时候—— 浴室门开了。 男人赤着脚走出来，身上是一套干爽的睡袍，但头发却在往下淌水。 一滴一滴，蜿蜒过脖颈，最后没入胸膛。 “你怎么样？”苏雨眠立马起身，朝他走去。 男人脸颊依旧泛着潮红，但双眼却深邃清明，不服之前被雾气遮挡，朦朦胧胧的样子。 “没事了……” “那就好……”苏雨眠轻舒口气。 转身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却发现男人手在抖。 “教授，你——” 他却还是那句：“我没事，真的。” 苏雨眠直接把他按坐在床边，无视男人的闪躲，掌心贴到他额前：“……好烫！你在发烧！” “嗯。” “你还嗯？！” 她立马拿手机打给前台：“……对，我需要退烧药，如果没有，麻烦你们的工作人员跑一趟药店买一盒布洛芬片，对，马上就要！” 幸好，酒店有备常用退烧药，苏雨眠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送来。 除此之外，还有退烧贴、酒精和纱布。 在男人无奈的注视下，苏雨眠命令他躺下。 “……这是你的床……”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这是酒店的床！付过钱都能躺！” 邵温白：“……” 苏雨眠先喂他吃下退烧药。 接着又撕开退烧贴，准备贴到他额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男人扣住手腕。 “你……怎么了？” 男人掌心炽热，像烧红的烙铁，贴上她手腕的瞬间，苏雨眠明显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热气。 “雨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雨眠无奈晃了晃手里的退烧贴：“准备贴到你额头上，有问题吗？” 邵温白目光深邃，“你在收留一个被下药的男人。” “所以？”她挑眉。 “你会很危险。” “那你会让我陷入危险中吗？”她反问。 邵温白苦笑：“……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药效作用下，会失控的。” 扣住她手腕的瞬间，邵温白只觉掬起一块软玉，细腻温柔的触感让他生出一种难以抵挡的渴望，他想要更多…… 不仅仅是手腕，还有…… 其他。 苏雨眠却说：“有。” 男人怔住：“……什么？” “你有那么高尚。如果要失控，刚才在浴室，就该失控了，不是吗？” “……” 邵温白松开她。 苏雨眠一边给他贴退烧贴，一边问：“现在有没有感觉舒服点？” “嗯。吃了药应该很快就能退烧。” “咳！我说的不是退烧，是……你的身体。那个……压下去了吗？” 邵温白本就泛红的脸颊，忽然烧起来。 “你……” 她听到了？ 听到多少？ 会不会觉得他……下流？ 然而话到了嘴边，邵温白才发现，比起这些问题本身，将这些话说出口似乎更艰难。 苏雨眠见他沉默下来，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冒昧，但…… 她措辞已经很委婉了。 至、至于脸红成这样……吗？ “咳！那个……你先躺会儿，我再帮你倒杯水，发烧就是要多喝水……对，多喝水……” 苏雨眠端着水杯，深吸口气，回到床边递给他。 四目相对，尴尬顿生。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见邵温白喝完，她接过来，放在一旁，然后主动开口。 男人目光骤冷：“我能猜到是谁，她事后的表现也证明了我的猜测没错，但那个药……” 邵温白仔细回忆了一下，眉头渐渐收紧。 像薰衣草，又带点茉莉香，淡淡的，并不浓郁。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散了一会儿，所以才不明显。 苏雨眠并不知道是空气有问题，还以为他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是宴会上的，还是酒店的？” 邵温白摇头：“不是水，是空气。” “嗯？” 他把闻到香味的事说了，苏雨眠很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我选修过生物制药，像这种带着催情效果的迷药通常都是以液体、丸药或粉末的形式，通过食用进入人体，像电视剧里那种迷香，虽然理论上能够实现，但条件却很苛刻，密闭空间，持续燃烧和超高纯度，缺一不可。” 换句话说，很难有吸入式的催情药能达到邵温白刚才所表现出的那种效果。 更何况，他还只是闻到了一点淡香。 淡…… 就说明纯度低。 邵温白：“以李琳姿的本事，她弄不到这样的药。” “你的意思是……她背后有人？” “只是怀疑。”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找她对峙？还是逼问？” “不，”邵温白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我要报警。” 苏雨眠愣住。 第673章 出警速度很快。 酒店方面得到消息，也立马派人前来，积极配合调查工作。 先是封存了邵温白的房间，并提取空气样本。 接着，又在酒店经理的陪同下，前往监控室调取监控。 走廊上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客人围观，好在酒店工作人员非常专业，很快便劝离了无关群众。 然而自始至终，邵温白隔壁房间的门就没打开过。 就算看热闹，也该出来瞅一眼吧？ 更何况，还是“朋友”出了事。 越是避嫌，就越显心虚。 然而李琳姿根本没想到这点，或者说，她已经慌到没办法顾及方方面面了。 事实的确如此。 李琳姿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由于太过紧张，她浑身冒汗，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手也在不停发抖。 从敲完苏雨眠的门回到自己房间，她就开始坐立难安。 等了几十分钟，都不见隔壁有什么动静，邵温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着，警察出现。 透过猫眼看见那身制服时，她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报……报警了？ 谁报的？ 她安慰自己不一定是因为这件事。 然而当看见邵温白从苏雨眠房间出来，跟警察交涉的时候，李琳姿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浇灭。 他居然报警了！ 怎么办？ 警察肯定会查到自己头上…… 忽然，余光扫到床上的手机，她立马拿起来。 犹豫几秒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同一时间，酒店监控室。 “……没有？怎么可能？！” 经理不相信，把安保人员拎开，自己坐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然而五分钟后—— 他颓然轻喃：“……真的没有……可是没道理啊，上个月酒店所有摄像头才做过维保，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前来取证的警察里有个年轻人，计算机专业毕业，妥妥的技术人员出身。 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不是摄像头的原因，是这段时间内，信号接收器受到了干扰，所以才会出现画面卡顿，监控失效的情况。” 经理已经汗流浃背了：“那……怎么办？” “这样，你们把事发时间段的录像全部拷贝，不管有没有卡顿和失效，一律打包交给警方。后续我们会有技术人员对此进行修补和恢复。”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经理当即表示配合。 …… “失效？”听到这个结果，苏雨眠有些惊讶。 再看邵温白，却一脸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警察取证完毕，离开。 至于是否立案，还得看符不符合立案条件，后续会打电话通知。 经理留下来善后：“邵教授，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深感抱歉，已经为您安排了另一间房，在2楼，这是房卡。” 邵温白接过。 房间内，李琳姿从猫眼看到警察撤离，顿时长舒口气。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警察走了。” “嗤——大惊小怪。”男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你确定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我还去敲过门，又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用房卡开门，警察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如果达到立案标准，那我……” 越想越慌，女人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那头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不带丝毫波澜，“怀疑又怎样？只要你三缄其口，他们没证据，最后也只能放人。” 李琳姿听完，这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 “那个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说纯度很高，药效很猛，为什么邵温白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第674章 那头短暂地沉默一瞬：“你问题太多了。” 女人皱眉：“我提醒你一点，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呵……措辞？既然你说到合作关系，很好，那么请问，你付出了什么？药是我的，下药也是我派人做的，你呢？你做了什么？洗个澡，然后脱光跟邵温白睡一觉？” “可惜，坐享其成的事你都办得稀烂，还敢跟我谈合作？你配吗？” 近乎羞辱的话令女人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别说得你好像很委屈，你难道不是想利用我对付邵温白？！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比谁高尚！” “嗤！蠢货！” 骂完，那头直接挂断。 李琳姿重新拨回去：“喂？！你说清楚，到底谁蠢？！喂？！”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李琳姿惊在原地。 从对方挂电话到她回拨，中间不过几十秒，一张电话卡就被注销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那个药…… …… 邵温白没有去2楼的房间，而是继续留在了苏雨眠这儿。 “……我还是去二楼吧。” 苏雨眠放下温度计：“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多少度？” “……” “退烧药怎么没效果？”苏雨眠忍不住嘀咕。 邵温白无奈：“哪有这么快？” “要喝水吗？吃点东西？或者，吃个水果？” “雨眠，我什么都不吃，来，你坐，我们聊聊。” “嗯？聊什么？”苏雨眠一脸莫名地坐下。 “咳！刚才我都看到了。”邵温白嘴角含笑。 “……看到什么？” “你采集的空气样本。” 苏雨眠：“……”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眼睛。 “我想拿回实验室化验，看看里面具体有哪些成分……” 所以她在警察赶来之前，先进邵温白的房间进行了采集。 “采集工具哪来的？” 苏雨眠：“……随行李一起带过来的。” 邵温白都听笑了。 来参加峰会还带着专业工具，恐怕也只有她了。 “咳！欧阳老师说可能会安排参观F大和交大，我想着，说不定能去人家实验室里参观呢？东西带着，有备无患嘛……” 这不是就派上用场了吗？ …… 入夜，月色凄清。 邵温白到底没走，当然，也舍不得走。 为了防止他半夜出状况，苏雨眠打算睡在旁边沙发上，方便随时查看。 但邵温白说什么都不肯。 坚持自己睡沙发，让苏雨眠睡床，不然他就去二楼，自己住一间。 实在拗不过他，最终苏雨眠只能点头同意。 凌晨两点，她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苏雨眠立刻起身查看，只见邵温白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呼吸声格外粗重。 “教授？教授——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 男人眼皮在动，却无法睁开。 “邵温白？你醒醒！”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男人猛地睁眼。 “……雨眠？” “你吓死我了……”她刚准备舒口气，下一秒，就被邵温白扣住手腕。 一记蛮力将她往前拽。 苏雨眠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扑进男人怀里，她懵了。 “雨眠……”头顶传来他浊重的呼吸。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两个人身体相触，体温几乎要融化在一起。 邵温白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苏雨眠浑身骤僵，难以置信地抬眼，他……他居然…… 下一秒，措不及防对上男人浑浊的双眼。 她顾不上害羞，在邵温白怀里顺势用力，将他整个人压下去，然后按住，挣脱开，腾出一只手去探了探他额头。 嘶！ 好烫！ “邵温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邵温白！” 男人依旧喃喃着那声：“雨眠……雨眠……” 明明只是简单的名字，却让人恍惚听出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第675章 尤其配上他浊滞的呼吸，仿佛自带……色气。 饶是苏雨眠并非纯情少女，也不由双颊滚烫。 她垂下眼，但入目所见，更加刺激感官。 只见挣扎中，男人身上的浴袍松散开，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胸膛。 苏雨眠慌忙将他衣襟合拢，又将腰间的系带系紧。 原来药效根本没解，短暂压下去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这次，她没再犹豫，拿出手机—— “喂，120……” 邵温白醒来时，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教授，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邵温白顺势望去，入目是苏雨眠担忧的双眼，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医院。 他苦笑一声。 虽然没有记忆，但猜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没能扛住药效。 “……你半夜烧迷糊了，浑身发烫，叫也叫不醒。这种情况我也不敢乱给你吃药，只能把你送来医院。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他点头：“好多了，谢谢。” 苏雨眠笑起来：“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呀。” “我……”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邵温白鼓起勇气，直视她双眼：“我没做什么……失控的事吧？” 苏雨眠脑海里瞬间闪过画面： 昏暗的房间，被他拽进怀里的自己，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那一声又一声充满欲色的“雨眠”…… “没有。”她立马接话，语气笃定。 邵温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医生告知没有大碍，输完液，中午就可以办出院。 苏雨眠昨晚主动要求做的血液分析，正好也能拿到报告。 除此之外，她还向医生索要了《伤情证明》，在告知他们已经报过警后，几乎没什么阻碍，医生果断出具相关报告。 检查单、诊断病例什么的，苏雨眠也都一一留存，交给邵温白。 “这些东西，应该会对案子有帮助。” “你考虑得很周到，谢谢。” “第二遍。” “嗯？” “醒来之后，对我说的第二遍谢谢。” “那……”他挠头，带着几分罕见的傻气，“我想不到该说什么……” 苏雨眠正色：“你可以说：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好。我请你吃火锅，可以吗？” “！” 他怎么知道她想吃火锅！ 不过…… “医生说你要清淡饮食。” “我们可以点个鸳鸯锅。” “好！”苏雨眠一口答应下来。 挂完点滴，已经是中午。 两人去办出院。 苏雨眠到药房帮他拿药，邵温白就自己去找医生盖章。 没想到医生盖章的时候，忍不住拨开眼镜，看了他一眼。 相当意味深长。 邵温白：“……怎、么了？” “你嗓子怎么样？” “嗓子？” “对，有没有出现声带沙哑，或者喉咙发干的症状？” 邵温白摇头：“没有。” “哦，那就好。就你昨晚那个叫法，我还担心你喉部水肿…… 邵温白：“？？？” “医生，我昨晚……叫得很大声吗？” “不大。”医生摇头，“就是一直叫，不间断。” 邵温白呼吸一顿：“我怎么叫的？说了什么？” 医生看他一眼：“小伙子放轻松，别紧张，放心，你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说出来的话也很正常，别想歪了。” 邵温白紧绷的弦慢慢松懈下来，呼吸频率也恢复正常。 然而医生又道—— “就是一直叫雨眠，雨眠，雨眠，各种语气和腔调，你女朋友都被你叫得不好意思了，那脸红得哟……” 邵温白：“……” 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真的。 苏雨眠拿药回来，发现邵温白站在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口，整个人像傻住的雕像一样。 直到她开口—— “教授？怎么了？” 男人才猛地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抱歉，走神了，没听见。” “章盖好了吗？”苏雨眠问。 他点头：“盖好了。” “那我们去办出院吧。” 说着，苏雨眠准备伸手扶他。 结果…… 男人直接往前走了：“走吧，我们赶紧办，办好了去吃火锅。” 对，吃火锅！ 苏雨眠：“？”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邵温白好像……不敢看她？ …… 办好出院，两人找了家火锅店。 虽然点的是鸳鸯锅，但邵温白没少从红汤锅里捞东西吃。 “……你怎么这样？”苏雨眠都气笑了。 邵温白尴尬轻咳：“谁吃火锅吃清汤啊……也太没劲了……” “教授，我突然发现你很任性诶。” “嗯，那就任性一次吧。” “……”她噎住。 下一秒，碗里就收到他夹来的海带苗和香菜丸子：“多吃点，雨眠。” 这声“雨眠”明显让她动作一顿。 邵温白：“怎么了？” “没……没什么……丸子好吃……” 两人买了下午五点回京城的机票，欧阳闻秋今天一早就随大部队先回去了。 吃完火锅出来，距离赶飞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干脆去了趟警局…… 第676章 在询问过案情进度后，警方告知目前正在调查阶段，是否立案暂时还不能确定。 意料之中的答案，两人都没有太失望。 将这次住院的相关报告和证明提交给相关办案人员后，邵温白和苏雨眠才前往机场。 落地京都时，已经晚上八点。 两人从机场打车回单元楼，在巷口常去的那家小摊随便吃了点，当做晚餐。 吃完，两人上楼。 苏雨眠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也在开门的邵温白—— “教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挺好的，一切正常。” 苏雨眠点点头：“不过药还是记得吃，医生说最好吃满三天。” “好。”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进门。 苏雨眠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像平时那样看完两篇论文，才关灯躺下。 很快便进入梦乡。 隔壁，邵温白归置好行李，冲了个澡，原本已经睡下。 突然想起苏雨眠的叮嘱，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去客厅吃了药，又回来躺好。 不知道是在医院睡太多，还是这药吃了会让人兴奋，直到凌晨一点，他都没睡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苏雨眠的脸。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点，终于睡着了，梦里却更加荒诞。 又回到了中药的那晚…… 浴缸里的冷水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的燥热，这时，浴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缓缓走近。 竟是未着寸缕！ 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她：“你知不知道你面前是一个被下药的男人？” 纤纤素手抚上他脸颊，女人凑近，媚眼如丝，像个勾人魂魄的妖精！ 她说：“让我来当你的解药。” 轰—— 那一刻，所有克制与隐忍被彻底击溃，他像一只发狂的野兽，猛扑上去，将她拆吞入腹。 “眠眠，别怪我……” 最后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带着愧疚的呢喃。 接着又是第二轮的攻城略地…… 不知道几次，也记不清用了哪些姿势，当邵温白从梦中惊醒时，天将破晓 巨大的羞耻感，伴随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要将他溺毙。 他有些气恼的从床上跳下来，扯掉床单和被套，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邵温白啊邵温白，你简直像个禽兽！ 这种低落一直持续到出门时，好巧不巧，对面也开了门。 “教授！早！”苏雨眠笑着打招呼。 目光落到他手中，一个超大号黑色垃圾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从收口处，隐约能看出一点布料的花纹。 呃！ 如果苏雨眠没记错，这是……他的床单？ 殊不知，邵温白在见到她的瞬间，浑身骤僵，又在她将视线移向自己手里的垃圾袋时，险些石化当场。 他随口丢下一句“早”，然后，率先跑下楼。 是的，跑。 苏雨眠：“？” 这是……去晨练？ …… 却说李琳姿，她比邵温白提前一天回京。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逃避，在主办方安排返程时，她选择了跟随大部队一起。 全程她没有问邵温白什么时候走，邵温白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放在从前，她可能又要失落一段时间，但这次，她却觉得松了口气。 回到家，父母问起这次峰会的情况。 李琳姿三言两语敷衍过去，最后借口说累了，才终于回到房间。 丢下行李箱的那一刻，她害怕得流下眼泪。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李琳姿就“病了”。 发了封请假邮件到邵温白的邮箱，之后一连七天都没去实验室。 赵真、钱旭阳等人问起，邵温白实话实说。 “……病了？” “什么病？严不严重？” 邵温白面无表情，丢下一句“不清楚”，就转身上了实验台。 背影冷峻。 钱旭阳皱眉，凭他和邵温白共事多年，对他的了解—— 这很不对劲！ 但涉及到实验室其他成员的问题，站在他的立场，并不好多问。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继续做事。 但态度却比平时认真严肃得多，也不说说笑笑了。 赵真却没有这么敏锐嗅觉。 眼下，她还真以为李琳姿生了什么大病，在邵温白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转头就去询问孙博文—— “……你看，我和老钱要不要买点水果去探望一下？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早就处成家人了。” 孙博文从赵真开口问“小李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住院了吗”开始，整个人就是愣的。 姿姿生病了？ 还跟教授请了假？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 连电话都不接的…… 是的，从李琳姿回来，到今天，已经三天了，孙博文打她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 微信和QQ都有发消息，每天发，想起来就发，然而那头却一直没有回复。 李琳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两天他急得要死，生怕李琳姿出了什么意外，还曾尝试联系她家里人。 却悲哀地发现，两人恋爱将近一年，他连对方父母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联系方式了。 焦虑加上担心，孙博文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短短两天就瘦了五斤，眼下也挂着青黑，整个人憔悴又苍白。 “……小孙？小孙！” “啊？赵姐，你刚说什么？” “我看你最近状态很差，是不是阿姨病情还没稳定？上次听你说还在住院，现在出院了吗？” “出、出院了。谢谢赵姐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你妈妈刚好，姿姿那边又出了状况，真是辛苦你了……” 孙博文只能干笑两声。 他妈好好的，根本没病，之所以撒谎，是为了有理由不去峰会，进而将名额让给李琳姿。 至于李琳姿病了…… 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赵真提起，他可能现在都不知道。 赵真：“那你看姿姿那边我和老钱要不要……” “不用，姿姿没什么大事，一点小问题，过几天就回来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也行，那听你的。反正你们小两口，你的意思我就当是她的意思了。” 孙博文笑起来，连忙点头。 又过了两天，他没有等到李琳姿回来，却等到了李琳姿被开除的消息。 第677章 消息来得很突然。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孙博文睡醒，第一时间去拿手机，查看是否有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有是有，但都不是李琳姿。 他有些失望地爬起来，洗漱，出门。 刚到实验室，手机响了，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女朋友—— “姿姿，你这几天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我……” “孙博文，你好烦啊！” 他愣住。 “不停地打电话、发消息很好玩吗？我不接不回，难道意思还不够明显？我就是不想接，不想回，你怎么就不懂呢？还一直打，继续发，真是烦透了！” “姿姿……”他有些无措，“我……看你一直没有消息，很担心，怕你出事……” “出事？”那头冷笑一声，“我能出什么事？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妈子似的，什么都管，什么都来插一脚？” 孙博文两眼茫然：“我只是想对你好……” “够了！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别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说完，不再给孙博文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掉。 “……小孙？注意看路！”孙博文失魂落魄地走进实验室，差点撞翻垃圾桶，赵真见状，及时提醒。 孙博文赶紧把垃圾桶扶正，尴尬地笑了笑。 “走吧。”赵真招呼他。 “……去哪？” “会议室啊！昨天邵教授发的邮件通知，说今早十点开会，有事情宣布。” “嗐，你看我这脑子，居然没反应过来……”孙博文赶紧跟上，往会议室走。 赵真：“我懂，你家最近事情比较多，之前我儿子生病的时候，我也这样。熬过去就好了，柳暗花明。” 孙博文连声应是。 说话间，两人来到会议室。 钱旭阳和邵温白已经在等了。 “坐。”邵温白示意两人，尤其多看了孙博文一眼。 那一眼…… 孙博文自己也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好像有复杂，有唏嘘，有矛盾，有同情…… 他心头疑惑，却顾及场合，没有多问，只挨着赵真坐下。 邵温白：“人齐了，那我们直接说事。” 几人正色。 尤其是钱旭阳，之前那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隐隐将要成真。 因为这样严肃的邵温白，他所见不过寥寥几次。 每次都是有大事发生。 “鉴于某些原因，从今天起，实验室将与李琳姿解除劳动合同。”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和开场，却惊得众人两眼发直、目光怔愣。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反应过来—— 钱旭阳：“老……呃！邵教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解除劳动合同…… 相当于直接开除了。 他们几人和邵温白以及实验室的关系是—— 实验室属于邵温白，而他们几人跟实验室签署劳动合同，每个月有工资，季度有奖金，年底还有一笔年终奖。 如果用一家公司来类比实验室，那么邵温白就是老板，他们都是给他打工的。 同时，几人还在学校当讲师，像钱旭阳已经是教授职称的硕导。 总之，在实验室，邵温白要开除一个人，只需要一句话。 但在此之前，几人从未想过他们之中有人会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离开实验室。 赵真有点懵。 这个“开除”来得也太突然了，什么叫“鉴于某些原因”？ 想起李琳姿请了病假，她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小李的病情不太乐观？” 但也不应该“开除”啊…… 邵温白不可能因为李琳姿身体出了问题，就落井下石，把人扫地出门。 钱旭阳点头：“具体什么原因，可以透露一下吗？” 邵温白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李琳姿手上的项目暂时移交孙博文跟进，尽快做好交接。” 从邵温白开口说事到如今直接点了他的名，孙博文整个人都是傻的。 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耳朵也像被蒙住，根本听不到周围其他声音，只有邵教授那句“解除劳动合同”不断回荡。 直到—— 坐在旁边的赵真在桌下用力拽了拽他手臂，孙博文才猛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邵温白：“……教授，为什么？” 邵温白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眼神！ 最终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留下或惊愣、或错愕、或呆怔的几人。 整个上午，实验室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孙博文几次拿起手机想要拨给李琳姿询问具体情况，但最终又都放了回去。 姿姿知道这个消息吗？ 如果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即便邵温白什么都没说，但孙博文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感知—— 教授那样公正理智的人，能让他做出这样不留情面的决定，必定是对方触及了某些原则和底线。 所以…… 峰会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李琳姿也看到了通知邮件。 “解除劳动合同”几个字，她像不认识了一样，整整看了两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邵温白把她开除了！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无情落下。 她前几天的庆幸和沾沾自喜，如今就像笑话一样。 开除？ 她李琳姿怎么可以被开除？ 无视父母的询问，她冲出家门，上了车，一路疾驰来到实验室。 然而她的指纹识别和虹膜信息通通失效。 她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邵温白！你开门——” “开门！让我进去！” “有本事给我开门啊——” …… “孙博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就忍心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直敲门，最后还是进不去吗？” 实验室内，孙博文如坐针毡，数次看向邵温白，最终到底还是开了口—— “教授，让姿姿进来吧？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吗？” 邵温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 “好，你去给她开门。” 孙博文不知道那一眼代表什么，他只庆幸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终于不用那么狼狈。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第678章 李琳姿进来以后，直接冲到邵温白面前—— “为什么开除我？” “就因为我请了一周病假？还是课题项目上出了什么纰漏？” 邵温白直视她，忽然笑了一声。 “警察查不出来，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需要我把经过说得详细点，让大家都听一听吗？” 李琳姿最后那点侥幸也被浇灭。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拖到今天才发作。 她像挨了一记闷拳，那些积累的火气根本没有爆发的机会，就这么蔫吧下去。 赵真见状，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邵温白冰冷幽邃的目光，饶是她再迟钝，也明白当中原委并不简单。 结合刚才两人的对话，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顿时看向李琳姿的目光从同情变成震惊。 钱旭阳早就猜到了。 所以全程一言不发。 只有孙博文还游离在正确答案之外，他上前扶住女人，刚开口：“姿姿……” “滚！别碰我！” 就被甩开。 李琳姿落荒而逃。 为什么赵真和钱旭阳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他们肯定猜到了！ 被撇至一旁的孙博文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双手，半晌不曾抬头。 邵温白转身，准备回到实验台。 突然—— “教授，可以给大家一个理由吗？” 孙博文开口太快，钱旭阳想捂他嘴，然而根本来不及。 邵温白缓缓转身。 孙博文：“您开除姿姿，总有一个理由吧？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严重到要受这样的处罚？” 邵温白笑了，眼中对孙博文的同情化作实质性的冰冷，像一把尖刀，下一秒就要见血—— “博文，你寒窗苦读，从本科到博士，我觉得你智商没问题。” “？” “有些事，不是你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就要求大家跟你一样装傻充愣。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明辨是非，区分善恶，是最基础的素养。” “有些话，不用戳穿你也应该听懂，如果非要摊开来说，到时伤的就不是面子，而是自尊了。” 说完，邵温白也没了继续工作的兴致，脱掉实验袍，大步离开。 孙博文愣在原地。 钱旭阳简直恨铁不成钢，指着他咬牙切齿：“小孙，不是我说你，人贵自知！老邵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非要把这包屎打开往每个人脸上糊，你才开心是吧？但你别忘了，往别人脸上糊之前，你双手也得沾上屎！” 教训完，他气冲冲走人。 赵真叹了口气，看孙博文的眼神既同情，又觉得可笑。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李琳姿对你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对男朋友的态度，她在骑驴找马！你是那头驴，而教授是她眼馋的马！” “可惜，好马看不上她，就只有骑着你这头笨驴，为她冲锋陷阵，最后这头驴还被卖了！” “有些事不说，只是不想说出来大家难堪，你如果真想知道原因，不如去问问你女朋友。” 也就是孙博文长了个恋爱脑，眼睛跟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他们这些旁观者可都瞧得一清二楚。 赵真说完，也走了。 那么聪明个人，怎么在感情上跟白痴一样？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孙博文拿出来，看着屏幕上亲昵的备注，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她挥开自己就像撇掉一件垃圾的样子，他第一次有些迟疑。 但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居然不追出来？孙博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半晌，他才开口：“……你在哪？” 第679章 李琳姿：“校门口的咖啡店，给你五分钟时间过来。” 孙博文应了一声。 当他赶到咖啡店时，距离两人通话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李琳姿双手抱臂：“你怎么回事啊？说好五分钟，五分钟……怎么这么晚？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等人了！” “嗯。抱歉。”孙博文垂眸。 李琳姿见他那副窝囊样就来气，家世、能力、相貌，他没有一样比得上邵温白。 不过想到接下来还用得上他，女人压下火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你能不能帮我跟教授说说情？让他收回辞退的决定？” 孙博文抬头，突然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她。 李琳姿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在对视两秒后，主动移开了视线。 “你到底帮不帮？不帮算了……” 以前每当她说这种话，孙博文都会立马点头，再难的事也能答应办到。 然而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可以。” 终于，他同意了，李琳姿轻舒口气。 但下一秒，孙博文却继续道：“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原因，教授会做出辞退的决定。” “这……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一定要听呢？” 李琳姿皱眉，面对突然强势的孙博文，她只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当即面色一沉—— “孙博文，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挟我？呵，你根本不爱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听着对方的指责和数落，孙博文没有说话，只半敛着眸，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 李琳姿冷笑一声，继续输出：“你问这么多干嘛？让你做就做，你到底还想不想继续跟我在一起？如果不想，那咱们趁早分手得了，反正你也……” “好。” 李琳姿顿住，几秒之后：“……你刚说什么？！” 孙博文缓缓抬头，最后一次叫她：“姿姿。” 女人心口骤紧：“你……” “我同意分手。” 李琳姿傻了：“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好，我答应了。” “孙博文！你就是看我被辞退了，所以嫌弃我，对吗？！没想到，你也是势利眼！” “呵……” “你、笑什么？” 孙博文一字一顿：“看来在你眼里，我应该很蠢吧？蠢到你连遮掩都不必遮掩，敷衍也一并省去，把我当傻子一样愚弄，牛马一样使唤，最后是不是又像垃圾一样扔掉？” “我——” “我问你理由，你应当是说不出口的，其他人心知肚明，也不好点破，但这不代表我自己猜不到。” 李琳姿愣住。 孙博文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但却比哭还难看：“其实早就应该看出来的，你心里那个人并不是我，但我总觉得从前不是，现在努力，今后说不定就只有我了。但结果证明，有些人的心是捂不暖的，所以姿姿——” “我放手，你自由了。” 说完，孙博文起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去前台买了单。 李琳姿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颓然靠在椅背上，失神喃喃：“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牢牢攥在手心、被她吃定的人就这么……飞走了？ 五月底，宜敏来京城参加IP改编电影的启动仪式。 因为是周末，苏晋兴也陪老婆过来了，顺道给苏雨眠捎来一大袋分装好的酱牛肉和六罐自制榨菜。 “绝对绿色，保证无添加！对了，给小邵分一些，别一个人吃独食。” 说完，又风风火火走了。 这趟出来，主办方全程安排了食宿，由于启动仪式的举办地点距离伊家老宅有一定距离，为了方便，夫妻俩选择住酒店。 第680章 不过还是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探望伊春山和冯秀贞，顺便吃了顿晚饭。 二老知道女儿忙，女婿……呃！陪着忙，所以也表示理解，并未强留二人住家里。 反正过不了几天，等伊春山把手里的事处理完，老两口就准备动身去临市过夏天了。 同一个小区住着，还怕见不到？ 苏雨眠看着老父亲匆忙的背影，再看看脚边这堆牛肉，呃…… 她拣了一半出来，用另一个袋子装好，又放了三罐榨菜进去，就等邵温白回来一并拎给他了。 然而等到晚上十一点，她已经看完三篇论文，准备躺下睡了，对面都没有开门的动静传来。 她怕自己听漏了，索性直接过去敲门。 “教授，在家吗？” 没有回应，估计又在实验室熬通宵。 苏雨眠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她住实验室的回数也不少，陈一就更是把实验室当家了。 苗苗还给他出主意：“你再弄两个衣柜，雨眠姐添一些锅碗瓢盆，这跟自己家有什么区别？对吧？” 没过几天，陈一还真淘了个二手衣柜放在他的休息间里。 “那个……我想着，这样方便点，衣服看着也不会太乱。” 以前他不会注意这些。 乱不乱有什么关系？能穿就行。 但如今实验室有两个女生，林书墨看上去也特别讲究，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邋遢。 时间长了，苗苗就发现—— “怎么感觉陈一师兄最近变帅了？” 其实就是头发洗得勤了，衣服也知道换了，再加上笑容也多了。 本来陈一就五官周正，气色一好，再稍微收拾收拾，气质不就出来了？ 林书墨听完，没说什么。 但第二天就换了个发型，还穿上了不常穿的风衣。 苗苗：“你头发是不是搞了锡纸烫啊？” 林书墨：“嗯。” “渣男！” “？？” 陈一走过，听了一耳朵，见他没反应过来，就点了一下梗：“渣男锡纸烫。” 林书墨下巴一抬：“我知道。” 说完，步伐从容地走了。 然而第二天就默默换回了以前的发型。 苗苗点头：“还是这样顺眼。” 林书墨勾唇，心中暗道：嗯，以后就把这发型焊死在头上了。 陈一看着他的头发，忍不住有些羡慕。 这又烫，又恢复的，得花不少钱吧？ 说回眼下，苏雨眠只能将没机会送出去的酱牛肉挪回客厅，找了个角落放着，方便下次再给。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这七天，苏雨眠有三天住实验室，四天都回了家的，却没有一天碰见过邵温白。 去车库开车的时候，都不见他的车在位子上。 苏雨眠皱眉。 不会身体还没好完，又进医院了吧？ 她立马拿出手机，给邵温白发消息—— 【教授，我爸送了酱牛肉，你也有份】 【什么时候在家？你拿给你啊】 【图片】 邵温白回复还算及时—— 【替我谢谢叔叔，不过我最近都住实验】 苏雨眠松了口气，不是住院就好。 【空气样本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 她直接把报告文件发给邵温白。 这次那头没有秒回。 苏雨眠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微信消息，显示10分钟前发的。 她点开—— 邵温白：【跟警方的报告基本一致，里面没有致幻和催情的成分】 这也是警方调查后决定“不予立案”的重要原因。 是的，魔都警方没有立案。 邵温白之所以等了几天才开除李琳姿，就是在等警方回复。 如果确定立案，那李琳姿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开除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这也是苏雨眠疑惑的地方。 邵温白当时的反应做不了假，可成分检测却没问题，那只能说明—— 某些有催情作用的成分在他们提取空气样本前就已经消散了。 并且还消散到利用科技手段也检查不出来的程度。 而这种药在市面上根本没有。 苏雨眠：【方便吗？我们电话里说】 没一会儿，邵温白打过来。 苏雨眠接起，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这个人手里握着新药，必定有一些人脉和财力，教授，你要小心。” “好。” 正事说完，两人沉默一瞬。 “……教授，”苏雨眠主动开口，“你……最近都不回家住吗？” 那头安静几秒：“……嗯。” “好，那你注意休息，别熬太久，晚安。” 虽然邵温白的反应一切正常，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明显地躲着她，但苏雨眠还是感觉到了男人言辞间的闪躲和回避。 她走到阳台，吹着凉爽的夜风，嘴角笑容不改。 虽然疑惑男人为什么躲着她，但苏雨眠从来都不是自找烦恼的性格。 准确来说，经历过和江易淮那段，如今的她早就不会因为男人患得患失了。 即便，猜到邵温白可能是害羞、尴尬； 即便，两人有过那样暧昧的接触； 即便，自己心里对邵温白……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和悸动； 即便，看穿了他眼中隐忍的爱意和倾慕； 但—— 那又如何？ 一个男人，不会主动表达喜欢，难道还等着女人低头示爱吗？ 从前的苏雨眠不会，如今就更不可能。 花开在原地，本就是引蜜蜂追逐的，这只蜜蜂不采，总有别的蜜蜂靠近。 苏雨眠看过网上一句话，她觉得挺有道理—— 樱花树下谁站都美，蜜糖如斯谁尝都甜。 所以，什么都不用想，有些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现在嘛…… 还是睡觉更香！ 一夜无梦，睁眼天明。 苏雨眠起床就开始收拾行李，接下来半个月她都会常住实验室。 不止她一个人，苗苗、林书墨、陈一都会集中闭关，因为—— 又有新课题了！ 所以当邵温白住了一个星期实验室回家，终于决定面对苏雨眠时，女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681章 一进入雨季，天气就有些变幻无常。 明明昨天还阳光和煦，今天就细雨纷纷。 邵温白没打伞，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全部淋湿，他干脆冲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居家服。 擦头发的时候看见光秃秃的床垫，动作稍顿。 那天扔了床单和被套，之后就一直没换新的。 他默默取出干净的床单，铺好。 想起苏雨眠之前说过，苏晋兴送了酱牛肉和榨菜，让他过去拿。 邵温白立马吹干头发，又换下居家服，去敲对面的门。 “雨眠，在吗？” “……雨眠？” 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腕看表，已经晚上九点。 按理说，她该从实验室回来了。 之后两个小时，邵温白虽然人在自己家里，但心早就飞到走廊上，但凡听到一点动静，就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起身透过猫眼查看。 然而，都不是她。 直到凌晨一点，苏雨眠还没回来。 估计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邵温白关了灯，回到卧室躺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早起前往实验室。 傍晚，他回到家，换了衣服下楼夜跑。 从八点到十点，楼下巷子不知道被他来来回回跑过多少遍，却始终没有等到苏雨眠。 邵温白又等了一个小时。 期间，碰到几位邻居—— “小邵啊，又夜跑呢？” “身体锻炼得真好，今年去参加马拉松吧？肯定拿第一！” “咱们这单元，一个你，一个雨眠，都爱跑步，回头让我儿子也练起来，向你们看齐！对了，今天怎么没见着雨眠？” 邵温白眉眼微动，“她还没回来。” “是哈，她最近好像挺忙的，都没怎么见到人。上周倒是有空，可惜你又不在……” “我？”邵温白微讶。 “是啊，雨眠找过你几次的，我看她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邵温白心口一窒。 他不再逗留，快速上楼，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雨眠，回家了吗？】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溜走…… 一个小时后，那头才有回复—— 【教授，有什么事吗？】 邵温白：【夜跑，有时间吗？】 苏雨眠：【最近都住实验室，不回家】 熟悉的话，上次是他对她说，这次换成了她原封不动还他。 回旋镖，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邵温白才打字：【好，注意休息，晚安】 苏雨眠没再回复。 这夜，邵温白辗转反侧，凌晨两点才睡着。 …… 清晨，苗苗打了个呵欠，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收拾，吃早餐，等她换上实验袍出现在实验区，已经是一小时后。 “雨眠姐——你、你怎么还在实验台上？” 苗苗惊在原地，两眼瞪圆。 苏雨眠朝她笑笑：“早啊。” “别告诉我，你昨晚通宵。”苗苗声音麻木。 老天鹅！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拼了，昨晚十点进的休息间，今天早上八点的闹钟就起了，一点没赖床！ 结果…… 有人比她更勤奋！ 不对，雨眠姐一直都这么勤奋，呜呜呜！ “想什么呢？”苏雨眠失笑，“我又不是铁打的，任务不急的情况下，通宵干嘛？好玩儿呢？” “就是就是！那你怎么……” “只比你早起了那么一会会儿。” 苗苗松了口气，嘿嘿笑起来，随意问道：“一会会儿是多久呀？” “嗯……”苏雨眠抬腕看表，“两个小时。” 苗苗：“……”死嘴！叫你多问！ 这时，林书墨从对面检验室开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样本和报告。 “你你你……”苗苗话都要不会说了，“什么时候起来的？” 林书墨实话实说：“六点，怎么了？” 第682章 苗苗：“……” 好吧，就她一个人睡到八点，呜呜…… 整个上午，她化心虚为力量，效率奇高。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她才长舒口气，从实验台下来。 由于几人集体闭关，虽然实验室有锅碗瓢盆，冰箱也有现成的食材，但没人做，苏雨眠就提前预定了餐食，一天三顿都有人送。 苗苗只尝了一口，就知道是“食味轩”出品，价格可不便宜。 陈一不知道什么“食味轩”，只觉得这菜特别香，饭也是东北大米，长长的一粒一粒。 一口气干了三碗。 放下筷子，喝了杯水，就又进了实验区。 才刚进入状态的苗苗：“？？”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卷啊？ 她胖，她不想动，她想鼠！ 下午，苏雨眠完成第二次模型测验后，就马不停蹄换衣服，准备出门。 “雨眠姐，你去哪？” “约了新设备在国内的代理商，准备谈谈价。” 苗苗顿时两眼放光：“咱们实验室又要进新设备了？” 苏雨眠点头：“如果沟通顺利的话。” “好好好，你快去吧，记得带伞，最近天气不好，老是阴雨绵绵的。” 苏雨眠点头应下。 然而去到杂物间，却没找到雨伞，她看了眼窗外，没有下雨，就这么出门了。 和代理商约在附近一家咖啡店，距离不远，苏雨眠就没开车。 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在店里，见她出现，立马笑着起身，迎上来—— “苏小姐，你好。” 苏雨眠看着眼前短发干练、谈吐大方的女人，当即伸手回握： “你好，汪经理。” “我叫汪静静，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叫我一声静静。” “好，静静。那你也别叫苏小姐了，苏雨眠，我的名字。” “知道，沈总把你微信推给我的时候，就介绍过你的名字了。走吧，雨眠，我们坐下再聊……” 汪静静是位非常健谈的女士。 但每句话都踩在重点上，没有一句废的，所以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相较而言，苏雨眠话就太少了，大多时候都是听对方在讲。 汪静静：“……你看，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到的底线了，真的。” 苏雨眠笑笑，对上女人真挚的目光，她不疾不徐：“通常在一句话最后加上强调词，说明前面说的话必然还有斟酌的余地，你说对不对，静静？”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失笑：“被你看穿了……好吧，那我再让0.1个百分点，已经是底线了。” 苏雨眠：“0.3，这也是我的底线。” 汪静静顿住。 苏雨眠放下咖啡杯，起身，不多不少，刚好喝完：“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那希望未来有机会合作吧。” 说完，便真的要走。 汪静静被她这说一不二的做派惊到，连忙起身：“别啊，价格是谈出来的……” 苏雨眠脚下一顿，回头：“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所以也不爱聊天，0.3，同意我们就签合同，不同意那我就先走了，实验室还有事。” 汪静静犹豫不决，见苏雨眠真的要走，才咬了咬牙：“……好！” 苏雨眠勾唇：“成交。” 两人签完合同，又约定好设备送达时间，以及一些安装事项，苏雨眠才起身离开。 “苏小姐——”汪静静叫住她。 苏雨眠回头。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拿捏人心？” 明明很想买设备，却端出一种我随时都可以走人的姿态。 直到合同签完，汪静静才意识到这点，但很可惜，已经晚了。 苏雨眠：“没有。” 汪静静：“我不信。” “但我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先认真的人就输了。” 说完，笑着离开，留下女人愣在原地。 呵，她干了十几年销售，没想到今天被个外行人上了一课！ 第683章 …… 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 苏雨眠从咖啡店出来，天空已经飘起小雨。 旁边有个公交站，正好可以躲雨。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步行走回实验室更不可能。 苏雨眠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宝马5系缓缓滑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阳光带笑的脸—— “嗨，雨眠！我刚才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张小少爷？好巧。” 张凌朔笑起来：“先上车吧，这雨说来就来，还不知道要下多久，你去哪儿，我送你？” 苏雨眠看了眼叫车软件上的排队提醒，也不矫情，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那就谢谢了。前面直走，然后左拐，再开一公里就到了。” “好。”张凌朔挂到D档，打左灯，重新上了主路。 “你怎么在这儿？” 苏雨眠：“约了人，谈点事。” “哦哦！你……最近很忙吗？” “嗯。” 他小声嘀咕了句：“……难怪都没回我消息……”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问……你平常都不发朋友圈吗？” 苏雨眠：“偶尔发。” “这样啊……” 张凌朔倒是还想继续找话题，跟她多聊几句，奈何距离实在太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把车摆到实验室前方的空地上，这里有雨棚。 苏雨眠：“今天谢谢了。” 说完，她推门下车。 突然—— “等一下！” 她回头。 只见张凌朔推门下车，追出来，“这个你好像落下了……” 说着，摊开掌心，是苏雨眠的一只耳钉。 她立马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发现真的没了：“谢谢。” 说着，便从男人手里拿回来。 女人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张凌朔浑身骤僵，整个人仿佛过电一般，每个毛孔都传过一种酥痒的感觉。 他觉得既陌生，又新奇。 苏雨眠拿回耳钉，再次道谢，一边走，一边戴回耳朵上。 “苏小姐——” “还有事吗？” 张凌朔磕磕巴巴：“我……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就今晚……如果你没空的话，也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有空，我……我再请你吃……” 苏雨眠有些莫名：“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就……”张凌朔一时哑然，但很快就找到理由，“我表妹说你发给她的备考攻略很有用，叮嘱我一定要请你吃个饭，当面道谢！对，道谢！”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她指了指面前的实验室，“所以，最近都没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那……” “那我就先进去了。”苏雨眠打断他的继续邀约，说完，快步往里走。 张凌朔看了眼大门旁边挂起来的牌子，禁不住念出声—— “无界实验室……” 他回到车内，立马拿出手机，查找相关资料。 “建立于……发起人……现有学术成果……” 张凌朔知道苏雨眠优秀，b大研究生，还是凭实力硬考的，但没想过她居然这么厉害！ 自建实验室，带头开发新课题，学术论文不少，影响因子不小…… 就在他看得入迷，嘴角不自觉漾开笑容时，一辆黑色大众突然从他车前蹿过。 不仅速度又快又急，还重重按了一声喇叭。 “搞什么……” 前面又没车，自己的车也没动，更没有挡他的路，这么暴躁干嘛？ 张凌朔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然后继续低头翻看资料。 嘴角的弧度又重新扬起来，并且越扬越大。 …… 回到实验室，苏雨眠立马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又给自己泡了杯姜茶驱寒。 “雨眠姐，谈得怎么样？有机会吗？”苗苗笑着凑上来，双手撑着下巴，胖胖的脸被肉肉的手衬成了一朵花。 苏雨眠：“下个月初，设备进场。” “啊啊啊啊！真的吗？！太棒了！对方让了多少价呀？” “0.3个百分点。” “！！” 之前找到沈时宴，他说他能拿到的折扣是目前国内销售公司最高的，但也只有0.1，雨眠姐就说自己来跟总代理商那边谈，苗苗以为最多最多也就0.2了，没想到还多了0.1！ “雨眠姐，”苗苗煞有介事地托住她的手，一脸崇拜，两眼冒星，“你是我的神！” “噗——”苏雨眠成功被逗笑，“好了，别贫，数据出来几组了？够不够抽样测试的量级？” 苗苗顿时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只……出来了两组，我马上去盯着！一定争取在天黑之前，再出两组！” 说完，立马回到实验台。 苏雨眠摇头失笑。 她套上实验袍，重新回到实验区，见桌面上有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正是她昨天交代苗苗搜集的。 看完之后，忍不住点头：“这资料挺全，还有国外实验室的数据，干得不错。” “啊？”苗苗回头，“雨眠姐，你说什么资料？” 苏雨眠拿在手里晃了晃，“就这个啊。” “哦，那不是我整理的。” “？” “是邵教授送来的。” 第684章 苏雨眠愣了一下：“邵教授？他什么时候来的？” “两点钟左右吧，然后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看你没回来，十分钟前刚走。” 十分钟前…… “雨眠姐，教授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啊？他们实验室又有新课题要做吗？这才刚结项没多久，又要开始了……” 简直吓人！ 苏雨眠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教授看起来……ennn……怎么说？状态不是很好。首先是黑眼圈，跟熬了两个通宵似的，然后跟他说话也不爱笑了，眉头一直拧着，是能夹死蚊子的那种程度。” 苏雨眠目光微闪：“可能吧，他们实验室一直都挺忙……” 苗苗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邵教授心情貌似也很糟糕。 …… 邵温白一路疾驰，开回车库，把车停好。 隔壁车位是空的，所以她开了车。 既然开了车，为什么要坐张凌朔的车？ 邵温白一言不发地回家。 中途，钱旭阳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我明明记得昨天下班前，把分析报告交给你的，怎么突然找不到了？” 邵温白没说话，这种低级问题不该舞到他面前。 那头又是一阵翻箱倒柜，半晌：“……真没有。我把所有抽屉和柜子都找遍了，不信你来找，找到了，我表演吃屎。” 邵温白音调泛凉：“那你的意思是，我弄丢了？” 钱旭阳一噎。 好吧，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 谁都可能丢报告，唯独邵温白不可能。 这么些年，他从未失误，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存在。 钱旭阳也觉得自己找东西找疯魔了，居然怀疑他…… “行吧行吧，那我再找找。我今天还就不信找不到了！明明昨天下班之前还确认过……” 钱旭阳嘀咕着，挂断。 邵温白这会儿也正好爬完七楼。 拿出钥匙，开了门，突然换鞋的动作一顿，因为—— 那份钱旭阳找不到的分析报告此刻正大喇喇摆在进门处的鞋柜上。 他先是一怔，接着眼中眼中流露出一片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带回家的？ 完全没有印象…… 邵温白懊恼之后，立马打电话告知钱旭阳，“……在我这儿，昨天带回来了。” 那头静默两秒，“……不是吧，老邵？！不是吧，你？！怎么回事儿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这种低级错误，我犯，也不该你犯啊！” “……” “不说话？几个意思？还真遇到难题了？” “……” “得！说说吧，这次是滚雪球失败，还是干什么没干成？这个季节，也没雪给你玩啊？再说，上次最后不也学会了吗？” “……” “也不是？那我想不到除了跟小雨眠有关的事，还有别的什么能把你的情绪影响成这样。” 邵温白呼吸一紧。 那头立马听出端倪：“我去——还真跟雨眠有关啊？” “没有！”邵温白说完，几近慌乱地结束了通话。 钱旭阳：“？”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大声干嘛，明明就是被说中了，心虚闹的…… 啧！ “老房子要着火喽！” 第685章 苏雨眠在实验室住了快两个星期。 这次集中闭关原本可以提前两天结束，但苗苗同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卷起来，强烈要求把第二阶段实验方案也一并拉完。 陈一没所谓，反正闭不闭关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林书墨当然听苗苗的。 苏雨眠也没意见。 就这样，几人在实验室又多待了两天，才把实验方案初步敲定。 苗苗：来呀！卷起来！ 这时的她，强得可怕。 然而，结束当天—— “雨眠姐，嘿嘿~我要申请休年假！” 原来前面的奋起，都是为接下来的躺平做准备。 苏雨眠：“批了。” 下午，林书墨找到她—— 苏雨眠：“你也要休年假？” 林书墨点头：“嗯。” “？？” 他俩？什么情况？ 考虑到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苏雨眠索性给所有人都放了两天假。 劳逸结合，才能可持续发展嘛—— “尤其是你，陈一，不准加班，发现罚款！” 陈一：“？” 这年头，还有强迫人休假的老板？ 他挠挠头：“那……我回一趟家，往年这个时候该帮忙搬包谷了，嘿嘿……” 随着徐家父子锒铛入狱，下坝村及镇上盘旋的恶势力被警方一锅端，威胁陈家的不安全因素也全部被清除。 陈父带着陈母又回了村里。 樱桃林已经交给承包公司了，合同签完，钱也收了，断然没有毁约再收回来的道理。 但陈家在村里还有几块土地，当初搬走的时候，地里还种着东西，陈父被迫舍弃，心都在滴血。 还好徐家倒了，村里也经过扫黑除恶和思想整顿后，如今风貌越来越好，陈父便想着回去把那几块地重新管理起来。 但夫妻俩并没有搬回去，只是每个月抽几天从主城回村里干活。 用陈父的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把地种起来，咱们自给自足就够了。 真让他回去，陈父心里也是不愿的。 妻子去了大医院，又有邵温白介绍的名医诊治，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 女儿也适应了现在的学校，成绩优异，前段时间还被推荐去参加数学竞赛，拿了很好的名次。 据说要去北京参加什么冬令营集训呢，如果拿了金牌，就有机会报送b大和Q大。 而他自己，因为活水豆花味道好、价格公道，在附近几个小区渐渐做出了名声，之后又增加了豆腐脑。 眼见熟客越来越多，陈尔就帮忙建了个微信群。 想要预定豆花和豆腐脑的，可以提前说，量大还能送货上门。 别看这买卖小，可成本低啊，豆子又不值钱，全是自己种的。 一个月下来，也有大几千块的赚头。 这样的收入放在从前，陈父想都不敢想。 陈母的身体暂时还不能外出工作，但也没闲着。 每天在家做做家务，收拾清洁，再照顾一下丈夫的三餐，也帮着做豆腐。 陈一返校前，给她买了部智能手机。 这是陈母第一次用这么高级的手机，从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慢慢熟练，她学得很认真。 陈尔见母亲学会了，便把“陈家豆腐”微信群交给她打理。 起初陈母还因为打字慢，错别字多，做得很吃力，但渐渐地，她发现可以用语音转文字。 后来又在小区一个开快递驿站的邻居那里得知做社区团购当团长，只要别人用她的链接下了单，就能抽成。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陈母在豆腐群里定时发送一些好物团购。 第686章 她并非直接丢个下单链接在群里让大家买，而是自己先买回来试了、尝过，觉得质量好，价格实惠的东西，才会发到群里，并且还附上自己的使用体验，劝大家理性购买。 别说！你还别说！ 群里那些熟客还真买她的账！ 从稀稀拉拉的几单，到后面几十、几百单，如今日收入竟也有好几百块。 这可把陈父惊得不行。 他每天一早起来打豆浆、点豆花，还得挑出去辗转几个小区叫卖，现在天气回暖，一天比一天热，出去一趟回来满身大汗。 下午又去楼下广场摆摊卖豆腐脑，傍晚才收摊回家。 就这么一天下来，也没比妻子多赚多少。 陈母忍不住笑起来，“那是！你卖力气，我卖脑子，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 “哟，这话谁教你的？还有，那个什么团购和……什么私域流量？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上次来咱们家那两个小姑娘，陈一的同学，记得吧？” “记得记得。” “胖胖的那个叫苗苗，她主动加了我微信，这些话我就是听她说的，还有，小姑娘给我推荐了好几本书呐，说是多看多学，肯定能有收获。” “这不是住到城里来，不用干农活了，整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把那些书买来看了，别说，真的很有用……” 陈父感慨一声：“咱们家也多亏了他们，不然……” “所以我叮嘱儿子，让他一定踏踏实实工作。” “还得请人家苗苗小丫头吃饭道谢。” “是是是，”陈母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所以，陈一赶在回老家之前，特地向苗苗发出邀请—— “……我妈说，多亏了你。千叮万嘱让我请你吃饭，还说，这是她请的，代表她的心意。” “可是……” “吃什么你来选，我都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道苗苗在吃方面特别挑剔，舌头灵得很，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都能尝得出来。 “行吧。”苗苗推辞不过，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把第二天和林书墨上午的行程，推到了中午，中午和下午的行程压缩到一起，空出了半天时间。 林书墨以为她只是想睡懒觉，也没多问。 结果…… 第二天上午，当他隔着落地玻璃，看见店内正相对而食、吃得正欢的两人，脸瞬间就黑了。 堪比锅底。 “您要的黄焖鸡打包好了——”服务员热情地递过来。 林书墨哼笑一声：人家早就吃上了！还打包个屁！ 等中午苗苗到了约定的地方，打电话给林书墨—— “你在哪呢？怎么没看到你人？” “……在家。” “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头，林书墨忍不住缩了缩脖颈：“……在路上了。” “这还差不多。”苗苗挂了电话。 但还是觉得稀奇。 之前两人一起出来玩，林书墨都是先到的那个，等她踩点过来，他早就买好她想喝的奶茶和喜欢的零食了。 怎么今天…… 有点不对劲。 等林书墨到了以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苗苗偏头看他，眨了眨眼：“你不高兴啊？” “……没有。” “才怪！明明就是不高兴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林书墨直勾勾盯着她。 苗苗被他看得心头咯噔一下：“你……看我干嘛？” 他收回目光，但还是坚持：“我没生气。” “你有！” “没有！” “就有！” 两人像幼稚鬼一样，站在大街上就开始吵。 林书墨：“……那你说我哪里不高兴了？！” “你哪里都不高兴！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头发，眼睫毛——都在说！” 林书墨：“……” “而且你今天没给我带奶茶！” 林书墨撇嘴，小声嘀咕：“你都跟别人一起吃饱了，哪里还喝得下奶茶……” 第687章 诶？ 诶诶诶？？ “小墨墨，你这话不对劲哟~” 林书墨轻哼，故意别开视线。 苗苗眼珠一转：“那什么……你今天上午看到我跟陈一师兄一起吃饭了啊？” “哼！！” “欸，你听我解释嘛，是这样的……人家回老家前特地空出时间请我吃饭，又是他妈妈的心意，你说我怎么拒绝？” “你没告诉我。”林书墨嗓音闷闷的。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耽误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啊，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你也没问嘛，那我怎么知道应该先告诉你？” 林书墨脸色顿时多云转晴，“那……咳！你跟陈一师兄吃饭感觉怎么样？” 苗苗想了想，认真评价道：“黄焖鸡挺好吃的，不愧是网红必点菜，热卤拼盘也不错，但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鸭掌汤，那鸭掌炖得又烂又糯，一抿就脱骨……诶？你笑什么？” 林书墨嘴角比AK还难压：“我……笑了吗？” “对啊！你现在就在笑！” “哦……奶茶还喝吗？现在去买。” 苗苗立刻双眼放光：“好啊好啊！” …… 同样悠闲的假期，苏雨眠早上起来，吃过早餐，就开始打扫家里。 收拾完，又换衣服、化妆，准备出门。 “雨眠，你回家了——”同一时间，对面的门随之而开，邵温白一身休闲西装，也像要出门的样子。 “中午好，教授。”苏雨眠笑着朝他点点头。 邵温白回以一笑：“要出门吗？一起下楼。” “好。” 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打过招呼，又并肩而行。 邵温白绝口不提这半个月的等待和煎熬。 苏雨眠也淡然而处。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两人半晌无话，走到单元楼前，邵温白见她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这才开口—— “不去车库吗？” 苏雨眠笑笑：“今天不开车，有人接。” 男人心下一沉。 谁？ 沈时宴？ 还是……张凌朔？ 邵温白：“自己开车，不是更方便吗？” 苏雨眠：“偶尔坐坐别人的副驾驶也是种不错的体验呢。” 邵温白噎住。 她再次开口：“我还要再等一会儿，那教授你先去车库？” “……好。” 他想留下来，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最终只能先走一步。 苏雨眠站在路边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骚包的黄色法拉利停在巷口，油门震得猎猎作响。 邵雨薇从驾驶位车窗探出头，笑着朝她吹了声口哨：“公主！请上车！” 苏雨眠立马漾开笑容，“来啦——” 在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苏雨眠问：“又换车了？” “没，顾弈洲那个家伙的。” “哦~” “你哦什么？”邵雨薇无奈。 “我哦我的，你开你的，别问，问就是不用问，你自己心里清楚。” “切~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我哥一样，越来越绕了？” 提及邵温白，苏雨眠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打开音乐。 Jay周的一首《开不了口》正唱到：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 邵雨薇不喜欢这首，直接切到下一曲： 期待你挽回你却拱手让人， 你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男人， 还爱着她却不敢叫她再等， 没差，你再继续认份， 她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邵雨薇一边听，一边哼，身体还跟着节奏摇摆。 苏雨眠下意识抓紧安全带：“认真点，开车呢！” “咳！”邵雨薇立马停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忙成狗，这冷不丁一放松，有点得意忘形了……” “唉，眠眠，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惨，熬大夜，通宵，还连轴转，去美容院的时间都给压榨了。你看我黑眼圈，还有这两颗痘……” 苏雨眠认真打量了一下：“不要紧，还是很漂亮。” 邵雨薇：“真的？” “我从不撒谎。”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en……我想换个发型，你要不要一起？”邵雨薇问。 苏雨眠：“好啊。” …… 某发型沙龙—— 托尼老师对着镜子比划：“邵小姐如果想尝试大胆一点的颜色……这种浅蓝色怎么样？像流光。” “旁边的星空紫也行，自带氛围感。” 邵雨薇拿不定主意：“眠眠，你帮我选一个？” 苏雨眠低头翻看，最后指着某处：“这个奶茶色怎么样？很特别，但也不突兀。” 托尼老师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很有眼光，奶茶色适合日常，类似玫瑰金的质感看上去也很高级，在室内偏红棕，阳光下更亮眼，您可以看看我们的成品图。” 邵雨薇其实更喜欢张扬的发色，越夸张越好，但…… 现实不允许。 算了…… “就这个吧。” 染发需要的时间有点长，苏雨眠只剪不染，也不烫，所以弄完就坐在一旁沙发上，一边等邵雨薇，一边拿出手机看论文。 突然，头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雨眠小姐！真的是你！” 苏雨眠抬头，张凌朔灿烂的笑容险些晃花她的眼。 第688章 “你好。”苏雨眠微微颔首。 张凌朔撇下朋友，径直走到她面前：“你也来剪头发？” “嗯。” “你……我……上次说过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 苏雨眠：“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抱歉。” “哈喽，张小少爷~”邵雨薇翘着二郎腿，笑着朝他挥手。 “雨薇？你跟苏小姐，你们？” 邵雨薇点头：“我就是那个朋友。” “诶，那大家都认识嘛，一会儿你弄完头发，我请你们吃个饭？” 邵雨薇眼珠一转：“我只是顺带的吧？你想请吃饭的对象另有其人。” 张凌朔呛了一下，尴笑：“就、大家都是朋友嘛……一样的……一样的……” 说话间，邵雨薇询问的目光隐晦地投向苏雨眠，征求她的意见。 去不去？ 后者轻轻摇头。 邵雨薇：“我这头发弄完还有一会儿呢，再说，我们已经定好餐厅了，所以，不好意思咯张少。” 张凌朔立马开口：“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然后跟你们一块儿去吃！” 邵雨薇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NO，闺蜜局不带男人，懂？” “这样啊……”张凌朔挠头，“那、只能下次了。” 邵雨薇：“好嘞。”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张凌朔也该主动离开。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挨着苏雨眠坐下了。 “雨眠……我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男人咧嘴笑开：“上次把你送到的那个地方就是你的实验室吧？” “嗯。” “我大学本科学的是材料化学，虽然跟生物隔着一个学科大类，但也有交叉的部分……” 听得出来，张凌朔是做过功课的。 知道苏雨眠是个学术狂人，所以聊天内容都尽量往专业方面靠。 也会扬长避短。 生物他不懂，就少提，材料化学方面他擅长，就尽量捡两者交叉的部分来说。 苏雨眠起初还兴致寥寥，但听着听着，发现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你说你有一家做新型材料研发的公司？是实验室性质吗？” 张凌朔见她肯搭话，顿时两眼放光：“不算纯实验室性质，但有研发部门。” 那不值钱的样子，看得邵雨薇连连摇头。 苏雨眠：“……主要开发哪个领域的新型材料？” “电子信息领域和生物医学领域都做，类似集成电路、半导体、纳米药物载体和生物传感器之类的。” 苏雨眠下意识坐直：“方不方便具体说说你们的生物传感器材料？” “当然可以！目前研究相对比较成熟的材料是光敏二极管和光敏电阻，以及量子点，还在研发中的主要有热敏电阻、压电陶瓷……” 苏雨眠听得认真，张凌朔讲得兴奋。 阳光透过大片落地窗，打在两人身上，男人年轻热烈，女人优雅端方，恍惚间，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和谐。 而和谐之下，是般配与契合。 邵雨薇不禁看呆。 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准两人，按下拍摄键。 真美！是可以拿来当手机屏保的程度。 她乐滋滋保存下来。 半小时后，头发弄好，邵雨薇招呼苏雨眠：“走吧，baby。” 张凌朔这才打住，有些依依不舍地看向两人，准确来说，是看苏雨眠。 “张少，那我们就先走——” “不如一起吃个饭啊？”苏雨眠笑意盈盈，“反正餐厅都订好了。” “可、可以吗？” 给孩子激动得差点不会说话了。 邵雨薇：“？”你认真的？ 苏雨眠朝她暗暗点头。 “行，”邵雨薇手一招，“那走吧，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怎么不可以？” 张凌朔喜滋滋跟上。 到了餐厅，服务员直接带三人去包间。 等待上菜的间隙，张凌朔突然开口—— 第689章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给二位女士表演个魔术？” 邵雨薇挑眉：“你还会魔术啊？也对，上次伊家寿宴上，就露过一手。” 张凌朔：“这次是新学的。” “来来来。”邵雨薇兴致勃勃，拿出手机，随时准备拍摄，“需要道具吗？” 张凌朔环顾四周，突然目光一顿，从一旁立柜上，拿过一包纸巾。 当着两人的面拆开，抽出五张。 刚好这纸巾上有印花，花色还不一样。 张凌朔看向苏雨眠：“选一张你喜欢的。” 苏雨眠随手挑了一张。 他接过来，先对折，又展开，示意两人看仔细，然后揉成一团收进掌心里，再慢慢拉出来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一朵花！ “送给你。”下一秒，张凌朔笑着将花递给苏雨眠。 “……真花？”苏雨眠接过来，仔细打量后，不免有些惊讶。 邵雨薇收起手机，“哟，怎么不送我一朵？” 张凌朔霎时红了耳根，“抱歉，只准备了一朵……” 说着，余光偷偷看了眼苏雨眠，却见她虽然收下了花，但看完之后就随手放到一旁了，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惊喜或感动的样子。 他不免有些失落。 好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 邵雨薇拿出手机，把刚才“变花”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蹭个魔术表演，奶思~ 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吃饭。 吃完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张凌朔主动结了账，邵雨薇也没争。 “张少有钱，不差这一顿两顿，是吧？” 张凌朔立马点头：“嗯嗯！出来吃饭，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况且……” 他看向苏雨眠，期期艾艾：“本来就打算请雨眠吃饭，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苏雨眠笑笑：“张少客气，是我应该谢谢你。” 一顿饭的工夫，她把张凌朔那家材料研发公司的业务范围基本摸透，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不过回去之后还得跟苗苗和林书墨他们商量一下才行。 张凌朔走了，有点兴奋，还有点失落。 总之复杂得很。 邵雨薇望着他的车屁股，轻啧一声，忍不住感慨：“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呐~” 苏雨眠收回目光，“不是要逛街？” “对！走走走！” 上车坐定，邵雨薇拿出手机，准备导航。 “我靠——” 10个未接来电，42条微信未读。 苏雨眠已经系好安全带：“怎么了？” 邵雨薇一边点开查看，一边说：“好多未接来电，眠眠，你来开吧，我坐副驾驶回消息。” “好。” 两人换了位置。 邵雨薇越看，表情越是微妙。 10个未接来电里，有9个是顾弈洲那头猪的，剩下一个……居然是邵温白。 她又点开微信。 40条来自顾弈洲，邵雨薇随便扫了眼—— 【我靠！又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吃饭？！】 【不是说闺蜜局不带男人吗？】 【那个姓张的花蝴蝶不是男的？】 【邵雨薇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双标？】 …… 【回消息！】 …… 【回电话！再给你十秒钟！】 …… 【等着，老子今晚回去办你！】 邵雨薇一划到底，翻了个白眼儿，回复：【爬】 那边估计正守着手机，顾弈洲：【你他妈还知道回消息啊？】 【邵雨薇，你这个女人真狠心】 【不，你没有心】 …… 噼里啪啦一大串，邵雨薇都懒得看。 直接退出和顾弈洲的对话框，点开邵温白的，只有两条消息，言简意赅—— 【你和苏雨眠在哪吃饭？】 【张凌朔也一起的？】 邵雨薇看完，惊讶地挑了挑眉。 对比之前的消息，还是上个月发的，简单一个“嗯”，好像多说两个字要他命一样。 再看这两个问题，从别人嘴里问出来，邵雨薇不会震惊，顶多觉得对方八卦，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谁不爱吃瓜呢？ 第690章 但偏偏这是邵温白问出来的。 他的距离感呢？ 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分寸呢？ 她隐隐品出点什么，但不太确定。 不过这种事情，验证起来也很容易…… 她眼珠一转，找到之前在发型沙龙抓拍的那张照片，指尖轻轻一点，就这么丝滑地发了过去。 然后调出秒表，开始计时。 五秒！ 只有五秒！ 那头就回复了。 邵温白：【你们在哪？】 邵雨薇：“！” 天！心中的猜测此刻彻底坐实。 她沉吟一瞬，回复：【哥，你看眠眠跟张凌朔是不是挺配的？】 那头安静片刻。 【不配】 我的妈！ 邵雨薇震惊得要死，她哥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一点都不装？一点也不掩饰了？ 她决定得寸进尺：【哪里不配了？我觉得挺好啊，眠眠跟江渣男已经分手两年，也是时候发展新恋情了】 邵温白：【哪里都不配】 邵雨薇：“……” 【你是不是喜欢眠眠？】 她一记直球踢过去。 那边，没再回复。 整个下午，邵雨薇都心不在焉，连她最爱的包包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苏雨眠：“？” 入夜，两人吃过饭，邵雨薇将她送到巷口。 “我走了，薇薇。” “……哦，好！” 苏雨眠下车。 突然—— “眠眠！”邵雨薇叫住她。 “嗯？怎么了？” “那个……你……注意安全……” “好，拜拜。” 苏雨眠转身往巷子里走。 邵雨薇目送她走到单元楼前，看她进去，才驱车驶离。 回到公寓，她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哥喜欢眠眠？！ 天呐！ 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惊奇不已。 那可是邵温白！ 眼里除了科研和学术，不谈感情，不泡妞，神仙一样无欲无求的禁欲教授！ 如果大伯母知道……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温热的呼吸靠近她脖颈，湿润的触感随之而来。 邵雨薇吓了一大跳，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顾弈洲躲得慢了，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我靠——你搞什么？” 邵雨薇皱眉：“有病吧你？不声不响贴上来，跟鬼一样，活该挨削！” “明明是你不知道在想哪个野男人，还怪我？怎么，看上张凌朔了？呵，你这个花心的女人！” “对啊，人家不仅长得帅，还会变魔术。” “嗤——变魔术有什么了不起？指不定从前什么时候泡妞学会的技能，嘚瑟什么？” “正好啊，有经验，会哄女人，好像更爱了呢~” “你——”顾弈洲牙关咬紧，“那种小嫩鸡有什么好？” “我觉得好就行……等等！你怎么进来的？”邵雨薇突然反应过来。 “咳！”男人心虚轻咳。 “顾弈洲——” “别吼，省点力气，一会儿去床上随你怎么叫。” “滚。” 男人笑容色气，眼神更是放肆：“两天没做，你难道不想？” 女人目光微动。 下一秒，就被顾弈洲打横抱起，扔到床上。 他一边解衬衣，一边欺身上前：“说了要办你，当我开玩笑呢？” 邵雨薇撑起身体，笑容挑衅：“就凭你？” “试试。” 一夜狂乱，春意盎然。 有人恣意享受，也有人沉闷压抑。 漆黑的卧室，没有开灯。 只月光透过阳台，斜斜地照进来。 邵温白站在窗前，落寞的背影似要与无尽的黑夜融为一体。 他目光投向远处，双眼却没有焦点，茫然一片。 此时，他脑海中正闪过白天邵雨薇发来的照片——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苏雨眠穿着针织长裙，搭配一件短款开衫，正侧耳听男人说话。 男人坐在她身旁，比她高出一个头，正垂眸望着她，目光专注，隐含爱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犹如天然的滤镜，又像无形的相框，将两人框定其中，像极了一对热恋的情侣。 没有人知道，看见照片的瞬间，他额上青筋暴起，原本还算平静的双眸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说学业为重，不考虑恋爱吗？ 他了解苏雨眠。 如果不是内心有所认同，她不会答应和张凌朔一起吃饭。 如果不是不讨厌这个人，她不会认真倾听，更不会接下对方递来的花。 为什么？ “雨眠，你好不公平……” 他喃喃开口。 然而漆黑的夜晚，却无人予他回应。 邵温白双拳收紧，几次深呼吸，试图压下内心翻涌的不甘和……嫉妒。 他能清楚感觉到内心翻涌的情绪，挣扎的欲望，以及对她的渴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也不知道下次理智是否还能占据上风。 如果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更害怕因此伤到她。 可那种不甘和渴望又压不下去，他试过，曾经或许可以，但如今不行了。 早就不行了…… 黑暗中，男人一声低笑。 那笑里有自嘲，有讽刺，有深深的无奈。 邵温白啊邵温白，你也有今天…… 第691章 清晨，柔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室内，轻轻洒在女人熟睡的侧脸上。 风吹动帘角，无声招摇。 苏雨眠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外公？” 伊春山一听：“还在睡觉啊？那我等会儿再打来……” “不用，已经醒了。最近在家休息，没去实验室，所以才睡了个懒觉。外公，有事吗？” 那头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昨晚伊春山的老友突发心脏病，没能抢救回来，就这么去了。 老爷子今早接到那边家属的电话，请他过去帮忙。 “……老陈手一撒，倒是走得痛快，留下一群孤儿寡母，也没个拿主意的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上我。几十年的交情，这个忙我不能不帮，但今天你外婆要去中医院复诊，阿宴出差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辛苦你跟着跑一趟，我才放心……” “外公！瞧你说得这么见外，陪外婆是应该的，哪来什么辛苦不辛苦？你安心过去帮忙吧，外婆这里有我呢。” “诶！好。” 上午九点，苏雨眠开车抵达伊家老宅。 老太太已经收拾好，拎个小包站在门口等她。 老爷子陪在一旁，两人正说话—— “……你说你，把眠眠叫来干什么？她实验室那么忙，学业都管不过来，我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吩咐到她面前……看吧，又让孩子担心了。” 老太太一顿数落。 老爷子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窝囊点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这不是听眠眠说她最近休息，才开口的嘛……” “休息怎么了？休息就该陪我这个老太婆往医院跑啊？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让她去干嘛？家里有管家，有佣人，你只管去忙你的，还怕我没人陪着去医院？” “外婆——”苏雨眠推门下车，笑着走过去，“是我非要来的，你别说外公了。” 伊春山那叫一个熨帖窝心。 小棉袄那真不是盖的！ “好，不说他……”老太太笑眯眯，“吃早饭了没？家里有现成的，刘妈——”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走吧外婆。” 苏雨眠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然后，回头朝老爷子抛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绕到另一边坐好，发动引擎。 …… 市中医院，内科。 老太太的眼睛之前因为针灸已经好了不少，但药一直没停。 过段时间就要复诊，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药方。 今天约的这位医生是一直负责给冯秀贞把脉开方的，对老太太的情况十分了解。 “最近看东西怎么样？” “越来越清楚了，但偶尔会突然闪过一团黑影。” 老中医点点头：“治疗期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只要不是频繁出现或严重影响视物，就不用管。眼睛有痛感吗？” “平时不会，除非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风太大，沾了凉水什么的。” “你这眼睛是老毛病了，能恢复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还是那句话，好好养着，情绪不能太激动，哭也不行……这次方子我调整一下几味药材的剂量，用法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帖内服，一帖外敷。” “诶——” 老太太听着，乖乖点头。 配合的样子，跟从前那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有女儿，有女婿，还有外孙女，不仅要把眼睛治好，还要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 很快，老中医调整好药方，打印出来，递给苏雨眠。 “谢谢黄主任。” 老爷子摆手：“不谢不谢，你这女娃娃，嘴甜，长得好，还有礼貌，真是讨人喜欢。” 冯秀贞闻言，立马笑道：“那是！我外孙女哪哪儿都好。” 老爷子目光一动，笑呵呵开口：“小姑娘这么漂亮，不少人追吧？有男朋友了吗？” 第692章 “没呢，一般的臭小子，哪配得上我们眠眠？” “是是是，一般的那肯定不行， 但我外孙还不错，真的……” 老太太赶紧打断：“可别，我们家眠眠不愁嫁，还想多留她两年呢……” 见两人越说越不对劲，苏雨眠拿着方子赶紧开溜。 她还是去抓药吧…… 没想到刚退至门外，背后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苏雨眠转身，连忙道歉。 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不由一愣：“……张凌朔？” “雨眠，又见面了！我们真是有缘！嘿嘿……” “你……”苏雨眠见他手里拎着保温桶，以为他是来探病的，“这边是门诊，病房在对面那栋楼。” 张凌朔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不是来探病的，我来给我外公送饭，他是这儿的医生，今天要看一天的门诊，我妈担心他吃不好，就自己在家做了饭，让我给送过来。” 苏雨眠看向面前的诊室，一个猜测浮现心头：“你外公姓黄？” “对，黄芪，是一味中药的名字，你怎么知道？” 呃！ “我今天陪我外婆来看他的复诊……” “原来是这样！” 张凌朔随即看到她手中的方子，问：“你现在是去抓药吗？” “对。先抓药，再排队代煎。” “你知道药房怎么走吗？”张凌朔突然问。 呃…… 苏雨眠：“应该不难找吧？都有指示牌。”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先进去把饭给外公，一会儿我带你去小药房。那里中午不休息，也不用排队代煎。”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你跟我说一下大概位置，我自己过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等我哈，很快的！” 说完，推门进去。 不到十秒就出来了。 估计是保温桶一放下，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人。 “走吧，我带你过去，这会儿中午，人少，很快就能拿到药。” “……好，谢谢。” 两人下到门诊一楼。 张凌朔一边走，一边看她，好像生怕她走丢一样：“雨眠，往这边……”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雨眠。” 苏雨眠回头，有些惊讶：“……教授？” 张凌朔也顺势看去，恰好跟邵温白的视线撞到一起。 四目相对，一个疑惑中略带几分打量，一个冷冷冽冽，眼珠子仿佛都在冒着寒气。 张凌朔：“？” 这人他见过，上次他以送请帖为由，单独去伊家拜访时，这位也在。 后来又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是邵家的人。 不过……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张凌朔皱眉，努力回想从前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然而—— 没有。 甚至，在此之前，他连“邵温白”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苏雨眠：“教授，你怎么来医院了？” 邵温白这才收回视线，落在女人身上的瞬间，秒变柔和：“我……” “他是送我过来。”这时，钱旭阳捂着肚子走上前，替他回答了。 苏雨眠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惊了一下：“钱老师，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嗐，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今天一早起来就闹肚子，吃药也不管用，这不老邵就非拽着我来医院，说检查一下放心。” 苏雨眠点头：“是要好好检查，免得有什么隐患，早发现早治疗，人也少遭罪。” “嘶——你俩商量过吧？怎么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苏雨眠挑眉，看向邵温白：“是吗？” 后者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躲，似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涌动。 “雨眠，我们该走了……”这时，张凌朔突然开口。 “哦，好。”苏雨眠反应过来，点点头，“教授，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和张凌朔并肩离开。 邵温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情绪莫名。 第693章 “……老邵？老邵！” 邵温白看向他，眼中冷意尚未褪去，冻得钱旭阳一个激灵。 “你……” “她说‘我们’。” “啊？”钱旭阳有点懵。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有什么问题？不然还说‘你们’？‘他们’？这也不对嘛……” 邵温白面无表情。 她和张凌朔是“我们”，那他呢？ 他算什么？ 邵温白现在才发现，她一直称呼自己为“教授”，礼貌又尊重，合适且恰当，唯独少了几分……亲密。 她又是怎么称呼张凌朔的？ 张少？ 还是……凌朔？ 越想脸色越难看，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跟钱旭阳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问过钱旭阳症状后，刷刷开了药，接着看向邵温白—— “你呢？说说症状。” 邵温白：“……我不闹肚子。” “？你脸色不太好看啊，建议做个全身体检。” “……” 钱旭阳：不是……你们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想笑不能笑真的很难受啊喂！ 他一边憋笑，一边还憋着想要窜稀的感觉，这滋味…… 真特么酸爽！ …… 苏雨眠跟着张凌朔来到小药房。 这里确实不好找，在2号住院楼最底层的一个小房间，这房间还在拐角上，也没什么路标和指示牌。 等进去之后，苏雨眠才明白过来，人家哪里是没有指示牌，而是VIP病人的专属药房。 需要看指示牌的人没资格来这儿，有资格来这儿的人不需要指示牌。 再一问，才知道，老太太的名字本来就在他们的“特殊通道名单”上，之前也一直都是来小药房取药的。 不过苏雨眠第一次陪诊，没人告诉她，所以才没找到这儿。 里面几个药剂师都认识张凌朔，笑着同他打招呼。 “……女朋友啊，小张？黄主任要是知道，可不得高兴坏了。” “姐，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那女医生朝苏雨眠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嗓子：“朋友处着处着不就成男女朋友了吗？” 张凌朔挠头，傻笑起来：“我倒是想……” 可苏雨眠对他，虽不讨厌，却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感…… 这让他一颗心不上不下，吊得难受至极。 可即便难受，他也甘愿。 这番私下嘀咕，苏雨眠自然不清楚，她满心满眼都是老太太的药。 这VIP药房效率确实高，很快就把药煎好，分装成一袋一袋，最后密封。 喝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来用温水烫一下就能入口。 一小时后，两人离开。 苏雨眠接到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喂，外婆？……药已经煎好了，嗯，是在小药房煎的……好，你在原地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结束通话，苏雨眠收起手机，看向张凌朔：“今天谢谢了，我去接外婆，再见。” “……哦，好！再见！” 目送苏雨眠背影走远，直至再也看不见，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时，手机响了—— 张凌朔：“喂？” “臭小子！你丢下饭盒就走，跑哪儿去了？！话都没说上几句，什么人比你外公还重要？” “……嘿嘿。” 黄老：“？” 这小子中邪了？ 苏雨眠开车载着老太太驶出医院大门时，邵温白刚取了药，坐在门诊外的长椅上，等去厕所蹲坑的钱旭阳。 大约十分钟后，钱旭阳才脚步虚浮地出来。 “老、老邵，快扶我一把……” 邵温白起身，走过去，接过他的手臂，扛到肩上，但还是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这么虚？” “你拉个十几次试试，你看你虚不虚！” “……” “不对，你不拉也虚，刚才医生的话听见没，说你脸色差。” 邵温白作势撂开他的手。 “别别别……开玩笑的……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邵温白扶他到长椅上坐下。 又把药准备好，递过去：“先吃，我怕你拉脱水。” 钱旭阳：“……” 吃完药，他似乎好了点，但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管它的！ 不拉就成！ 钱旭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悠悠开口—— “老邵，刚才看见雨眠和那小子一起离开，我发现你眼睛都红了。能不能说说，你跟雨眠到底怎么回事？” 邵温白沉默。 就在钱旭阳以为自己白问了，准备放弃时，他说话了。 “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会不会考虑新恋情。” “雨眠怎么说？”钱旭阳不由正色。 “她说，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别的。” “那你现在不能接受她这个决定了吗？” 邵温白缓缓抬头，漆黑的瞳孔中泛起一丝幽邃：“……我不知道。但看着她和张凌朔走那么近，我会有一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过了几秒，才继续道：“一种不平衡。” 对，不平衡。 钱旭阳：“你不想看到雨眠跟异性走得太近，但你们现在的关系又不算恋人，只是朋友，所以你没资格管，也管不了，对不对？” “……是。” 所以，他变了。 变得贪心。 变得再也不满足于待在“朋友”的位置上。 第694章 钱旭阳叹气：“既然你想改变现状，为什么不找她说清楚？” 邵温白：“……” “你怕了，老邵。你怕挑破一切，她拒绝你，然后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是吗？” “……” 钱旭阳皱眉：“这不像你。我认识的邵温白，敏锐果断，不会因为结果的不确定性就畏手畏脚，放弃向前。” “她说暂时不考虑，划重点——暂时！人的想法是会变的，那个时候她隐晦地拒绝，不代表如今还会推开你，明白吗？” 邵温白愣住。 钱旭阳拍拍他肩膀：“兄弟，你要是再磨磨唧唧，媳妇儿跑了，连哭都没地儿哭。” “我们小雨眠还是很受欢迎的，之前为她打过架的那两个学生就不说了，单看今天这个，小伙子那叫一个帅！关键人家年轻，有活力，看穿着应该家庭条件也不差……” 邵温白：“闭嘴。” “啧！” 这下危机感不就来了吗？ 看你丫的慌不慌！ …… 苏雨眠把老太太送回老宅，又把药交给管家，亲自叮嘱过用法用量后，才驱车离开。 老太太想留她吃晚饭，但苏雨眠已经约了林书墨和苗苗—— “外婆，我过两天再来，今晚跟同学约好了。” “那行，你去忙你的！” 驱车来到约定的餐厅，林书墨和苗苗已经坐好了。 两人正指着一杯奶茶说什么，苗苗喋喋不休，林书墨就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把她看着，偶尔应和一句。 “……真的，这个奶茶味道就是不一样，没有校门口那家店做的好喝！” 林书墨：“嗯。” “你嗯什么？你都没喝过，你就嗯？” 林书墨拽过来，吸了一口：“……要说实话吗？” 苗苗一脸期待。 林书墨：“我没尝出什么不同。” 苗苗：“……”算了，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等很久了？”苏雨眠推门进来。 “雨眠姐！”苗苗立马笑开。 林书墨起身给她让位，接着自然而然地坐到苗苗那边去。 谁也没觉得不对。 “雨眠姐，你昨天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商量？” 苏雨眠一边让服务员上菜，一边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两人。 苗苗接过来，看了一眼：“……材料研发？首席专家？” “对。” 苏雨眠大致说了一下这张名片的来历，省去中间和张凌朔偶遇、吃饭等细节，“……据我所知，他们公司现在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热敏材料，据说温感精确度能达到百分之百。之前你们不是嫌七号测量仪精度不够，导致数据录入无法精确到我们想要的小数点后位数吗？” “那如果把感应头换成这种新型材料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设想，新型材料能否符合预期，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今天碰面主要就是讨论一下，可不可行，值不值得去尝试。” 苏雨眠说完，看向两人。 林书墨和苗苗既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也是苏雨眠的合伙人，有关实验室的决策，自然要经过两人同意才能实施。 苏雨眠是抱着商量和讨论的态度跟他们谈，没想到这俩的反应却是—— “雨眠姐，这还用问我们的意见吗？你要是认为值得，那就干，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保证无条件配合！” 林书墨点头：“是啊，我们跟着你走，你决定就好。” 苏雨眠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乱来啊？” 苗苗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雨眠姐，你要是都乱来了，那不用想，肯定是我和小墨墨犯了天大的错。” “噗——倒也不至于。” 不过，这样的信任却让人很暖心。 吃过饭，林书墨去结账。 苏雨眠和苗苗结伴到停车场取车。 苗苗：“雨眠姐，你先走吧，我去接小墨墨。” “嗯？” “我俩顺路，他又没车，顺便就载他一起了，嘿嘿。” “好，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嗯~” 跟两个“合伙人”达成一致后，苏雨眠到家就开始着手准备。 从查资料，到拟定“材料优化方案”，做好之后，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十点，苏雨眠主动给张凌朔发了条消息—— 【张少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彼时，张凌朔正在家里被母上大人盘问—— “你外公刚才打电话说你今天去送饭，到了办公室，放下饭盒就走。还有人看见你陪一个女孩子出现在医院药房……咳！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张凌朔直呼冤枉：“……外公怎么这样啊？还特地电话给你告状！” “臭小子，没老没少的！你外公也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没有没有没有，问多少次都是没有。” “你——” 就在这时，张凌朔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但又跟一般的“叮咚”提示音不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张凌朔立马从沙发起身，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往楼上走。 他妈：还说没有？！这还叫没有？！ 苏雨眠是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后，接到了张凌朔的回复—— 【雨眠，有什么事你说】 【还有……叫张少怪生疏的，你可以叫我凌朔，或者阿朔都行】 苏雨眠：【方便电话沟通吗？】 张凌朔手一抖，简直不相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方便的，我电话是132……】 苏雨眠立马给他打过去，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张凌朔听着，虽心情仍然雀跃着，但涉及到专业问题和正事，半点也不敢马虎：“……你说的这种材料我有印象，但具体放在哪个区域的研发部门在做，还需要再落实一下。” “这样吧，明天我查清楚了，再给你回复，你看行吗？” 苏雨眠：“好，麻烦了。” 这晚，苏雨眠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睡了个好觉。 而张凌朔因为拿到了女神的手机号，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含笑进入梦乡。 梦里也都透着甜味儿。 第二天上午，苏雨眠没能等到张凌朔的回复，倒是等来了邵温白的电话…… 第695章 一年多前，苏雨眠曾借用过邵温白的物理实验室。 由此认识了钱旭阳、赵真等人。 几个月的时间，她和众人从起初的生疏，到后来关系日渐熟络。 一次偶然的机会，钱旭阳发现苏雨眠处理实验数据的速度快得有些离奇。 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原来还会编程，自己写了个小程序帮助整理数据，甚至还能进行各种维度的分类和排序。 这让他直呼好家伙。 便让苏雨眠也帮他们写了一个。 有了这个小程序，大家整理数据的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钱旭阳用着用着，时不时就会感慨一句：“多亏了雨眠。” 昨天，这个程序突然崩了。 孙博文尝试修复，结果…… 崩得更厉害。 这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请苏雨眠出马。 邵温白：“……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如果没空，过两天也行……” 钱旭阳的原话是：“你今天不把雨眠给我找来，你信不信我——我当场拉给你看！” 昨天去医院拿了药，吃过以后虽然暂时止泻，但晚上肚子又开始闹腾。 今天早上一来，就开始跑厕所。 短短一个上午时间，据不完全统计，就去了六次。 所以，这话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苏雨眠：“有空。我马上过去。” “……好，我到校门口接你。” 她想说不用，但男人已经挂断。 十分钟后，苏雨眠在校门跟邵温白碰头。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起成程序崩盘的具体细节。 邵温白：“……昨天下午就不能使用分类功能了，修复之后，甚至连导出数据都无法完成。” 苏雨眠闻言，沉吟一瞬：“现在还不好说具体原因是什么，要等检查过了才知道。” “哎呀，雨眠！你可算来了——”苏雨眠刚踏进实验室，钱旭阳就仿佛看见亲人一样凑上来。 “钱老师，身体好些了吗？”她笑着朝他点点头，关心道。 “吃了药，还是有效果的。不过想要彻底好完，可能还得过两天。” “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说没有。” “那就好。” 钱旭阳拉着她，来到电脑前：“情况老邵都说了吧？你不知道，这个程序卡bug以后，我连整理数据都要花1个小时，效率直接拉胯。” “幸好你来了，不然继续这么下去，就不仅是拉胯，而是扯蛋了。” “咳！”邵温白轻咳，提醒他说话注意文明。 钱旭阳只小小尴尬了一下，就赶紧把椅子摆正，“来，雨眠，你坐——” “好，谢谢钱老师。” 苏雨眠坐定，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大约半小时后，就排查出问题所在。 接下来就是修复bug…… 对她来说并不难，但需要时间。 午饭是邵温白订的。 “先吃饭吧，吃完再弄。”随着男人说话声响起，一个打包盒被放到苏雨眠手边。 她转头，笑笑：“好，谢谢教授。” “应该的。”他顿了一下，“其实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苏雨眠没听出对方话里隐隐的失落和怅惘，半开玩笑地接了句：“还是客气点好，免得别人说我不尊师重道。” 邵温白嗓音发堵：“……我不是你的老师。” 苏雨眠一边拆开打包盒，一边头也没抬地回道：“那也跟老师差不多了。” 邵温白：“……” 盖子一打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虾仁蒸蛋、青椒肉丝…… 她再次郑重地说了谢谢。 邵温白：“……” 吃完饭，苏雨眠坐回电脑前，继续修复bug。 这一坐，就到了下午五点。 期间，她除了去洗手间，偶尔跟钱旭阳和赵真，以及邵温白说说话，其余时候基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屏。 第696章 “……怎么没见到孙老师？”苏雨眠问起孙博文。 钱旭阳“嗐”了声：“那个傻子，估计还没走出分手的阴影呢，最近这两周，经常请假。这不，今天又请了。” “分手？”苏雨眠诧异。 “你不知道？！” 苏雨眠摇头。 钱旭阳顿时坐近了些，压着嗓子开始分享八卦。 苏雨眠听他说到“从魔都回来没两天，老邵就把李琳姿开除了”，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片段，表情也流露出几分微妙。 “……可能是爱得太深，所以分开才跟剜肉一样吧，给他一点时间，好好调整，迟早都会想通的。” 苏雨眠点头，轻嗯一声，不再接话。 人家的事，与她无关，自然也轮不到她插嘴。 傍晚，夕阳临近落山，夜幕即将降临时，苏雨眠才彻底结束。 钱旭阳第一时间点开程序，试验功能—— 半分钟后，“……欸！恢复了！恢复了！又能用了！” 赵真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手填数据了，天知道今天一整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钱旭阳抬腕看表：“都这个点了，辛苦雨眠，今天一天都耗在这儿了！老邵——” “……嗯？”突然被点名的邵温白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钱旭阳：“我说雨眠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难道不该表示一下？至少得请吃顿饭吧？” “该请，确实该请。” “得嘞！那我马上打电话预定餐厅。” 邵温白：“嗯。” 请苏雨眠，没道理不带上钱旭阳和赵真。 当四人抵达餐厅时，菜刚上齐。 几人落座，开始动筷。 中途，苏雨眠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接到了张凌朔的电话。 “……抱歉，久等了。已经问过研发部，有业务线确实在开发你说的那种热敏材料。” 苏雨眠两眼放光。 “但不知道目前这种材料是否能满足你的需要，我建议最好还是实地考察，亲自进行参数测验，当然，前提是你有空的话……” “我有空！” 张凌朔顿了两秒，接着开口：“地点在Z市，一去就是好几天，你确定要亲自过去吗？我倒是都行。” 不行也必须行。 “嗯，”苏雨眠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我也很期待这趟Z市之行……那就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机场见……嗯，见面说。” 结束通话，苏雨眠脚步轻快地返回。 却不知她的这些话，被提前出来结账的邵温白听得一清二楚。 她要跟张凌朔去Z市？ 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一起出去旅游的地步了吗？ 邵温白眼神骤暗。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苏雨眠上了邵温白的车。 一路上，男人一言不发。 苏雨眠脑子里正计划着接下来的Z市行程，所以也没开口说话。 那边什么天气？ 该带多少换洗衣服？ …… 就这么合计了一路，等到了单元楼下，她脑海中已经梳理好一切。 就在两人并肩往前，准备上楼时。 邵温白突然停下，叫住她：“苏雨眠——” 女人愣了几秒，才缓缓转身：“教授？怎么了？” 他从来，从来没有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男人站在阴影中，分辨不清此刻脸上的神情：“为什么是张凌朔？” “……啊？” “曾经我以为沈时宴会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后来他成了表哥，我还庆幸过他的出局，以为自己会是守在你身边的唯一，如果……” “你某天想谈恋爱了，首先看到的人，就会是我。” “但如今，不是沈时宴，也不是我，是张凌朔。我想不明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雨眠整个人都傻了。 “教、教授，你在说什么？” 邵温白缓缓抬头，恰好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可以清楚看见此刻男人眸中的幽邃和……深情。 “还不明白吗？好，那我再说清楚点——” 他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苏雨眠，我喜欢你。” “喜欢到发疯。” 第697章 趁苏雨眠愣神的时候，他抬步逼近。 温润儒雅的男人此刻染上了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苏雨眠还没反应过来，只能下意识后退，直至后背抵到墙上。 而男人已然近在咫尺。 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高那么多，尤其在这样一高一低的俯视之下，她整个人都好似被他圈进怀里。 邵温白垂眸：“现在听明白了吗？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上次，你说学业为重，我接受了。” “可你却给了张凌朔机会……雨眠，”男人低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颈，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你对我，好不公平。” 最后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染上几分委屈。 苏雨眠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 然而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又接着说：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没资格质问，也没资格不满。你想跟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也知道，可能今天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忍过，但后来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 所以，就不忍了吧。 要杀要剐，都随她。 说完，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女人的声音：“……现在是不是可以我说了？ “……嗯。” “邵温白，”苏雨眠叫他，“你抬头，看我。” 男人浑身骤僵，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双眼。 他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然而四目相对，他只看到了女人眼中一片盈盈的笑意。 没有为难和挣扎，也没有矛盾和失望，从她黑亮的瞳孔中，邵温白甚至看到了自己怔愣的模样。 有点蠢，还有点傻。 苏雨眠问：“这……算表白？” 他反应过来，郑重点头：“是。” “可你还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当你女朋友呀？” 邵温白愣在原地。 脑海中隐隐浮现的猜测和心头骤然涌出的预感令他呼吸停滞，那种极度期待又害怕希望落空的紧张让他濒临失态。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定住心神，直视女人双眼，小心而慎重、虔诚且真挚地问出那句—— “雨眠，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好啊。” 她笑着，一口应下。 邵温白又懵了。 像只受了刺激的呆鹅，两眼发愣，手足无措。 直到—— 苏雨眠主动牵起他的手：“你这个人，嘴巴真严。”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邵温白突然反手将她握紧。 那么大的力气，像在确认这一刻是否真实，又像生怕她跑掉。 攥得那么紧，扣得那么严。 “雨眠，我……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她含笑回望。 狂喜冲上大脑，男人连说话都开始磕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然后远离我……”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讲理呀？表白不成，就拿对方当敌人？” 邵温白连忙表态：“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垂下眼睑：“感情这种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如果……你因此对我避之不及，那我……也只有认了。” “所以，在决定开口之前，你一个人在心里琢磨了这么多？” “嗯。” “难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邵温白没听清。 苏雨眠笑着摇头：“没什么，都不重要了。走吧……” 两人牵着走，往楼道走。 突然，男人脚下一顿。 苏雨眠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雨、雨眠，我们……现在算男女朋友了，对吗？” 苏雨眠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你说呢？” “……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女人若有所思，“看来，你经常梦到我。” 第698章 邵温白浑身骤僵，双颊骤然浮现出可疑的红云。 苏雨眠：“？” 还真经常梦到啊？ 邵温白不敢和她对视，转而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傻笑：“嘿嘿……真好。” 原来，她心里也有他。 原来，自己不是单相思。 两人认识那么久，一起爬过无数次楼梯，或并肩而前，或一前一后，总是以朋友的距离，得体地维持着分寸。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手牵手上楼。 中途，苏雨眠主动问起—— “……你怎么会觉得我和张凌朔有什么？” 男人嗓音发闷：“抱歉，出来的结账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你们在通电话。” “？” 苏雨眠回想自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想来想去，都是很正常的聊天内容啊。 何至于让他误会至此？沉默了一路，最后在单元楼下迫不及待地说出那番话。 邵温白：“你们约好一起去Z市旅游。” 苏雨眠：“……”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要去旅游的？”她哭笑不得。 “你们都约好在机场碰头了……” 不是去旅游是做什么？ 她和张凌朔又没有学术上的交集，约好一起飞另一个城市，总不能是去出差吧？ 苏雨眠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当下就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我们是去Z市的研发部门看材料。” 邵温白：……好吧。 “你想要改进测量仪精度，我也可以想办法，不用……” 苏雨眠点头：“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可你有你的项目和实验，我也有我的计划和安排，这次改进测量精度，也是课题项目中一个必须攻克的难题，我得自己学会处理，不能总靠你呀，对不对？” 男人表情认真，一字一顿：“我愿意给你靠。” “噗——”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行吧，等我累的时候，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找你兜底，好吗，男朋友？” 一声“男朋友”直接把某人钓成翘嘴。 “好。”最后甜滋滋地应了句。 很快上到七楼。 苏雨眠停在家门前，手却被男人紧紧抓住，不愿松开。 她一脸无奈：“教授，我到家了。” “……嗯？这么快啊……” 她晃了晃两人的手：“你这样，我怎么拿钥匙开门？” “我帮你开！”男人脱口而出。 “？” 最后，邵温白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又接过钥匙，帮她把门打开。 “眠眠，晚安。”他说。 一声“眠眠”，让苏雨眠愣住。 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丝滑、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叫过千万次。 “好的教授，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进门。 这晚，苏雨眠第一次洗完澡没有看论文，而是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翻起了邵温白的朋友圈。 他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半年可见”这些选项，从头到尾，时间跨度八年，都能看。 而且很快就能拉完。 因为，苏雨眠大概数了一下，总共也就发了三十多条。 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分享行业动态和最新研究成果。 要说唯一一条和苏雨眠有关的，就是前段时间b大官方因为他们实验室发了一篇NatureBiotechnology而特地在公众号上贴出来的喜报。 邵温白配文：恭喜。 下面能看到钱旭阳和赵真的点赞。 就在苏雨眠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看到邵温白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点进去—— r=a(1-sinθ) 只有一个公式。 忽然，她目光一顿，这个公式…… 钱旭阳首赞，首评：【笛卡尔函数公式？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赵真和孙博文只默默点了赞，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的研究课题难道跟光学方向有关？ 第699章 谁也没想过，这条朋友圈会是邵温白的官宣。 当然，也不敢想。 苏雨眠指尖轻触屏幕上的公式，嘴角忍不住上扬。 r=a(1-sinθ)，笛卡尔心形函数公式，也叫笛卡尔爱情曲线。 17世纪，F国数学家、物理学家笛卡尔流浪到瑞典，成了乞丐，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街头邂逅了瑞典公主克丽丝汀。 18岁的公主得知笛卡尔的身份后，将他邀请回宫，成了自己的数学老师。 后来，两人在相处中渐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这段师生恋传到国王耳中，国王大怒，下令将笛卡尔处死。 由于公主求情，笛卡尔虽然免于一死，却被驱逐出境，回到F国，不久便染上黑死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期间，他不断写信到瑞典给克丽丝汀，却被国王拦截。 在笛卡尔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寄出了第13封信，这封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r=a(1-sinθ） 这个函数在坐标上呈现出一个完美对称的心形。 后世便将这个函数称为“笛卡尔爱情曲线”。 苏雨眠点了个赞，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另一边，邵温白拿着手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点赞。 她看懂了。 嘴角不自觉漾开笑容。 也关了灯，躺下，很快便睡着。 评论区一直没有等到回复的钱旭阳：？？ ……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收拾好行李，出门打车。 八点，在机场和张凌朔碰头。 九点航班起飞。 飞行平稳后，苏雨眠拿出电脑，准备工作。 期间，旁边座位的乘客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换成了张凌朔。 “雨眠。”男人笑着看向她。 “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各自买的机票，张凌朔买了商务舱，苏雨眠买的经济舱，所以上飞机后，两人是分开坐的。 起飞前，张凌朔提出可以用自己的里程帮她升舱。 苏雨眠婉拒。 他有些失望，只能无奈返回。 张凌朔：“我跟你旁边的乘客换了座位。” 商务舱换经济舱，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张少，你没必要这样。” 苏雨眠正色。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苏雨眠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少女，她当然看得出张凌朔眼里对她的喜欢和爱慕。 之前不挑破，是因为人家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相反，还热心地帮过她几次。 包括这趟Z市之行，也是通过他的关系，才得以亲自前往考察新型材料。 人家一没表白，二没过分，她若义正辞严地拒绝，反倒不合适。 再加上，那个时候她是单身，又因为…… 某人的嘴实在太难撬开，不给点刺激，想来他也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不过如今…… 她既已答应了邵温白，而张凌朔的进攻性明显增强，这个时候再不把话说清楚，误会就大了。 张凌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没关系啊，我愿意跟你一起坐经济舱。” 苏雨眠不再说话。 他买的商务舱，爱跟谁换就跟谁换，双方你情我愿，她管不着。 接下来的时间，苏雨眠专心做事。 张凌朔就一边玩手机，一边用余光注视她。 期间，张凌朔招手，“乘务员，麻烦来一下——” “这位乘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能不能帮我连一下WiFi？好像断开了。” “抱歉，机舱WiFi只向头等舱和商务舱的乘客开放，您……” “哦，那算了。” 不能上网，又没有其他事做，张凌朔只能一边无聊，一边看苏雨眠。 但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能偷偷瞧。 结果…… 偷着偷着，就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苏雨眠仍然在专心致志地工作，而他的脖子和肩膀却因为座位狭窄、舒适度欠缺而僵硬发疼。 他轻“嘶”一声。 苏雨眠适时开口：“张少，你还是换回去吧，还有一个小时才落地。” 张凌朔嘴角收紧：“我不。” 像是在跟谁赌气。 苏雨眠只轻描淡写地哦了声：“随你。” 少年一颗心，顿时就像泡进了冰水里。 太冷了，真的。 …… 另一边，邵温白睡醒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对面的门。 “眠眠？在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睁开眼，最想看到的人就是她。 然而，敲了几次，都没人回应。 想起她昨天和张凌朔的约好……后来把话说开，也没有接受他的帮助…… 那Z市的行程，就没变。 所以，她今天一早，还是跟张凌朔走了。 邵温白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如果苏雨眠在，肯定会觉得他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 “大狗”转身，蔫头耷脑地准备回家，没曾想下一秒就看到了自家大门门把上挂着的牛皮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瓶玻璃罐装的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里面还有张纸条—— “出门太早，就没有叫你。早饭随便做了点，加热以后再吃。” “等我回来。” 右下角还有她画的心形函数坐标。 蔫了吧唧的金毛瞬间爆改精神小狗，就差把尾巴摇上天了！ 第700章 实验室，钱旭阳第n次看向邵温白。 终于忍不住凑上前—— “老邵，你今天出门捡钱了？” 上了实验台一直咧个嘴。 邵温白动作一顿：“数据出完了吗？三期实验可行性评估报告什么时候交？” 钱旭阳：“……”真是晦气。 “话说，我今天早上看到你在吃三明治。” 邵温白：“……所以？” “雨眠做的吧？我认识。你小子，跟雨眠和好了？终于不纠结了是吧？” 邵温白想了想，正准备告诉他两人已经在一起时，手机突然响起微信提示。 他立马拿起来，点开—— 苏雨眠：【落地了，三明治好吃吗？】 邵温白秒回：【好吃】 苏雨眠：【现在到酒店办入住，下午就去工厂】 邵温白：【好】 等了一分钟，那头没再发来消息。 邵温白怅然。 明明之前两人也是这么聊天的，但如今，他却不满足了…… 想要跟她聊更久，聊更多，那种感觉就像……心里痒痒，浅浅挠一下，根本不解痒。 只想被她狠狠地抓。 “跟谁发消息呢？”钱旭阳凑过来想看。 邵温白没来得及避开。 “藏什么呢藏？不就是雨眠给你发消息，有什么不能看的？” “……” 邵温白收起手机，下了实验台，“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 钱旭阳愣了几秒。 赵真和孙博文对视一眼：“教授，有什么喜事吗？突然请大家吃饭？” 邵温白嘴角上扬：“想好了告诉老钱，他负责订餐厅。” 钱旭阳：“？” 我就这么被安排了？ 也行，反正有人买单。 “午饭都吃了，要不把下午茶也给安排上呗？”钱旭阳得寸进尺。 原本以为邵温白会让他“一边儿待着去”，没想到—— “嗯，可以，你们自己商量吧，开好发票就行。” 钱旭阳：“？？” 诶？诶诶诶？这人今天不对劲！ 绝壁不对劲！ …… Z市，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这边气温比京城高了五六度，苏雨眠到房间后，第一时间就是换衣服。 长袖针织衫和牛仔裤换成及膝连衣裙，再配一个同色系的法式小坎肩。 叩叩—— 刚规整好行李，就传来敲门声。 苏雨眠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张凌朔含笑的脸。 他就住隔壁。 “雨眠，收拾好了吗？一起去餐厅吃午饭？” “不用了，我……” “我都点好菜了，”张凌朔打断她，“坐下就能吃，保证不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就在这时，“尾号6617，是您的外卖吗？” 苏雨眠：“我的。” 丽团小哥越过张凌朔，把外卖交到她手里。 苏雨眠：“抱歉张少，我刚才想说，我已经点过外卖了。不好意思。” 张凌朔：“可是……” “你也赶紧去餐厅吃点吧，我打算一点半出发。” 张凌朔下意识抬腕看表，现在已经一点零五分了。 “那、那我去对付两口，你一会儿别自己先走了，等我一起。” 苏雨眠点头说好。 张凌朔一边走，一边回头：“一定要等我啊！” 用二十分钟解决了外卖，苏雨眠换鞋下楼，到酒店门口时刚好一点半。 张凌朔开着一辆本地牌照的商务车停在她面前：“上车吧。” 苏雨眠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工厂在距离酒店十公里的开发区。 “……那一片属于高新技术产业集群，所以很多企业之间的技术型合作项目也都会放到这边来。你想要的那种热敏材料是我们和CG阜康共同研发的，目前已经有前后三代产品……” 苏雨眠听得认真，不时询问一些专业问题。 有的张凌朔能回答，但具体涉及到相关参数时，还是没办法一口给出答案。 大约20分钟后，两人抵达。 第701章 由于张凌朔提前打过招呼，大门口已经有专人在等候。 苏雨眠被带着简单参观了一下实验室和工厂，研发区和生产区分成前后两个单独隔开的空间。 而苏雨眠需要的材料，一代和二代都有成品，但三代由于还在测试阶段，并没有正式投入生产。 得实验室那边现场合成。 “大概需要多久？” 她询问的目光投向张凌朔，后者又看向身旁的研发人员。 “八小时，明天一早可以拿到成品。” 苏雨眠点头：“好。相关费用照常算，等最后敲定，我会一次性付清。” 张凌朔连忙表示：“还算什么费用？雨眠，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的。”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跟你还只是普通朋友，张少能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没道理让你倒贴钱。实验室有一套自己的账目，每一笔花费、款项，年终的时候都要纳入审计范围的。” 这不是空缺大小，钱多钱少的问题，涉及到财务核算和成本透明，马虎不过去的。 张凌朔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多不专业。 “……好，那我……” 苏雨眠：“我想看看第一代和第二代成品，麻烦张少安排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带我去趟生产区。” “没问题！我马上让他们派人过来。” “多谢。” 老师傅来得很快，张凌朔还打算跟着一起去生产区，结果被匆忙赶来的负责人拉住—— “小张总！抱歉抱歉，我在F市出差，一接到电话就往回赶了。您大驾光临，我这也没在门口迎接，真是惭愧……” 小老板亲自过来视察工作，这么好的表功机会，负责人怎么可能放过？ 最后就是张凌朔眼睁睁看着苏雨眠跟老师傅一边说话，一边离开。 然而眼前喋喋不休的负责人是他爸看重的人才，所以还不能发火，只能耐心应付。 …… 苏雨眠拿到一二代成品之后，就借用他们的实验室开始测量材料参数。 期间，老师傅帮了大忙。 他之前参与过参数测试实验，所以对苏雨眠的测量方案给出了很多改进建议。 晚饭就在厂区的食堂跟工作人员一起吃。 别说，伙食开得还挺好。 夜幕降临，老师傅到了下班时间，先行离开。 苏雨眠继续留在实验室，直到九点半，才结束。 又花了半小时统计录入相关数据，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出了厂区。 打车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半。 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她习惯性拿出电子书翻看论文。 看了两分钟，突然，动作一顿。 呃！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准确来说，应该是忘了联系一个人。 下午邵温白曾主动来过电话，问她进展如何。 苏雨眠当时已经进实验室忙开了，两人匆忙说了几句，就挂断。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等忙完我联系你，好不好？” 结果…… 她懊恼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未读消息不少，但都是张凌朔发来的，问她在干嘛、吃了没、要不要过去跟他一起吃等等，就是没有一条属于邵温白。 苏雨眠打字，但打到一半停住，又全部删掉，最后直接发起视频通话。 十几秒后，那头接听。 屏幕上出现邵温白的脸，苏雨眠一声“抱歉”还没出口，就听男人温柔低沉的嗓音传来—— “忙完了，眠眠？” “嗯。”苏雨眠点头。 “累不累？” “不累。抱歉，从工厂出来忘记第一时间联系你……” “没关系，反正你什么时候联系我，我都在。” 第702章 苏雨眠心中涌上暖意。 突然，她目光一顿：“……你在哪？” 邵温白：“家里。” “我知道，我问的是家哪里？” 邵温白：“……” “浴室？” “……” 再看屏幕上男人大得过分的脑袋，明显就是凑太近导致。 有种努力想用头把屏幕填满的感觉。 再加上沉默来得震耳欲聋，苏雨眠脱口而出：“你没穿衣服？” “！” 死寂蔓延。 邵温白表情僵硬，“我……正准备洗澡，手机响了……” 苏雨眠哭笑不得：“你好歹穿件衣服再出来接呀，我又不会跑。” 男人：“稍等。” 说完，手机被放平，镜头朝向天花板。 没一会儿，邵温白回来。 这次终于不是“大头教授”了，他在身上套了件睡衣。 “那个……你穿裤子了吗？” 苏雨眠问完，只见男人脸颊骤然袭上一层绯色。 “……” 好了，没穿。 邵温白：“咳！拍不到的。” 苏雨眠：“……” 这是怕不拍得到的问题吗？ 两人又聊起今天现场看材料的事。 “……目前，一代和二代成品已经检测完，拿到参数了，都不合适。就看明天实验室合成的三代能不能满足要求。” 邵温白：“明天可以结束吗？” 苏雨眠摇头：“不一定。如果三代成品不合格，那应该可以直接结束；如果合格，还要进一步谈价格，签合同，所以最晚后天回。” 知道他想问什么，苏雨眠也不绕弯子，大大方方告知。 邵温白：“好，我等你。” “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不会，我穿了衣服。” 苏雨眠：“……可你没穿裤子。” “……” 两人互道晚安后，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雨眠起床，洗漱，又去楼下餐厅吃了个早餐。 六点半在酒店门口打车。 七点准时出现在工厂实验室。 昨天她问过工厂的上班时间，生产区是九点，但研发部门会更早，至于早多少，弹性的，不作规定。 但那位老师傅的习惯是七点半到。 所以，当老师傅到岗之后，冷不丁看见实验室里的苏雨眠，吓了好大一跳：“女娃娃，你昨晚没回去啊？” 苏雨眠笑笑：“不是，我七点来的。” “你可真勤奋……昨天那两代成品的数据……” 苏雨眠：“已经出了，都不满足要求。” 老师傅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快？” 这速度……一个人顶一个实验室了。 “行，我去换身衣服，马上过来，今天绝不给你拖后腿！” “谢谢宁老师。” “诶——不谢不谢，应该的！” 她叫自己“宁老师”呢！ 不是老宁，也不是某某师傅，是宁老师！ 做好准备工作，八点，研发实验室将第三代样品送来。 苏雨眠和老师傅开始埋头工作。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宁师傅：“走吧，吃饭去。” “好。” 路上两人又聊起下午的检验方案。 快要到食堂的时候，张凌朔突然冲过来。 头发有些乱，衬衣领口也有褶皱，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雨、雨眠……”他跑得气喘吁吁，“终……终于找到你了。” 苏雨眠疑惑：“有事吗？”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去酒店房间敲你的门，也没应，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雨眠：“我六点半出门，看你昨天回来得晚，猜测应该还在休息，就没有打扰。” “六点半啊……”张凌朔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解释：“我昨晚不是故意喝醉的！平时不这样！是陈华他们一群人非拉着我吃饭喝酒，之后又去KTV，才回来晚了……你别误会，是那种正经营业的KTV，我很少去的……” 苏雨眠：“我没误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张少，你忙吧，我跟宁老师去吃饭了。” “……哦！好。” 张凌朔被撇在原地，呆呆看着苏雨眠的背影。 这时，他觉得走在她旁边的那个老师傅跟她的关系，似乎都比自己来得亲近。 没等他怅然多久，负责人就闻讯赶来：“小张总，您过来啦？我定了餐厅，这个点过去正好……” “不用了，我今天吃食堂。”说完，快步离开。 负责人赶紧追上去：“也行，那我陪您一起。” “……” 等张凌朔打完饭，端着餐盘准备去找苏雨眠的时候，苏雨眠和宁师傅已经吃完，动身回实验室了。 负责人：“小张总，您看咱们工厂的伙食水平baba……” 张凌朔：闭嘴吧你！ 苏雨眠和宁师傅两人忙到傍晚，终于—— “成了！” 两人高高兴兴下班。 当晚苏雨眠就预定了明天下午回京城的机票。 上午谈价格、签合同，下午回去，刚好。 邵温白：“……明天我来机场接你？” “好啊。”苏雨眠笑着，一口答应下来，“谢谢男朋友~” 大狗害羞。 “明天见。” “嗯，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就起床收拾好行李，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张凌朔也开门出来。 “雨眠，我昨天没喝酒，也没去KTV。” “？” “听说昨天检测的三代成品是满足你要求的，恭喜。” 苏雨眠：“谢谢。” “你现在是准备去工厂跟陈华谈合作事宜吗？” “对，上午谈完，下午就回去。” “啊？”张凌朔愣住，“这么赶？雨眠，来都来了，我带你在Z市玩一圈吧？我对这里挺熟的，我……” “张少，我有男朋友了。” 第703章 张凌朔愣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 然而苏雨眠已经离开。 …… 苏雨眠和负责人陈华的沟通很顺畅，她对价格没异议，陈华见她豪爽，当即拍板敲定合作，又现场让助理去打印合同。 很快，双方签完字。 苏雨眠起身，主动伸手：“合作愉快。” 陈华回握：“合作愉快。” 苏雨眠前脚刚走，张凌朔后脚赶到—— “雨眠呢？” “小张总是说苏小姐？” “对，她人呢？不是过来找你签合同了？你等会儿找个理由拖一拖，先不要急着签，让她多留两天……” 陈华汗流浃背：“小、小张总，已经签完了……” 张凌朔：“……” 废物！废物！ 他回去一定给他爸建议，从今往后取消公费招待，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吃食堂，更不准去KTV！ 雨眠肯定是因为他出去应酬，觉得他不检点，才故意说自己有男朋友了，想把他推开。 都怪这个陈华！ 莫名躺枪的负责人：“？？” …… 苏雨眠拎着一袋水果找到宁师傅工作的车间。 “老宁——有人找！” “诶！就来！” 宁师傅出去一看，“诶？女娃娃？” “宁老师，事情谈妥了，我今天下午准备回京都了，这两天谢谢你的帮忙，给您买了点水果。” “呀，你这……也太客气！” 宁师傅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大袋。 里面是榴莲和火龙果，还有一些苹果、橘子和梨。 宁师傅眼眶温热。 之前两人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无意间提了一嘴，说老婆爱吃火龙果，讨厌榴莲，女儿却偏偏爱吃榴莲，母女俩就因为这没少拌嘴。 当时苏雨眠就问了一句，他喜欢吃什么。 宁师傅也没多想，说自己什么都吃，苹果梨香蕉都可以。 没想到就这么随口一说，她都记住了。 “雨眠，谢谢。” “是我应该说谢谢才对。” 两人留了联系方式，然后简单道别。 苏雨眠打车返回酒店，收拾行李，办理退房。 出发去机场前，还在楼下的餐厅简单吃了顿午饭。 候机室内—— 苏雨眠刚给邵温白发完航班信息，就听见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雨眠！” 她抬头。 张凌朔扬起笑容：“你动作也太快了，我差点没赶上，不过幸好……” 还是让他赶上了。 苏雨眠对于他的出现反应平平，只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张凌朔顺势坐到她身旁的空位，又自顾自解释起前天的晚归。 “……张少，”苏雨眠停下来，转头看他，“我话是不是说得不够明白？” 男人顿了两秒：“……雨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趟过来是办正事的，我不仅没帮上忙，还应酬缠身，影响你的心情，是我错了，抱歉。” “但你说你有男朋友，我不信。上次在伊家，我问过老太太，她说你是单身。” 苏雨眠笑了，突然觉得解释无力。 一个钻进牛角尖、并且沉浸其中的人，是听不进话的。 “那一会儿你自己看看吧。” 张凌朔：“？” 看什么？ 看男朋友？ 唉…… 看来雨眠气还没消。 居然用这种方式气他。 也罢，谁让自己先做错事呢？ 苏雨眠看对方一副怅然无奈的样子，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反正就很：“……” 无语。 下午三点，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上去以后，张凌朔在经济舱转了两圈都没看到苏雨眠。 最后舱门关闭，所有乘客就位，他才在商务舱找到苏雨眠。 “雨、雨眠？你不是坐经济舱吗？我……” 这次他也买了经济舱，结果……她却坐到商务舱去了。 呃…… 苏雨眠忍不住笑了：“谁告诉你我坐经济舱的？” 第704章 “你过来的时候不是坐的……经济舱吗？” “因为商务舱和头等舱的票卖完了，只剩经济舱。” 但这次商务舱有票啊。 张凌朔：“……” “你看，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只是自己在猜测和臆想。”苏雨眠意有所指。 张凌朔低落地回到座位上。 经济舱可真难坐。 不仅脚放不开，座位的坐感也不好，更别说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很多人挤在一起才会产生的那种“闷味儿”。 所以，待飞行平稳后，他立马叫来乘务员—— “我要升舱，公务舱！” “尊敬的乘客，很抱歉，公务舱已经满了，没办法为您办理升舱。” “我是钻石会员也不行吗？！”张凌朔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真的很抱歉……”空姐一脸为难，“航班还剩下一个头等舱座位，可以为您办理升舱，您看可以吗？” “办吧办吧！” 能不能跟苏雨眠坐一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必须赶紧离开经济舱！ …… 傍晚，航班迎着夕阳降落首都机场。 苏雨眠走的VIP通道，可以去接取行李。 张凌朔由于办理了升舱，是跟她一块儿出去的。 “雨眠——”他笑着追上去，“这个点了，我请你吃晚餐吧？” “不用了，谢谢。” “那、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不用。” “为什么？”张凌朔突然停下，“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多余，都不愿意接受？” 苏雨眠忍不住皱眉，实话实说：“因为我男朋友会来接。按照你的反问逻辑，是不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应该欣然接受？没有反驳和拒绝的余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刚才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但凭什么呢？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给，我就一定要接吗？” 说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 十分钟前，邵温白就发微信，说他已经到了。 张凌朔垂眸，牙关咬得梆紧。 男朋友……又是男朋友！ 他倒要看看，她哪来的男朋友—— 国内到达厅，苏雨眠刚出闸口，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邵温白。 他太出众了，优越的身高和长相，尽管只是普通白衬衫配西装裤，但往那儿一站，瞬间就能吸引眼球。 在看到苏雨眠的瞬间，男人原本严肃的五官染上笑意，平静的眼神也有了波动。 “眠眠——”他张开双手。 苏雨眠松开行李箱，笑着扑进他怀里。 邵温白用脚抵住滑到面前的箱子，同时双手将她稳稳接住。 人流涌动的机场，抱在一起的情侣，以及…… 刚从出口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措不及防，目瞪口呆的张凌朔。 苏雨眠：“什么时候到的？说实话。” 邵温白一句“十分钟”顿时卡在喉咙，最后无奈勾唇，“好吧……一小时前。”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不是给你发了航班信息吗？” “想早点见到你。” 四目相对，苏雨眠眼中漾开笑容，“可我才离开三天不到呢。” 邵温白：“但对我来说，度日如年。” “你……” “嗯？” 苏雨眠脸颊微烫：“还挺会说情话……” 邵温白正色：“我只说实话。” “……”啧！ 如此亲密的画面，落在不远处张凌朔眼中，犹如一把利刃，直戳心脏。 她男朋友是邵温白？！ 可上次在医院碰见，两人看上去那么生疏，根本不像在一起了。 张凌朔嘴角一紧，突然有些气愤。 雨眠为了拒绝他，居然找人演戏，假装她男朋友？！ 他怒气冲冲上前：“苏雨眠，你没必要这样！” 苏雨眠：“？” 邵温白：“？？” 张凌朔：“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不能这么骗人，让自己吃亏。” 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子。 第705章 他又看向邵温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配合雨眠演这种幼稚的戏码，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对女生的名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他因为雨眠的拒绝，很委屈，很失落，但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为了拒绝他，跟别的男人逢场作戏、还赔上名声，真的……很不值。 太不值了。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 邵温白目光幽沉，表情泛冷。 这小子果然心思不纯，惦记他女朋友。 苏雨眠则看了张凌朔两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不得不承认，少爷的三观…… 还挺正。 “张少，你误会了，”她无比认真地看向张凌朔，“这不是演戏，他也不是我找来的演员。在出发去Z市的前一晚，我们才确定关系。” 张凌朔懵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去Z市的前一晚？” “嗯。” “那你……我……”张凌朔结结巴巴。 苏雨眠：“你很好，也很专业，这趟Z市之行，我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全靠你在中间牵线搭桥，真的很感谢。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更好的女孩儿。” 等她说完，邵温白牵起她，另一只手拉上行李箱：“走了。” 两人并肩离开。 张凌朔站在原地。 可能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他才释然地勾了勾唇。 是正常交往啊…… 那就好。 但也会遗憾地想，几天前两人才正式确定关系，那如果自己再积极一点，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抢在前头？ 可人生没有如果。 遗憾之所以叫遗憾，就是因为不可改变。 …… 上了车，苏雨眠第一时间扯过安全带，准备系上。 结果，被男人抢先一步，邵温白：“我来。” 说着，接过她手中的卡扣，咔哒一声，送进卡槽。 “……嗯？怎么不开车？”苏雨眠见他没动，忍不住转头看去。 邵温白双手握着方向盘，突然也看过来。 “很好？很专业？” 苏雨眠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重复的是自己刚才对张凌朔的评价。 “enn……我说得不对吗？” 邵温白额头青筋一跳。 苏雨眠已经笑着开始分析：“他能说出那番提醒的话，而不是冲上来发怒质问，说明他这个人本性是善良的，至少三观没什么问题。” “把话说开之后，也拿得起，放得下，不再纠缠，说明有分寸，也有自尊。” “至于专业……他在材料学方面，还是很有积累的，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让Z市那边的负责人这么看重。” 邵温白越听，握方向盘的手就越紧。 最后，实在忍不住：“那——” 呃！ 却对上女人含笑，略带调侃的目光。 “你……故意的？” 苏雨眠装作听不懂：“客观评价，什么故意不故意呀？” “咳！”邵温白轻咳，“那你说……我跟他，谁好，谁专业？” “哈哈哈……”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肚子发疼。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没想到你还真问了！哈哈哈……” 邵温白无奈：“还说不是故意的？不打自招！” “哈哈哈……” “你还笑？” 苏雨眠：“我笑笑不行嘛？你这人，管得真宽……哈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别笑了，眠眠。” “哈哈……” “你再笑，信不信我——” “你怎么？”她像个不怕老师的学生，挑衅地勾着唇，眼神也不服软。 邵温白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猛地凑上前。 随着距离骤然缩短，两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 苏雨眠笑不出来了，呼吸也慢了两拍：“你……做什么……” “还笑吗？” 看着男人眼中明显的侵略性，还有呼吸中暗藏的滚烫，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706章 “不笑了。” 邵温白漆黑的瞳孔，定定看她，仿佛在挣扎，又像在压抑什么。 就在苏雨眠准备开口说话时，他忽然退回去，后背贴在座椅上，重重喘出一口浊气。 “想吃什么？”调整好，又重新看向她，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咳！刚才那个问题，不想要答案了？” 我跟他，谁好，谁专业…… 邵温白叹气：“想知道，但又怕问。” “为什么？”苏雨眠眨眼。 “因为我越想，你就越钓着我，不说。” 被戳破心思的苏雨眠：“……” 咳！ 邵温白发动引擎，“雨眠，有时候你挺坏的。” 知道用什么来钓他。 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咬钩。 苏雨眠：“我想吃火锅。” 他点头：“好。” 一路疾驰，两人去了单元楼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邵温白先去车库停车。 出来之后，两人步行前往。 之前来这儿吃过一次，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苏雨眠全程只管吃，点菜和夹菜，自有某人代劳。 吃完，邵温白去结账。 两人手牵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月光皎洁，星星闪烁。 路灯映照下，两道并肩而行的人影，也仿佛有了几分依偎的姿态。 苏雨眠见他这一路嘴角就没放下去过：“教授，很少见你这么笑，有点害怕……” 邵温白却问：“我为什么笑，你不知道？” 苏雨眠：“我应该知道吗？” “和你有关，你说应不应该？” 苏雨眠看着男人的眼睛，里面的深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教授，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吧？” 邵温白：“怎么玩？” “每人一个问题，轮流来，快问快答，不能撒谎。” “好，你先。” 苏雨眠：“我是你的第几任女友？” 开局就很猛。 但也难不倒邵温白：“第一任，初恋。” “初恋”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低低的，染上一丝胸腔的共鸣音，磁性又性感。 虽然这个答案，苏雨眠已经猜到，但从他嘴里得到证实，还是有些惊讶和愕然。 之前都没谈过吗…… 邵温白：“该我了。为什么问刚才那个问题？你很在意吗？” 苏雨眠提醒他：“教授，这是两个问题哟。” “那就分两次答。” “好。先回答为什么——因为在这之前我并不了解你的感情状况，涉及隐私，也没有立场过多探听，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这是每个当女朋友的都会关心的问题，也涉及到未来我们之间的相处分寸。” 邵温白点头：“你继续。” 苏雨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男人顿了几秒。 “为什么犹豫？” 邵温白学着她的语气：“眠眠，这是两个问题哟。” 苏雨眠：“……” 男人沉吟一瞬：“可能是把你从江易淮别墅里带走的时候，也可能是考研面试当天向你提问的时候，还可能在楼道第一次碰见你，你把乳胶漆洒了一地的时候……” 苏雨眠怔住，这些都是两人刚认识不久那会儿就发生的，也就是说…… “竟然这么早吗？”她轻喃出声。 邵温白笑笑：“该你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了。” 你很在意吗？ 苏雨眠点头：“在意。你接着回答为什么犹豫。” “可能是因为……”他停顿一瞬，“喜欢了太久，有些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苏雨眠：“就这么喜欢啊？” 邵温白毫不犹豫点头：“很喜欢。你呢？” “嗯，喜欢的。” 男人眼中浮现出欣喜和雀跃：“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雨眠勾唇：“教授，该我问了。” “咳……你问。” 苏雨眠双手背到身后：“游戏结束，不问了。” 从她开始，又在她这里结束。 公平公正。 邵温白却傻眼了：“我还没同意，怎么就结束了？” “因为——开始结束，我说了算。” 他被气笑了：“你怎么……” 苏雨眠迎上他的目光，笑靥如花：“我怎么？你说呀~” “……”咳！不敢，还是算了。 两人穿过巷子，进到单元楼。 邵温白一只手帮她拎箱子，另一只手还不忘紧紧牵住她的手。 苏雨眠哭笑不得，提醒他：“教授，咱们这是老式单元楼。” “……嗯？” “咱们并肩走，再加个箱子，很挤的。” 邵温白：“……”咳！ 最后还是就这么挤着爬完七楼。 苏雨眠站在家门前，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轻晃，示意他该松开了。 邵温白再不舍，也只能缓缓放开。 第一次觉得，七楼太矮。 自己爬得太快。 唉…… 第707章 清晨，生物钟主动叫醒苏雨眠。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上午有课，但时间还早，她先去厨房看了眼昨晚就用电炖锅冷水开煲的八宝粥。 开盖瞬间，热气扑腾而来，伴随着大米和豆类的香味，钻进鼻孔。 她用勺子尝了一口，甜度刚好，软烂适中。 断电关火。 家里还有一小袋面粉，她打算做酱香饼。 先炒香辣酱。 洋葱、大蒜打成小颗粒，加上黄豆酱、番茄酱、郫县豆瓣酱，加水炒香。 起锅的时候加白糖提味，再来点蚝油、十三香。 酱炒好后放到旁边晾凉备用，苏雨眠拎出面粉袋子，倒了一斤左右在盆里。 加点食盐增加筋性，搅拌均匀后，用筷子在中间划拉出一道竖线，将盆中面粉大致一分为二。 一半加常温清水，搅成面絮，一半加热水。 这种半烫面的方法还是老太太教她的，好处就是饼放凉了也不会发硬。 搅拌好后，面团放置醒发大概五分钟，然后再揉，瞬间就变得光滑、不粘。 然后再放置15分钟，期间她又做了一小碗油酥。 面团松弛好后，用擀面杖擀开，保持一定厚度，苏雨眠就擀到家里电饼铛大小。 太大也摊不了。 接着用小刷子往饼面上均匀地刷上一层油酥，用刀将大圆饼分割成八个扇形，然后从边上往中间叠，叠成一团后，再松弛五分钟，然后压扁按平，又用擀面杖擀一次。 就可以放进电饼铛里，开烙了。 煎得两面金黄开始刷酱，再撒上一把小葱花和白芝麻，出炉。 苏雨眠煎了两张，然后切成小块，用食品袋分成4份装好。 收拾完厨房，牛奶也温好了。 苏雨眠换鞋，打算出门。 刚准备去敲对面，结果门从里面开了。 邵温白已经收拾好，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 苏雨眠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站在门后蹲自己，不然，怎么能每次都算得刚刚好？ 邵温白：“走吧。” 他要去实验室，苏雨眠则去学校上课，简直不要太顺路。 眼看距离校门不远，苏雨眠从袋子里拿出一份早餐递给他。 用食品袋装好的酱香饼，外加一瓶温度刚好的牛奶。 “好香……”邵温白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不过…… 他往袋子里瞄了眼，还有几份呢…… “咳！剩下的给谁？” “苗苗和林书墨。” “……哦。” “怎么听起来有点失望呢？”苏雨眠笑着看他。 邵温白摸摸鼻子：“……我以为都是给我的。” “噗！给你，吃得完吗？” 里面足足有三份，苗苗那份她还特地多装了些。 两人一起进了校门，在岔路口分开。 苏雨眠往教学楼走，找到教室，刚坐下，苗苗和林书墨就到了。 “雨眠姐！” 苗苗蹦到她面前，笑脸骤然放大，像朵乍然盛放的向日葵。 “好香啊……你带了什么？” 好吃狗的鼻子就是灵。 苏雨眠拿出早餐，一份给她，一份让她递给林书墨。 苗苗飞快目测了一下两份早餐的大小，果断留下多的那份。 林书墨：“……” 接下来，就是苗苗的大型弹幕秀—— “老天鹅！这也太好吃了嗲！” “酱有点辣，但不辛辣，而是油酥酥的香辣，搭配花椒粉和小葱花，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饼软软的，咬下去的时候会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酥皮，脆得咔吱咔吱……” “雨眠姐，你在哪买的？” 苏雨眠：“自己做的。” 苗苗：“！！！” 眠眠！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雨眠姐，我觉得你应该在实验室多做几次饭，这才对得起那些新买的锅碗瓢盆。真的。”她一本正经，像在讨论严谨学术。 林书墨凉凉道：“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你收声啦！” “……” “雨眠姐，我明天就去买一袋面粉放实验室餐区，对了，再买个电饼铛。” 小心思那叫一个明晃晃。 苏雨眠笑得一脸宠溺：“好。” “yes！” 好耶~又幸福了！ 苗苗把自己那份酱香饼吃完，又咕咚几口干完牛奶，然后笑嘻嘻凑到林书墨旁边。 “小墨墨，你怎么不说话？饼好吃吗？” 林书墨点头。 苗苗：“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呐？你是不是不饿？没关系，我帮你解决一点——” 说着，就伸手。 结果被林书墨提前预判，一个后仰躲开。 “干嘛？想抢我的？” 苗苗尴尬地轻咳一声：“你也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叫抢啊？我这是热心帮忙，帮你解决一点吃不完的早餐！” “那我谢谢你哦，”林书墨假笑着勾了勾唇，“但是不用，我吃得完。” 说着，几口就把剩下的饼干掉了。 苗苗：“？？” 哼！小气鬼！ 吃口饼都不愿意！ 就在她脸颊快要鼓成包子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食品袋。 林书墨：“吃吧，给你留了两块。” 苗苗：“！” 上午两节课结束，三人往食堂走。 苗苗看了眼微信消息，突然双目放光，高兴得直接跳起来—— “雨眠姐！陈一师兄说他申博成功了！”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正式公示可能要下个月，但欧阳教授已经提前告诉他了。” 苏雨眠点头：“反正也是读老师的博士，又是本校直申，提前知道也很正常。” “他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去不去？” 苏雨眠和林书墨答应下来。 苗苗立马回复，一边走，一边发微信。 林书墨在一旁凉飕飕提醒：“看路。” “我靠——”苗苗突然惊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两人，“还有个坏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什么坏消息？” “前方最新战报，今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咱们学校派出的团队又输了……” 苏雨眠和林书墨对视一眼。 苗苗又补充：“而且还是输给了R国和H国，三强都没进……” “唉，咱们生物单元怎么这么倒霉？连着三届，加上这次是四届了，都输给了R国，这些小日……呃！子真是过得太舒坦……” 校方要有得烦咯。 第708章 这个小插曲跟苏雨眠几人也什么关系，听听就完了。 只是“输”难免让人不那么愉快。 学术荣誉，不仅仅是学校荣誉，也跟国家荣誉息息相关。 这个念头只在苏雨眠脑海一闪而过，很快，注意力就被打饭窗口里的菜品吸引。 …… 校长办公室。 肖宁寒无力跌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输了。” 副校长韩中其同样愁眉不展，但对这个结果的接受程度明显比肖宁寒要高。 可能是早有预料，一直都不那么乐观，所以此时才能坦然面对。 “……老肖，别这样。胜败乃兵家常事。” “那也得胜败轮流着来，咱们已经连输几届了，根本没办法向上头交代。” 韩中其又是一声叹息：“我让你换苏雨眠团队，你说临阵换帅，军心不稳。可‘求稳’也意味着无法‘出奇’。” 不出奇，何制胜？ 肖宁寒低垂着眼睑，没说话。 韩中其给他倒了杯热茶：“老肖，失败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败在哪里。今年已经输了，大不了明年再来过。” “明年你想让苏雨眠团队去？” 这次，韩中其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有种预感，他们会成功。” “但你要想清楚，之前校方跟她闹得……不是很愉快，如果要派她的团队去，首先她答不答应，其次，答应了会不会好好完成比赛？” “是，从前的确不算愉快。可老肖，咱们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肖宁寒愣住。 韩中其：“当初，我们对徐素锦的惩罚力度是不是不够？有没有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嫌疑？这种不愉快是我们的责任，还是苏雨眠那方的问题？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该去反思的。” “当然，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她或许不会答应，但前提是我们要去争取。” “至于答应了会不会背后捅刀……老肖，这点，我觉得你多虑了。你把那几个孩子看成什么了？” “他们接受过高等教育，具备基本的道德和素养，你做这样的猜想，不仅低估了他们，也低估了教育的力量。” 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就是做教育的！ 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教育了，不相信那些接受过教育的孩子们，那“教育”至此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韩中其第一次在肖宁寒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质疑他。 肖宁寒目光怔愣，定定望着手中的热茶。 韩中其：“你好好想想吧，明年怎么安排，终归还是要你来拿主意。教育厅那边的检讨报告，你就别操心了，我来写。” …… 下午是三节专业课，上完已经五点。 苏雨眠、苗苗、林书墨三人在校门口和陈一汇合。 林书墨问：“吃什么？” 不等陈一回答，苗苗已经脱口而出：“川菜！” 林书墨倏地朝她望去，目光略显犀利：“你怎么知道？” “我帮陈一师兄挑的啊！” 陈一点头：“我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多亏了苗苗。” 林书墨：“……” 苗苗？呵！ 川菜馆是新开的，生意爆火，门口排起长队，一半都是学生。 陈一提前去拿了号，又过来校门口接大家，等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排到。 陈一：“这办法还是苗苗教的，真实用。” 苗苗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那是！老饕的职业素养，懂？ 林书墨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又黑了两分。 既然是苗苗推荐的地方，陈一把菜单交给她：“你来点吧。” 苗苗也不推辞：“好嘞！那就……来个招牌毛血旺，然后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enn……再来点清淡的，就炒莲白吧，汤的话……豌豆尖煮豆腐有吗？” “有有有！” 小姑娘还怪会吃咧，最后这个汤，菜单上根本没有。 很快，菜上齐。 苗苗又让服务员送来几瓶气泡水鸡尾酒。 “让我们一起举杯，祝陈一师兄申博成功！” 瓶身相撞的瞬间，还挺郑重的，给陈一都整得不好意思了。 “谢谢，谢谢大家。从前我只想着快点研究生毕业，好早点逃离……后来遇见你们，遇见欧阳教授，我才生出了继续读书，继续做学术的念头，也有了为此兜底的资本……” 父母和妹妹越来越好，钱有了，实验室有了，好导师也有了。 这不是资本是什么？ 就连林书墨都真心说了句：“恭喜。” 陈一走到今天，比他们在座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不容易。 碰完杯，苗苗开始招呼大家：“这家店在小绿书上评价超好，今天可算能尝尝了，嘿嘿！大家吃菜吃菜！都别客气！” 林书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请客……” 像主人家一样。 哼！ 然而他声音不大，周围又太吵， 此刻满心满眼全是美食的苗苗同学根本没听到。 “……” 席间，陈一又主动敬了苏雨眠。 接着又敬苗苗。 “谢谢”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疲倦一样。 最后轮到林书墨，陈一：“下坝村的路上个月底修通了，全村都在感谢政府。” 但他清楚，这里面不仅有邵温白的出力，还有林书墨的帮忙。 林书墨喝了酒，只说：“应该的。” 吃完，从店里出来，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边。 几个人都喝了酒，虽不至于醉，但多多少少有些酣然。 苏雨眠在快要散场那会儿就给邵温白发了消息，他刚好在实验室没走。 【定位发我，过来接你】 苏雨眠的定位和他这句话几乎同一时间发。 也就是说，邵温白不主动提，她也是希望男人来接的。 苏雨眠愣了一下，接着又笑起来。 怎么办，他们真的很合拍…… 可能是经历过一段充满内耗和猜疑的感情，她现在格外享受和邵温白这种相互理解尊重、不吝于表达、不羞于提要求的相处。 想要什么，大胆说出来。 男人猜来猜去可能还会猜错，既然如此，那不如主动告诉他。 只要，他愿意回应，愿意付诸行动，那就很棒。 苗苗已经叫了车，她和林书墨顺路。 “雨眠姐，你怎么回？” “我有人接。” “……啊？谁？” 三人齐刷刷朝苏雨眠看去。 “喏，”苏雨眠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这不是来了吗？” 站成一排的三人又嗖一下转回头，望向对面…… 第709章 身长玉立的男人，挂着温和儒雅的笑，穿过马路，朝几人走来。 最后停在苏雨眠身旁。 苗苗：“原来是邵教授啊。我还担心雨眠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呢，这下好了。” 她是一点没多想。 再看林书墨和陈一，同样一脸平静。 不是他们迟钝，而是这两人从前关系就不错，一起回家的次数也不要太多。 苏雨眠：“那我们先走了。” 苗苗点头：“好。” 目送两人离开，陈一忽然问了句：“雨眠姐跟邵教授认识很久了吗？” 苗苗想了想：“反正比认识我们更久。” 印象中，研究生刚入学那会儿，她和雨眠姐一起去食堂吃饭，偶遇邵教授，那个时候他们就很熟了。 陈一：“为什么大多时候，都是邵教授陪雨眠姐回家？他们住得很近？” 苗苗瞪大眼：“你居然不知道他俩是邻居？！” 陈一摇头，“……你们也没告诉我……” “现在知道了吧，所以他们经常一起，就像我跟小墨墨，我俩离得近，所以来来去去总是一块儿。你说对吧，小墨墨？” 苗苗说着，突然撞了撞他手臂。 林书墨原本不算好看的脸色瞬间就多云转晴：“嗯。” 陈一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喃喃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雨眠姐和教授像情侣……” 尤其是刚才，邵温白过马路时，看苏雨眠的眼神，根本不像看普通朋友。 反正邵教授看他们的时候，不这样。 “噗——”苗苗忍不住笑起来：“陈一师兄，你想多了吧？雨眠姐跟邵教授认识这么久了，如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陈一挠头：“我只是说感觉像……” “唉，其实两人挺般配的，但不来电，有什么办法？”苗苗叹气加摊手。 林书墨适时提醒：“车来了。” “哦！陈一师兄，那我们也走了，你自己可以吗？” “嗯，我走回学校，明天一早再去实验室。” “好，拜拜~” 车上，苗苗坐定以后，就拿出手机，开始低头回消息。 就刚才吃饭那会儿，何民燊就给她丢过来十几条。 前面十条都是G市几个中心城区的房屋出售链接，点进去就能看到户型、面积、朝向等信息。 何民燊：【乖女，这十套房子，你选两套】 【都是清水，咱们买回来自己装修，按你喜欢的风格装】 【人呢？】 【又在实验室泡着呢？】 【好看了记得回我哟】 苗苗先发了个问号。 那头就像守在手机面前一样，秒回：【乖女忙完啦？选好没有？】 苗苗：【老豆，你要在城区买房啊？】 何民燊：【买给你的】 苗苗：【？？我又不住，我不要】 何民燊：【现在不住，以后等你毕业了，总是要回来的嘛，现在买，明年下半年就能装好，再散散味道，刚好你毕业回来就能住】 毕业回去…… 苗苗一时陷入怔忡。 林书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苗苗：“我爸打算给我买房。” 林书墨知道她家的情况，不缺钱，何爸更是宠她：“好事啊，怎么不高兴？” “我爸说，等我研究生毕业回去住……” 林书墨愣住。 他…… 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苗苗不是京城人，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孩子，将来毕业，何爸何妈肯定不会同意让她继续留在京城。 苗苗把手机递过去：“你帮我看看吧，哪套好？……小墨墨？小墨墨！” “……嗯？” “让你帮我看看，选哪套。” 林书墨心下微沉：“你打算毕业之后回粤省吗？” 苗苗托着下巴：“不知道呢……不太想回去，但感觉也没什么非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林书墨脱口而出：“你舍得我……呃！还有雨眠姐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吗？” 第710章 苗苗摇头：“当然舍不得！唉，不想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倒乐观。 林书墨回去之后，却失眠了一整晚。 …… 却说邵温白这边，接到苏雨眠后，两人便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陈一申博成功，请我们吃饭庆祝。” 邵温白：“还是欧阳教授给他当博导？” “嗯。” 走到单元楼下，苏雨眠突然问了句：“教授，你刚才怎么不牵我的手了？” “……啊？” “就是刚接到我那会儿。” 现在倒是牵得紧。 邵温白默然一瞬，有些犹豫地开口：“当着苗苗他们，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要公开，所以……” 他害怕给她造成困扰。 所以才没有主动伸手。 “那……你不是也没牵我嘛……”他小声嘀咕。 仔细分辨，还能听出其中暗藏的失落。 苏雨眠：“？？？”学得还挺快！ “邵温白，你听着，我不怕公开，也不觉得跟你在一起会有什么困扰，所以下次——” “好，我主动牵你。”他抢答。 苏雨眠笑了。 邵温白又将她的手握紧几分，嘴角也扬起弧度。 就这么一路上到七楼，手是一点没松，嘴是一点没放。 苏雨眠：“这么开心啊？” “你不介意公开，我……很高兴。” “比发Science还高兴？” 邵温白：“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这比发Science难多了。” 苏雨眠说他傻。 男人还是笑，一点也不生气。 苏雨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教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女人的手指沾染了一点凉意，却细腻滑嫩。 肌肤与肌肤相触的瞬间，邵温白犹如浑身过电。 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雨眠目光微深，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又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嗯，越看越可爱。” 男人眼神无奈，任由她掐，笑意不改：“你啊……” 就在苏雨眠还要再掐的时候，他一把扣住她手腕，然后……将她另一只手也拢进掌心，“太凉了，帮你暖暖。” 苏雨眠愣住，眼中和心头同时涌上暖意。 松开的时候，邵温白依依不舍，眼神还透着丝丝腻腻的黏糊，意犹未尽的模样。 苏雨眠拿出钥匙开门，转身说道：“教授，晚安。” 邵温白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回她一句晚安，而是往她身后家里看了一眼。 苏雨眠见状，半开玩笑地问：“要不今晚住我家？” 此话一出，男人脸颊顿时浮现绯红，像天边的云霞，格外好看。 苏雨眠就站在家门口，言笑晏晏晏地向他发出邀请，目光不闪不避。 邵温白喉结轻滚，忽然变得口干舌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不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着你进去……你别误会，我没想……干什么……” 苏雨眠就这么倚在门框边，看他慌乱地解释，眼尾上扬，似笑非笑。 男人这下更招架不住了。 苏雨眠不再逗他，笑着说了句晚安后，转身进了家门。 邵温白顿时又怅然若失。 就这么在门口愣了几十秒，才叹息着开门进屋。 这晚，苏雨眠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里回想起邵温白那一瞬间红透的脸，还是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么不经撩啊…… 同样难以平复的还有邵温白。 那句“要不今晚住我家”像魔咒一样，不断在耳边回荡…… 如果他当时答应下来…… 后面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他猛地灌了口凉水，才勉强压制住体内上涌的燥热。 手按在胸口位置，能明显感受到跳动过快的心脏。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喉结难耐地轻滚着，他又伸手去拿水，才发现整瓶矿泉水已经被自己喝光。 第711章 邵温白叹息一声，往浴室走。 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直到凌晨，才终于睡着。 然而梦里全是她…… 这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放肆大胆。 从前梦里，他是主动的那个，毫无章法，胡乱进攻。 但今天的梦里，苏雨眠变成了主导。 她站在那里，洁白的身体像天上的明月，就这么笑着，目光盈盈地看向他。 妩媚不自知，诱惑不自察。 只一个眼神便让他神魂颠倒。 邵温白像着魔一样，向她靠近，身上的衣服也一件接一件被丢到地上。 他的和她的交叠在一起。 “教授，轻点……” 邵温白醒来，猛地惊坐而起。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光捅破了天空一角。 气温不高，可他却浑身大汗。 而被子里…… 更是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他有些懊恼，但这次嘴角却带着笑。 他想，这很正常，哪个男人不惦记女朋友呢？ 自己的女朋友，想一想又不犯法。 …… 生物钟准时叫醒苏雨眠。 时间还早，她又躺回去，眯了十来分钟，才起床洗漱。 昨天的八宝粥没动，因为家里的打包盒用完了，没办法分装，最后才温了牛奶，带给苗苗和林书墨。 她做了三明治，又盛了两碗八宝粥，然后去敲对面的门。 门打开，苏雨眠发现男人袖口挽起，好像……正在干活？ 邵温白赶紧把她手里的粥接过去，转身放到茶几上。 苏雨眠也跟着往里走，顺手带上门。 两人趁热吃了早餐。 苏雨眠问：“今天去实验室吗？” 邵温白点头：“你呢？” “嗯。” 四目相对，丝丝缕缕的暧昧在隐晦地发酵。 苏雨眠率先移开目光，往周围看了看：“你刚刚在忙什么？” 邵温白反应过来：“……洗床单和被套。” 苏雨眠便起身往生活阳台走，确实看到洗衣机在运转。 忽然，她目光一顿—— 洗衣机旁的角落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条……呃！平角裤？ 确定是什么以后，她飞快移开目光。 留在客厅的邵温白突然想起什么，浑身僵住，暗骂一声糟糕。 然后，立马起身，追过去。 “雨、雨眠——” “嗯？”她回头。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出去吧……” 她没看到吧？ 应该没看到…… 苏雨眠跟着他往客厅走，突然问了一句：“怎么一大早就洗澡、洗被套、做清洁？” 男人也没多想，脱口而出：“没洗澡，也没做清洁，就是洗一下被单。” 苏雨眠目光诡异了几秒。 想起堆在角落里的四角裤…… 表情相当复杂。 不洗澡，你换内裤？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温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对上她的目光，刷的一下，脸直接红到耳朵根。 苏雨眠第一次觉得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一个男人也是可以的。 他看上去真的……非常好调戏的样子…… “我……想着……被单好久没换了，趁今天天气好，洗一下，好晾晒。” 他有些磕巴地解释。 但女人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苏雨眠把吃完的碗收进厨房，打算洗干净了，再拿回家。 邵温白比她动作更快，“我来。” 苏雨眠也没争，看他在厨房洗了碗，又往生活阳台走，过了几分钟才出来，手上还有肥皂的清香味。 嗯…… 那什么，估计已经被洗干净，晾起来了。 恰好这时，运转的洗衣机也停了。 邵温白把被单拿出来，准备晾，苏雨眠主动上前：“我帮你。” 男人呛了一下，赶紧说不用。 想到这些床单被套清洗的原因，再看她伸手来碰……就觉得很羞耻。 “怎么了？你一个人不好晾……” “我可以，你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苏雨眠：“？” 她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他一个人去阳台晾被单。 男人手臂很长，轻易就将被单挂到晾衣杆上。 收拾好家里，两人一起出门。 邵温白今天要去教育局开个会，顺路先将苏雨眠送到实验室—— “眠眠，晚上我来接你？” “好。” 苏雨眠转身进去，换上实验袍。 苗苗见她嘴角带笑，心情似乎特别好，忍不住凑过去：“雨眠姐，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笑得这么灿烂？” 苏雨眠摸摸脸：“我平时不都这么笑的吗？” 苗苗竖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No，No，No，不一样，你今天笑得格外灿烂。” 苏雨眠：“en……那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可爱的你？” 苗苗秒变星星眼，苏雨眠都上了实验台，她还直愣愣地把人盯着。 林书墨走过，咳嗽一声：“发什么呆？\" 苗苗突然蹦出一句：“你说雨眠姐她是不是喜欢我呀？天呐！怎么办？雨眠姐居然喜欢我！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林书墨：“……”傻妞。 刚才在门口，他都看见了。 苏雨眠从教授的车里下来。 这本来没什么。 可教授也跟着下来，两人手牵手，最后抱了一下才分开。 啧！ 啧啧！ 看来……陈一还是有点眼力见在身上的。 第712章 傍晚，苏雨眠下了实验台。 一边走，一边脱实验袍。 苗苗惊奇不已：“雨眠姐，你要走啦？” “嗯。” “今天这么早？！” 不是她大惊小怪，劳模到点就走，这还是头一回。 真稀奇。 苏雨眠笑笑：“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到点走，很奇怪吗？” 是的，很奇怪。 “雨眠姐，你有事吗？” “嗯，”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回道：“约会，应该算吧？” 苗苗：“？！” 最后，苏雨眠人都走没影儿了，她还没回过神。 林书墨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发什么呆？到点，该走了。” 突然—— 苗苗一把握住他的手。 林书墨傻住。 接着…… 就被狠狠掐了一下。 疼痛来得措不及防，他倒抽一口凉气：“嘶！你做什么？” “疼吗？” “你说呢？”把人都给气笑了。 苗苗轻喃：“那看来不是在做梦……” 林书墨：“？” “刚才雨眠姐要走，我问她去干嘛，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她去约会！跟谁约会？前男友？他俩什么时候复合了？” 林书墨嘴角一抽，好像半点不惊讶：“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要约会也是和现任。” 苗苗瞪大眼：“现任？！你的意思是，雨眠姐交男朋友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雨眠姐又不是小学生，谈个恋爱很正常啊。” “小墨墨，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林书墨对上她八卦的眼神，头皮麻了一下。 两分钟后—— 苗苗傻了，下巴差点掉到脚背上：“你你你你……你确定看清楚了？没有眼花？没有幻视？没有假想？！” 林书墨嘴角一抽：“你要不信，明天自己蹲门口看。” “天哪……雨眠姐和邵教授？！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昨天我还说他俩不来电，如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林书墨悠悠开口：“你确定一点苗头都没有？还是说苗头太多，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是哦！雨眠姐跟教授好像一直都走得近，可……那也不能说明他们有什么啊。好比我跟你，我们也走得近，难道我也喜欢你？就不是这个逻辑嘛，对吧？” “不对。”林书墨倏然正色。 “你看……”苗苗两手一摊，有种被认可的满意。 然而下一秒，林书墨却接着道：“不是你喜欢我，是我喜欢你。” 嘎！ 苗苗脑子轰然宕机。 半晌，都没能重新启动。 林书墨却扳正她的头，注视着女孩儿漂亮、此刻却陷入呆滞的双眼，一字一顿，“何苗苗，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喜、欢、你。是教授喜欢雨眠姐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成为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以男友身份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吃吃喝喝嘻嘻哈哈的那种喜欢。” “听明白了吗？” 苗苗又顿了十几秒，才找回声音：“你……我……你……”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里的呆滞此刻已经化为满满的难以置信和骇然惊悚。 “不是……你……” 她狂咽口水。 林书墨就这么看着她，看她惊慌无措，看她想逃又不知道从哪儿逃。 不知“我”了多久，苗苗才逐渐平复下来。 出口的第一句完整话是—— “小墨墨，你疯了吗？” 第二句话—— “不然就是中蛊了？” 第三句话—— “你你你……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由于这件事太过吓人，说出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结巴起来。 林书墨语气平静，但看向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平静—— “我没疯，也没中蛊。喜欢你很难吗？” “可我、又胖又丑，又懒又馋，还没毅力，一直说减肥，一直都减不下来，每天跑步还要你催着才肯慢吞吞出门……” 这样糟糕的自己，他怎么会看得上？ 第713章 不知想到什么，苗苗眼神忽然诡异了两秒：“你、该不会看上我家在粤省有那么多房，以后想继承我家房子，当包租公吧？” 林书墨嘴角抽搐。 一副“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离谱理由”的样子。 “可是不对啊，”苗苗战术性挠头，“你家那么强的背景，想要什么没有？别说房子了，就是整个粤省都能拿下……那是为了……钱？那更不对，钱你家想要多少有多少……” “别猜了。”林书墨无奈，“你不知道现在大数据监控很厉害吗？再说下去，我怕林家明天就要被带走调查。” 苗苗尴尬又抱歉地笑了两声。 林书墨正色：“你胖，但你不丑。” “你不是馋，只是喜欢品尝美食。” “你也不懒，你只是不喜欢运动。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像我不喜欢高尔夫和排球一样。” “我见过你在实验室埋头苦干的样子，即便重复上百次枯燥的实验，也要得出正确结论；也见过你主动留下来熬夜跑数据，明明那么困，那么想趴下，却一次又一次地坚持。所以，你不是没毅力，也不是不坚持，只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坚持而已。” “乐观爱笑的你，开朗活泼的你，大方分享零食的你，说话安慰人的你……每一面，都让我喜欢，令我心动。” 苗苗听着听着，人都懵了。 林书墨口中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别怀疑，就是你。” “……”呃！ “我、我哪有那么好……”苗苗垂下双眼，脸颊却悄悄爬上两抹红晕。 林书墨深吸口气：“苗苗，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啊？”她惊得猛然抬头。 “啊什么？” 苗苗两眼瞪圆：“还得给你当女朋友啊？” 林书墨又无奈，又好笑：“不然你当我刚才说那些话，说着好玩的？” “可是……我没给人当过女朋友诶……” “咳！不影响。” “那、当你女朋友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直接把林书墨问懵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的空挡，苗苗抓起包就跑：“那什么——我下班了！今天有事，不载你，你自己打车回去哈！拜拜——” 说完，实验袍都没脱，就跑没影了。 林书墨：“？？？” 可恶！ 居然让她跑了。 不过……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苗苗开车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 如果是往常，她这会儿已经吃上“鲜客居”的外送晚餐了。 这是她最近特别喜欢的一家“黑珍珠”。 由于是熟客，还办了张至尊会员卡，店里为她提供了外送服务。 她已经连续吃了快一个星期，但每天都是新菜，一点都不腻！ 在经历高强度工作后，这是她回到家里最享受的一件事。 但今天…… 热腾腾的饭菜就在眼前，她却连拆开的兴致都没有。 脑子还处于“余震”状态，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天王爷~ 小墨墨居然喜欢她？！ 妈呀，这、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嘛！ 怎么发生的？ 今天是逃了，可明天怎么办？ 一想到明天还要去实验室，继续面对林书墨，她就……头皮发麻。 …… 第二天一早，林书墨像平时那样，七点准时出现在苗苗公寓楼下。 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保安叫住他—— “小伙子，找苗苗啊？” 这保安大叔跟苗苗结缘于一包泡椒凤爪，平时进进出出，自然也认识林书墨。 “对。”他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苗苗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今天不锻炼，让你不用叫她了。” 林书墨皱眉，还是继续往电梯走。 保安大叔：“苗苗还说，你要是不听话，坚持去找她，咳——以后就不理你了。” 第714章 林书墨脚下一顿。 “她还说什么了吗？” 保安大叔：“她还说，她想静静，也别问她静静是谁。” 林书墨：“……” “行，麻烦您一会儿她出小区的时候，告诉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趁早答应才是王道。” 保安大叔重复了一遍，确认记牢了，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现在的小情侣，都不爱当面说话吗？ 要不发微信也行呐？ 怎么要让他当传声筒？ 这是什么新式浪漫吗？ …… 林书墨自己打车去了实验室。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忽然生出一丝怅然。 最近几个月，他都是坐苗苗的顺风车去实验室。 离开的时候，两人也一起离开。 她还经常邀请他上楼，把她喜欢的晚餐分享给自己。 一边吃，一边认真地对菜品味道做出评价。 末了，还会询问他的看法。 有时，苗苗发现了什么好吃的餐馆，两人从实验室离开之后，就直接开车过去。 有满意的，也有踩雷的。 他们拥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不是男女朋友，却胜似男女朋友。 林书墨以为，她对自己的心思多多少少会有所察觉，但看她昨天的反应，别说察觉了，那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是一点预料都没有啊。 回去以后，林书墨认真反思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是不是吓到她了？ 可想来想去，最终得出的结论又是—— 自己没做错。 毕竟—— 她都同意何爸在粤省给她买房了。 嘴上说的也是毕业以后回去怎么怎么样，京城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让她留下来。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等她真的毕业了，回去了，再来后悔吗？ 林书墨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缩紧。 既然没有理由，那他就把自己变成那个让她留下的理由。 只是…… 他这个理由，如今看起来，貌似还不够充分。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会充分的！ 去到实验室，不出意料，苏雨眠已经在实验台上干活了。 “早，雨眠姐。” “早啊，书墨。苗苗呢？” 平时这俩人不都一起来的吗？ 林书墨嘴角一紧：“她今天……突然不想载我了。” 这话，怪委屈的。 苏雨眠愣了一下：“怎么会？苗苗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孩子，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而且，还是惹得很厉害的那种？” 林书墨叹气：“……可能吧。” “？” 林书墨是八点到的，来了以后，余光就牢牢锁定进门的方向。 以便在第一时间逮到那只昨天落荒而逃的肥兔子。 然而直到上午十点，苗苗也没出现。 他慌了。 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从九点半开始就一直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但苗苗通通挂断。 消息也没回。 “雨眠姐，苗苗这个点了还没来，我——” “咦？你不知道？她没告诉你吗？” 林书墨愣住：“知道什么？” 苏雨眠：“她九点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她要请一周假。” “请假？！” “对，家里有事，要回粤省。” “有说具体什么事吗？” “好像是何爸身体出了点问题，还挺急的，所以我也没来得及细问。” 林书墨心下微沉。 他知道，苗苗不会用这种借口当做逃避的理由。 所以，何爸应该是真的不好。 “雨眠姐，我也想请两天假。” “……啊？” “可以吗？” 苏雨眠点头：“可以的。” “谢谢。” 林书墨当即离开实验室，回到公寓，路上顺便订好了今天下午飞G市的机票。 …… 苏雨眠一个人留在实验室，工作到下午六点，才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走下实验台。 她今天开了车，所以没让邵温白来接。 到了家门口，发现邵温白已经站在走廊等她，脚边还放着两个鼓囊囊的购物袋。 打开一看，是肉和菜。 “你去超市啦？”苏雨眠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 邵温白点头，提着菜，跟她进去：“今天下班早，顺便去逛了逛。” “那咱们今晚就不出去了，在家里简单做一点吧？” “好。都听你的。”邵温白熟练地换上拖鞋。 苏雨眠：“怎么不回家等我？站在走廊不累啊？” “我也没早到多久，想着你马上也回来了，袋子提来提去的，麻烦。” 苏雨眠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邵温白用她的杯子倒了温水，拿在手里，才跟进去：“先喝口水。” 苏雨眠抬起双手，让他看到自己手上的油，然后，笑盈盈地说：“这个时候，男朋友喂我喝水，应该不过分吧？” 邵温白笑起来，从善如流，“一点都不过分，应该的，怪我没眼色。” 第715章 喂她喝水的时候，邵温白生怕倾斜的角度不对，让她呛到，所以格外小心。 余光看着男人严肃又正经的表情，苏雨眠怀疑，他是不是把这么一件小事当成学术问题来对待了？ 喂她喝完，邵温白收回杯子。 可转眼瞬间，措不及防对上女人含笑的双眼。 那笑里，像藏着两把小钩子。 轻而易举便勾得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教授？在想什么？” 邵温白猛地回神，“……没什么。” 说着，转身出去放杯子。 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挽起袖口，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我来帮忙。” 苏雨眠也不跟他客气：“先把土豆切丝。” “好。” 长期配合之下，邵温白可能做菜的味道还不如苏雨眠，但洗菜、切菜、刷碗这些杂活，通通不在话下。 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青椒土豆丝，外加一道奶白奶白的鱼头豆腐汤。 这边邵温白刚摆好碗筷，那边厨房苏雨眠就完成所有善后工作，摘掉围裙，走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 邵温白先帮她盛了一碗饭，然后再盛自己的。 苏雨眠想了想，问：“喝点酒吗？” 不出所料，邵温白摇头：“不喝，伤身。” 顿了顿，又补充：“你也不能喝。” 苏雨眠挑眉，“如果我非要喝呢？” 他默然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实在想喝，那……可以喝一点，不过要适量。” 看，这就是邵温白。 哪怕他不喜欢，不赞同，不支持，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苏雨眠心中暗暗叹息。 她笑了笑：“我不喝，逗你呢。” 男人也笑起来。 忽然，她想起什么：“教授，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正好今天说到喝酒，你能帮我解惑吗？” “什么问题？”邵温白把筷子递给她。 苏雨眠顺手接下。 男人拿到筷子，第一时间不是自己开吃，而是先给苏雨眠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排骨。 “上次，也是在这张桌上吃饭，你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主动提出要喝酒，为什么？” 刚开始，邵温白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很糟糕。 尤其是问她有没有酒的时候，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兽，压抑，悲愤，咆哮，想要挣扎却又筋疲力尽。 “但喝完酒后，你好像又恢复正常了？但也不是完全正常……情绪突然高涨，如果不是我亲自拿的酒，我都想怀疑里面是不是放兴奋剂了。” 居然大半夜，约她出去跑步？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苏雨眠打量他，目露好奇和探究。 邵温白掩饰性地喝了口汤，“……我当时……有那么奇怪？” “怎么没有？”灵魂反问。 “……能不说吗？” “我能说不能吗？”女人一脸无辜地把皮球踢回去。 邵温白目露无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嗯？” “那段时间经常看到你跟沈时宴同进同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苏雨眠差点笑出声：“那喝了酒又高兴起来，是因为？” “你说你们是表兄妹。” 她就知道！ “所以，”苏雨眠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你那个时候在吃醋？” 邵温白脸颊泛红，但并未躲避她注视的目光，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吃醋了，特别特别醋。” 尤其沈时宴话里故意引导的暧昧，字里行间都昭示着他和苏雨眠关系匪浅。 当然，最后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关系匪浅”。 但此“关系”非彼“关系”，从根本性质上就不一样。 所以，他狂喜不已，兴奋难耐。 苏雨眠见他大大方方承认，不由愣了一下。 第716章 “……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问我？那么简单的问题，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也值得你喝闷酒？”她笑。 他却叹气：“名不正言不顺，怎么问？” 苏雨眠想了一下，认真道：“作为朋友，也可以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邵温白：“可我不关心你跟别人的感情生活，也不想只是当你的朋友。” “教授，你很贪心哟~”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太贪。好在，老天眷顾，竟让我贪心成真。”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你是物理学家，应该最相信科学，怎么开始感谢老天了？” 邵温白却道：“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从前，我不觉得，但遇见你，我开始相信。” “教授，”她忽然笑起来，“你不妨再贪心一点。” “？” 什么意思？ 苏雨眠却不再多言，微微一笑，招呼他：“快吃吧，菜都凉了。” …… 三菜一汤，最后两人全部解决。 苏雨眠准备动手收拾，结果被邵温白拦下—— “去坐着，看会儿电视，这里我来。” 说完，也不等苏雨眠同意，就自顾自收了碗筷，拿进厨房。 苏雨眠没去看电视，跟在男人后头。 当然，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因为他不让。 最后只能斜倚在橱柜旁，含笑看着男人洗碗、刷锅、收拾灶台。 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邵温白失笑：“……有什么好看的？” 苏雨眠目光落到他脸上，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好看啊，赏心悦目。” 他摇头，一脸无奈：“你啊……” 洗完，邵温白关了厨房灯，揽着她回到客厅。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期间，邵温白去洗了草莓和车厘子，装在盘里，送到她手边。 苏雨眠却没接，笑着说：“喂我。” 他先是愣了两秒，接着从善如流：“好。” 苏雨眠只管张嘴。 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你也吃啊。”苏雨眠指了指盘子。 邵温白：“喂我。” “？？” “不可以吗？”瞬间委屈巴巴。 苏雨眠仿佛看见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她立马拿起一颗草莓：“张嘴。” 邵温白依言，下一秒，草莓就到了他嘴里。 与此同时，女人温热细腻的指尖也轻轻擦过他的唇。 像一根羽毛，拂过了身体，却挠得心痒。 苏雨眠问：“甜吗？” 他点头：“……甜。” 汁水在齿间四溢，甜香也随之蔓延。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颗草莓，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肌肤相触的瞬间，又同时停住。 四目相对，暧昧开始隐秘地发酵。 苏雨眠：“最后一颗，怎么办？” 邵温白：“你吃。” 苏雨眠：“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男人摆手：“不用，你吃吧。” “好东西，不就是要分享吗？” “那……我去拿刀。” 草莓就这么大点，徒手分，只会捏得稀烂。 然而就在男人起身的瞬间，手突然被拽住。 他回头，下一秒，猛然瞪大眼。 只见苏雨眠叼着草莓，凑到他面前，双手顺势圈住他脖颈。 邵温白只能被迫低头。 “雨眠，你……”做什么？ 她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说明一切。 草莓喂到了他嘴边，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属于女人的呼吸和馨香。 邵温白浑身骤僵，像突然凝固的雕像。 直到…… 唇齿间尝到草莓的甜味，而另一头则被她轻轻咬掉。 她笑着退开。 一颗草莓，此时刚好一人一半。 邵温白吃的还是草莓尖尖。 苏雨眠看着早已石化的男人，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冲击波，就这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傻得可爱，也单纯得让人叹息。 直到—— 她主动开口：“教授，你有没有觉得这颗没有之前的甜？” “……啊？我、我觉得很甜……” 比之前的都甜！ 他想再吃一个……不是，一半…… 第717章 但，看着空掉的盘子，邵温白垂下眼睑的同时，也敛下了淡淡的失望。 没了……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但接下来的时间，邵温白根本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她用嘴叼着草莓喂给自己的样子。 只差一点，就可以亲上了。 想到这里，邵温白就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雨眠——”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嗯？怎么了？”苏雨眠笑着，转头看他。 “再来一次，好不好？” “……？” 邵温白：“刚才那样，再来一次。” 她顿住。 而就是这走神的两秒，男人突然凑上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仿佛捧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雨眠，我要亲你了。”他说。 但说完，并没有动，而是以一种虔诚近乎祈求的目光在询问她的意见。 直到，女人莞尔一笑，轻轻说了句：“好。” 他才无比认真地贴上来。 唇与唇相碰的瞬间，仿佛强电流蹿过，苏雨眠后背酥麻，而男人早已浑身僵直。 然后…… 他就这么贴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雨眠眨眨眼，整个人都有点懵，最后轻叹一声，开始主动引导。 这下，邵温白僵硬得更厉害。 苏雨眠用手轻抚他后背，一下又一下，“放松……” 男人僵直的脊背这才慢慢软下来，开始学着苏雨眠的动作，渐渐反客为主。 不愧是当教授的人，学习能力超强。 吻到最后，苏雨眠已然气喘吁吁，他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 表情兴奋。 从脸上到身体，都写着“跃跃欲试”四个大字。 “唔唔——” 苏雨眠捶他肩膀。 邵温白不解地松开，“雨眠？” “不……不来了……”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为什么？” “……”她头皮发麻。 邵温白：“我亲得你不舒服？”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问题！这让她怎么回答？！ 偏偏他还一副“不耻下问、虚心求解”的样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苏雨眠如蒙大赦，立马抓起来，看都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接通—— “喂？” “雨眠，在做什么？” 沈时宴！ 苏雨眠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邵温白，好家伙，眼神瞬间就变得幽邃深沉，还透着点凶狠。 “哥，我……在家呢。” “明天周六，老太太让你回家吃饭，我过去接你？” 想起上次答应过冯秀贞，苏雨眠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好，不过…… “我自己过去，不用接。” 那头顿了一下，才说：“嗯，开车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苏雨眠还没放下手机，就被邵温白扣住手腕，扯进怀里。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鲁莽，失了平日的儒雅和温吞，变得有些急躁和迫切。 邵温白：“沈时宴打来的？” “嗯。”不都听到了吗？还问，啧…… 邵温白：“明天去伊家？” 苏雨眠点头：“好久没陪外公外婆吃饭，下个星期他们就要去临市了。” “我送你过去。” 苏雨眠：“……”是你想去吧！ 时针指向十一点，邵温白起身：“我回去了。” 苏雨眠送他到门口。 邵温白换好鞋，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接着便是一记深吻。 他真的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只这一个吻，苏雨眠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进步。 缠绵，不舍，深刻，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邵温白才放开她，但也没全放。 鼻尖还贴着鼻尖，他有些痴迷地望着女人，“雨眠……是你说的，可以再贪心一点……” 苏雨眠没想到他不仅听懂了，还这么快付诸行动。 这算不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邵温白却好似看穿她的懊恼：“是你给了我机会，又给了我暗示，现在后悔，晚了。” 她无奈：“那你想怎么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别这么看我……”他伸手挡住她明亮美丽的双眼，“不然，我会想要更多……” 苏雨眠：“……” 最后，邵温白还是回了自己家。 苏雨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拍拍脸颊，才发现…… 有点烫。 …… 同一轮明月下，凌晨的G市，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绚烂。 苗苗从医院出来，打车回克木塱。 这是G市的东北郊，有大片城中村，也是何爸的包租大本营。 何家，此时灯光明亮。 族叔亲戚们，早已严阵以待。 当苗苗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进家门，刷一下，数十双眼睛便整齐地朝她看过来。 “大伯，三叔，你们……”她愣在原地。 “苗女啊，我们听说你老豆中风住院了？怎么回事？现在情况如何？” 苗苗是心大，但她不傻。 这些亲戚从陆河千里迢迢赶来，在此之前连个电话都没打，绝对不是只关心她老豆这么简单。 她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瞪大眼，一副惊讶的样子：“中风？你们听谁说的？老豆就是感冒了，拖着不吃药，结果严重了，送去医院才知道是病毒感染，这会儿已经住院挂水了，没什么大事。” “只是感冒？怎么会住院？是不是很严重？” 苗苗换了鞋，连忙笑着摆手：“不严重，是我妈，怕他感冒没好，又偷偷出海海钓，非要他留下来住院！” “这样啊……” 几个为首的中年男人彼此交换了一圈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叔叔伯伯，你们还有事吗？” “哦！没事了，就是担心你爸爸，他在哪家医院？我们明天过去探望一下。” 苗苗眼皮猛跳，这个时候如果一口拒绝，鬼都能猜到有猫腻。 可如果告诉他们，明天真的去了，那…… 眼下这样的场合，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好啊，老豆要是看见你们，肯定特别高兴，他在华侨医院，住院部，房间号是……” 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很快众人就散了。 苗苗送他们离开，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力气，滑坐在地。 眼泪也跟着涌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像受惊的猫，瞬间躬起脊背。 “谁？” 第718章 “是我。” 林书墨？ 苗苗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太过紧绷而出现了幻听。 但下一秒—— “别怕，苗苗，是我，林书墨。你开门。” 真的是他！ 苗苗猛地拉开门。 四目相对，泪眼婆娑的她和风尘仆仆的他。 林书墨心下一沉：“你——”怎么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苗苗一个熊抱。 他被撞得闷哼一声，但还是稳稳接住了这个拥抱。 “呜呜……”她边哭边说，“小墨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耳朵坏了……呜呜……” 林书墨拍拍她后背：“别哭了，真的是我。我来了。” 苗苗又抱着他哭了一会儿，才把人放开，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才想起请他进来。 林书墨进来以后，她又立马警惕地将门关上。 只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让林书墨心头骤紧。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苗苗这才说起…… 原来，今天一早她还在苦恼该怎么回应林书墨突如其来的表白时，就接到了亲妈的电话。 电话里，秦慧茹边哭边说，何民燊中风了，送去医院的时候，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开口说话也困难。 苗苗当即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回G市。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 直到何爸病情暂时稳定了，她才抽空回家，打算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带到医院去。 秦慧茹则留在医院陪护。 没想到刚进家门，就看见一堆本该待在陆河的亲戚，张口闭口都是在打听她爸的病情。 苗苗：“……我、觉得他们不怀好意，就撒了谎，说我老豆只是感冒，但他们问了病房号，明天肯定要去医院探望老豆的，怎么办？到时候肯定瞒不住……” 那些人很有可能当着何爸的面就把继承问题放到明面上谈。 “医生说我老豆不能再受刺激，不然病情很可能恶化。我……是不是闯祸了？” 林书墨看她慌乱的样子，抬手扣住她肩膀：“苗苗，冷静点，听我说。” 原本慌张的苗苗忽然之间就平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书墨一字一顿：“首先，你做得很好，不用怀疑自己。如果不是你反应够快，及时将他们稳住，这些人很可能今晚就会冲到医院，把你担心的问题全部摆到台面上。” “其次，你争取到的这个晚上，足够我们想出应对措施，并提前布置。所以，不用自责，你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做到了最好。” “真、的吗？”她吸吸鼻子。 “嗯。” “小墨墨，你太好了，呜呜……” 林书墨这才笑起来，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好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苗苗擦干眼泪，“谢谢哦。”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林书墨看她的眼神流露几分无奈：“你说呢？是谁招呼都不打，就闷声不吭地请假回家？我还以为，你躲我躲到G市来了……” 苗苗心虚地四处乱瞟。 别说，她还真动过这个念头。 可没想到一向健康的何民燊，会突然中风，这下不回也得回了。 enn……躲人只是顺带的效果…… 林书墨也不忍心逼她。 兔子刚哭过，逼急了，又该哭唧唧了。 “吃晚饭了吗？”他突然问道。 苗苗愣了一下，还在想该怎么解释，结果他自己先转移话题不计较了。 “没呢。”她摇头，“都忙晕了……” 谁还惦记吃饭？ 林书墨叹了口气，“冰箱有菜吗？” 苗苗：“……不知道。” 他索性直接打开看，也不管是不是别人家，反正就当自己家了。 很好，里面还有不少菜和肉。 林书墨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取了口合适的煮锅，点火。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杂酱面放到苗苗面前。 面上淋了一层厚厚的杂酱，旁边还卧了个煎蛋，再撒上一把小葱花，一些白芝麻。 林书墨在她略显怔愣的注视下，把筷子递过去：“吃吧。” “……哦！” 第一口，苗苗顿住两秒，然后默默加快了进食速度…… 六七口干掉大半碗后，才有空说话—— “小墨墨！你这个面……呜呜……太——呜呜呜！” 由于嘴里还有面条，话也说得不是很清楚。 林书墨失笑：“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苗苗：“我是说——你这个面，好吃，太好吃了！特别是杂酱，你怎么做的？” 林书墨把做法大致说了一遍。 还挺复杂。 如果不是为了炒酱，一碗面也不用二十分钟才做好。 苗苗放下筷子，咂咂嘴：“那个……” 林书墨：“？” “还有吗？我没吃饱……” 林书墨：“……有，你等会儿。” 第二碗的时候，苗苗明显没那么着急，进食速度也恢复正常。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以后你做的面条明明……” 咳！ 很难吃。 一坨糊的，味道也奇奇怪怪。 林书墨：“两个月前。” “啊？” “报了个烹饪班。” “……啊？？？” 林书墨幽幽开口：“不是你说要找个会做饭的老公吗？” 苗苗：“？？？” 她说过这种话吗？ 林书墨一看她那样子，估计早忘了：“你是真渣啊。” 苗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林书墨问：“还要吗？” “不、不用了，嗝！” “……” 林书墨收拾了碗筷和厨房，才走回客厅坐下。 苗苗正拿着手机在看何民燊的检查报告，眉头拧得很紧。 “怎么了？” “我妈刚才发消息说，我爸能开口说话了！几项检查的电子报告也出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身体还是动不了…… “怎么办啊，小墨墨，明天那群亲戚就会过去，他、他们看见我老豆那样，肯定会欺负我们一家的……” 林书墨：“相信我吗？” “……什么？” “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你、你怎么处理？” “这你就别管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好。” 第719章 这晚，林书墨在何家住下。 客房是现成的。 苗苗在收拾换洗衣服的时候，林书墨在客厅打了两个电话。 她没怎么注意听，只偶尔听到一声： “好……交给你了，帮我安排一下。” “谢谢陈叔……麻烦您代我向陈爷爷问好……” 第二天清晨，两人前往医院。 没想到，那群亲戚比他们更早。 两人刚到病房门口，里面已经吵翻了天——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逞什么能啊？” “苗女还说你只是小感冒？这叫小感冒？人都中风了！你说她怎么这么没良心？连亲爹的病情都能张嘴胡说。” 女儿奴何民燊哪能让别人这么说他乖女，当即就要挣扎着坐起来，和对方争辩。 然而努力了几次，除了急得面红耳赤，两眼圆瞪，身体是一点不受控制，根本起不来！ 秦慧茹在旁边快要急死了，一边得回应这群土匪一样找上门的亲戚，一边还要关注何民燊的情况，生怕他情绪激动，影响病情—— “你们别说了！我家苗女有没有良心，我们当父母的不知道？！用得着你们来说？！” “老公——你别动，也别生气，好好躺着，我来跟他们说！你放心！” 秦慧茹安抚好何民燊，深吸口气，转向众人—— “大哥，你今天把老三、老四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为首被称作“大哥”的中年男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凌厉的目光直逼病床上的何民燊—— “我们男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女人插嘴的份儿？！一边待着去！” 秦慧茹冷笑：“你们男人说话？现在是大哥你一个人在说吧？怎么？欺负我家阿燊现在说话不利索？我作为老婆，这种时候，站出来代替他说几句，怎么了？” “老二媳妇，你的意思是，你能代替老二做决定？” 秦慧茹：“这话听起来真奇怪，今天你们是要让我们两口子做什么决定？或者说，你们有什么盘算？说得再直白点，你们急吼吼地找到病房来，是想从我们夫妻身上刮下什么？” “二嫂，你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哈！”何老三笑眯眯开口，“我们也是为了家族考虑。你看，你们这房没儿子，相当于断了香火，现在老二瘫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而你一个女人家家的，留在医院照顾老公都忙不过来，还怎么打理那些租出去的房子？” “租客提出的要求，是不是需要有人处理？电器坏了，是不是要人修？还有屋顶有个漏水啊，墙皮有个脱落啊什么的，是不是都要人去弄？” “我们也是想为你们两公婆分担一些，好让老二安心养病，你也可以好好照顾他。” 秦慧茹冷笑：“按照三叔这个意思，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 “那当然！” 秦慧茹咬紧牙关，才把那句“无耻”咽回肚子里。 “还真不用你们操心，阿燊虽然住院了，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往后只要好好养着，肯定会痊愈。期间，我和苗苗都可以处理租客的事。” “再不济，也还有阿凯，他跟了我们这么多年，该教的也都教会了，应付这些不在话下。” 何老三：“阿凯？嗤——嫂子，别开玩笑了，那就是个外人！还坐过牢，谁知道他是好是歹？万一看老二倒下，他趁火打劫怎么办？” “再说你和苗女，毕竟是女流之辈，出面应付那些难缠的租客，只怕会吃亏啊！” 秦慧茹：“现在法治社会，能吃什么亏？他们还敢做什么不成？” “也不是只有这一方面，你看，你虽然嫁给了老二，但毕竟还是姓秦啊，苗苗虽然姓何，但她是个女娃！” “女娃将来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跟着老公姓了。咱们何家的产业，总不能落到一个外姓人手里吧？” “三叔，你不觉得这些话很矛盾吗？你说女娃嫁了人就跟丈夫姓，那我也应该姓何啊，但你偏要强调我姓秦。我说苗苗姓何，你又说她要嫁人。好的坏的，都被你说了，怎么也得留一句给别人吧？” 何老三尴尬地咳嗽两声，暗中给何老四使眼色。 何老四生得五大三粗，嘴没老三会说，只硬邦邦来了句：“反正今天当着二哥的面，我们得把事情掰扯清楚，你们家没儿子，往后估计也生不出儿子，苗苗不可能继承家业，那二哥名下那些房子迟早都是要收归家族继承。” “老四说得对，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咱们把房子分明白，最好再立个合同，免得以后兄弟之间闹起来，不好看。” 秦慧茹已经被这群人气得呼吸带喘，几近晕倒。 没有儿子—— 这四个字，就像在她溃烂多年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就因为没儿子，她这些年从来没在何家男人面前抬起过头。 就因为没儿子，她哭过不知多少个夜晚才逐渐接受这个事实。 甚至…… 她还动过，让何民燊去外面找女人生的念头。 但何民燊不仅拒绝了，还把她臭骂一顿。 秦慧茹知道，重男轻女不对，但现实就是，你没儿子就会挨欺负，就会被吃绝户！ 与此同时，何家几个兄弟已经自顾自开始商量起如何瓜分他们夫妻二人名下的房产。 “大哥要东边那一片，老三要西北那一块，我最小，也不贪心，就要剩下的那些边边角角……” 突然，病房门从外面推开，由于太过用力，哐当一声撞在墙壁上。 苗苗冲进来，看着这群叔叔伯伯：“谁让你们来打扰我老豆的？！都给我滚！滚出去！想要我家的房子，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没门儿！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然而，这些叔叔伯伯，没一个搭理她。 何老大：“苗女啊，你来啦，赶紧去给你老豆打瓶热水回来。对了，再给大家买点早饭，我们都还没吃。” 何老三轻笑：“这孩子，说话可真逗，家族的事，她还插上嘴了？” “小孩子家家，情绪激动点，很正常，说完了就旁边站着去吧。” 何老四冷哼：“还让我们滚？真是目无尊长，一点礼貌都没有！二哥怎么教的女儿？” “目无尊长？前提是，某些人也要配得上‘尊长’这两个字才行。至于礼貌……对于强盗，不需要讲礼貌。让你们滚，已经很客气了。” 林书墨淡淡开口。 几人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这谁啊？” “走错病房了吧？” “赶紧滚蛋！叼你老母！” 就连秦慧茹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这个看上去跟苗苗差不多年纪，但气质却格外出众的男孩儿。 “你是？” 林书墨对着她，扬起笑容，“阿姨，好久不见，我是苗苗的未婚夫，您忘了？” 第720章 此话一出—— 秦慧茹：“！” 苗苗：“？” 何家几位叔伯更是面面相觑。 “未、婚夫？”秦慧茹嘴唇都在哆嗦。 “是啊，”林书墨笑意更甚，全场属他最淡定，“我是林家老幺，林书墨，当年何叔跟我爸为我和苗苗定了娃娃亲。虽然后来两家大人都说这是玩笑，我自己也没当真。” “但这次苗苗北上读研，我们刚好同一届、同一个导师，在相处中，渐渐有了感情，最终走到一起，我想这一定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我们就该是一家人。” “苗苗已经见过我父母和爷爷了，这趟南下，一来是代我爸探望您跟何叔，不能亲自来，他深感抱歉，叮嘱我一定要当面请罪。我爸他……” 说到这里，林书墨顿了一下，似有叹息：“年初忙两会，两会结束之后又开始欧洲国事访问，预计下个月才能回国。只能到时，再请您和何叔北上相聚。” “二来，也是我的个人私心，想趁机见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说着，他看向苗苗，朝她伸出手。 苗苗立马反应过来，把手递过去。 两人十指紧扣，相视一笑。 那腻乎劲儿，眼神都快拉丝了，说不是情侣，都没人信。 苗苗见她妈还愣着，小声提醒：“妈，小……呃！书墨在跟你讲话呢。就是京城的林叔叔呀，可能两家一南一北，这些年林叔叔又一升再升，来往不如从前频繁了，你才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啊？哦——原来是书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你爸爸妈妈还好吧？老爷子呢？他……如今的位置，怕是不轻松。” 秦慧茹心里早就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又听女儿话里的暗示，瞬间心领神会，一秒入戏。 “来来来，书墨，你坐这儿，阿姨去给你倒水。你看，你千里迢迢过来，还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一幕，真是……惭愧。” 林书墨顺势坐下，还带着苗苗一起，凉淡的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我是苗苗的未婚夫，也算半个何家人，您现在首要任务是照顾何叔，让他尽快康复，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就交给我和苗苗处理吧。” “诶，”秦慧茹立马点头，心里清楚只是演戏，但莫名好像就有了底气一般，“你是再稳妥不过的孩子，事情交给你处理，我们放心，你说对吧，阿燊？” 病床上，何民燊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那今天我就放肆一回，请问这几位——”他冷淡的眼神挨个扫过几人，“叔叔伯伯？我这样称呼没错吧？” 一旁苗苗点头：“辈分上是该这么叫，不过我爷爷死得早，只有我老豆一个孩子，几位叔叔伯伯跟我老豆是堂兄弟。” “哦，原来是堂叔伯，您几位今天过来是探病的？怎么探着探着跟主人家吵起来了？” 何家几叔伯早就被两人一番表演唬得惊疑不定。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飞快交换眼色。 这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听上去来头不小啊…… 又是两会，又是国事访问，还一升再升……傻子都能听出来，他家有背景！ 何老三眼珠乱转：大哥，真的假的？他这么有来头会看上苗女？ 何老四垮着脸：别是骗子吧？老二专门找来忽悠我们的？ 何老大眉头拧得死紧。 先用审视的目光将林书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长相、气质确实无可挑剔。 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话不显山不露水，颇有大家风范。 要说临时找个“演员”，很难演出这种水平。 何老大心下微沉，忽然笑道：“你说你姓……林？” “大伯有何指教？” “京城那边，我早年经常跑，也认识不少人，令尊是？” 林书墨笑着说了个名字。 何老大悚然一惊，接着，便笑了：“年轻人，牛吹大了，是会闪到舌头的。” “你说个普通人名，我可能就信了，毕竟这京城官场，我也不是所有姓林的都认识，可你偏偏捡位置最高的那谁来吹，不够高明哟。” 林书墨勾唇：“那你猜我为什么不捡个普通的名字来说？明明知道说出来可能会被怀疑吹牛，也还是说出来了。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吹牛，是事实呢？” 他不疾不徐。 何大伯闻言，脸色变了几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还是该疑。 这种僵持和纠结并未持续太久，因为—— 医生来查房了。 为首的老头带着一群白大褂，呼啦啦出现在病房内。 白大褂们开始围到病床四周，给何民燊做检查。 而老头则扶了扶眼镜框，笑着走到林书墨面前：“林少，我是华侨医院的院长，姓张，刚才陈局亲自打过电话，叮嘱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医治何先生。” “我已经紧急召回我们院神经内科的几位专家，下午就会为何先生进行会诊，争取今晚拿出最优治疗方案！” 林书墨微微颔首：“辛苦了。” “哪里那里……千万别这么说，陈局亲自交代的事，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送走张院长一行，何家几位叔伯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笑容。 一个个面如土色，鹌鹑一样缩着脑袋。 林书墨看向几人之中明显最有话语权的何大伯：“您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是哪里的话？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做叔伯的也是怕侄女上当受骗，所以才多问了几句，林……林少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二哥还真是好福气，苗女也有本事，找了个这么出息的未婚夫。”何三叔阴阳怪气。 最后“未婚夫”几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老二你好好养病。” 何大伯说完，带着两个弟弟离开。 苗苗去关门，确认他们是真的走了以后，长舒口气，然后—— 一把抱住林书墨：“啊啊啊！小墨墨，你真是太厉害了！” “居然就这么把他们打发走了，哈哈……我刚才配合得怎么样？” 林书墨：“很棒。” 就在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 “那个……你们还花钱雇了人假扮院长和医生？” 秦慧茹疑惑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脸上是大写的“懵”。 再看病床上躺着的何民燊，虽然身体动不了，但看向林书墨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第721章 苗苗闻言，顿了一下。 忍不住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林书墨：你真请人了？ 林书墨失笑：“你试试在一个三甲医院找人假扮院长和医生查房，估计还没开演，就被扫地出门了。” “那……刚才查房的那些是真医生？院长也是真院长？” 林书墨：“张栩则，你可以上网查查。” 片刻后—— “我去！还真是院长！小墨墨，你、你也太厉害了叭！” 林书墨笑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尽快拿出治疗方案。一会儿应该有人安排转病房，阿姨，你到时直接跟护士走就行。” 秦慧茹：“转、病房？” “对，叔叔现在住的普通病房是三人间，虽然目前另外两张床暂时空着，但随时都会有其他病人住进来，嘈杂的环境不利于叔叔身体恢复，所以还是转到VIP病房吧，条件会好一些。抱歉，没有先问过您的意思，就安排了，您不介意吧？” “啊？不介意！不介意！”秦慧茹晕乎乎摆手，看表情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可VIP病房我们之前问过，值班医生说已经满了，约不了……” 别人约不了，不代表林书墨约不了。 毕竟，院长都亲自出面查房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秦慧茹立马闭嘴，转而有些惊奇地打量起林书墨来。 “你……刚才说两家早年定下娃娃亲？还有代父问好，北上相聚，都是假的吧？我们夫妻俩在京城没什么人脉，也不认识姓林的高官人家。” “抱歉阿姨，”林书墨垂眸，“刚才事出紧急，不得不撒谎唬人。但我家情况是真的，交代院长的事也并非作假，您可以放心。” “没事没事，不用道歉，你也是为了帮我们家，反倒是我应该说声谢谢。难为你费心了。” 秦慧茹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问：“那你和苗苗……你们的关系……应该也是假的吧？” 苗苗呼吸一紧，不敢看林书墨，更不敢看亲妈，只能胡乱地东张西望。 肉眼可见的心虚。 反观林书墨，面对秦慧茹的盘问，目光不闪不避，沉吟一瞬后，缓缓开口： “我……还在追苗苗，表白过了，但……她没答应。” 说完，略显低落地垂下头。 秦慧茹：“？？” 苗苗：“？？”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怎么像在告状啊？ 林书墨又主动走到病床旁，正式向何民燊做了自我介绍：“何叔叔，我叫林书墨，第一次见面，准备了一点薄礼，请您笑纳。” 说着，提起脚边的礼品袋放到床头柜上。 把苗苗看得一愣一愣，他什么时候买的？刚才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了吗？ 好吧……她没怎么注意…… 何民燊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从他进门到现在，眼中的防备和审视只增不减。 那是一个父亲对觊觎自己宝贝女儿的异性的一种打量和研判。 林书墨猜，此刻的自己在对方眼中，可能跟“鬼火黄毛”没什么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何民燊眼中凌厉才慢慢褪去。 他艰难地朝林书墨点了点头，“你……你好……” 这算认可？ 苗苗有些傻眼。 就连秦慧茹也忍不住惊讶。 只有林书墨，一脸淡然。 实则手心正在偷偷出汗…… 医院效率很高，中午的时候就把何民燊转到了VIP病房。 秦慧茹不禁感慨：“也不是第一次来华侨医院，但还是第一次知道除了普通VIP病房，还有特殊VIP病房。” 虽然都叫VIP，前者砸钱加上运气好，刚好有空房，或许能住进来，但后者却是花再多钱，如果没有人脉，别说住进来，你就是听都没资格听说。 何民燊躺在病床上，只觉头顶的天花板，都比之前的病房要顺眼许多，更别说，空气里根本闻不到半点消毒水的味道。 再看房间内的布置和陈设，跟五星级酒店相比，也没差多少。 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这是医院病房。 何民燊第一次觉得，有钱根本不值一提。 这世上有钱人很多，却不是每一个都能住进这样的房间。 林家…… 他若有所思。 傍晚，几名神经内科专家准时出现在病房里。 不需要回避，也无须去会议室，几位专家就在病房的外间，进行了一场会诊。 秦慧茹、何苗苗、林书墨三人都在场，还能及时提问和发表意见。 而里间的何民燊则可以通过智能会议系统，躺在病床上，听完全程。 无论是现场会诊，还是智能系统，在普通病房，这些根本不可能实现。 入夜，敲定好最终治疗方案，几位专家离开。 林书墨站在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常叔，是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对，如今在G市华侨医院住着……” 林书墨刚结束通话，准备收起手机，苗苗就笑着凑上前：“又在打电话呀？” “嗯。”他笑着点点头。 苗苗也没多问，她那个脑子吧，在非学术问题上，也由不得她多思考。 “去吃饭吧，刚送来的，我妈让我过来叫你一起。” “好。” 特殊VIP病房，连饭菜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再由专门的厨房制作，并送到病房里。 …… 苗苗和林书墨回到何家已经是深夜。 秦慧茹继续留在医院陪床，不过，居住环境比昨天改善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第二天当两人再次去到医院时，秦慧茹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了精神。 “苗苗，书墨！你们来得正好！刚才有位姓褚的老先生，说是要帮你爸把脉和针灸，我、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暂时拖着，没让他动手……” 林书墨两眼放光：“褚老先生到了？！” “书墨，人是你叫来的？” “嗯，这位老先生是国医圣手，我家长辈的身体都是他在调理。” 国医！ 只这两个字就包含了太多信息。 几人连忙返回病房，林书墨见过礼，打过招呼之后，老先生便开始施针。 当天下午，何民燊的四肢就能动了。 秦慧茹喜极而泣。 苗苗看着林书墨，两眼直冒小星星！ “小墨墨，谢谢，没有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你真好。”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第722章 平生第一次收到“情话攻击”的苗：……？” 他……怎么这么……那啥啊…… 林书墨：“不说话，就当默认。” “不是，我——” “不接受找补和反驳。” “……” 由于何民燊恢复神速，情况稳定，两天后就出院了。 出院当天，他拒绝了轮椅，自己杵着拐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上车。 褚老捻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劲头不错，回去也要像这样多锻炼。之后两个月的药，我会随方子寄过来，你们按照上面的步骤煎服即可。” 秦慧茹忍不住多了问一句：“老先生，那两个月之后呢？” 褚老：“之后什么？” “之后的药……” “都痊愈了，还吃什么药？” 秦慧茹：“！”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老中医。 “书墨，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京城了，有问题再联系。”褚老拍拍他肩膀，余光扫过一旁目露感激的胖姑娘。 嗯…… 气色红润，中气足，旺家旺宅之相。 不错不错。 “好。”林书墨点头，“辛苦您跑一趟，改天请您喝茶。” “行，我可记下了。” 褚老离开后，林书墨和苗苗也在当天下午坐上了飞往京都的航班。 临出发前，秦慧茹亲自到机场相送。 “书墨，你是个稳重的孩子，苗苗粗心跳脱，还请你多多包涵。” “这些天家里和医院多亏你关照，才没有出乱子，你帮了我们家大忙！按理说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招待你多玩几天，但苗苗爸爸如今这个样子，我也抽不开身，只能怠慢你了。” “阿姨不用这么见外，我又不是客人。以后还会经常过来，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看了苗苗一眼，“您放心，也请叔叔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 秦慧茹松了口气，“诶……时间不早了，你们过安检吧。” 准点登机后，两人坐到位置上。 苗苗第一时间叫空乘人员拿来菜单，然后开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来一份。小墨墨，你看看你要什么？” 林书墨看都没看：“跟你一样。” “行，那就两份。”苗苗愉快地合上餐牌，坐等上菜。 林书墨忍不住用余光看她。 靠窗而坐的女孩儿，圆润白净的脸上挂着笑容，嘴角轻轻上扬，梨涡若隐若现。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打在她侧脸上，可以清楚看见睫毛在另一侧投下的阴影。 她好像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快乐。 “……小墨墨？” “嗯？你说。” “刚才忘记点喝的了，你要什么？” 林书墨鬼使神差地回道：“橙汁。” 苗苗微讶，“你不是从来不喝这种甜饮料吗？我以为你会要矿泉水。” 林书墨：“今天想喝点甜的。” “行。” 苗苗又叫来空乘人员。 “好的。” 后者点点头，微笑离开。 林书墨从包里摸出一张A4纸，就这么随手递过去：“喏，看看。” “什么东西？”苗苗接过来，笑着打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黑体加粗的大字： 论当林书墨女朋友的好处 正文如下： 1、想吃什么做什么，不会就学，学了就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来。 2、随传随到，随呼随应。 3、陪吃陪喝，陪玩陪游。 4、出门帮拎包，逛街买奶茶，节日有礼物，生日有蛋糕。 5、有钱，随便花。 6、有颜，包长脸。 7、身材不错，可摸。 8、脑子灵光，可辅导作业。 …… 16、免费健身教练。 …… 30、 免费叫醒服务。 …… 整整38条，密密麻麻印满整张纸，每条还都不重复。 苗苗舌头打结：“你……” 林书墨双手抱臂，“之前你问当我女朋友有什么好处，喏，这些够不够？后面想到了，随时补充。” “小墨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开玩笑的……” 她当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只想用问题拖住他，好给大脑足够的思考时间。 第723章 谁知……他不仅当真了，还把好处一条一条列出来。 林书墨却倏地正色，“但是苗苗，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追求你。” 对于这样直球的表白，苗苗明显有些无措。 在男孩儿专注的目光下，双颊渐渐浮现一层薄红。 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抹红晕和窗外的晚霞，谁更灿烂。 “苗苗，能不能当我女朋友？这不是挟恩以报，也不是在逼你点头，你有拒绝的权利。不管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无条件接受。” 说完，他不再开口。 苗苗也陷入沉默。 期间，空乘人员送来餐食，又贴心地为两人摆放好。 但却没有一个人去动。 不知过了多久…… 对苗苗而言，可能只有几分钟，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很容易做出选择。 只是她需要时间消化，确认这不是梦，而是正在发生的事。 但对林书墨而言，却漫长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焦灼，忐忑，不安，忧虑…… 仿佛又回到了田径赛场上，他竭尽全力地跑完全程，只等最后裁判给分。 然而这次没有冠亚季军、金银铜牌，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 是输？ 还是赢？ 终于—— 苗苗笑着抬起双眼：“好啊！” 林书墨眼中流露狂喜：“真的？说好了，不准骗人！” “嗯嗯，不骗。那你也不能反悔哟，白纸黑字都写着呢~”她晃了晃手中的A4纸。 脑海里随之浮现出那天晚上的杂酱面。 苗苗都不敢想，以后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种好东西，会有多开心！ “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上飞机时还一前一后，下飞机时就变成了手牵手。 林书墨拿出手机，对准两人紧扣的十指，咔嚓拍了一张，原图直出，发到朋友圈。 配文：【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何苗苗。】 她凑过去，“发什么——”呃！ 话没说完，就卡住。 “你你你你——”她傻眼，“怎么就发朋友圈了啊？” “不昭告天下，你反悔了怎么办？” 苗苗：“……” “我们才刚在一起呢，你就在朋友圈发，万一分手了，不怕变成黑历史啊？” 林书墨音调骤沉：“分手？想都别想！” “……？” 入夜，苗苗躺在公寓床上，看着手机里林书墨那条朋友圈，忍不住傻傻勾唇。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这么重要。 重要到，一个男孩儿迫不及待用昭告天下的方式来确认两人的关系，生怕她跑掉一样。 原来，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如此在乎她…… 同一片夜色下，巷子里。 苏雨眠收起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邵温白扔完垃圾，走过来，两人汇合。 “看什么这么高兴？” “朋友圈。” 邵温白：“？谁的？” 苏雨眠解锁，递到他面前：“喏，自己看。” 邵温白接过，低头一扫，不由惊讶：“林书墨和苗苗？” “对，很意外吗？” 邵温白沉吟一瞬：“刚看到的时候有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怎么理所当然了？” “你不觉得他俩的相处状态很像之前的我跟你吗？我们都在一起了，他们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像吗？” 他语气笃定：“像。”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邵温白划拉了几下，又点进苗苗的微信页面：“怎么只有林书墨发了？” “苗苗没发？”苏雨眠拿过来，还真是。 “你说林书墨这个时候，是不是正拿着手机，一遍遍在刷，心里跟猫抓一样地想：我都发过朋友圈了，怎么我女朋友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是不是想反悔？” “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人家的心理活动都说得头头是道。” 第724章 邵温白叹气：“同是天涯沦落人，谁还不知道谁呢？” 苏雨眠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借林书墨，点她呢！ 两人确定关系的当晚，邵温白就发了笛卡尔恋爱曲线，间接官宣。 而苏雨眠的朋友圈，安安静静。 “噗——所以教授，你当时心里跟猫抓一样吗？也怕我反悔？” “是的。很怕。” 就在这时，朋友圈页面突然显示有更新，是苗苗的头像。 苏雨眠往下一拉，刷新。 苗苗的朋友圈跳出来，显示“刚刚发表”。 同一张牵手图，配文：【嗯，男朋友。】 林书墨秒赞。 苏雨眠：“？”还真拿着手机在蹲啊？ 再转头看邵温白，一副了然的模样。 呃…… 好吧。 两人手牵手，上楼。 邵温白说：“前天去伊家，走的时候，外婆让我下次再来玩。” “然后？” “下次我是不是可以换个身份出现了？比如，宝贝外孙女的男朋友？” 苏雨眠：“想公布恋情啦？” “想。” “那进门的时候，我让你牵我，你怎么不牵？” 邵温白窘迫地摸摸鼻子：“没买礼物，感觉不够正式……下次重来。” “好。” 他立马笑起来。 到了家门口，苏雨眠进屋，邵温白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跟进去，还是该回自己家。 从时间上来讲，已经十一点，他该告辞了。 但从意愿上来说，只想回女朋友家。 苏雨眠：“怎么了？愣着不进来？” 邵温白高兴地进屋，换鞋。 两人又在沙发上看完晚间新闻，临走前，苏雨眠送他到玄关。 邵温白伸手就是一捞，将她拥入怀中。 低头，一记绵长柔软的深吻。 就这么几天时间，他从一开始的笨拙木讷，到尝试模仿，然后逐渐掌握技巧，如今已是举一反三、游刃有余。 而这一切改变，苏雨眠作为见证者、承受方，个中滋味…… 啧！ 难以言说。 一吻毕，苏雨眠气喘吁吁，唇色晶莹红润。 男人双眼犹如浸过黑光，幽暗深邃。 像无底的漩涡，又似蛰伏的巨兽。 “晚安，教授。” 邵温白深吸口气，克制又流连地掐了一把她纤细的腰，才收回手。 “晚安，眠眠。” 他推门离开。 突然—— “等一下。”苏雨眠叫住他。 男人回头。 她从鞋柜上拿过一个东西，递到对方手中。 邵温白摊开，一把钥匙静静躺在掌心。 苏雨眠：“抱歉，今天回来晚了，又让你在门口等。下次直接开门进来，在家等我。” “好。” 她说，在家等她…… 邵温白收下钥匙，洗完澡出来，嘴角的笑都还压不下去。 躺在床上，他才有时间回消息。 邵温白：【第三阶段实验既然发现数据有问题，那就先暂停，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钱旭阳秒回：【okk！】 【老邵，最近家里有事啊？】 邵温白：【无】 钱旭阳：【那你每天走这么早？消息也回得慢？】 邵温白打字“要陪女朋友”，还没发出去，就已经暗自笑开，就在他准备点下发送时—— 钱旭阳：【诶，请教个事，雨眠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啊？】 朋友圈？ 他删掉“要陪女朋友”，重新输入：【什么朋友圈？】 钱旭阳：【你自己去刷啊，雨眠刚发的】 邵温白点开朋友圈，刷新，然后就看见—— ρ=a*sin(nθ) 玫瑰曲线！ 他送她笛卡尔心形函数，她回他极坐标玫瑰曲线。 邵温白点赞。 钱旭阳的消息同步跳出来：【什么意思啊？知道吗你，就点赞！】 邵温白：【知道啊】 钱旭阳：【？？？】 【你俩最近跟坐标函数杠上了？还是……有什么交叉学科联动项目要做？】 邵温白飞快打字，点击发送：【我们在一起了】 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邵温白可以想象，钱旭阳肯定先对着手机屏幕瞪大双眼，然后连冒几声“卧槽”，最后才想起回消息。 果然—— 钱旭阳：【卧槽！不是吧？】 邵温白勾唇，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但下一秒，钱旭阳：【这么晚了你还跑过去找雨眠聊课题啊？你是周扒皮吗？你不睡，人家小姑娘要睡吧？这是人干的事儿？】 邵温白：？？？ 往上划拉聊天记录，才发现，刚才打字太快，把【我们在一起了】打成了【我们在一起聊】。 本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原则，邵温白这次慎重地输入，认真检查了一遍，才发出去—— 【我们在一起了】 钱旭阳：【然后呢？你是不是想说来都来了，打都打扰了，那就聊完再走？】 [真是受不了你]JPG [毁灭吧]GIF [你离挨打就差这么点了]JPG 表情包三连炸。 邵温白：“……”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恰好这时，钱旭阳发过来：[报警把你抓起来]JPG 邵温白：“……” 这晚，某知名问答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发帖IP显示京城—— #该怎么优雅得体并不动声色略带炫耀成分地告诉哥们儿我交女朋友了？# 高赞回答：【洪世贤：你好sao啊】 第725章 第二天苏雨眠去到实验室，林书墨和苗苗已经在了。 “雨眠姐！” “何叔身体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吧？” 苗苗点头：“嗯嗯！都处理好了！多亏小墨墨——” 苏雨眠扫过两人，轻轻笑开：“差点忘了，恭喜你们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苗苗脸颊浮现两抹红晕。 林书墨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回了句：“雨眠姐，同喜。” 苏雨眠挑眉。 苗苗：“就是！雨眠姐，你居然没说，你跟邵教授在一起了！” 果然！ “我不说，你们不是也知道了？” “这不一样嘛。” 苏雨眠：“我说了呀，去约会，这还不够明显？” 苗苗：“……”没听懂，怪我咯？ 下午，苏雨眠回了一趟学校，顺便把资料带给邵温白。 “雨眠来啦！”钱旭阳一见到人，立马停下手头的事，笑着迎上去。 “钱老师，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钱旭阳：“还行，就是加班有点狠。”后面半句他刻意压低了分贝，明显是怕某人听到。 “那该给教授提提意见，让他别布置那么多任务，饭得一口一口吃才行。” 钱旭阳双手一拍，仿佛找到知音：“看吧！还是雨眠最懂我！” “给大家带了小甜点，放在生活区了，钱老师，你去告诉真姐和孙老师一声？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我怕动物奶油化了。” “小雨眠，你这也太贴心了，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下午茶啊？我这就去叫他们！” “好。”苏雨眠点点头，“教授呢？” “老邵在他的休息间，刚才校办的电话追过来，可能有什么急事，他去接电话了。” “好。” 苏雨眠穿过实验区，找到邵温白的休息间。 从前，她借用实验室的时候，还借用了他一半休息间。 某次撞上邵温白进来换衣服…… 为了避免尴尬，她只能强行装睡。 门没锁，苏雨眠试探性地轻轻推了一下。 邵温白原本背过身体，手里拿着电话，正跟那头争论什么，听到动静，立马看过来。 目光触及她的瞬间，蓦然柔软下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苏雨眠先进来坐会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人和人是相互的，我体谅校方的不易，也请校方考虑我的难处。先这样，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谈，挂了。” 说完，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苏雨眠起身朝他走去：“怎么了？聊得不愉快啊？” “没事，一点小问题。” 她便没再多问。 转而将一份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刚才去教务处交资料，碰到叶教授，他托我转交给你的。” “老叶？”邵温白有些惊讶，当即翻开资料看了几页。 “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找到了……” 苏雨眠扫了一眼，全英文，还都是一些物理方面的专业术语。 看不懂，头晕。 邵温白合上资料，放到一边，然后…… 牵着她，重新走到沙发坐下。 “喝点什么？”男人问。 苏雨眠摇头：“不渴，什么都不想喝。” 邵温白还是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 邵温白：“备着。一会儿就渴了。” 在苏雨眠疑惑的注视下，他突然凑近，下一秒，唇贴了上来。 “！” 毫无准备，措不及防。 就在她愣神的当下，男人已经熟练地攻城略地。 “唔唔——” 苏雨眠推他肩膀。 邵温白这才稍稍放开她，却并没有退，鼻尖还抵着鼻尖，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我弄疼你了？” 苏雨眠：“你疯了？！这是实验室！” “所以？” “工作的地方，你以为是家里呢？” 怎么说亲就亲？ 这不乱来吗？ 邵温白呼吸带喘：“你只说对一半。” “？” “是实验室，但也是我的休息间。放心，很私密，没人来。” 第726章 苏雨眠：“……” 这是私不私密？有没有人来的问题吗？！ “嘘——”邵温白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别说话，我想继续亲你。” “……” 邵温白：“呼吸，换气。” 苏雨眠：“……” 这还是她教他的，如今却…… 唉！ 只能说，在这种事上，男人似乎天生就有悟性。 一点即通。 “眠眠，专心点。” 苏雨眠闭上双眼，浅浅回应着。 男人感受着她软下来的身体，眼中不由漾开笑意。 吻却愈发放肆。 不知过了多久，邵温白才轻喘着放开她。 苏雨眠像离开水的鱼，大口呼吸。 待平复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矿泉水。 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备着。一会儿就渴了”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教授！” 邵温白勾唇，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愉悦，追问：“哪样的？展开说说？” 苏雨眠：“……” 她放下矿泉水瓶，起身，走到全身镜前，小声抱怨：“头发都乱了……” 男人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两人一起看向镜中。 女人双颊绯红，嘴唇微微肿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盈满潮湿的水光。 而身后站着的男人此刻正低下头，下巴好似要放在她单薄的肩上，却又并未实质性地落下。 垂下的双眼分辨不清里面的神情，但却可以清楚看见翕动的睫毛。 一张一合，时闭时开。 上位者低头，轻嗅颈边馨香。 邵温白仿佛怎么闻也闻不够。 直到—— 脖颈处，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苏雨眠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教授！”她气急。 “……嗯？”漫不经心。 “你正经点！” 说完，苏雨眠转身，推开他，但触手所及却是男人隔着衣服布料也依然炽热的胸膛。 她像被烫到。 飞快收回手，随即后退两步。 邵温白失笑，语气沙哑又无奈：“别退了，再退，后背就撞上镜子了。” 苏雨眠赶紧挪开，往门口走：“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见——” 说完，就要跑。 结果，下一秒就被男人扣住手腕，扯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才这么一会儿就着急走啊？” 苏雨眠小声道：“都说了有事呀……” “躲我这件事吗？” “……” “眠眠，是你说的，让我不妨再贪心一点。你后悔了？” “没……没有……” 臭嘴，叫你乱说！ 现在好了，这不是贪心“一点”的问题，是得寸进尺了“太多”！ 邵温白：“真的？” 她点头，无比诚恳：“真的。” “好，那再亲一次。” “唔——”苏雨眠瞪大眼。 也不能说他没礼貌，亲之前还知道问咧； 也不能说他完全礼貌了，毕竟，正干着不礼貌的事。 苏雨眠惊呼，按住那只要往她衣服下摆里钻的大掌，整个人都懵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天地良心，自己没教过这招啊！ 邵温白呼吸灼热，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眠眠，松来……” “想得美……” 就在这时，钱旭阳的声音突然传来： “雨眠！你跟老邵谈好了吗？快来吃蛋糕，给你留了一块芒——” 呃！ 随着休息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钱旭阳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儿。 而他本人则宛若雕像一般，凝固在进门处。 钱旭阳狠狠眨了眨眼。 然而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并未消失。 只见女人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强壮的手臂圈住，紧紧箍进怀里，雨眠仰着头，邵温白低着头，两人嘴唇晶莹，折射水光，眼神还拉着丝。 暧昧的气息萦绕在室内，由于他的突然闯入，尚未来得及散开。 春情盎然，就这么色兮兮地扑了他一脸。 钱旭阳嘴唇哆嗦，手指发颤：“你你你……你你你们……” 第727章 “钱老师，雨眠和教授呢？找到他们了吗？”赵真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朝这边移动。 钱旭阳反应过来，身体灵活地从门缝挤入，接着反手一下，只听砰的一声！ 在赵真赶到的前一秒，门被关上。 赵真：“？？” 钱老师刚刚关门了吧？ 确实关门了对吧？ 孙博文紧随其后：“真姐？钱老师在里面？” “啊？我……也不太确定……” 刚才是看见一道残影，也听到关门的响动了。 但—— 钱旭阳突然关门干嘛啊？ “钱老师？什么情况？你在里面吗？” 钱旭阳后背手心全在冒汗，闻言，先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才继续道：“你们先吃着，我跟老邵和雨眠谈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好，”赵真看着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那我把你们几个的都留出来，快点哟，不然奶油化了。” “好。” “走吧小孙，别管他们，我们先吃。” 说话声渐远，直至没有。 钱旭阳拉开门，稀开一条缝，望出去，确认两人都离开后，才长舒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 他拍拍胸口。 接着，又深吸口气，转身看向邵温白和苏雨眠。 这会儿两人倒是分开了，但…… 苏雨眠双颊泛红，邵温白更是呼吸紊乱。 一看就是……干过坏事的样子。 钱旭阳打量二人一番，抱着手臂靠近，眼神持续震惊： “说吧你俩， 怎么个情况？” 苏雨眠眼珠一转。 邵温白战术轻咳。 钱旭阳直接打断施法：“咳咳咳，咳什么咳？！嗓子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买盒金嗓子喉宝？！” 邵温白：“……” “老邵啊老邵，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钱旭阳像个痛心疾首的老父亲，“雨眠多单纯一姑娘啊？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不是，嘴的？！” 就刚才那架势，男的咄咄逼人，女的明显被迫承受。 说句不好听的，推开门的一刹那，钱旭阳有种乱入童话故事的错觉，而这则童话的名字叫—— 《美女与野兽》！ 邵温白一副那什么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什么心思吗？” “你还有理了？！我知道是知道，以为你只是想想而已，谁知道你居然水灵灵地下手了？！” 就这么—— 把小雨眠追到了手！ 搂到了腰！ 还亲到了嘴！ 这种时候，苏雨眠是一点腔都不敢开。 像只破了壳还没彻底孵出来、支棱个脑袋探头探脑的小鸡。 enn…… 钱老师还怪会教训人的。 却不料，下一秒，火就烧到了她身上—— 钱旭阳：“雨眠呐雨眠，你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个眼睛，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救出去，真的，我发誓！” 苏雨眠硬着头皮：“不、不至于哈，钱老师……” 钱旭阳就像被重重打了一枪，声音都小了：“这么说，你是自愿的？” “……嗯呐。” 钱旭阳再次痛心疾首，“雨眠，咱们这么好的姑娘，不愁嫁不到好小伙，你说你——你怎么看上他了啊？！” 邵温白皱眉：“我怎么了？看上我，不行吗？” “你给我闭嘴！我问你了吗？我在问雨眠！” 邵温白：“……” 苏雨眠想了想，转头看了男人一眼，认真道：“教授很好呀。” “他他他哪里好了？！” “体贴，温柔，成熟，稳重，聪明，耐心，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邵温白眉目晴朗。 钱旭阳简直要被酸倒了牙。 “那……行吧。” 女方都出面盖章了，他还有什么好抓着不放的？ 只是……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邵温白：“半个月前。” “好啊，居然不告诉我！老邵，亏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外人！” “我说了，你不信。” “什么时候？” “昨天。” 钱旭阳：“？？？” “我给你发消息，我说我们在一起了。” “不是……你们不是在一起聊课题吗？！” 邵温白冷冷道：“你见过谁大半夜去别人家里聊课题的吗？” “什么？！”钱旭阳炸了，“你去雨眠家你不聊课题，你还干了什么？！” “……” 生活区，赵真正惬意地享受着下午茶—— “这蛋糕真不错，奶油不甜也不腻，一股丝滑的奶香味，太好吃了。” 孙博文点头，他一个不怎么爱吃甜的人，都吃完了一整块儿。 “钱老师，教授，雨眠——你们来啦！”赵真起身，立马招呼几人，“快来，蛋糕在桌上，你们一人一块。” 钱旭阳走过去，拿起来，气呼呼地挖了一大勺喂进嘴里。 气死他了！ 好白菜居然被猪拱了。 而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而是半个月后才知道。 邵温白先拿了一块递给苏雨眠，知道她喜欢蓝莓味的，所以给自己留了一块青柠。 接着又把挖勺递过去，附带一张干净的纸巾。 这一系列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赵真和孙博文这俩局外人看着，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正从前教授也是这么关照雨眠的。 对苏雨眠好，似乎是一件很自然也很容易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钱旭阳：笑不出来，根本笑不出来！ 仿佛看到了从前被蒙在鼓里，憨憨的自己！ 赵真：“钱老师，又没人跟你抢，你吃这么快干嘛？饿了？” “不饿，我气。” “？” 邵温白：“既然大家都在，那等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吧？我请客。” 赵真：“教授大气啊！最近好像经常请吃饭，还请喝奶茶。” 孙博文：“是有什么好事吗？” 邵温白点头，嘴角沾染几分笑：“嗯，是好事，我跟雨眠我们……” “诶！”钱旭阳立马开口打断，“我知道，你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嘛，所以顺带请大家一起，是吧？” 邵温白：“我是说，我跟雨——” “别说了，知道的，我们都知道，雨眠自建实验室之后就很忙，平时都没机会见到人，这好不容易来一趟，那不得请吃饭啊？” 邵温白：“……” 报警！现在就报警！ 钱旭阳：哼！想官宣？秀恩爱？ 嘿，偏不让！~ 第728章 晚饭吃的西餐。 一坐下，赵真就扯了扯孙博文衣袖，小声道：“这家不便宜吧？” 孙博文：“人均一千五。” 赵真倒抽一口凉气：“钱老师……胆真肥。” “我看教授倒是半点不介意，从实验室出来到现在，嘴角就没放平过。” “是哈，你不说我还没注意。教授最近心情貌似很不错，整个人都变得亲切和蔼了。” 孙博文点头：“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但……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赵真摇头。 “印象中，没有。” 那就怪了…… 餐厅是贵了点，但味道确实很值。 几人都吃得相当满意。 苏雨眠点头：“鹅肝不错。” 下一秒，盘子里就多了一份鹅肝。 邵温白收回叉子：“喜欢就多吃点。” 他把自己那份给了苏雨眠。 钱旭阳见状：“老邵，我喜欢那个牛排。” “嗯，我也喜欢。” 就这？ 钱旭阳转头，却见赵真和孙博文一脸平静。 “……” 都同分一盘菜了，这俩就一点没怀疑？！ 恰好这时，苏雨眠起身：“我吃好了，去趟洗手间。” 邵温白：“还加菜吗？” 几人摇头：“够了，已经吃饱了。” “好，我去买单。” 说完，也紧随其后离开。 钱旭阳轻啧一声，转头看赵、孙两人，笑笑：“好吃吗？” 赵真点头：“好吃啊！钱老师，我觉得这是你选得最好的一次。” 孙博文附和。 钱旭阳：“我说，你们刚才是没看到老邵给雨眠夹鹅肝吗？” “看到了啊，怎么？钱老师，你也想吃？要不要加一份？” 钱旭阳：“……”加你个头！ “你们就……没觉得奇怪？” 赵真：“奇怪什么？” “老邵对雨眠……会不会太好了点？” “教授对雨眠确实很用心，怎么了？” 钱旭阳：“？？？” 分别的时候，一行人站在餐厅门口。 孙博文和赵真叫了网约车，但还没到。 钱旭阳开车。 “教授，你和雨眠怎么回？” 邵温白：“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回去正好消食。” 赵真点点头：“挺好。” 邵温白轻嗯一声：“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伸出手。 苏雨眠十分自然地将手递过去。 两人十指紧扣，相携离开。 赵真：“？？？” 孙博文：“！！！” 钱旭阳：“……”靠！又被他装到了！ 这晚，某知名问答论坛上，打了hot标签，讨论量已破十万的一个帖子—— #该怎么优雅得体并不动声色略带炫耀成分地告诉哥们儿我交女朋友了？# 帖主终于现身，评论：【不用告诉，直接亲给他看】 不到两小时，这条评论就被点赞了20万次。 回复更是精彩绝伦—— 【你是真的狗】 【博主的名字叫秀儿？这么爱演】 【朋友：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 而正主早已动动手指，卸载了论坛APP，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清晨，阳光穿过阳台玻璃窗，洒进室内。 盛夏的气息浓郁且热烈。 太阳像一颗橘红的火球挂在天边，只待高悬时分，便尽情释放热量。 苏雨眠被生物钟叫醒，起床，做早餐。 然后踩着点，跟邵温白碰头，然后一起出门。 “今天是什么？” 苏雨眠：“鸡蛋灌饼和豆浆。” “又是新花样。” 苏雨眠要去实验室，先到车库取车。 邵温白实验室就在学校，离得近，步行就可以。 但他还是上了苏雨眠的车，跟着坐了一小段，才下去。 她笑他，“就这么一点距离，不嫌折腾啊？” 这可不像邵大教授争分夺秒的性格。 他却说：“能抓紧时间和女朋友多相处一会儿，也叫争分夺秒，并且——” “我乐意。” 说完，愉快地离开。 实验室，苏雨眠已经到了一会儿，林书墨和苗苗才来。 “雨眠姐，早——” “早。” 苗苗：“我有带早餐哟，要尝尝吗？” 苏雨眠：“虽然我已经吃过了，但不介意品鉴一下林少的厨艺。” 苗苗吃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苏雨眠含笑扫过不远处正往身上套实验袍的林书墨，“猜的。” “怎么猜的？” “你这么爱吃，他如果没点真本事，怎么留住你？” 苗苗脸红。 苏雨眠已经自顾自开始评价：“油条炸的很蓬松，形状也好看，估计平时没少练。” 苗苗点头，笑着咂咂嘴：“我也觉得很好吃呐……” 下午，苏雨眠提前离开，驱车去了趟欧阳闻秋家。 “雨眠来啦……” “玉姐。”苏雨眠含笑点头。 玉姐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都叫你别买东西了，教授看到，又要念叨了。” 苏雨眠：“没事，她念她的，你只管每天按时给她削成果盘端到手边。” “这倒是，”玉姐笑起来，“一说你买的，她再没胃口，也会多吃两块儿。” 苏雨眠换好鞋，往里走：“教授呢？” “在书房。” “我去找她。” “诶——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苏雨眠顿了一下：“不用，我回……” “教授前两天还念叨，说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家里吃饭了。今晚，就当陪陪她吧。” 说到这里，玉姐叹了口气：“别看房子大，但也格外显冷清。在外面跑的时候，不觉得，反正也没怎么回来住，可一旦闲下来，在家的时间超过半天，教授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我照顾她这么多年，虽然她嘴上从不承认，但心里还是很孤独，渴望有人陪的。” 苏雨眠：“好，我今晚留下来吃饭，麻烦玉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买菜！” 玉姐欢欢喜喜离开，苏雨眠径直往书房走。 路过一排博古架时，她突然停住。 接着，退回一个架子前。 那里摆放着一个蓝色相框，是某一年的大学毕业照。 而苏雨眠之所以停下，是因为目光扫过照片的瞬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时的邵温白……可能将将二十？ 优越的身高让他在一堆男生中格外突出。 又显眼，又吸睛。 不怪苏雨眠一眼就发现是他。 她拿下相框，凑近细看。 就在这时—— “雨眠，你来啦？”书房门突然拉开，欧阳闻秋从里面出来。 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棉麻旗袍。 搭配一条披帛，看上去简单又素净。 她年轻时喜欢丝绸做的旗袍，不仅柔软轻便，还特别显质感。 但随着年龄渐长，身体也大不如前，对衣服材质的保暖性要求更高，才选择了棉麻。 身上这件，就是苏雨眠送的。 “看来我眼光不错，您穿着特别合适。” “真的？”欧阳闻秋笑意盈满，“不会是说面子话来糊弄我这个老太婆吧？” “要糊弄也是先糊弄我自己，没听我第一句就夸自己眼光不错吗？” “哈哈……”欧阳闻秋被逗得大笑出声。 苏雨眠却拿着相框，指着照片上某处，随口问道：“老师，这个女生是谁？” “哪个？我看看……” “就是站在邵温白身边的这个。” 第729章 “哦~你说曲瑛啊。” “曲瑛？” “她跟温白是生物系同一届的，听说还是当年的校花呢。” 苏雨眠笑着点头：“确实很漂亮。” 女孩儿素面朝天，斜刘海，高马尾，这么普通的打扮，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只能说，漂亮得太抓眼球。 “说起来她跟温白还传过绯闻的，”欧阳闻秋说着，忍不住笑开，“只是……后来温白转学物理，曲瑛也出国了，那些传言才慢慢淡去。” “温白这些年也没谈恋爱，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怀念旧人。雨眠，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苏雨眠笑笑，语气如常：“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玉姐呢？知道你要来，我让她煮了甜酒汤圆。” “玉姐出门买菜了，我自己去盛。” “行，那给我也盛小半碗。” 苏雨眠拒绝：“No。” “？？？” “医生交代过，少糖饮食，滴酒不沾。” 欧阳闻秋急了：“这……甜酒又不是酒，我还特地让玉姐少放糖……” 苏雨眠：“那也不行。” “……” “不过我可以给您炖一盅牛奶燕窝。” “好好好。”满头花白的老太瞬间开心得像个孩子。 玉姐很快买菜回来，发现灶上正炖着燕窝。 “是雨眠吧？” 欧阳闻秋点头：“她不让我吃甜酒汤圆……” 委屈得很。 “燕窝好，燕窝有营养。” “唉，就是有点寡淡。” 不过，聊胜于无。 晚餐是苏雨眠和玉姐一起做的，玉姐主要负责备菜打杂，苏雨眠掌勺。 没办法，谁让教授就喜欢吃她做的呢。 饭后，玉姐拉着苏雨眠的手，悄悄说—— “今晚教授吃得比平时都多，雨眠，你以后有空，一定要常来。老太太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 “好。” 打扫了餐桌，又把碗筷收进厨房，剩下的就交给玉姐处理。 苏雨眠这才有空拿出手机。 解锁一看，好家伙，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同一个人的—— 邵温白！ 她立马回拨过去：“怎么了？” 那头停顿两秒：“没什么……就想问问，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最后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低沉又沙哑，莫名透出一种性感。 直球暴击。 苏雨眠唇角轻扬：“不是早上才见过吗？” “不够。” “……” “眠眠，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见到你。” 半个多月前，打死苏雨眠都不信这种肉麻兮兮的话会从邵温白的嘴里说出来。 但现在嘛…… 再不信，也发生了。 苏雨眠：“我可能还要再待一会儿，想多陪陪教授。”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才结束通话。 苏雨眠转身进到室内，可没走两步就撞上欧阳闻秋含笑的目光：“雨眠快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苏雨眠被她带着进了书房。 欧阳闻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皮盒，体积不小，看上去有些陈旧。 “这是？” 欧阳闻秋：“你今天问起曲瑛，我才想到这个盒子。当初温白转去物理系，全班给他办了场欢送宴，大家送了不少礼物，但没人敢直接拿给温白，所以就放到了这个盒子里，让我代为转交。” “不过很快，温白就出国了，他是2+2的本科学制，国内两年，国外两年，所以盒子也没能转交给他。就你刚才看到的那张毕业照，还是两年后，他回国参加毕业典礼，被大家从物理系拉过来拍的。” 苏雨眠打开铁皮盖，发现盒子里面还有很多小盒子。 有些还被精心包装过。 最上面那个是粉色，而苏雨眠之所以会关注它，是因为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曲瑛”两个字。 啧，真巧…… 就像，苏雨眠一眼就看到了毕业照上的她一样，除了漂亮，还因为…… 在快门按下，镜头被定格的瞬间，女孩儿正微微侧头，望向身旁的男孩儿。 可能照片被拍下的时候，她刚准备转过去，所以侧头这个动作并不明显，但目光却比动作先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邵温白身上。 欧阳闻秋：“你今天开车来的吧？” “嗯。”苏雨眠点头。 “正好，你帮我把这个盒子带给温白吧。这些年放在我这儿保管着，都快忘记了。” “好。” 苏雨眠把盒子搬进车后备箱，接着又回去客厅，陪欧阳闻秋看电视。 最后监督老太太泡完脚，才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玉姐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断断续续听得不是很清楚—— “咦？……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快快快，快进来——” 没过几秒，玉姐就跑进来，欢天喜地开口：“教授快看，谁来了！” 欧阳闻秋抬眼望去，下一秒，目露惊喜：“温白！你怎么来了？！” 邵温白：“过来看看您。”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上门探望，谁挑晚上的时间来啊？ 而且还空着手…… 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合适的。 苏雨眠失笑。 欧阳闻秋却没想这么多，只顾着高兴了：“你跟雨眠今天是约好的吗？一前一后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邵温白：“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欧阳闻秋：“还行。医生说，去年疗养还是很有效果的，让我今年继续去。” “那就好。” “别站着呀，快过来坐，我们聊会儿天。玉姐——给温白盛一碗汤圆，他开车，别放甜酒。” “好！” 邵温白走过来，并没有坐到欧阳闻秋另一侧，而是紧挨着苏雨眠坐下。 三人说了会儿话，欧阳闻秋忍不住再次朝厨房张望：“你们先坐，我去看看玉姐，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盛好……” 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苏雨眠和邵温白。 “你怎么来了？” 男人轻咳：“探望一下教授，顺便接你。” “可我开了车的。” 并不用谁来接。 邵温白：“……” “好吧，我承认，你一直没回来，我想你想得坐不住，就开车过来了。” 直白得可爱，坦率得真诚。 他半点不遮掩，倒让苏雨眠一时没话说了。 那就…… “吃苹果！”她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迅速塞进他嘴里。 邵温白失笑，舌尖尝到苹果的甜香，等苏雨眠手准备收回去的时候，突然扣住她腕口。 然后低头，飞快在女人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老是乱亲？”苏雨眠嗔怪。 “不乱亲，只亲你。” “还不挑地方就亲。” 邵温白：“想亲，就亲。” 还挑什么地方？ 两人你来我往，完全忽略了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汤圆的欧阳闻秋和玉姐！ 第730章 “呀！”玉姐惊呼出声。 邵温白和苏雨眠转头看去。 两两相对，四双眼睛，沉默蔓延。 苏雨眠率先起身，“老师……” 欧阳闻秋从震惊中回过神，张了张嘴，却是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雨眠，你跟温白？” 下一秒，邵温白便从容地牵起苏雨眠的手，“老师，我们在一起了。” 欧阳闻秋先是一怔，目光落在邵温白脸上，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然后笑起来：“真好。什么时候的事？” 邵温白：“前不久才确定关系。” “我说怎么大晚上来看我，”欧阳闻秋目光揶揄，“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邵温白轻咳掩饰尴尬。 “都坐吧，玉姐，把汤圆给温白。” “诶！”玉姐这会儿都还觉得不可思议，“温白，雨眠，你们真在一起了？” 苏雨眠点头。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来看望教授？” “到时可能要麻烦玉姐多做一个人的饭了。” “这还不简单？别说一个人的饭，就是以后你们结婚生娃了，把孩子一块儿带来，我也不嫌麻烦！” 嘎！ 这话怎么接？ 没法接。 邵温白吃了一碗汤圆，欧阳闻秋：“还要吗？” 他摆手：“够了。” “行，那跟我来趟书房。” 邵温白：“？？” 苏雨眠忍不住好奇，想跟进去，结果却被玉姐拉了一把。 “别去。” “怎么了？” 玉姐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别听，也别问，只要记住一点——欧阳教授永远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就够了。” 这话听得苏雨眠愈发疑惑。 书房内—— 欧阳闻秋脸上已不见笑容，反而多了几分严肃：“温白，你从来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不管学术上，还是生活上，都游刃有余。我相信，你和雨眠认识这么久，如今才选择在一起，彼此应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邵温白点头：“是。对雨眠，我很认真。” “从前，雨眠吃了爱情的亏，用六年时间才看清一个人，然后重头再来，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她有多不容易，我们都心知肚明。” “正因为明白，才更加怜惜她这一路的艰辛。我只希望，你不是第二个江易淮，让她再输一次。”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六年可以浪费？ 邵温白正色：“您放心，我绝对不会！”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欧阳闻秋面色稍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多嘴提醒一下。” 邵温白：“您说。” “于我而言，你和雨眠都是我的学生，你们走到一起，我这个老师自然乐见其成，拍手鼓掌。” “但对外人而言，你是b大教授，而雨眠是b大在读研究生，严格说来，你们如今是师生关系。” “虽然现代社会，倡导自由恋爱，但有些东西也不是完全自由的。你和雨眠可以清者自清，但外界的议论也不能不管，常言道众口铄金。” “而你作为男方，在一段绯闻里，天生就居于优势地位，而被议论、被谴责的往往是女人，尤其雨眠还是‘下位者’的身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旦两人恋情曝光，必将在学校掀起波澜。 邵温白是教授，苏雨眠是学生，这样的身份本就不对等。 不会有人说邵温白见色起意，对学生下手，却会有人指责苏雨眠勾引教授，陪睡上位。 欧阳闻秋：“我的话有些直白，但你应该清楚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邵温白点头：“我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欧阳闻秋这才轻舒口气：“我相信你。” 第731章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什么，苏雨眠不清楚。 但她也没闲着。 趁这段时间跟玉姐一起调了肉馅儿，两人包了将近一百个馄饨冷冻起来。 玉姐：“太好了！教授就爱吃你调的馅儿，今天这些，够她吃上一段时间了。” 苏雨眠：“下次试试白菜馅儿。” “好，那我提前把肉和白菜都备着！”玉姐欢天喜地。 等两人一起收拾好厨房，邵温白和欧阳闻秋才从书房出来。 “行，时间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多待，赶紧回去吧。” “老师再见。” “诶，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两人都开了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各开各的。 一起在车库碰头。 停好车，苏雨眠突然绕到后备箱：“教授，你来。” 话音刚落，箱盖打开。 邵温白也走过来。 苏雨眠把铁皮箱的来历解释给他听：“……老师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同学们的一番心意，在她那儿存了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邵温白看箱子的眼神略有几分深意，忽然他转过头看向苏雨眠：“你打开看过吗？” “老师把盖子揭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但里面的东西，我没动。怎么了？” “没什么。”邵温白轻轻摇头。 接着，上前把整个铁皮箱抱起来，里面东西不重，除了一些礼品盒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信封装起来的贺卡、明信片之类的。 否则，一个班级的礼物，再大的铁皮箱也装不下。 一口气上到七楼，两人停在家门前。 由于邵温白抱着箱子，不太方便，苏雨眠便从他裤袋里摸了钥匙出来开门。 “好了。” 说着，又把钥匙放回他袋子里。 就在苏雨眠准备去开自己家门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 “眠眠。” “嗯？”她动作一顿，回头，“怎么了？” “要不要……来我这边……” “？” 邵温白：“我的意思是，来我这边坐会儿，顺便……顺便一起看看箱子里的东西，没有别的想法！你别误会……” 苏雨眠失笑：“我没误会。不过，这些到底是别人送你的，我就不看了，晚安~” 说完，笑着开门进屋，朝他挥手。 邵温白回了句：“晚安。” 然后抱着箱子，有些失落地进门。 坐在沙发上，他随手打开铁皮箱盖，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色盒子。 盒身四周缠了绸带，最后绑成一个蝴蝶结，看得出来，被用心装饰过。 盒子的某一面用黑笔写了送礼人的名字—— 曲瑛。 邵温白不由想起刚才和欧阳教授的谈话—— “哎呀，怪我！刚才雨眠看见你的毕业照，突然问起曲瑛，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把当年系里那些传言跟她说了。” 邵温白愣了一下：“什么传言？” 欧阳闻秋惊讶：“你不知道？！” 他疑惑：“我……应该知道吗？跟我有关？” 欧阳闻秋将那些他和曲瑛的“绯闻”大致说了一下—— “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左右不过是说你俩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是b大颜值最高的一对，学术界的史密斯夫妇什么的……” 邵温白整个人是懵的：“我——跟曲瑛？！” 他简直震了个大惊。 “怎么可能？！这太离谱了！” 欧阳闻秋：“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都没听说，我以为，至少你是听过一点风声的。” 邵温白：“没有。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过。” “也难怪，你当时不仅要学生物，还要自学物理，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课后还跟两边的导师做项目，哪有时间和精力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再说，他一向独来独往，跟班里其他同学总像隔着一层。 敬佩有余，私交不足。 谁又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些呢？ 邵温白：“您刚才……不会就是这么跟雨眠说的吧？” 欧阳闻秋点头：“对啊。” “……” “温白，我是不是闯祸了？”小老太太在那么多学术交流会上没紧张过，这会儿居然紧张起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看雨眠一切正常，想来应该不会介意的。谁还没个过去呢？” 话虽如此，但邵温白心里总归是悬着的。 从书房出来以后，就一直关注着苏雨眠的情绪。 果然如欧阳闻秋所说，一切正常。 甚至…… 在他主动邀请她过来一起看这些礼物的时候，她也拒绝了。 邵温白的本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曲瑛”引出来，然后解释清楚，免得在她心里留下疙瘩。 但苏雨眠的表现，非但不像留下疙瘩的样子，甚至半点不介意自己从前和另一个女生的绯闻。 对这个铁皮箱，和里面那份曲瑛送他的礼物，没有半点好奇。 这…… 是作为女朋友正常的反应吗？ 还是说…… 她已经生气了，只是自己没察觉？ 直到邵温白洗完澡，躺在床上，这个问题还一直困扰着他，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突然，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快步走到客厅，从箱子里拿出曲瑛那份礼物，拆开。 一个烛台。 邵温白检查了一遍，没有字条，也没有贺卡之类的东西。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烛台。 他不由轻舒口气。 返回卧室，躺下，这次终于睡着了。 …… 翌日，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苏雨眠起床，洗漱完，正准备进厨房，习惯性拿出手机看时间，没想到发现一条微信未读。 她点开。 是邵温白半小时前发的—— 【今天我来做早餐】 没了。 苏雨眠挑眉，换好衣服，去敲对面的门。 很快，门开了。 邵温白两只袖口挽起，手背上还有水珠。 “做早餐呢？”她笑着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嗯。”邵温白点头，请她进来。 苏雨眠刚踏进来，就闻到烤面包的香味，“好香……做了什么？” “可颂。” “难怪这么香……”她一边说，一边朝厨房走。 很快，新鲜的可颂出炉。 颜色漂亮，火候刚好，关键是“牛角”的形状特别专业，跟面包店里那些成品相比，也是不差的。 苏雨眠尝了一口：“好吃。可以拿出去卖了。” 邵温白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喜欢就多吃两个。” “你还会烘焙？” “跟着短视频现学的。”他指了指手机。 苏雨眠竖起大拇指。 吃完，两人准备出门，路过客厅茶几的时候，上面放着一个拆开的包装盒以及一堆凌乱的包装纸。 按理说，这么明显的东西，不应该忽略。 尤其心细如她。 然而苏雨眠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玄关。 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邵温白在她身后突然开口—— “我昨晚拆了曲瑛送的东西。” 第732章 当“曲瑛”这个名字从邵温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雨眠就知道，他肯定察觉到了。 再仔细一想，估计是欧阳闻秋说了什么。 她转身，笑笑：“嗯，我知道了。” 邵温白：“？” “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苏雨眠顿了一下，折回来，“是什么？” 男人垂眸。 果然，她不好奇，也不在意。 不过，下一秒，他还是实话实说：“一个烛台。” 然后指了指茶几：“就是那个。” 苏雨眠走过去，配合地打量起来。 是一个白色烛台，表面做成了月球的造型，摸起来凹凸不平，还配了个圆形的蜡烛。 邵温白：“就是这个东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苏雨眠笑笑，指了指蜡烛：“晚上回来有时间可以试着点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至于现在——” 她走过去，牵起他往外拽：“该走啦！再不走，就迟到了！” 两人今天都有课。 不过邵温白是上课，苏雨眠是听课。 没错，就是同一门。 邵温白这学期开了一门物理和生物交叉学科的专业课—— 生物物理学。 苏雨眠，林书墨和苗苗都选了。 “雨眠姐！早！” 苗苗帮她占了座位，“这边……今天是杂粮煎饼，要尝尝吗？” 她特地让林书墨带了4个。 她2，小墨墨1，雨眠姐1，如果雨眠姐不要，那她就3，嘻嘻~ 苏雨眠：“我吃过早餐了，你吃吧。” “好~” 上课铃响，一身衬衣西裤的邵温白走上讲台。 他甚至不用开口，就往那儿一站，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学点轻松的——生物物理学发展历史……” 邵温白讲课没有教材，因为他的大脑就是教材容器，兼翻译机。 总是能把复杂的问题，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表达和措辞解释清楚。 “……17 世纪，D国科学家基歇尔对生物发光的研究，是最古老的生物物理学探索课题……18 世纪，意大利科学家路易吉??伽伐尼在青蛙腿的实验中发现生物电现象……” “20 世纪 20 年代中期，埃尔温??薛定谔提出了量子过程在生命现象中的概念，并于 1935 年在都柏林期间写了《生命是什么？》，没错，就是‘薛定谔的猫’那个薛定谔。” 哗—— 在一堆专业术语和科学家名字中，突然听到熟悉的网络热梗，众人瞬间议论开。 “教授，什么是‘薛定谔的猫’？能解释一下吗？” “我查过资料，但看不太懂……” “勉强看懂了，也转头就忘。” 邵温白沉吟一瞬，走下讲台。 “薛定谔的猫是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在1935年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讨论时提出的思想实验。薛定谔设想：一只猫、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源被放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如果盒子内的探测器检测到放射性，那么烧瓶就会被打碎，释放出毒药杀死猫。当人们打开盒子时，看到的猫要么活着要么死亡。” “这个理论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在物理研究领域中存在这样一种讨论，人们对一个粒子所处的状态进行观测之前，这个粒子有多种状态，用物理学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多个波函数的叠加，在对粒子状态观测结束后，我们会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这个粒子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 “举个例子——” 听到这里，众人下意识坐直。 来了！ 前面都是理论，后面才是重点！ 此时邵温白已经移动到教室中间的过道上，他停下，突然指着某处，就像随便一指。 但苗苗和林书墨知道，不是的。 怎么会随便一指就刚好指到雨眠姐呢？ 第733章 教授故意的！ 然而这还不是让人震惊的，最让人惊讶的是邵温白接下来的话—— “这位同学坐在这里，我们对她进行观测，观测什么呢？”邵温白微微一笑，“她是不是我女朋友。” 哗—— 这样的比喻和举例，真是太…… 带劲了！ “然后呢？然后呢？” “教授请继续！” 苏雨眠直接愣住。 苗苗和林书墨这两个知情者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和错愕。 教、教授他也太……疯了吧？ 邵温白：“按照‘薛定谔的猫’设想，在我揭晓答案、观测者即你们亲耳听见之前，这位同学的状态是不确定的，也就是说，她分分秒秒都在是我女朋友和不是我女朋友这两个状态之间切换，直到——” “我说她就是我女朋友，然后她的状态才被彻底确定下来——她就是我女朋友。” “粒子在同一时间内，既是这个样子，又是那个样子，但你观测结束后，这个粒子只会是其中一个样子，这就是薛定谔的猫。现在大家理解了吗？” 众人恍然—— “意思是在教授你承认的时候，这位同学是不是你女朋友才被确定下来，在此之前，她既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对吗？” 邵温白点头：“从解释理论的角度，非常正确；但从男德修养上，不建议广大男同胞这么做，因为很渣。” “哈哈哈……” “教授太幽默了！” “原来这就是薛定谔的猫，学会了学会了。” “邵教授的课，不仅学知识，还要修男德，入股不亏！” “教授三观真的无敌正，好想当她女朋友哦。” “醒醒，别睡了。” “教授刚才要是指我来打比方，我今晚做梦都会笑醒的，嘿嘿~” 林书墨和苗苗：“？”还能这样？ 两人目瞪口呆。 苏雨眠低头，忍不住唇角上扬。 …… 下课铃响，邵温白果断结束课程。 众人一涌而出。 “一起去食堂？”他走到苏雨眠身边。 “好。” 苗苗和林书墨赶紧跟上。 两对情侣，一对在前，一对在后。 苗苗看着苏雨眠和邵温白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蛐蛐：“教授这是一点都不掩饰啊？” 除了没有手牵手，这两人妥妥就是情侣的相处状态。 神奇的是，周围这些人竟然不觉得奇怪。 也对……从前他俩关系就好，一起去食堂吃饭更是常态。 林书墨却若有所思：“我看雨眠姐也没有避嫌的意思。” 苗苗皱眉：“如果真的曝光，舆论对雨眠姐会不会不太友好啊？” 林书墨：“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教授他敢这么做，就肯定想好了应对办法。” “说得也是哈……”苗苗放心了，开始看着前方，两眼冒红心，“话说，教授跟雨眠姐是真甜啊，课堂都能公开示爱，嘻嘻……” “羡慕啊？”林书墨问。 “甜甜的恋爱谁不羡慕？” “那下次我也在课堂上找个机会跟你表白。” 苗苗：“？” 达咩！ 吃完午饭，两人在校园的林荫道散了会儿步。 中途，遇到吃完饭准备回实验室的钱旭阳。 “雨眠！” “钱老师——” “很少在学校碰到你，怎么？今天没去实验室？” 苏雨眠：“下午还有课。” “吃了吗？”钱旭阳问。 她点头：“已经吃过了。” “跟老邵一起？” “嗯嗯。” “吃的什么？” “食堂。” 邵温白忍不住插话：“你查户口呢？” 钱旭阳轻哼：“怎么当男朋友的，小雨眠上了半天课，也不带人家出去吃点好的，就对付一顿食堂啊？” 邵温白：“……” 苏雨眠主动打圆场：“钱老师听说你课题拿奖了，恭喜。” “哈哈，今天上午刚出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苏雨眠：“因为我随时都在关注你的学术动态呀。” 第734章 钱旭阳狠狠感动了一把，“还是小雨眠好，”然后指着邵温白，控诉，“这个家伙，连我递了什么课题都不知道！” 邵温白：“实验室尊重每一位成员的个人发展。” 钱旭阳的课题是自己做的，也是以个人名义申请评奖，实验室不禁止这种行为其实已经很好、很民主。 “雨眠下午有课，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老邵，咱俩一起回实验室呗？” 邵温白：“不跟你一起。我先送雨眠去教学楼。” 钱旭阳：“？？？” 最后还是苏雨眠说不用，邵温白这才跟着钱旭阳离开。 临走前，还转头跟她说：“一会儿下课我去接你。” “好。” 钱旭阳当即就是一拐肘：“你丫肉麻不肉麻？” 邵温白：“看不惯就闭眼。” 钱旭阳被气笑了，笑完之后，忍不住提醒：“你在学校还是注意点，别太高调。” 担心他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对雨眠不好。” 这是第二个人提醒他了。 邵温白目光微深：“嗯，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你别害了小雨眠，她走到今天……挺不容易的。” 此时钱旭阳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 下午放学，邵温白在校门口接到苏雨眠。 两人先去超市买菜，然后一起回家做饭。 不过，回的是邵温白家。 进门之后，邵温白就把她按在沙发上：“你看会儿电视，饭我来做。” 苏雨眠笑了：“怎么突然想起下厨？” 她知道邵温白会做菜，并且做得还相当不错。 “不能总是让你进厨房，作为男朋友，家务我也有份。” “好，那我就坐等上菜咯？” 他笑起来：“很快！” 四十分钟后，两荤一素一汤上桌。 邵温白把碗筷摆好，饭盛好，才开口叫她—— “眠眠，吃饭了。” 她起身走过去，只见一切都备好，甚至椅子都为她抽出来，亟待入座。 “尝尝味道如何？”邵温白把筷子递过去。 苏雨眠挨个尝过之后，真心夸道：“好吃。” 男人笑了，使劲儿给她夹菜：“那多吃点。” 饭后，邵温白去洗碗，苏雨眠跟过去陪他，想把盘子沥水擦干，他都不肯。 “说了我来，你别动。” 苏雨眠无奈：“那我站在这里干嘛？什么忙都帮不上。” 邵温白理直气壮：“你不用忙，站在这儿就好。” 站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收拾完，两人一起进了卧室。 主卧有一个效果超好的投影仪，之前苏雨眠就用它和邵温白一起看过全球学术交流会的现场转播。 只是上次，苏雨眠为了避嫌，只能坐在地毯上。 如今却是可以名正言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靠着背枕，和邵温白一起看电影。 夜色渐沉，月光皎白。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苏雨眠掀开身上的薄毯：“那我先回去了……” 还没说完，就被邵温白扣住手腕。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女人脉搏柔软处若有似无地摩挲两下，瞬间就令她浑身酥软，头皮发麻。 “你……” 扣住她的力道很轻很轻，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挣脱。 但苏雨眠没有。 只是抬眼朝他看去。 四目相对，邵温白只觉口干舌燥，喉结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眠眠……” 一声低喃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 柔软的大床，晕黄自带氛围感的灯光，舒缓的电影片尾曲，还有……身体逐渐纠缠在一起的男女。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男人的吻从唇上，游移至她脖颈间。 吮吸，深嗅，发出羞人的渍渍声。 邵温白伏在她上方，用仅剩的理智撑起双臂，隔出两人之间一个小小的空隙。 “眠眠，可以吗？” 对上他幽邃暗沉、欲色涌动的双眼，苏雨眠正准备开口。 突然—— 手机响了。 这下，两人通通愣住。 苏雨眠捞过来，飞快看了一眼…… “我爸。” 邵温白回过神，终是苦笑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仰倒在床上，粗重地喘着浊气。 “喂，爸爸。”苏雨眠平复之后，立马接通。 “眠眠，在干嘛呢？” 苏雨眠飞快看了眼枕边的男人：“躺着的。” “也没别的事，下个月初你妈妈去鲁院学习，刚好我这边也放暑假了，就跟她一块儿过去，到时我们就住你那儿，没问题吧？” 苏雨眠看了眼邵温白：“没问题，我把次卧打扫出来。” “嘿嘿……原本你外公外婆想让我们住老宅的，但我一想，老宅离鲁院这么远，你妈妈学习任务又紧，跑来跑去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干脆就住你那儿，距离近，方便。” “嗯。” “那行。这次除了酱牛肉，还给你准备了两小罐豆腐乳。也不知道小邵吃不吃得惯……” 苏晋兴突然提到邵温白，两人都小小紧张了一把。 “他应该……吃得惯吧？”苏雨眠一边回道，一边用唇语询问身边躺着的男人：你能吃腐乳吗？ 邵温白轻轻点头，表情如常，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他乱了。 早就乱了。 突然，视线落在她空出来的那只手上，眼神骤然一暗。 苏雨眠还在听那边说“那我多带一罐过来，给小邵尝尝味道，他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做了给他带来”，突然手心就贴上某处。 她浑身一僵。 邵温白却一脸无辜，还得寸进尺地松了皮带扣…… 苏雨眠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草草结束通话。 那头苏晋兴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忍不住纳闷儿：“不是都躺下了？怎么还要去洗澡？” 第735章 这晚气氛到了，但时机似乎不怎么好。 邵温白那句“眠眠，可以吗”，最终没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苏雨眠整理好衣服，动了动酸软的手，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我先回去了。” 过了几秒，邵温白才坐起来，“我送你……” “不用，”苏雨眠打断他，“你……还是先穿好裤子吧，空调开着，别着凉了。” 说完，径直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突然，动作一僵，赶紧冲到浴室。 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还以为他不会，没想到…… 男人，都是流氓！ 邵温白那边，到底还是穿好裤子，把苏雨眠送出门，才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 脑子里还被那股舒爽的余韵硬控，身体也飘飘然，那种感觉实在…… 太过美好。 脑子里就像瞬间炸开了烟花，绚烂又靡丽，恨不得叫人永远沉沦。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 上面还散落着早上出门时拆开的那份来自曲瑛的礼物。 点燃，说不定会有惊喜…… 白天苏雨眠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邵温白目光一动，在角落里找到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那个圆形蜡烛，然后放到烛台上。 暖黄的光芒瞬间漾开一小圈橙色的光晕。 投映在墙上的光影也随之忽闪忽亮，影影绰绰。 邵温白望着蜡烛的光，不免有些走神。 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她轻哼似的抱怨：“手酸……” 忽然，男人目光一定。 像发现了什么，猛地凑近那烛台。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燃了一半的蜡烛。 蜡遇高温融化，便露出了里面娟秀的小字—— 我喜欢你。 藏了多年的表白和心意，在这一刻得见天日。 邵温白浑身骤僵。 …… 苏雨眠睡了个好觉，今天周六，不用上课，她也没准备去实验室。 因为之前答应了邵温白，要一起出门。 这…… 应该算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正式约会。 她挑了件碎花长裙，用一条纯色系丝巾缠在头发上，辫成蝎尾辫，垂在一侧。 简单又清爽。 还化了个淡妆，然后才去敲对面的门。 很快，门打开。 男人也穿戴整齐，不过袖口挽着，昨晚他说，今天的早饭他来做。 苏雨眠过来，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就是为了吃早餐的。 “好香……”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罐子里是什么？” 邵温白：“生滚鱼片粥。” “又是跟着短视频学的？” “嗯。”他点头。 苏雨眠刚坐下，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就端到她面前。 邵温白：“尝尝。” 苏雨眠接过勺子：“……嘶！”好烫！ “慢点，刚盛出来。” 这次苏雨眠等了一会儿，才往嘴里送。 “怎么样？”他像个紧张的学生在等老师阅卷，满眼都是对高分的渴望。 苏雨眠：“好喝！” 高分到手，他也跟着笑起来。 除了粥，还有花卷。 咸的和甜的。 苏雨眠：“这也是你做的？” 邵温白摇头：“不是，楼下买的。” 吃过早餐，邵温白收拾好厨房，苏雨眠催促他赶紧出门。 突然，男人脚下一顿。 “眠眠……” “嗯？” 苏雨眠回头。 她是准备回家换鞋拿包的，突然被叫住，忍不住目露疑惑。 “你说让我把那个烛台点一下，我点了……” 听到这里，苏雨眠挑眉，也不急着出门了：“然后？” “……” “果然有惊喜，对吗？”她轻叹，脸上笑意不改，似乎真的不介意。 “蜡烛融了，里面有字。” 苏雨眠好奇：“写了什么？我爱你？我喜欢你？1314520？” 表白嘛，若要言简意赅，无非就是这些了。 男人的沉默表示她猜对了。 苏雨眠忍不住上下打量邵温白一番，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眼神颇为……感慨。 邵温白苦笑：“眠眠，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看看我的教授少年时有多招人喜欢，不行吗？” 照片上的他，积石如玉立，列松翠色映。 当得起一句：芝兰玉树。 也难怪会招女孩子喜欢…… 对上她含笑的双眼，邵温白却忍不住皱眉，“你不生气？” 苏雨眠愕然。 “生气？” “是。那天晚上老师说，你问起过曲瑛。” “然后呢？” “她还把当年我跟曲瑛那些传言都告诉了你。” 苏雨眠理解了他的逻辑：“所以，你就觉得我生气了？” “不是吗？” 不生气，为什么问曲瑛？ 不痛快，为什么对曲瑛送的礼物视而不见？ 她……应该是在意的吧？ 吃醋这两个字浮现在邵温白脑海里时，他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因为爱，所以才在乎。 因为在乎，所以才吃醋。 苏雨眠却摇了摇头，她说：“不是的。” “我没有生气，问起曲瑛是因为毕业照里，她看你的眼神跟周围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好奇，所以问了。” “关于你们的那些传言，老师确实有说给我听，但无论真假，都不重要，因为，那是过去的事。” 苏雨眠自己就是个有过去的人，她从不逃避，也从不否认。 自然，她也尊重别人的过去。 即便邵温白真的和曲瑛在一起过，那又怎样？ 过去谁都无法改变。 她和江易淮不是也有一段吗？又凭什么要求现在的男朋友一张白纸？ 更何况，邵温白亲口说过，他没交过女朋友，自己是他的初恋。 磊落如他，自然不可能撒谎骗人。 苏雨眠相信他，也确实不介意他真的有过去，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生气的。 但邵温白蹙紧的眉头却并未因这番解释而舒展，“什么叫‘无论真假，都不重要’？意思是，即便我真的跟曲瑛有什么，你也不介意？” 苏雨眠正色：“那你们有什么吗？” 他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没有。” “那现在呢？你心里惦记她吗？” “怎么可能？！”邵温白猛地抬头。 苏雨眠：“你看，你们过去没什么，现在没什么，将来……虽然不好说，但至少照目前这个形势，你们也不可能存在什么旧情复燃，毕竟连旧情都没有，对不对？那我需要介意什么？” 邵温白垂眸。 他介意的，恰好是她的不介意。 苏雨眠太淡定了，知道了曲瑛的存在，不来质问他，得知那些传言也不来向他求证。 她理智得不像个局内人。 苏雨眠似乎看穿他的纠结，笑着牵起他的手：“温白。” 第736章 她不叫“教授”了。 苏雨眠：“我很高兴，你在意我的情绪。但我们是男女朋友，建立了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是日常生活中要经常相处的人，我们应该彼此坦白，不哄不瞒，更不存在欺骗和猜疑，这样才能愉快地相处下去，对吗？” 邵温白正色：“这是当然。” “好，那我想告诉你，我……”说到这里，苏雨眠顿了顿，随即重新扬起笑容，仿若释然。 “我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相反，我经历过一段长达六年的恋爱，深知在一段亲密关系里，一旦有了隔阂就容易结成疙瘩，当疙瘩越来越大，便足以毁掉这段关系。” “眠眠……”他重重回握住她的手，“我不会……” “所以，我们只看现在，珍惜当下，好吗？” 她不会因为邵温白过去的风言风语生气，更不会为了一个根本不算情敌的女人而和他发生争吵。 她—— 是真的不介意。 所以，希望邵温白也如此。 “为这种小事争执，不值得的……” 从前，她和江易淮吵过太多太多架，如今想来，何必呢？ 只要当下是快乐的，享受的，考虑那么多干嘛？ 走过那六年，苏雨眠学会了做减法，但邵温白似乎…… 不是这样的。 他才刚尝到恋爱的甜，他在乎，他介怀，他想要抓住更多，来为这段感情增加份量。 他在做加法！ 不……甚至可能是乘法。 苏雨眠感受到了压力。 但…… 她笑着踮起脚，亲了男人一口。 没关系。 她对他有的是耐心和包容。 谁让…… 她喜欢他呢。 果然，这一个主动的吻便轻易让男人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脖颈也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绯色：“眠眠……”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亲他。 第一次，是两人共享一个草莓。 邵温白低头，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好”字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间。 …… 苏雨眠重新涂了口红。 邵温白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缱绻，仿佛怎么看也不够：“真漂亮。” “你说人，还是口红？” “都有。” 苏雨眠合上口红盖子，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邵温白：“？” “擦擦嘴，沾上了。” 不仅沾上了，那红色还在男人唇上晕开。 “有吗？”他对着镜子看了看。 确实有点红，看上去就像刚吃过辣椒一样，他以为是亲红的，结果…… 纸巾一擦，还真有红色被擦下来。 “……” 收拾好，两人出门。 邵温白拎了一袋垃圾：“那个烛台，我扔了。” 苏雨眠点点头：“我知道啦，教授男德100分。” 她不介意邵温白有过去，但不表示可以容忍另一个女人的表白信物被保存。 丢掉，就很好。 “你……怎么又喊教授？” “？” “刚才不是还叫温白吗？” 她有些讶然：“你喜欢我这么叫你？” “嗯。” 她说的，要求可以理直气壮地提，想法可以明明白白地表达，话要说开，误会才不会产生。 苏雨眠：“那温白，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呢？” 男人脸颊可疑地红了一下，但他不承认：“你想去哪里？” “我听你的。” “好。” 然后……邵温白带她去了SKP。 置身偌大的商场，看着眼前装修华丽的奢侈品门店，苏雨眠眨了眨眼：“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嗯。” 下一秒，他摸出一张黑卡，交到她手里。 “想买什么都可以。” 苏雨眠大大方方收下：“好啊，不够刷怎么办？” “不会。” 这卡，没有限额。 苏雨眠进了D家，先看衣服，直接买了两件夏天的T恤，还有一条短裙。 又给邵温白买了条短裤，enn……经典老花的，工作的时候不能穿，但很适合度假。 “怎么我也有份？”他笑。 苏雨眠：“刷你的卡，当然要投桃报李。” “不应该是借花献佛吗？” 苏雨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看你这样，像佛吗？” 眉眼含笑，眸露春情。 啧！ 邵温白凑到她耳边，背过导购，悄悄说：“我若是佛，那也是犯了色戒的堕佛。” 说完，还不要脸地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垂。 苏雨眠再次被震惊。 他—— 邵温白却指着展架上的包，对导购说：“那只，要米色。” 苏雨眠这趟，着实收获颇丰。 这两年，她一次都没进过奢侈品店，基本全靠网购解决。 一没时间，二没兴趣。 今天也不过是邵温白带她来了，还主动送上黑卡，她便从善如流地买一些，不叫他一番心意落空罢了。 可没想到，邵温白比她会花钱。 苏雨眠选了两样之后，他开始上来“补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但又不像暴发户那样，说什么“全部给我包起来”、“每种颜色来一个”之类的话。 他在认真挑选，觉得好看、适合，便不经意地问上苏雨眠一句：诶，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一旦苏雨眠的目光投过去，他便能立马从中分辨出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最后在苏雨眠挑选完，准备结账时，再让店员把他看中的几样包起来。 看他连续选对，苏雨眠都忍不住惊讶：“你怎么知道？” 知道她看中了，她喜欢，但没买。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故作神秘：“你猜。” 苏雨眠：“……” 午饭就在商场里解决了。 下午，继续逛。 买好的东西，也不用担心拎不过来，邵温白把车钥匙交给店员，自然会有人帮忙拎到车库，替他装进后备箱。 还保管整整齐齐，毫无缺损。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逛街，也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买买买。 苏雨眠也不例外。 从前不过是缺了人陪，便缺了兴致。 她不讲究穿戴，但并不等于她穿不来好的，戴不来贵的。 唯一好奇的是…… “你哪来这么多钱？” 邵温白整了整衬衣领口，还小小玩梗一把：“在你眼里，科学家是什么贫穷的职业吗？” 苏雨眠：“……” 您不穷，您富贵！ 最后他还是解释了：“我的项目能赚钱，跟企业的合作也有收益，还有集团的持股分红……” “呀，那我傍上大款了！” “瞎说，怎么能叫傍？” “那叫什么？” 邵温白牵起她的手，“叫——两情相悦，彼此喜欢。” 第737章 “江易淮，你站住！”商场扶手电梯旁，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追上来。 走到电梯口的男人脚下一顿，有些不耐烦地转头：“楚沁，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别让大家难看。” “呵，”女人嗤笑，“说得像我上赶着一样。你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一开始就别答应家里来相亲啊。” “来都来了，连坐下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还给女方甩脸色？” 她挑剔的目光将男人上下打量一遍，嘴角嘲讽更甚：“江少，你还真是没品啊。” 江易淮也冷冷勾唇：“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什么情况，知道还来，我如果没品，那你就是犯贱。” “你——”女人气得直跺脚，“跟前前女友都分手这么久了，还搁这儿装情圣呢？假不假？” “那也不关你的事。” “行，”女人深吸口气，“既然都是装样子应付家里，来都来了，不把戏做足你觉得你妈跟我妈会信？我也不想跟你吵，前面就有家餐厅，咱们进去，随便点几个菜，摆拍一下，就算交差。” 江易淮点头：“可以。” 他不想听舒玉琴唠叨，一张照片，换耳根子清净，很划算。 楚沁见他虽然脾气暴，但勉强还算能沟通，面色稍缓。 两人一起往餐厅走。 江易淮侧身避开女人伸过来的手：“你干嘛？” 楚沁嗤笑，强行把他手臂拽过来，然后手机对着哐哐一顿拍。 拍完，立马嫌弃地缩回手：“拍照呢，干嘛？我还能把你扑了不成？” 江易淮：“不好意思，对你没兴趣。” “呵……那对谁有兴趣？前女友？还是前前女友？” “你管不着。” 就在两人走到餐厅门口，准备进去时，男人忽地脚下一顿，朝斜前方追过去。 眠眠！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太像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因为那个女的挽着一个男人，如胶似漆的样子。 苏雨眠忙着上学，怎么会出现在商场，还挽着男人逛街？ 都两年了，期间邵温白和沈时宴这两个家伙虎视眈眈，一个没成功，一个变表哥，都没能把她追到手，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男人？ 江易淮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有时，想得狠了，就开车到她住的巷口，或者停在b大附近，远远看上一眼。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 程周说：“哥，你真行。” 江易淮苦笑，行不行他不知道，他只是…… 遇见过太惊艳的人，从此，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从前，他没珍惜，所以弄丢了她，但未来，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待。 等她学业有成，等她回心转意，等两人……开花结果。 楚沁跟过去，朝男人看的方向望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 “江易淮，你中邪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就朝餐厅走。 “我靠——你这个没品男，知不知道什么叫绅士？什么叫涵养？” 江易淮充耳不闻。 楚沁眼珠一转：“你刚才那个反应……不会看见前女友了吧？” “闭嘴！赶紧拍，拍完走人。” “切……” 苏雨眠和邵温白路过一家钓具店，原本都走过了，没想到苏雨眠停了一下，又挽着他倒回来。 两人进去店里。 邵温白挑眉：“你要买鱼竿？” 苏雨眠只说：“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付钱了。 “小姐姐真有眼光，我们Carpenter的鱼竿不仅性能好，颜值也超高，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很拿得出手。” “好，结账吧。” “……啊？” 苏雨眠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邵温白：“还真买啊？”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你喜欢就好。” 露营加野钓？ 看月亮，数星星，貌似很不错呢。 逛到下午，两人也懒得回家做饭了，就在外面吃的。 饭后，还去餐厅对面的夜市溜达了两圈。 出门两手空空，回家收获满满。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邵温白也不回自己家了，无比自然地跟着苏雨眠进门换鞋。 放下购物袋，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喝完，然后又开始洗水果、切水果。 好不容易坐下来，两人直接软在沙发上。 苏雨眠长叹一声：“好久没这么逛过街了，腰酸腿软的，真累。” 邵温白坐直，拍了拍自己大腿：“来。” “做什么？” “腿放上来，帮你捏捏。”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苏雨眠立马蹬掉拖鞋，把腿搭到他腿上，然后躺好。 嗯，是准备享受的姿势。 男人温热的大掌从脚踝开始捏，不轻不重，力道刚好。 然后一路捏到小腿，又从小腿捏到脚踝。 来回几次，苏雨眠舒服得喟叹出声。 这边捏完，又换另一条腿。 苏雨眠差点就这么睡了过去，因为实在太太太—— 放松了！ 就在她快要眯着的时候，男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游曳至她大腿。 到家以后，苏雨眠第一件事就是进卧室换了睡裙。 睡裙不长，刚到膝盖。 躺下之后，裙边垂着，只需轻轻往上一推，便露出雪一样白的大腿。 此时她还享受着，心道：捏完小腿捏大腿，教授做事真周全。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大掌越来越往上走，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推进，仿佛在低调试探。 既想更进一步，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苏雨眠顿时清醒，猛地坐起来，扣住他的手。 此时，已经到了大腿根。 再往上…… 啧！ “教授，你不乖哟。” 男人眼尾含情，笑带欲色：“怎么？我按得不舒服？” 苏雨眠：“我觉得小腿更舒服。” “是吗？”他微微一笑，“可我觉得大腿更舒服。” 至于谁更舒服，那就不知道了。 四目相对，暧昧疯狂发酵。 就在邵温白准备倾身上前时，苏雨眠动作更快，直接从沙发跳到地上。 接着后退两步，拿起手机晃了晃：“有人找，抱歉咯，教授。” 说完，转过身，接起视频通话—— 甜甜叫道：“爸~” “眠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 这边，父女俩闲话家常，那边，邵温白坐在沙发上苦笑。 好不容易等到通话结束，他立马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张嘴就在女人侧颈上咬了一口。 带着一丝气恼，却又在真正咬下去的瞬间收了力道，变成轻吻慢吮…… 第738章 苏雨眠呼吸微滞，手也不由收紧。 却因为拿着手机，还没自动锁屏，指尖误触到微信界面，一阵短促的噔噔声后，苏晋兴的声音骤然响起—— “眠眠？怎么又打过来了？还有事？” 两人浑身骤僵。 邵温白更是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苏晋兴：“你那边怎么黑的？是不是摄像头没开？” 苏雨眠飞快看了一眼，幸好手盖住了摄像头。 她深吸口气，平复呼吸：“爸，我不小心按到，又打过去了，先挂了哈。” “诶！别急，等一下！阳台上那两盆绣球怎么样了？你把摄像头打开，我看看。” “这个时候？” “怎么了？”苏晋兴疑惑，“你不方便？” “……没有。” “那快点，这都好几个月了吧？算算时间，应该开花了。” 苏雨眠连忙说：“开了开了，很大几朵，特别好看。” “真的？”苏晋兴语气兴奋，“快给我拍一下，你那几根苗苗是我在网上买的盲盒，还不知道开什么颜色的花呢。” 苏雨眠：“……” “眠眠？还在听吗？摄像头老关着干嘛？” “……” “喂？喂喂？卡住了？” 苏雨眠脑子飞速运转：“那个……天黑了，阳台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要不我拍下来，照片发你，这样看得清楚一点？” “行啊。” 这才顺利地结束通话。 苏雨眠这回记得锁屏了，锁好之后，回头笑某人：“继续啊，怎么不亲了？” 邵温白：“……” “教授，你怕我爸啊？” “……” “你刚才听到我爸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了。” “……” 邵温白：“小坏蛋，你幸灾乐祸。” 逗得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信不信我——” 大掌扣住那一截纤腰，目的不纯地往怀里带。 苏雨眠一扭，闪开了，“别闹，我还得去阳台给我爸拍花呢。” 说着，拿了手机，朝阳台走。 邵温白跟过去，见她在拍，还贴心地把所有灯开完。 然后又拿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补光。 苏雨眠对着两盆绣球咔咔几声。 务必保证每朵花，每个角度都拍到，否则苏晋兴肯定会再打视频过来。 拍好之后，她发过去。 那头苏晋兴秒回表情：[握手] …… “看什么呢？”宜敏从书房出来，就见苏晋兴拿着手机在仔细端详。 “看花呢。”他回。 “你的花不是在外面园子吗？长手机里了？” 苏晋兴：“不是我的，是眠眠那边的。” “什么花我看看……”宜敏说着，走过去。 两人一起看。 苏晋兴：“就上次我过去帮她种的那两株绣球，你看看开得多好……” 他越看越满意。 却始终没听见宜敏说话。 苏晋兴转头看去，却见老婆一脸严肃，目光凝重。 他心头咯噔一声：“怎么了？” 宜敏直接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出来，放大照片。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阿敏？”苏晋兴疑惑。 宜敏指着照片左下角，目光如炬：“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两个影子？” “啊？什么影子？” 宜敏：“人影。” 这个点了，又是在家，除了苏雨眠自己，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苏晋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表情也蓦地严肃起来。 他又仔细分辨一番：“……还真是两个人影。我马上打过去问眠眠！” “等一下……”宜敏及时按住他，“先别急。” “怎么不急？谁知道大半夜了，这多出来的一个人是什么玩意儿？万、万一遇到坏人……” “应该不会。刚才你们打了那么久的视频，如果是坏人，眠眠这么聪明，肯定会想办法求救，你刚才跟她通话期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比如语言上的暗示？或者行为上的怪异？” “好像没有。” “那应该就是熟人。” 苏晋兴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放下心：“这么晚了，什么人会在眠眠家里啊？” 而且…… 还离得那么近！ 那两个影子紧挨着，都快重叠到一块儿了！ “男的？” 苏晋兴想到这个可能，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就要打过去问清楚。 “别急别急，你看你，打过去，然后呢？准备怎么开口？直接问女儿，你家里是不是藏了男人？” 苏晋兴：“……那怎么办？” 宜敏想了想：“咱们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这个点了还能待在眠眠家里，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人。眠眠在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除了那几个实验室的小伙伴，就只有……” “薇薇！”苏晋兴一拍大腿，“差点把她给忘了！” “对，咱们可以先给薇薇打过去，旁敲侧击问一下，她是不是在眠眠家里。” “还得是我老婆厉害！这曲线救国的策略，实在是高！” 说着，就要给邵雨薇打。 呃！ 不过…… “我好像没有雨薇的号码。”苏晋兴窘迫挠头。 宜敏：“我来打。” 半分钟后—— “薇薇，是我，宜敏。” “阿姨！晚上好呀，有事吗？” 宜敏：“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你们那边要下暴雨，眠眠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不通，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记得把阳台门关好。” 邵雨薇先是一愣。 接着，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心跳也跟着扑通扑通。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灵光过—— 雨眠手机打不通，为什么阿姨让她帮忙说一声？ 那自己就能打通吗？ 她的手机又不是魔幻傻妞。 而且划重点，是“帮我跟说一声”，不是“帮我打给她说一声”。 也就是说—— 阿姨这番话默认了自己在雨眠家，可以跟她面对面沟通交流。 但自己没在啊，阿姨为什么会作这样的默认？ 要么，是雨眠告诉她的，要么是宜敏自己猜的。 但总不能凭空乱猜吧，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觉得她现在在雨眠家。 以上两种情况，不管哪种，都有问题！ 而且还是大问题！ 这些想法不过在闪电间划过邵雨薇的大脑，她回复速度一点不慢：“好的阿姨，我让眠眠看一下是不是手机没电了。阳台门我马上去关好，您别担心。” “好，辛苦你，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 “阿姨再见。” 结束通话，宜敏和苏晋兴长舒口气。 “原来是雨薇啊，我还以为……” 宜敏瞪他：“以为什么？” “咳！没什么，没什么……该睡觉了，走，上楼……” “欸，上楼就上楼，你搂我腰干什么？” “老婆~” 月光很美，夜色很浓。 第739章 另一边，苏雨眠根本不知道自己发过去的照片引发了一场“悬疑大推理”。 她只知道—— 床真软，压在身上的男人真沉。 苏雨眠叹了口气，抬手抵住他亲吻的动作。 “……怎么了？” “亲戚来了。” 语气透着无奈，还有那么点……遗憾。 邵温白不解：“什么亲戚？” “就每月都会造访的那个。”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双手撑在两侧，从她身上起来。 缓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卧室。 “？” 以为他回去了，苏雨眠走到衣柜前，取出一条干净的睡裙。 准备洗澡。 男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大火炉，室内开着空调都不管用，还是出了一身汗。 洗完出来，却见本该回家的男人正坐在床尾，一旁梳妆台上还放着一个碗。 “咦？”苏雨眠惊讶。 “咦什么？”男人无奈，“也不早点说……这个红糖姜茶好像提前喝更管用。” 她走过去，往碗里看了眼。 褐红色的糖水，扑棱棱地冒着热气，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姜味。 “哪来的？”她眨眼。 邵温白：“你说呢？” “刚才去厨房了？” “不然我还能去哪？” 苏雨眠小声嘀咕：“还以为你回家了……” 男人愣了一下，彻底气笑了：“你这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着，把碗端到她面前：“趁热喝，凉了没效果。” 苏雨眠就着他的手，苦哈哈地喝完。 邵温白以为还要费点力气，才能哄她乖乖喝下，毕竟上次用保温杯装着放在车上，她也才喝了一小杯。 “真乖。”一碗见底，男人原本想揉揉她头发，结果刚洗完正包着呢，又转手改掐她的脸。 轻轻的，柔柔的，像对小孩儿那样。 苏雨眠：“这次姜味好像没那么浓？” 闻起来有点味道，但喝起来并不浓郁。 “知道你不喜欢，就只放了一点。” 原来他都记着…… “吹风机呢？” 苏雨眠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他。 邵温白：“转身。” 她乖乖照做。 男人解开干发巾，帮她吹头发。 一边吹，还一边问：“这样会不会扯到头皮？” “不会。” “温度呢？烫吗？” “刚好。” 他甚至还知道要一边吹，一边拨，把头皮吹干，再吹发尾。 吹发尾的时候也是从上到下，顺毛捋。 “好了。”他拔掉插头，收好吹风，放回抽屉。 “你……”苏雨眠：“看上去好像很熟练？” “还行吧。” “具体说说？” “你好奇呀？” 苏雨眠点头：当然。” “放心，不是帮别的女人吹头发。” 苏雨眠：“我很放心，只是单纯好奇。” “咳……在国外那几年，实验室的位置靠郊区，那边地广人稀，和市区距离大概得有几百公里，开车都要三四个小时。理发店只有市区有，我和当时的舍友，我俩不想为了剪头发专门跑一趟市区。” 苏雨眠：“然后？” “就相互剪。” “……” “他留长发，齐肩。” “……” 邵温白：“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苏雨眠点头。 “明天是不是要去实验室？” “对，周二之前要出两组数据，怕来不及，只能周末加一天。” “好，那早上多睡会儿，我来做早餐，吃了再出发。” …… 第二天苏雨眠准时起床洗漱，往厨房走的时候才想起邵温白昨天说的。 她去敲门。 刚打开，一股香味飘过来。 “做了什么？好香。” “小米南瓜粥和生煎包。” 吃过早餐，苏雨眠出门，邵温白今天不去实验室，在家留守。 “眠眠——” “嗯？”苏雨眠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回头。 男人上前，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早点回家。” 他说回家…… 这一刻，“家”突然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一扇门，门后是等你的人。 “好。” 苏雨眠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突然单手扣住男人脖颈，笑着送上香吻。 接着丢下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转身离开。 邵温白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嘴角忍不住缓缓上扬。 …… “雨眠姐，早！” “早。” 突然，她脚下一顿，像突然反应过来，“苗苗，你最近好像来得很早哟？” “啊？有吗？” “有。”比她都早了。 苗苗：“可能是夏天来了？没有冬天那么喜欢赖床？” “这倒是，书墨呢？” 苏雨眠前后左右扫了一圈都没看见林书墨。 “他那部分工作已经做完，所以今天就不来了。” “居然不陪你，这倒是稀奇。” 之前就算林书墨那部分做完，也会过来陪苗苗一起加班。 “咳……”苗苗脸颊晕开一层浅粉色，“就、他说他在家做饭，中午给我送来。” 苏雨眠默默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林少还是太具体。 陈一跟个鬼魂似的飘过：“送饭啊？那有我们的份吗？” 苏雨眠：“别想了，人家专门做给女朋友的爱心餐。” “女朋友？谁？”陈一像活在另一个次元。 “你不知道？！” 陈一一脸大写的懵：“知道什么？” 苏雨眠：“苗苗和林书墨在一起了。” 陈一：“？？” “你不是还给他俩朋友圈点赞了吗？怎么回事？” 陈一突然长哦一声：“想起来了！” 苗苗：“……” 苏雨眠：“……” 陈一挠头：“抱歉，真忘了，最近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苏雨眠：“你又熬夜了？” 陈一：“……” 不敢开腔。 “熬了几天？” “……”安静如鸡。 苗苗立马站出来提议：“雨眠姐，你给系统开个个性化设置呗，让陈一师兄的实验台到点就断电。” 苏雨眠点头：“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 陈一：“？？？” 问过我意见吗，就定了？ …… 中午，林书墨准时拎着饭盒出现。 “苗苗，吃饭了！” “诶——就来——” 苗苗闻言，下了实验台，边走边脱实验袍，一秒都不愿耽搁，直奔生活区。 “哇！太香啦！我看看——” “居然有酿莲藕和酿苦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林书墨把筷子擦干净，递过去：“前天不小心听到你跟何叔在打电话。” “小墨墨，你也太好了叭~” “天哪~好好吃哦！” “感觉可以开酒楼了。” “不，你要是开店，肯定也是黑珍珠餐厅。” “我想吃一辈子——” 苗苗彩虹屁一个接一个，不要钱似的，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到位。 果然，把某人钓成了翘嘴。 陈一靠着柱子，远远望向餐区，隔了这么远都还能闻到饭菜香。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吃得真好……” 接着，叹息一声：“怎么就没人给我们送饭呢？” 说完，看向苏雨眠，企图寻找共鸣。 突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眠眠。” 苏雨眠猛地回头：“教授？！” 男人T恤长裤，眉眼含笑，单手插在裤袋里，而另一只手…… 正拎着一个保温桶。 第740章 苏雨眠：“你怎么来啦？” 邵温白把桶举起来：“送饭。” 陈一：“？” 好好好，都有饭吃，就他饿着！ 一气之下，转身怒上实验台。 吃什么吃？干活！ 再香能有工作香？ 邵温白在餐区的沙发坐下，接着打开保温桶， 把里面一个一个的小隔层取出来，摆好。 三菜一汤，米饭垫底，还都是热腾腾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邵温白：“给你打了电话，没接。” “你明明知道我进实验室就调静音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了还怎么出其不意？” 苏雨眠：“这话的意思怎么听起来像准备打仗攻城一样？” 邵温白叹气：“攻下你的心，可不就跟攻城一样难？不过我有自信，会一点一点，让你——” “嗯？” “沦陷。” “……” 啧，这小情话说得……简直飞起。 幸好林书墨和苗苗离得远，坐到对角去了，不然…… 苏雨眠拿起筷子，准备开动：“你吃过了吗？” 他点头：“嗯。这些都是你的。” 然而最终苏雨眠还是没能吃完，因为—— 太多了。 邵温白收拾好保温桶，又把桌子擦干净，起身道：“我先走了，你午休一会儿，下午再工作，别让自己太累。” “对了，”他想起什么，顺手从旁边拎过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个保温杯：“红糖姜水，午休起来再喝。” “好。”苏雨眠笑着送他出门，见他上了车，才转身进去。 林书墨并没有像邵温白一样离开，而是留下来。 en…… 帮女朋友……啊，不是……帮实验室干活。 …… 下午五点，苏雨眠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苗苗在林书墨的帮（作）助（弊）下，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任务。 小两口早就高高兴兴约会去了。 临走前，苏雨眠提醒陈一：“系统我设置过了，最晚六点实验台就会断电，记得早点撤。” “知道了知道了。” 赶紧约会去吧，这一个个，一对对！ 真是气人哦。 但陈一绝对不承认内心深处闪过那么一丝丝羡慕…… 苏雨眠六点一刻到家，刚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油烟机工作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阵辣香在空气中弥漫。 油烟机的噪音掩盖了她开门关门的动静，苏雨眠索性轻手轻脚摸去厨房。 只见灶台前，男人穿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 偶尔玩一手颠勺，别说，还有模有样的。 等到菜起锅装盘，苏雨眠才从身后贴上去，环住他精瘦的腰，将男人抱个满怀。 “让我看看是哪位田螺先生，这么勤快，把饭都做好了？” 女人贴上来的瞬间，柔软也接踵而至，邵温白感受着电流过背的酥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僵住。 深呼吸，平复好，才缓缓转身，“你呀……” 是无奈，也是宠溺。 “松开些，我身上都是油烟味，不好闻。” 苏雨眠闻言，还特地嗅了几口：“没有啊，我只闻到了人间烟火气。” 邵温白：“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声音还怎么出其不意？”中午的话，她笑着还给他。 男人挑眉：“怎么？眠眠想攻陷我？不用攻，我自愿陷入温柔乡。” 说完，还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 晚饭比午餐更丰盛—— 鱼香肉丝，芙蓉蒸蛋，清炒玉米粒，再加一个冬瓜排骨汤。 苏雨眠吃得很满足。 饭后，她主动收拾。 不出意外，又被邵温白给拦下，“你别动，我来。” 呜呜…… “教授，你这样会把我养成大懒兼大馋丫头的。” “嗯，放心，我养得起。” “……” 两人一起待到将近十点，邵温白给她煮了红糖姜水，才回自己家。 第二天周一，朝阳似火，天边白云也被染上红晕。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温度也一天比一天高，热烈绚烂的盛夏强势来袭。 苏雨眠出门的时候拎了三个购物袋，交到邵温白手里—— “鱼竿是给钱老师的，丝巾给赵姐，耳机送孙老师，都记住了吧？别弄混了。” 这些东西都是前天两人在SKP买的。 邵温白满脸问号： “给他们？为什么？” “教授，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给实验室的人送过礼物。” “每月有工资，年底有奖金，还要什么礼物？” 两人一边下楼，苏雨眠一边解释给他听—— “工资和奖金是他们辛苦工作应得的酬劳，但作为领导，或者说老板，时不时给手底下的人发点福利，他们会更开心。” “比拿奖金的时候还开心？” “当然。不信你试试。”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邵温白拎着几个袋子去到实验室。 “老钱，你的。” “啊？什么玩意儿？！”钱旭阳一边疑惑，一边打开。 等他拿出里面的鱼竿，赵真和孙博文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福利”。 然后就听一声—— “卧槽！” 钱旭阳像只触电的青蛙，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这这这……这是Carpenter的SuperCatfish（超级鲤鱼竿）啊！我没做梦吧？之前路过SKP专卖店，看了几次都忍住了，真他妈的贵！” “老邵，你什么时候对钓鱼感兴趣了？还把竿子拿来眼馋我？至于吗？！” “哦，给你的。”他轻描淡写。 钱旭阳足足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窗外的太阳。 很好，是从东边出来的。 “……给我？”钱旭阳咽了咽口水，说话小心翼翼：“你确定？！” 邵温白：“不要可以还我。” “要要要！”钱旭阳立马连竿带包装盒搂进怀里，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了，不兴收回去哈！” “呀，我的是爱马仕丝巾呢！”那边，赵真也拆开了包装，把丝巾拿在手里左看看，右比比。 满眼都透出喜欢。 孙博文两眼放光：“我是Bose最新款蓝牙降噪耳机。” “教授，这……真的送我们啊？”赵真笑着看过来。 邵温白点头：“嗯。” “天！我在实验室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教授送的礼物，真是稀奇，回去我得把这丝巾供起来。” 钱旭阳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鱼竿，一边疯狂点头：“谁说不是呢？老邵可从来没给我们买过礼物，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哈。” 孙博文心说，不仅如此，还每样都送在了各自的心巴上。 邵温白：“？” 至于这么高兴？ “嘶——我怎么感觉这不像老邵的手笔啊？”钱旭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实交代，是你送的，还是雨眠送的？” 邵温白：“雨眠选的，我买单。” “哼！我就说，你怎么会选这些东西？你只会发工资、发奖金、发红包。” 邵温白：“……” 下午—— 邵温白：“老钱，我去趟教务处，这组数据你帮我盯一下。” 钱旭阳：“去教务处干嘛？” “有事。” “啧……” 神神秘秘的。 第741章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暑假也渐行渐近。 不过暑假之前，还有一件大事—— 期末考。 这学期苏雨眠有七门专业课，其中四门必修，三门选修。 苗苗原本只打算上一门选修，结果…… 看苏雨眠选了三门，她眼一闭，牙一咬，也跟着选了。 林书墨劝她：“七门专业课，再加几门通识教育，可能会吃不消。” 苗苗不听：“雨眠姐都这么选的，她吃得消，我也可以哒！” 林书墨只能跟着她选。 事实证明，冲动一时爽，上课火葬场，最终吃不消的只有何苗苗一个！ 平时上课还好，反正准点出现，坐下来听就完事儿，痛苦的是期末考，七门专业课加四门通识课，总共11门课需要复习。 “小墨墨——你还是把我杀了吧！”她往后一仰，书本盖在脸上。 嗯，是一具胖胖的“尸体”了。 林书墨把书从她脸上揭开，顺手揉了揉她头发：“舍不得。” 苗苗心尖酥了一下，当即坐直：“不行，我要振作！” “好。我们一起。” “对了，你复习完几门了？” 林书墨：“专业课差不多了。” “……？七门专业课你都复习好了？！”苗苗险些破音。 “嗯。” “……” 七月中旬，期末考如约而至。 持续一个星期才结束。 走出考场的瞬间，苗苗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终于结束了哈哈——小墨墨，我们去吃大餐吧？” “好。”林书墨笑容宠溺。 “咦？雨眠姐呢？怎么没看到她出来？” 林书墨：“提前交卷走了。” 苗苗：“？？为什么我没看到？我们不是一个考场的吗？” “呃……可能你做题的时候太投入？没注意？” 苗苗点头：“有道理……” 等等！ “那你怎么注意到的？你做题不认真啊？” 林书墨：“她交卷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了，没什么事，所以……” “好了，别说了。” 原来就她一个人时间不够用！ “那你怎么不提前交卷？” “等你啊。”他一脸理所应当。 苗苗：嘻嘻~ 两人手牵手一起出了校门。 “欸？林同学——” 一个身材高挑，笑容甜美的女生走过来跟林书墨打招呼。 林书墨微微颔首：“有事吗？”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门考试吧？接下来就放暑假了，我们社会实践部有一个下乡调研的活动，为期五天，你要不要报名？还剩最后两个名额了，我——”跟你刚好一人一个。 然而她话没说完，林书墨就转头去看苗苗：“你想去吗？” 下乡…… 苗苗摇头：“不去。我打算回家看看我老豆，再去港岛玩几天，大概八月十号回来，之后就一直泡实验室了。” “好，”林书墨点头，“我跟你一起。” “嗯嗯~”苗苗笑得眉眼弯弯。 林书墨重新看向女生：“不好意思，没时间。” 女生的目光这才落到苗苗身上。 是的，从她跟林书墨说话到现在，一直都没把苗苗放在眼里。 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 “这样啊……听说参加这个活动能加操行分，评国奖什么的也有优势，不参加很可惜诶。” 林书墨却不再搭理她，牵着苗苗径直走开：“不是要去吃大餐吗？选好地方了没？” “选好了！选好了！”说到吃的，苗苗两眼放光，“我们去Cici西餐厅吧，今年新上榜的黑珍珠，就是有点远……” 这时，一个不算大但也不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吃吃吃，就知道吃，跟猪一样……” 林书墨脚下一顿。 苗苗稳住他，“别生气，我不在意的……” “可我在意。”丢下这么一句，他松开苗苗，转身走到对方面前。 女生没想到他去而复返，眼中浮现几分喜色：“林——” “道歉。” “……什么？” 林书墨一字一顿：“请你向我女朋友道歉。” 女生的笑意僵硬在嘴角，接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让我道歉？！” “出言不逊，不该道歉吗？” “凭什么？！我哪里说错了？难道她不是胖得像猪？！” “看来你父母并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礼貌，什么叫涵养，没关系，我已经录下来了，一会儿就发到学校论坛，让大家都来评评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生，对他人恶语相向，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女生：“……” 林书墨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等等——” 他停住。 “我、我道歉就是了……” 说着，转向苗苗，不情不愿地开口：“对不起！” 林书墨当场删掉录音，冷冷警告：“下次再对我女朋友出言不逊，就没这么简单了。” 言罢，牵起苗苗，大步走开。 女生看着两人的背影，差点气成青蛙：“本来就不配……还不让人说……” 林书墨眼睛肯定是瞎了，对，瞎了！ 不然怎么会看上一个胖子？！ “小墨墨，”苗苗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还在生气呀？” 林书墨：“……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脸都黑了。她说我，又不是说你，点解咁嬲吖？” 林书墨：“说我倒好，但不能说你！” “没关系~”苗苗语气柔柔的，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生气的狗狗，“别人爱怎么说就说去吧，我又不介意。” “从小我老豆就告诉我，人是管不住别人嘴巴的，但能管住自己的心，管住自己的脾气。只要不在乎，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刀枪不入。” “可是——” 苗苗：“除非你介意我胖，才听不得别人说。” 林书墨正色：“绝对没有！” 他小时候也是胖子，那些同学、朋友人前跟他和和气气，人后却肆无忌惮嘲笑他的体型。 正因为经历过，可以感同身受，所以才更不允许别人用尖锐的言语去刺伤苗苗。 “这就对了嘛，”苗苗两只小胖手一拍，“你不介意，我也不在乎，那还管别人做什么？” “……嗯。” “开心点，我已经打电话订好位置，顺便还把菜点了，一会儿过去坐下就能吃。” “好。” 期末考结束，暑假也正式来临。 不过假期第一天，校官网就贴出一则通告—— 《关于邵温白教授即日起暂停本校所有专业课任教的通知》。 第742章 荒得长草的官网，很少有人会主动关注。 不过这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毕竟是b大物理男神，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帅科学家”的明星教授，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公告，还是引发了大量讨论。 而校内论坛早就炸开了锅——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链接]】 【啊？邵教授暂停任教？什么意思？他不在b大了？】 【楼上注意审题，暂停任教，不是暂停任职，从字面上理解，就是不开课了】 【为什么啊？他这学期的《生物物理学》特别有意思，我还等着下学期继续抢他的课呢！】 【楼上是生命科学院的吧？命真好。邵教授都不在物理学院开课，去年两门专业课都给了生命科学院，啧……】 【他怎么那么喜欢生命科学院啊？生命科学院到底有谁在啊？】 【物理学院的学生表示：不开课好啊，不开课大家都没得上咯，嘻嘻~】 【那下学期选课的时候不得少了个抢课大热门啊？】 【是的呢，教务系统要跟卡卡说拜拜~】 【这也太突然了，好好的，为什么不开课了？】 【多半专心搞科研去了，上课不花精力，不费时间啊？学校肯定希望能够多产出学术成果，这直接跟高校排名挂钩的好吗】 【一个小道消息：邵教授的女朋友是b大某研究生，为了避嫌，才不开课的，懂？】 【楼上那谁，你大白天喝假酒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八卦都敢传，有本事别匿名啊】 【你胆子是有多肥，邵教授的脏水都敢泼】 【下一句不会是：我就是教授女朋友XX吧？哈哈哈哈，笑死了】 …… 钱旭阳看着自己那条评论下面渐渐叠起的高楼：一个个都是资深阴阳师！ 他把手机一扣，屏幕朝下。 罢了，世人皆醉我独醒—— 法海都不懂他肚子里的千（超）言（级）万（大）语（瓜）。 “不过说真的，还得是你，老邵。说不开课就不开课，你怎么跟教务处谈的？” 邵温白正在实验台上，闻言，动作不停，淡淡道：“没谈。” “啊？那你怎么说的？” “要么暂停任教，要么我去其他学校，二选一。” 钱旭阳：“……” 不是……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就这么硬气啊？ 赵真轻啧，打心底佩服。 孙博文想了想：“应该不至于吧？校规只规定不能直系师生谈恋爱，教授跟雨眠专业都不一样。” 赵真摆手：“小孙，你想得太简单了。校规是校规，可管不住大家的嘴。” “你的意思是大家会乱传？” “很有可能啊，教授和研究生，尽管不是直系，甚至不是同一个专业，但还是太敏感。” “可现在不是没曝光吗？” 赵真小声告诉他：“现在没曝光，不代表以后不曝光，但凡教授还在学校任职，这颗雷就随时可能爆，他这么做，是提前布局，防患于未然。” 说到这里，赵真顿了一下，突然感慨：“教授是真爱啊……” 提前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任何可能对雨眠造成威胁的东西都被他抢先一步掐灭在摇篮中。 啧！ 孙博文想起昨天李琳姿还在给他打电话，试图通过自己接近邵温白，就觉得可笑。 他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不再犹豫，直接将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 下午五点，钱旭阳抻了个懒腰，准备走人。 邵温白拿着手机走过去，“帮我看看，这几个哪个好。” “什么东西？” 钱旭阳定睛一看，好家伙！居然在买花？！ “送雨眠啊？” “不然？我还能送谁？” 钱旭阳摸摸鼻子：“也是。我觉得这个好，紫色的，雨眠肯定喜欢……” 邵温白点头：“嗯，跟我选的一样。” 说完，拿回手机，走了。 钱旭阳：“？” …… 假期第一天，苏雨眠难得放纵一次，睡了个懒觉。 早上起来已经快十点。 简单吃过早餐，出门买菜，下午就在家改论文。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嗖一下过去，她合上电脑，直奔厨房，开始做晚饭。 六点半，邵温白到家。 苏雨眠那会儿正炒菜，听见开门的动静却顾不上去看，只能一边顾着锅里，一边扬声问道—— “回来啦？” 过了大约半分钟，有脚步声往厨房走来。 她刚好把锅里的菜装盘，放下铲子，转身就准备扑进男人怀里，结果—— “爸？！妈？！” 苏晋兴笑眯眯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乖女儿：“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宜敏往灶台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讶：“你一个人吃四个菜？” 苏雨眠迅速调整好表情，抱了抱亲爱的老父，又扬起笑容，看向美美哒亲妈——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呢。” “老实交代——”宜敏脸色微沉。 苏雨眠心头咯噔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苏雨眠轻舒口气，“是啊是啊，我神机妙算，做好了菜，就等你们来吃呢。” 宜敏忍不住白了苏晋兴一眼：“还说搞什么惊喜，肯定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漏了嘴，让她猜到了。” 苏晋兴：“？？” “哪有？！我嘴严着呢！”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宜敏指着台面上的菜和汤，“这家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苏雨眠表情不变，实则心里早就慌成狗。 “行了，别想了，”宜敏打断苏晋兴记忆回溯，“把这些端出去，准备吃饭吧，怪香的，给我馋饿了……” 苏晋兴立马挽起袖子，开始端菜取碗。 五分钟后—— 夫妻俩坐定，拿起筷子。 “眠眠你坐啊，站着干什么？” “那个……我手机在卧室，进去拿一下。” 先给邵温白说一声吧，等会儿到家了也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还不等她进去卧室，找到手机，大门就传来锁孔转动的声音。 由于房子不大，也没什么噪音，这点响动就显得格外清晰。 苏晋兴和宜敏对视一眼。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开门？” 苏晋兴这句话刚出口，门就从外面打开。 人未至，声先起： “眠眠，我回来了——” 第743章 呃！ 邵温白换好拖鞋，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不远处，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的苏晋兴和宜敏。 此刻，夫妻俩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邵温白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 一对二，眼神仿佛凝固一般。 直到—— 苏雨眠开口，才打破沉默。 “教授，你回来了？咦？这个花……” 邵温白怀里抱着一束紫色郁金香。 他下意识递过去，苏雨眠笑着接过。 然而不等他开口，苏晋兴和宜敏已经离开餐桌，走过来。 “小邵，你下班啦？！” 苏晋兴目露惊喜，旋即指着苏雨眠：“这丫头，我还说给她个惊喜呢，没想到被她反将一军，不仅提前把饭菜做好，居然还请了你过来，倒把我们给惊喜住了！哈哈——” 邵温白：“？” 苏雨眠：“……” 苏晋兴竟然以为邵温白是苏雨眠特地请过来陪他的？ “来来来，小邵，快坐，我们正准备吃饭呢。雨眠也没说一声，还好没动筷。” 说着，一只手热情地虚揽住邵温白，把他往餐桌带。 “你看你，来就来，还买什么花？肯定是眠眠跟你说的，她妈妈喜欢紫色吧？这花真好看，叫你破费了。” 邵温白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完，想要解释什么：“叔叔，其实我不是……” “不是特意买的，嗯，我知道。”苏晋兴连连点头，一脸“不必谦虚，我都懂”的样子。 “……” 邵温白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被苏晋兴请到餐桌坐下，位置还特意挨着他。 苏晋兴：“一会儿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我这次带了枇杷酒，去年泡的，前几天打了点出来尝，那味道——特正！你一定得试试！” 邵温白没怎么把话听完，因为在那句“咱们哥俩”出口的瞬间，他脑子就空白了。 不是…… 怎么就……成哥俩了？ 自己承认过吗？ 他不是一直都叫的“叔叔”？！ 恰好这时宜敏从带过来的行李中，找到那瓶枇杷酒，拿过来，放到苏晋兴手边。 苏雨眠为两人取来酒杯。 宜敏说：“多拿两个。” 苏雨眠不解：“嗯？” “这酒度数低，果味浓，喝起来确实不错，咱们也来上一小杯。” 苏雨眠下意识去看邵温白。 然而后者早已自顾不暇—— 苏晋兴：“来，邵老弟，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眠眠做的红烧排骨味道不错，你尝尝。” …… “最近工作还顺利吧？生活也都好？” “上次你发给我的那批论文很有意思……” 苏晋兴就像热恋中的大小伙子，对着邵温白这个“梦中情友”，那叫一个热情殷切。 就差手托着手，跟他泪眼诉衷肠了。 邵温白只能硬着头皮的回应—— “谢谢叔叔。” “您不用这么客气。” “顺利，都挺好。” “嗯。” “是。” “对。” “好。” 有回应，但不多。 苏雨眠进厨房又取了两只酒杯。 出来的时候，苏晋兴已经招呼邵温白喝上了。 一顿饭，两人相谈甚欢。 至少在苏晋兴看来，是这样的。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苏晋兴：“小邵，不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人脾气虽好，但真正认可、愿意交心的朋友却很少。”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说不清楚原因，就是觉得投缘。” “《神雕侠侣》里，黄药师和杨过结成忘年交，一个是前辈，一个称小友，跟咱俩其实挺像的，对吧？” 邵温白笑容勉强：不，他不想。 宜敏：“多喝几杯，话就密，怎么又说到这个话题了？怎么？你还想搞个结拜仪式不成？” 苏晋兴立马表示：“我可以啊，没问题！” 邵温白：“？？” 宜敏翻了个白眼：“小邵，别理他，他喝多了。” 饭后，苏雨眠收拾碗筷，邵温白跟着挽起袖子，跟她一起做。 动作不要太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早就习以为常。 “小邵别动，你是客人，我来收拾。”苏晋兴大包大揽，“眠眠，你放下，带小邵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宜敏：“就听他的吧，到家就吃，现在洗个碗也不妨事，累不着。” 就这样，邵温白和苏雨眠去了客厅，跟宜敏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中途，苏雨眠起身：“我去洗点水果。” 如此一来，客厅就只剩邵温白和宜敏。 相较于苏晋兴的热情，宜敏就比较冷静了。 但冷静，并不等于冷淡。 她对这个年轻人，印象还是很好的。 “小邵，你跟眠眠是邻居，平时应该没少关照她吧？” 邵温白：“邻里之间本就应该相互照应，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是这个道理，”宜敏点头，“眠眠能跟你当邻居，是她的幸运。” “您别这么说，应该是我比较幸运……” “哦？”宜敏挑眉，“能具体说说吗？” 邵温白没想到她会追问，不由愣了一下，“雨眠她……做饭很好吃，经常请我吃饭。” “在家吗？” “……对。” 宜敏笑了笑：“难怪我看家里还有一双43码的拖鞋，想来应该是为你准备的。” 邵温白对上她含笑的双眼，一时间竟有种莫名的心虚。 “……是，雨眠她很周到，也很细心。” “我们远在临市，平时对她的关心也只能在电话里表达，陪伴更是少之又少，幸好日常生活中有你跟她搭伙。” “阿姨，您客气了。” 突然，手机铃响。 邵温白起身，说了句抱歉后，径直往阳台走。 “……眠眠？” “教授，你跟我妈在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怎么了？” 那头沉默几秒，才又开口：“你……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说完，又补了一句：“在我妈爸面前。” 第744章 “想。”邵温白语气肯定。 但下一秒，又说：“虽然很想，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你想公开，我们才公开，你不想，那我们就暂时瞒着。” 苏雨眠笑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有被吓到？” “吓到不至于，但意外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爸妈会突然过来，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饭，结果……” 邵温白突然问：“花喜欢吗？” “紫色很漂亮。” 果然……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 苏雨眠：“原本我打算溜进卧室，先给你打个电话，或者发消息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谁知……你居然就开门进来了。” 邵温白：“我还在思考该怎么解释和应对，叔叔就帮我找好了所有理由……” 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苏雨眠嘴角抽搐：“我爸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不过，他发自内心地拿你当平辈看待，如果知道我们在一起，恐怕……会惊掉下巴。” “我一直叫叔叔，不知道他为什么……咳！非要拿我当兄弟。”男人语气郁闷。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想到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叫他叔叔了，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我……” “是。”不等她问完，邵温白便主动承认。 倒让苏雨眠一下接不上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我们公开吧，好不好？” 邵温白呼吸凝滞一瞬，接着便涌起无尽的雀跃与欢喜。 他说：“好。听你的。” 苏雨眠语气轻松，隐隐含笑：“我的教授又不是拿不出手，有什么可隐瞒呢？” 她又不是背着家长早恋的初中生。 没必要偷偷摸摸。 邵温白：“今晚还是先不说，等明天我买好礼物，带过来，再正式拜访叔叔阿姨。” “好。我马上从卧室出去，你等会儿再进客厅，一前一后不要离太近。” 苏晋兴不是老想制造惊喜吗？ 很好，明天就正式给他个惊喜。 在这之前，先瞒着吧。 “回来啦？”宜敏笑着抬眼。 “嗯，”苏雨眠点头，坐到她身旁，戏很足地问道：“邵教授呢？回去了？” 宜敏：“在阳台接电话。” “哦。” 苏雨眠自以为演技过关，殊不知—— 宜敏：“不是去洗水果吗？水果呢？” 呃！ 苏雨眠：“已经洗好，刚才有点事岔了一下，就忘记端过来了。我马上去拿——” 宜敏摇头失笑：“你呀……” 苏雨眠刚把果盘放下，邵温白就从阳台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照不宣。 宜敏招呼：“来，小邵，吃点水果。” “好，谢谢阿姨。 ” 很快苏晋兴收拾完厨房，从里面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眠眠，你厨房还挺干净的。” 他有意做得仔细些，却发现边边角角都不脏，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你平时经常在家做饭吃吗？” 苏雨眠余光飞快掠过邵温白，最近几次都是他在做饭和收拾厨房。 “休息的时候会做。” 苏晋兴不疑有他，点点头：“不过你那洗碗手套买大了点，我手伸进去都还有不少空间，你用估计更大。” 宜敏挑眉。 邵温白目光微动，因为那手套是他用的。 苏雨眠哦了声，语气从容：“超市买洗衣液送的，没注意大小，勉强还是能用。” 她实话实说。 “来，小邵，咱们杀两盘？”苏晋兴呵呵一笑，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好。”邵温白从善如流。 两人从八点半一直下到十一点。 苏雨眠坐在旁边，论文都看了好几篇，两人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宜敏看了十几分钟，就抱着电脑去卧室码字了。 等敲完六千字出来，好家伙，两人还跟老僧入定似的，跟两三个小时前没什么两样。 宜敏怀疑这俩连厕所都没去。 不过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苏雨眠—— “眠眠，你怎么还在？从前，你可没耐心看下棋。” 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 苏雨眠的确没那个耐心看棋，之前在伊家，邵温白和老爷子下的时候，她就撑不住上楼午睡了。 但现在…… 跟那时不太一样。 毕竟，那时的邵温白还不是她男朋友。 如今是了，那可不得看着点？ 苏雨眠：“最近觉得象棋挺有趣。” “是吗？你爸下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感兴趣，怎么说变就变了？” 好在宜敏也没追问，说完，就上前招呼苏晋兴—— “这把完了就收场，你明天倒是可以睡懒觉，人家小邵还要早起工作呢。” “行，等这把下完。” 终于，半小时后，胜负分明。 苏晋兴：“我明明上了两个士，怎么你还能从旁边突袭？” 定睛看了十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腿上—— “大意了！再来，再来，这次疏忽了，下次绝对不会……” 宜敏轻咳。 苏晋兴这才反应过来：“哟，你看我！只顾着下棋，把时间都忘了，那小邵你赶紧回去吧，咱们改天再战！” “好。” “雨眠，送送——” “好。” 苏雨眠起身，似笑非笑：“走吧，教授。” 邵温白老老实实换鞋，出门。 接着取出钥匙，去开对面自己家的门。 苏雨眠就站在他身后，十足的送人姿态。 然而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男人突然转身，在女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然后低头，衔住她的唇。 果然跟预想的一样软、一样甜，他忍不住吮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但还是不够。 他开始试探着轻咬。 带着一种欲罢不能的贪恋与流连。 苏雨眠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主动环住男人脖颈，开始浅浅回应。 他如此浓烈，她却游刃有余。 邵温白眸色一暗，愈发深入。 他想勾她沉迷，引她深陷，诱她迷离。 但主动权似乎并没有回到他手中，苏雨眠仍淡笑以对—— 他快，她就快，他慢，她也慢。 邵温白忽然有些气馁，但下一秒—— “唔……” 一声娇吟逸出。 他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突然重新焕发光亮。 “眠眠……眠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眠眠？小邵回去了吗？” 伴随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两人呼吸愈发急促。 终于，在脚步声靠近的前一秒，邵温白放开她，转身开了门，然后飞快将钥匙拔出来，塞进苏雨眠手心。 第745章 “晚安，雨眠。” “再见教授。” 当苏晋兴走到门口，看见的就是两人相互道别的友好场面。 邵温白身后家门已经打开，只是没开灯，下一秒，他朝苏晋兴看去：“叔叔，早点休息。” “诶！你也是！” 苏晋兴连忙应道。 邵温白转身关门。 一切都无比正常。 苏晋兴收回目光，转头对苏雨眠说：“小邵这人真不错，有礼貌，有涵养，还会关心人。” “是吗？”苏雨眠嘴角已经扬起弧度，语气却端得四平八稳，没有半点破绽。 “那不然？！”苏晋兴一听，还急了，“我认兄弟那是有门槛的，不然你以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入我法眼？” “爸，邵温白也没比我大几岁，不至于当我长辈吧？” 父女俩一边说话，一边进屋。 苏晋兴：“邵温白是你叫的？没点分寸……辈分这个东西，又不看年龄，更何况，他还是你老师，不当长辈当什么？” 苏雨眠心说：当男朋友啊。 宜敏见父女俩才回来：“怎么这么久？” 苏晋兴嘿笑：“跟小邵说了会儿话。” “你俩是真投缘。” 苏晋兴：“我刚还跟眠眠说，小邵这人能处，哪哪都好。” 宜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 既复杂，又深长，细究之下竟然还有一丝同情。 “对了，棋盘别收我的，就放那儿，明天我跟小邵还要用。” 宜敏：“……” 第二天骄阳似火，暑气蒸腾。 宜敏一大早就起来练瑜伽，短短半小时，就出了一身汗。 她去洗澡的工夫，苏晋兴已经做好早餐，摆到桌上。 苏雨眠刚从房间出来，就被叫住—— “眠眠你来得正好，我煮了抄手，你给小邵送一碗过去。这个点，他应该还没出门。” “好啊。”苏雨眠一口答应下来。 苏晋兴立马钻进厨房，打佐料，下抄手，再捞起来，一把小葱花均匀洒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要香味有香味，要卖相有卖相。 “好了，送去吧，小心烫。” 苏雨眠端着热腾腾的抄手停在邵温白家门前，直接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再单手一拧，门开了。 她进屋，带上门，还顺便瞅了眼对面自己家。 很好，没人发现。 把碗放到餐桌上，她径直往卧室走。 然而刚进门，就听到浴室传来一阵水流声，但很快这声音就停了。 下一秒—— 浴室门从里面打开，男人穿了条平角裤，打着赤膊走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愣。 “……眠眠？！” “……你在洗澡？” 同时开口，又同时笑开。 邵温白两手一摊：“我都这样了，不是洗澡还能干嘛？” 苏雨眠目光微闪：“那谁知道呢……” 男人抬步靠近，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以为，叔叔阿姨在，你就不过来了。” 苏雨眠勾唇：“那还把钥匙塞给我？几个意思？” “虽然觉得你多半不会过来，但还是希望你能过来。” “我过来了，然后？” 邵温白抬手，一把扣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将她带进怀里。 男人精壮的胸膛，自带滚烫，只隔着苏雨眠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连呼吸都透着热度。 潮湿，又黏腻。 他说：“然后就这样。” 苏雨眠轻啧：“你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我抱自己女朋友，客气什么？” “你啊，就只敢背地里动手动脚，当着我爸妈的面，你来一个试试？” 邵温白轻咳：“……那还是不敢。” 苏雨眠被他抱得太紧，天气又热，出了身薄汗，可男人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那个……你松一下。” “嗯？” “硌得慌。” “……” 邵温白像触电一样收回手，转身就扯过睡袍穿上。 连系带子都下意识背过身去。 几番深呼吸后，才转回来，重新面对苏雨眠。 第746章 “抱歉，我……” “我爸煮了抄手，让我送过来。”苏雨眠打断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面客厅走。 “抄手？”邵温白跟着出来。 “喏，”苏雨眠停在餐桌旁，抬了抬下巴，“有点像北方的馄饨，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们南方叫抄手。我爸今早起来自己包的，你尝尝？” “好。” 邵温白去厨房拿筷子，然后坐下开吃。 苏雨眠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味道怎么样？” “很鲜，虽然放了辣椒，但不算辣，很好吃。” 邵温白很给面子地全部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没剩多少。 “那我先回去了。” “眠眠——” “嗯？”她回头。 下一秒，就被男人抱进怀里，他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低声抱怨：“想亲你，但刚吃了抄手，佐料里有蒜，怕把你熏到……” “噗！”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 他又继续开口：“亲不到，抱一会儿总可以吧？” 苏雨眠很大方：“抱吧，抱吧。” “眠眠，钥匙交给你了，欢迎随时造访。” 她轻嗯一声，又软又柔。 “叔叔阿姨要在这边待多久？” “估计……一个月。” 鲁院高研班，为期30天。 “嗯。他们喜欢什么，能给点提示吗？一会儿我好准备。” “enn……我爸喜欢种花种菜，我妈……”她顿了顿，才道：“很小资。” 邵温白听进去了，放开她，“……傍晚见。” “好。” 苏雨眠回到家，把碗递给苏晋兴：“他吃完了，说特别好吃，让我谢谢你。” “真的？”苏晋兴喜滋滋，大手一挥：“让他晚上下班以后，直接过来吃饭！” 苏雨眠点头：“我是这么跟他说的。” 苏晋兴抛去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真是贴心小棉袄~ 苏雨眠：“……” 不敢接，一点不敢接。 宜敏一边吃抄手，一边听父女俩在厨房说话，一言不发。 …… 实验室—— 邵温白九点一刻到的，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走。 “老钱，你盯一下。” “不是……”钱旭阳把人拽住，“你干嘛啊？刚来就走？” “有事。过来拿东西。” “什么时候回来？” 邵温白沉吟一瞬：“今天都不来了。” “什么？”钱旭阳两眼瞪圆，半晌，憋出一句：“老邵，你堕落了。” 邵温白闻言一愣。 旋即，点头：“我也觉得有点。” 钱旭阳：？ 他居然还笑？！ “我跟你讲，老邵，我也是很忙哒！你这样撂挑子走人，我很难做——” 邵温白：“这个月绩效翻倍。” 钱旭阳：“好的，您去忙，一切有我。” 邵温白拍拍他肩膀，走了。 走到一半，又突然折回来：“我记得你表叔在国土资源总局？” “昂。怎么了？” “总局这边能不能查到地方土地资源利用和开发情况？” 钱旭阳：“按理说应该可以，地方有文件，文件都要往上递。” “那你帮我个忙……” 半分钟后—— 钱旭阳一脸怪异：“你想干什么？” 邵温白未语先笑：“见家长。” “？？” “一会儿查到了发我手机，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丢下满脸懵逼的钱旭阳，大步离开。 “不是……我……” 见家长？ 哪方的家长？ 要不要发展得这么快啊？ …… 午饭苏晋兴随便做了点，苏雨眠问他：“早上不是买了虾和牛肉，怎么没看到？” 宜敏悠悠开口：“他说晚上做，等小邵一起吃。” 苏雨眠：“？” 苏晋兴：“请人吃饭，那不得弄丰盛点？这叫什么？待客之道！懂？” 宜敏：“……” 苏雨眠：“……” 下午，宜敏进书房码字。 苏雨眠美美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时候发现苏晋兴在阳台蹲着。 以为他又在倒腾盆栽啥的，结果走近一看，戴个老花镜，正前方摆了只猪脚，他正掰着猪脚趾在夹毛？ “爸，你干嘛？” “嚯！吓我一跳，怎么走路都没声的？！” “这是？” “嘿嘿……我打算晚上做个蹄花汤，这猪脚买的时候让老板帮忙收拾了一下，但毛还是没剃干净，我刚才下楼买了个镊子，马上就拔完了……” 第747章 苏雨眠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天：“你蹲在外面，不热啊？去里面弄吧。” “生猪脚有味道，你妈不喜欢。” “可我妈在卧室，她闻不到。” “一会儿就出来了，她鼻子特灵，过了好久都还能闻到……” 苏雨眠心疼亲爹，索性把阳台门打开，让里面的冷气可以吹出来。 “还是我闺女好~” 苏雨眠摸摸鼻子，突然生出那么一丢丢心虚。 苏晋兴：“上次，我过来，跟小邵聊天的时候说起咱们那边的特色菜，他对这个蹄花汤很感兴趣，正好今天做给他尝尝。” “……”心虚+1。 这时，苏雨眠手机响了。 她一边接起，一边往屋里走，外面实在太热了。 “喂，苗苗。” “雨眠姐，你今天去实验室了没？” 苏雨眠：“没去。怎么了？” 苗苗连忙道：“没什么，就问问……” 没去好啊。 这下不怕大佬卷她了，嘿嘿~ 苏雨眠：“你和书墨玩到哪里了？” “昨天在深市，今天上午过关来了港岛。现在外面太热了，只能待在酒店休息。” “好，那你们玩得开心，注意防晒。” “嗯呐~对了雨眠姐，我在这家酒店办了卡，每年都可以过来免费住三个月，我跟小墨墨用不完，之后你跟教授过来这边旅游可以直接住这儿，条件还不错，我和小墨墨都挺满意，嘿嘿~” “今年可能不行……” 苏雨眠算了一下时间，暑假之后九月份就是研二，她只会比现在更忙。 邵温白一边要上课，一边要管理实验室，肩上的学术担子还不轻，估计也够呛。 苗苗：“教授之后都不用任教了，中秋国庆这些小长假，你们完全可以说走就走嘛，港岛又不远……” “等等……你说不用任教？什么意思？” 苗苗惊讶：“雨眠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她茫然一瞬。 那头沉默两秒，才重新开口：“雨眠姐，我先挂了，微信发给你。” “……好。” 苗苗发过来两个链接—— 一个是b大官网的公告。 一个是校内论坛的热帖。 苏雨眠挨个点进去，越看，表情越凝重。 …… 傍晚，夕阳正红，晚霞绚烂。 邵温白拎着两个礼品袋走进巷口，笑容满面。 “小邵啊，下班啦？今天这么早？” “岑教授。”他微微颔首，打过招呼。 “恭喜啊，前段时间课题又拿奖了。” “谢谢，都是实验室大家的共同努力。” “哈哈……你还是这么谦虚！年轻人很不错啊！”岑教授笑道，“对了，我听韩校说，你主动把课停了？是不是压力太大，时间不够用？” 邵温白顺势点头，含糊了几句。 “我知道，比起做教育，你肯定更喜欢也更擅长做学术，但是温白，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多嘴提醒你一句，教学科研不分家，我们个人和学校之间用什么来维系？不就是教学吗？” 岑教授语重心长：“你很有实力，这点毋庸置疑，但官方背书同样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跟校方闹得太僵，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 对方已经把话点到这个份上，邵温白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笑着道了谢，却只字不提要继续开课。 岑教授摇摇头，走了。 劝不动啊，但终归是劝过了，跟校方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邵温白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快步上楼。 一边走，还一边看表。 他没有直接去敲苏雨眠的门，而是先回家，冲了个战斗澡，以最快速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也不是平时常穿的休闲装，而是略微带点正式的衬衫加西裤。 对镜自照，确认无误后，才拎上那两个袋子准备出门。 开门的瞬间，苏雨眠刚好从对面出来d，他嘴角上扬—— “雨眠，我……” “你把学校的课停了？” 他愣住。 又听她接着问—— “是因为我吗？” 苏雨眠看他的眼神，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和叹息。 邵温白迎上她的目光，默然几息。 最后，说了句：“……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苏雨眠垂眸：“校方对此应该很不满吧？” 邵温白嘴角收紧：“校方的情绪，不归我管。” 他唯一要负责的，只有苏雨眠。 “值得吗？” 第748章 他语气笃定：“值得。” 苏雨眠沉默。 他给的太多，爱得太沉，所有付出，她看在眼里，也沉甸甸地压在了她肩上。 “这件事并非不能两全，其实你不用……” 邵温白：“我知道。从校规上来讲，我们不是直系师生；从道德层面来看，我们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可能恋情曝光，情况不会那么糟糕……这些我都想过。” “那为什么还……” 男人一字一顿：“我不愿赌，也不敢赌。” 赢了，不如何。 但输了，却有可能失去她。 “眠眠，这道选择题对我来说，并不难。” 孰轻孰重，心中的天平早有倾斜。 她抿唇：“可你的实验课题还挂在校方名下，每年的科研经费也都是通过校方申请，更不用说那些评优评先、职称定级，都越不过学校。” 他放弃的何止少上一节课，少拿一份工资？ 而是资源—— 大把大把对他开放、任他取用的学术资源！ 邵温白笑了，这笑里有绝对的自信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说，“就算我不任教，校方也会让我把课题挂在他们名下，科研经费每年也都会按时到账，至于评优评先、职称定级，校方或许有推荐权，但没有决定权。” “眠眠，”他叹息一声，像个谆谆教诲的老师，引导她，“这世上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无外乎四个字——利益交换。你只看到我会损失什么，却忽略了我承受这些损失的同时，校方也会不可避免受到影响，而这些影响跟损失一个可以任教的老师相比，重得多。”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 苏雨眠目露沉思。 邵温白也不打断，而是用一种平静且包容的眼神注视着她。 半晌，她才轻轻点头：“好像有点明白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松，但温白——” 苏雨眠迎上他专注的目光，一字一顿：“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往上走的，而不是单方面的牺牲和成全。”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以其中一方不断退让和妥协为代价，才能维系，那迟早都将面临分崩离析的结局。”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唔！” 邵温白直接低头，堵住她的嘴。 纠缠间，男人状若梦呓般轻喃，“永远不会……” 苏雨眠失笑，用手捶他胸膛：“唔唔（够了）——” 邵温白充耳不闻。 直到—— “你、你们在干什么？！” 苏晋兴只是想下楼丢个垃圾，宜敏在沙发上眯着了，怕吵醒她，所以换鞋的时候小心翼翼，开门更是轻手轻脚。 可谁知—— 谁知！ 刚打开门，就看到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不见外，光天化日之下，还在走廊上呢，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再定睛一看，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劲。 又一看，这这这…… 不是邵温白和自家闺女吗？！ 那一瞬间，苏晋兴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停止运行了整整十五秒，才反应过来，咆哮着怒吼出声。 两人迅速分开，呼吸还带着喘。 这无异于又是一种挑衅。 “爸……你怎么突然出来了……”苏雨眠声音很小。 苏晋兴指着她的手都在抖：“你你你……倒是想我不出来，然后呢？！然后你们好干嘛？！” 苏雨眠：“……”大白天，能干嘛？ 这问题问得…… 邵温白迅速调整好情绪，开口叫了声：“叔叔……” “别！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是说，我拿你当兄弟，你怎么一口一个叔叔地喊，敢情目的在这儿呢？” 邵温白尝试沟通：“您听我解释，我——” 第749章 “解释什么？解释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抱着我女儿亲？！还是解释你跟我交好，是别有用心？！” 邵温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抱歉，叔叔，我一直都拿您当长辈，并不想和您……称兄道弟。” 苏晋兴听完，更生气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非要上赶着跟你当兄弟？！其实你打从心底里就不拿我当回事儿？！” 邵温白：“？？” 他是那个意思吗？ 苏晋兴的解读，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就在这时，苏晋兴上前，一把拽住苏雨眠：“还愣着干嘛？跟我回家！” 说完，直接把人拉进屋，然后砰的一声—— 门关了。 邵温白看着震动的门板，摸了摸鼻子，满脸苦笑。 …… “你给我站好！” 苏雨眠被扯到客厅中间。 这么大动静，宜敏早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着怒发冲冠、下一秒就要奋起砍人的老公，又转眼瞅瞅浑身别扭、用低头掩饰心虚的女儿。 冷静道：“说吧，什么情况。” 苏晋兴顿时就像找到倾泻的闸口，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开始控诉：“我刚才下楼扔垃圾，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就她，跟小邵——不是，邵温白，他俩居然——居然——” “我都说不出口！” “就在外面，走廊上，楼梯口那儿——”苏晋兴还是说不出来，只能两只手手指收拢捏紧，比成鸭嘴状，然后碰到一块儿，“就这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宜敏一言不发。 苏晋兴：“你怎么不说话？” 宜敏：“我在问女儿，说吧，什么情况？在一起多久了？” 苏晋兴：“？？？” 什么意思？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瞪大双眼，发出灵魂质问。 宜敏嘴角一抽：“就你看不懂，昨天邵温白是怎么进来的，你忘了？他手里的花，第一时间递给了谁，你没看见？还有后面，他准备去厨房洗碗，那动作像只干过一次两次吗？” 苏晋兴：“怎么进来的？那肯定是从门——等等！他用钥匙开的门！” 花…… 直接递给了雨眠！ “所以，厨房那双洗碗手套不是大了，而是本来就给邵温白准备的？！” 宜敏：“很好，终于反应过来了。” 苏晋兴顿时捶胸顿足：“你、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宜敏：“还需要瞒？就他俩那架势，根本没想遮遮掩掩，我说得对吧？” 她直接看向苏雨眠。 后者乖乖点头：“是呢，我跟教授，原本打算今晚公开的，谁知……” 苏雨眠偷偷觑了眼苏晋兴。 就这么不巧，被撞上了！ 宜敏坐直，又问：“昨天刚见面那会儿怎么不说？” 苏雨眠老实回答：“你们来得太突然，我们还没商量好……后面商量好了，想着给我爸一个惊喜……” 苏晋兴：“你那是惊喜吗？！那是惊吓！” “……” 宜敏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什么时候开始的？” “en……快三个月了。” “谁先表白？” 苏雨眠：“当然是他。” 宜敏满意地点点头。 苏晋兴：“？” “老婆，你点什么头？她跟邵温白——他俩在一起了！” 宜敏看他，语气淡淡：“所以？两个人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可以吗？” 苏晋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不可以，我拿他当兄弟……” 宜敏打断：“你问过小邵的意见吗？他想不想跟你当平辈？如果我没记错，他好像一直都叫你‘叔叔’吧？” 苏晋兴：“……” 宜敏把苏雨眠拉到身边，坐下，语气温柔：“来，眠眠，咱们母女俩说会儿话。” 然后又看向苏晋兴：“灶上不是还炖着蹄花儿？不去看看？” “糟糕——差点忘了！”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跑。 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这蹄花儿是专门给谁炖的，又是一阵懊恼加忿忿。 第750章 白瞎他夹了大半天的猪脚毛！ 人间不值—— 客厅，宜敏语气温柔：“你也别怪你爸反应大，这件事不在他的预料中，加上发现真相的方式过于……咳……残酷，所以一时之间，才会有点脾气。” 苏雨眠：“怪我，把事办砸了。” 她相信，只要诚恳告知两人的关系，苏晋兴即便惊讶，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暴跳如雷。 “咳！你已经不是当年冲动决定要放弃硕博连读，一心奔赴爱情的小女孩儿了，这几年，你的成长和成熟，妈都看在眼里。所以——” 说到这里，宜敏顿了一下，“我不像你爸那么担心，反而相信现在的你已经有眼光辨别好坏，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反对你跟小邵在一起，抛开其他不谈，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我的眠眠，能让这么优秀的男人折腰，必定也是魅力无穷，妈妈为你傲娇，也为你祝福。” “只一点，倘若将来，你们之间出了什么变故，当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无疑是一盆冷水泼到你头上，但人不能只听好话，只看好事。” “将来若你们走不下去了，记住，一定顺从本心，不委屈，不将就。” “爸爸妈妈生你一场，不是看你委曲求全，打落牙齿活血吞的。” 宜敏拉住她的手，认真道：“记住我今天的话——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未来才能从容应对所有变故，不至于让自己陷入狼狈的境地。” 苏雨眠点头：“好。” 殊不知今天一番话，眼下她听完即过，未来某天却如明灯指路。 救她于困境，带她出重围。 …… 今晚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满桌好菜，色香味俱全，却少了原本该有的轻松和愉快，变得死气沉沉。 宜敏放下筷子：“眠眠，你去，叫小邵过来一起吃。” 原本还蔫了吧唧的苏晋兴闻言，立马来劲：“不准去！我做的菜，谁让他来吃了？” 宜敏：“我让的，不行吗？” “老婆……”他一脸无奈。 “雨眠不是小孩儿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可以自己做决定。她愿意跟小邵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除了尊重，就是考察。” “……考察？” “是啊，”宜敏语气悠然，“女儿的男朋友，咱们做父母的难道不该好好考察一下？谁知道是好是坏？性格如何？靠不靠谱？” 苏晋兴已经有些认同，但就这么把人叫过来，好像……又有点丢架子？ 宜敏见状，清了清嗓：“雨眠呐，你跟小邵说，让他过来跟你爸真心地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 苏晋兴面色稍缓：本来就是嘛！ 苏雨眠点头：“我一定好好批评他，外加自省。那爸爸，你看要不要叫他过来呢？” “既然如此，那……你去叫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诚意……能不能过关……” 苏雨眠应了声，高兴地跑开。 苏晋兴又被刺了眼：“你看她！像什么样子？” 女方的矜持呢？！ …… 苏雨眠过去找到邵温白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灯没开，他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 “……教授？” 她试探着叫了声。 那道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身影才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突然从暗色中剥离出来。 苏雨眠把灯打开：“黑漆漆的，怎么不开灯？”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里分布着血丝：“眠眠……我是不是搞砸了？” 那一瞬间，苏雨眠突然心软得不成样子。 她走近，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狗：“没有，就是太突然了，我爸接受不了，但现在已经好多了。不信，你跟我过去看看。” “……过去？” “对，我爸特地做了一大桌菜，就等你下班回来吃，你怎么能不去？” “……好。”他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拎起那两个礼品袋。 苏雨眠看了眼包装，看不出来是什么，直接问他。 邵温白说：“给叔叔阿姨的见面礼。” 两人进到家里，邵温白换了鞋，往饭厅走。 苏晋兴冷着脸，坐在椅子上。 宜敏微微一笑，率先开口：“来，小邵，快坐。” “谢谢阿姨。” 但他没坐。 而是后退半步，对着苏晋兴，深鞠一躬。 “叔叔，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您我和雨眠正在恋爱，让你误会了。” 苏晋兴：“哼！” 邵温白又接着道：“原本是准备今晚说的，谁知……都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 苏晋兴抱着手臂，继续：“哼！” 宜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邵温白顺势递上其中一个礼品袋，“这是给您准备的见面礼，一点小心意，还请笑纳。” 还有见面礼？ 苏晋兴挑眉，忍不住朝袋子里看了一眼，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脸色却缓和不少。 “那什么……”他随手接过来，放到脚边，“你坐吧，先吃饭。” “好。”邵温白这才轻舒口气，又将另一个礼品袋交给宜敏，“阿姨，这是为您准备的，希望您喜欢。” 宜敏笑了：“我也有份呢？” 她接过来，笑眯眯招呼道：“来来来，先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第751章 席间，邵温白几次撞上苏晋兴看过来的眼神。 那里面……怎么说？ 既有端详，又有探究，还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严肃和审视。 跟从前看他的眼神，截然不同。 邵温白很稳，至少表面看起来很稳，一边给苏雨眠夹菜，一边还能照顾到宜敏和苏晋兴。 最后可能实在看不出什么，苏晋兴只好收回视线，专心干饭。 一低头，发现碗里是两只剥好的大虾。 再看邵温白面前那堆成小山的虾壳，好吧…… 他这辈子也是吃上别人剥的虾了，感觉……怪怪的，但貌似还……不错？ “不错”这个词一飘过脑海，苏晋兴整个人僵住。 呸呸呸——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怎么就不错了？ 还有待考察！对，有待考察！ 吃完，邵温白主动收拾碗筷，拿进厨房。 苏晋兴也不抢着做了，只象征性地客气两句： “你放着。” “哪能让客人动手？” 邵温白当即表态：“我不是客人，这些我平时也在做，您去客厅看电视吧。” “那……也行。”苏晋兴美滋滋地走了。 刚坐下，就看到宜敏在拆礼物。 “什么东西？”他凑过去，一脸好奇。 宜敏取出一个丝绒方盒，巴掌大小，打开之后，一对红宝石耳钉映入眼帘。 那红色宛若鲜血，灯光下，水泽盈润，潋潋生光。 “好家伙，这么红！”苏晋兴嚯了一声。 宜敏忍不住拿起来，细细打量，越看，嘴角笑容就越难压：“鸽血红？” 苏雨眠都惊讶了：“是吗？我看看。” 宜敏诧异：“你不知道？” 苏雨眠摇头：“他说要准备见面礼，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这种品质的红宝石，应该不便宜。” 且一出手就是两颗。 宜敏越看越喜欢。 她这次来京都，除了参加鲁院的培训，还要出席一个电影节。 是的，她作品改编的电影还未上线，就先送去参展，并且还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作为原著作者兼剧本指导，也被邀请一起走红毯。 为此，她提前准备了一件大红色晚礼服，又烈又艳，却苦于没有合适的首饰搭配。 昨天吃饭的时候，她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句，苏雨眠都不一定放在心上，没想到邵温白却记住了。 这对红宝石耳钉和那件晚礼服，简直绝配。 “小邵有心了。”宜敏笑着点头，将耳钉收好。 苏雨眠自然看得出来，亲妈对这件礼物的满意和喜欢。 这下苏晋兴彻底坐不住了。 起身就往餐厅走：“我去看看送我的是什么……” 他拎起被遗忘在餐桌旁的礼品袋，一边拆，一边回到客厅。 “……这是？”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个牛皮文件袋，然后继续扒拉，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遗漏。 然而，没有了。 礼品袋里就只装了个文件袋。 苏晋兴：？？？ 他是对我有意见呢，还是对我有意见？ 宜敏猜测：“是不是什么绝版论文？” 苏晋兴狐疑：“……有这种东西吗？” 他一边说，一边拆，最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类似合同的东西。 “《关于临市二中附301-12地块拟建成农业体验教育园的实施意见》……啥、啥意思？” 这时，邵温白已经收拾好厨房，从里面出来。 闻言，解释道：“之前听您说过几次，跟学校建议开设种植体验课，都被学校以场地有限婉拒了，您就在自己班里搞了个‘种花角’，放了些盆栽。” “我托人问了一下，确实如校方所说，二中本就建在市区，场地有限，扩建困难。但附301地块今年年初下发了整改通知，其中编号12的地块挨着学校后门，改造成农业体验教育园正好。” 第752章 苏晋兴震惊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你……你怎么做到的？” 邵温白不疾不徐：“我查了一下资料，那块地是一片天然的土坡，改造成本偏高，我就趁机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让他们原封不动交给学校，学校拿着这块地，就更没资金去改造了，便只能因地制宜，将原本的劣势变为优势，做成农业体验教育园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无论政府，还是校方，抑或二中的学子，都能获益。 三赢的局面，何乐不为？ 苏晋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都下红头文件了……” 相当于改造方案已经拍板定论。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达成的吧？” 邵温白轻描淡写：“我是年初向他们提的建议报告，但一直没批，昨天托了点关系，才打听到推进动向，结果今天下午文件就公布了。” 年初啊…… 饶是苏晋兴有再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邵温白是真用心。 但转念一想—— “你居然这么早就对我家眠眠起了心？！” 邵温白认真道：“就算我没跟眠眠在一起，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在两人那么多次的交往和沟通中，邵温白尽管没想拿他当忘年交，但情谊却早已结下。 苏晋兴随口抱怨的事情，原本只是想找个倾诉对象，没想到他不仅听了，还听进去了。 从提建议，到递上去，再到推进，最后落实，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水深水浅，苏晋兴不用问，都知道有多难。 地是那么容易拿的？ 学校想要，难道别人就不想要？ 政府给A，还是给B，又是个难题。 而邵温白把里面所有关卡都走通了，这需要多大的面子和影响力？ 苏晋兴根本不敢细想。 一想，就觉得心虚，毕竟刚才还对人家那么凶，接下来也还要严格考察…… 两份见面礼，都送到了两位长辈的心巴上。 送邵温白出门的时候，苏晋兴难得没有开口阻止，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是默许了。 “教授，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嗯？哪里厉害？” 苏雨眠对上他揶揄含笑的目光，忍不住嘴角一抽：“想什么呢？正经点。” “我很正经呐，是你想到了什么不正经的吧？” 苏雨眠：“？？？” 他还学会反将一军，反咬一口了？！ 邵温白：“既然你都说不正经了，那就……彻底不正经吧。” 说完，低头吻了吻她。 原本只是想亲一口，逗逗苏雨眠，没想到一贴上去，控制不住的人变成自己。 邵温白懊恼，却也清醒地选择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眠忍不住推他：“好了，不闹了……” 男人这才放开，只是表情意犹未尽。 他说，“再问一遍。” 苏雨眠：“？？问什么？” 邵温白：“就一开始那句。” 一开始…… “你怎么这么厉害？” 邵温白点头：“谢谢夸奖。” “……”上当了！ 苏雨眠又气又好笑：“我说的是你那两份见面礼！” “那也谢谢夸奖。” “……教授，你学坏了。” 邵温白一脸无辜：“可我是跟你学的，怎么办？” “……” 这时，苏晋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送个人要这么久？！” 苏雨眠回道：“好了，就来！” 然后重新看向邵温白：“礼物我爸妈很喜欢，你费心了。” 邵温白：“喜欢就好。回去吧，晚安。” “嗯。” 苏雨眠转身进屋。 苏晋兴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眠眠，你是女孩儿，要矜持，知道不？身段高高的，才不会被欺负。” 这晚，苏雨眠睡了个好觉。 邵温白也一夜无梦。 唯独次卧里的夫妻俩—— 宜敏：“你翻来翻去干嘛？摊煎饼呢？” 苏晋兴干脆坐起来：“我睡不着。” 第753章 宜敏把灯打开，也跟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因为雨眠和小邵的事？” “……嗯。” “跟我说说呗，你今天的表现……”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苏晋兴大多时候是平和、儒雅的，这种气质又可以被称作“读书人的内敛和含蓄”。 “看得出来，你对小邵印象很好，从平时的交往也不难发现，你对他这个人是满意的，为什么今天……格外尖锐？” “要说他们瞒着，不公布，你有情绪是正常的，可后面小邵和雨眠都解释了，原本是要坦白，但不巧被你先撞上了，放在平时，这种隐瞒你可以理解的，但这次却？” 苏晋兴长叹一声。 脊背也跟着佝偻下来—— “我当然知道小邵这个人很好，也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雨眠跟他交往，其实不算亏损。但也正因为他太好，太完美，我反而有些担心。” 宜敏：“你是说……小邵条件太好，觉得咱们眠眠配不上他？我跟你讲，你要真这么想，信不信我、我要打人了！” 说到后面，宜敏话里已经染上几分薄怒。 “哪能啊？”苏晋兴直呼冤枉，“咱们家眠眠配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也不为过，只有男人配不上她的，哪有她配不上别人的？！” “可这是咱们作为父母的想法，别人会不会这么想？小邵本人，还有他的家人又是什么态度？别忘了，眠眠跟之前那个谁还有过六年呢……” “如今小邵是不介意，可以后呢？他的家人、朋友会怎么说、怎么看？他条件好，工作体面，感情经历也几乎空白，在普世的价值观和外人看来，咱们眠眠就是矮了一头。” “那我不得为难一下他？把女方家长的气势和架子拿出来？明晃晃告诉他，眠眠是有人珍惜、有人撑腰的，让他自个儿掂量着，别觉得咱们女儿不值钱，干出欺负她的事来。” “俗话说得好，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眠眠不懂这些，但我们作为父母得帮她撑起来啊，没点脾气，好像他就吃定了咱们家一样！” 苏晋兴说得嘴巴有点干，舔了舔润唇，转头却见宜敏直勾勾盯着他。 “咳——你、你怎么这么看我？” 宜敏：“第一次觉得，你有大智慧。” 苏晋兴：“？？” 那从前是什么？小智慧？没智慧？ 怪侮辱人的…… 宜敏：“从前怎么没见你在江易……呃！那谁面前摆过架子呢？” 苏晋兴冷哼加撇嘴：“就他那尾巴翘上天的态度，我还摆架子？别还没摆起来，就被他给掀了。” “你啊，就是看准了人家小邵在乎眠眠，所以爱屋及乌，才对我们这么耐心和尊敬。” “那可不？”苏晋兴得意地昂起头，“要娶咱们闺女，就得过五关斩六将，只有这样，他才会珍惜。我得把这关口守好，不能让人轻易突破咯。” 然而第二天，当看到邵温白特地带着早餐过来，陪他一起下棋的时候，苏晋兴昨晚的豪言壮语、信誓旦旦就这么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嗯，就一下。 邵温白：“叔叔，我做的生煎包，还有蔬菜粥，你尝尝？” 苏晋兴挑眉：“你做的？” “嗯。” 五分钟后—— “生煎做得挺好，就是这蔬菜粥……” 邵温白认真听建议。 下一秒—— 苏晋兴：“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碗。” 他愣了一下，连忙说：“有！我过去给您盛……不用了，我直接把锅端过来吧，一会儿阿姨也能吃。” 苏晋兴吃完，邵温白收拾了碗筷。 从厨房出来之后，又主动摆好棋盘，笑着招呼阳台上看花的苏晋兴：“叔叔，来两盘？” 苏晋兴只纠结了两秒，“马上来！” 这……真的很难拒绝的好吗？ 等宜敏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象棋敲得啪啪作响。 “飞象！” “嘿嘿，我上车，将军——” “我出士。” …… 苏雨眠和亲妈对视一眼。 就、还挺好吧。 中午是邵温白下厨，四菜一汤，都是他拿手且苏雨眠爱吃的。 饶是苏晋兴有意为难，也挑不出刺来。 下午，邵温白又跟着苏晋兴在阳台倒腾那些盆栽，苏雨眠都看困了，进卧室午休了，两人还在那儿蹲着。 等睡醒出来，好家伙，两人已经就植物的呼吸作用，谈到了物理原理。 俨然相谈甚欢。 晚饭，苏晋兴下厨。 邵温白一边吃，一边夸，直接给他夸成弥勒佛！ 入夜，夫妻俩躺在床上，宜敏踹了他一脚。 苏晋兴：“？？” 她痛心疾首：“你就是这么摆的架子？”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苏晋兴浑身一僵，这会儿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半晌，挤出一句： “小邵……有点儿东西。” 第754章 虽然正值暑假期间，但邵温白也不能一直休息。 抽出两天时间陪苏晋兴和宜敏，已是极限。 “……明天我就去深市了。” “啊？”苏雨眠坐在沙发上，一身清凉的睡裙，吃着邵温白做的雪花酥，闻言，动作一顿。 “做什么？” “出差。” “怎么这么突然？” 邵温白：“一个业内交流会，原本是让老钱去的，但老钱家里最近……出了点状况，走不开，只能我临时顶上了。” 苏雨眠：“钱老师家里怎么了？” 按邵温白在钱旭阳面前的“周扒皮”程度，能让他心甘情愿顶钱旭阳的活——很难。 除非，后者真遇到什么大事了。 邵温白轻咳：“其实也没有，就他前妻，有小孩儿了。” “啊？！”苏雨眠立马坐直，像一只嗅到瓜味的猹，瞬间活泛起来，“钱老师离婚啦？什么时候？他前妻有小孩儿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邵温白语气无奈：“你怎么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 “这种大八卦，管他自己人，还是别人，都必须感兴趣的好嘛！” 她是正常人，又不是无欲无求的神。 邵温白把刚榨好的橙汁插上吸管，递给她：“老钱跟他老婆……前妻，应该是前年离的。” “前年……”苏雨眠若有所思，“就我们刚认识那会儿？” “对。” “为什么离了？” 邵温白：“老钱两口子是丁克一族，当初结婚的时候就约定不要小孩儿，前面一直挺好的，二人世界，没有负担，也不用操心孩子的教育问题，但有一年，女方突然提出想要个孩子……” 钱旭阳自然不同意。 他很享受，也很满足于当前的婚姻现状，并不想给平稳的生活增加变数。 “……女方很坚持，中间据说还用了一些手段，但老钱都没妥协。可能最后实在吵累了，老钱就说了句：既然你想要，就去找别人生吧。” 苏雨眠听得直啧啧：“钱老师这话……怪伤人的。然后呢？” “然后就离了呗。” “那他前妻现在怀孕，不是很好？也算各得其所。” 邵温白纠正她：“不是怀孕，是有小孩儿。” “有什么区别吗？” “那小孩儿快三岁了。” 苏雨眠：“！！” 她橙汁都顾不上喝，两眼放光，“你是说——那孩子，钱老师的？” “从年龄上看，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老钱迫不及待飞去魔都找他前妻去了。” 什么“扣绩效”、“扣年终奖”通通不好使，钱哪比得上突然冒出来的好大儿要紧？ 苏雨眠：“钱老师不是不想要孩子吗？怎么还眼巴巴地找过去？” 邵温白：“随着时间推移，年岁增长，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老钱过了几年孤家寡人的生活，偶尔也会憧憬老婆孩子热炕头吧……” “更何况，他对他前妻还有感情，如今人家孩子都给他生了，还独自抚养了三年，老钱心里只会更愧疚。” 苏雨眠眨眼：“你怎么知道钱老师对他前妻还有感情？” “他手机壁纸没换过。” “啊？钱老师的手机壁纸是他老婆？！” “这么惊讶干什么？” 苏雨眠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特别眼熟。他老婆还怪好看的，配钱老师……en……有点浪费。” 邵温白：“他老婆就是演电影的，叫……施雨露。” 苏雨眠：“？？” 飞天影后啊！老天鹅！ “那我现在岂不是手握重磅八卦？捅出去能把热搜屠榜的那种？” 邵温白嘴角一抽，“别想了，就是因为狗仔爆料，老钱才知道的。” “……” 苏雨眠回家以后，把邵温白明天出差的消息顺嘴告诉了正在阳台倒腾花草的苏晋兴。 谁知，他反应比苏雨眠还大—— “出差？！明天就走？这么赶？！” 第755章 “我买了羊脊骨，打算明天做羊蝎子火锅来着，他怎么出差了？” 苏雨眠简单解释了一嘴：“原定的人去不了，他临时补位。再说，你明天不是要陪我妈去鲁院报到吗？” 苏晋兴一愣。 后知后觉：“是哈……明天要送你妈来着……” 好家伙，这是完全给忘了。 宜敏凉飕飕的目光飘过去，表情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这才几天？ 当晚，苏晋兴提前做了羊蝎子火锅，理由是： “吃这个东西，就是要人多，才热乎！” 宜敏：“……”你看我信吗？ 饭后，苏晋兴也没让邵温白洗碗，自己系上围裙，进厨房忙活了。 苏雨眠：“妈，我过去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说完，就带着邵温白离开。 后者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却见宜敏并未说什么，而苏晋兴正在厨房埋头苦干，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主打一个不吱声。 就……权当默认吧。 苏雨眠就这样跟着邵温白回家。 门一关，黑暗中，四目相对，当即便吻到一起。 没有谁先谁后，因为—— 都很主动。 邵温白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苏雨眠则双手圈住男人脖颈。 唇齿相贴，呼吸交缠。 砰—— 男人力气太大，苏雨眠被他抵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眠眠……我好想你……” 她笑：“不是天天都见吗？” 邵温白：“你知道我说的想，是想什么……” 尾音消失在他性感的唇边，滚烫的吻从侧脸，游移至脖颈。 苏雨眠像一只挣扎的天鹅，伸长的脖颈，纤细而脆弱，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呼吸透着轻喘，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把钩子，不断牵扯着男人敏感的神经。 好似下一秒，这把钩子就会钩断他的理智，瓦解他的自持，将他拽进旖旎的深渊。 “眠眠，你好香……” 苏雨眠按住胸前作乱的脑袋，喃喃着提醒：“轻点，别留下印子……” 夏天衣服本就单薄，她在家随性惯了，很容易就被发现。 眼看邵温白和苏晋兴的关系刚有所缓和，实在没必要拿这种事去挑动亲爹的怒气。 两人从玄关一路纠缠至卧室。 苏雨眠双腿抵住床边，重心不稳，直直倒下…… 邵温白则趁机倾身，将她牢牢困于胸膛和床之间。 双臂撑在两侧。 眼神交汇，暧昧翻涌。 就在苏雨眠以为他要做点什么的时候，男人突然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床上。 “今天先放过你，一会儿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你还不如直接说，怕我爸杀过来。” “……” 邵温白侧头，漆黑的双眼凝视她，“眠眠，你是愿意的，对吗？” 苏雨眠勾唇：“愿意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呀。” 邵温白：“……你太坏了。” 她笑。 下一秒，就听男人接着道：“但我很喜欢。” 临走前，邵温白将她送到门口。 苏雨眠伸手要去开门的时候，站在身后的男人又一把将她拽回来。 一记重重的深吻后—— “等我回来。” “干什么？” “你。” “……” 苏雨眠回到自己家，才发现出了一身汗。 宜敏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听到进门的响动，眼睛都没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行李收拾好了？” “……嗯。” “也对，收拾了这么久，是该收拾好了。” “……” 苏晋兴从厨房出来，刚巧跟准备回卧室的苏雨眠撞个正着。 “眠眠，你热啊？” “……有、有点。” “今天的羊蝎子火锅是不是放得太辣了？” “……啊？” “我看你嘴巴都红了，现在还没散。” “……有、有点辣吧。” 终于结束了这场父女间的尴尬谈话，苏雨眠落荒而逃。 第756章 苏晋兴走到沙发坐下，拿了块宜敏盘子里的水果：“真甜。贵好像也有贵的道理。” 起初邵温白买来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橘子。 下楼溜达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准备路上剥了吃，结果在楼下遇到个邻居，聊着聊着苏晋兴问他吃不吃橘子，然后成功把橘子给送了出去。 反正家里还有好多。 当时就把那位邻居给惊艳到了，“这是什么品种？我也让我儿子买点回来。” 苏晋兴加了他微信，特地回来问苏雨眠。 然后—— 就默了。 什么橘子要80一斤？！ 明明可以去抢，却要拿橘子来换！ 宜敏：“要吃自己剥，这是小邵给我剥的。” 苏晋兴：“……” …… 第二天邵温白早早起床，出发前往机场。 登机前，他接到钱旭阳的电话—— “老邵，出来了。” “……什么？” 钱旭阳：“亲子鉴定结果。” “结果是？” “娓娓是我亲生的。” 邵温白沉默。 钱旭阳也不说话。 突然—— “草！”那头冷不丁爆发，“你说她施雨露为什么这么狠啊？有了孩子还跟我离婚，离了婚就跑去魔都，三年都没回来，也不允许我过去见她。” “我还以为她真像当初离婚时说的，要努力拼事业，重回巅峰，拿遍国内外所有电影节影后，可结果呢？” “她居然背着我，偷偷养娃！瞒了我三年，整整三年！” “你不知道，昨天我见到那孩子，她抱着玩具站在我面前，一脸疑惑地问我是谁的时候，我、我心里有多难受……” 说到这里，钱旭阳不禁哽咽了。 他居然有个女儿…… 那么漂亮、可爱、聪明、伶俐的女儿。 邵温白：“也不能怪人家，当初你那么坚决丁克，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一条小生命扼杀在子宫里？” “我是那种人吗？！怀都怀了，那、那就生下来啊，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当个好爸爸，但是我可以学。” “雨露从来没问过我的想法，就自私地决定了一切，害我错过了女儿三年的成长……” 邵温白：“你恨她？” 钱旭阳似乎被问住了，半晌，才低低地挤出一句：“……我没资格。” “嗯，你明白就好。接下来怎么打算的？跟你老婆复婚？” 钱旭阳像只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大公鸡：“……雨露不同意。” “……你也有今天。” “我不管，我要请长假。”钱旭阳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 邵温白：“？” “我要好好弥补她们母女，就这么定了，不接受反驳！” “……两个月，够吗？” 钱旭阳：“？？”邵扒皮居然这么大方？天爷哟！ 邵温白：“要是两个月都追不回老婆孩子……我看不起你。” 钱旭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给我等着！” 邵温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忍不住叹气。 接下来两个月他会很忙很忙…… 另一边，苏晋兴也陪宜敏出门，前往鲁院报到。 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号—— 苏晋兴站在大门前，目送宜敏往里走：“老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奥、奥利给！” 宜敏：“……” 周围：“？？” 高研班学生可以选择住宿，也可以走读。 房子离得近，宜敏自然愿意住家里。 而她也是唯一一个走读的学生。 当然，在这批深造的作家、评论家和学者、教授中，她的名气也最大。 报到结束，紧跟着就是开学典礼，她作为代表发言，收获一片掌声。 宜敏这边忙着学习，苏晋兴那头也没闲着。 从鲁院离开后，就直奔伊家老宅。 老爷子和老太太是跟他们一天从临市回来的，至于原因—— 一来宜敏离开，他们住在临市总觉得空落落，还不如跟着一起回京都。 二来老太太的身体需要定期复诊，正好距离上次复诊已经三个多月，这次回来就一并把这事儿办了。 最后是老爷子，虽然当了甩手掌柜，不管集团经营，但一些方向性的大决策还是要经他把关才能推进。 这不，两方一拍即合，便一起回了京。 “晋兴来啦？”冯秀贞笑眯眯，“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今天做了一大桌菜！” 苏晋兴走到饭厅，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一大桌啊。 “家里有客人吗？” 冯秀贞：“不算客人，是阿宴，他出差三个月，人都在那边晒黑饿瘦了，总算是回来了。” 伊春山放下报纸走过来：“阿敏和雨眠呢？她们怎么不过来？” 苏晋兴解释说：“阿敏今天鲁院开学，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上课了。眠眠在家赶论文呢，荒废了几天，正找补来着。” “荒废？”老太太惊讶，“怎么回事呀？我印象中，她可从来没跟这两个字沾过边？” 苏晋兴嘴角一抽，跟邵温白腻歪了两天，今天才开始抱着电脑敲，不是荒废是什么？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您二老说，眠眠她交男——” 不等苏晋兴把话说完，外面就传来引擎声。 很快，一道颀长的身影入内，开口叫道： “外公，外婆。” 第757章 老太太顿时开心地迎上去：“阿宴——” “看看这脸，这腮帮子，都瘦凹下去了。叫你让别人去，偏不听，非要自己去，也不看看F洲是什么地方……” 冯秀贞一边念叨，一边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伊春山也上前拍拍他肩膀：“瘦了，黑了，但壮了。” 沈时宴勾唇。 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苏晋兴，开口叫了声：“姨丈。” “诶！”苏晋兴连忙回应，同时也打量起他来。 确实如老爷子所说，沈时宴这趟回来，比从前看着黑了，也瘦了，但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加明亮，锐利。 就像一把被锁在匣子里的宝剑，精美有余，但锋利不足，如今一朝出鞘，锋芒毕露。 苏晋兴：“阿宴看着成熟不少。” 伊春山满意地点点头：“快三十的人了，是该慢慢成熟起来。” 冯秀贞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晋兴，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眠眠怎么了？” 听到“眠眠”两个字，沈时宴倏地看过来。 苏晋兴哦了声，想起邵温白，嘴角就忍不住满意地上扬：“眠眠她交——” “糟糕！”老太太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厨房跑：“我炖的甲鱼汤——” 苏晋兴一闻，果然有股糊味。 老爷子和沈时宴都跟了过去。 甲鱼汤是没办法喝了，虽然还剩一点汤底，但一尝，满口糊味。 好在今天好吃的菜很多，汤也还有两个。 一家人坐下来，准备动筷。 沈时宴突然问起：“雨眠怎么没来？” 苏晋兴又解释了一遍：“……写论文呢，忙天赶地的。” 沈时宴叹了口气：“外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雨眠没吃到，真是可惜……”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要不给她带一些吧？一会儿我送姨丈回去，顺便捎给她。” 冯秀贞一听，立马说好。 “那咱们先别动筷子，小张——拿几个打包盒过来——” 说干就干，老太太妥妥的行动派。 打包好，几人才开吃。 饭后，苏晋兴陪老爷子下了几盘象棋。 伊春山虽然象棋也能下，但更爱围棋：“……上次跟小邵下围棋，可把我输惨了。” “小邵？”苏晋兴一顿：“邵温白？” “是啊，那一手谋略玩得，当真高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下象棋……” “会啊！”苏晋兴脱口而出，“下得还怪好。”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下过。”苏晋兴说。 这不，昨天还在下呢！ 不过…… 苏晋兴狐疑：“您也认识他？” “当然，眠眠带来吃过几次饭，一来二去，不熟也熟了，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苏晋兴：“！” 好啊，都带到家里见过长辈了！ 苏晋兴咬牙：“我跟你讲，眠眠和他——” “诶！将军！”老爷子激动道。 苏晋兴：“？？” 晚上八点，沈时宴开完线上会，从伊家书房出来。 冯秀贞：“谁家好人大晚上的开会啊？” 沈时宴无奈解释：“有时差，只能这个点。” “阿宴，你别只顾工作，平时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身体最重要……”老太太苦口婆心。 他认真听着，一点没有不耐烦。 “好，我都记住了。” “记住就好。” 刚好苏晋兴和伊春山那边结束一盘，沈时宴走过去：“姨丈，我们走吧？” “对哦，那……辛苦你送我一趟。” 沈时宴温和道：“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走的时候，苏晋兴都忘了，沈时宴却还记得要给苏雨眠带吃的。 “你看我这脑子……” 两人一边往外走，沈时宴一边随口问道：“姨丈，眠眠最近还好吧？” 第758章 苏晋兴愣了一下：“她啊？挺好的。” 沈时宴轻嗯一声，主动为他拉开车门：“坐，姨丈 。” “诶，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 “没关系。” 苏晋兴只好弯腰坐进去。 沈时宴关好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 途中，沈时宴不动声色提起： “雨眠应该放暑假了吧？” “对，放了一个多星期了。” “她最近没去实验室？” “他们那个小团队都在休假，调整调整。这才对嘛，成天泡在实验室，身体又不是铁打的，还是要劳逸结合，享受一下生活。” “嗯，是这个道理。”沈时宴附和，“说起享受生活，我突然想最近集团一个度假村项目刚落地，目前正在试营业阶段。” “不远，就在京郊，开车一个多小时吧。有住宿，有餐厅，配套很齐全，可以钓鱼、摘菜、野营什么的，如果您有空，可以带小姨和雨眠过去玩。” 苏晋兴一听，果然来了兴致：“还能钓鱼、摘菜？” “嗯，”沈时宴语气平常，“有一个大鱼塘，还有十几亩的种植园，除了常见的蔬菜之外，还有果树基地。旁边就是酒店，按五星标准建的，就是想打造旅游、休闲、娱乐一体式的度假区。” “好家伙！京都还有这种地方呢？” 沈时宴从储物格里掏出两张卡递过去：“这是试营业邀请卡，一张酒店的，一张休闲体验区的。” “随便带几个人都行？” “嗯。” “那费用……”苏晋兴觉得肯定不便宜，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太贵了，还得跟老婆商量一下。 沈时宴：“拿着这个卡，全程免费。” “……啊？开门做生意，怎么能白吃白喝？不行不行，这不好。”苏晋兴连忙摆手。 沈时宴：“不白吃。离开的时候需要你们填写一份反馈报告，问题有点多，涉及方方面面，这对度假村的改进和完善至关重要，其他人我不放心，住过玩过也不会好好填的。” “姨丈你心细，又懂养花种菜，如果体验完，能给种植园一些意见，就最好了。” “另外，小姨文笔好，名气大，请她去，留个影什么的，也算一种宣传手段了，得省不少广告费。” “至于眠眠……她平时太忙，不是学校，就是实验室，应该很久没有好好放松了，正好去呼吸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 “对了，那个地方地势有些特别，白天温度不高，晚上下凉快，很适合避暑。” 苏晋兴一听，疯狂心动。 果然是自家人，这种“皇亲国戚”才能捞到的好事，终于也轮到他了！ 不过苏老师还是很有原则的，他不白拿—— “阿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填反馈表，把能改进的地方都提出来！” “那就先谢谢姨丈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 很快，车停在巷口，苏晋兴推门下来。 却见沈时宴也要开车门，他连忙阻止：“别别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不用下来！” 然而沈时宴还是自顾自开了车门，拎上那袋打包好的食物：“没关系，我送您上去。” “啊？没必要，真的，这点东西，我自己提可以的。” 他好手好脚，哪能让沈时宴帮忙？ “你去忙吧，我看你大会小会不断，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沈时宴默然一瞬，将袋子递过去：“好，那我就不送您了。” “诶！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好。” 然而，当苏晋兴上到三楼的时候，发现沈时宴还是跟了上来。 “姨丈。” “欸？你怎么……” “忘了样东西。”他示意手上的泡沫箱，“走的时候外婆往后备箱里装的，是她果园里结的葡萄，下午刚摘的，很甜，拿回来让雨眠尝尝。” 苏晋兴：“老太太考虑得真周到……你看这……还是让你多跑了一趟，给我吧，我一起带上去！” 沈时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都走到这儿了，一起上去吧。” “也好。” 到了七楼，苏晋兴摸出钥匙开门。 沈时宴等待的时候，不动声色朝对面的邵温白家看了一眼。 门开后，苏晋兴又是拿拖鞋，又是笑着招呼：“快进来！快进来！千万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爸，你回来了，我——” 苏雨眠听到响动，从卧室出来，一身居家打扮，头发只用一个抓夹松松垮垮地固定在脑后。 随意又慵懒。 看到沈时宴，她惊讶了一下：“哥？你出差回来了？” “嗯。”男人眉眼含笑。 苏晋兴把手里的打包袋放下，赶紧去接沈时宴手上的泡沫箱。 一边安顿好，一边说道：“你外公外婆一个劲地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又给你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还有园子里老太太自己种的葡萄，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苏雨眠走过来，往打包袋里看了眼：“难怪从卧室出来就闻到香味了，全是我爱吃的……外婆真好！” 苏晋兴赶紧招呼沈时宴往沙发坐 ，又端来一杯茶：“阿宴，你歇会儿，这茶刚泡的，尝尝。” “好，谢谢姨丈。”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沈时宴虽然在跟苏晋江说话，但余光早就落到苏雨眠身上。 只见她把打包盒里的菜用干净盘子腾出来，又用微波炉加热了一部分，正用筷子夹着吃，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能是吃到了特别喜欢的东西，她满足地眯起双眼，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中途，似乎嫌耳边的碎发有些碍事，她随手拨了一下，重新别回耳后。 沈时宴已经三个月没见过她了。 他出差的地区非常落后，信号极差，中途还被人偷了手机，甚至都没什么机会给她打电话或发消息。 加上这趟是为了跨国收购私矿，属于偏灰色的产业，越低调越好，自然也不敢主动联系国内。 他用三个月完成了半年的工作，其中的累和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此刻，看见她，沈时宴忽然觉得…… 都值了。 第759章 “……阿宴？阿宴！” “嗯？”沈时宴蓦地回神，“姨丈，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这茶……快凉了，还是热乎的好喝。” “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说着，沈时宴端起茶杯，先浅尝，再细品，最后回味。 苏晋兴一看就知道他是行家。 “怎么样？” “口感鲜爽，滋味甘醇，回味无穷，是上好的毛尖。” 苏晋兴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两人从茶叶聊到这趟沈时宴去F洲的见闻，苏晋兴倒是越听越感兴趣，而沈时宴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聊天上。 他始终关注着苏雨眠，见她吃饱，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又扯过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 沈时宴嘴角含笑：“姨丈，水好像凉了，这个温度冲不了第三泡。” 苏晋兴这才发现，两人聊得太投入，茶已经喝完了。 他立马拿起水壶，往厨房走：“我去重新烧一壶。” 沈时宴：“要不我去吧……” “你第一次来，上门是客，怎么能让你干活？坐着坐着，我来就好。” 沈时宴心说，他可不是第一次来。 眼见苏晋兴进了厨房，他顺势起身，朝餐桌走去。 苏雨眠只觉一道黑影笼罩，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沈时宴漆黑幽邃的眼底。 她笑了笑：“哥。” 沈时宴看着她，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和复杂。 “三个月没见了。” “是啊，外公说你这趟是去F洲，听说那边克、联两国正在打仗，你去的地区有受影响吗？” 沈时宴：“还好，那里不属于战区。” “嗯，那就好。” 沈时宴指着盘子：“吃饱了吗？” 苏雨眠点头：“帮我谢谢外婆。” “好。那这块芙蓉酥……” 苏雨眠：“我实在吃不下了，留着吧，一会儿冻到冰箱里，别浪费，外婆的一番心意呢……” “冻过就没那么好吃了。” “那……” “我把它吃了吧，正好有点饿。”沈时宴突然道。 苏雨眠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啊，是干净的，我刚才都是用公筷夹的。” 说着，把芙蓉酥往他面前一推：“正好光盘。” 男人轻嗯一声，眉眼含笑。 这时，苏晋兴从厨房出来，手里是烧好的热水。 “来，阿宴，咱们喝茶。” 沈时宴只能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坐下。 这次，他亲手给苏晋兴冲了第三泡茶。 苏晋兴喝完，咂嘴品了两下，“高手。” “姨丈谬赞了。” 沈时宴回应着苏晋兴的聊天，余光却仿佛黏在了苏雨眠身上。 如果能一直离她这么近，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兄妹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这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靠近她的理由。 沈时宴恨不得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苏雨眠手机响了。 是微信视频请求。 她看了一眼，嘴角便下意识上扬，然后起身往卧室走。 沈时宴笑容一顿。 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苏雨眠突然回头看向沙发：“爸，哥，你们慢慢聊，我接个电话。” 苏晋兴：“……行。” 当卧室门关上的瞬间，也彻底隔绝了沈时宴的目光。 “阿宴，我们刚聊到哪儿了？哦！说这个F洲北部的战况，我今天早上看新闻……” 沈时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松开两边袖扣，几度变换着坐姿。 突然—— 楼下传来一阵骂声，在寂静的夜晚和幽深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谁的迈巴赫停巷子口了？！开豪车了不起啊，巷口都装摄像头了还敢乱停车！” “去年不是保时捷就是法拉利，还以为今年能消停点，没想到又来个迈巴赫！这一天天的！” “谁家的，赶紧开走！有钱你就低调点，别影响交通出行和市容市貌！” 呃—— 苏晋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阿宴，你的车？” 沈时宴顺势起身：“不好意思姨丈，那我就先走了。” “欸，没事没事，你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好。”沈时宴目光微闪，“我去跟眠眠打声招呼……” 苏晋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叫她出来。眠眠——你哥要走了，出来送送。”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好！就来！” 很快，卧室门打开，苏雨眠出来。 “哥，我送你到楼梯口。” “好。” 家门前，苏雨眠停住—— “哥，别忘了帮我跟外婆说声谢谢，还有，东西很好吃，葡萄也很甜。” 沈时宴哭笑不得：“你葡萄不是还没吃吗？” “咳！提前说，一样的，反正肯定甜。” 不甜老太太不会给她带。 “好。” “拜拜，开车慢点。” 沈时宴揣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摩挲着一样东西，金属独有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到周围一片毛孔。 这是他从F洲带回来的。 就在他准备拿出来，送出去的时候，苏晋兴跟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几袋垃圾： “走吧阿宴，我去扔垃圾，跟你一块儿下楼。” 沈时宴的手重新放回裤袋深处，说了声：“好。” 两人下楼。 苏雨眠转身进屋，回到卧室。 拿起反扣在夏凉被上的手机，“……呀！你怎么还没挂？” 那头邵温白嗓音平和，一片从容，没有半点不耐烦：“在等你。” 苏雨眠笑了。 “刚才突然出去做什么？” “我爸叫我。” “有事？” 苏雨眠点头：“让我送人。” 邵温白挑眉，“这么晚了，谁？” “我哥。” “沈时宴？” “嗯。” 邵温白表情不变：“他怎么来了？” “今天我爸去伊家，刚好他出差回来，撞上了，就一起在老宅吃了晚饭，顺路送我爸回来。” “如果我没记错，巷口不好停车吧？” 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enn……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旁敲侧击他为什么会上楼？” 邵温白掩饰性地轻咳：“……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清楚哦，可能是我爸邀请的，也可能是他要帮忙拿东西……怎么，你介意啊？” “嗯，”他倒坦诚，“我吃醋了。” 沈时宴可不是什么潜在情敌，他是明确上了桌的对手。 如今虽然暂时被身份困住，但这层身份没有任何血缘的牵连，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抽风，不讲武德？ 第760章 苏雨眠：“别醋了，说说交流会吧，还顺利吗？” “嗯，还行。已经办好入住，明天才正式开始。” “要待几天呀？” 邵温白：“会议议程总共三天。我订了最后一天晚上的机票回来，到京都大概……十点的样子。” “这么赶呀？”苏雨眠微讶，“第二天再出发会轻松点。” “我知道，但我想你了。”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一股莫名的性感和诱惑。 我想你了——四个字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拂过女人心上。 又酥，又麻，又痒。 他又问：“你想我吗？” 苏雨眠轻嗯一声。 就在这时，邵温白那头传来敲门声，他对着镜头：“雨眠，有人敲门，你等我一下，别挂。” 说完，就把手机平放在床上，走过去开门。 苏雨眠这边隐隐能够听见说话声，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大约过了两分钟，邵温白才重新拿起手机。 “眠眠，好了。” “谁找你呀？” 都这个点了，而且正式议程要明天才开始。 邵温白：“是交流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今晚有一个会前晚宴，邀请我参加。” 不过他来之前已经回复过主办方不参加，不知道为什么又跑来邀请。 而且还是直接上门，按理来说，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主办方的水平参差不齐，可能这次没能做好信息收集，所以才重复询问。 邵温白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直到苏晋兴在外面叫她，苏雨眠才主动结束了通话。 邵温白则是依依不舍。 “好了，明天聊，mua~” 说完，苏雨眠挂断，两步跑出卧室：“爸，你叫我干嘛——” 而那头的邵温白则是盯着屏幕兀自傻笑了几十秒，等到手机自动黑屏，他才收回视线。 她对他mua诶…… 同一时间，晚宴现场。 说是晚宴，其实只能算一场嘉宾招待会。 没有西装、晚礼服，也没有红酒、香槟，只是简单摆了十几桌席面，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学者、科学家们。 一个包间内，此时气氛正酣。 如果业内人士在场，就会发现，在座无一不是物理领域的大佬和专家。 突然，包间的门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外面走进来，停在主位那人身旁，俯身附耳地说了几句话。 主位那人笑容一顿，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表情就恢复如常，朝工作人员挥挥手：“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包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有人询问：“汪会长，发生什么事了？” 汪南盛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刚才来的时候发现温白没到，我就让工作人员又去请了一次。” 主办这次交流会的是华南物理协会，而汪南盛正是物理协会的名誉会长。 “是邵温白……邵教授？”有人不确定地开口，“他也来了？怎么与会名单里没看到他的名字？是我看漏了？还是记错了？” “你没记错，我也没看到。” “嗯嗯。” 汪南盛解释说：“原本是钱旭阳钱教授过来，但他临时有事，就换了温白过来。” “那邵教授怎么不过来参加招待晚宴？” 汪南盛：“让人去酒店请了的，说有其他事，就不过来了，你看……我位置都给他留好了。” 难怪十五个人的大圆桌，汪南盛左手边还空出一个座位，还以为是坐不玩剩下了，没想到是特意留的…… 也就邵温白才有这个待遇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个中年教授开口，“小曲也是b大的，而且跟邵温白是同届，你俩都是从生物转学物理，应该认识吧？” 第761章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汪南盛对面的女人，也是在场唯一一位女性。 她年轻白皙的面庞与周围或谢顶，或发胖，或满脸皱纹、老人斑的中老年男人相比，显得格外突出，也格外……优越。 “曲老师应该是目前咱们国内生物与物理交叉学科最年轻的带头人吧？” “我记得小曲博士是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毕业的？” 女人微笑颔首。 “那现在是在哪个学校任教？” “之前在Emory。” “之前？什么意思？那现在呢？” 女人笑笑：“决定回国啦，但学校还没选好。” “以小曲你的能力，国内高校还不是任你挑？” “张教授说笑了，在座的，都是前辈，我算什么？” “小曲谦虚了哈，当年能跟邵温白并称生物系双绝，可见实力不俗。如今转到交叉学科，更是进益不少。” 汪南盛听到这里，惊讶地挑了挑眉：“小曲，你跟温白真的认识？” 曲瑛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嗯，我们是本科同学，不过他后来转去物理系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开口，语气揶揄：“小曲，你这话有所保留吧？” “什么意思？” 汪南盛也好奇地看过去。 “他俩呀，除了是同学，还传过绯闻呢！” “嚯！都传了什么？说来听听？” “就是，你这说话说一半，把人吊在半空，不厚道。” “年轻人嘛，正常……” 众人纷纷起哄。 瞬间，曲瑛就成了关注的焦点。 明明没喝酒，她的脸却比喝了酒还红。 曲瑛：“各位教授就别取笑我了，都是乱传的！哪能当真？” “那可不一样，俗话说得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一般能传出这种绯闻，要么就是相互喜欢，要么就是一方喜欢另一方，绝对没跑了！” “如果我没记错，温白这些年一直都是单身吧？从来没听说他交女朋友。” “我也没听过。” “女朋友？可拉倒吧！上次我想给他介绍我学生，那姑娘长得好看，脑瓜灵光，还拿到了留校指标，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就给我一口拒了。用的理由是什么，你们猜都猜不到！” “什么理由？” “咳！”那教授清了清嗓子，“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嚯——” “不会就是小曲吧？” “我看很有可能！小曲这些年都在国外深造，他呢，前几年刚回国，回国就埋头苦干，一心钻学术，个人问题半点不考虑。从前我以为他是太忙了，没精力谈这些，如今想想，哪里是太忙，分明是在等人！” “没想到邵教授还是个痴情种呢！哈哈哈……” 曲瑛早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调侃中，选择了垂头不语。 她解释过了，但似乎越描越黑。 说不过，就只能沉默。 邵温白这些年一直在等她？ 可能吗？ 反正曲瑛自己是不信的。 那么不解风情，目标明确，一心只爱学术和科研的男人，会让自己被小情小爱影响？ 他是邵温白啊！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曲瑛心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隐秘的希冀。 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例外呢？ 万一，他看到了藏在蜡烛里的表白，知道了她年少时的心意，并且默默等待呢？ 里，不都这么写？ 年少时的暗恋，在未来某一天，终于成真，才发现这不是单方面的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的暗恋剧。 “……小曲，要不你给温白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吃个饭，这种场合，没有他在，总感觉太可惜了，而且你看，汪会长位置都给他留出来了。” 突然被点到名，曲瑛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后知后觉地抬头：“……什么？” “你给邵温白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在一片起哄声中，曲瑛被架了起来。 当然，也可能……她自己也好奇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拿出手机。 找到了躺在通讯录里多年的号码，中途她换过几次手机和电话卡，这串号码却始终没丢，被她仔仔细细地存到现在。 尽管她一次也没拨过。 指尖轻轻一触，电话拨过去，她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好在，她也并不后悔。 拿起手机，贴近耳边，曲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无比期待那头接到电话，知道是她，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 意外？ 还是陌生？ 刹那间，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却唯独没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曲瑛两眼茫然。 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空号？ 他换卡了？还是…… 当初给她的号码就是错的？ “……小曲？小曲？！怎么样？打通了吗？” 曲瑛放下手机，轻叹一声，接着无奈地耸耸肩：“无人接听。看吧，谁都不好使，包括我在内呢，可见传闻害人呐！” “所以还请各位前辈、教授，嘴下留情，今天就当开玩笑，离开这个包间，就千万别传了，我和邵温白就是普通的同学，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倒是没什么，可别毁了人间邵教授的清白！” 曲瑛略带调侃和自嘲的话，瞬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殊不知，她越是否认，大家心里就越认定两人有什么。 毕竟—— 狗仔爆料，明星第一反应就是辟谣，可结果呢？ 全是真的！ “行了行了，给人家小曲留点面子，脸都羞红了，大家吃菜！” “好好好，不说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这事，便就此揭过。 晚宴结束，大家纷纷离开。 楼上就是这次主办方安排的住宿房间，所以近的很。 曲瑛跟那群人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结伴上楼，原因无他，两人住在同一层。 男人走到某个位置，突然脚下一顿。 曲瑛不解：“怎么了，朱教授？” “喏，”朱教授朝侧面一个房间抬了抬下巴，示意曲瑛，“这就是邵温白的房间，真巧，都住同一层。”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跟邵温白同一层真巧，还是在说曲瑛和邵温白真巧。 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揶揄，曲瑛只能选择沉默。 回到房间，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开灯。 而是拉开窗帘，走到落地窗前。 深市，真的很美，灯光璀璨，车流不息。 跟北卡罗来纳州真的很不一样。 无数个求学的夜晚，她看向窗外，只能看到一片冷静森然的黑暗。 陪伴她的只有书本和月亮。 每当这时，她真的很想很想回国，回到舒适圈，回到让她可以不那么辛苦劳累的生活。 但这个念头只会持续几秒。 几秒之后，她就会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继续研究论文。 在坚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后，她终于—— 学有所成。 终于，完成了从生物到物理的跨界转变。 只有自己成功了，才知道这中间有多难，便也更能体会那时的邵温白有多妖孽！多逆天！ 他太强了。 而自己没有那么高的天赋，就只能用勤奋来凑，好在，勤奋没有白费。 她做到了。 一步步走到现在，走到…… 离他更近的位置。 如今的她，是不是有资格和他比肩而行，结伴向前了？ 第762章 第二天，阳光很好，交流会也如约而至。 开场四位特约嘉宾上台汇报，其中一位就是邵温白。 他排在最后，等前面三位资历都比他老的教授说完，才到他。 然而一开口，就是秒杀的效果。 无他，就凭年轻英俊的外表和优越的身高，即使什么都不做，往台上一站，便是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线。 更别说，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每句话都暗藏深度，每个词都严谨专业。 不看稿子， 就这么直视台下，就能流畅地开讲。 结束后，他绕到讲台前，对着下方深鞠一躬，“谢谢大家，我的汇报完毕。” 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他从容地走下台，回到第一排座位。 其实，原定的汇报流程只有三位主讲嘉宾。 由于钱旭阳临时缺席，换了邵温白，主办方特意多加了一位汇报嘉宾。 因为，没有人比邵温白更合适、更有资格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的成就，注定了他的特殊。 也注定了被另眼相待。 曲瑛的位置在中间靠后，隔着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只能看见依稀看见邵温白的背影。 或许，这就是她和他之间不得不面对的距离。 即使自己再努力，再拼命，也很难追上。 …… 上午会议议程结束，众人前往餐厅用餐。 像邵温白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吃饭就成了一场小聚。 一扇门前，邵温白拿出手机，对照短信里的“花开富贵”包间，确认无误后，才伸手推门。 下一秒，门开了。 见到来人，大伙儿纷纷起身。 “温白来了？” “邵教授——” “小邵，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 众人七嘴八舌，邵温白只淡淡颔首，以示回应。 大家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愈发热情。 邵温白走到座位坐下，抬眼就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他不由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诧异，像这种小圈子聚会吃饭，很少出现生面孔。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被其中某个人带来的。 这不奇怪。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女人的长相…… 莫名有些眼熟。 他没忍住，又看了两眼，确实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这时，坐在邵温白对面的中年男人发现他正盯着曲瑛看，一眼不够，又看了几眼，当即笑道： “怎么样，温白？有印象吗？” 说话的人叫朱成浩，是R大物理系副主任，四十多岁，浓眉大眼，说话吐字是非常标准的京都口音，字正腔圆。 曲瑛就是他带来的。 邀请的名义是：大家本科都是b大的，老同学碰上了，不该聚聚吗？ 曲瑛推辞不过，又或许是……想见某个人，便半推半地应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邵温白投去揶揄的注视。 别看这群人都是物理各细分领域的专家大佬，其实骨子里八卦得不行。 科研枯燥，好不容易发生点有趣的事，自然十分关注。 说到底，甭管什么行业，什么身份，灵魂深处都住着一只猹，遇到大瓜分分钟现形！ 邵温白闻言，却不动声色：“这话怎么说？我应该有印象吗？” 朱成浩“诶”了声：“这是曲瑛啊！本科b大的，跟你是同届，你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顿了一下，“别是装的吧？” 曲瑛…… 这个名字一出，邵温白立马想到那个暗藏表白的烛台。 他表情未变，稳如老狗，只轻轻哦了声，平静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有点，但不多。 这是实话。 本科期间，邵温白满心满眼都是转专业，学物理，每天上课、看书、泡图书馆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关注班上的女生？ 之所以对曲瑛有印象，完全是前段时间，苏雨眠无意中问起，又在送给他的礼物里发现了表白的话。 否则他还真想不起来。 曲瑛笑着，主动开口：“好久不见，老同学。” “嗯。” 邵温白反应平淡。 倒是让周围企图探听八卦的众人不免有些失望。 这……也太敷衍了吧？ 一点都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兴奋。 “那什么……既然人已经到齐，那就上菜吧！”朱成浩立马跳出来缓和气氛。 随着热腾腾的菜被一盘一盘端上桌，大家边吃边聊，又恢复到之前轻松的氛围。 此间，没有人再开邵温白和曲瑛的玩笑。 这些人八卦不假，但还是手拿把掐着分寸的。 见邵温白如此反应，并不像可以开这种玩笑的样子，众人便纷纷偃旗息鼓。 为了一时嘴快，满足一下八卦之心，就冒着得罪邵温白的风险，实属不值。 一顿饭就这么还算平稳、高兴地吃完。 出了餐厅，要穿过花园，才能回到报告厅，下午会议议程还要继续。 邵温白走在路上，另一位教授与他同行。 突然，曲瑛从身后追上来—— “邵温白，等等！” 两人回头。 曲瑛小跑而至：“你们走得真快——” 一边说，一边轻喘，脸颊因为运动浮现出两抹薄红。 “有事吗？”邵温白询问。 而那位和他同行的教授早在曲瑛跑过来的时候，便识趣地走开了。 曲瑛：“好久不见，老同学不该叙叙旧吗？” 男人语气平淡：“有旧才能叙。” 言下之意，他不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旧日情分”值得一叙。 曲瑛笑了，突然感慨一声：“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邵温白皱眉。 不管变，还是没变，都不该由曲瑛来评价。 评价也行，但别舞到他面前。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邵温白，你手机号是多少？”她突兀地问道。 见他不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不加个微信吧？好歹也是本科同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出国以后从生物转学了物理。” “说真的，很难。跨学科转专业，不亚于把一个小有所成的武林高手内功全部废掉，再从头练起。” “你当初转得那么丝滑，那么顺利，好像一点困难都没有，真的很厉害。” 邵温白静静听她说完，“微信就不加了吧。” “你……好像很排斥跟我接触？”曲瑛目露探究，眼神略带几分洞悉，洞悉之下似乎还藏着隐隐的了然。 他…… 是不是看到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排斥？” 最终，她还是问出了口。 邵温白迎上她灼灼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但一开口，就是一记直球： “你送的烛台，我收到了。” “蜡烛里的字也看见了。” “鉴于此，我觉得我们之间更应该保持距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觉得呢？” 第763章 他如此坦诚，如此……直言不讳。 让曲瑛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被对方知晓心意的雀跃和期待还来不及滋生，就被男人用最礼貌、却也最冷酷的话判了死刑。 曲瑛舌尖尝到了苦涩。 “这样啊……” 邵温白微微颔首，“先走了。” 下一秒，大步上前，叫住不远处那道身影：“老冯，等一下！” “诶？老邵？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去哪？这个方向应该不是回报告厅的吧？” “嘿嘿……”被称作“老冯”的人搓搓手，“我准备出去一趟。” “这个点？还有一个小时下午的会议议程就要开始了，你赶在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对面是个购物广场，我昨天路过，发现在搞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打算买点土特产带回去当礼物，送老婆孩子。” 邵温白眼前一亮：“我跟你一起。” “……啊？”冯教授有点懵，“你？” “嗯。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但、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不爱买特产吗？” 他也不是第一次跟邵温白参加学术交流会了。 往年还是在国外呢，新鲜稀奇的玩意儿多了去了，也没见他买点什么带回来、送给谁，怎么这次…… 邵温白哦了声，解释道：“我买来送女朋友。” “……啊？！！”老冯又是一惊，“你、你交女朋友了？！” “嗯。”邵温白嘴角暗戳戳上扬。 “不是……什么时候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真的假的？别是逗我玩儿呢吧？” 邵温白：“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冯教授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挺好，挺好，你啊总算有着落了，从今往后终于不是孤家寡人，恭喜恭喜！走吧，咱们一块儿去！折扣力度很大呢！我怕下午结束得太晚，再吃个饭什么的，耽误时间，索性这个时候过去一趟，人又少，时间也还算充裕。” “嗯，”邵温白点头，“是这个理。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女朋友喜欢什么？” “她……长得好看，特别会打扮。” “那……要不给她买套护肤品？就挑最贵的！” 邵温白虚心求教：“最贵的是什么牌子？” “听我老婆说叫……叫什么……辣妹？还有那个什么绷带？！记不清楚了，一会儿你去一楼的柜台直接问，那些导购肯定清楚。” “好……” 两个男人一边说，一边走远。 曲瑛站在原地，虽然没有全部听清，但邵温白那句“买来送女朋友”和“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她听得一清二楚。 想让她知难而退？ 倒也不必用这样的理由…… 曲瑛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小曲？你怎么站在路中间？” “朱教授。” “咦？温白呢？” 曲瑛笑容不变：“他可能有事吧，先走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席上，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是……抱歉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乱开玩笑。” “没关系。” “话说小曲，你都回国了，选好学校了吗？” 曲瑛勾唇：“之前没想好，但现在……有些眉目了。” “那就好，那就好！” …… 邵温白跟着老冯来到商场，原本以为中午人少，结果进去一看，好家伙，人挨人，人挤人。 两人只能速战速决。 老冯直奔LV，开口就是：“来一只on-the-go，经典老花！” 接着又冲去UGG：“来一双雪地靴，儿童的哈。” 目标性如此明确，看得邵温白目瞪口呆。 “那什么……你都想好了？” “不是，她们娘儿俩指定的。” “……哦。” 邵温白听从老冯的意见，在导购人员的热情帮助下，拿下了“辣妹儿”和“黑白绷带”大全套。 别说这瓶瓶罐罐，还挺重。 两人买了单，直奔报告厅，终于在会议议程开始前两分钟抵达座位。 “小邵，你做什么去了，满头大汗的？” “对面商场，买点东西。” “土特产啊？” “送女朋友。” “啊？买了什么？” 邵温白继续强调：“送女朋友。” 某教授：“……”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你了不起！你尾巴翘天上！ 第764章 三天议程转眼结束。 最后那天傍晚，照例有宴会。 曲瑛在现场不动声色搜寻许久，中途还推了几个主动上前试图攀谈的年轻同行，然而都没能找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朱教授。” “……小曲啊？怎么了？”朱成浩被突然叫住，停下来询问。 “大家都来了吗？怎么没看见刘教授？哦，对了，还有邵温白。” 朱成浩：“刘教授今天下午的飞机提前走，宴会肯定是来不了了，至于温白……他没来吗？我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要么来了又走了，要么没来还在房间，就这两种可能了。” 曲瑛若有所思。 宴会进行到中场，气氛正好，交谈甚欢，曲瑛却找了个理由离场，返回房间。 她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熟练地画好淡妆。 接着，头发放下来，披在身后。 此时的她少了几分“学术人”的无趣和严肃，多了一丝作为女性独有的妩媚和风情。 她深吸口气，走出房间，来到邵温白门前。 几秒后，她抬手敲门—— “温白，在吗？” 没有动静。 她沉吟一瞬，继续道：“我是曲瑛，能聊聊吗？” 还是没反应。 她垂下双眼，敲门的动作却不由加了些力道。 突然，门稀开一条缝。 曲瑛疑惑，试探着又推了一下，果然，缝隙变大。 门—— 根本没关。 她目光微动：“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说完，推开门，走进去。 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唉哟——”清洁阿姨被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一脸后怕，“你怎么走路没声的？突然闯进来，吓死个人！” 曲瑛反应过来：“请问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退房了啊。” “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问前台。但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多久，因为我们酒店的规定是房间立退立清。” 曲瑛追出去，可人来人往的酒店大门前，却始终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 彼时，邵温白已经成功登机。 同行的还有“老冯”。 两人事先并不知晓对方的行程安排，碰上了，聊过几句才知道—— 老冯赶着回去给女儿过生日。 “你呢？这么赶，宴会都不参加啦？听说这次主办方安排得很好，我看群里发的，有什么澳龙、大闸蟹、三文鱼之类的。” 邵温白：“早点回去，见女朋友。” “哟，这么离不开，还在热恋中吧？” 邵温白嘴角上扬，轻嗯一声。 老冯忍不住感慨：“真想见见弟妹，看一下到底是什么女孩儿能把你这匹野马给驯服。” “有机会的。” “？” 什么意思？ 直到下了飞机，走出到达厅，老冯才明白这话的含义。 只见人群中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朝邵温白和他的方向招手。 笑靥如花，双眼灵动，尤其身上那股浅浅的书卷气，将流于表面的美装点成了独特的“韵味”和出众的“气质”。 若无气韵，美则美矣，很难被记住。 因为没有辨识度。 她却完全相反，美得特别，叫人一见难忘，印象深刻。 啧！邵温白这家伙，真是艳福不浅！ 下一秒，只见原本还站在他身旁的邵温白，瞬间犹如离弦之箭冲出去。 连行李都不要了，还是老冯及时伸手，才没有让箱子随便滑走。 再一抬眼—— 好家伙！ 两人已经抱上了。 准确来说，是邵温白长臂一伸，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眠眠，我好想你……” 苏雨眠贴在男人温热的胸前，能够清楚听见他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才分开几天……”她小声咕哝。 男人却认真强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这得几个秋？” 第765章 “噗！”苏雨眠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你不信？” 苏雨眠摇头：“我笑你这个物理学家居然张口闭口就是唯心主义。” 邵温白耸肩：“那没办法，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也不遵科学。” “打住吧，牛顿要被你气活过来了。” 邵温白松开她，但双手还是扶在女人肩上：“你呢？有没有想我？” “教授，”苏雨眠无奈，“电话里，你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而且还问过很多次！ 邵温白：“昨天问的，是昨天，今天问的，是今天。” 苏雨眠勾唇，语气纵容，满眼笑意：“那你听好了——昨天想，今天也想，明天……再说吧。” 男人哑然。 她太懂怎么钓他了。 “咳咳……”老冯走过来，轻咳两声以作提醒。 邵温白这才收回手。 苏雨眠也顺势朝他看去。 邵温白主动开口：“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雨眠，这位是冯景，冯教授。” “冯教授，您好。”苏雨眠主动伸手。 冯景只轻轻握了一下，便绅士地松开：“你好你好。你是温白的学生，还是同事？” 苏雨眠挑眉，半开玩笑道：“除了这两个，没有其他选项了吗？” 冯景说：“我觉得这两个选项的正确率最高。” “为什么？” “enn……”他沉吟一瞬，“我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很像同行。” 这时，邵温白主动开口，解释道：“代过几天课而已，不算师生，再说，我现在已经暂停授课了。” “哦？那就是同事？但同事为什么要上课？等等……”冯景似乎想明白什么，“你是研究生？！” 苏雨眠真心夸道：“冯教授很厉害啊。” “哈哈……很高兴认识你，你现在是在温白的实验室吗？” “没有。”苏雨眠摇头，“我有自己的实验室。” 这下换冯景惊讶了。 “你？自己的？”他又确认了一遍。 苏雨眠点头：“无界实验室，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呀！就是脱离b大，几个研究生凑一块儿建的那个？！去年好像还上榜了吧？” “对。” “你们真了不起！”冯景竖起大拇指，“有机会，我一定带学生去你们实验室参观！” 苏雨眠微微一笑：“随时欢迎。” 冯景立马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 “好啊。” 两人相互扫了码，加上好友。 一旁的邵温白：“？？” 不是来接我的吗？ “老冯，你不是要赶回家给女儿过生日吗？” 冯景抬腕看表，下一秒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糟了糟了！来不及了！行李箱还你，我先走了！雨眠，下次见哈！” 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邵温白一手拖箱子，另一只手牵起苏雨眠。 两人十指紧扣。 “走吧眠眠，我们回家。” “好。” 苏雨眠开车，邵温白喜提副驾。 途中—— 邵温白下车，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拧开先喂给苏雨眠，一瓶自己喝。 苏雨眠：“……够了够了，我又不渴。” “好，那我喝了。”男人嘴角上扬。 苏雨眠余光瞄了眼，刚好捕捉到男人嘴角的弧度。 “？” 怎么喝个水，都能笑成这样？ …… 停好车，两人从车库上到平街，又穿过马路，一路往巷子里走。 期间，手牵手，没分开过。 进去单元楼，刚上了一层，就迎面撞上下楼扔垃圾的苏晋兴。 三双眼睛相对。 邵温白主动开口打招呼：“叔叔，晚上好。” 苏晋兴反应过来，轻嗯一声。 总算没像之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小邵出差回来了？”他看了眼箱子，“我帮你拿吧。” “不用，很轻，我自己可以。” 邵温白稍稍侧身一避。 开玩笑呢？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让长辈帮忙拿行李…… 苏晋兴只能收回手，接着又问：“吃饭了没？” “飞机上吃过。” 第766章 “那哪够啊？飞机餐都是图方便，份量一般，味道也一般。这样，我先去扔垃圾，扔完回来给你弄点吃的。” “叔叔不用了，我不饿……” 就在邵温白打算婉拒时，苏雨眠拿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掌心。 邵温白话锋顿时一转，“好，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你们上去等我！我很快！” 说完，健步如飞地朝外面垃圾箱跑去。 等苏晋兴扔完垃圾回到家，见邵温白和苏雨眠都坐在沙发上，乖乖等他，顿时满意地笑了。 “小邵想吃什么？家里菜和肉都有！” 他一边说，一边挽袖子。 那架势，好像邵温白说个满汉全席，他都能整出来一样。 “抄手吧，上次吃的那种。” “……没了？”苏晋兴问。 “那……再加个煎蛋？” “行！你坐会儿，很快就好！” 说完，一头扎进厨房。 苏晋兴说很快，真的就很快，不到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抄手被端出来，放到桌上。 “来吧小邵，尝尝。” 邵温白走过去，坐下，动筷之前也没忘记诚恳地向苏晋兴道谢。 后者摆手，“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这话没怎么过脑子就说出了口，说完，苏晋兴又忍不住有点后悔。 这架子……是不是一下放太低了？ 咳！ 幸好老婆不在家…… 不然又得骂他“不争气”。 邵温白几口就把抄手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去，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 “真香。” “抄手皮薄馅儿多，汤底有肉味儿但一点也不油，搭配葱花、辣椒，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叔叔这手艺，可以去开餐馆了，肯定生意火爆。” “……” 一个接一个彩虹屁，直接把苏晋兴给蹦晕乎了。 “哈哈……小邵说话真有意思！” “那……叔叔，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邵温白起身，主动告辞。 啊？ 苏晋兴还想留他杀两盘。 但人家风尘仆仆，舟车劳顿，他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 当即便点头：“行，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邵温白看向苏雨眠，“送我到门口？” 苏雨眠则是去看苏晋兴。 后者一脸尴尬：“你这孩子，看我做什么？” 苏雨眠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苏晋兴更不好意思了：“那什么……去送送人家小邵呗。” “行，”苏雨眠点点头，一副乖乖女模样，“我都听爸爸的。” 苏晋兴：“……” 满意了，舒坦了，又成翘嘴了。 苏雨眠把邵温白送到门口。 邵温白松开她的手，拿出钥匙开门，规规矩矩地进屋。 苏雨眠转身回家。 苏晋兴：“？这么快？” 她一脸莫名：“两家门对门，送个人要多久？” “那你这……比前几次可快多了啊……”说到最后，反而给苏晋兴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你爱送多久送多久……”说完，扭头就进厨房洗碗去了。 唉，女儿大了。 既盼着她有个归宿，又怕她太快做出选择，草率赌上一切…… 这可真是…… …… 夜色浓郁，月光皎洁。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为盛夏的夜晚更添几分燥闷。 次卧已经关了灯，主卧也一片宁静。 时针指向凌晨，分针滴滴答答，无休无止…… 黑暗中，主卧的门把缓缓转动，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房间轻手轻脚出来。 接着，谨慎地将卧室门拉拢，关好。 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她光着脚走到玄关，重新拿出一双拖鞋穿上，然后转动把手，打开了大门。 苏雨眠出去之后，把钥匙插进锁孔，让锁芯退出去，再轻轻把门关上，缓缓转动钥匙，放开锁芯。 如此一来，就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口气，又拿出另一把钥匙，去开对面的门。 谁知，下一秒，苏雨眠就愣住了。 只见没有开灯的客厅摆满了粉色蜡烛，这些蜡烛共同组成一个大大的心形。 烛光齐亮，汇聚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将客厅照亮。 而邵温白一身西装，就站在蜡烛后，怀里抱着一束黄玫瑰。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含笑望向她。 四目相对，苏雨眠根本没能反应过来，脸上全是错愕和惊诧。 “你、你做什么？” 邵温白上前，将她带进来，顺手关上门。 接着，又把手中的黄玫瑰递过去：“送给你，我的女孩儿。” “哪来的？”苏雨眠惊奇地接过花。 男人实话实说：“让人送来的。” “这个点了……还能送吗？” “提前预定。” “……”好吧。 但苏雨眠还是不解：“今天好像不是我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吧？” 怎么又是蜡烛，又是花的？ 第767章 而且还穿得这么正式…… 西服流畅贴合的剪裁将男人完美的身材比例突显。 宽肩，窄腰，长腿…… 实在诱人。 下一秒，他缓缓开口，磁性的嗓音犹如忽然起弦的大提琴，低沉又性感： “眠眠，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百天。” 苏雨眠脑海里迅速算了一下，还真是！ 他甚至把凌晨都算好了。 过了凌晨，就是新的一天，而这天刚好是他们在一起的第100天。 “谢谢你，温白。” 谢这一场为她布置的浪漫。 也谢这个制造浪漫、手捧鲜花朝她走来的男人。 苏雨眠踮脚，抱住他脖子，然后轻轻用力，使他低头。 接着，唇附到男人耳边。 嗓音轻软，呵气如兰：“一百天快乐。希望我们能一起过下个一百天、下下个一百天、下下下个一百天……乃至未来无数个一百天。” 邵温白心跳噗通，眼中光芒也越来越盛。 这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他们的未来…… 邵温白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扣住女人纤细的腰肢，仿佛握紧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他说：“眠眠，会的。” 他们会有未来，且将无比灿烂！ “还记得出发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邵温白一手搂腰，一手抚上女人白皙嫩滑的脸。 缱绻的眼神仿佛藏着一把钩子，全身上下散发出浓郁的荷尔蒙味道。 他在勾引她。 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苏雨眠勾唇：“当然记得。” “那……你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不是早就回答过你？” 邵温白笑了，下一秒，低头吻上她的唇。 苏雨眠大胆回应。 唇齿相贴，呼吸相融。 暧昧在烛光下疯狂发酵，空气中仿佛也流动着情和欲的味道。 纠缠中，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横七竖八地丢在地板上。 一路蔓延至主卧门口。 柔软的床面，苏雨眠躺下的同时，男人也欺身而上。 “等一下。”她突然叫停。 “……嗯？”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眼中仅剩一丝理智。 苏雨眠抿唇：“……那个，家里有吗？” 邵温白秒懂，长臂一伸，拉开床头柜，里面静静躺着两盒durex。 苏雨眠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邵温白：“回来的路上。” “啊？” “咳！在便利店。” “？”说好的买水呢？ 似乎看穿她的想法，邵温白讪讪：“……都买。” “……” “教授，你是早有预谋啊？” “你答应的，不许反悔……”尾音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畔。 月色迷人，夜风轻轻拂动窗帘。 隐约能听见几句窃窃的耳语—— “这个你到底会不会用？” “……别急，我、我研究一下……” …… “不是说不急吗？ “眠眠，眠眠……” “嘶！” …… “结、结束了？” “我……抱歉……” …… “眠眠，再来一次。” “啊？” …… “怎么还没好？” “快、快了……” …… “温白，我好困，你也休息吧？好不好？唔——” “你睡你的。” “？” …… 夜还很长很长。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阳台洒进客厅，只见一地残烛，蜡痕斑驳。 再加上丢了一地的衣裤，愈发凌乱。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主卧。 原本熟睡的女人睫毛轻颤，接着，缓缓睁开双眼。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苏雨眠懵了两秒。 等反应过来，昨晚那些旖旎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甚至，还自动放大所有细节…… 耳边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光果的后背紧贴男人滚烫的胸膛，被子下，他的手臂正缠在她腰间。 苏雨眠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过了几分钟，才尝试小弧度地活动手臂，谁知刚一动，就传来一阵酸软，肩胛连带腰间的肌肉，没有一处不酸。 “嘶……” 她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下一秒，就听见一个嗓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又低又沉，带着初醒时的沙哑。 “嗯。”苏雨眠点头。 想要转个身，正对他，谁知刚一动，被子里就碰到什么。 她浑身一僵。 男人呼吸顿时变粗。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该回去了！” “眠眠，再来一次。” 两人同时开口。 苏雨眠：“？” 邵温白：“……可以吗？” 可以什么可以？ “教授，”她在被子里按住男人企图作乱的大掌，正色道，“一次不能吃太多，会撑的。” “但对饿了很多年的人来说，这点远远不够，怎么办？” 怎么办？ “忍着！” 邵温白：“……眠眠……” 啊！撒娇真的很可耻啊！ 第768章 最终，邵温白还是没能得逞。 因为，苏雨眠已经坐起来，准备穿衣服，态度…… 相当坚决。 “眠眠……”男人光个膀子靠在床头，数不清第几次用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叫她小名。 不用回头，苏雨眠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肯定又可怜，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心疼。 一心疼，就离心软不远了。 一心软，就要被扣住。 所以…… 她选择不回头。 眼不见，心不软。 邵温白：“？” 有时候女朋友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雨眠伸手拿衣服，结果发现…… 所有穿的都不在手边！ 再一看，全搁地板上呢。 横七竖八，散得很开。 要穿，就得先捡起来。 苏雨眠僵住，她现在这样…… “温白，帮我捡下衣服？” “好啊。” 男人一口答应。 苏雨眠：“？”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他直接掀开被子，就这么下了床，开始从床边一路弯腰捡到卧室门口，然后淡定地转过身，无视苏雨眠目瞪口呆的样子，径直回到床边，递过去。 苏雨眠：“？” “怎么了？”他问。 “……你就不能披件衣服？” 邵温白一脸无辜：“我衣服在客厅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捡。” “……” 好家伙！ 等苏雨眠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溜回家，已经7:55。 苏晋兴的暑假生物钟是早上八点。 果然—— 八点十分，苏晋兴过来敲门：“眠眠，醒了吗？” “嗯，醒了。洗个澡再出来。” “好。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 “行。”苏晋兴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 大早上的，洗什么澡？ 苏雨眠洗完出来，苏晋兴已经把热腾腾的蔬菜粥和切成小块儿的葱油饼端到桌上。 筷子都给备好，直接递到她手里。 “谢谢爸。” 都怪昨晚运动量太大，她是真的饿了。 “……还有吗？” 苏晋兴：“那必须的！” “我再去盛一碗……”苏雨眠作势起身。 结果被亲爹按住—— “别别别，你坐着，我去。” 苏雨眠：“小半碗就够了！” “知道知道！” 苏晋兴盛好，放到她面前：“吃吧。对了，一会儿过去叫一下小邵……” “咳咳咳……”苏雨眠突然呛到，“叫、他干嘛？” “过来吃早餐啊！我做了这么多，咱们仨吃完都还有剩的。” “……那好吧。” 这语气？ 怎么不情不愿的？ 苏晋兴目露狐疑。 苏雨眠放下筷子，就被苏晋兴催着出门。 “快点，一会儿粥凉了……诶，等一下！” “嗯？”苏雨眠已经走到玄关，回头，目露询问。 苏晋兴拿着一支药膏追过来：“喏。” “干什么？”她一脸莫名。 苏晋兴指了指自己脖子：“这儿，还有这儿，赶紧涂上，不然几天都好不了。这夏天的蚊子就是毒，昨晚我腿上也被叮了几个包，早上起来就肿了。” “……” “拿着啊，发什么愣？” 苏雨眠反应过来，立马伸手接过：“谢谢爸，我一会儿涂。” “对了，你一会儿把家里的驱蚊液找出来。昨晚凌晨我还爬起来找了十几分钟，结果次卧和客厅都没有。原本想去你房间找的……” 苏雨眠捏了把汗。 “……然后？” 苏晋兴：“怕吵醒你，就没去。” 她隐隐松了口气。 “……害得我把灯打开，在房间打了十来分钟蚊子，结果没打干净，又继续打……” 苏晋兴碎碎念。 苏雨眠已经出了门，象征地敲了两下，就打算直接用钥匙开，结果下一秒，门就从里面拉开。 邵温白一把将她拽进去，反手关上门。 然后用手臂将她困在胸膛和门之间，似笑非笑：“不是躲了吗？怎么又来招我？” 苏雨眠白了他一眼：“谁来招你了？我爸煮了早饭，让我过来叫你去吃。” 提到苏晋兴，邵温白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昨晚……叔叔没发现？” 苏雨眠反问：“如果发现了，你觉得他还会让我过来叫你吃早餐吗？” 男人摸摸鼻子：“也是……” 发现了，估计会直接提着刀来敲门，咳！ 苏雨眠躬身弯腰，从他手臂下方钻出来，走到全身镜前。 开始检查起脖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右边侧颈两处红斑，颜色深红不说，还有点肿，乍一看，确实很像蚊子包。 “嘶——你属狗的啊？” 这时，男人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放在她肩上，微微侧头，刚好就亲在那两处吻痕之上。 “回去洗澡了？” 苏雨眠推他：“别闹……” 啃得她又麻又痒，怪难受的。 “你这问题问得，难道你没洗澡？” 邵温白：“没有。” “？？” “舍不得。” “？？？” 邵温白几乎咬着她的耳朵，喃喃轻语：“都是你的味道。” 苏雨眠脸颊霎时浮现两抹薄红。 “闭嘴，流氓。” 她挣开男人过分滚烫的怀抱：“大夏天，别老贴在一块儿，热。” 邵温白委屈：“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雨眠：“！” 她拿了个花瓶，把昨晚那束黄玫瑰拆开，一支一支修剪好，插进瓶子里。 再看地板，残蜡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催促在卧室换衣服的邵温白：“好了没？一会儿我爸等得不耐烦，该过来敲门了。” 男人从卧室出来：“眠眠，帮我选一件。” 苏雨眠抬头，刹那间，险些扛不住这一幕对视觉的冲击。 男人光着上半身，昨晚灯光太暗、进展太快都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大白天，阳光照进来，恰好斜洒在他胸膛上。 匀称的肌肉，每一条纹理都透着性感。 此刻，他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各拿一件衬衣，含笑问她：“哪件好看？” 苏雨眠差点就脱口而出“不穿最好看”，但话到嘴边，还是按捺了下来，“左边。” 邵温白当着她的面穿好。 先整衣领，再理袖口。 “走吧。” 又是一派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样子。 跟昨晚在床上的时候，简直…… 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苏雨眠也不相信，他能那么疯…… 第769章 “小邵来了？”苏晋兴笑着招呼，“来，吃早餐，粥我刚才热过，小心烫。” 邵温白坐下：“谢谢叔叔。” “不客气。” 吃完，邵温白陪苏晋兴下了一盘象棋，但实验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追过来，苏晋兴也不好多留他。 “叔叔，抱歉，我先走了，下次再陪您。” “好，你去忙吧，工作要紧。” 苏雨眠送他到门口。 邵温白对着她的唇偷袭了一下，期间还得时刻注意有没有被苏晋兴看到，亲完，立马退开，笑得像只成功偷到蜂蜜的大熊。 接着，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一句：“晚上等我。” 才大步离开。 苏雨眠倚在门框边，目送他背影走远，轻笑着说了句：“想得美！” 然后转身进屋。 实验室—— “邵教授，早。” “早。”邵温白笑着点点头。 赵真：“？” 一大早，笑得这么灿烂？ 是的，就是灿烂。 赵真还从来没见邵温白这么笑过呢！ “教授，钱老师去了魔都，他的活只有你能干。”赵真指了指前方实验台，示意他任务艰巨。 钱旭阳走得实在匆忙，电脑开着，资料也撂了一堆。 没人愿意接他那一摊子。 不是不想，而是太难。 谁知，邵温白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嗯，把他之前跟你和博文对接的那部分先发过来，我看看，剩下的，我理清楚了再开个讨论会，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下个阶段的实验方案。” “好的！” 老大就是老大，瞧瞧这养气功夫，这从容不迫，这……快要笑烂的脸！ “对了，”邵温白转头，“抽空订个餐厅，咱们三个中午出去吃。” 赵真眼前一亮，试探道：“走公费报销？” “不用，”男人摆手，“我请客。” yes！ 赵真瞬间雀跃，报销有限额，老大请客无上限。 海鲜大餐，她来咯！ “教授，既然都吃午饭了，那不如下午茶也？” 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邵温白：“买。” 赵真：“！”看来老大今天真的很高兴啊！ 希望他天天都这么高兴，阿弥陀佛…… …… 傍晚，邵温白结束工作，准点下班。 孙博文：“教授，今晚我请客，我们仨一起？” 邵温白：“中午才吃过，晚饭就免了，下次吧。” 说完，包已经收拾好，人也走出一段距离。 孙博文：“？”这么慌？ 他转过头，去找赵真：“姐，教授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 “谁知道呢？估计……佳人有约？” 孙博文愣了一下，喃喃开口：“……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教授如今交女朋友了。” “是啊，”赵真停下手里的活，感慨道，“刚认识他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 “天才，遗世独立。那时的教授，优秀得不食人间烟火，像……开在山巅上的雪莲，一个眼神扫过来，能直接把人冻在原地那种！” “后来加入实验室，慢慢混熟了，更知道，有些人，生来就自带优越感，很难有什么人或事，能让他们俯首低头。总觉得，他要单身一辈子，因为仙女才能入他的眼。” “嘿！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仙女！这不，把他拿得死死的？” “小孙，你记住，当一个男人开始按时下班，早早走人的时候，就说明他想有个家了。” 孙博文点头：“又学到了，谢谢姐。” “你啊，先奋斗事业吧，正缘在后头。” “好嘞。” …… 邵温白穿过巷口，大步上了单元楼楼梯。 不带喘地爬到七楼，敲门—— “眠眠，我回来了！” 等了几秒，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叔叔？我是温白。” 还是没回应。 这个点……按理来说，应该在家才对。 邵温白拿出手机，准备发个消息问问。 结果刚解锁，就有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sym：【到家了吧？】 sym：【敲门了？】 sym：【今晚我跟我爸都不在家哟，做了饭的，你开门进去，用微波炉热一下】 邵温白：【？？你们去哪了？】 苏雨眠发了一条定位过来。 [怀柔区雁栖湖国际会展中心] 邵温白：【做什么？】 sym：【今晚京都国际电影节开幕】 邵温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宜敏这次来京都，除了在鲁院学习，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参加电影节。 果然—— sym：【我和爸爸来看我妈走红毯】 sym：【先不跟你说了，马上要开始了！】 邵温白无奈失笑，收起手机，拿钥匙开了门。 饭菜齐全，热一下就能吃。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明明都是他平时喜欢的菜，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前他一个人看书、吃饭、工作，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如今少了那个人，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没兴趣…… 人呐，真的会不知足。 变贪心。 …… 电影节现场，红毯铺地，鲜花陈列两侧，无数闪光灯亮起，将略泛昏暗的暮色装点成一片星光的海洋。 狗仔一声接一声的：“看这边——” 粉丝一浪跟一浪的：“哥哥，好帅！” “某某，我爱你——” 苏雨眠和苏晋兴挤在人堆里，不知道被哪家粉丝往手里一人塞了个应援牌。 父女俩对视一眼，然后…… 开始跟着喊：“XX，好帅！” 入乡随俗嘛。 夜幕降临，红毯也开始迎来重量级嘉宾。 苏雨眠问：“爸，我妈在第几个啊？” “不知道诶，没听她说。” “你怎么不给我妈整个应援牌？” “……啥叫应援牌？” “……” “就商场门口那种立体人像？” “……” 父女俩又等三十分钟，宜敏才跟着剧组人员出现。 C位自然是男女主角。 男主是圈内有名的“老干部”，戏好，口碑好。 女主是电影圈“大花”，妥妥的影后级。 这配置几乎可以压轴了。 女主角一手挽着男主，另一只手则挽着导演。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宜敏竟然被安排在了男主身边，刚好和女主一左一右。 还真别说，这画面挺养眼—— 宜敏一袭红裙，美得热烈，下一秒，忽然对着镜头莞尔一笑，又变得温柔似水。 漆黑的双眼，仿佛能溢出星芒，头发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 淡妆之下眼尾没有盖住的几丝皱纹为她增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 血一样的红宝石在闪光灯下，更是熠熠生光，璀璨无匹。 第770章 “这谁呀？演员吗？” “在《灯笼》里演的哪个配角啊？” “怪好看的咧，不过站位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挽着我老胡？” “不是演员吧？看上去眼生得很……” “电影主创吗？跟导演对称站位，那应该是副导或者制片人？但看穿衣打扮和长相气质，又不像干幕后工作的……” “管她干嘛的，漂亮不就完了？” “她那对耳钉比姚松月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还闪呢，什么材质的啊？” “感觉像红宝石……而且还是极品鸽血红……” 苏雨眠站在人群中，差点激动坏了：“我妈好美！” 苏晋兴早就看呆住，明明一把年纪，可那神态表情跟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没什么两样。 “……爸，你被我妈迷住啦？” “……” “爸！” “……啊？你说什么？”苏晋兴猛地回神。 苏雨眠：“爸，你流口水了……” 苏晋兴下意识抬手去抹，结果什么都没有，“你这孩子……” “请问是苏先生和苏小姐吗？”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 “啊？对。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苏先生，《灯笼》剧组的雷导让我过来请二位进去，里面给你们留了位置。” “我们还能进去里面？！”苏晋兴既惊又喜。 “当然。而且还是前排偏中间的座位。” 父女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入场落座，果然，位置偏前，视野极佳。 宜敏和主创团队就坐在前方不远处。 似是察觉到父女俩的视线，她突然回头，对着两人眨了眨眼。 苏雨眠小声开口：“爸，妈妈在跟我们打招呼。” “哪有……” “？” “明明是在对我抛媚眼！” 苏雨眠：“……” 父女俩坐下没一会儿，开幕式就正式开始了。 苏晋兴还是第一次现场看到这么多明星演员，虽然他认识的也没几个…… 怪兴奋的。 苏雨眠就淡定多了，她又不追星。 甚至中途，还拿出手机回了邵温白几条消息。 想了想，又对着舞台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问他：【有认识的吗？】 可能过了几十秒，那头才回复：【不认识。】 果然，她就知道！ 当主持人宣布，邀请《灯笼》主创团队上台时，苏雨眠立马放下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作为女儿，她永远是亲妈的小迷妹。 因为…… 亲妈真的太有魅力。 话筒先递给了导演，按照惯例，接下来的话题自然应该转到男女主角身上。 然而，当导演拿到话筒，第一时间表达感谢的人，竟然是——宜敏！ “……第一次看到《灯笼》这本时，我就深深陷进去了。震撼于作者缜密精巧的剧情构思，还有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惊悚劲儿，让人……怎么说？头皮发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怕大家笑话哈，看完结局的那个晚上，我吓得一夜没睡，越想越怕，越琢磨，后背就越凉。” “那个时候我脑海里就萌生了要把它拍成电影的想法。所以，我在这里要特别感谢原著作者，也是电影《灯笼》的剧本指导——宜敏！宜老师！” “因为她写出这么优秀的，才有了如今的电影。” 雷导说话的时候，聚光灯和大屏录像直接对准宜敏。 她先是微微惊讶，然后全程微笑，直面镜头，目光不闪不躲。 等雷导说完，她又从容地拍手鼓掌。 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那种松弛感和游刃有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明星，只是一个幕后编剧。 现场大屏镜头再次推进，给到宜敏面部放大特写。 自然，她耳垂上那两枚耳钉也被放大展示在众人眼前。 第一排的某个位置，突然有人念叨了句：“这鸽血红的品质倒是不错，我都没戴过这么高的货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牌赞助的……邵太太，你见过的好东西多，能看出是什么牌子吗？” 一旁穿着正式，西装加身的女人并未回答，像是盯着台上某处看入了神。 “……邵太太？”她又唤了一声。 姜舒苑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 像这种电影节，有资格坐在第一排的除了自带作品的明星大腕儿，就是尊贵的甲方爸爸了。 姜舒苑前些年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做电视剧电影发行的，懂行的都知道，这个活儿，上面没关系揽不下来。 偏偏姜舒苑，或者说邵家，最不缺的就是关系！ 所以，短短几年，这家影视公司就发展迅猛，甚至还借壳上了市。 姜舒苑今天是以资方身份出席的。 而身旁说话的女人，则是平时太太圈的姐妹，借她的关系，跟着一起进来玩玩。 这不，一眼就盯上人家的鸽血红了。 都是见过好东西的贵妇，当然一眼识货。 “我说这红宝石耳钉是哪个品牌？你能看出来吗？” 姜舒苑：“没有。” “……啊？” “没有品牌，这是私人订制。” “怎么看出来的？”女人满脸疑惑，又往台上看了两眼。 姜舒苑：“最素的铂金托环，就是为了衬托那两颗鸽血红，没有别出心裁的设计款式，只有纯粹的品质和不可预估的价格。” 市面上，没有哪个品牌能拿出这种级别的鸽血红。 而且还是两颗。 只除了拍卖行…… “说起来，我儿子倒是从佳士得拍过两颗品质上乘的鸽血红。”姜舒苑往台上看去，即便隔着了这么一段距离，那两枚耳钉也红得夺目，闪得刺眼。 “你儿子？哪个儿子？老大吗？” “不是。”姜舒苑摇头，“老三。” “啊？科学家也会出入拍卖行？” 提起邵温白，姜舒苑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啊，是咱们家最识货的！每次拍回来的，都是好东西。” “就说那鸽血红吧，他前年拍回来，准备送保险库的时候被我看到，实在是漂亮极了，我就开口让他送我，结果那臭小子说什么，你猜都猜不到！” “他说什么？” “说我皮肤偏黄，不适合鸽血红。给我气得——” “这么漂亮啊？能让你主动开口管儿子要？” 姜舒苑点头：“确实漂亮。” “那跟台上那两颗比？” 姜舒苑忍不住抬眼看去，恰好这时大屏幕镜头再次落到宜敏脸上，镜头推进—— 她却越看越不对。 “……怎么感觉差不多？” 第771章 “邵太太，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怎么清楚，但鸽血红都不会差。” “说得我心痒痒，家里黄宝石、蓝宝石都有，就是没有红的。” “改天我们一起去拍卖会看看，说不定能遇上合眼缘的。” “好啊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台上来来去去不少明星和剧组，姜舒苑却无心多看。 心里藏着事，便频频走神。 突然，她一个起身，把旁边的太太吓了一跳。 “邵太太，你……”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大步走开。 宜敏跟着主创团队回到台下，刚坐定没两分钟，她旁边的副导演就被工作人员叫走。 没一会儿，另一个人走过来坐下。 宜敏转头看去，却冷不丁对上一张含笑的脸。 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好，还记得我吗？”姜舒苑主动开口。 宜敏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是你啊！” 一年前，两人在同一家店看中了同一条裙子，最后被宜敏买到，投桃报李，宜敏则为姜舒苑推荐了另一条裙子。 姜舒苑试过之后非常喜欢。 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还挺好。 “刚才你在台上，我险些没认出来。” 宜敏：“我看到你，也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的。你来这儿是工作，还是？” 姜舒苑：“算工作吧。你的很好看，我一本不落地全买回来看完了。” “谢谢。” 姜舒苑：“其实在今天之前，我还见过你。” 宜敏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 “伊家老爷子八十大寿，我也在场。” 宜敏认祖归宗，老爷子当众将他们一家三口介绍给赴宴的客人。 彼时，姜舒苑一度错愕。 一方面惊讶于宜敏竟然是伊家的女儿，另一方面则不敢相信她是苏雨眠的母亲。 只不过当时姜舒苑并没有主动上前跟宜敏照面，吃完席，就走了。 所以，宜敏对她没有印象很正常。 甚至，宜敏根本不知道她是“邵太太”、“邵温白的亲妈”。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姜舒苑勾唇：“谁说不是呢？” 她目光一扫，状若无意般落在宜敏耳垂上，“好漂亮的耳钉，是莫谷鸽血红吧？” 宜敏莞尔：“姐姐好眼力。” “不便宜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怎么会？”姜舒苑故作惊讶。 宜敏：“别人送的。”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才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宜敏淡笑，没有接话。 她想，对邵温白来说，眠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否则不会连带自己这个当妈的也被如此重视。 姜舒苑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但偏偏脸上还不能泄露分毫，只能保持微笑。 恰好这时，被工作人员叫走的副导演回来，见姜舒苑坐在自己位置上，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姜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姜舒苑松了口气，连忙起身：“你坐。” 然后又看向宜敏：“那我先过去了。” “别啊……您坐您坐，没关系。”副导演连忙做请。 姜舒苑摆摆手，还是走了。 副导演目送她走远后，才坐下来，“宜老师，您跟姜总认识？” “姜总？” “对，她是万成影视最大的投资人。” 宜敏有些惊讶。 不过也没多想。 熟人见面，过来打个招呼很正常。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跟她说：“宜老师，你看热搜没有？” “热搜？我几乎不上网，热搜怎么了？” 副导演看她的眼神透着惊奇，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上网？！ 但也只是一瞬，就藏起来：“你上热搜了！而且还是正向话题！” 姚松月今晚也才上了两个热搜，但关于宜敏的热搜词条却有三个，而且个个都比姚松月这个女主角靠前。 副导演忍不住拿余光打量了眼宜敏，确实……很美。 在“颜值即正义”的网络世界里，长得漂亮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就是可以万众瞩目！ “宜老师，您这对耳钉不错。” “是吗？谢谢。” 这已经不是今晚第一次有人提起她的耳钉了，有这么……惹眼吗？ …… “邵太太，你回来啦！” 姜舒苑勉强笑了笑，坐下来，一脸若有所思。 中途，好姐妹站起来，想去洗手间，问她怎么走。 姜舒苑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又不是真的去了洗手间，哪里知道该怎么走？ “呃……我也说不清楚，让工作人员带你去吧？” “也行。” 人走后，姜舒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番纠结后，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温白。” “妈？有事吗？” 那边，邵温白刚收拾完厨房，正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就接到了姜舒苑的电话。 “我过两天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酒会，礼服选好了，但搭配的首饰还没找到。我记得你之前在佳士得拍过一对鸽血红，借给妈用一下吧？” 邵温白默然一瞬：“抱歉，妈……” 姜舒苑心头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送人了。”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那一刻，姜舒苑平静得可怕，用轻松的语气问道：“哦？怎么没听你说过？送给谁了？” “一位长辈。” “这样啊……那就算了。之前让你送给我，你都不同意，我很好奇，到底是哪位长辈，让你给得这么心甘情愿，服服帖帖。” “是……” “行了！”姜舒苑突然打断他，那一刻，她竟然害怕听到那个答案，“送了就送了吧，我再找别的珠宝搭配。” “嗯。” 就在邵温白准备结束通话的时候，姜舒苑突然开口—— “温白，你现在有空吗？” “在家里，怎么了妈？” “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邵温白有些惊讶，姜舒苑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因为家里出入都有司机，她自己也会开车，就算要人接也肯定第一时间会找邵奇峰，怎么这次…… 邵温白也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好。您现在在什么位置？” “雁栖湖国际会展中心。” 邵温白一听，忍不住挑眉。 试探着问道：“京都国际电影节？” 姜舒苑笑了，略带一丝讽刺：“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娱乐圈的事了？” 还是……有别的什么人在这里！ 所以才会这么关注！ 第772章 邵温白丢下一句“我尽快赶到”后，结束了通话。 他拿上车钥匙，出门。 一路心情大好。 一会儿眠眠见到他，会不会吓一跳？ 邵温白驱车抵达会展中心时，电影节开幕式刚好结束，大批记者嘉宾正陆续往外撤。 他把车停在门口西侧，下来站定后，拿出手机打给姜舒苑。 “妈，我到了。” “啊！温白，抱歉，刚才司机把车修好了，我就让他开过来，先回去了，刚准备跟你说一声，你就打过来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妈，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好。” 结束通话，邵温白并没有上车离开，而是继续靠在车旁，把玩着车钥匙。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 就连路过的狗仔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相机都举起来了，才发现只是个素人。 邵温白却毫无察觉，或者说，有所察觉也并不关心。 只低头，拿着手机，专注地发消息—— 【猜我在哪】 sym：【在哪？】 邵温白直接对着大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Sym：[问号] Sym：【你怎么过来了？！】 邵温白：【接你】 没一会儿，苏晋兴、宜敏还有苏雨眠一家三口从里面出来。 “眠眠——这边！”邵温白笑着挥手。 苏雨眠立马看过来，笑容瞬间浮上嘴角。 苏晋兴感慨：“小邵真是有心，这么晚了，还开车过来接我们……” 宜敏揶揄：“哪里是接我们？明明是接雨眠，我们啊，只是顺带的。” 苏晋兴：“……”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叔叔，阿姨。”邵温白上前。 “大晚上的，辛苦你跑一趟了。”宜敏笑着开口。 邵温白：“不辛苦，应该的。” 说着，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 待宜敏和苏晋兴坐定，又给苏雨眠拉开副驾车门。 最后才自己上车坐定。 要多周到有多周到，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邵温白发动引擎，驱车驶离。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姜舒苑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为别人鞍前马后，看着向来高傲的他对外人笑脸相迎，甚至亲自弯腰开车门。 还看见，他牵起苏雨眠的手，将她送到副驾驶，甚至还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心里的猜测，被彻底坐实。 那一刻，姜舒苑竟有种说不出的……酸和苦。 她这个亲妈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外人倒先享受上了。 儿子交了女朋友，连女方父母都见过了，自己这个亲妈却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 如果不是今天见到那对红宝石，又打电话设了个小小的局，恐怕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咦？邵太太，你不是说要先走吗？怎么还在这儿？” 一起的太太团姐妹从里面出来，见已经离开一小会儿的姜舒苑还在，忍不住惊讶。 姜舒苑立马收敛起外露的情绪，笑道：“司机有点事，耽误了。” “这样啊……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去？” “不用，司机很快就过来。” “行吧。对了，你刚才说要带我去拍卖会买红宝石，可别忘了，我一直记着呢！” “放心。” “唉，今天见了，就被迷住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少对什么东西这么执着，更别说珠宝首饰这类东西，家里多的是。但今天那对红宝石耳钉实在好看……” “也可能是戴它的人太美了！哎呀，反正我这心里痒痒的，肯定要买一颗，才肯作罢的。” 姜舒苑说了声好，“我没忘。” “唉，我儿子要是这么有眼光，也拍一对那么漂亮的红宝石回来就好了，还是邵太太你有福气，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完全不用 当妈的心。想要红宝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我不信，你都开口了，你家老三还能捂着不给。” 姜舒苑表情不变，心里却忍不住冷笑一声。 给？ 给个屁！ 人家拿去讨好女朋友的妈了！ 都说生儿子还不如生个叉烧，从前她听完还笑，如今才发现好笑的是自己！ 叉烧还能吃呢，儿子能干什么？ 只会气她！ …… 挂着黑脸一路回到老宅，姜舒苑进门就往楼上走。 坐在客厅的邵奇峰见状，眼珠一转，跟上去：“怎么了？谁惹你了？” 姜舒苑不说话。 “今晚不是去电影节看明星了吗？明星多吗？”他主动找话。 姜舒苑脚下一顿，“呵，明星没见到，见到了你儿子。” 儿子？ 邵奇峰：“老二也去了？他上个月不是已经跟那个小明星分手了嘛？” 姜舒苑不说话，继续上台阶。 邵奇峰：“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跟娱乐圈的人纠缠，老二也保证过以后绝对不会再……” “不是他，”姜舒苑忍无可忍，说话的时候，额角青筋都在跳，“是老三！” 温白？ 邵奇峰惊讶：“温白怎么会去电影节开幕式？他跟娱乐圈半点不沾边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但事实是，我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明天让他回家一趟，我有话说。” 丢下这么一句，姜舒苑砰地一声甩上卧室门。 邵奇峰摸摸鼻子，好险，就差一点…… “不是……你把门关了，我还没进去呢！我睡哪儿？” 里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爱睡哪儿睡哪儿，今晚别进来，不想看到你们父子！” “嘿，你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我又没惹你，你——” 话没说完，门开了。 姜舒苑面无表情：“我怎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邵奇峰：“……你辛苦了。别生气，不值得。” 姜舒苑嘲讽地勾了勾唇：“确实不值得。” …… 将苏雨眠一家三口送进屋，邵温白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刚换好拖鞋，手机响了。 “喂，爸？” “温白啊，休息了吗？” “还没有。” 邵奇峰犹豫一瞬，试探道：“你今天……没惹你妈生气吧？” “没有啊，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不用去接她了，还好好的。她到家了吧？” “到了到了。但心情……不太妙啊。” 邵温白疑惑：“是不是你惹到她了？” “绝对不可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是你。” 邵奇峰：“……” “算了算了，你明天回来一趟吧，吃个饭，陪她说会儿话，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邵温白沉吟一瞬：“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第773章 第二天一早，邵温白吃过苏雨眠送来的早餐。 宜敏昨晚回家住的，这会儿两口子还睡着呢，苏雨眠起来自己做的三明治。 “晚饭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菜。” 她随口问道。 邵温白正系衣扣，突然，动作一顿，把原本系好的两颗扣子又给解开，就这么敞着走到女人面前。 所以，苏雨眠一抬头，就看见男人精壮的胸膛。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干什么？” 邵温白：“帮我扣一下。” 说着，又朝前逼近一步。 苏雨眠哭笑不得：“你自己不会啊？” 话虽如此，但还是动手一颗一颗帮他扣起来。 邵温白：“会，但还是想你弄。” “为什么？” “因为……” 下一秒，男人低头，一个吻顺势落到她额间。 “可以趁机偷香。” “……” 苏雨眠系完扣子，又帮他整了整领口：“好了。” 邵温白：“下午要回趟老宅，就不回来吃饭了。” “好。” 苏雨眠没有追问他回去做什么，也没有阻止他回去，只道：“开车注意安全。” 两人虽是男女朋友，平时也各种腻歪，几乎亲密无间，但这个世上，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是独立的个体。 亲如父母兄弟，爱若丈夫儿女，可以亲近，却不能完全没有距离。 目送邵温白离开，苏雨眠回了自己家。 宜敏已经起了，正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 “妈。” “小邵出门了？” “嗯。”苏雨眠点头，“你和爸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去买菜，今天午饭和晚饭我来做。” “都行，我们不挑，看小邵喜欢什么吧。” 苏雨眠一脸怪异：“为什么要看他喜欢？你们有你们喜欢的，他有他喜欢的，怎么能混为一谈？家里条件还行，既然都能满足，为什么单看一个人的喜好？再说，他今天又不回来吃。” 宜敏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嘴角便浮现出笑容。 那笑里，似乎还透着几分欣慰。 “挺好的。”她说，“小邵不在，你也有心情做饭，说明他不是你积极生活的唯一源泉，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雨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妈，放心吧，我不会再把自己活成以前那样。” 以前是什么样？ 围着江易淮一个人转，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和喜好。 他喜欢的，她就喜欢。 他不喜欢的，她也不能多看。 每天睁眼送他出门拼事业，晚上就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等醉醺醺的他回来。 男人胃口不好，吃得少，她也能琢磨一天—— 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心情不愉快？ 他发一顿脾气，她就陷入一场自省—— 是哪里做错了？还是什么地方不妥当？ 如今回想起来，苏雨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那六年的。 起初几年，并不是这样。 只是后来…… 感情荡然无存，一切面目全非。 宜敏笑意更甚，拍拍她的手：“真好，我家小丫头长大了。” “眠眠，你记住，你的快乐不必依附任何人，你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活得精彩。” “如果足够幸运，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那便勇敢前行；如果没遇到，或是中途分开，也要有独自向前的准备和能力。” “好。”苏雨眠轻轻点头，“我会的。” “咱们女人呐，就是这么神奇，”宜敏忽然感慨，“有肩膀的时候，可以靠一靠，没有肩膀，那就不靠呗，多简单的事情。” “什么靠不靠的？”苏晋兴从次卧出来，笑着询问母女俩。 宜敏：“我们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 “好好好。”苏晋兴立马举手投降，还对着自己嘴巴，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雨眠失笑。 “老婆，今天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市场买。” 宜敏想了想：“清蒸石斑，还有炸丸子。” “行！立马安排！” 宜敏笑了，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笑着看向苏雨眠：“我不是没喜好，也不是没要求。” 只不过是看对谁提…… 相比女儿，在她眼里，苏晋兴才是那个更有义务，且更能无条件满足她所有要求的人。 …… 邵温白先去了实验室。 埋头就是干。 钱旭阳不在，落到他肩上的活儿就成倍增加。 除了要做两人本来的工作，还得负责统计并保存所有实验数据。 从前，这个活是李琳姿在干。 她走了以后，就暂时交给孙博文。 但孙博文也有自己负责的东西，他还在b大当辅导员，日常鸡零狗碎的事真不少。 之前还有钱旭阳顶着，如今他要休息两个月，瞬间在人员配置上，就捉襟见肘了。 赵真已经不止一次询问：“教授，咱们实验室什么时候再招人？确实忙不过来了。” 这不，又来问了。 邵温白沉吟半晌，“先把招聘消息发出去吧，门槛再提高一点，只有博士后。” “好。” “那简历筛选……”谁干？ 邵温白想了想：“你家里有孩子，平时也忙，你就不负责后续的事情了。先跟博文商量一下，让他对简历做个初筛，然后转发到我邮箱。后续通知面试和谈薪，你们都不用管了，我自己来。” “好。不过……您有时间吗？” “海绵原理，挤挤吧。” 赵真忍不住笑起来：“行！那我写招聘信息的时候，还是尽量把门槛提高，也算帮你和博文的后续环节减轻工作量了。” “嗯。” 傍晚，邵温白依旧准点下班。 今天的工作全部完成。 赵真忍不住感慨，教授还是太全能。 “我先走了，你们做完也早点回家。” “好。教授是赶着回去跟雨眠约会吗？”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提起“苏雨眠”，男人嘴角下意识上扬：“今天不是，要回爸妈家一趟。” 今天不是…… 那说明，从前是！ 赵真和孙博文对视一眼：磕到了！磕到了！ …… 邵温白驱车抵达老宅。 刚下车，就忍不住驻足，只见火烧云染红了天边一大块。 一半橘红，一半灰蓝。 橘红和灰蓝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白，那是流动的浮云。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苏雨眠。 第774章 发完，收起手机，朝家里走去。 “三少爷回来啦。”保姆笑着上前，为他拿拖鞋。 邵温白摆手：“张妈，我自己来。” “诶！” 张妈笑了笑。 邵家三位少爷，只有邵温白会坚持自己拿拖鞋。 当然也不是说另外两位少爷没有自己拿过拖鞋，又或者每次都等下人摆好。 他们当然会自己拿，但佣人要动手，他们也不会阻止。 只有邵温白会说，他自己来。 这么多年，张妈已经习惯了。 迎过来，也只是表达欢迎，想多瞧两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罢了。 “爸，我回来了。”邵温白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邵奇峰正在跟人通电话，闻言，立马找了个借口挂断。 “温白回来啦！坐！你——”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阵引擎声。 接着两辆车熄火，邵浔之和邵言之一前一后进门。 “哟，老三也回来啦？今儿聚这么齐，打算分家产呢？”邵言之甩着车钥匙进来，换上张妈准备的拖鞋，走到客厅，一屁股歪在沙发上。 玩世不恭的语气，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半点精英律师的样子。 “滚——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惦记分家产了？”邵奇峰一个抱枕砸过去。 邵言之一个蹦跳从沙发弹起来，灵活得像只猴儿，最终成功躲开。 邵浔之就沉稳多了，坐下之后，先喝杯热茶：“……大红袍？” 邵奇峰看了他一眼：“知道还喝这么快？白瞎我的好茶。” 邵浔之勾唇：“茶不就是给人喝的？快点喝，慢点喝，都叫喝，习惯不同而已。” “茶，要细品！算了，我不跟你说，说再多，你都有理由。” 邵浔之耸肩，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不过这次倒细品起来。 他不是不会，是看心情发挥。 邵言之找了一圈，连厨房都去看过了：“我妈呢？” 邵奇峰示意楼上。 邵言之也没多想，重新坐回沙发，“爸，说真的，今儿把我们仨都叫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邵奇峰悠闲地喝了口茶，“反正我没有。” 邵言之闻歌而知雅意：“您没有，那意思是——我妈有？” 三兄弟彼此交换眼神。 邵浔之第一反应是看老二：你又惹什么祸了？ 邵言之直呼比窦娥还冤：凭什么说我惹祸？就不能是你惹了太后？！ 邵浔之：我觉得你可能性比较大。 邵言之：…… 老大老二盯来盯去，好一番眼神交流，都在往对方身上想，就是没考虑过这个雷会埋在邵温白身上。 毕竟，老三多乖啊，从不让爸妈操心。 打小就是别人家都羡慕的那种孩子。 最后邵言之主动提出：“要不我上楼去看看妈？” 邵浔之点头：“这个好。” 有什么火在上面就发完，该骂的也都全骂完，千万千万别殃及池鱼。 邵言之：“……”你可真是我亲哥！ 不过他还是往楼上去了，然而还没踏上台阶，姜舒苑就迎面从二楼下来。 “妈！”他赶紧开口，“我还说上去找您呢，您就下来了哈……” “都到齐了？”她问。 “齐了齐了，一个不落。” 姜舒苑点头，“行，先吃饭吧。” 邵言之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饿？” “没……您别说，还真饿了！”邵言之笑着接话，不过心头却忍不住琢磨—— 叫他们仨回来，就为吃顿饭？ 不科学…… 肯定还有什么大招憋着呢！ 见姜舒苑下楼，厨房立马忙活起来。 很快，菜上桌，众人聚拢。 邵奇峰清了清嗓：“今晚你们仨都开了车，酒就不喝了，喝汤吧。多吃菜，少吃饭，开动。” 一家五口拿起筷子。 菜色也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不过细数之下，还是会发现邵温白爱吃的居多。 本来邵家两口子就更偏爱小儿子。 这点老大老二从小就知道，起初，可能还有点不平衡，但—— 老三小时候真的太乖了。 乖到他们都觉得爸妈的偏心和偏爱是应该的！ 换成他们自己，也会忍不住偏心。 不过好在父母的偏心只表现在多几个喜欢吃的菜这种小事上，大的资源分配，从来不会不均。 比如，家业多给了老大，钱多给了老二，关心和关注则多给了老三。 所以三兄弟的感情一直很好。 并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席间过分安静了些，平时喜欢给几个儿子夹菜的姜舒苑，今天是一点没动，只管自己吃自己的。 吃完，筷子一放：“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说完，起身往客厅去。 邵浔之：“我妈不对劲。” 邵言之：“要你说！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对吧，爸？” 邵奇峰：“问我干嘛？又不是我惹的她。” 父子四人赶紧吃完，也跟着去了客厅。 姜舒苑指着沙发：“坐。” 然后看向三个儿子：“自从你们成年以后，除开过年，我们一家人好像很少这样聚在一起了。今天叫你们回来吃饭，你们应该也猜到了，不是单纯为了吃饭。” 邵温白率先坐下。 邵浔之和邵言之对视一眼，开口问道：“妈，您有什么事吗？” “有，你们三个都老大不小了，现在不仅没结婚，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没有，像什么话？” “外人看我们邵家，三个好大儿，却没一个结婚生子的，这正常吗？” 邵言之不赞同：“怎么不正常？现在圈子里四十多岁才结婚的，一抓一大把。” 邵浔之没说话。 邵温白也沉默不语。 “我考虑过了，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周给你们安排一个相亲对象，不管是应付也好，机械地走个流程也罢，总之必须去——” “妈。”就在这时，邵温白冷不丁开口，打断她。 姜舒苑和邵奇峰同时朝他看去。 姜舒苑冷着脸：“你先等我说完……” “等不了。因为我要说的，跟你这个安排有关，当然，也不是因为你有了这个安排我才说的，是一直都想正式告诉你们，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大家都在，把话说清楚。” 姜舒苑眼皮一跳。 邵浔之和邵言之对视一眼：老三什么情况？ 邵温白：“我有女朋友了。” 剩下父子仨人：“！！” 只有姜舒苑平静得不正常。 第775章 “她叫苏雨眠，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很认真地交往。所以，您给大哥和二哥安排吧，我就不需要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邵温白直视姜舒苑。 聪明如他，很容易就联想到昨晚那通电话或许是个局。 而姜舒苑此刻的反应，也恰好证明了这点。 “温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舒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已经染上几分薄怒。 邵温白反问：“知道这个消息，您第一反应不该是恭喜我吗？” 姜舒苑：“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现在才说？！” 邵温白条理清晰地解释： “首先，我和眠眠虽然认识三年，但刚在一起不久。” “其次，我谈恋爱并不准备瞒着，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今天过来，也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看您的反应，好像并不希望我谈恋爱？” 要不怎么人家能当科学家呢？ 这逻辑，这一针见血的措辞，如果不是眼下气氛不对，邵言之都想给弟弟打call叫好。 在这个家，敢这么跟太后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姜舒苑被噎了一下，面对儿子的强势，她反倒软下来：“温白，我不是不希望你谈恋爱，而是我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一旦交付了真心，动了真感情，那必然是要奔着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去的，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邵温白点头，再次肯定：“是。” “你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又allin了所有，我是担心你被骗。我当然乐意看到你们一个个谈恋爱结婚，但前提是，要谈个靠谱的女人！” 邵温白目光倏然锐利起来：“什么意思？您觉得雨眠不靠谱？！” 姜舒苑被他那样的目光看着，竟莫名有些心虚，连带气势也弱了几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邵温白表情已经彻底冷下来，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您了解雨眠吗？见过她几次？说过几句话？在没有充分支撑的情况下，就对一个人下结论，这不仅草率，还很无礼。” “我无礼？！”姜舒苑音调陡然拔高，“你说我无礼？！我是你亲妈！” 邵温白：“亲妈跟无礼有必然联系吗？无礼就是无礼，只和你的表现、谈吐有关，跟你我之间什么关系没有必然牵连。” “你——” 姜舒苑被气得咬牙。 “温白，你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你跟苏雨眠在一起才多久，居然就开始忤逆我了？！” 邵温白看她的眼神透着一种深深的不解：“妈，你这话没有任何逻辑。” “我从前没跟你这样说过话，是因为你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离谱的事。” “至于忤逆……我只是在讲道理，如果您觉得这是忤逆，那我也不用辩驳，您想怎么认为都可以。只一点，我必须明确，这跟苏雨眠没有任何关系，更和我们在一起多久，没有半点因果。” “你——你——” 第一次姜舒苑觉得儿子书读太多不是好事，因为—— 他不仅轴，他还会找逻辑漏洞！ 找出来不够，他还摆在你眼前，把你堵得哑口无言！ 邵言之听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邵浔之也是震惊咋舌。 等反应过来，除了一句“666”，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同样是亲儿子，被偏爱的，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吧？ 至于邵奇峰这个当爹的…… 老婆刚开始发飙那会儿，他就坐到对面单人沙发位去了。 主打一个—— 儿子可以挨骂，但自己绝不能遭殃。 邵温白像丝毫没察觉到眼下紧绷的气氛，持续稳定输出： “我不知道您对雨眠的偏见从何而来，也不认可这种明显带有偏见的评价，更不希望再从任何一个亲人嘴里听到有关雨眠不好的议论。” “妈，别让我对你失望。” 说完，他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然后又依次跟邵奇峰和老大老二打过招呼。 就…… 走了？ 确实走了。 因为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姜舒苑：“？！” “这个不孝子！他居然说我让他失望？！我还让他失望？！他才让我失望呢！我养个儿子，交女朋友不告诉我就算了，我不过说了他女朋友几句，他一顿劈头盖脸给我甩过来，你说他咋这么能？！咋这么横呢？！” “我生他养他，我如今评价一个外人几句，他就给我一通教训，还说对我失望？！邵奇峰，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姜舒苑是真的疯了。 她今天原本不打算发脾气的，甚至在下楼前，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要好好跟儿子沟通，聊聊他的感情生活。 结果呢？ 一提苏雨眠，他就跟个炮仗一样，无差别爆炸，攻击！ “从小到大，他有这么维护过我吗？有吗？！” “这个苏雨眠是他的眼珠子，还是肺管子，一点也说不得是吧？你儿子就这么跟我说话，你在旁边跟个看戏的局外人，邵奇峰，你有没有良心？！” 被点名的男人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那不也是你儿子……” “走！都给我走！” 邵浔之和邵言之对视一眼：来了来了！ 这把火终于还是烧到护城河外的池子里，要把鱼烧死了！“” 兄弟俩立马表态：“好的妈，现在就走！” “对对对，赶紧的！快点快点！” 尾音刚落，两人已经跑到玄关。 然后换上鞋，一溜烟儿没了。 姜舒苑指着邵奇峰，“你——” “好的，我也走。”说完，自觉进去书房。 不过这个老三，啧啧…… 平时闷不吭声，没想到一拉就是坨王炸。 以后这家里要热闹咯…… 苏雨眠？ 嘶！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邵奇峰抓了抓脑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邵家老宅鸡飞狗跳，苏雨眠的小屋里却一片温馨。 晚饭由她掌勺，清蒸了宜敏喜欢的石斑，又炸了肉圆子。 吃完，苏晋兴主动揽过洗碗收拾的活儿。 母女俩便清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直到—— 隔壁传来开门声。 苏雨眠耳朵灵，虽然轻，但还是一下就听到了。 “妈，我去扔个垃圾。” 第776章 扔垃圾是假，去找邵温白是真。 苏雨眠刚用钥匙打开门，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眠眠……”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沉默几秒后，苏雨眠才开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别放弃，我会处理好所有阻碍，相信我，好不好？” 苏雨眠听得一头雾水。 但细思之后，又隐隐能猜到一些。 其实不难猜…… 回趟家，吃顿饭，情绪就不对了，加之前几次遇见姜女士的情形，不难看出对方对自己的不喜。 而邵温白又从来不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性子。 想来这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 “好。” 苏雨眠没有细问，只轻轻点头。 邵温白这才长舒口气，将她用力抱紧：“谢谢……” 安抚好邵温白的情绪，苏雨眠回了家。 当然在此之前，没有忘记把带出来的垃圾扔掉。 宜敏手里的果盘已经见了底，听见关门声，眼睛都不带转的：“回来啦？” “嗯。” “小邵还好吧？” 苏雨眠脚下一顿，挑眉：“哪里看出来他不好的？” 宜敏：“好的时候不用你过去，他自己就来敲门了。” “啧！我妈不愧是当代悬疑教母，这推理能力，杠杠的。” “教母？”宜敏疑惑，“哪来的称呼？” “广大网友亲赐的，听起来还不错吧？” “去掉一个‘教’字更实事求是。” 苏雨眠：“？” 教母去掉“教”，那就只剩一个……“母”？ 宜敏：“无论从性别，还是身份，都很贴合我现在的状态。” 性别：女（母）。 身份：母亲。 苏雨眠：“……” “所以小邵到底怎么了？” 苏雨眠耸肩：“不清楚。” 宜敏微讶：“你不问？” “不问。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那如果处理不好呢？” “他都处理不好，那我又能力挽狂澜吗？既然不能，那还不如不问。” 人生在世，想得开，才活得愉快。 宜敏点头：“听起来有点道理。” 苏雨眠莞尔：“只是‘有点’吗？” 母女俩相视笑开。 …… 炎炎夏日，悠悠暑期。 转眼一个月过去，宜敏也从高研班毕业。 夫妻俩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临市。 走的那天，邵温白和苏雨眠一起送他们去高铁站。 “眠眠，小邵，我们走了。”苏晋兴依依不舍，“有机会来临市，我们再杀两盘，昨天那局不算，明明我都将军了，你还……” “好了，”宜敏无奈打断，“从出发到现在，你已经念叨过三遍了，输就是输，哪来这么多理由？人家小邵输棋，怎么没见他给自己找借口？” “这、不是输和赢的事儿！是经验和总结！说了你也不懂……” 苏晋兴拉着邵温白小声嘀咕的时候，宜敏也把苏雨眠叫到一边—— “怎么了，妈？” “你也不小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和小邵怎么发展我不管，只一点我要提醒你，做好措施，别未婚先孕。” 苏雨眠表情怪异。 宜敏继续道：“我不是保守，也不是干涉你的感情生活，而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告诉你，有些选择，一旦做了，是没有撤回键的。” “生孩子既是身体和健康的牺牲，也是情感和内心的牵绊。妈妈希望你走出这一步时，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苏雨眠点头：“您放心，我有数。” “那就好。走了。” 宜敏转过身，一把挽住苏晋兴。 后者立马看向老婆，反手一个回搂，什么“棋局”、“约定”、“依依不舍”通通都不香了。 屁颠屁颠跟着宜敏离开。 邵温白站在原地目送，见夫妻二人背影渐远，他突然伸手搂住苏雨眠的腰。 “嗯？”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苏雨眠转头看他。 邵温白：“叔叔阿姨回去了。” “所以？”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二人世界？” 苏雨眠想了想，“有点难。” “？” 她一条一条数给他听：“首先，钱老师还没回来吧？你现在的工作量应该相当饱和。” “再者，苗苗和书墨已经旅游回来，打算休整两天就去实验室。我跟他们约好了一起。” 邵温白：“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提醒我，要抓紧时间？” 苏雨眠：“？？” 不等她开口，男人一个用力将她打横抱起：“走咯！” 苏雨眠整个人都傻了。 等反应过来，邵温白已经抱着她往外走出一段距离。 “你疯了？！这是高铁站！” “所以？” “这么多人看呢！”苏雨眠是真急了，“快放我下来！赶紧的！” “不放。” “邵温白！” 丢死人了！ 苏雨眠只能将脸埋到他胸前，主打一个看不见我的脸，丢人的就不是我。 男人低头，在她耳畔轻语：“我的眠眠，是只小鸵鸟。” 他还敢笑她？！ 苏雨眠气得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嘶——”男人倒抽一口凉气，“再拧，要抱不稳了。” “抱不稳就丢了呗。” “不丢，舍不得。” “油嘴滑舌！”苏雨眠嗔笑着，又拧了他一下。 但这次，却是轻轻的。 她也舍不得。 邵温白一路将她抱到停车场，送进副驾驶，全程手不带抖，气也不带多喘。 稳稳当当。 “我靠——” 程周揉了揉眼睛，隔着前挡风玻璃看向对面车位的两人。 不是幻觉，真的是雨眠姐！ 那男的…… 邵温白！ 天哪，这俩—— 程周狂咽口水。 他临时出差，机票买不到，只能来坐高铁，没想到运气爆棚。 那么大一高铁站，那么宽一停车场，他的车刚好就停在邵温白对面。 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俩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 啧啧—— 江哥要疯。 程周一路琢磨着进站、上了高铁，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打给顾弈洲。 没想到响了两声，那边直接掐了？！ 居然掐了？！ 好好好，错过惊天八卦，别怪他。 另一边，邵温白已经驱车带着苏雨眠回了自己家。 刚进门，两人就吻在一起。 从客厅到卧室…… 第777章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降临，夕阳西下。 苏雨眠套上睡衣，光脚下床。 拉开窗帘的瞬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茫然。 “天快黑了。”她转头看床上的男人。 邵温白已经起身，他的睡衣在苏雨眠身上，所以没得穿。 径直走到女人身后，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一起看暮色四合，落日余晖。 “真美。”苏雨眠感慨。 “嗯，确实很美。”邵温白没看景色，只看她。 那一瞬间，两人都生出一种“时间就此停止也不错”的念头。 可惜，时间不会真的停住，而美好也只能留在记忆中。 苏雨眠摸摸肚子：“饿了。” 午饭没吃，就被他拉回家一顿折腾，铁人都受不住。 邵温白摸摸鼻子，几分心虚：“我去做……” “做什么？出去吃吧。” “也行。” 两人收拾收拾，一起出门。 附近就有商场，不用开车，直接步行过去。 邵温白问：“想吃什么？” 苏雨眠：“火锅。” 他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 没有包间，只有大厅的座位，但生意依旧火爆。 每张桌子中间都冒着白气，人间烟火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邵温白接过餐牌，熟练地点菜：“腰片、香菜丸子……再加一份炸酥肉。” 很快，菜上齐，全是苏雨眠爱吃的。 肉类占多数，再搭配鲜菇和蔬菜。 “喝点什么吗？” 苏雨眠想了想：“罐装凉茶。夏天吃火锅容易上火，凉茶败火。” “好。” 邵温白叫服务员，可能周围太吵，对方没听见，他干脆起身自己去拿。 拿到以后，开了拉环，插上吸管，再放到苏雨眠手边。 “常温的，可以吗？” 她点头。 大部分时间邵温白都是在帮她夹菜，自己倒没吃几口。 苏雨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啊！” “我不饿。” “？？” 这是人说的话？ 他全程输出，结果自己累得半死、饥肠辘辘，他却说不饿？！ “真的。”怕她不信，他还一本正经地强调。 苏雨眠表情一言难尽，小声嘀咕：“什么配置啊？能耗低得不像话……” 男人勾唇：“高端配置，长时间续航，百米加速超快。” “……” 说话就说话，他还上高速了！ “我要吃香菜丸子。”苏雨眠选择转移话题。 果然，男人一听，专心用漏勺帮她捞丸子去了，关于能耗和续航的话题便就此打住。 她吃着碗里的菜，邵温白手边放着漏勺，随时待命。 偶尔帮她递张纸巾过去。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马路对面，邵雨薇脚下一顿。 “怎么了？”顾弈洲跟着停下，目露疑惑，“薇薇？” 邵雨薇甩开他的手，大步穿过马路，走到对面，最后停在一家火锅店的落地窗前。 “诶——你慢点！跑什么？！”顾弈洲抬步去追，一边穿过车流，一边低咒，“看到老情人，还是白月光？他妈命都不要了……” 最后停在落地窗前时，整个人已经肉眼可见的暴躁：“邵雨薇，你他妈下次再这样，信不信我——” “闭嘴。你看。” 顾弈洲：“你横穿马路，还让我闭嘴？！红绿灯看不见啊？！刚才那一片喇叭声有一半都是在骂你，剩下一半是骂我！你……” “顾弈洲，别叭叭了，你看最里面那张桌子，是不是坐的我哥和眠眠！” 顾弈洲顿了两秒，脱口而出：“你哥？谁？你家不就你一个独生女？” 邵雨薇嘴角一抽：“就不能是堂哥？” 堂哥？ “邵温白啊？”顾弈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下一秒，愣在原地。 眨了眨眼，再次确认。 确实是邵温白和苏雨眠！ 他第一反应是：“你视力这么好吗？隔了一条马路，都能一眼看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了谁？” 邵雨薇：“……” 很多时候，人跟猪之间沟通是有壁的。 “你干嘛？”顾弈洲见她拿出手机，还打开了照相功能，忍不住问道。 “顾少，我求你，问点有水平的问题行吗？我相机都点开了，你说我能干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隔着玻璃，拍了好几张。 顾弈洲：“……”怪侮辱人的。 “我问的是，你拍他俩干嘛？捉奸啊？人家吃个火锅，又不是在床上吃，光明正大，拍下来也没用。” 邵雨薇：“你懂个屁！” “嗤——我不懂，你懂？” “麻烦你擦亮眼睛，仔细看看。我哥的手搭在哪儿，眠眠的包放在哪儿，还有他俩的座位。” 顾弈洲又朝里面看了一眼，很快，不以为然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 邵温白的手正搭在苏雨眠的椅子上，乍一看，像是随手一放，可问题就出在“随手”上。 这“随手”也“随”得太过分了吧？ 怎么就搭到人家椅子靠背上了？ 乍一看像是要把女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顾弈洲忍不住做了一下情景代入，换成是他，如果有这个动作，要么是跟这女的睡过，要么就是暧昧期，想钓她。 或者暧昧期睡过了，还想继续睡，所以不经意间用些小动作勾引对方。 至于苏雨眠的包…… 并不在她自己身边，而是放在邵温白那头。 也就是说，进门的时候，男人帮她拎包了，只有这样，放下的时候，包才会在男人顺手的地方。 座位嘛，四方桌，八人位，如果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可能会更倾向于面对面坐，但苏雨眠和邵温白却是挨着坐的。 顾弈洲嘿笑一声。 邵雨薇白他一眼：“你笑什么？” “你哥另一只手里要是有根烟，效果会更好。” “呵……我哥不抽烟。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端个流氓做派当耍帅，其实中二得不行，low到爆。” 顾弈洲：“？？”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搞人身攻击？ 顾弈洲讨了没趣，尴尬地摸摸鼻子，然后也学邵雨薇那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你干嘛？” “邵大小姐，我求你，问点有水平的问题行吗？我相机都点开了，你说我能干嘛？” 邵雨薇：“？？” 第778章 就在男人自以为扳回一城时，腰上最嫩的那块儿肉，直接被女人两根手指掐住，接着一百八十度旋转。 顾弈洲：“嗷！” 邵雨薇笑眯眯：“你说我能干嘛？” “……”母老虎，惹不起！ “赶紧把照片删了，别乱拍。” 顾弈洲：“凭什么？你都拍了……” “你跟我能比？里面那两位，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亲姐们儿。你算老几，你就哐哐一顿拍？” 顾弈洲：“我是你亲姐们儿的前男友的好兄弟，你哥的堂妹的男朋友，不行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删掉。” “好好好，我删。”顾弈洲点开相册，当她的面删除。 邵雨薇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下一秒，她忽然兴奋起来：“啧啧！真没想到，我哥居然跟眠眠在一起了。” “好家伙！这俩人情报局的啊？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居然连我都瞒着，看我不好好审问他俩……” 见她要走，顾弈洲立马把人拽回来：“你干嘛？” 邵雨薇：“进去啊。” “不是……人家二人世界，你凑什么热闹？再说，你答应陪我出来吃饭的，结果你现在要跑去当电灯泡？” “怎么？你还真想捉奸不成？拜托，给你哥和好姐们儿留点面子吧！” 男人最后这句话成功让邵雨薇停下脚步，彻底打消了往里冲的念头。 “……想吃什么？” 顾弈洲笑开：“我订了西餐厅，走吧走吧。” 说着，长臂一伸，就去搂她肩膀。 邵雨薇直接避开，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嘛？” “又不是没动过……”他小声嘀咕。 邵雨薇：“你说什么？” “没……赶紧过去吧，一会儿不给留位了……” “你七老八十，走不动了？非把手搭在别人肩上才舒服是吧？” “嘿嘿，我只搭你，别人主动送上来我也不稀罕。” “闭嘴吧你！手，自觉点拿开。” “就搭！就搭！略略略——” “幼稚死了！” 两人笑闹着走远…… 而火锅店内的苏雨眠和邵温白全然不知，他们已经被熟人撞见。 结完账，出了火锅店，苏雨眠撑得不行。 再看一旁的男人，气定神闲，泰然自若。 “都怪你，自己不吃，老给我夹……”她小声抱怨。 邵温白大喊冤枉：“怎么没吃？最后你碗里剩下的，不都进了我肚子里吗？” 一提这个，苏雨眠就忍不住念叨：“你怎么老爱从我碗里扒拉？重新叫一份，你也不让……” “你碗里的更香。” “……” 盛夏的夜晚，风也染上了几分热度，吹在脸上，又湿又闷。 星空闪烁，月光皎白。 人行道旁的林木郁郁葱葱，路灯映照下，在地面投下大片不规则的阴影。 时响时歇的蝉鸣声，又为这份闷热平添几分躁意。 邵温白提议：“散会儿步再回家？” 苏雨眠立马点头：“嗯嗯！正好消食……” 两人经过一个喷泉广场时，苏雨眠忍不住停下来：“教授，我们过去看看吧？那边好像很热闹。” “好。” 男人一口答应下来。 广场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左边是广场舞区域，一群大妈跟着音乐，扭摆腰身。 别说，还挺整齐。 右边是摆摊的小商贩，有卖古玩玉器的，有给手机贴膜的，还有日用品百货样样十块随便选…… 继续往前，是大型卖艺现场。 “杂技吗？”苏雨眠站在人群里，只见身体柔软惊人的一男一女，不时做着隔空抛接、前后空翻的动作。 邵温白解释说：“京都杂技协会就在附近，经常接待一些外地的杂技团，晚上这些杂技团便出来卖艺，赚到的钱会捐出来做公益。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一种传统，所以经常都能看见不同的杂技团在这儿卖艺。” 恰好这时，一场表演结束，苏雨眠鼓掌。 然后拿出手机，扫码，转了两百块过去。 没想到二维码设置了到账提醒，一出手就是两百块，瞬间让表演的人和看表演的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谢谢~”女杂技演员朝苏雨眠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苏雨眠没说话，只是用更大的掌声表达赞美。 邵温白也转了两百块。 苏雨眠：“呀，你也转了？” “嗯。” “你喜欢杂技表演啊？”她问。 邵温白：“说不上喜欢，只偶尔看一次，觉得稀罕，而且，你不是喜欢吗？” 你的喜欢，就是我的欢喜。 杂技表演旁边，是一个中年男歌手，抱着吉他，一头白色长发，戴个墨镜，搭配破洞牛仔裤，正自吟自唱。 既有歌手的狂野，又带点诗人笔下的浪漫。 邵温白停在二维码牌子前，拿出手机。 苏雨眠见状，问他：“做什么？” 邵温白：“点歌。” 牌子左下角写着“点歌三十块”。 付了钱，邵温白转头问她：“想听什么？” “老歌。”苏雨眠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情歌。” 露天广场，流浪歌手，有故事的穿着和发型，略带沙哑的低音炮，没有比唱情歌更适合了。 男人抱着吉他，看向邵温白：“这位先生，想听什么歌？” 苏雨眠也看他。 邵温白沉吟一瞬：“那就……《鬼迷心窍》吧。” 经典之所以称为经典，就是因为经得起时间考验。 当男人低沉的烟酒嗓缓缓唱出——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苏雨眠直接听得入了迷。 邵温白则在歌声中，望向她的女孩儿，目光渐渐痴迷。 自己可不就是“鬼迷心窍”吗？ 没有理由地被她吸引，无法抗拒地为她沦陷，情不自禁地因她欢喜。 为她痴迷神往，为她心跳加速，为她……无法自拔。 他真的…… 好喜欢，好喜欢她。 “眠眠，闭眼。” “嗯？” 下一秒，吻接踵而至。 人潮拥挤的广场，烟嗓演绎的老情歌中，彼此喜欢心悦的男女，吻得浓情蜜意，难分难舍。 “哇哦——” 第779章 有人开始起哄。 也有人鼓掌。 邵温白和苏雨眠对视一眼，一致决定—— “跑！” 等拉开一段距离，两人才停下。 苏雨眠：“下次别搞突袭。” 邵温白辩解：“不算突袭，我让你闭眼的。” “前一秒说，下一秒亲，有什么用？还不如不说。” “好，那下次不说，直接亲。” “？？” 她是那个意思吗？！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手牵手，准备回家。 中途，经过一处小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人群正议论着，苏雨眠经过，刚好听了一耳朵—— “你猜中了吗？” “猜中了啊！脑筋急转弯嘛，小case~” “你猜的哪道题？” “森林里有一条蛇，可它从来不咬人，为什么？” 听的人有点懵：“为、为什么？” “因为森林里没人啊！” “哦——你真厉害！要不去试试压轴题吧？” “什么压轴题？” “是个对联。” “顺风顺水顺财神，有福有运有前程那种？” “呃……差不多吧。但不是文字，是数字。” “啊？” “220，让你对数字。” 就是这个“220”，成功让邵温白和苏雨眠驻足。 扒开人群，两人走到最前方，只见摆摊的居然是个小男孩儿。 大概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搭配小皮鞋，头上一顶明黄色鸭嘴帽。 他旁边是一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穿得干干净净，长得平平无奇。 边上有健谈的大妈问起小男孩儿和轮椅男人的关系，小男孩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是我爸~” 大妈不疑有他，小声嘀咕了句“真可惜”还是“真可怜”？ 然后留下五十块，转身走了。 小男孩儿：“？”这个奶奶怎么给他钱？ 咳咳！算了，正事要紧…… 只见小男孩儿清了清嗓，扬声道：“220，有人能对出来吗？没有的话，今天就收摊咯？” 苏雨眠看着小男孩儿大方吆喝、毫不胆怯的模样，总感觉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 而且…… 他和那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全程没有任何眼神或言语交流。 按理来说，摆摊不该是大人主导，小孩儿在一边玩吗？ 眼下这个组合，明显小孩儿才是主心骨，大人搁旁边，跟摆设一样。 要猜谜，得先付五块钱，猜中有奖。 奖品是各种玩偶和手工艺品。 这个数字“220”，显然就是最后的压轴题。 恰好这时，有人扫了五块，信心满满地答道—— “220对应的肯定是330啊！不然就110！” 话音刚落，小男孩儿朝比他高出好几倍的大人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回答错误哦，叔叔，不是330，也不是110。” “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个女孩儿逗他。 “姐姐，虽然你很漂亮，但非常抱歉，不能告诉你，要自己答出来才作数哦~” 女孩儿虽然被拒绝了，可笑得比答对了还灿烂：“天呐！你怎么这么可爱？是吃卡哇伊长大的吗？” 男孩儿小小害羞了一把，脸蛋儿红扑扑。 看得苏雨眠都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把。 这时，又一个人扫码答题：“220当然对221，挨在一起的嘛！” “对哈，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不不不，如果221可以，那219也对啊？都挨在一起嘛。” “这……” 众人犯难。 一个个抓耳挠腮。 小男孩儿依然摇头：“219和221都不对。” 突然，他扯了扯苏雨眠的手—— “漂亮姐姐，你知道答案吗？” 苏雨眠不答反问：“答对有什么奖励？” 小男孩儿指着面前一排玩偶：“你可以拿走三个！” “可我不想要玩偶，怎么办？” “enn……那换其他的？” 苏雨眠点头：“可以。换你怎么样？” 小男孩儿目露惊吓：“你、想要我啊？” “对。” “不行，买卖人口犯法的！” 苏雨眠：“不买卖，这是奖品，送的，不涉及金钱交易。”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小男孩儿口齿清晰，逻辑严密—— “如果要换奖品，只能换等价的，我可比三个玩偶贵多了，不能换！” 苏雨眠笑了，这小孩儿怪聪明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换个拥抱吧？”小家伙突然提议。 苏雨眠点头：“可以。220应该是对……” 小男孩儿咽了咽口水。 苏雨眠接着道：“284。” “姐姐好厉害！答对了！”小家伙拍起巴巴掌。 “为什么220对284啊？这两个数字也没什么关系啊？” “不会随口胡说的吧？” “找的托儿？” “不至于，就几个玩偶而已。况且人家姑娘也没要……” 周围议论纷纷。 也有不懂就问的—— “美女，为什么是284？能跟大伙儿解释一下吗？” 苏雨眠：“220和284是人类最早发现，也是最小的一对亲和数。” “亲和数？什么东西？” “如果两个数a和b，a的所有除本身以外的因数之和等于b，b的所有除本身以外的因数之和等于a，则称a，b是一对亲和数。” “原来是这样！嗐……我以为考脑筋急转弯，没想到搞了半天是考数学。” “研究生毕业不知道什么叫亲和数的学渣默默溜了……” “加我一个吧。” 没一会儿，人群就自行散开。 只剩下苏雨眠和邵温白还没走。 因为，等着领奖。 小男孩儿狡黠一笑，“姐姐，你蹲下来。” 苏雨眠依言照做，甚至张开双手准备迎接拥抱。 小男孩儿又朝邵温白勾了勾手：“叔叔，你也蹲一下。” 邵温白挑眉，最后还是配合地蹲下来。 小男孩儿先抱完苏雨眠，说了句：“姐姐怀里好香香呀~” 接着，又飞快抱了邵温白一下，期间还不小心扯到他头发。 “嘶——” “对不起叔叔，你太高了！” 邵温白：“没关系，如果你能把称呼换成哥哥，我会更开心。” 小男孩儿嘀咕了一句：“那可不行……” 但邵温白没听清。 等两人走后，小男孩儿摘下鸭嘴帽，立马从随身的小包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打开，然后把刚才从邵温白头上薅到的头发装进去，再谨慎地摁好封条，装回包里。 最后从包里翻出五百块，递给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谢谢叔叔配合。” “诶，不客气，不客气。”男人连连摆手。 他一个卖玩偶和手工艺品的小摊，一晚上也不见得能赚两百块。 今晚走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说他能帮他赚到钱，只不过需要他全程配合。 配合的方式也很简单，就坐在旁边，不说话就行。 他心想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买卖呢，就答应下来，没想到……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扫码答题挣到的钱，就能顶他平时一个星期挣的了。 男人想把这五百块推回去，然而再抬头，小男孩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 月色凄清，夏夜漫漫。 黑漆漆的小巷，一个小身影灵活地穿过，然后停在巷口。 接着一辆宾利驶来，小男孩儿飞快上车。 坐定之后，他拿出手机，声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和，我拿到叔叔的头发了。已经交给阿灿，让他去验DNA，应该后天就能知道结果。” “对了，叔叔又高又帅，那个谁……应该也不差吧？他们是亲兄弟呢……” “还有，婶婶特别漂亮，还很聪明，一看就是学霸。” 第780章 “你老摸自己的头做什么？” 走到单元楼前，苏雨眠忍不住问。 邵温白又下意识摸了一把：“啧，那小孩儿拽得真疼，估计头发都被拽掉几根。” “拽？”苏雨眠疑惑。 邵温白点头：“有点像故意的。” 苏雨眠挑眉：“别说，第一眼看到那小孩儿就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五官轮廓像一个人，当时没想起来，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知道像谁了。” “谁？” 苏雨眠定定看他。 邵温白愕然：“你说我？！” “嗯哼~现在流行的萌宝短剧不就这样？总裁一夜情，种下一颗种子，几年后开花结果，带着妈咪华丽回归……” “可别！”邵温白赶紧叫停，“首先，我不是总裁。” “其次，我也没有一夜情，如果硬要往这上面套，那我也只跟你有过很多夜。” “而且，我那什么……第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脸都红了。 苏雨眠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毕竟，这个装不出来。” 邵温白：“……” 关于萌宝的话题就此打住，两人聊过之后，也只当玩笑，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家门口，邵温白牵着苏雨眠的手不放。 “眠眠……” 苏雨眠亲了他一口：“你乖一点，今晚不行。” “为什么？”可怜兮兮。 “明天要去实验室了，今晚要提前准备一下。” 资料还没整理，之前的进度也没复盘，明天还要讨论下个阶段的实验计划…… 事情太多太杂。 都要理清头绪。 “好吧。”邵温白轻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叮嘱道：“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好。” 苏雨眠刚进家门，换上拖鞋，手机就响了。 “喂，薇薇……” “眠眠，你太不够意思了！” “？？” “你跟我哥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雨眠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我没告诉你吗？” 邵雨薇：“？？” 这是人说的话？！ 苏雨眠尴尬地摸摸鼻子，诚恳道歉：“对不起薇薇，这段时间太忙了……忘记还没有告诉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哼！” “别生气啦，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跟你哥邵温白在一起了。” “天哪！你跟我哥……你们来真的？” “这还能玩假？” 邵雨薇：“当然。我跟顾弈洲不就是吗？” 苏雨眠：“你仔细想想，你跟顾弈洲除了嘴上说着是假的，实际到底是真是假？” 那头陷入沉默。 半晌才反应过来，嚷嚷道：“我审你呢，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但我把你问住了，不是吗？” 邵雨薇再次沉默。 “反正我说假的，那就是假的……” “就没想过戏假情真？” “还真没想过。毕竟我跟他之间也没啥情。”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真没有！”邵雨薇急了。 “我又没说不信，你激动什么？” “……” 邵雨薇打过来，本意是“兴师问罪”，没想到反被一通灵魂拷问。 “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 然后灰溜溜挂断。 躺在床上，邵雨薇翻来翻去，就是不得劲。 突然，她坐起来： “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苏雨眠挂断之后，就哼着歌，心情不错地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吹干头发，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等再抬头时，已经凌晨一点。 意识到时间不早，加之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她才去床上躺下。 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叫醒苏雨眠。 她起床洗漱，做了早餐，和邵温白出门碰头的时候，递给他。 “今天是肉松培根饭团和热牛奶。” 邵温白接过：“又是幸福的一天。” 他跟着苏雨眠一起去到地下车库，取了车，坐了一段，在b大门口下的。 “走几步的事。” 邵温白：“多待一秒是一秒。” 苏雨眠无奈失笑。 …… 邵温白到了实验室，迎面撞上赵真。 “教授，你来得正好。” “有事吗？” “有。招聘通知发出去后，收到了不少简历，我跟博文一起做了初筛，满足条件的7份已经发你邮箱了。觉得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也做了标记，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好。”邵温白点头。 忙过了上午，吃饭的时候，邵温白拿出手机，查看邮件。 做过标记的有两份，邵温白随手点开其中一份，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曲瑛。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标记为“不合格”，继续浏览下一份。 下午，三人开了个小会。 邵温白对下个阶段的实验方案重新做了调整，又把上阶段的实验成果做了简短汇报。 临结束前，他才说了句：“简历看完了，合适的已经反馈到你邮箱，打电话通知面试吧。如果可以，尽量都安排在明天。” 赵真点点头：“好。” 邵温白出了会议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准备打卡—— “教授，等一下！” 邵温白回头，看向赵真。 “我刚才看了下邮箱，7份简历，3个人拿到面试资格，其中有一个是我和博文初筛之后，觉得各方面都不错的，但另外一个叫曲瑛的落选了，为什么？” 赵真只是单纯好奇。 因为做了标记的两份简历中，她和孙博文其实都更看好那位叫曲瑛的。 虽然是从生物中途转学的物理，但一点没有影响她的履历。 无论是本科学历，还是博士后研究成果，都非常拿得出手。 可以说，是这批简历中最好的一个。 为什么比她差的都选上了，她却落选了？ 这不是很奇怪吗？ 邵温白丢下一句：“她不合适。” 然后，大步离开。 留下赵真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问的就是哪里不合适啊…… 酒店。 曲瑛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手机，“……是吗？恭喜。他的实验室可不好进。” 电话那头连连称是：“……确实挺难的。曲老师，我们一起投的简历，我都拿到面试机会了，你肯定没问题。跟你约的上午还是下午？” 曲瑛笑容很淡：“……我还没收到通知。” 第781章 “怎么会？！”那头大感惊讶。 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又找补道：“可能……那边还没通知到也不一定。我学历比不过你，研究成果更是差你一大截，没道理我可以，你不行。” 曲瑛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闻言，只轻轻嗯了声。 然而等到傍晚，天都快黑了，她还是没有收到任何邵温白实验室发来的消息或通知。 突然，一条短信进来。 她立马拿起手机，点开—— 【很抱歉，您的简历不符合我方招聘要求，感谢投递，有缘再会。】 没有面试通知，只有拒绝短信。 他…… 竟是连面试机会都不给自己。 曲瑛嘴角不由流露一丝苦笑。 …… 邵温白今天没办法正常下班。 调整后的实验方案出了问题，整个团队都要留下来。 赵真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我眼睛都看花了……小孙，你那边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赵姐。” 赵真哀嚎一声：“我又不是学统计的，为什么每次都拿数据折磨我……果然，越缺什么，就越遇到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雨眠……要是她在就好了。” 孙博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雨眠的专业是生物信息学，本来就是跟数据打交道。” “不过我听说她们实验室现在也做原始数据收集。” 赵真微讶：“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跨度，她怎么做到的？” 孙博文：“无界实验室新吸纳了一个今年的博士生，叫陈一。他就是专做生物原始数据收集的。” 赵真：“还是雨眠有远见。源头和下游一并垄断，整条流水线都包揽了。” 孙博文：“主要还是无界实验室能支撑多方向课题研究，听他们去参观过的教授说起，那叫一个向往。” 真正的智能实验室，放眼全球都是走在科技最前沿。 赵真忍不住调侃：“羡慕啊？” 孙博文反问：“谁不羡慕呢？” “也是……” 赵真忍不住朝另一边扫了一眼，只见实验台前，邵温白穿着白色实验袍，正埋头做事。 灯光下，侧脸认真且专注。 “唉，”她轻叹一声，“干活吧，早解决，早收工，否则得熬通宵咯。” 话音刚落，大门处就传来刷卡的动静。 下一秒，门打开。 苏雨眠走进来。 “呀！雨眠——”赵真眼前一亮。 然而，邵温白比她更快，早就大步上前，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怎么过来了？” “见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估计是在加班。果然大家都在……赵姐，孙老师。” “诶。”赵真扬起笑容，“我跟博文刚才还聊起你和你的实验室，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孙博文点头：“我作证，前一秒还在说，下一秒你就出现了。” “是吗？那我来得可真及时。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赵真眼前一亮。 孙博文一亮又一亮。 苏雨眠：“给大家带了点吃的。吃饱了再干活吧。” 赵真和孙博文同时看向邵温白—— 女朋友都发话了，教授你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那大家先吃点东西。” Yes！ 赵真：“雨眠，你可真是人美心善小仙女！” 能收了大魔王的，可不就是仙女吗？ 孙博文补充：“救火救难，普度众生。” “噗——有这么夸张吗？”苏雨眠哭笑不得。 赵真一边接过邵温白递来的餐盒，一边指着不远处的电脑屏幕：“我跟你讲，六十万组数据，拆开之后以平方计，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 “这么大量级？”苏雨眠挑眉。 “可不是！你来看看……” 赵真连忙带她来到位置上。 “赵姐，你先吃，我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副本数据吧？能动吗？” “X副本，随便动。” “行。” 邵温白迅速吃完，走过来，只见苏雨眠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串串代码就这样出现。 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填满整个屏幕。 “今晚做饭了？”邵温白问。 苏雨眠手上动作不停，抽空回他：“嗯。还多做了。” 所以才能带够三个人的份。 “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 苏雨眠：“还用打电话吗？你都加班了，其他人不得一样留下来？” 邵温白失笑。 “怎么还有甜品？” 苏雨眠：“已经这么苦了，不得吃点甜的中和一下啊？” “赵真看到甜的差点尖叫。” “知道赵姐喜欢，所以才带的。队友吃饱喝足，心情好了，这效率不就高了吗？别人效率高一点，你不就轻松一些？” 男人勾唇：“女朋友这么贴心，处处都为我着想，我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吧？怎么样？” “谁要你以身相许了？”苏雨眠瞋他一眼。 “话先别说这么早，今晚试试，试过再决定也不迟嘛。” “……” 突然，实验室的座机响了。 邵温白顺手接起：“……好，我马上出来。” 见他挂断，苏雨眠问：“怎么了？” “一楼保安室打来的，说楼下有人找，应该是高教授的学生，上午打电话说要送资料过来。那我下去看看……” “好。你去吧。” 苏雨眠继续盯着屏幕，十指如飞。 …… 楼下，邵温白走到保安室门口：“老张，谁找？” “喏，就那位——” 邵温白转头。 曲瑛起身，朝他走过来：“老同学。” 邵温白表情不变，只是微微颔首：“你好。有事吗？” “有。我给实验室投了简历，今天傍晚收到通知，连面试资格都没拿到，想问问是什么原因？” “如果每个被筛掉简历的人都像你这样上门来问原因，你觉得这种行为合适吗？” 曲瑛一噎。 “但我不是‘每个人’，我们曾经是同学，就凭这点便利，我想我也有机会问一问，不是吗？” “抱歉。在我这里，同学关系不是特权。” “告诉我具体原因，有这么困难？” “不困难。但底线就是底线。” “这就涉及到底线了？”曲瑛嘲讽地勾了勾唇，“那我是该自豪，还是自哀？” “都不必。你从前投简历，也像这样追着对方问原因吗？我想应该是没有的，那你凭什么觉得在我这里会是例外呢？” “我以为，我们跟陌生人，还是不一样。” 邵温白却说：“一样。” 你，就是陌生人。 第782章 曲瑛哑口无言。 半晌，才重新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刷掉我的简历，是因为我确实不合适，还是因为我……送过那个烛台？” 邵温白：“确实不合适。” 顿了顿，还是告诉了她原因：“你的专业方向和我们实验室另一位成员有重合。” “我想要的新成员是能够提供新思维、新方向的人，即使学历和研究成果不是最优，但只要方向正确，实验室自会帮他达到最优。” “我招的是新人，不是满级选手。” 曲瑛听罢，一时恍惚。 但对上邵温白认真的眼神，她知道，这就是答案。 没有敷衍，也没有撒谎。 不知过了多久，曲瑛黯然点头：“我明白了。” 邵温白转身离开。 突然—— “你之前说，你收到了烛台，也看到了蜡烛里的字，那你可曾有一丝的怔忡或心动？哪怕只是想起我这个人？” 邵温白：“包装盒上写了你的名字，所以我才知道是你送的，但也只知道名字。” 言下之意，对不上脸。 “至于怔忡和心动，没有。”他实话实说。 但心虚还是有那么一点。 因为苏雨眠的提醒，才让他关注到蜡烛，果然，里面藏着玄机。 但心虚，也只有那么一瞬。 因为并非他主动招惹，也并不知道当初有这么个人，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 既然不是他的错，心虚似乎没什么必要。 好在，眠眠比他想象中更冷静，也更理智。 甚至因为她如此过分的理智，还一度让他生出一种她不够在乎自己的挫败。 好在，两人把话说开，误会都解释清楚。 曲瑛扬起一抹苦笑，艰涩道：“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转身离开。 邵温白正准备进电梯，却见苏雨眠站在转角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清楚她听见了多少。 “眠眠，我……” “聊完了？”她浅笑盈盈。 “嗯。”邵温白点头，主动解释：“刚才那个人是……” “曲瑛，我知道。” “？” “你忘了？之前在欧阳教授那儿，见过你们的毕业照。这些年，她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是吗？记不清了。” 邵温白哪记得从前的曲瑛是什么样子，记不得，自然就没办法对比。 他伸手揽住女人纤细的腰，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苏雨眠：“你们实验室要招新人？” “嗯。一下少了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钱老师不是只休两个月吗？” “就算老钱回来，也还是缺人。更何况，未来的课题规划涉及到了新方向，我和老钱都倾向于补充新鲜血液。” 苏雨眠沉吟一瞬：“……合适的人不好找吧？” “不好找，也得找，总要迈出第一步。” “是这个道理，万事开头难嘛。” “你怎么下来了？”邵温白问。 “数据整理好了，没事干，就下来找你咯。” 邵温白愕然：“整理好了？！” “嗯哼~” “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朋友，略感自卑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没有一点自卑的样子呢？” “没有吗？今晚去我家，仔细看看。” “……”又来了！ 两人回到实验室，老远就听见赵真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天哪！阿弥陀佛！阿门！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雨眠雪中送炭！” 孙博文也凑上来：“这么快？！” 赵真：“那可不？数据都梳理整齐了，找到漏洞，只是时间问题。你那边怎么样？” “我看看……” 十秒之后—— “我也找到了！”孙博文目露惊喜。 赵真抻了个懒腰，“好了好了，马上就可以下班了。欸——教授，雨眠，你们回来啦？” “雨眠，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跟这堆数据战斗多久。” “不客气，举手之劳。” 赵真不由感慨：“你数据分析和处理的能力这么厉害，要是能来我们实验室就好了……” 从当初对苏雨眠借用实验室的排斥和冷漠，到如今真心邀请、目露期盼，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唯一的原因不过“实力”二字罢了。 当你拥有实力，全世界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这句话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 街灯明亮，月色皎皎。 邵温白和苏雨眠手牵着手，从b大侧门出来，朝单元楼走去。 “谢谢女朋友送的晚餐，不仅帮我解决技术难题，现在还陪我一起下班。” 说到“女朋友”三个字，他骄傲得像只求偶成功的雄孔雀，恨不得开屏给全世界看。 苏雨眠：“晚餐怎么样？” “好吃。竹笋炒腊肉最佳。” “那我爸得开心一阵子了。” “为什么？” “笋是他种的，腊肉是他做的……” 夜风习习，背影成双。 …… 同一片夜色下，某写字楼前，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停在喷泉池旁。 透过前挡风玻璃，隐隐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顾弈洲盯着手机，当时间跳到22:00时，他像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立马开始运转—— 只见他熟练地上划解锁手机，页面就停留在通话记录上，他指尖轻点第一个号码，立刻就拨了过去。 漫长的嘟嘟声后，那头终于传来女人的声音：“喂？” “邵雨薇！你好了没？说好十点下班，现在十点零一分了！怎么还不下来？！” “……下来？”那头顿了几秒，才抓住关键信息，“不是……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我靠！你这什么语气？本少爷亲自开车来接你，你还嫌？！” “不是嫌不嫌的问题，我有让你来接吗？顾弈洲，你不能每次都这样自作主张，我电话里说十点下班，并不等于真的就十点钟准时走人，比如现在，我就走不掉。” “不让你来，就是不想让你白等，结果你自己跑来了，现在不如你的意，你就打电话来发脾气……拜托，大少爷，我很忙的，没办法照顾你的情绪。” 说完，直接挂断。 成年人的世界，太黏糊，是会被嫌弃的。 第783章 “你他妈——邵雨薇？！喂？喂？！” 还没骂出口，那头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掐了。 这种感觉就像…… 屁到裤衩，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弈洲气得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结果方向盘没事儿，倒把自己给捶疼了。 “……槽！” 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 “自作主张是吧？行，加你的班去吧，小爷我TM不奉陪了——” 说着，发动引擎，怒急而去。 中途，程周打来—— “哥，你可终于舍得接电话了。怎么，跟女朋友你侬我侬，就不要兄弟了？” 顾弈洲眉头一紧：“有事说事，废话怎么那么多？” “哟，谁惹你了？脾气怪大的。别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 “让我给说准了？” “……没事我挂了。” “别啊，”程周赶紧结束调侃：“开个玩笑嘛，你还认真了……零点KTV，3022包房，场子都热好了，来不来？” 顾弈洲挑眉：“谁的局？” “我啊。” “二十分钟后到。” …… 包间门从外面推开，顾弈洲冷着脸，走进来。 “顾哥来了？坐进去点，挪个位置出来。” “顾哥坐，喝酒。” 程周原本在跟一群朋友打牌，见他来了，撂下牌，走过去陪着一起坐下。 “哥，你状态不大好啊？” 顾弈洲轻哼：“丫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好？”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戳瞎吧，这都能看错，留着也没用。” “啧……瞧瞧这戾气，这怒火，我眼睛好不好不知道，但你嘴是真硬。” 顾弈洲：“……” “哥，你变了。”程周突然感慨。 “？” “从前的你只会让女人黯然神伤，如今的你是为了女人黯然神伤。有江哥在前，你可别步他后尘。” “滚——” 谁为女人黯然神伤了？！ “她邵雨薇也配？” 程周：“我也没说是邵雨薇啊，你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顾弈洲：“……” 一口闷掉杯里的红酒，他伸过去：“满上。” “好嘞~” 程周屁颠屁颠倒酒。 顾弈洲：“说起淮子，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哥？” “雨眠跟邵——”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许久不曾露面的江易淮走进来。 程周立马起身，热情挥手：“江哥！这边——” 顾弈洲挑眉：“你还叫上他了？” “咱们哥几个也很久没聚了，正好今天你俩都有空，怎么？不行啊？” 顾弈洲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行。怎么不行？淮子——好久不见。” 江易淮见到他，倒是有几分诧异：“你也来了？” “几个意思？我来很奇怪吗？” 程周轻咳，小声提醒：“哥，你都快小半年没出来跟我们一起喝酒了。” 顾弈洲：“？” 小半年？ 这么久吗？ 程周：“年后给你打过几次电话，都说在忙，最近一个月，更是直接掐断不接，要不是看你偶尔还发一发朋友圈，还以为你失踪了。” 额！ 顾弈洲：“……我有这么忙……吗？” 程周两手一摊，耸肩：“那谁知道？这不得问你自己，平时都干嘛去了。” 平时…… 白天睡觉，下午去接邵雨薇下班，晚上两人就在公寓里疯…… 疯完，累了，又是一觉睡到中午。 咳！ 好吧……确实挺忙。 “那什么……最近工作有点多。” 程周撇嘴，骗鬼呢…… 好几次，他都撞见顾弈洲陪邵雨薇逛商场，又是拎包，又是提袋的，简直不要太舔！ 几杯酒下肚，三人上了牌桌。 江易淮手气好，坐上去就连赢三把。 顾弈洲叼了根烟在嘴里，流里流气地调侃：“手气不错啊，淮子。” 江易淮：“一般。赢你们，倒是够。” “也对，沈时宴不在，你赢得毫无压力嘛！哈哈——” 此话一出，江易淮笑容骤敛。 程周的心也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好家伙，提谁不好，偏提沈时宴。 江易淮音调骤沉：“他在，我也照样能赢。” “呵，那可不一定。从前咱们四个一起玩牌，他赢的次数可最多。” 江易淮：“那我也不见得输吧？不是还有你垫底？” 顾弈洲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凉下来：“淮子，你心里有气，不带找我们发的，有种直接去找正主刚啊。” 江易淮轻笑：“到底是我有气，还是某些人心头不痛快，故意找茬？” 顾弈洲：“你说谁故意找茬？！” 江易淮：“你看你，不是挺有自知之明吗？我一说，你就应。” 顾弈洲把手上的牌一撂：“淮子，你别太过分！” “怎么？说你输给沈时宴，就急了？打个牌有输有赢很正常啊，别是代入到其他什么事情上，所以反应才这么大吧？” 眼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程周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江哥，顾哥，都是自家兄弟，少说一句。” “不关你的事。” “程子，你别管。” 两人同时开口。 程周咽了咽口水，他组的局，怎么可能不管？ “江哥，顾弈洲说话直，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所以，说话不怎么好听。” 江易淮冷笑：“心情不好？是在女人那里受了气，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才无差别攻击别人吧？” 顾弈洲闻言，怒火更盛：“淮子，我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 “逼急了如何？” “没你好果子吃！” “是吗？”江易淮轻嗤，“那我倒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果子，我还吃不得！” “有本事你试试。”顾弈洲双眸微眯，危险之色一闪而过。 “好啊，看你能拿我如何。” “我是不能拿你如何，不过，我有个消息，你一定很感兴趣。” 江易淮目露疑惑，疑惑之下，又藏着不屑。 “哦？”他轻笑反问。 “当然，”顾弈洲同样勾唇，“关于苏雨眠的，想不想听？” 江易淮笑容霎时一敛。 程周脑海里忽然闪过不久前在高铁站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一幕，顿时警铃大作。 不是吧？ 没道理啊…… 顾弈洲怎么知道的？ 然而不等他纠结清楚“此消息”是不是“彼消息”时，顾弈洲已经缓缓开口—— “你还不知道吧？苏雨眠有男朋友了。” 第784章 此话一出，三个人的牌桌上，霎时陷入死寂。 周围混乱喧闹的杂音仿佛瞬间褪去，江易淮脑子轰的一声。 耳边不断回荡的只有那句—— 苏雨眠，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程周悬着的心，终于还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稀碎。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江易淮一把揪过顾弈洲的领口，双眼猩红，目光狠厉：“刚才的话，有本事再说一遍。” 顾弈洲挥开他的手，兀自低头整了整衣领：“说多少遍，都一样。事实就是事实。” “你放屁——” “江易淮，别自欺欺人了，这不迟早的事吗？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你俩分手多久了？难不成苏雨眠还要为你守一辈子啊？嗤——爱情片看多了吧？神经！” 说完，顾弈洲抓起车钥匙，丢下一声不屑的哼笑，大步离开。 江易淮身形轻晃，好似站不稳般，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江、江哥……”程周咽了咽口水。 这时的江易淮像一头遭受重创的猛兽，獠牙被拔，头破血流，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奄奄一息的颓然气质。 像突然间被抽掉了灵魂。 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神空洞，四肢无力。 程周赶紧把包间内的其他人赶走，音乐关掉，最后把门一关。 这下，原本喧闹的包间彻底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程周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江易淮才缓缓抬头—— 用一种绝望几近破碎的眼神看向程周，沙哑的声音像烈日下的沙砾，粗噶又干涸。 他说，“程子，是真的吗？” 那一刻，程周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你告诉我，顾弈洲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哥，你别这样……”程周眼眶红了。 “那个人……是谁？” “……” “程子，我没有机会了，对吗？我……永远失去她了……” …… 顾弈洲从KTV出来，坐进车里。 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回想起方才的争执，他不禁有些后悔。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说都说了…… 他低咒一声，想了想，还是发动引擎，原本想往家的方向开。 但最后还是开到了邵雨薇公司楼下。 既然她忙，那自己…… 就等等嘛。 又不是等不起，小爷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就这么等到凌晨一点，邵雨薇才从公司旋转门里走出来。 顾弈洲还来不及下车，就看见跟她一起出来的年轻男人，突然停下，一把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同时嘴里还激动地说着什么。 关键是—— 邵雨薇没有挣开！ 她就这么任由那个男人握住，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顾弈洲还是清清楚楚看见，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情愿或勉强。 “贱人！” 顾弈洲怒火直冲大脑，眼中陡然浮现出危险诡谲的神色。 他拉开车门，大步朝那两人走去。 提起拳头，直接对准男人英俊的脸。 后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揍得满脸是血、目露惊恐。 邵雨薇连忙冲上去阻止：“顾弈洲——你疯了？！住手——再打下去，你会把他打死的！” “滚！”顾弈洲反手甩开她，瞪着一双充血的眼，咬牙切齿：“等我先收拾了他，再慢慢跟你算账！” 说完，骑在男人身上，哐哐又是几拳。 邵雨薇被他大力的一甩直接撂到地上，不仅如此，还崴了脚。 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 “顾弈洲——你疯够了没有！我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成功让男人动作一顿，身影骤僵，但下一秒，更重的拳头落下。 邵雨薇想要上前，却根本动不了。 好在大楼的保安及时发现这边的动静，两人合力才将发疯的顾弈洲拉开。 顾弈洲冷笑一声，挣开两个保安，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领，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人—— “这顿打，是教你做人要长记性，别仗着生了一张好脸就到处勾引女人。” “有些女人，你碰不起。” “对了，提醒你一句，邵雨薇是我的马子，想骑？会摔死的，懂吗？” 两个保安都被他的嚣张给震惊到了。 这才是顾弈洲。 那个—— 无法无天，暴戾狠辣的顾少。 当舔狗，是因为他愿意，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狗。 说完，又走过去，一把拽起邵雨薇，将她推进副驾驶。 “顾弈洲，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闭嘴。” “滚！别碰我！你凭什么打人？你算老几？我是你的谁有本事再说一遍？我撕烂的脏嘴！” “薇薇，你话太多。”他沉着脸，一字一顿。 “把门打开，我要下车。还有，我们到此结束了，我不跟暴力狂谈合作，更不会再跟一条疯狗上床——呃！” 大掌掐住她纤细的脖子，邵雨薇骤然失声。 “都说了，让你闭嘴，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说？薇薇，”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深得吓人，像野兽的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扒皮拆骨，“你真的，很不听话。” “呃呃——”邵雨薇拼命挣扎，然而在男人绝对的蛮力面前，根本没用。 他的手越收越紧，她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 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震惊错愕，到后来变成恐惧和惊慌。 这不是她认识的顾弈洲……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就在邵雨薇濒临窒息，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顾弈洲猛地收手。 狠厉阴沉的眼神瞬间变成懊悔和疼惜。 手慢慢抚上女人脸颊，他目光缱绻：“薇薇，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吧？知道我对你动了心，也知道我会无条件包容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邵雨薇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 眼泪也随之滑下来。 被他一把接住，灼烫在掌心晕开。 顾弈洲：“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招惹了我以后，还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那个男的，我记得，你从前跟他睡过吧？” 邵雨薇看他的眼神充满惊恐：“你……查我？” “是啊，不查清楚你到底跟多少男人好过，我又怎么能安心呢？” “你凭什么？！我们只是炮友——” “嘘！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 想起刚才濒临死亡的感觉，邵雨薇目光轻颤。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忍不住想吻你。” “还有……从此刻开始，我们之间的游戏，不是你说了算了。” 第785章 清晨，阳光洒进室内。 女人睫毛轻动，下一秒，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来，抓过一旁的睡衣穿好，转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男人，轻手轻脚下了床。 厨房里，苏雨眠正做早餐。 拌沙拉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下一秒，后背就贴上男人温暖的胸膛。 “醒了？”她笑着转头。 “怎么不叫我？”邵温白下巴轻轻放在她肩窝，只要稍稍侧头，就能吻上女人漂亮的脖颈。 而那处，还留着他昨夜的吻痕。 “好香……” 苏雨眠：“那是！自己调的油醋汁，还不错吧？” 说着，把盆端起来，在他鼻子下方晃了晃。 邵温白：“我说的是你。” “……” 吃过早餐，两人出门。 还是在b大门口分路，苏雨眠驱车前往京郊的实验室，而邵温白则朝学校里面走去。 赵真：“教授，早。” 邵温白微微颔首：“早。十点开会，你跟博文OK吗？” 赵真：“没问题。” “好。” …… 苏雨眠到的时候，何苗苗和林书墨还没来。 过完两组数据后，她抬腕看表—— 已经九点半了。 陈一都从里面晃出来，接过两次水。 苏雨眠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请假消息。 她走到里面实验室—— 由于陈一是独自负责另一个方向的课题，所以他的实验室被安排在里面更大的空间，方便设备安放。 加上他不爱出来晃荡，整个实验室就他存在感最低。 有时工作一整天，可能都碰不到他一次。 叩叩—— 苏雨眠象征性地敲了敲并没有关上的门：“陈一师兄。” “嗯？”陈一恍惚抬头，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今天来得最早，看见苗苗和书墨了吗？” “没有。他俩还没来？” 苏雨眠摇头。 “是不是因为昨天下午吵架了？” “吵架？” “嗯。你走了以后，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可能拌了几句。我在里面没听清，不过走的时候两人倒是一块儿走的。” “那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都这个点了……” “嗯。”陈一点头：“打过去问一下，放心些。” 就在苏雨眠返回外间，拿起手机时，苗苗和林书墨姗姗来迟。 “你俩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到？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林书墨顿了一下，和苗苗视线相撞的瞬间，又不约而同移开。 一个眼神乱瞄，明显心虚；一个四下乱看，双颊微红。 “抱歉……睡过头了。” “对不起啊雨眠姐，我路上买了点东西。” 两人同时开口。 答案却迥然各异。 呃—— 林书墨找补道：“我、我们先是睡过头了，然后又停在路边买了点东西，所以来晚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苗苗连忙附和。 只有苏雨眠注意到林书墨说的是—— 我们睡过头！ 划重点：我们！ 你品，你细品…… 盛夏傍晚，总是格外悠长。 夕阳恋恋不舍地挂在西方，将沉未沉。 天光仍亮，夜色晚至。 苏雨眠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但天一点要黑的迹象都没有。 发动引擎前，她发消息给邵温白，问他今晚还加不加班。 那头很快回复—— 【不加】 然后发了张购物车的照片。 里面没放东西，还是空的。 邵温白：【刚到超市，来吗？】 苏雨眠飞快回复：【半小时到，等我】 邵温白：【不急，注意安全】 七点，两人在超市生鲜区汇合。 苏雨眠：“我看看买了什么……鲈鱼，生菜，大葱，姜蒜……” 邵温白：“我看家里没了，正好买点。” 两人又一起逛了逛，其实邵温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苏雨眠就选了两颗西兰花和一篮子活虾。 结完账出来，男人拎着购物袋，苏雨眠拿出车钥匙，打开后备箱。 第786章 先开到车库，把车停好。 然后一起走回单元楼。 苏雨眠：“重不重？一起拎吧？” 邵温白：“信不信我单手拎着，另一只手还能抱你？” “不信。”她笑着摇头。 但下一秒，邵温白就单手扣住她的腰，手臂托住她的臀，像拔葱那样，将她整个人竖着抱起来。 毫不费力，轻而易举。 苏雨眠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男人肩膀，借以稳定重心。 “现在信了没？” “信信信，快放我下来，有人看呢……” “都是邻居，怕什么？” 正因为都是熟人，才格外不好意思！ “呀！小邵和雨眠回来啦？” 邵温白笑着点头，打招呼：“岑教授。” “买这么多菜，今晚谁做饭呀？” 邵温白：“一起做。” “这就对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分担，彼此体谅，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嘛。” “好，我记下了。” 苏雨眠：“？？” 邵温白眉眼含笑：“你好像有很多疑问？” “不是……岑教授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这时，同楼栋的另一位邻居也笑着跟两人找招呼，顺嘴说了句：“……小两口感情真好……”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邵温白：“很奇怪吗？” 苏雨眠问：“你说的？” 他摇头。 “那大家怎么……” “不是早就认为我们是一对吗？”他一脸坦然。 “早就？早到什么时候？”苏雨眠愕然。 邵温白想了想：“可能……一年前？或者两年前？”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说大家都觉得咱们是男女朋友，然后？干脆来真的，把传言变成事实？” 苏雨眠勾唇，语气悠然：“倒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正色：“那看来我告白告得太晚，原本可以提前抱得美人归的。” 说话间，两人往楼里走。 女人的说话声，伴随着男人的低笑，隐隐传出…… 此情此景，都被不远处坐在车里的男人尽收眼底。 恍如针刺！ 江易淮双手握紧方向盘，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才会浑身颤抖，指节发白。 “邵、温、白——” 他咬牙切齿，腮帮僵硬。 三年了，他以为这个人没机会，以为雨眠真的满心满眼只有学业。 所以，他选择蛰伏，静静等待。 想等她心中伤痕愈合，等她回心转意，等她重归自己怀里 结果呢？ 等来的却是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而她伸手圈住他脖颈的动作，是那么熟练、亲密，仿佛做过千万次。 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明媚、灿烂，娇俏似少女。 …… 回到家，两人一起进厨房。 苏雨眠做了清炒西兰花和手打虾滑丸子汤。 邵温白则贡献了粉蒸排骨和红烧茄子。 三菜一汤，两个人刚刚好。 吃完，邵温白自行收拾碗筷和厨房，根本不让苏雨眠沾手。 她闲着没事，就去削果盘。 等邵温白弄完，她这边也刚好结束。 三种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摆得漂漂亮亮。 红的，橘的，白的。 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CCTV1正在播报国际新闻。 苏雨眠：“F洲又开始打仗了……” 邵温白：“克、联两国局部冲突一直不断，开战是迟早的事。” “听说那边疟疾和霍乱也开始了。” “嗯。” “传统治疗这两种疾病的药好像不太管用？” 邵温白默然一瞬：“……或许不是疟疾和霍乱呢？” 不是那种病，药当然就不管用。 苏雨眠皱眉：“你的意思是，新病毒？” “不确定。但一片被战争肆虐的土地，很容易滋生死亡。” 无论是火药，还是疾病…… 都将无情地收割生命。 苏雨眠看着新闻播报，眉心一点点聚拢…… 突然，一点温热触上眉心，轻轻将那些褶皱熨平。 第787章 邵温白：“好了，别想太多。” 国际局势，不是个人能左右的。 “呀！忘了扔垃圾，里面好多虾壳，明早起来肯定臭了。” 苏雨眠连忙进去厨房，却见垃圾袋已经收了口，被单独放在门边。 她回头看邵温白。 后者轻叹：“知道你爱干净，原本打算一会儿去扔的，现在一起吧？” “好。”苏雨眠笑道。 两人一起下楼，中途碰见几个邻居，对两人牵着的手一点也不惊讶。 好吧…… “家里好像没酸奶了。” 邵温白：“我去买。” 苏雨眠叮嘱：“要蓝莓味的。” “好。” 邵温白过马路去了对面的便利店，苏雨眠则走到巷口，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回收箱。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冲上来，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 不等她开口叫人，下一秒，就被捂住嘴，拉进黑暗中。 “眠眠……” 后背抵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传来，还带着几分摩擦造成的疼痛，苏雨眠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挣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尖锐的指甲狠狠抓在对方脸上。 黑影吃痛，闷哼一声。 苏雨眠立刻瞅准时机，朝光亮处跑去。 然而黑影紧追不舍，又一把将她拽回来—— “眠眠，是我！” 熟悉的声音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江易淮？！” 借着不远处传来的光亮，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我。” “你来干什么？！放开！” “抱歉，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苏雨眠冷笑：“你做每件事都说不是故意的，但你下次还做。这不是你第一次突然冲出来，像个强盗一样抓住我了。” “……对不起。” 苏雨眠转身就走。 江易淮再次追上来。 “你别碰我——”她厉声警告。 “好，我不碰你，也不动你。”男人主动后退，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苏雨眠走到明亮处，江易淮保持一段距离跟过来。 “找我什么事？”她主动开口。 “你跟邵温白在一起了。”他用的甚至不是问句。 “嗯。”苏雨眠点头，大大方方承认，没有任何隐瞒或闪躲。 “为什么？”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江易淮目露痛色：“为什么是他？” “那为什么又不能是他？” “认识那么久，你们都没在一起……” 苏雨眠：“他在等我，我看到了他的诚意，所以回应了，就这么简单。” “那我呢？我也在等你！我也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易淮，你在开什么玩笑？”苏雨眠只觉不可思议，“你不是说已经放下了？以后我们之间只是朋友，而你也开始了新恋情。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癫，喝多了就回家躺着，别来我面前疯。” 说完，转身要走。 江易淮把她拦下：“我没有！那都是骗你的！我们分手以后，我没再发展新恋情。” “那沈婉秋算什么？” “她只是陪我演戏！” “呵……时沐熙总不是演戏吧？”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眼中只剩浓浓的厌恶和憎恨。 “她……是个错误。因为这个错误，我弄丢了你，但我想要弥补，想要挽回——” “不是什么错误都可以弥补，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挽回。”苏雨眠勾唇，“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要往前走。我走了，也希望你不要停在原地。” 人生很长。 有趣的事情太多。 困在感情里，失了全世界，不值得…… 就像从前的她，错过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江易淮，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说完，她大步往前，不曾回头。 决绝得好像分手那天。 江易淮知道，她这一走，两人之间就彻底划开界限，没有任何关系了。 “眠眠——”他追上去，像一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烈火。 “我舍不得！求求你，回来吧——” 苏雨眠却只觉恶鬼在追，立马跑起来。 就这么一头扎进邵温白怀里。 “眠眠，别怕，有我在。” 安抚好她，邵温白猛地抬头朝不远处望去，恰好撞进江易淮猩红的眼底。 后者止步，眼神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邵温白大步上前，揪住他衣领：“江易淮，你吓到她了。” 他冷笑着挣开，却发现，挣不到。 邵温白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眼神亦是锋利无比。 江易淮：“松手。” 邵温白：“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凭什么？你算老几？” “就凭我是她男朋友，你说我算老几？” “呵……男朋友？”江易淮扯了扯嘴角，“你也配？” 第788章 “我不配，难道你这个前男友配？” 一句“前男友”就让江易淮彻底哑火。 邵温白扫过他的脸，视线落在左边颧骨，被抓破了皮，正挂着血珠。 “你该庆幸眠眠没有吃亏，否则——” 剩下半句，他没说完。 但威胁和警告的意味却很浓。 邵温白克制地收回手，一字一顿：“没有下次。” 说完，回到苏雨眠身边，揽住她的腰，让她身体重心全部倚在自己身上。 “走吧，我们回家。” “好。”苏雨眠安心地靠在男人怀里，像一只在风浪里飘泊许久的船，终于驶入了避风的港湾。 江易淮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从前心爱、如今更爱的女人依偎在其他男人怀中，亲密无间，他的心就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反复地割。 没有痛快，全是痛苦。 突然，鼻尖冲上一阵酸涩，他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眠眠……”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唤她，缠绵深情，却再无回应。 家里—— 邵温白托起苏雨眠的手，一番查看后，不由心疼：“我去拿碘伏。” “不用，就擦破点皮……”苏雨眠反手拧过来，看了眼，“又不疼。” 男人却固执道：“在哪里？” 苏雨眠无奈，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 他走过去，很快翻出家用药箱。 苏雨眠配合地把手伸过去，只见男人低眉敛目，神情认真地帮她涂药。 “别担心，一点小伤……” 他动作一顿：“那要怎么才算大伤？头破血流？还是别的？” 苏雨眠讪讪：“没那么严重……教授，你生气了？” 男人不语，也不抬头看她。 苏雨眠凑近，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真的生气啦？” 他收起碘伏和棉签：“……是，我生气。” 苏雨眠正准备说话，却又听他继续道：“不过，我是气我自己。” 邵温白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晚了几分钟，江易淮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尽管他心里清楚，苏雨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但亲眼看见她被江易淮追着，满脸惊惶时，他的心就被懊悔填满。 “怪我，不该去那么久，把你一个人留在巷子里。” 原本不用这么久的，但对面那家便利店没有蓝莓味的酸奶了。 邵温白只能多绕一条街，去另一家便利店买。 却没想到…… 苏雨眠心里一软：“不关你的事，谁知道会那么巧？” 邵温白双眸微眯：“只怕不是巧，是守株待兔。起来——” “嗯？” “听话。”他声音软下来。 苏雨眠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温柔，只能乖乖照做。 “怎么了？” “转身。”他继续说。 “？” 邵温白伸手掀她衣摆。 苏雨眠：“！” “别动……让我看看后背。” 她紧张的神经骤然放松，僵直的背也慢慢软下来。 苏雨眠：“真的没什么，你太紧张了，教授……我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说话间，邵温白已经卷起她的衣摆，女人险些漂亮的后背也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面前。 只见三道红痕，两处擦伤，有个地方还破了皮，隐隐有出血的趋势…… “还说没什么……”他腮帮僵硬。 一时间，又气，又心疼。 第789章 他后悔刚才没有直接给江易淮一拳。 苏雨眠把衣服放下来，转身问他：“我的酸奶呢？” 邵温白失笑：“……喏。” 苏雨眠接过，三两下打开，然后笑着递过去：“英雄救美辛苦了，奖励一口酸奶。” “不是一瓶？” 苏雨眠小声嘀咕：“……那我喝什么……” 另一家便利店也只剩一瓶蓝莓味的酸奶了，所以邵温白只买到了一瓶。 “小气。”指尖轻轻点了点女人的鼻尖，话虽如此，却是用宠溺的腔调说出来。 “你不喝，那我喝了。”苏雨眠说完，立马喝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就被男人扣住后脑勺，唇与唇相贴。 他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再轻轻一扫…… “谁说我不喝了？” 苏雨眠：“？” 他认真品尝一番后，还煞有介事地评价：“蓝莓味挺好喝。下次还买。” “……” 也不知道是邵温白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彻底死了心，这天以后，江易淮没再来过。 也可能来过，但却没有再出现在苏雨眠面前。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假期告急。 九月，b大开学。 苏雨眠也正式升入研二。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家、学校、实验室，三点一线。 忙碌，却也充实。 要说明显的变化，应该就是专业课减少，留给学生做研究、泡实验室的时间更多了。 于苏雨眠、何苗苗、林书墨三人来说，是好事。 原本他们大多时间就是在实验室埋头苦干，从前，遇到课题收尾要赶进度的时候，还得去跟专业课老师请假。 如今课程减少，自主安排的时间增加，连请假都免了，自然更加便利。 但对其他学生来说，就没这么乐观了。 研一时，他们大多时间都在上课，被迫接收知识，别说进实验室了，连自主思考的时间都很少。 更没有什么学业规划。 现在冷不丁要求他们做课题、写论文，甚至长远到要开始为将来毕业做打算了。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很多人都不可避免陷入茫然。 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当初苏雨眠几人做的事，有多超前。 普通人还停在原地，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他们已经到了终点。 是的，终点—— 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某位专业课老师是这样说的： “……苏雨眠她们啊？如果单从研究成果来看，他们团队如今手里握着的论文别说研究生了，就是博士也能顺利毕业。” 当时整个课堂就哗然了。 老师也同样惊讶，不过惊讶的是这些发出惊叹的学生居然不知道：“……你们以为Nature是什么？开玩笑的吗？” 一篇就能让博士毕业了，更别说他们有那么多篇。 新学期，除了课程上的变动，当然绕不开的还有邵温白暂停授课这个话题。 暑假期间，大家只能在校内论坛发帖子讨论，如今返校了，又赶上选课，自然不可避免地再度被提及。 “……选课系统里真的没有邵教授的名字了。” “唉，邵教授这种级别，妥妥的科学家了。科研当然比教学更重要，前者造福全人类，后者只对学生有益，你们说校方会怎么选？” “这么说，这事儿是校方推动的？” “不一定。教授自己肯定也希望把更多精力放在科研上。毕竟，科研能出成果，教学能出什么？出一群花痴学生嘿嘿……” “你们知道什么？科研只是借口，这事儿隐情大了！” “嗯？什么隐情？你咋知道的？” “过来点……我告诉你！！@#￥%……” 第790章 “我靠！真的假的？！” “有人拍到了照片，你说呢？” “天哪！这也太劲爆了……” “快看学校论坛，有人爆料——” 开学第一天，b大论坛就被挤瘫痪了。 一则名为《swb暂停授课为哪般？哦，原来是因为爱情！！》的帖子被热议，短短两个小时，就被顶到最前面，还打上了HOT标签。 一张照片开局，邵温白牵着一个女人，夜色中，两人相携出了学校侧门。 亲密的姿态，以及邵温白侧脸染上的笑意，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能看到邵温白的侧脸，却把女人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配文—— 看我拍到了什么好东西！ 男：邵温白，女：苏雨眠。 两行字，惊起千层浪。 【谁？谁谁？谁谁谁？】 【有本事再说一遍？!】 【哪个苏雨眠？】 【自建实验室，发过好几篇Nature的那谁吧】 【天呐！他俩在一起了？师生恋？！】 【楼上纠正一下，他俩不是直系师生，谢谢】 【那也是师生啊】 【如果我没记错校规禁止学生和老师谈恋爱吧？】 【朋友们，敲黑板！邵教授已经停止授课，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算学校的老师了】 【刚去官网查了一下，学校教职工名单里已经没有邵温白的名字了】 【你品！你细品！这下知道邵教授为什么要停止授课了吧？强行与b大教师的身份脱钩，真正的原因在这儿！】 【我说怎么突然之间就不上课了，果然是因为爱情】 【不是……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照片上女人的脸都没拍到，帖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空穴不来风，既然都有人拍到了，那多半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偏偏爆料苏雨眠，而不是别的女生呢？】 【不知道帖主发出来是什么意思，想爆料邵教授搞师生恋吗？还是想害苏雨眠被开除？】 【同感，帖主的用意让人细思极恐】 【谈恋爱怎么了？科学家还不能谈个恋爱啊？苏雨眠和教授无论外形，还是能力，都匹配，我觉得挺好】 【挺好+1，邵教授都不当老师了，那些张口闭口师生恋的，可以闭嘴了】 【只有我觉得苏雨眠很厉害吗？居然能拿下男神，呜呜……】 【好几次都看到苏雨眠和教授一起在食堂吃饭，两人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一点没有要瞒着的意思，反而是我们想得不够多】 【我也在食堂碰到过，他俩相处太自然了，一点没有忸怩避嫌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毕竟，那时swb还是老师呢】 【咳！对对对，估计最近才在一起的，所以教授才选择停止授课，放弃老师的身份】 【教授太有担当了，我哭死】 【又是为别人的爱情感动的一天呢】 帖子一出来，刚开始风向还是歪的。 慢慢评论区就正了。 最后变成大片的“恭喜”和“羡慕”。 毕竟—— 苏雨眠不常见，邵温白更稀罕。 这两人凑一块儿，那就一句话—— 般配得不能再般配！ 无界实验室—— 苗苗抱着手机，飞快打字，手指头都快起火了，最后干脆语音输入。 别说还挺好使！ 林书墨凑过去：“你干嘛？怎么一直玩手机？” 苗苗一本正经地回他：“干大事。” “？？”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看到没？舆情在我的引导下，已经开始慢慢正向发展。” 林书墨定睛细看—— 【楼上少满嘴喷粪，邵教授和苏雨眠正常谈个恋爱，怎么就变成潜规则？潜你媒啊潜！】 【有些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想拿校规把邵温白和苏雨眠架在火上烤，只可惜，人家邵教授已经釜底抽薪，不当老师了】 第791章 …… 【高举少眠CP大旗！】 【什么神仙爱情，慕了慕了】 …… 林书墨一瞬无语：“……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苗苗：“一看你就没追过星，控评是粉丝的基本素养，懂？” “你还追星？追的谁？”他随口一问。 苗苗两眼冒星星，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字。 林书墨：“……都是男的？” “对啊！我跟你讲，这几款都帅得不一样，各有各的特色，比如张圣译吧，就是小奶狗人设，一双狗狗眼特别可——” 呃！ 林书墨：“说啊，怎么停了？” “那什么……你脸好黑。” “是吗？” 苗苗：“……” “继续啊。” “算、算了吧，我已经很久没追过了……再说，他们哪有你长得帅。” 这求生欲，不要太强。 林书墨凉凉勾唇：“我可没有狗狗眼，也不奶。” 苗苗：“……” 阿西吧！ “小墨墨，你变了。”她说。 林书墨挑眉。 苗苗继续道：“你从前不这样的。” 林书墨：“你从前也没说过你追男星。” 他把那个“男”字咬得特别重。 “而且，从前我们也不是男女朋友。” 苗苗：“可我现在都不追了，真的。” 林书墨：“……嗯。我比他们强多了。” “？” “你追他们，只能看，但是我——可以让你抱，也可以让你亲，还能让你摸。” “！”这是什么虎狼发言！ 彼时，苏雨眠正在会议室跟陈一单独开会。 而帖子，她早就看到了。 但邵温白早就为这天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她没有任何惊讶或害怕。 只是好奇…… 发帖人到底是谁。 …… 校长办公室—— 邵温白坐在椅子上，正对面，是冷着脸的肖宁寒。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那点事，迟早被人抖出来！” 邵温白点头：“我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才辞职的。” 是的，他直接辞去了在b大的工作。 并非公告上说的，只是暂停授课。 邵温白做的，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绝。 这也是肖宁寒为什么当初死活不肯同意的原因，直到邵温白威胁他，不答应，就把实验室撤出b大。 一下就掐住了校方命门，他这才松口同意了。 实验室还在，那么无论邵温白在不在b大任教，成果都会挂在b大名下。 但如果实验室搬走，那么邵温白的团队将彻底与学校无关。 肖宁寒毫不怀疑，如果最后谈不拢，他真的会这么干。 “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也真是难为你了！” 邵温白：“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肖宁寒：“你要气死我！” 邵温白轻叹：“老肖，想开点，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肖宁寒：“……”我真是谢谢你！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是副校长韩中其—— “查到了，帖子是一个研二学生发的，刚才已经找他谈过话，他自己也承认了。” 邵温白：“真是学生？” “嗯。你担心什么，我知道，也往这个方向查过，但事实如此，没人从中作梗。” “说来也巧，这个学生暑假留校做实验，一天晚上碰到你……咳！牵着苏雨眠从学校侧门离开，就用手机拍了下来。” 邵温白想起苏雨眠来实验室送饭那天…… “发出来，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听到大家都在讨论你停止授课的事，他心里揣着个大瓜，憋不住，就想请大伙儿都来吃一口。” 邵温白：“……” 肖宁寒问：“现在舆论走势如何？” 韩中其：“放心，都在控制之中。当然也有人想往不好的方向引，但最后都被扳回来了。现在的学生，心明眼亮，不是那么容易被煽动的。” 肖宁寒面色稍缓：“……让那个学生主动把帖子删掉。” “嗯，已经跟他说了，现场就删了。” 邵温白起身，“既然调查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邵温白回头：“还有事？” 肖宁寒和韩中其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韩中其开的口： “那个……今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已经开始筹备了……” 邵温白挑眉：“所以？” “我们的想法是……让苏雨眠的团队代表校方参加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你看能不能……跟她说一声？” 邵温白表情怪异：“你们跟我说有什么用？建议直接去问她本人比较好。” 韩中其轻咳一声，又搓了搓手：“这不是考虑到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经常见面，顺便传个话嘛？” “男女朋友是私人关系，不谈工作和学术。” 韩中其：“……”骗鬼呢！ 邵温白顿了顿，考虑到这次校方处理舆论挺配合的，到底还是卖了韩中其一个面子： “我回去跟她提一提，但具体细节，你们自行沟通，我不负责传话。” “行！”韩中其立马笑开，“我们要求也不高，你能提一下就行。至于最后成不成，当然还是尊重雨眠同学和她团队的意思，校方绝不强迫。” “嗯，走了。” 肖宁寒见事情沟通好，语气也缓下来：“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邵温白：“不了。” “你有事？” “嗯。接她下班。” “……” 真是够了。 第792章 “你怎么来了？”邵温白到的时候，苏雨眠和陈一刚从会议室出来。 “怎么，我不能来？”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没……我的意思是，我今天开了车的呀。” 根本不用他接。 邵温白“哦”了声：“我知道，所以我打车来的。” 苏雨眠：“……”好吧，你赢了。 陈一在旁边，先是一脸茫然，接着恍然大悟—— 好，又学到一招！ 记下来，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呀！雨眠姐，你们要走了吗？”苗苗见她回了实验台就开始收拾东西，而邵温白就站在旁边，耐心等待。 “嗯。你和书墨呢？” 苗苗哀嚎一声：“走不了，我今天任务还没完成呢。” 她其实很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不让谈恋爱影响工作效率。 别的都不说了，就每天早起这点，那是真要命。 从前也不是没早起过，但晚上不折腾，睡得好啊，早起自然就没那么困难。 但现在…… 自从两人同居后，晚上就没消停过。 她也不知道林书墨看着挺清瘦、冷淡一小伙子，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 头天晚上折腾了，缓一缓，冲个澡，还能把两人的衣服都洗了，再把房间收拾干净。 第二天早上起床，又折腾一回，接着做好早餐，还能下楼去跑个步。 回来的时候神采奕奕，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至于她…… 除了哼唧，就是睡觉。 或者一边睡，一边哼唧…… 咳！ 好在林书墨还算有点良心，没再每天督促她早起晨跑。 但即便如此，苗苗这个月还是瘦了10斤。 10斤是什么概念呢…… 那天路过菜市场猪肉摊，刚好有个大妈买了一块9斤重的坐墩肉，那么大一块！ 肥的瘦的糅在一起，如果炒回锅肉，能直接办大席，十几桌每桌分一盘肯定绰绰有余。 关键她瘦的比这还多一斤呢！ 苗苗现在只有125斤了。 前不久跟何民燊打视频，何爸当时就傻眼了，反应过来第一句话是—— “乖女，你受什么委屈了？” “告诉老豆，老豆替你撑腰！” “是不是林家那小子欺负你？！” 苗苗听完，真的很想疯狂点头：对！就是被他欺负了！呜呜—— 但这个“欺负”吧，一点都禁不起细问和追究。 最终r…… 她还是按捺住点头的冲动，故作惊喜：“呀！看来最近一次的减肥效果很好哦~” 何爸还是不满意，小声咕哝： “减什么减？女孩子就是要珠圆玉润才可爱！” “这叫富态，旺家旺族，更旺夫。” 然后又压低嗓子，悄悄跟宝贝女儿说： “是不是林家那小子嫌你胖，你才这么拼命减肥？哼！你都没嫌他瘦呢！他怎么好意思？” “乖女，你记住，自己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你自己，这个任何人包括老豆，也包括你男朋友，知道吗？” “嗯嗯！”苗苗疯狂点头。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减，肉是自己没的，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有时半梦半醒、迷迷糊糊被压在下面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 林书墨怕不是什么男妖精吧？ 还是采阴补阳的那种！ 因为事实肉眼可见啊—— 他越战越勇，精神抖擞。 而她直接软成一滩烂泥，除了躺，就是睡。 苏雨眠见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眼睛也不带眨的，忍不住开口：“苗苗？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苗苗反应过来，忙不迭摆手。 “你最近看上去精神好像很差？晚上睡得不好吗？” 苗苗一愣。 不远处林书墨正调试数据的手也不由顿住。 “啊哈哈……确实睡得不太好。”苗苗尬笑两声。 “为什么？”苏雨眠目露关切。 “就……”她眼珠乱转，突然灵光一现，“天气太热了，晚上老出汗。” “不是有空调吗？” “对、对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苏雨眠：“嗯？” 苗苗：“因为……有蚊子。对！一只大蚊子，飞来飞去，老是咬我！每天晚上都把我咬醒，嗡嗡嗡的，烦死了！” 苏雨眠：“驱蚊液呢？你没用吗？” 苗苗：“用了，我还用手打了呢。” 苏雨眠：“那打死了吗？” 苗苗摇头：“被他跑了。” “那今晚睡之前，在房间里好好找一找，找到了直接弄死。” “好嘞！”苗苗忽然咧嘴笑开，余光轻飘飘扫了眼不远处，“我一定仔细找，绝对不放过！那雨眠姐，你跟教授赶紧走吧，约会愉快哟~” “好。”苏雨眠笑着点头。 然后，和邵温白手牵手离开。 苗苗打了个呵欠，继续埋头干活。 突然，一个黑影罩下来，熟悉的气息凑近—— “家里有蚊子吗？我怎么不知道？” 苗苗嘴角一抽，抬起头，谁知下一秒，不期然撞进男人幽邃的眼底。 “明知故问！哼！” 林书墨嘴角上扬，凑到她耳边，好像下一秒就会咬上去，热气喷洒，暧昧无边： “我要是蚊子，你是什么？母蚊子？” 苗苗气呼呼反驳：“我是人！” 林书墨：“你刚才说，开了空调还出汗，为什么出汗？你，或者说我们，干了什么？雨眠姐事后反应过来，稍稍细想，就能理得明明白白。” “！”苗苗浑身一僵。 “所以，下次少跟别人谈房事。” 苗苗：“？” “我什么时候谈了？！你你你——血口喷人！” “我都咬你了，你说谈没谈？” 第793章 “……”苗苗瞬间无语。 林书墨往她台面上扫了一眼，而后认命般轻叹：“说吧，还有哪些没做完？” 苗苗瞬间两眼放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书墨：“如果你不需要的话，也可以……” “要要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缺数据——” 白送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苗苗立马表明需求。 林书墨扫过一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还剩这么多？你今天一天干嘛了？” 苗苗理由充分：“上午忙着控评，下午才开始工作呢……” “就算下午开始，也不该剩这么多吧？” 苗苗：“昨晚没睡好，下午一直想打瞌睡……你还怪我？！到底是谁的锅，你心里没点AC数？！” “……”好吧。 林书墨心虚一瞬，接着认命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旁边：“干活。” 苗苗趁机提出：“今晚你回你自己公寓住。” “……嗯。”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这边讨价还价结束，那头邵温白和苏雨眠已经到家。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菜，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用开口，下一秒便默契地往厨房走。 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两人各自贡献了两道菜，竟然都是对方爱吃的。 期间，谈及这次校内论坛爆料的事—— 邵温白：“……韩中其已经查过，确实是学生干的，背后没有推手。” 苏雨眠听完，关注点并不在爆料人身上，而是—— “你去找校长了？” “嗯。”男人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妥？” “没有不妥，只有man。” 邵温白笑了，笑得灿烂又勾魂。 他说：“还有更man的，一起研究研究？” “……”对方听了，但拒绝接收。 玩笑归玩笑，碗是要洗的，厨房是要人收拾的。 邵温白挽起袖口就是干。 现在苏雨眠已经不跟他争了，因为——争也争不过。 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把离开实验室后模型跑出来的数据，做了登记并更新到统计表格内。 接着又把下个阶段的实验思路大致写了一下。 做完这些，她才合上笔记本电脑。 却不料，刚放下，一具温暖的胸膛就贴上后背，眨眼间，便被男人拥进怀里。 邵温白：“忙完了？” 苏雨眠点头：“你呢？收拾好了？” “嗯。” “这么快？”她微讶。 “不快点，怎么抽得出时间办正事？” 办正事？ 什么正事？ 邵温白咬着她的耳垂，音调沙哑，一字一顿：“你，就是正事。” …… 同一片月色下，江家老宅。 “来，易淮，你喜欢的八宝鸭，尝尝。”舒玉琴笑着给儿子夹菜。 江易淮轻嗯一声。 谁知，才咬了一口，他就丢到一旁骨碟里去了。 舒玉琴挑眉：“怎么？不合胃口？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这道菜，今天特地请了魔都本地的厨师来做，我尝了一下，很地道啊。” 江易淮面无表情。 他喜欢的八宝鸭，是苏雨眠改良过后“不那么地道”的版本。 传统的八宝鸭有豌豆、火腿、虾仁、冬笋、栗子、干贝、鸡肫、香菇…… 带骨肥鸭开背，再把这些东西填进去，扣在大碗里蒸。 但他嘴刁，不喜欢火腿的熏烟味，也吃不来鸡肫的腥膻。 苏雨眠就用新鲜的牛排骨来代替火腿，再用鸡肉换掉鸡肫。 这样做出来的八宝鸭才是江易淮喜欢的。 而面前这盘，再地道又如何，出自大厨之手又如何，都不如当年她做的…… 江琦婷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妈，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有些人啊，你别给他夹，他或许还吃上两口，你主动夹了，反而挑三拣四、不合胃口了。” 经过大半年的调整，江琦婷已经从“学业失败”的打击里，彻底缓过来。 如今回头想想，自己当初就因为被学校开除就要死要活的样子，真是好笑得紧。 不就一个研究生的学位，一段锦上添花的履历而已，重要是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除开这个，她还有颜、有钱、有身份，就算被开除，也照样还是江家大小姐。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想不通，还差点患上抑郁症？ 可能是舒玉琴这个亲妈对学历的看重，经常对她耳提面命；也可能是因为败给苏雨眠，心有不甘…… 但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输掉学业，她也照样还有光明璀璨的前途和未来。 女儿状态好转，开始重新出门见人，舒玉琴心中倍感欣慰，要说唯一的心病，可能就是江易淮这个儿子。 “说起来，邹家伯伯的女儿也快回国了，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明天落地。你邹伯伯现在在外地公干，要不……你替他跑一趟？接一下邹家妹妹？” 江易淮筷子顿住，哦了声：“接人这种活还是交给司机比较妥当。机场太大，我在里面容易迷路，更别说接人。” 舒玉琴：“……” “哥，你这话就谦虚了，从前去机场接苏雨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迷路？我看你挺乐意的啊。”江琦婷在一旁阴阳怪气。 江易淮表情骤冷：“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想堵我的嘴？你恐怕还不——” “够了！吃饭就吃饭，你哪来这么多话？”舒玉琴把筷子一拍，发出啪嗒一声。 江琦婷忍不住撇嘴：“就知道凶我……有本事你凶他啊……为了个苏雨眠，我看某些人准备终身不娶呢。可惜啊，你娶不娶，都不影响人家谈恋爱呢。” 舒玉琴皱眉：“谈恋爱？谁谈恋爱？” 江琦婷：“当然是苏雨眠啊。” 舒玉琴眼皮一跳：“她跟谁？” “邵温白呗，b大校内论坛就因为这事儿，都瘫痪了……啧啧！要我说还是苏雨眠厉害啊，把知名教授变成男朋友，拿下了科学家，还愁研究成果吗？” “没准儿将来还要评院士，千古流芳呢。” “邵温白？”舒玉琴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邵家老三？” “没错，就是他。” “怎么会？邵太太能看上她？”舒玉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第794章 那次茶艺会，姜舒苑对苏雨眠的态度，虽不至于恶劣，但也并不算友好。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敌意。 又怎么可能同意让苏雨眠当儿媳妇？ 姜舒苑那人吧…… 有时候，挺倔的。 “呵，这个苏雨眠还真有两把刷子，据我所知，邵家老三眼高于顶，不近女色，没曾想竟也着了她的道！” 这话，既讽，又酸。 本以为苏雨眠错过他儿子，不可能找到更好的，结果…… 她也是会挑，居然拿下了邵家的男人。 “嗤——我早就说过，她是个捞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当初跟你在一块儿，指不定是在骑驴找马！” 江易淮噌一下站起来，表情难看到极点：“别说了。” 舒玉琴一怔。 “你儿子是驴，那你是什么？马，还是骡？” “你！”她眼睛一瞪，差点气个半死。 “以后这种话就别说了，苏雨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说完，踹开椅子，大步离开。 “你看他——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说了那个女人几句，他就跟我发脾气、甩脸子！我是他亲妈，苏雨眠是什么？！一个另结新欢的前女友，他袒护个什么劲？！” 身后传来舒玉琴歇斯底里的咒骂，江易淮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 别墅内—— 江易淮把自己关进主卧。 自从分手后，他一直住在这里，房间也没换。 就连床，也是从前他和苏雨眠睡过的那张。 好像一切保持原样，就能留住回忆似的。 但现实却是，他还站在原地，苏雨眠早已大步向前。 “眠眠……” 他将从前送她的项链攥紧，吊坠的轮廓在他掌心留下印痕，他却仿佛不知道痛，越收越紧，最后浑身颤抖。 想起席间江琦婷提到的论坛风波，江易淮立马坐直，拿过手机。 十分钟后—— 虽然原帖已经被删，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评论截图。 【妥妥的学术妲己啊……】 【那些论文还不知道怎么来的】 【这么恶劣的事，校方打算继续装死吗？放任这种风气，以后学术界指不定乌烟瘴气成什么样】 【苏雨眠的腰肯定又柔又软吧？不然邵教授这种正人君子的膝盖又怎么会弯？】 【不开除，不足以平众怒】 …… 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被千夫所指的却只有苏雨眠。 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想什么？ 独自伤心，还是黯然流泪？ 邵温白呢？ 警告自己的时候，还那么狂妄强势，如今出了事，屁都不敢放一个。 越想越乱，江易淮干脆把心一横，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反复几次，得到的回应只有那句冰冷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易淮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漏气的气球，瞬间瘪了。 她不愿接他的电话…… 一抹苦笑爬上男人嘴角。 他下楼来到客厅酒柜前，随手启了瓶红酒，也不等醒酒了，直接就往高脚杯里倒。 倒满一杯，他仰头灌下。 接着又是一杯…… 连续五杯下肚，加之喝得太急太猛，江易淮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人影渐行渐近，五官也慢慢清晰。 “眠眠——”他惊呼，眼底骤然爆发狂喜。 然后扔下高脚杯，朝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冲过去。 但下一秒，人影消失，他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沙发上。 颧骨传来的疼痛似乎在提醒他，都是幻象，都是镜花水月。 可江易淮不愿醒来。 他仰面不起，双眼直视天花板，双臂张开，似乎在拥抱什么。 “眠眠……你回来了……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 “抱歉……”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即，一个吻轻轻落到她耳垂上。 苏雨眠嫌痒，转了个身，背对他，“别闹……” 殊不知这一转，轻薄的夏凉被根本遮不住她的身体。 冰肌雪肤，一片玉色。 男人眼窝热了又热，“眠眠。” “嗯？” “老肖和老韩想让你带着团队参加国际学术交流会……” 苏雨眠闻言，不由一愣，立马转过来，跟他面对面：“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今天，在他办公室里说的。” 苏雨眠纳闷：“既然想让我去，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还让你在中间带话？” 她觉得校方不太会办事。 邵温白沉吟一瞬：“……可能觉得我能帮忙吹吹枕头风？” “枕头风”三个字一出，苏雨眠瞬间哑然。 “……不至于吧？” 邵温白：“至于。肖、韩就是特别会调动资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达成目的的那类人。” 苏雨眠躺在床上，侧靠枕头，望向他：“那你这枕头风，是吹，还是不吹呢？” “我只负责传话，至于吹风……那是另外的价钱。他俩精明，但我也不傻。说到底，这件事还得看你自己。” 参加国际学术交流会，也并非全然是为肖、韩两人服务。 团队能从中得到的历练，凭此拿到的资源，以及后续将在履历上增添的荣光，于苏、何、林三人而言，绝对稳赚不亏。 只是…… 从前校方处事不公，对苏雨眠几人的立场也左右摇摆，企图和稀泥。 如今要用人了，才想起示好卖乖。 多少有点功利和现实了。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啧！ 苏雨眠点头：“我会仔细考虑的。” “好。”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从外面传进室内。 两人一到家，刚进门，就从客厅纠缠至卧室，衣服、手机什么的，全留在了沙发上。 之前苏雨眠的手机就响过几次，但那个时候两人正在……咳！ 她没精力管，当然，邵温白也不会允许她在那种时候分心。 所以，只听铃声一阵连一阵，两人谁都没有去接。 还以为不会再打来，没想到又开始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打了这么多个，万一真有急事……”说着，她掀开被子，作势起身。 下一秒，被邵温白按住。 “我去。”他说。 苏雨眠也没争，巴不得有人代劳。 她现在浑身汗水，双腿软得像面条，能躺着谁还愿意下床？ 都怪他…… 哪来的精力这么能折腾？ 第795章 “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江易淮先是一愣，接着便涌上狂喜。 “眠眠！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好想你，想得浑身发疼。” 邵温白：“？？”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头是谁。 然而不等他开口，江易淮又自顾自说道：“你还好吗？学校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邵温白保护不了你，他没用，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 “？？？” “回来吧，好不好？从前是我混蛋，辜负了你，但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会用余生赎罪，照顾你，呵护你，给你幸福。” “……”邵温白不语，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江易淮：“眠眠？你为什么不说话？没关系，我知道……你都听见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看我一眼？” “说完了？”邵温白冷笑一声，“有劳江总费心，不过苦肉计没用，还是省省吧。” 那头一瞬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江易淮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找苏雨眠！电话给她！” “抱歉，我女朋友累了，刚睡着。d” 说完，邵温白直接挂断，返回主卧。 只见苏雨眠裹着夏凉被，早已进入梦乡。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好，“晚安，眠眠。” 一夜好梦。 …… 清晨，别墅。 王妈准时开门进屋，先到厨房做早餐。 牛奶是进口超市买回来的， 倒一杯，温上。 包子馒头是预制的，从冰箱里拿出来，撕开包装，再放进蒸格，调好时间，就不用管了。 超方便！ 弄好早餐，她开始打扫卫生。 扫地，掸灰，擦桌子，抹地板…… 客厅搞定！ 然后提着拖把上二楼，几个次卧随便搞搞，反正平时也没人住，干净得很！ 最后才是主卧。 她清了清嗓：“少爷，在吗？” 说话的同时，还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 为什么是“象征性”？因为江易淮多半不在。 首先，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在玄关的位置看到男士皮鞋。 其次，客厅很干净，跟昨天打扫的时候几乎没有出入。 看来少爷又夜不归宿了，唉。 至于早餐…… 那是给她自己做的。 少爷那金贵的嘴，是要喝小米粥、吃三明治的，哪看得上这些东西？ 今天是酸菜猪肉馅儿包子呢，她的最爱…… 王妈喜滋滋地推开卧室门，果然，床单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躺过的痕迹。 想着厨房包子快蒸好了，她拖把舞得飞快：“出卖你的爱，逼着你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舞到床尾的时候拖把忽然卡住，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绕过去，再定睛一看—— 哦豁！天塌了。 只见江易淮躺在地板上，睡得正沉。 重点是！他手边有两个侧倾的红酒瓶，洒出来的红酒已经干成几团不规则的暗红色污渍。 不远处一堆玻璃碎渣，外加一个摔出零件的手机。 啊啊啊—— 烦死球了！ 今日工作量+10086！ 大肉包瞬间不香了，呜呜…… 无界实验室，茶水间。 苗苗正在吃午饭，见苏雨眠走过来，连忙招手：“雨眠姐！这儿——我们一起坐！” 苏雨眠看了眼一旁正要过去的林书墨：“？” 平时这两人不都黏在一块儿吗？怎么今天…… 果然，林书墨的脸有点黑。 苗苗见她不动，干脆端起饭盒主动朝她走过去，“雨眠姐，我们坐靠窗那边，光线好，还能一边吃一边看风景。” 林书墨的脸好像更黑了。 两人坐下，林书墨想过来都不成，因为靠窗的位置，只能坐两个人。 他眸色一暗，径直过去把一盒排骨放到她面前：“慢慢吃。” 说完，转身离开。 苗苗却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苏雨眠笑问：“怎么？吵架了？干嘛避着他？” 苗苗一脸郁色，“嗐……” 别提了，昨晚又双叒叕没睡好！ “雨眠姐，我想请教你……”她忽然正色起来。 苏雨眠还以为是学术上的问题，当即坐正：“你说。” 苗苗忽然凑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苏雨眠先是一愣，然后老脸一红，越往下听，表情越发古怪。 “……我拒绝过，但好像没用，他总能哄着我同意，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苗苗都快愁死了。 她今天早上上秤，已经120了，又瘦了5斤。 以前也不知道这种事还有减肥的效果啊…… 苏雨眠沉吟一瞬：“……这个吧，咳……无解。” 苗苗：“？” “年轻小伙子，正常。” 苗苗眨眼，单纯好奇：“教授呢？” 苏雨眠：“？？” 苗苗反应过来，哦了声，“也对，他那个年纪，不算小伙子了……” 苏雨眠：“……？” 这种事，没办法解释。 越说越错，越错越羞，那什么……就这样吧。 殊不知当天晚上，当林书墨冲完澡，光不出溜地从浴室出来，拉着她就要往床上倒的时候，苗苗脱口而出—— “小墨墨！你真的要跟邵教授好好学习学习！” 林书墨：“？？” “人家邵教授就很……” 呃！ 林书墨挑眉：“很什么？” “反正不像你这样，人家很……温柔，很……理智的！” 林书墨顿时皱眉：“你怎么知道？” “反、反正你得跟人家学，今晚我去小房间睡——” 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书墨立马去追，但还是晚了一步，另一个房间的门已经被她关上。 苗苗拍拍胸口，长舒口气：“好险——” “出来，苗苗。”他敲门。 “我不。”当她傻呢，出去不就完了吗？ 林书墨额上青筋猛跳：“邵教授那不是温柔，也不是理智，你别胡猜。” “那是什么？你少诓我！” 林书墨咬牙：“真要我说？” “说呗，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书墨一字一顿：“那是不行。” 苗苗：“！” …… “阿嚏！阿嚏！”邵温白连打两个喷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感冒啊？”苏雨眠抬手去摸他额头，“也不烫啊……” 邵温白任由她摸，不仅不排斥，反而一脸享受：“不知道。可能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你最近得罪人了吗？” 他摇头：“没有。” 江易淮除外…… 第796章 “对了，昨晚那几个电话谁打来的？你接了吗？后面我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看通话记录，是没存名字的陌生号码，最后一条有两分钟的通话记录。” 邵温白挑眉，忽然，眉眼之间就浸出笑意来。 陌生号码…… “没谁，诈骗电话。” “那你还接了这么久？” 换成是她，听见不对，立马挂断，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钟。 邵温白勾唇：“人家打过来，我也接了，不得教教他做人啊？” “你教他什么了？” “做人要诚实、正派，要有自知之明，不能死缠烂打，更不能半夜扰人清梦。要发癫，自己关上门发，别出来祸害别人。” 苏雨眠不信：“你真说了这么多？” “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吧。” “那你人还怪好的咧。” 邵温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江易淮：“阿嚏！阿嚏！阿嚏——王妈——我的胃药——” 小房间里，王妈惊坐而起，生无可恋：“……来了！” 真是神经！ 大半夜的…… 沈婉秋已经快三个月没见过江易淮了。 暑假期间，他出差，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期间，她有打电话，隐晦地暗示过，自己可以去他出差的城市陪他。 结果男人一句“不用，我没空”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江易淮出差回来，她这边又开学了。 好在，研二专业课锐减，留给大家自由安排的时间变多，沈婉秋还想着可以有更多时间和他相处。 没曾想，江易淮竟然连她电话都不接了。 沈婉秋很慌。 在这之前，她跟江易淮相处最多的时候，就是出现在苏雨眠面前，上演郎情妾意的恩爱戏码。 如今，苏雨眠很少来学校，大多时候都泡在实验室里。 而她这个“假女朋友”自然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不过江易淮给她的钱还是每个月按时到账，这给了沈婉秋希望。 一个男人还愿意给一个女人花钱，这说明，他对这个女人也不是无动于衷。 但她忽略了一点，江易淮不是普通男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钱在他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唾手可得。 所以，给一些出去，也无关痛痒。 “婉秋，你上次送我的气垫真好用，不愧是大牌阿玛尼！你看，上脸多服帖——” 沈婉秋收回思绪，转头，朝舍友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一出手就是名牌包包，连赠品都是阿玛尼这种大牌。话说，最近怎么没见你出去约会？” 沈婉秋勉强扯出一抹笑：“这不是……开学大忙了，还没缓过来嘛。” “忙？不忙啊，现在专业课少了，比研一的时候轻松多了，怎——”么会忙？ “丽雅！那什么——我看看你今天这个妆呢！”另一位舍友连忙打断，阻止她再说下去。 “来吧，给你看一下，这叫纯欲plus，刚学的呢……” 沈婉秋转回去，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 突然，她手机响了。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她眼前骤亮，立马接听：“淮哥！” “……在宿舍……有空，好，半小时后，校门见。” 她挂断电话，立马起身，拉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舍友见状，忍不住调侃：“哟！是男朋友吗？” 沈婉秋只笑不答，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那条裙子好看，V领露胸，小秀一把，那不得迷死他？” “说什么呢……”沈婉秋嗔怪。 不过最终她还是选了那条裙子。 换上以后，迅速画了个妆，检查无误后，出了宿舍门。 “放心去玩吧，今晚不给你留门！宿管阿姨我们负责应付！”舍友笑着大喊。 另一位舍友就比较平淡了，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玩手机。 “诶，你刚才干嘛打断我？本来就不忙啊……” “傻瓜！下次名牌气垫你还想不想要？” “想啊！在专柜买要五六百块呢！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那位舍友看着沈婉秋离开的方向，感慨一声：“关系大了去了……” …… 沈婉秋来到校门口，一辆宾利缓缓滑停在她身边。 “淮——”她扬起笑容。 然而下一秒，推门下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请问是沈小姐吗？” “……对，你是？” “我是江总的司机，上车吧。” 沈婉秋有些懵然地坐进后座，司机客气地为她关好车门。 途中，她忍不住问道：“淮……呃！江总呢？他怎么不来？” “江总很忙。” 沈婉秋皱眉：“可明明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 好吧，江易淮并没有说他会亲自来接。 一切都是她想当然的理解。 “那江总派你来接我，是有什么事吗？” 司机：“这我就不清楚了，等到了别墅，您可以亲自问他。” 别墅？ 沈婉秋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又重新雀跃起来。 他让人接她去家里，应该……是因为看重吧？ 毕竟，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资格进入那栋别墅。 正好很久没给他熬过小米粥了…… 很快，车停在别墅门口。 沈婉秋下车，司机将她引进去后，转身离开。 很快，江易淮从楼上下来。 男人穿着一身居家服，看上去随意又慵懒，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好似带了几分病态…… “来了。” “嗯。”沈婉秋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江易淮却没心思跟她闲聊，刚才又吃了一次药，但胃痛似乎并没有缓解。 越痛，他就越想苏雨眠。 从前…… 罢了。 他拿过一张支票，推到沈婉秋面前。 后者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谢谢你的配合，但从今往后不需要了，这笔钱足够你富裕地念完研究生，毕业之后，想要玩两年，也是可以的。” 沈婉秋听完，心里猛地一沉。 但很快，就扬起笑容，“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支票呢。” 她了眼上面的金额，男人很大方，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金蛋和会生金蛋的母鸡，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知道该怎么选。 但事到如今，好像除了收下眼前的支票，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第797章 江易淮说完，不愿多待，神色恹恹地转身上楼。 “司机就在外面，他会送你回学校。” 沈婉秋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茶几上的支票…… 江易淮一觉睡醒，感觉好多了。 想叫王妈倒杯水进来，话到嘴边才想起王妈今天休假，他只能出了房间，下楼接水。 客厅干净明亮，沈婉秋已经不在。 路过的时候，他随意扫了眼茶几，空空如也。 内心没有任何波动，江易淮抬脚进了厨房。 却见灶上放着一口炖锅，摸了下，还是热的。 男人挑眉，随手揭开盖子，下一秒，不由愣住。 只见炖锅里装着香喷喷的养胃粥，金黄软烂的小米配上圆润鲜艳的大枣，除此之外还有薏仁、百合…… 江易淮第一反应是她回来了！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绝对不可能。 所以…… 这粥是沈婉秋熬的？ 胃里传来一阵饥饿感，江易淮看了眼锅里，下一秒，果断转身去拿勺子和碗。 不吃白不吃，而且……他还付了钱的。 吃进嘴里的那一刻，男人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个沈婉秋……手艺不错。 支票给得不亏。 如果可以，他甚至都想高薪聘请她当上门厨师，其他菜都不用做，只熬养胃粥就行。 此刻，躺在宿舍床上的沈婉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男人列入“厨师备选项”。 她熬粥的本意是赌江易淮对她还有那么一丝“宛宛类卿”的情意，如果这碗粥能让自己当个替身，那也不算白熬。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有“宛宛类卿”，只有“碗碗类粥”。 吃的是吃的，人是人。 如果非要扯“替身”这个词，那么也只能是“沈婉秋熬的粥”给“苏雨眠熬的粥”当替身。 在江易淮心里，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当她的替身。 “婉秋？你还好吗？” 舍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紧闭的窗帘和一片死寂。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而另一位舍友却不动声色朝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走廊—— “你干嘛？” “我想问问她怎么了，不行吗？” “人家摆明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任何人，你一个劲地问，合适？” “也对……可不问又觉得太冷漠了，大家都是舍友，相互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别人没办法排忧解难。” “到底什么事啊？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啊？” “要么失恋，要么没恋，就这两种可能。” “……有区别嘛？” “有啊。失恋是开始了又结束，没恋是开都没开始，全程单相思，如今被人明确拒绝，连单相思都不能了。” “嘶！不会吧？！婉秋男朋友给她又买包，又买首饰啥的，不至于说分就分吧？” “那谁说得清？反正我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点也不要提，等她自己缓过来。” “好。” …… 沈婉秋等了一夜，都没等到江易淮的电话。 她把支票扔进别墅垃圾桶了。 扔的时候她还特意确认过，里面并没有其他垃圾，也就是说，他迟早会看到。 但等啊等，转眼又过了两天。 手机仍然毫无动静。 她耐心也快没了。 垃圾桶，他随便扔个什么果皮纸屑啥的，就能看见，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又或者…… 他看见了？ 但根本不在乎？ 抑或，风太大，支票被吹到某个角落里了？ 无数种猜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心就跟猫抓似的。 她“扔掉”支票是为了向江易淮表明，她并非贪财的捞女，可如果他压根儿没看到那张被扔掉的支票，以为她收下了，那—— 第798章 支票没拿走，人设也没立成。 两头空！ 越想越气，越气越悔，如果保守一点，那现在她已经存款百万了，如今这样…… 很可能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沈婉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殊不知，那张被她扔掉的支票，此刻正在王妈手里。 她在换垃圾袋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张纸，顺便捡起来，看了眼—— “支票？” 当即便忍不住嘴角抽搐：“这一天天的，钱不是钱啊？居然当垃圾扔！” 多半是一个人在家，发脾气的时候干的。 王妈走到沙发后方，打开碎纸机，眨眼间，支票就成了纸片。 她再一把划拉进垃圾桶里。 “这东西是能乱扔的吗？还没过期呢……也不知道碎掉，真不怕被人捡走啊……神经……” …… 无界实验室—— 苏雨眠：“二十分钟后开个会，大家都有空吗？” 苗苗和林书墨齐齐点头。 “那个……”陈一从里面晃出来，“我需要参加吗？” “不用。” “……哦。”他接了水，又飘回去了。 苏雨眠：“？” 会议室内—— 何苗苗已经坐好：“雨眠姐，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要到会议室里说？” 毕竟，平时三人交流、讨论跟聊天一样，随时随地，有话就讲，很少这么正式。 “嗯，”苏雨眠点头，“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苗苗和林书墨对视一眼。 后者问道：“什么事？” “去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还记得吗？” 苗苗抢答：“那必须啊！三强都没进，连续四年输给R国，去年还多了一个H国。据说那段时间，肖校长和韩副校长脸都是绿的。好像还被教育厅抓去谈话了……”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呀？”她眨巴眨巴眼。 林书墨挑眉，虽没开口，却一脸若有所思。 苏雨眠：“校方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团队代表国家参加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 “啊？我们？”苗苗愕然。 “对。” 团队成员要求本科或硕士，这也是为什么苏雨眠说陈一不用参加。 他博士在读，并不符合要求。 苏雨眠：“我还没答应，今天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去，还是不去？” 苗苗和林书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苗苗轻哼：“不去！校方之前那么袒护徐素锦，刻意边缘化我们，如今要用人，倒想起我们来了？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想得真美！” 苏雨眠点点头，看向林书墨：“你的意见呢，书墨？” 林书墨沉吟一瞬：“这不是白参加的吧？赢了，有什么好处？” 苗苗噌一下站起来，指着他：“你你你——不会真想参加吧？” 林书墨笑着握住她的手，“别激动，乖，坐下说。我就问问而已，你不好奇吗？” 苗苗还真被他三两句话给安抚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却被他这样一直攥在掌心，没有松开。 苏雨眠：“？” 聊正事呢，撒什么狗粮？ “好处肯定是有，包括但不限于加操行分、评奖学金、申请国家级研究项目、拿特批学科经费等等。” 林书墨听得兴致寥寥。 操行分？他们如今发表的论文都能加到顶格了。 奖学金？钱的事，都不算事。 国家级项目，听起来好像还行，但他们这点人手，远远够不上，更何况一口也吃不下一个胖子。 至于学科经费嘛…… 乍一听，能唬人，但归根结底不也还是钱的事儿吗？ 他们这样，像差钱的？ 实验室都自己建了，各种研究设备也自己添了，能缺经费？ 别逗了。 林书墨：“听下来，没一个能打动人的，还是算了吧。” “如果是这个呢？”苏雨眠勾唇，敲了敲桌面。 桌上是一份申请立项书，而立项人是陈一，他名字旁边紧跟着他的两寸免冠照，胸前是一枚博士徽章。 第799章 林书墨眼前一亮。 苗苗还没懂，什么这个那个？到底是哪个？ …… 校长办公室。 肖宁寒仰头灌下一杯茶，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至舌苔，按理说，这上好的普洱，细品之下必有回甘。 然而此刻，他却一点品茶的心思都没有。 放下茶杯，他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又开始搓手。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躁。 “行了，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去厅里汇报工作，下面也没坐领导。”韩中其忍不住调侃。 “我……哪有？”他不承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一个苏雨眠，我会紧张？开什么玩笑！” 说着，又把韩中其刚倒好的茶给一口闷了。 韩中其：“……”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 “你说邵温白回去跟她沟通得怎么样？她会答应吗？马上就要开始集训了，如果她拒绝，那……我们还得重新物色人选……” 肖宁寒越说，眉头拧得越紧。 反观韩中其，一脸淡定：“答应还是拒绝，一会儿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你别想太多。” 再说…… 拒绝了，也还可以谈。 菜市场买菜都能讨价还价，这事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世上最稳固的一种合作关系，不是人情来往，也不是施恩不图报，而是——利益交换。 如果不能交换，那一定是利益的天平砝码还不够。 加就是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老肖该比他清楚才是，如今却慌成这样…… 只能说，当局者迷。 “几点了？怎么还不来？”再次灌下一杯茶后，肖宁寒对着手表嘀咕。 韩中其：“约的三点，这会儿才两点五十，还有十分钟，耐心点。” 肖宁寒不认同：“我们当学生那会儿，都是提前到，哪有让老师、校长等的？” 韩中其悠悠回他：“那会儿校长有求于我们吗？没有吧？” 肖宁寒：“……什么求不求的，这叫为国争光，为校争荣！” 韩中其嘴角一抽：“一会儿别拿你这套去绑架人家，现在的学生，早就不吃这套了。他们更自我，也更清醒，拒绝PUA，超绝配得感，总而言之——要顺毛捋！” “……” 三点，苏雨眠准时抵达。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她才推门而入。 “两位校长，下午好。”她笑容明媚，神色轻松，一点见领导的负担都没有。 肖宁寒和韩中其对视一眼，清了清嗓，说道：“苏同学，你应该也清楚今天找你来是什么事——” “诶！”韩中其忍不住开口打断，“苏同学，你先坐，坐下说。要喝茶吗？我给你倒一杯，或者矿泉水也行？” 苏雨眠大热天跑来跑去，出了汗，自然也口渴：“那就矿泉水吧，谢谢。” 韩中其把水递过去，笑道：“不客气，慢慢喝。” 肖宁寒：“？？”老弟，你是校长啊！校长！ 架子呢？ 官威呢？ 谱呢？！ 韩中其一点没看懂老伙计眼里的质问，客气开口：“你们继续聊，我在旁边听着，没关系，畅所欲言，今天主要就是交流、沟通。” 苏雨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肖宁寒说的是“我们叫你来”，而韩中其却说“交流沟通，畅所欲言”……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苏雨眠勾唇，主动起头：“肖校长，您刚才说找我什么事？” 肖宁寒：“温白应该跟你说过……” 苏雨眠打断：“他说了不算，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还是我们自己沟通会比较好，您说呢？” 肖宁寒有些拉不下面子，再说一遍，就等于弯一次腰。 韩中其笑眯眯上前，一把将他薅到身后，“来，苏同学，我跟你聊。” “好的呀。韩校长，您请说。” “是这样的，今年国际学术交流会开幕在即，我们学校还没有选出合适的代表队伍参加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 韩中其将事情娓娓道来，语气不疾不徐，听起来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苏雨眠点头：“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去？” “对！就是这样，你们团队刚好三个人，又都满足成员选拔的资格，再加上你们合作了这么久，自带默契，我相信一定能代表校方，为国家争得一个好名次！” 苏雨眠：“听起来很不错，爱国嘛，是每个大学生应尽的义务，我们当然义不容辞……” “这么说，你同意了？！”肖宁寒突然从后面伸出一个头，两眼放金光。 苏雨眠笑意顿深：“答应也不是不可以……”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好学生！” 韩中其心道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苏雨眠说： “虽然是责任，是义务，但咱们也不能避开回报和收获不谈，对不对？” 肖宁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可以参加，也会尽全力为国争光，不过，我们也是有要求的。您也可以理解为——好处，或者回报。” 第800章 肖宁寒听完，差点给气笑了。 一双怒目瞪向韩中其：你听听！听听！这是在跟咱们谈条件呢？！ 韩中其赶紧使眼色，让他别激动，别挂脸—— 关键急也没用啊！ 人家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接下来就该谈谈这个“好处和回报”具体是什么，而不是两眼一瞪、怒发冲冠。 见肖宁寒状态不好，韩中其把他扒拉到一边，笑着接过话头：“这个是当然的，我们理解。毕竟，要想马儿跑，当然就得给马儿吃草。” 苏雨眠勾唇，瞧瞧这位，多通透，多明白。 “也请您相信一点——不吃草的马儿跑不快。” “是是是。你可能不知道，参加这种国际性的赛事，对研究生来说好处其实挺多的，首先……其次……然后……” 韩中其说得详细，解释得明白。 先前苏雨眠只了解个大概，如今听他说完，知道得更具体。 她点点头：“这些，都很常规。” 额！ 韩中其试探着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苏雨眠：“不够。” 这还不够，那她想要的，是多“不常规”？ 肖宁寒听完，火气噌一下又冲上来了。 然而下一秒，就被韩中其压住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肖宁寒的表情又肉眼可见地平复下来。 苏雨眠：其实肖校长不搞学术，去学非遗变脸，应该也是大有可为的。 韩中其轻叹：“我也不兜圈子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商量，能满足，我们肯定不会推脱。” 是“商量”，而不是“直接答应”。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也绝不退，这位韩校长还真是…… 聪明！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才只混了个副校长？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情商坐肖宁寒那把椅子…… 苏雨眠收回飘远的思绪，笑着开口：“既然韩校长都这么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生物单元的竞技冠军换硕博连读的资格，三个。” 此话一出，别说肖宁寒冒火，韩中其也不那么淡定了。 硕博连读就算了，她一开口就要三个，这是把他们团队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啊！ 韩中其毫不怀疑，倘若陈一还没读博士，那苏雨眠这次开口要的就是4个名额了！ 肖宁寒牙关咬紧，怒火压了再压，但出口的话还是忍不住带上情绪：“你——可真敢想！” 苏雨眠却说：“想想又不犯法。” 肖宁寒：“……” “反正我条件已经摆出来了，同不同意全看您二位，我也不强求。谈得拢就合作，谈不拢就原本该怎样还是怎样呗，咱们谁也不亏。” 威胁！ 这就是吃果果的威胁！ 肖宁寒顿时脸色铁青，“你以为硕博连读是街上的大白菜，你想要一颗就给一颗，想要两颗就给两颗？！放眼整个b大，哪个硕博连读的学生不是凭实力拿到入场券？你一句话就想打破规则？” 面对他的诘问，苏雨眠不慌不忙：“我打破什么规则了？拿到冠军还不算实力？放眼整个b大，那么多厉害的同学，为什么二位校长偏偏选中我的团队？” “我们做成了大家都没做成的事，难道还不足以被特殊对待、开此先例？” 死亡连问，字字铿锵。 肖、韩两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人家说的是拿到冠军，才换硕博连读，又不是参加了就要换。 都拿冠军了，这不叫实力叫什么？ 既然有实力，又为什么不能破格录取？ 肖宁寒默然半晌，才重新找回声音：“……从前本校也不是没有团队拿到过生物单元的冠军，他们也没有拿到硕博连读的资格，倘若给了你们团队，那对前者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第801章 “不会啊，”苏雨眠勾唇，“您也说了，那是从前，从前拿到过，但如今不是连续输了四年，很可能还会输第五次吗？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那能一样吗？” “你——” 苏雨眠：“我说得有道理，对吧？” “……苏同学，校方也不是非你们不可，这点你要搞清楚。”肖宁寒板着脸，一字一顿。 “我明白的，我们也不是非要参加啊，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博士而已，大不了自己考嘛，没准儿还能考到隔壁Q大！谁不想拥有更多选择？” “所以，也请肖校长您搞清楚，我们对于参不参加交流会，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说完，还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不要太嚣张。 这下，肖宁寒彻底没脾气了，早在他们开口让邵温白给苏雨眠传话的时候，就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如今这番垂死挣扎，除了让自己洋相百出，没有任何意义。 他原本犟直的腰板蓦地一弯，主动退到后面，“算了……老韩，你跟她谈吧，我不管了。” 韩中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怂了，重担瞬间压到自己肩上。 他沉吟一瞬，才抬眼看向苏雨眠： “必须承认，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学校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一言堂，上有教育厅，下有成千上万的学子们，硕博连读，机会宝贵，各方都盯着。” “所以，最多一个名额，你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给团队里其他人，拥有绝对的支配权，但数量确确实实只有一个，你考虑清楚。” 苏雨眠闻言，忍不住笑了：“韩校长，一个名额？你是在逗我，还是考验我？” 还是在考验团队里的其他人？” 韩中其轻叹：“都不是，我在积极寻求合作。” “但你现在的态度，并没有让我看到寻求合作的诚意。” “也不是这么个说法，我们真的尽力了。就一个名额，你可以回去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苏雨眠噌一下起身：“不用考虑，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 韩中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只听女孩儿一字一顿： “我代表我们团队，拒绝参加国际学术交流会。今天之后，也别再拿这件事来找我，嫌烦。” “没有三个名额，一切免谈。” “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诶，等等——”韩中其赶紧把人叫住，“苏同学，你别急嘛，来都来了……” 他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下来，“有话好好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嘛！” 苏雨眠冷笑：“韩校长，你刚才的态度可不像商量的样子。我这个人呢，喜欢砍价，但不喜欢被人砍价。既然谈起来这么困难，那索性不要谈好啦，大家都轻松，您说对吗？” 韩中其后背、额头齐冒冷汗：“是是是……你先坐。” 苏雨眠：“不用，反正也就几句话，速战速决，同意还是不同意，您选吧。” 韩中其见她耐心告罄，明显不打算再掰扯下去，一咬牙，说道：“两个名额！真的不能再多了——” “哦，那我也不为难您，拜拜……”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让步都没有？想要什么就必须是什么，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苏雨眠：“所以不勉强啊。” “……” “您考虑考虑吧，我还跟人约了吃饭，先走一步。” “站住！两个名额你还不满意，直接拒了，这样合适吗？你们三个人的团队，虽说以你为中心，但剩下两个人也是有选择权的，你不该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来之前征询过了啊，要富一起富，要穷一起穷，落下任何一个都不成。” “您该不会是想，单独找他们两人谈，然后逐个击破吧？” 第802章 韩中其目光一闪，别说他还真有这个念头。 但很快就打消了，能跟苏雨眠一起混的，能是简单角色？ 别偷鱼不成，反惹一身腥味，不值当，不值当…… “绝对没有！”他说，“我是很诚恳的，你也要给我们一点还价的空间不是？” 苏雨眠：“通常强调自己诚恳的人，都不够诚恳，他们还有底牌没亮。” 韩中其：“……” 这小女娃娃怎么这么难缠？！ 肯定是邵温白教的！ 就在这时，不再开口的肖宁寒突然跳出来—— “三个就三个！我同意了！” 苏雨眠一愣。 韩中其则直接傻眼：不是……你……怎么…… 肖宁寒：“但前提是你们要拿到冠军，前三名都不行，必须是第一。” “成交！” 苏雨眠笑着进来，又笑着离开。 门关上，韩中其和肖宁寒四目相对。 前者：“不是……你怎么搞的？怎么就答应了？” 肖宁寒冷哼：“你看她那架势，不谈到三个，你以为她会点头？” “而且，我看你那样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点，早些同意把那瘟神给送走得了！” “我跟你讲，我现在一看到她我就头疼，特别疼！” “想想都不行，想也疼！” “不……不至于吧？这么夸张？”韩中其嘴角抽搐。 “你不是说，要顺毛捋，超绝配得感？我按你说的做了啊，你现在什么表情？” “咳！”韩中其轻咳，“也不是……就、突然有点不习惯……” 抠搜老古董突然之间大方起来了？ 这换谁不得迷糊啊？ 韩中其再次确认：“咱们真给啊？三个硕博连读名额呢！” 肖宁寒腮帮咬紧：“给！只要他们能拿到冠军，别说三个名额……” “咋地？三百个你也给？”天菩萨耶！ “……”你看我傻吗？ 校门前，苏雨眠和邵温白汇合。 “等很久了？抱歉啊……”苏雨眠赶紧把遮阳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还以为二十分钟能谈完，没想到掰扯了半个小时。” 邵温白顺势接过伞柄，又不动声色往她那边倾斜：“谈好了？” “嗯，谈好了。” 邵温白惊讶：“老肖同意？是韩中其点的头吧？” “没，最后是肖校长拍的板。怎么了？有问题吗？” “嘶……感觉这不像老肖的风格，就你那个条件，想跟他谈拢，有得磨，但没想到……” 居然成了？ 还只用了半个小时。 啧…… 苏雨眠嘴角上扬：“你女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我等望尘莫及。” “哈哈……那是因为我有法宝。” “嗯？”男人挑眉，“什么法宝？” 苏雨眠：“无所谓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无欲则刚。我参加也可，不参加也可，硕博资格能拿到也可，拿不到也可。” 她无所求，就无所谓，肖、韩二人便拿捏不住她的软肋。 相反，两人太想赢，急于一雪前耻，反倒给了她话语权。 来之前，苏雨眠就知道，这把稳赢。 “走吧，”她笑着挽住男人胳膊，“晚餐吃什么？” 邵温白：“我订了一家西餐厅。” “怎么突然想起吃西餐了？” “偶尔浪漫一下。” 两人牵着手走远，夕阳将他们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当晚，苗苗和林书墨就收到消息。 “……成、成了？！肖一毛真同意了？！怎么感觉有点像玄幻故事？” 肖一毛是苗苗对肖宁寒的戏称，意思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林书墨闻言，只淡定地勾了勾唇，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苗苗结束通话，忍不住拿肩膀撞他：“你这么平静，显得我好像很没见识一样诶。” “那……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这样呢？” 苗苗：“你好假。” 林书墨：“……” “罚你今晚一个人睡主卧，我去小房间！”说完，溜得比泥鳅还快。 林书墨直接抓了个空。 “宝宝，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你认为呢？”林书墨走到房间门前。 苗苗不开：“谈什么啊？少诓我开门。” “谈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是……不舒服吗？” “！” “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不是……他知道了啥啊？ 半夜，苗苗起来上洗手间，发现主卧房门稀着一条缝，还有光传出来。 苗苗脚下一顿，调转方向，小心翼翼靠近，然后顺着那道门缝朝里面望去…… 下一秒，“我靠！林书墨，你在看什么？！” 看就算了，他他他……居然还用投影仪？！ 那么大的画面投在墙上，分分钟羞死一个扒门偷看的女大学生。 第803章 这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何苗苗知，以及林书墨知。 转眼就是国庆节，其他学生欢呼放假的时候，苏、何、林三人却在校方的安排下，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封闭训练。 地点在郊外一处研学园地，提供住宿和伙食，期间必须上交手机。 跟几人一起培训的，还有参加其他学科单元竞技的团队，这些学生或来自b大，或来自Q大，再不然就是人大。 考虑到一些学生可能还有研究项目，所以，特许携带笔记本电脑入园。 苏雨眠出发前一晚，邵温白亲自帮她收拾行李。 收拾完后，还仔细检查了一遍，并交待道：“……那处研学园我没去过，但郊外难保不会有蚊虫蚂蚁，所以驱蚊水和驱蚊香我都给你装了，双管齐下……” “还有山上气温可能比市区要低，除了日常的换洗衣服之外，还给你带了两件长袖外套，一厚一薄，应该够用了……” “这里面是你那些护肤品，半个月时间不算长，所以只放了小样……” “这个是……还有这个……和这些……” 他像个不放心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一边做事，一边叮嘱。 苏雨眠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含笑倾听。 时不时还得点头配合一下。 好不容易见他把行李箱关上，推到一旁，她才悠悠开口：“说完啦？还有要交待的吗？” 邵温白：“……没了。” 苏雨眠起身，朝他伸手。 “嗯？”男人没懂。 她叹气：“我洗过澡了。” “……所以？” “这个时候，不该抱我去卧室吗？” 邵温白霎时两眼放光，但很快，这股兴奋又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苏雨眠：“？” “咳……明天就出发了，今晚……不忍心折腾你。” “这么好？送上门都不要？” 男人咬牙。 她又问：“真不要？” 邵温白那表情跟割肉一样，但语气依然坚定：“不要。” 这晚，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做。 邵温白：“眠眠，照顾好自己。” “好。”黑暗中，她轻声应道。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苏雨眠没让邵温白送，而是先跟苗苗和林书墨汇合，三人再一起打车过去。 一小时三十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三人先去报到，登记了基础信息后，被告知前往312教室。 不出意外，往后这里就是他们的集训地了。 所谓“学科单元竞技”，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但说白了，就是做题。 苏雨眠答应之后，回家就做了功课。 她觉得有点像高中时期的学科竞赛，比如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规则也很简单，以团体为单位，赛程包括笔试和答辩两部分，以综合得分计算排名，最终决出前三，分别颁发金、银、铜三奖。 每个团体不仅是成员本身，同时还代表了背后的国家。 所以，竞技环节也被称为“国际学术大PK”。 说通俗点，就是每个国家把自己最新一茬的学术好苗子拿出来，放到台面上，大家比一比，争个前三甲。 这交流会前的封闭式集训，就相当于临时抱一抱佛脚。 要说传授多少专业知识，那肯定不现实，毕竟，知识得靠积累。 临时填鸭，效果不大。 所以，集训的目的不在于专业知识的灌输，而是竞技规则、做题规范，以及答辩经验的传授和适应。 说白了，就是让大家提前熟悉，搞懂规则，不至于上场以后抓瞎。 林书墨：“听说这次校方派来的教员是一男一女。” 每个团队都由自家学校指定教员，大多都是本校有竞技经验或者从前带过团队的教授。 苗苗：“刚才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隔壁，特地瞄了两眼，是Q大的团队，顺便打听了一下，他们是要参加物理单元的竞技。去年他们就拿了物理学科的冠军，今年老将出马，简直就跟回家一样，已经轻车熟路。” “他们是昨天入园的，今天已经开始练答辩了，笔试直接略过。” 苏雨眠失笑：“这你都打听到了？” “那是！”苗苗咧嘴，一脸骄傲，“就没有我问不出来的消息，如果有，那肯定是钱不够。” “钱？” “嗯呐~上完厕所去小卖部买喝的，刚好碰到他们团队的一个女生，就请她喝了个奶茶，吃了份炸鸡咯。” 这里虽说包吃包住，但小卖部是另外收费的。 像奶茶、炸鸡这样的东西，市区可能卖20，这里能卖到80。 物价直接翻四倍。 当然，你也可以忍一忍，不买。 反正奶茶和炸鸡也不是什么生存必需品。 这一请，关系不就近了？ 关系近了，还怕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吗？ 苏雨眠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苗苗当即笑开，“嘿嘿……对了，我们的教员怎么还不来？都等了快一个钟头了。人家Q大的教员可一直都在……” 林书墨抬腕看表，确实满打满算有一个小时了。 “再等等吧……” 三人又在教室里等了四十来分钟，期间还跑到登记处去问过。 但对方也讲不清楚，只说：再等等，快了…… 眼看都快中午了，还是没人来。 苏雨眠决定：“先去食堂吃饭。” 苗苗立马响应：“好！” 她早就饿了！ 说走就走，三人离开教室。 先去宿舍把行李放好。 这里是单人间，有点类似酒店，三个人的门牌号连着，倒也方便。 苏雨眠进到里面，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环境……不好不坏吧。 没有酒店豪华，但还算干净。 每个房间都有厕所，还有热水可以洗澡。 三人收拾完毕，一起去了食堂。 房间还行，但伙食就…… 苗苗：“这是什么米？怎么一点饭香味儿都没有？感觉还没蒸熟……这个排骨，这这这……能叫排骨吗？全是不规则的骨头，上面贴着点肉……还有这个酱烧茄子，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啊？” 作为一个老饕，苗苗舌头很灵。 平时去外面吃饭，她都挑三拣四的，更别说这食堂做出来的东西连能入口都做不到…… 真的很难让她不嫌弃。 就连苏雨眠都觉得…… 有点过于难吃了。 唉，她突然有点想家，想邵温白…… 第804章 最后，三人每人吃了桶泡面，才把肚子填饱。 苗苗：“第一次觉得泡面好吃。” 林书墨：“全靠友商衬托。” 苏雨眠：“……” 看时间还早，日程表上也清清楚楚写着12:30-14:30是休息时间。 三人便回了房间，各自午休。 苏雨眠没有第一时间躺下，拿出电脑给邵温白报平安。 至于为什么是电脑…… 因为手机不允许携带。 两人只能通过邮件交流。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忙，有没有空看邮箱…… 没想到刚发出去，大概半分钟，那头就回了： 【还顺利吗？】 苏雨眠打字：【除了白等一上午和食堂不太好吃以外，感觉还行】 【那边可以点外卖吗？】邵温白问。 【手机都不让带，还点外卖？】 更何况周围都是山，距离五环都有几十公里，外卖根本无法送达。 苏雨眠：【没关系，反正只有半个月，很快就过了。再说，食堂不行，还有小卖部呢。】 打字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邵温白像是知道她困了一样，回复：【那你睡会儿，午安】 苏雨眠莞尔，合上电脑。 实验室内—— 邵温白看着邮箱页面，若有所思。 钱旭阳跟个幽灵一样凑过来：“发邮件呢？咦？给雨眠发的？好好的微信不用，你俩写互联网情书呢？” 难道这又是最近兴起的什么恋爱小情趣？ 钱旭阳抠抠下巴，暗自琢磨。 邵温白立马把笔记本合上，“……就你眼尖。” 这么小的字都能看清楚收件人…… 钱旭阳嘿嘿两声，“不怕你嫉妒，我视力从小就好，现在都是双眼5.2。” “……”说他胖，还喘上了？ 钱旭阳：“我这都回来半个月了，怎么没见雨眠过来找你？不是都开学了吗？” 半个月前，钱旭阳终于结束了休假。 但不是因为老婆和女儿追到了，而是……两个月时间接近尾声，不得不返回工作岗位。 虽然老婆暂时还是前妻，但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分开的时候小闺女已经很舍不得他。 “……我相信，经过我不懈的努力，雨露和娓娓终有一天会回到我的怀抱！” 邵温白：“哦。” 钱旭阳：“？？就哦一下？没了？” “不然呢？” “你你你……好歹说声加油，或者奥利给啥的吧？” 邵温白：“又不是演偶像剧。” “……” “对了，今晚我请大家吃饭，老邵，你也把雨眠带上呗，在XX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赵真一听，立马举手欢呼：“钱老师万岁！” 孙博文挠挠头，小声跟她说：“怎么感觉钱老师这趟回来，人都变大方了？” 赵真：“有句话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呃！ 孙博文：“不是还没复婚吗？” 赵真叹了口气：“烈女也怕缠郎啊。” 孙博文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怪异一瞬。 也不是百分之百准…… 邵温白原本已经转过去，开始处理实验数据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 “老钱！” “……啊？”钱旭阳都走了，闻言，又倒回来，“领导有何指示？” “你知道今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吗？” “知道啊，怎么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在封闭集训了吧？今天咱们学校好像只出生物和化学两个团队，怎么了？” 邵温白：“雨眠今晚来不了。” “为什么？” “她去参加集训了。” 钱旭阳愣了两秒：“……啥？啥啥？她要代表学校参加生物单元的学术竞技啊？” “嗯。” “这倒是好人选，校方这回眼光不错，前两年选的都是啥啊，居然三强都没进，还输给了R国和H国……” “不过，雨眠怎么会答应？之前不是因为徐素锦那事儿，跟校方闹得不太愉快吗？肖宁寒怎么说服她的？” 第805章 邵温白比了个三。 钱旭阳：“？？啥意思？给我比OK干嘛？” 邵温白嘴角一抽：“……是三个硕博连读名额。” 钱旭阳立马瞪大双眼：“肖宁寒同意了？！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换成韩副校还差不多。” “她自己去谈的，肖、韩两人都同意了。” “雨眠提出这个条件还是很明智的，毕竟，她现在忙于课题和实验，后面如果想考博，能力虽然没问题，学校也随便挑，但终究还是要花时间去准备。” “而且，做生不如做熟，都在b大读硕士了，最好还是继续留在本校读博……” 钱旭阳越分析，越觉得苏雨眠有头脑。 三个名额，也就是说，她把她团队另外两个小伙伴也都考虑进去了。 倘若硬考，或是博士保送，苏雨眠自己拿到名额倒不难，但另外两个人可不一定。 如今，直接拿到硕博连读资格，不仅省时省事，关键还稳当。 杜绝了任何意外情况。 “嘶——”他倒抽一口气，“雨眠怎么这么聪明？” 邵温白忍不住嘴角上扬，一种诡异的自豪感从胸口处膨胀，回了一句：“这不是应该的吗？” “？……”到底谁胖？谁喘？！ 邵温白：“你知道这次集训的教员校方派了谁吗？” 钱旭阳：“知道啊，一个新来的女老师，之前在国外任教，正好也带过他们学校的团队参加交流会，所以校方特招，专业课什么的都先没给她开，就是紧着集训这事儿。” 邵温白：“那另外一个呢？” “你也认识。” “？” “老孔啊。” 邵温白瞬间无语，表情…… 一言难尽。 …… 下午两点，闹钟一响，苏雨眠睁开眼睛。 抻了个懒腰，起床。 收拾好出门，正好撞上何苗苗和林书墨……呃，从同一个房间出来。 好吧，真情侣，就是方便。 苗苗：“雨眠姐，这里好多蚊子啊。你看，就这么一会儿，我胳膊被叮了三个包……” 说着，还把手抬起来，指着被叮的地方，委屈巴巴求安慰。 苏雨眠：“我带了多的驱蚊水和驱蚊香，一会儿回来到我房间拿。” “哇塞！雨眠姐，你怎么知道要带驱蚊的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苏雨眠被她逗得直发笑：“不是我厉害。” “？？” “行李是教授帮忙收拾的，东西也是他放的。诶？”苏雨眠回头，“你们怎么还不走？快迟到了。” 苗苗撇嘴，幽幽望了林书墨一眼：“看看人家男朋友……都说了，让你多跟教授学，你非说人家不行，这下人家到底行不行？你看见了吧？反正你不行。” 噼里啪啦，跟说绕口令似的。 输出完毕，立马追过去：“雨眠姐，等等我~” 还在原地的林书墨：“？？” 312教室，苏雨眠几人踩点抵达。 苗苗：“呼~两点半，分秒不差，刚好！” 三人坐了十分钟左右，还是没等到人进来。 苗苗：“怎么回事啊？上午放我们鸽子，下午又来？” 林书墨补了句：“幸好中午没有傻等。” 苏雨眠没说话。 几人又等了二十分钟，苏雨眠起身：“我去问问。这集训到底还训不训，不训就趁早，别浪费大家时间。” “就是就是！” 苏雨眠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简单的蓝白混色衬衫，搭配黑色半身裙，裙摆及膝，一双红底高跟，身高和苏雨眠持平。 像是随手扎的低马尾，中分龙须刘海，将她的脸衬托得很小。 五官耐看，皮肤尤其的白。 只见她径直越过苏雨眠，走进教室：“各位下午好，我叫曲瑛，是你们的训练教员。” 说着，她转头看向苏雨眠：“这位同学，你还要继续站在门口吗？” 苏雨眠表情不变，转身折回。 曲瑛：“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位教员，姓孔，但他有点事，要明天才到。接下来对大家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将由我和他共同完成。” “现在，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苗苗先来，接着是林书墨，最后才是苏雨眠。 “雨眠？画船听雨眠吗？”曲瑛勾唇，“很诗情画意的名字。你刚才是要出去吗？” “对，”她实话实说，“打算问问为什么教员老师迟迟没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接下来的安排该怎么进行。” 曲瑛表情不变：“既然你主动提起迟到这个事，我也想问问，为什么上午我来的时候，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问过登记处，你们已经到了。对方传话也很明确，让你们到312教室等，但我过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能不能解释一下？” 温柔的语气说着严厉的话。 苗苗和林书墨对视一眼，主动站起来：“我们是上午9点20到的，在教室等了两个半钟头，大概11点50的时候离开，回宿舍放行李。” 曲瑛听完，并不为所动：“如果我没记错，12点半到两点半才是你们的休息时间。但你们不到12点就走了。” 苗苗：“可我们在的时候，你没来啊，也没人通知我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想着先去放行李，再休……” “我没来，你们就能离开吗？”曲瑛打断，目光凌厉，“登记的时候，应该有拿到《集训手册》吧？请你翻开第二页，看第六条，明确有提，不许迟到早退。” 苗苗皱眉，反问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尖锐：“如果我们早退，那你又为什么迟到？！” 大家都错了，也不是故意的，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曲瑛冷笑：“因为《集训手册》是规范集训学生行为的，对集训教员无效。”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可以随便迟到？” 曲瑛：“你怎么知道我是随便迟到呢？” 她拿出手机，划拉两下，走到苗苗面前，举起来：“这是我昨天给领导发的请假消息，对方批准了。” 所以，这不是随便迟到，而是有理有据的……呃，迟到。 苗苗一噎。 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你也没提前通知我们啊……我们怎么知道你请假了……” 曲瑛一字一顿：“不管我有没有请假，是不是迟到，都不是你们早退的理由。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经不起一秒的浪费，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我——你——”苗苗找不到话来应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雨眠。 第806章 苏雨眠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一下，站起来。 苗苗以为找到帮手了，内心还小小雀跃了一下：看我雨眠姐出马，不怼死你！ 然而，苏雨眠却说—— “抱歉，曲老师，今天是我们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苗苗：“？” 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就连林书墨也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苏雨眠的目光略带惊诧。 曲瑛闻言，面色稍缓：“好，两位同学请坐，我们开始今天的集训课程……” 下午主要讲学科竞技的流程。 笔试环节应该注意什么，答辩环节应该注意什么。 曲瑛讲得很详细。 其中，特别提到出题、答题，以及答辩都是全英文进行。 还对三人进行了英语能力摸底测试。 先做试卷，全英文的。 曲瑛给了一个小时。 苏、何、林三人几乎同时完成，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苗苗举手：“老师，我们做完了。” 曲瑛原本正拿着手机在发消息，闻言，惊讶一瞬，然后朝三人走去。 试卷收上来，她用十分钟批改完，然后有些意外地说道—— “各位的专业词汇积累……还不错。” 试卷上全是生物学科相关的专业名词翻译，或解释。 三人全对。 苗苗笑着开口：“老师，我觉得这个训练环节可以跳过。我们发论文都是用英文，掌握这些词汇是最基本的。” “好。”曲瑛回以一笑，“大家基础不错，笔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那我们直接进入答辩环节训练……” 接着，就说了一大串英文。 她是典型的美式发音，几乎听不出母语的痕迹。 标准，流利，这是苏雨眠对她的评价。 “……Next, please-answer-this-question，何同学。” 苗苗：“？” 听不懂，回不了，这是苗苗对她的评价。 “呃……那个……” 曲瑛用普通话问道：“能答吗？告诉我Yes或No。” 苗苗：“……No。” “问题出在哪里？是这个问题本身回答不上，还是……你根本没听懂在问什么？” 苗苗：“……没听懂。” “好，我对你的口语能力有数了。坐下吧。” 苗苗抿唇。 曲瑛又看向林书墨和苏雨眠：“你们能答吗？” 林书墨张口就是答案。 苏雨眠等他说完，又补充了另一种假设可能。 两人发音地道，表达准确。 林书墨是典型的英伦腔，好听，有范儿，自带尊贵绅士感。 苏雨眠则是措辞表达偏美式，简洁，干练，但腔调更偏英伦，优雅，严谨。 两人答完，曲瑛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 苏雨眠和林书墨轮流来。 没一个答错。 曲瑛表情还算平静：“答辩环节训练，你们可以不参加。” 说着，又看向苗苗，“你除外。” 苗苗：“？？？” 口语差一点怎么了？ 丢脸又怎么了？！ 哼！ 曲瑛示意苏雨眠和林书墨可以提前离开。 林书墨却说：“不用了，我留下来多听一听，找找感觉。” 苗苗泪眼汪汪看向他：小墨墨，我再也不说你不行了，呜呜…… 曲瑛又看苏雨眠。 后者回答跟林书墨一样。 苗苗更泪眼汪汪了。 就这样，三个人的集训变成了一个人要被训，另外两个在旁边，主要起一个陪伴作用。 18: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曲瑛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见。” 就走了。 苗苗练了一下午口语，口干舌燥，感觉舌头都快打结了。 她接过林书墨递来的矿泉水，发出来自灵魂的提问：“我口语真那么差劲吗？她为什么老是一个问题让我回答四五遍？她什么意思啊？” 林书墨和苏雨眠对视一眼。 苗苗见两人不表态，直接点了前者：“小墨墨，你说。” “呃……”林书墨斟酌一瞬，“口音有点重。不过也正常，”他话锋一转，赶紧找补，“白话发音本来就比普通话复杂，而且你们家还是说客家话的……” 苗苗：“哦，看出来了，你在安慰我。” 林书墨：“……” 但很快苗苗又变回那个信心百倍、元气满满的自己：“我不信我多练，多学，还纠正不过来！哼！” “明天还有一天口语训练呢！你们要像今天这样陪我哦！” 林书墨：“……好。” 苏雨眠点头。 “嘻嘻~”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有了中午的经历，三人一致决定晚餐不去食堂吃。 出了教室就直奔小卖部。 途中，远远看见曲瑛脚步匆匆地跑出研学园大门，接着上了一辆出租车。 很快，出租车开走。 “咦？不是说封闭集训吗？难道只对学生封闭？老师可以不用遵守？” 苏雨眠闻言，轻轻摇头：“不是。老师和学生都不允许私自外出。” “可她怎么……” 第807章 苗苗顿了几秒，还是不吐不快：“……怎么知法犯法啊？” 苏雨眠看着曲瑛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餐没再买方便面，小卖部供应了煮玉米、烤红薯，以及炸鸡和汉堡。 三人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起长队。 看来，食堂难吃已经成为共识，大家都在“另谋出路”。 三人分开排，一人一列。 每种食物买够三人份。 然后带回宿舍，小桌子拼起来，一起吃。 炸鸡和汉堡中规中矩，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苗苗嘴刁，吃了几口就全给林书墨了。 倒是玉米和烤红薯，出乎意料的香。 苗苗吃完自己那份儿，又盯上了林书墨的。 后者直接推过去：“吃吧。” “啊？”苗苗有点不好意思，“……算了，还是你吃吧。” “真不要？”林书墨问。 她咽了咽口水，摇头。 给了自己，他吃什么？ 苗苗虽然爱吃，但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自己男朋友还是得自己心疼着。 林书墨轻叹，干脆拿起红薯塞给她：“我有炸鸡和汉堡。” 最后，他那份红薯还是给了苗苗。 不过玉米苗苗坚决没要，因为—— “……吃不下了。” 吃过晚饭，三人并没有休息。 林书墨抱着电脑做数据分析，入园之前，他们的新课题已经进行到第四个实验阶段，前三个阶段的数据累计起来，越叠越多，但进度不能落下，只能加班加点。 苏雨眠同样加入进来。 苗苗也想，但无奈被拒。 林书墨：“……你还是抓紧时间练一练你的口语吧。” 苗苗：“？？” 好吧，她郁闷地走到阳台，又开始了舌头打结之旅。 中途，苏雨眠手里的活告一段落后，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阳台，主动给苗苗当起了免费陪练。 并且帮她纠正发音。 好在苗苗学习能力强，悟性也高，两个小时下来，进步明显。 苏雨眠口渴，进去喝水，又换林书墨上。 苗苗：“？？？”不是……怎么还搞车轮战啊？ 在苏雨眠的房间待到十点，林书墨和苗苗才结伴离开。 洗完澡，已经十点半。 苏雨眠给邵温白发邮件，什么都说，却对曲瑛只字不提。 原因也很简单，一个陌生人，短时间内的一位教员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今天课堂上的“冲突”，其实也不算冲突，只能叫“争辩”。 曲瑛有句话说得没错，她迟到，并不等于他们可以早退。 错了，就是错了。 失误，就是失误。 没什么可狡辩，也没有立场和资格狡辩。 一夜好梦，安睡到天明。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生物钟准点叫醒苏雨眠。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苗苗和林书墨也收拾完毕，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突然，苏雨眠脚下一顿—— “把笔记本带上。” 三人又折返回去拿电脑。 食堂早餐还行。 虽然只有简单的鸡蛋、菜粥和包子、馒头这些，但菜粥熬得软烂浓稠，包子有肉馅儿和素馅儿，苏雨眠两种都尝了，还挺好吃。 苗苗一口气炫了三个大肉包，走的时候，还外带了两个。 美其名曰：怕上课会饿，有备无患。 上午九点，三人准时抵达教室。 然而直到九点半，曲瑛还没出现。 苗苗忍不住吐槽：“搞什么啊？不会又请假了吧？口口声声让我们准时，结果她自己呢？” 林书墨皱眉。 苏雨眠想起昨天曲瑛匆匆离开的背影，“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咱们也别干等，先做事吧。” 说完，一脸平静地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苗苗和林书墨这才反应过来—— “雨眠姐，你是不是知道她今天会迟啊？” 所以才让他们把笔记本电脑带上。 苏雨眠失笑：“我又不是神仙可以未卜先知。” 苗苗不信：“那你为什么突然让大家带电脑？” 苏雨眠：“真要我说？” 苗苗眨巴眨巴眼：“当然！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了。” “嗯嗯呐~！”苗苗一脸期待。 谁知下一秒—— “考虑到你今天可能一天都要接受口语训练，我跟书墨也没事干，就把电脑带过来，顺便整理一下实验数据。” 苗苗：“？？？” 真相如此伤人，不如不说。 苏雨眠好似看穿她在想什么，补了句：“是你让我说的。” “……” 上午十一点，曲瑛姗姗来迟。 “抱歉。” 什么解释都没有，只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苗苗眉心一紧，有些不满。 但见苏雨眠和林书墨都没表态，只能将情绪按下。 今天继续答辩训练，但跟昨天又有所不同。 曲瑛：“……口语表达，你们都会，某位同学的发音也纠正了，算大家勉强过关。今天主要是答辩现场模拟，顾名思义，从现在起，我就是考官，你们依次上前回答我的问题，中途我不会打断……” 不愧是曾经带过交流团的老人，曲瑛往台上一坐，脸一沉，就将答辩现场那种紧张的氛围烘托出来了。 她指了指苏雨眠，“You，first。” 后者上前，专心听题。 规定的思考时间结束后，她才开口作答。 答案，很标准。 发音，很清晰。 最后，苏雨眠：“……That\''s-all.Thanks！” 对于她完全符合规范，没有任何错处的回答，曲瑛忍不住挑眉：“你提前了解过竞技答辩规则？” 苏雨眠轻嗯一声：“入园之前上网查过。” “只是在网上查？” “不然？”苏雨眠目露疑惑。 曲瑛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平静道：“你做得很好。下一位——” 有苏雨眠这个范例在前，林书墨只需要依样画葫芦，很快便顺利通过。 最后轮到苗苗…… 也不知道是先前跟曲瑛吵过一架，还是两人气场不和，苗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看不惯她。 对上她的目光，曲瑛直接发问：“何同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有——又如何？难道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曲瑛点头，面无表情：“当然可以，不过有意见也得先憋着，通过答辩训练再说。” “……”好气哦！ 第808章 苗苗气归气，但内心还是认可曲瑛说的—— 先完成任务，再发牢骚也不迟。 曲瑛随即板正脸色，开始提问。 苗苗起初可能是因为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回答的时候用词不够准确，语速也不是很流畅。 所以，曲瑛又提了第二个问题。 这次她就好多了，最终有惊无险地通过测验。 而此时，时间也来到中午12点半。 曲瑛起身，拿上茶杯：“先到这里吧。” 说完，转身走人。 苗苗刚准备张嘴质问她为什么又迟到，结果人家早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不是……她怎么这样啊？” 林书墨：“别气了，她肯定是请过假，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迟到。你质问也没用。” “不是……她怎么老迟到啊？我们不就早退了一次，她至于这样吗？” 而且全程上课都板着脸，跟谁欠了她三五百万似的。 林书墨无奈，他实在不懂，跟陌生人较什么劲？ 苏雨眠也说：“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别让人拿住话柄就行，至于其他……不用管。” 苗苗：“好吧。” 三人收拾好东西，出发去小卖部。 今天去得早，有盒饭。 虽然也不怎么样，但终归还是比食堂好。 吃完，三人返回房间午休。 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 结果—— “她又迟到！”苗苗指着手表，此时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苏雨眠熟练地取出电脑。 林书墨也紧随其后。 苗苗虽然气，但也只能跟着把笔记本拿出来，开始哼哧哼哧干活！ 又过了半小时，进门处才传来脚步声—— 然而来的却不是曲瑛。 而是一个年轻男人，身高1米8，穿件花衬衫，皮肤很白，留着中短发，长相有点小帅。 只见他进来以后，又后知后觉地退出去，看了眼门牌：“……没错，就是312。” 接着，又笑嘻嘻走到讲台上，“嗨~就你们三位同学接受培训吗？” 苗苗不答反问：“你是谁？” 男人也不介意，微微一笑，十分温和好说话的样子，“我叫孔翔，孔子的孔，飞翔的翔，是你们的集训教员。” “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原本预计上午能到，结果拖到现在，各位久等了吧？”说着，他目光掠过三人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在扫过苏雨眠的时候，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看来我没到，大家也一点没闲着。充分利用时间，挺好的！” 孔翔跟曲瑛仿佛两个极端。 前者讲课全程笑嘻嘻，说话也风趣幽默。 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挺幽默，挺帅的。 肢体动作有些夸张，带着一股明显的“海龟味儿”。 他在台上激情洋溢，苗苗在台下小声跟林书墨吐槽—— “他怎么穿得像条菜花蛇？” “我发现他一开口说话就喷口水，明天如果还是他讲课，我想换到最后一排……” “他为什么老盯着雨眠姐看啊？” 林书墨闻言，愣了一下：“有吗？” “绝对有！我都发现好几次了，他那双眼睛在雨眠姐脸上扫来扫去……” 孔翔虽然人有点浮夸，但能力还是有的。 至少培训内容很有用。 苏雨眠听得认真，就连一直吐槽他的苗苗中途也停止了对他的嫌弃。 五点半，孔翔就让下课了，提前了半个小时。 “我请大家吃个饭吧？”他站在讲台上，笑着提议。 苗苗：“这里有餐厅吗？怎么请？不会请我们吃食堂吧？” 孔翔：“当然不会，这里食堂难吃得要死。” 就凭这句话，苗苗对他印象瞬间好起来。 “那去哪里吃？” “跟我来吧。” 说完，率先出了教室。 见三人没动，他叹了口气，又折回来：“怎么不走？赶紧的，还没吃够食堂和小卖部啊？” 三人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孔翔带着三人穿过一片菜地，绕到研学园的后门。 然后熟练地递给门卫一支烟，还笑着给对方点上，两人聊了几句，门卫就给放行了。 “你们别太久啊，一个小时之内要回来！不然我也顶不住！” 孔翔一个劲儿回道：“行行行，你放心。” 说着，用手招呼他们赶紧走。 就这样，一行四人从后门溜了出来。 苗苗不是很看好：“出来也没用，这周围又没餐厅。” 孔翔：“谁告诉你吃饭一定要去餐厅的？同学，你思想很腐败哟！一看平时就没少去黑珍珠和米其林。” 苗苗：“……” 餐厅是没有的，农村自建房倒是有两栋。 孔翔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一处自建房，“老汪——可以上菜了！” 屋内灶房很快传出一声回应：“好嘞！” 没一会儿，一盘接一盘家常菜被端上桌。 苗苗光是闻着香味儿，就忍不住狂咽口水。 孔翔一句：“开动吧，同学们！” 三人已经迫不及待动筷。 吃完，孔翔又带着三人从刚才的后门原路返回。 苗苗：“孔老师，你是不是没结账啊？” 孔翔：“我有老汪微信，钱已经转他了。” 苏雨眠接着道：“您算一下多少钱，我们每人应该A多少？” “都说了请你们吃，A什么A？看不起我？”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雨眠也没强求，只说了句：“……谢谢。” 孔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不客气，雨眠同学。” 苏雨眠嘴角一抽。 苗苗忍不住抖了一下，浑身恶寒。 林书墨暗暗吐槽：没姓错姓，果然是只花孔雀。 这天，从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再看见曲瑛。 但第二天上午，她还是出现了教室。 这会，她没有迟到。 还是老风格，讲完课，冷冰冰丢下一句“就到这里”，人就走了。 下午就换孔翔给三人上课。 转眼就是一个星期，集训过半。 孔翔的“花孔雀”气质也在一天天的上课和相处中，暴露无疑。 苗苗偷偷吐槽：“我怀疑他是盖。” 林书墨深以为然地点头：“很有可能。” 但苏雨眠知道，这个家伙不是。 因为—— 某天下午，课程结束后，他找了个理由支开林书墨和苗苗，然后就开始了他的开屏表演。 “眠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苏雨眠震惊地抬起头。 什么妖魔鬼怪？！ 第809章 “孔老师，你舌头打结了？” 孔翔：“……？” “不可以。下次请直接叫我名字，谢谢。” 说完，她收起电脑，大步离开教室。 孔翔站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这个反应啊？ 他对着反光的窗户照了照—— 很帅，很迷人啊！ …… 途中，苏雨眠撞上从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林书墨和苗苗。 “雨眠姐，你怎么一脸吃苍蝇的表情？” 苏雨眠正色：“是的。” “……啊？”苗苗傻眼。 不会真吃苍蝇了吧？ 咦~那多恶心！ 集训还剩最后五天，三人已经适应良好。 适应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培训内容，培训方式，以及不同教员的培训风格。 曲瑛是冷漠严肃、一丝不苟。 而孔翔则是天马行空、经常开屏。 在被苏雨眠接连几次严厉拒绝后，他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反而“越挫越勇”。 “……雨眠，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苏雨眠正准备起立。 他笑着压了压手腕：“不用不用，坐着说。” 结果第二天轮到苗苗答题，她直接坐着没动，孔翔却说：“答辩的时候你这样坐着说话，是对评委的极大不尊重，会被扣分的。” 吓得苗苗赶紧站起来。 可是……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种“特殊”在孔翔再次开口邀请苏雨眠吃饭时，终于被苗苗察觉到！ “孔老师，你怎么只邀请雨眠姐啊？我们也还饿着呢。” 孔翔没料到她会突然蹦出来，呃—— “那……正好！大家一起嘛！哈哈……” 最后还大笑两声，借此掩饰尴尬。 “谢谢孔老师，不过——”苗苗笑着，话锋一转，“我们有吃的，就不劳驾您了。” “食堂和小卖部的东西多难吃，还是跟我一起去上次——” “谁说我们吃食堂和小卖部？”苗苗打断他。 “……啊？” 孔翔还在怔愣中时，苗苗已经挽着苏雨眠走了。 他不死心，悄悄跟在后头，发现—— 三人径直来到后门，苗苗熟练地递给门卫大叔一包中华。 接着门卫大叔笑呵呵开了门，正等在门外的老汪把一个大篮子递进来，门卫大叔接过，锁好门后，又转交给苗苗。 里面就是三人今天中午的午餐了。 傍晚老汪还会再来送一次晚餐，顺便收走用过的餐具。 一天两百块，包午餐和晚餐，所有菜现炒，没有剩的。 不仅味道好，还包配送。 三人都很满意，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天。 孔翔：“？？” 靠！一不小心，被偷家了？！ 苗苗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笑眯眯开口：“孔老师，下次订饭早点，汪大叔很忙哒！” 孔翔：“……” “哦，对了，”苗苗想起什么，又倒回来，“别打我雨眠姐的主意，她有男朋友了。” 孔翔：“……” 林书墨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见她没跟上，忍不住催促：“快点！有什么好聊的……” 跟一只花孔雀。 苗苗说了声拜拜，然后开开心心走人。 门卫大叔见孔翔站在原地发愣，笑着上前打招呼：“老孔。” “不是……你怎么这样啊？” 门卫大叔：“？？？”他哪样？ 孔翔：“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给人开门？” “没有随便啊，他们不是你给领过来的吗？” “就一次，后面我没领了啊？” “咳……”门卫大叔摸了摸衣兜，里面装着一包软中。 只怪他们给得太多…… 三人回住处吃了一顿美味的午餐，苗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最近也是吃上饱饭了，真不容易……但想到还要熬五天，我就恨！” 林书墨扯了张纸巾，递给她：“快了。五天而已。” 苗苗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刚才看见没有？菜花蛇发现老汪给咱们送饭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滚出来了，嘿嘿……” 第810章 说起来，能联系上老汪，谈成这笔“送饭”的合作，苗苗同学功不可没。 之前被孔翔带去自建房那次，由于汪家的蒜苗炒腊肉太好吃，苗苗就加了老汪的微信，本来是想着等集训结束找老汪买点腊肉带回去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谈了个小生意，成功帮大家改善伙食。 至于苗苗为什么会有手机…… 当然是她偷藏的。 起初她还不敢拿出来，但自从发现隔壁班Q大那几位都在用，瞬间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规定是规定，对策是对策嘛。 “真别说，汪大叔这厨艺杠杠的！他儿子昨天还发消息说，我们可以提前一天点菜。” 解决了伙食问题，加上慢慢适应了培训节奏，三人团的小日子规律又愉快。 虽然孔翔喜欢乱开屏，看上去也不太着调的样子，但他专业能力强，讲题耐心又细致，三人从他那里确实能学到东西。 曲瑛还是只上半天。 上午出现，下课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忙忙。 不过，除了最开始的两天，后面她没再迟到过。 终于熬到最后一天，曲瑛上完课，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看向台下的三人： “……这是我的最后一堂课，今天之后，你们将要面对真正的学科竞技赛，不是模拟，也不是演练。感谢这半个月的配合与包容，预祝各位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说完，她像之前那样，拿上东西，大步离开教室。 孔翔走到门口，迎面跟曲瑛撞个正着，他下意识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又迷人的笑容：“曲——” 呃！ 然而不等他开口，女人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越过。 孔翔：“？”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我不美？不迷人吗？ 靠—— 午休时间，三人分头行动。 苗苗和林书墨去后门取午饭，苏雨眠就去小卖部买喝的。 她要了杯玉米汁，给林书墨带了牛油果汁，苗苗是雷打不动的快乐肥宅水。 别看这段时间苗苗没刻意控制饮食，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但看上去并没有长胖。 好像……瘦定型了？ 苏雨眠从小卖部出来，好巧不巧，迎面撞上孔翔。 后者轻挑眉峰，又单手拢了拢发型，然后…… 朝她勾起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苏雨眠：“……” “孔老师，你眉毛抽筋了吗？” 孔翔：“……雨眠，你每次都这样。哦~我知道了，你就喜欢这种调调对不对？” 啧…… 还是邵温白会玩！ “我强调过很多次，请您叫我苏雨眠，谢谢。还有，您挡路了，麻烦让一下。” 孔翔见她后面还有其他学生，到底还是要脸的，也不好这么杵着，赶紧让开。 见苏雨眠要走，他连忙追上去。 “你听我说，我……” 苏雨眠烦不胜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是泼玉米汁，还是牛油果汁到他脸上…… 就在这时，曲瑛走过来，“孔老师——” 孔翔朝她看去：“？？？” “你电脑是不是还在办公室？今天最后一天，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了，你赶紧去拿一下，免得被人当破烂收走。” 孔翔尖叫一声，“OMG！里面还有我没写完的论文——” 说完，撒腿就跑。 曲瑛见他走了，自己也准备离开。 苏雨眠突然开口：“多谢。” 曲瑛脚步一顿，但并未回头：“我不是帮你，是看不惯他这么烦人。” “但你也确实帮到我了，不是吗？” 苏雨眠说完，打算上楼。 “等等——”曲瑛冷不丁叫住她。 苏雨眠回头。 四目相对，两个女人似乎都从彼此的眼神里感觉到什么。 第811章 不知过了多久，曲瑛率先打破沉默：“你知道我，对吗？” 苏雨眠点头，实话实说：“知道。你呢？” 曲瑛同样点头：“也知道。” “怎么知道的？” “你……跟他的恋情闹上了校内论坛。” 之前深市那场学术交流会，邵温白虽然亲口承认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但曲瑛并不相信。 一个单身几十年的人，突然有了女朋友，而且还是两人重逢，自己尝试对他表露心意的时候。 这未免太巧了。 曲瑛很难不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知难而退。 所以，她追来了京都。 在得知他的实验室要招聘新研究员时，果断报了名。 然而简历环节就被卡了，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越想越不甘心，她脑子一热，竟然直接上门追问原因。 邵温白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严肃，他说，淘汰她并不为私情，而是真的不合适。 后面也解释了具体哪里不合适。 曲瑛想，该死心了，这个男人对自己根本没有一丁点儿意思，更别说感情了。 从前，这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她和他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如今，亦然。 既然决定放下，曲瑛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调整好状态，她开始重新投简历，积极准备面试。 Q大，B大和人大，都给她发了offer，最终曲瑛还是选择回到母校。 这次，不为邵温白，只为自己。 以后见面，就是普通同事。 她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却不料开学第一天，还是被论坛爆料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 他不是不会笑，也不是天生就对女人无感。 原来…… 他的目光也会盛满温柔，表情也会那般柔软。 不过这样的笑、这样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是曲瑛第一次听到“苏雨眠”的名字。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用了一个通宵去检索关于“苏雨眠”的一切，包括她的履历、研究方向、论文成果…… 看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儿非常优秀。 不说别的，就凭她自己拉人入伙，组建了独立实验室，这样的魄力和实力，就远超一般人。 而自建实验室…… 曲瑛从来没想过的东西，她做成了。 那一刻，自己心中生出的竟不是嫉妒，也不是厌恶，而是……欣赏和佩服。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求学苦读，这些年的努力钻研，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但有人却轻轻松松站在了遥远的终点，让她看见了什么是“天赋”，什么是“幸运”，什么是“成功”。 那之后，曲瑛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 为什么别人的路就那么平坦，怎么别人的成功就那么轻而易举？ 那她从前的辛苦又算什么？ 过去的血和泪，白流了吗？ 人呐，当身在其中的时候，是看不到全局的，他只会关注脚下，所以只能看到方寸。 但慢慢地，曲瑛还是调整好了心态。 人和人之间，生来就不平等，这是事实。 有的人确实可以轻松跑到终点，但自己天赋不够，用努力来凑，最终也能抵达，不是吗？ 即便晚一些，慢一点，也可能中途倒下，但至少拼尽全力了，也应当无悔无憾。 想明白这点，她只觉豁然开朗。 然而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巧妙，曲瑛没想到，她和苏雨眠会有碰面的一天。 校方临危受命，让她来当集训教员，在这里，她亲眼见到了这个女孩儿。 “其实，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曲瑛笑着说。 苏雨眠反问：“哪里不一样？” “见面之前，我觉得你应该有天才的傲气，也有女孩儿的娇矜，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女。”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那现在呢？让你失望了吗？” 曲瑛摇头：“没有。你比我想象中踏实努力，也更冷静理智。你有傲气，但并不娇矜，难怪……” 难怪邵温白会喜欢她。 苏雨眠：“那我跟你相反，你完全符合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曲瑛愕然，“……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努力，勤奋，踏实。很轴，也很犟，大多时候认死理，但也不是不会变通。最重要的是——你勇敢，有分寸，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适合自己。” “我——是这样的吗？”曲瑛听完，有点怀疑。 苏雨眠却说：“别人看你，总是比你自己看自己更清楚。” 曲瑛抿唇，仿佛终于鼓起勇气：“我……曾经喜欢过邵温白。” “嗯，邵温白这样的男人，确实很容易招人喜欢。” “你……不介意吗？” 苏雨眠疑惑：“你都说了是曾经，我需要介意吗？就算是现在喜欢，也没什么，这是你的自由。” 曲瑛哑然。 “你不觉得我……这段时间在针对你？” 苏雨眠更疑惑了：“你按规矩办事，这算什么针对？” 在这样的坦荡之下，曲瑛第一次自惭形秽。 第812章 “对了，你家人还好吧？”苏雨眠突然问。 曲瑛彻底愣住。 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听花孔——呃！孔翔说的。” 曲瑛奶奶生病住院，她亲爸早年因为肝硬化去世，小叔一家又远在国外，老太太倒下之后，根本没人照顾。 至于她妈妈…… 早就再婚了。 让她照顾前婆婆，说不过去，更何况年轻的时候，这对婆媳的关系并不好。 入园前一天，曲瑛接到医院电话，说老太太病危，身边必须要人守着才行。 她向校方说明了情况，要求换人。 校方也很为难，眼看集训马上就要开始，这临阵换帅，他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双方商量之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曲瑛只上上午，并且不用遵守封闭规则，可以每天离开研学园前往医院照顾老人。 这才有了集训第一天，苏雨眠几人看到她下课之后，匆匆忙忙上了一辆出租。 “我奶奶……一个星期前去世了。”她垂眸，语气带着几分伤感，表情却很平静。 老人家九十岁了，算喜丧。 只是走的时候，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遭了不少罪。 “抱歉，节哀。”苏雨眠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 或许曲瑛也不需要她的安慰。 “谢谢。” 两人分开的时候，曲瑛提醒她：“孔翔那个人，虽然不坏，但嘴很贱，到处拈花惹草，你……不要被他骗了。” 苏雨眠点头：“谢谢提醒。你也一样。” 曲瑛笑起来：“好。” 回到房间，苗苗和林书墨已经摆好饭菜，苏雨眠把喝的递过去。 三人饱餐一顿，这也是他们在研学园的最后一顿。 “离开之后，我觉得我会想念老汪的。”苗苗感慨。 林书墨一针见血：“是想念人家做的菜吧？” “……咳！”看破不说破，懂？ 林书墨：“我在汪家买了十斤腊肉，他们还送了一袋自己种的蒜苗。” “！” “回去炒给你吃，管够。”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男票，呜呜…… 苏雨眠嘴角一抽，果断起身离开。 她可没有当电灯泡的习惯。 …… 下午，是孔翔的最后一堂课。 结束的时候，他双手张开，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把他一头蓬松的中长发吹得凌乱又迷离。 “Well，”他说，“有幸相会，江湖再见，下课——” 某个瞬间，苏雨眠和苗苗都get到了他的帅气。 不愧是花孔雀。 “孔老师，拜拜~” 三人当即冲出教室，回房间拿上行李。 好吧，中午就已经收拾打包完毕。 就等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化身冲出栅栏的猪……啊，不是……学生。 跟来的时候一样，苗苗提前约了一辆网约车。 就在三人走到园地大门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眠眠。” 苏雨眠一顿。 倒是林书墨和苗苗比她更先回头。 “邵教授——”苗苗笑着跟他打招呼。 林书墨也朝他微微颔首，恭敬地喊了声：“教授。” 接着，长臂一伸，揽着苗苗，坐进出租车里：“尾号2256，师傅，出发吧。” “不是……雨眠姐还没上车呢！”苗苗立马就要开门。 林书墨一脸无奈：“教授来了，你觉得雨眠姐会没车坐？” “……是哦！”她后知后觉。 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邵温白身后停着一辆SUV。 好好好，要二人世界去了！ 我走就是！ “大叔！开车——” 司机：“？？” 开车就开车，怎么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 苏雨眠朝邵温白走去，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邵温白：“这种时候，不该扑进我怀里，最好再来个法式热吻吗？” 苏雨眠说：“那也没见你张开怀抱啊。” “现在晚吗？” 说完，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抱紧。 苏雨眠贴在男人温热的胸前，小声嘀咕：“抱都抱了，还问晚不晚……哪有你这样的……” …… 曲瑛忍不住加快脚步，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结果…… 还是被“鬼”追上了，孔翔：“曲老师，你走这么快干嘛？高跟鞋不磨脚啊？我带了创可贴，你要不要贴一个在脚后跟？放心，是透明的，看不出来。” 曲瑛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直面男人：“孔老师，你好像很闲。”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特别有空，要不我今晚请你吃个饭？餐厅你来挑？” 他还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No，”曲瑛拒绝，“我不习惯跟不熟的异性一起吃饭。” “哎呀，现在不熟，以后慢慢就熟起来了，你要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信心嘛！” “……我们之间？关系？”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很有问题。首先，我跟你除了同事关系之外，再没别的关系，你说话注意点。” “其次，现在不熟，以后也不会熟，So，麻烦离我远远的，谢谢。”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孔翔追上来：“别这样嘛，我……” “对了，最后，不要再跟着我，这会让我很苦恼。” 孔翔一边追，一边说，“曲老师，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会，我这个人其实很正经、很正派的，你平时看到的都是表象，其实我内心——” 突然，曲瑛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孔翔霎时噤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大门外，邵温白正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影纤细，身材窈窕。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含笑的目光注视着怀里的她，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一片深情。 曲瑛虽然早就从论坛爆料的照片上看到过这一幕，但此刻亲眼所见造成的冲击，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想。 这样的邵温白，和她记忆中…… 完全不同！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脸上的神情，眼中流露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 邵温白揽着苏雨眠的腰，将她送到副驾驶，接着又亲手为她系好安全带，最后关上车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到驾驶位。 很快，车驶离。 留下一串白色的尾气和一片飞扬的尘土。 第813章 “喂，曲老师？人都走了，还看呢？” 曲瑛淡定地收回目光，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孔翔听了，也不生气，仍然笑眯眯的：“人家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要自己谈才有意思呢，你说对吧？” 曲瑛懒得理他。 正准备绕开，没想到这人又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孔翔！你到底要干嘛？！”她忍无可忍！ “对对对，就是这样，发泄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有什么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我有什么情绪，你又知道？” 还发泄出来…… 孔翔：“我知道啊，不就是暗恋邵温白嘛！” 曲瑛：“？？？” 真是见鬼了！ 她推开他就要走。 孔翔再次跟上去：“暗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暗恋过……” 一个“你”字，卡在喉咙，到底没能吐出来。 想起昨天邵温白在电话里教的：要有耐心，慢慢来，不能吓到对方。 他默念了几次，才终于克制住当场表明心迹的冲动。 “曲瑛，我跟你讲，我已经帮你报仇了。” “？？” “我装出想要追求苏雨眠的样子，再不经意透露给邵温白知道，果然那个家伙就慌了！哈哈哈！我猜，他肯定气得原地跳脚，但封闭集训期间，他又进不来，肯定急得像那个什么……热死的蚂蚁！” 曲瑛：“无聊！” “是是是，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主要是苏雨眠她不上钩啊！ “还有，那个叫热锅上的蚂蚁，不叫热死的蚂蚁。” “对对对，锅上的哈！不是死掉的！” “……” “曲瑛，你的中文怎么这么好？” “……”拜托大哥，这是她母语，OK？ “咳——”可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孔翔连忙找补，“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以后我有不懂的口语表达，都可以请教你。” 孔翔是中法混血，从小在欧洲长大，高中才回国。 本科进了b大，跟邵温白和曲瑛都当过同学，后来研究生和博士就出国深造了，好巧不巧，跟曲瑛是同一个学校。 曲瑛：“这么多年了，你的中文怎么还是那么蹩脚啊？” “我想，肯定是因为，没有你教我。” 曲瑛无了个大语：“……” “我说真的，你给我当中文家教呗，我付你课时费。” “不好意思，我很忙，学校给我开了三门专业课。还有，别跟着我，你好烦……” “不跟也行，有个条件。” “？？” “你叫我一声师兄呗。” 曲瑛：“……想得美。” “好好好，那我就继续追你了——” “……” “我真的追你了哦！” 曲瑛加快脚步：这人有病！ “你跑再快，我也能追上，信不信？” “信你个头！” “嘿嘿……试试呗。”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一前一后的距离却在慢慢缩短。 …… 回去的路上，苏雨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再次睁开眼，车已经规规矩矩地停在地下车库，邵温白坐在驾驶位上，正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她惺忪着睡眼，下意识朝男人露出一个笑容。 结果…… 这笑就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导火索，男人大掌扣她后颈，另一只手则麻利地解开两人身上的安全带，接着，将她往前一带—— 呼吸胶着，鼻尖相触。 自然，唇与唇也碰到了一起。 刚开始，男人的吻还是温柔的，像春日暖阳般和煦。 但慢慢地，他开始变得急切，仿佛要索取更多。 到最后，已然是狂风骤雨，不知停歇。 苏雨眠身上的T恤从一边肩头垮下，露出精致雪白的锁骨。 男人的吻也终于放过她的唇，辗转游移至脖颈，再往下…… 若非苏雨眠理智尚存，及时按住他作乱的大掌，她毫不怀疑，邵温白能直接把她扑倒。 “……教授，可以了。”她喘息未定。 男人从她胸前抬起头，眼底已浮现猩红，但克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嘴角微扬：“眠眠，半个月不见，你——不想吗？” 苏雨眠：“……” 这问的……让她怎么回答？ “先回家，好不好？”她眼巴巴看着男人。 邵温白狠狠亲了她一口，接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 “那个……要不再等会儿？” 邵温白一愣：“等什么？” 苏雨眠指了指他身上：“等那个……下去。现在还……呃，挺明显的……” 邵温白：“……” 五分钟后，两人手牵手从车库出来。 又一起进了巷子，一起上楼回家。 夏风阵阵，月光皎皎。 夜还长，足够发生任何美妙的事…… 苏雨眠是被渴醒的。 摸出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她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邵温白就醒了—— “眠眠？” “你睡你的，我……”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有多厉害，“我去倒杯水。” 男人立马坐起来，“你别动，我去倒。” 说完，就下床出了卧室。 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慢点喝……不够我再去倒……” 苏雨眠又要了一杯。 两杯水下肚，嗓子终于不那么干了。 邵温白：“你的声音好像……” “你还敢说！”苏雨眠瞪了他一眼。 男人尴尬又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还喝吗？”他问。 苏雨眠摇头，顺手把杯子递给他。 邵温白从善如流地接过，再放到床头柜上。 两人躺好，几分钟后—— 苏雨眠：“教授，你睡了吗？” 邵温白：“还没有。” 苏雨眠：“我是不是没告诉你，这次集训的教员有一个是曲瑛。” 邵温白：“没说。但我知道。” “嗯？你从哪里知道的？” 但转念一想，以邵温白在b大的人脉，可能根本不用打听，就有人主动跑来告诉他。 果然—— “老钱把你们这次集训，方方面面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咦？钱老师回来了？” “嗯，他假期结束了。” “那老婆……” “没追到。” “……”哦。 邵温白又问：“孔翔没惹你吧？” 苏雨眠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问：“那只花孔雀也就会动动嘴皮子，他真敢惹我一下试试？” 这下邵温白惊讶了：“你知道我们认识？” “知道啊，毕业照上还有他呢。” 混血长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好吧？ “对了，教授，是不是你让他带我们溜出去改善伙食的？” 邵温白轻咳。 苏雨眠：“我就知道……” 第814章 集训结束后，苏雨眠几人有三天时间休整。 三天之后，他们将出发前往H国。 是的，今年国际学术交流会在H国的釜县举行，全球各学科领域的专家学者都将齐聚于此。 出发那天，邵温白送她去机场。 “这一走，又是一个星期……”男人轻叹，目露不舍。 苏雨眠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教授，我会想你的。” 邵温白眉间的愁苦瞬间化为笑意。 他说：“好。”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过安——唔——” 男人的吻，热烈，又缱绻，像一场席卷而来的狂风，还夹杂着大雨。 苏雨眠先是一愣，然后主动回抱住他，在男人强势的进攻下，深深浅浅回应着。 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的大厅，一根粗圆的立柱后，一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一吻毕，两人分开，眼神却仍然胶着。 苏雨眠呼吸带喘，目光盈盈：“教授，我真的要迟到了……” 邵温白替她理了理头发：“好，去吧。” 他站在原地，目送女人慢慢走远。 如果喜欢是占有，那么爱就是放手—— 放开手，送她远行，助她振翅，护她高飞。 “雨眠，我等你回家。” …… 苏雨眠在候机厅与林书墨和苗苗汇合。 曲瑛在旁边咖啡店买了喝的，拎着袋子走过来：“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点了三种口味，一人一杯，你们自行分配吧。” 这次国际学术交流会，曲瑛作为带队老师，将与他们三人一起前往H国。 苗苗选了最甜的黄油拿铁，喝了两口，突然想到—— “怎么没看见花——呃！孔老师？” 一般来说，带队老师都会安排两个，照往年的惯例，不出意外就是集训教员。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校方会安排一男一女，就是为了之后带队方便。 “……曲老师？你知道吗？”苗苗询问的目光投向曲瑛。 后者不疾不徐地喝着咖啡，闻言，淡淡道：“他两天前先飞H国了。” “啊？为什么要先过去？” “据说是提前过去，好给大家安排食宿。” 苗苗：“他人还怪好的咧……” 曲瑛：“……” 上午十一点，四人登机。 经过三小时二十分钟的飞行，于下午两点半抵达釜县机场。 刚出大厅，就看见孔翔站在人群最前方，举了一块大大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 我！孔翔！这里集合！ “噗——”苗苗没忍住，笑出了声，“第一次见接人不写对方名字，写自己名字的。” 然后转头跟林书墨咬耳朵：“菜花蛇真逗。” 林书墨看了一眼，“……净整些没用的花活。” 两人嘀咕的时候，孔翔一双眼睛正四处搜索，突然，目光一定，接着—— “瑛子！瑛子！这儿！我在这儿！” 曲瑛瞳孔地震，额上青筋也一顿狂跳。 深呼吸，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然后带着三人朝孔翔走去。 ……瑛……子？ 苗苗暗啧一声，余光落在曲瑛身上，又飞快扫过正在人群中欢快开屏、热情洋溢的菜花蛇。 这两人…… 然而，没等她生出什么旖旎的猜测，曲瑛已经加快脚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牌子按下来，低声斥道：“别举了，丢死人！” 孔翔也学她压着嗓子，小小声：“？？瑛子，你刚摸我手了诶……” 曲瑛：“……？” 出发前两天，她曾向校方提出更换队友。 结果孔翔不知道从哪里提前收到了风，一张机票，直飞H国。 “啊呀，小曲，你这个要求有点难办呢……其他人选？有倒是有，不过孔老师都已经到釜县了，总不能又把他叫回来吧？” “……” “小孔这个人呢，高是高调了点，但能力不差，办起事来也还算靠谱，这不，提前过去给你们安排食宿去了。谁有他这么贴心细致？” 第815章 “你将就将就，忍一忍，反正只有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了。” 曲瑛：“……” …… 孔翔不是白来的，交流会明天开幕，主办方安排食宿自然也是从明天开始。 今晚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孔翔早就订好了住处，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俨然跟民宿老板混成了朋友。 一边带着四人进门，一边熟练地用H语跟柜台后盘账的老板娘打招呼：“真珠姐，我朋友到了！麻烦你为我们安排一顿烤肉。” 老板娘闻言，笑着应下：“内~” 几人上楼，安置好行李，再下来的时候，一楼餐区的长条桌上，已经架起了烤盘。 五花肉在孔翔的翻动间，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 “快来快来！瑛子你坐这儿，你们三个坐对面……没吃午饭，肯定饿了吧？赶紧动筷，这些是烤好的……另外我还点了牛舌、牛排、鸡翅……” 苗苗：“孔老师，我们坐你旁边也可以啊。” 桌子那么大，而且烤盘离孔翔那方近，烤肉、翻肉什么的会更方便。 “不行——” “？？” “那什么……我跟瑛子是带队老师嘛！老师就应该为同学们服务，不需要你们动手，你们坐对面，负责吃就好。” 苗苗：“……真的？”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嗯嗯嗯！”孔翔疯狂点头。 三人乐呵呵地坐到对面去，接下来的时间…… 孔翔一个劲儿烤，他们一个劲儿炫。 前者汗流浃背，后者有滋有味。 中途，曲瑛忍不住斜了他一眼，“……活该。” 她也只管吃，反正有人动手。 声音很小，但两人离得近，孔翔还是听见了，笑眯眯往她盘子里放了块刚烤好的牛舌：“嘿嘿……这个嫩，你多吃点。” “……” 饱餐一顿，几人都不怎么困。 苗苗提议：“去附近逛逛吧？” 苏雨眠没意见。 “曲老师也一起啊？” 曲瑛看时间还早，也没别的事，散会儿步正好消食，便答应下来。 刚才还吵着“累死了”，要回房间小睡一会儿的孔翔立马跳出来，双手举高：“我也去！我也去！” 苗苗：“？？孔老师，你不是上楼午休了吗？” 孔翔：“睡什么睡？大好时光，莫辜负，懂？” 说完，率先出门，走在最前头。 苗苗：“……”对不起，她不懂。 苏雨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林书墨：“走吧。” 曲瑛看着孔翔冲在前面的背影，摇头失笑。 但很快，又把笑容藏起来，变回一本正经的样子。 民宿出来，是一条小吃街。 一行五人从街头逛到街尾，等再折回来，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晚霞把天空渲染成一片橘红，白云丝丝袅袅地游离在橘红周围。 “天快黑了，我们回吧？” “好。” 回到民宿，几人各自休整。 晚上八点，孔翔又挨个敲门，让他们出来吃晚餐。 晚餐就比较简单了，一个部队锅，大家围在一起吃。 苗苗又要了两份石锅拌饭，拌好之后，给每个人盛一碗。 苏雨眠吃到五分饱就放筷了。 “雨眠姐，你吃这么点？” “够了。” 饭点延迟，她不敢吃太多，怕消化不良，一会儿影响睡眠质量。 夜色深深，窗外寂静。 苏雨眠洗完澡，吹干头发，拿出手机，打给邵温白。 然而视频请求发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去哪儿了……” …… 此时，邵家老宅。 家宴很丰盛，菜品色香味俱全。 然而席间却异常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哑巴”在吃饭。 邵言之不动声色看了眼左手边的亲妈—— 端坐用餐，目不斜视，每一口那叫一个优雅得体。 他又瞅了瞅右手边的老三—— 夹个菜跟搞研究一样，一板一眼，神情专注。 第816章 两人都不说话，全程无眼神交流，各吃各的，完全不顾在场其他人的死活。 自打上回母子俩闹翻后，这是第一次全家聚在一块儿。 原本是想当做契机，促成姜舒苑和邵温白讲和的。 没想到啊…… 你不言来，我不语。 你夹菜来，我吃饭。 你看电视，我就去下棋…… 主打一个，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就当相互看不见。 邵言之轻咳一声，朝老大挤眉弄眼：咋整？他俩这样，我有点怕。 邵浔之接收到他的目光：你问我？我问谁？ 邵言之：你赶紧想个办法啊！ 邵浔之：他俩除非有一个人先低头，否则无解。 邵言之：老三不可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邵浔之：老妈更不可能，她是大石头，更臭更硬。 邵言之：……我还是吃饭吧。 邵浔之：那我喝汤。 “吃饱了，你们慢用。”姜舒苑扯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起身往客厅走。 邵奇峰见状，连忙放碗：“那什么……我也吃好了。” 说完，追着姜舒苑出了饭厅。 “老婆，你慢点，等我一下。” 姜舒苑冷哼：“你跟过来干什么？” “这不是看你心情不佳，替你排忧解难、出谋划策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佳？就算不佳，也不用你多管闲事！你们这堆姓邵的男人，都穿一条裤，同一副嘴脸！” “你看，还不承认？都无差别攻击了……老三惹毛了你，我和老大老二可老老实实的，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就打翻！怎么？有意见？！” 邵奇峰笑呵呵，也不生气：“我哪敢啊？这个家你说了算，爱打翻打翻呗，只要你高兴。” 姜舒苑面色稍缓。 邵奇峰见时机成熟，适时开口：“不过话虽如此，但毕竟母子一场，又不是仇人，何必呢？” “哼！上次跟我嚷嚷，警告我不要侮辱苏雨眠的时候，他可没拿我当妈。” “但……你反过来想想，如果他连女朋友都不护着，任由别人挑剔说嘴，那还是咱们儿子吗？” 姜舒苑一瞬哑然。 “今天叫老三回来吃饭，你之前也是同意了的，不就想借着这个机会，母子俩把话说开，误会解释清楚，好冰释前嫌吗？” “但你看你，他一进门，你就摆脸色，上了桌也不主动开口说话。老三人都来了，饭也吃了，你给他递个台阶又能怎样？” “我是他妈，我还要主动开口？还要给他递台阶下？！邵奇峰，你脑子坏掉了吧？！” “我倒是想让他主动开口，让他给你递台阶，可你觉得老三那个牛脾气，可能吗？” 姜舒苑沉默。 “现在你不开口，他不低头，难道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这次，我打电话他还愿意回来吃饭，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女人心头微微一动。 邵奇峰再接再励：“老三这孩子吧，从小性格就偏冷，不如老大机灵，也不比老二会说，他就认死理，坚持自己的想法，谁都无法动摇，别说，这点跟你还挺像……” 姜舒苑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轻喃道：“他是像我……那你的意思？” 邵奇峰正色：“先递个台阶，破了冰再说。” “……好吧。” “至于儿子交女朋友这事儿，你之前说对苏雨眠印象不好，可我觉得老三不像轻易就被爱情冲昏头脑、蒙蔽双眼的人。” “你要相信咱们儿子的判断和眼光，没准儿……你对人家小姑娘有什么误解也不一定啊？” “又没深入接触过，不能单凭几次匆忙的见面，就给人家判死刑嘛。” “不说别的，就看在咱们儿子的面上，你也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那个小姑娘。” 姜舒苑不太乐意，眉头再次聚拢：“我也有我的判断和眼光，反正……我就是觉得她跟温白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说来听听？” “我——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等我总结一下再跟你掰扯！” “你跟我掰扯没问题，但千万别在儿子面前提了。”邵奇峰叹气。 “我还怕他？！” “你看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发火了？” 姜舒苑抿了抿唇：“……忍不住。” 夫妻俩说话的时候，兄弟三人也都吃好离席，一前一后从饭厅出来。 邵温白想走：“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先回去了。” “别，老三——”邵言之赶紧把人拉住，“咱们兄弟难得回来聚一次，再坐会儿呗。” “是啊，”邵浔之顺势接话，“我看爸刚才把他珍藏的太平猴魁都拿出来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把邵温白半推半架到客厅，按坐在沙发上。 刚好就是姜舒苑旁边的位置。 邵奇峰轻咳，不断给老婆使眼色：快啊！台阶！台阶！一会儿老三跑了！ 姜舒苑深吸口气，“温白，那天……我可能说话急了些，脾气也没控制住。” 邵温白垂下眼睑，嘴角收紧。 姜舒苑眼眶一热，鼻尖泛酸：“你……单身这么多年，难得交一个女朋友，可能……我对她是有些偏见吧。” “改天找个时间，带到家里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第817章 这么软的话从姜舒苑嘴里说出来，邵奇峰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邵老大和邵老二了。 邵言之心里酸溜溜的，妈对他可从没这样低过头…… 邵温白闻言，面色稍缓：“……那天，我也有点急。” 姜舒苑总算笑了：“这周六她有空吗？带她来家里吃个饭吧？” “这周不行。” “怎么？” “她到H国参加学术交流会了，要下周才回来。” 邵言之微讶：“苏小姐不是还在读研究生吗？” “嗯。” “啧……怪厉害的。” “嗯。” “？？？”瞧把这家伙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姜舒苑：“既然这周六不行，那……之后再约个时间吧。” “好，”邵温白点头，“我们商量一下。” …… 时间不早了，兄弟三人从老宅出来，准备各回各家。 途中，经过花园时—— 邵言之：“咱妈这回总算高兴了，前天我回来，你们是没看见她那个脸，快拉到地板上了，害我待在房间根本不敢出来。本来是打算回家放松两天的，结果还是窝房间处理工作了。” “唉~”他长叹一声，“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就是劳碌命？” 昨天又接了个新case…… 邵老大忍不住翻白眼：“行了，少装，我不信你躲回家是为了休息。估计是怕秦家人冲到律所，朝你扔臭鸡蛋吧？” “……” 半年前，邵言之突然发癫，好好的刑辩律师去接了个遗产官司。 起因是秦老太爷临终前，出乎意料地把所有家产留给了原配儿子的女儿，叫现任秦老太太这边颗粒无收，就连现在住的宅子都一并给了出去。 也就是说，秦老太太这把年纪了，未来很可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提那些数额巨大、价值不菲的动产和不动产。 秦老太当然不肯，一纸诉状将原配的孙女告上法庭，要求重新规划遗产。 据说还花重金请到了京圈最有名的遗产律师——贺绅，保驾护航。 至于邵言之…… 他是被告的辩护律师。 期间，经过数次庭前调解，外加一审、二审，这场豪门遗产争夺战还曾一度成为小报杂志的头版头条。 反正最后的最后，是邵言之赢了。 “秦家六个儿子，儿子又生了一堆儿子女儿，林林总总算起来，得有好几十口人吧？一人一个臭鸡蛋、一根烂菜叶，都能把你砸得鼻青脸肿。” 邵浔之看热闹不嫌事大。 “切——”邵言之目露不屑，表情张狂，“你当我怕那群姓秦的？想当初，老太爷见了咱爸都得客客气气，更别说他那群没出息的子子孙孙。” “我就是站在他们面前，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这些人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 “你又知道人家没出息？万一就有那么一两个刺儿头呢？” “可拉倒吧，秦家所有反骨都长到她——呃！” “ta？”邵浔之挑眉，“谁？” 邵言之：“当然是他秦老太爷身上啊！” 邵老大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吹，继续吹，你看我信吗？ 邵言之嘴角一抽：“说真的，你见过有谁把所有遗产，划重点所有！都留给原配那边的吗？更何况那边还只有一个孙女，在老一辈的认知里，女孩儿那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 “好家伙，没想到一下憋了个大的，直接把遗产打包送上门了，你说奇不奇怪？” “是有点奇怪，”邵浔之点头，身为圈里人，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传言，“听说，老爷子跟原配都离婚几十年了，跟现任年轻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儿子都生了6个，怎么突然之间就偏向原配那边了？” 第818章 “谁知道呢，”邵言之两手一摊，“要么是做了对不起原配的事，临死之前幡然醒悟，想要弥补；要么就是被下蛊咯。” “你都帮人打赢官司了，就没点内幕消息？”邵浔之一脸八卦。 邵言之遗憾摇头：“没有。” “那你这官司怎么赢的？” “谁说打继承权官司一定要知道遗产分配的具体原因？不究细节，只讲事实，懂吗？” “……”该死，又被他给装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邵浔之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帮人打继承权官司了？而且还是被告方……秦家原配老太太的孙女叫什么来着？秦丝丝，还是秦袅袅？” “拜托，人家叫——秦伊伊！” “哦！对对对，老二，你还记得挺清楚哈？” 邵言之双手抱臂：“你那叫什么眼神？她是我当事人！当事人！” “你叫得挺顺口嘛。” “你懂什么？就她这一个case，抵得上律所三年收入，你要是能给我一个这样的大单，别说叫得顺口，你能给你名字叫出花儿来。” 邵浔之：“那暂时没有，等咱爸分遗产的时候或许可以。” 邵言之：“！大胆！老三，你可听见了啊，大哥咒老头子呢，咱俩马上回去告状，以后说不定能多分点！” 邵温白嘴角一抽：“……无聊。” “大哥，老三说你无聊。” 邵浔之：“明明说的是你。” 邵温白淡淡开口：“我说的是你们。” 邵老大&邵老二：“……” “不是……老三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们的。” 邵温白：“哦。” “啧啧，交了女朋友就不要兄弟了，我这颗心啊，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你看——”邵言之说着，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邵温白仰头望天，就……真的很无语。 “老三，你这下放心了吧？”邵浔之拍拍他肩膀，“妈也是担心你，别真的生她气。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你，当然也最舍不得你。” “嗯。”邵温白点头。 “那就好……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出来，就我们四个，一起吃顿饭，除了之前沈老爷子寿宴上远远见到一眼，还没正式介绍认识过呢。” “好。等她回国，我来安排。” 邵浔之目露欣慰，“咱们老三总算是开窍了哈。” 邵言之挤眉弄眼：“大哥，你也不差嘛，我听说，妈介绍的那些名媛千金，你都去见过了。一周两个呢，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有没有看上的？” 邵浔之：“还真有。” “？！” “不开玩笑，如果顺利的话，我打算年底订婚。”邵浔之忽然正色起来。 “啊？真的假的？年底？这也没几个月了吧？大哥，你说真的？” 邵言之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嗯。”邵浔之回头看了眼老宅，“妈说得对，咱们三兄弟都不结婚……总归不太好。” 而他是老大，父母将大半家业交到他手里，那他就应该肩负起家族长子的责任。 既享受了富贵，那也意味着，要付出更多。 更何况，婚姻而已，是张小姐，还是李千金，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能陪他站在大众面前，表演恩爱戏码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邵浔之相信，只要他和女方目标一致，齐心协力，必定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大哥，你没必要这样。”邵温白看懂了他眼里的无所谓，眉心骤紧，显然并不认同。 邵言之点头：“你如果不松口，妈也不可能强压着你跟谁结婚。” 邵浔之耸肩：“反正都要结，早比晚好。” “怎么感觉你像在完成任务一样……”邵言之小声嘀咕。 “人生不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有时候，把复杂的事情任务化，奔着结果而去，会简单很多。” 第819章 两个弟弟可以任性，但他不能。 因为—— 他是大哥。 话题到此，三人都没有再继续往下聊的兴致了。 各有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邵温白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导航，刚解锁就发现两个未接来电。 是苏雨眠。 他暗自懊恼不该开静音。 …… 苏雨眠接到邵温白的电话时，刚躺下。 “喂，教授……” “抱歉眠眠，我手机静音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关系。” “在干什么——”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 苏雨眠忍不住勾唇：“已经躺好了，正准备关灯。” 邵温白：“我今天来老宅吃饭，正准备开车回去。” “你……”她犹豫一瞬，“跟你妈妈没吵架吧？” “今天没有。” “嗯，那上次就是有了。” 男人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雨眠：“那是！所以，千万别对我撒谎，我一眼就能看穿！” “永远不会。” “教授，你真乖啊~” 隔着手机，邵温白的脸都不争气地红了一片：“咳……早点休息，明天该去报到了吧？” “嗯。晚安。” 结束通话，苏雨眠关了灯，很快进入梦乡。 …… 邵温白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简单冲个澡，躺下。 却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意。 他忍不住坐起来，总觉得不对劲，差了点什么。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是因为苏雨眠不在。 两人已经是半同居的状态，一起做饭、吃饭、出门、去实验室。 更别说晚上还睡一张床。 虽是门对门的两家，但实际上邵温白已经很久没在自己家里住了。 下了班，就过去她那边。 吃完饭，两人要么一起看新闻，要么出门散步或夜跑，或者就在客厅各自抱着电脑忙工作。 晚上十点，开始洗漱。 十点半基本就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说话……或者做运动了。 冷不丁变成自己一个人，邵温白很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从半个月前苏雨眠去京郊集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他以为，会慢慢好转。 没想到…… 不仅没好，还越来越严重。 邵温白认命地叹了口气，下床，拿上手机，穿好拖鞋。 两分钟后，他已经坐在苏雨眠主卧的大床上。 关灯，躺下，盖好被子。 熟悉的、独属于她的味道传来，男人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 早上八点，苏雨眠起床洗漱。 收拾好行李，下到一楼，发现孔翔和曲瑛已经在吃早餐了。 “早啊，两位老师。” 她笑着打招呼。 老板娘过来问她想吃什么，孔翔正准备给她翻译，没想到苏雨眠已经用H语回答了对方—— “一份三明治，一杯热牛奶，谢谢。” “哇哦~你的发音真好听，像首都人。” 孔翔：“？？”邵温白的小媳妇儿这么全能吗？ 曲瑛：“收一下你的表情，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孔翔反应过来，“你知道她会说h语啊？”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也会说啊。” 孔翔：“？？”不是……现在的女生要不要这么强啊？ “不好意思，没能让你显摆成功。” “嘿嘿……也没有，我不是那种人！真的！我很低调的。” 曲瑛：“……哦。” “瑛子，你这个态度，有点伤人呢。” “闭嘴，吃你的早餐。” 苏雨眠吃到一半的时候，苗苗和林书墨也下来了。 苗苗冲在前面，林书墨一手一个行李箱跟在后头。 老板娘走过来，一通叽里咕噜，苗苗两眼迷瞪：“她在说什么？” 孔翔立马起身，走过去，字正腔圆地提供翻译服务。 苗苗：“孔老师，你h语说得还挺好。” 孔翔微微一笑，“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对嘛！这才是正常反应来着！ 林书墨放好行李，走过来，路过的时候防备地扫了孔翔一眼，对苗苗说：“我也会，下次我给你翻译。” “好啊好啊！” 孔翔：“？” 曲瑛：怪好笑的。 第820章 吃完早餐，一行五人出发前往会场。 到了地方，先签到登记，出示护照，接着前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办理入住，放置行李。 中午，在酒店吃个饭，再午休一会儿。 下午，就是开幕式。 苏雨眠几人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左边是M国代表团，右边是F国代表团。 仪式很隆重，既有h国本土的文化展现，也有拥抱世界的相关元素融合。 最终想要表达的主题是—— 科学无国界！ 研究无止境！ 期间，有一个环节是东道国学生代表发言。 上台的是一个女生。 一米六五的个头，相比H国女性普遍身高1.55来说，她显得很突出。 更别说她还有一头棕色长卷发，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儿，一身JK校服，往台上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女团成员要开演唱会。 行走的洋娃娃，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科学无国界，美丽也同样不分国界，至少—— 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如此。 只见她鞠躬之后，抬起头的瞬间，台下来自各国的男生女生们，都不约而同发出惊叹。 “雨眠姐，这个女生好漂亮！” 苗苗也没能逃过。 对于美好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吝夸赞。 苏雨眠点头：“嗯，确实很漂亮。” “不过在我心里，还是雨眠姐最美，嘻嘻~”苗苗小声说道。 林书墨也有样学样，凑到她耳边：“在我眼里，你最美。” 苗苗：“？？” “这什么表情？” 苗苗：“你眼睛肯定有问题。” 林书墨：“……” 发言结束，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比刚才东道国教育部发言人上台讲话响亮多了。 果然，颜狗不分国籍。 开幕式结束，各国代表团分学科进行抽签配对，为第三天的竞技比赛做准备。 为什么是第三天？ 因为明天是正儿八经的学术交流会，en……有点类似国内学术会议的座谈环节。 就是请各领域的顶级大佬上台分享和交流学术心得。 现场还配了同声传译。 虽然竞技比赛放在了第三天，但今天就要抽签决出对手国。 曲瑛：“咱们选一个代表去抽吧，过去那边点一下鼠标，屏幕上就会随机进行匹配。谁平时手气比较好？” 苗苗：“我去吧。” 林书墨立马替女朋友站台：“她小学的时候，买体彩中过两百万。” 众人：“！！！”好好好，原来这才是大佬！ 事实证明，运气好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太差。 两次抽签—— 第一次，苗苗随手摇了个F洲国家。 第二次，还是F洲国家。 两个对手都是生物学科发展不怎么强势的那种，说白了就是实力稍逊…… 去年的竞技名次，一个排在倒数第六，一个排倒数第四。 曲瑛默默竖起大拇指，心里估摸着第一轮和第二轮应该是稳了。 只要过了这两轮，就能拿到决赛资格。 抽签结束，一行五人准备回酒店用餐。 往外撤时，抽签台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苗苗立马化身为猹，嗅着八卦的味道，开始到处打听。 还把林书墨也拉上，当翻译。 没一会儿，两人回来—— 苗苗：“刚才是H国代表在抽签，就是开幕式上发言的那个漂亮女生！” 苏雨眠挑眉：“抽到了哪个国家？” 苗苗：“M国。 ” 孔翔忍不住轻啧一声：“这手气，也是无敌了，一百多个国家，她抽谁不好，偏偏抽到去年的冠军。” 去年生物学科竞技赛，总分排名前五分别是：M国、F国、D国、H国和R国。 华夏在争夺前五强时，先后败给R国和H国，遗憾排在第六。 通常前两轮PK，每个国家都不想抽到强势国，强势国和强势国之间也最好王不见王。 但没想到H国第一轮就要对上M国…… 苏雨眠想了想，又问：“那第二次抽签呢？H国抽中了谁？” “嘿嘿……”苗苗咧嘴，笑得有点坏，“F国。” “……”难怪人群会发出那种惊叹又带点唏嘘的声音。 “好家伙！这是预赛环节星耀直接对上两个王者的节奏啊，还怎么打？”孔翔既惊奇，又有点幸灾乐祸，“看来漂亮的脸蛋儿并不能带来好运嘛~” 苗苗：“孔老师，原来你也觉得那个女生漂亮啊？我刚才近距离看了一眼，天，更白更漂亮！真的！你要不要自己过去看看？” 曲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孔翔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 大小姐，你别害我啊喂！ 第821章 这只是个小插曲。 H国抽到谁，跟他们关系不大。 但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少…… H国这一抽，再一比，前两轮就能直接淘汰至少一个强势国。 对于华夏后面争夺前三强，一定程度上扫清了障碍。 曲瑛：“但前提是，我们能平稳度过接下来的两轮，否则——” 冷水泼得恰到好处，苏雨眠三人顿时清醒不少。 “走吧，先回酒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第二天，上午十点，交流分享正式开始。 苏雨眠还是老习惯，一支笔，一个本，一边听，一边记。 苗苗找她咬耳朵：“雨眠姐，直接用手机录不是更方便吗？” 苏雨眠摇头：“我只记我认为重点的部分，手机录下来的东西没有经过筛选，意义不大。” “那用笔记本电脑啊，或者iPad也行，打字比写字快多了。” “嗯。不过用手写比敲键盘有趣，不至于太无聊。” “……”好吧。 大佬有自己的道理！ 下午，苗苗也默默带上了笔和本子。 林书墨：“？？……有这个必要吗？” 苗苗：“有！我看见了，雨眠姐没记东西的时候，在本子上画哆啦A梦和玲娜贝儿呢！” “……”So？ 你也要画吗？ …… 交流分享于下午四点半结束。 后半程，苗苗看见苏雨眠笔基本没停过，本子也翻得刷刷作响。 结束之后，苗苗又忍不住瞄了一眼，密密麻麻，居然记了这么多？！ 如果她没记错，刚才上台分享的是一位物理学家吧？ 讲了光、电、什么黑子耀斑爆发之类，这……跟她们生物领域有关系吗？ 要说和她们专业强相关的，也就上午那场，一位病毒学家和一位基因学家的分享。 下午全是其他不相干的学科啊！ 苗苗低头看了眼自己特意带来却根本没翻开的本子…… 再看苏雨眠那厚厚一沓的笔记…… 她把东西默默收回包里。 嗯，只要藏的好，就可以假装我没带来过。 曲瑛和孔翔带着三人有序外撤，但前面堵了一片，移动得十分艰难。 现场也没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维持秩序和安排统筹。 林书墨轻叹：“像这种大场合，要论组织和安排，还得看我们国家。” “就是！国内学术圈也经常办这样会、那样会的，来的人比这多多了吧，也没见乱成这样。”苗苗深以为然，忍不住点头附和。 孔翔撇嘴，直接来了句：“小棒子哪能跟我们比？” 曲瑛：“你一个F国人，谁跟你是我们？” “嘿嘿，瑛子……这回你可说错了，我已经转成华夏国籍咯~” “……哦。” 孔翔追问：“这下我跟你，可以是我们了吧？” “……” 曲瑛不语，倒是苗苗笑着开口：“孔老师，我大华夏敞开怀抱欢迎你。” 眼看好不容易挪到大门附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后面不知从哪里涌过来一拨人，强势地往前挤。 人群开始传来骚动，夹杂着抱怨和不满的声音。 苏雨眠刚开始还没察觉，但后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波浪一层一层往前推，没一会儿就涌到了他们这里。 “我靠——谁推我？！”苗苗惊呼。 幸好林书墨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臂，才避免摔倒。 曲瑛立马提醒：“大家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从侧面撞上苏雨眠的肩膀，不等她转头，道歉的声音已经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我很抱歉！” 一口流畅的H语，标准的首都口音，带配上女生独有的软绵语调，很难让人发火。 尤其是当苏雨眠转过来的瞬间，就对上一张过分漂亮的脸，任谁都不会再苛责对方了。 苗苗小声道：“是那个上台发言的女生！” 她还兴奋地示意林书墨和孔翔一起看。 林书墨：“……？” 孔翔双眼乱瞟，下意识用余光打量曲瑛。 幸好……她没有不高兴。 更何况，自己确实没看啊！ 这个苗苗！ 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好色！ 苏雨眠这时也反应过来，用H语回她：“没关系。” 女生又说了句什么，但由于她队友催促的声音更大，导致苏雨眠并没有听清。 …… 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 苏雨眠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来，又转发给邵温白。 “雨眠姐，这边——” “好，来了！” 吃过晚餐，五人各自回房。 苏雨眠刚洗完澡，就接到邵温白的电话。 “今天顺利吗？”他问。 “听了不少大佬的分享，受益匪浅。对了，这次米拂教授也来了，下午她上台分享的时候，有提到未来碳科技发展方向，我做了笔记，一会儿整理完发给你。” 米拂，全名Mildred-Dresselhaus，开创性地奠定了石墨、碳纳米管等碳科学领域的物理基础，曾获得包括恩里科·费米奖、科维理奖在内的多个物理学重磅奖项。 有三次诺贝尔物理学奖，都是在她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发现的成果。 被称为Queen-of-Carbon-Science，也就是“碳女王”。 而邵温白就是研究石墨烯的。 邵温白讶然，没想到她还考虑到自己…… “眠眠……” “嗯？”苏雨眠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软声问道，“怎么了？” “这些……原本是我该为你做的，如今却反过来，让你为我……” “说什么傻话？没有什么是‘原本应该’。就像感情一样，都是相互的。” 他们之间，不是谁托举谁，而是彼此相扶、风雨共担。 或许苏雨眠目前的学术地位还不足以与邵温白并肩，但她坚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平等地站在一起。 就像那句诗写的：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眠眠，你真好……”男人状若梦呓般，轻喃。 苏雨眠却说：“因为你更好。” 所以值得她付出她的好。 第822章 结束通话，苏雨眠没有耽搁，早早睡下。 苗苗和林书墨同样如此。 别看三人表现得很轻松，实际上怎么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 对手是M国、F国这样的学科强势国。 而奖品则是硕博连读资格。 还关系到国家荣誉。 无论哪条，都足够让他们引起重视。 孔翔今晚也不吊儿郎当、咋咋呼呼了，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曲瑛：“……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孔翔摩挲着下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然后问我，嘿嘿~这不就问了嘛！” 曲瑛：“……” 翌日，阳光很好，天空蔚蓝。 上午十点，第一轮竞技淘汰赛正式开始。 上机笔试，120分钟，可以提前交卷。 交卷之后，就能看到分数。 日头渐高，曲瑛和孔翔等在外面，一个不时抬腕看表，一个连续原地踱步。 “你别走了，晃得我眼花。” 孔翔这才停住，没一会儿又往旁边去了。 曲瑛没空管他，只在心里默默盘算，开考已经一个小时，以苏雨眠几人的基础，应该100分钟之内可以完成交卷…… “给。” “……？”女人下意识抬头，呃！一瓶……国产AD钙？ 目光顺势往上，孔翔带笑的脸映入眼中。 逆着光，整个人包括头发丝在内，都被罩上了一层暖色。 曲瑛一时怔愣，直到—— 孔翔拿着AD钙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瑛子，是不是突然get到我的帅点了？” 曲瑛嘴角一抽，“等你什么时候不那么自恋了再说吧。” 孔翔闻言，也不失望，笑眯眯点头：“是是是，有个词怎么说的？日得很长？对，我们还能日很长。” 曲瑛：“！！那叫来日方长！” “哦哦哦！还是你中文好，什么词都会……给，拿去喝。” 曲瑛表情怪异：“这小孩儿喝的，我才不要。” “嗯？？我记得你上大学和读研究生的时候，就爱喝这个啊。” 曲瑛双颊肉眼可见地晕开一层粉色。 孔翔干脆把吸管插好，递到她手上：“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儿。” 轰—— 女人脸颊似乎更红了。 …… 苏雨眠提前半小时交卷，苗苗和林书墨见状，也赶紧点了提交。 跟他们同一个考场，做同一套试卷的F洲某国学生则面面相觑，搭在鼠标上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 完成电子眼扫描检查后，苏雨眠三人结伴离场。 “出来了！出来了！”孔翔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并示意曲瑛。 两人当即上前，同时开口： “考得怎么样？” “分数多少？” 苏雨眠：“200。” 孔翔一顿，接着狂喜：“……满分啊？” 她点头：“题目不算难。” 孔翔又看林书墨和苗苗。 “我们跟雨眠姐一样。” 好家伙！三个人都拿了满分。 这把包稳的。 曲瑛先是高兴一瞬，但很快就沉了沉嗓，出言提醒：“第一、二轮题目简单，满分也不奇怪，每年都有很多满分，等闯进决赛再高兴也不迟。” 说完，率先转身，“走吧，趁现在人少，先回酒店。一会儿吃了午饭，好好休息，为下午养精蓄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苗苗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气，笑嘻嘻跟上去： “曲老师，你们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孔翔抢答：“那是！不然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们？” 苗苗：“怪体贴的呢。对了曲老师，你也喜欢喝娃哈哈啊？” 曲瑛背影一顿，然后加快脚步。 苗苗：“？？”刚好我也是……她话还没说完呢！ 孔翔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孔老师，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说得很好~” “？？”这下苗苗更迷糊了。 …… 下午，和三人在同一个考场的人换成了另一个F洲国家的学生。 题目难度跟上午差不多，苏雨眠还是提前半小时交卷。 林书墨和苗苗在她离场后十分钟才点了提交。 这次，苏雨眠和林书墨还是满分200，苗苗错了一个选择题，最后拿到192分。 也是不错的成绩。 曲瑛和孔翔照旧等在外头。 交卷后，一行五人汇合，错峰回到酒店。 等大量学生涌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晚餐，回房间休息了。 晚上八点，曲瑛接了通电话。 孔翔正削苹果，小棒子这边的水果卖得可真贵，还不怎么好吃…… 见她回来，随口问道：“谁啊？” 曲瑛深吸口气：“进了。” 孔翔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近了？谁要来？” “我说——”曲瑛一字一顿，“刚接到主办方电话，我们入围决赛了。” 孔翔：“！！” 很快，苏雨眠几人也得知消息。 但都表现得很平静。 因为—— 真正的挑战在明天！ 今天只是做题，明天还要加上答辩环节，而且还是当面PK的形式。 也就是说，他们的答辩过程，对手国可以旁观，反之亦然。 这种赛制，无形中其实给人增加了压力。 …… 入夜，还是那个点，苏雨眠不出意外接到了邵温白的电话。 但没说几句，他就要挂。 苏雨眠不由诧异：“怎么了今天？不想跟我说话呀？” 邵温白失笑：“明天是场硬仗，想让你早点休息。” “教授，有没有人说，你体贴得过分了？” “没有，你是第一个。” 准确来说，是他的体贴和温柔只给了她。 毕竟—— “老邵，咱们还加啊？这都几点了？”邵温白结束通话，回到实验台，就听见钱旭阳呜呼哀嚎的声音。 “加。” “不是……”钱旭阳舌头打结，“我、我还要回家跟我闺女视频呢！你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有多花心吗？她跟她妈妈去参加了一个综艺，回来居然跟我说，要让许飒给她当爸！” “许飒？” “就一个当红流量小生，长得跟小白脸一样，瘦不拉几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娓娓居然说他帅？！气死我了！帅能当饭吃？还真是……有帅就是爹啊……” 邵温白：“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什么可能？” “许那什么给你闺女当爸的可能，毕竟，只要你前妻点头，对方随时都能拥有合法身份。” 钱旭阳：“！！” “你这么看我干嘛？” “兄弟一场，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打击我？！” 邵温白轻叹：“我只是合理推测，大胆设想，顺便让你认清现实。” “……这班没法加了，你自己干吧！” 说完，扯掉实验袍，飞快离开。 邵温白对着他背影喊道：“加班工资不要了？” “女儿都快成别人的了，我还要个鸡毛的工资！” 邵温白轻叹，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准备下班。 半夜，钱旭阳看着手机推送的打卡信息，邵温白只比他晚了十分钟离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靠！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第823章 第二天钱旭阳拿着打卡信息去找邵温白： “你最后不是也没加，就走了吗？” 邵温白：“加了。比你多十分钟。” 钱旭阳：“？？？”这也算？！ 邵温白看穿一切：“怎么不算？” 钱旭阳：“那我也算加了班的，我不管，加班工资不能少。” “可以。” “？？”这么好说话？ 邵温白：“这周六和周日，我不在，实验室交给你。同意了，不仅昨天的加班工资照发，之前的也一并算上。” 钱旭阳皱眉：“我周末要去魔都，上周答应娓娓带她去迪士尼的……” “能带她去迪士尼的人很多，想给她当爸爸的人也不少，但不是每一个都是伟大的科学家。要想在女儿面前脱颖而出，我建议你，最好打出差异化。” 钱旭阳：“！”挺有道理啊！ “好！我答应了！” 邵温白轻嗯一声，嘴角开始控制不住上扬。 “对了，你周六周天要干嘛？”钱旭阳后知后觉问道。 邵温白：“飞H国。” “？” “接雨眠。” “……”靠！又被套路了！ 套中套，连环套，邵温白——你是真的狗！ …… 另一边，H国，生物学科竞技决赛现场。 目前是十进五的PK，相当于半决赛—— 还是抽签匹配对手。 “苗苗，你去。” “好嘞~”苗苗屁颠屁颠上台。 最后抽到了Y国，去年排名16。 很好，欧皇出马，完美避开了去年前五。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昨天H国的赛况。 赢了F国，最后输给了M国。 后来F国通过复活规则，又反过来碾压了同样寻求复活的H国，顺利进入决赛。 H国直接无缘前十。 所以，全队学生此刻得以坐在观众席上观摩。 从这点来讲，毫无压力地当个看官，貌似也不错？ 苗苗小声跟苏雨眠说：“雨眠姐，我看到那个女生了，她坐在最前排，胸前还挂了个工作牌，好像是巡检小组？” “巡检小组？” “对，我听曲老师说，每年东道国都会派出由本国学生团体组成的决赛巡检小组，主要是为了监督赛制，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直接下场抓作弊。” “她不是参赛成员吗？也能进巡检小组？” “咳——”苗苗轻咳，“这不是没能进决赛嘛，闲着也是闲着，混合巡检工作人员，还能坐前排观赛，哪里不好？” 只不过…… 让苗苗没想到的是，对方手气这么差，抽到两个强势国，最后没能进决赛，她多多少少有点责任，好吧，虽然这种思想不对，但在团体之中，其他成员对她肯定还是有怨气的。 没想到她还能进入巡检组。 难道…… 这就是美貌带来的魔力？ 如果自己是她的队友，想来应该也不忍心责怪，毕竟抽签这种事，谁能说得准？人家也是无心之失。 得益于苗苗的好手气，三人顺利拿下Y国，进入前五。 目前，场上还剩—— M国，这是老大哥，也是最强势国。 F国，前五常青树，虽然第一轮出现失误，输给了H国，但最后还是扳了回来。 R国，也属于运气比较好的，一路走来，除了对上D国之外，其他几轮都很顺畅。 D国，去年的前五，跟F国势均力敌。 然后就是华夏了。 如今的形式跟去年相比，M国、F国、R国和D国都是熟面孔，只有华夏是新来的。 乍一看，像是华夏挤掉了H国，跻身前五。 但实际上，一路赛下来，他们一次都没遇到过H国。 再次抽签，苗苗抽中R国和D国。 两轮赛完，华夏先赢了R国，再赢了D国，率先锁定前三强。 “yes！yes！太棒了！”公布分数的那一刻，苗苗兴奋得跳起来。 林书墨从善如流地张开怀抱。 苗苗一头扎进他怀里。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领队席前排，孔翔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牵曲瑛。 结果…… 她伸手拿矿泉水，刚好错过。 孔翔立马掩饰性地收回手，摸了摸下巴：“嘿嘿……他们三个怪厉害的哈。” 曲瑛勾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当然！” 一小时后，三强剩下的两个名额尘埃落定—— M国和R国。 孔翔皱眉，小声嘀咕：“……没想到小日子也进了前三，什么狗屎运……” 曲瑛：“嘘！你旁边坐的就是R国领队。” 孔翔：“他又听不懂中文，我说他是笨猪，你看他回不回应。” 旁边幽幽传来一声：“兄弟，我都听见了。” 孔翔：“！！！” “你会中文？！” R国领队：“我是华夏人啊，为什么不会中文。” “不是……那你怎么给小日子当领队啊？” “我在早稻田任教，谢谢。” “咳——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R国领队还真的思考了几秒，回他：“今年年底吧。” “就是就是！我大中华最好！赶紧回来吧。” “嘿嘿……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手机放在台面下，默默扫码，添加了微信好友。 孔翔：“年底一定要回来哦，我会监督你的。” R国领队：“……” 听完全程、目睹一切的曲瑛：“……” 上午赛程就是决出三强，下午才是金银铜三枚奖牌的争夺。 这次苏雨眠一行没办法再提前错峰离场，只能跟着人群往外挤。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那个女生。 “抱歉，我好像又撞到你了。”她尴尬地笑笑。 苏雨眠摆手，说了句没关系。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对方飞快说了句什么。 这次，苏雨眠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下午要小心R国。” 不是h语，而是……中文！ “雨眠姐，你快跟上——”苗苗叫她。 “哦！”苏雨眠反应过来。 午餐依然在酒店吃的。 几人没去大厅挤，直接叫了客房服务，送上来。 孔翔的房间成了临时餐厅。 几人吃饭的时候，苏雨眠突然问道：“开幕式上，代表东道国学生上台发言的那个女孩儿，你们了解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很漂亮的那个。” 孔翔闻言，飞快看了眼曲瑛，当场表态：“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书墨一边吃，一边抽空回了句：“不想了解。” 曲瑛：“昨天我跟H国领队聊了几句，那个女生好像是受尔大学的。” 苏雨眠：“她是h国人吗？” 苗苗：“不是啊。她是华夏人。” 第824章 苏雨眠蓦地朝她看去。 苗苗补充道：“准确来说，应该叫华人。她是华夏人，不过国籍是H国。” “你怎么知道？” “嘿嘿……有什么八卦我不知道的吗？对了，雨眠姐，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苏雨眠把刚才对方提醒的话说了。 “……小心R国？什么意思？R国要干嘛？”苗苗惊诧连问。 苏雨眠摇头：“不清楚。” 林书墨皱眉：“她跟我们又没什么交情，为什么说这些？” 孔翔眼珠一转：“小日子和小棒子关系不怎么样吧？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苗苗小声咕哝：“可我们跟小棒子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诶……” “呃！”孔翔顿了顿，“你刚才不是说那女生是华夏人？看我们总比看小日子顺眼吧？” 苗苗听完，认可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孔翔：“嘿嘿~”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曲瑛开口：“不管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小心点总没错。下午入场前，咱们尽量避开R国团队，正式开赛以后，避无可避那就各自当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苏雨眠轻嗯一声：“喝的水，吃的东西，都尽量贴身携带，如果离开视线范围，哪怕只有一分钟，也不能再入口。” 笔试结束，答辩之前，会有一段休息时间，大家可以喝水、吃东西补充能量。 人多眼杂，虽然有监控，但还是小心为妙。 “好的，雨眠姐！” …… 午休结束，一行五人前往比赛现场。 各个学科经过前几轮的淘汰，已经筛掉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受邀能坐到公众席观摩的团队也不多，所以并没有前面几次的拥挤。 苗苗一路都在提防R国团队，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扫射，凌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洞穿敌人胸膛。 林书墨轻咳：“收敛点。” “……啊？” “眼神。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剿匪的。” “……哦。” 孔翔走在最前面，跟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然后又小跑折返—— “放松点，别这么紧张。刚才打听了一下，R国代表团早就进去了。” 苗苗长舒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呼~不早说……” 两点半，决赛正式开始。 笔试环节，三国代表团成员现场做题，时间60分钟。 电脑作答，不可提前交卷。 结束之后，也不像前几次那样立马就能知晓分数。 三点半，笔试结束。 众人下场，休息半小时。 孔翔把水递过去，压低嗓子，小声道：“放心喝，我全程守着，视线没有离开过一秒。” 曲瑛点头，“从你们开考到现在，他一直盯着，快盯成斗鸡眼了。” 苗苗接过：“孔老师辛苦了。” 林书墨和苏雨眠也喝了小半瓶。 “我去个洗手间。” 苏雨眠放下矿泉水，按照指示牌，往厕所方向走。 “雨眠姐，要陪你一起吗？” “不用。” “那你小心点，快去快回。”苗苗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要知道，她的第六感跟她的运气一样好。 …… 苏雨眠按下马桶冲水键，伸手推门，却发现进来的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的隔间门此刻竟然推不动了。 她不由挑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外面有人吗？”想了想，她开口问道。 没有回应。 苏雨眠拿出手机，不出意料，没有信号。 原来…… 不是下药，而是这招。 她笑着从包里取出……一把榔头。 今天中午，她让孔翔去酒店工程部借的。 “榔头？！你干嘛？”她脑海里浮现出孔翔听到这个要求时，惊诧又错愕的样子。 像一只受惊尖叫的土拨鼠。 “我有用。”她说。 孔翔追问：“具体什么用途？” 苏雨眠：“你去借就是了，问这么细干什么？反正不是用来杀人放火。” 孔翔虽然心中存疑，但最终还是去了。 很快，就把苏雨眠想要的东西弄来。 她关上门试了试手感，别说，大小合适，非常称手。 “外面确定没人吗？”苏雨眠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实则已经在厕间内拎着榔头开始比划。 是这个角度好？ 还是这个方向省力？ 三、二、一！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声之后，纹丝不动的隔间门直接从里面砸开。 苏雨眠推门而出，跟守在外面的两个女人六目相对。 她砸门的动静太大，门又坏得太快，两个女人先是被吓到，还没反应过来，就撞上迅速推门而出的苏雨眠，根本来不及跑。 等反应过来想撒腿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雨眠一手揪住一人的头发，这两人都扎的高马尾，很好，很称手。 “跑哪儿去啊？刚才叫你们的时候听不见，这会儿总该听见了吧？” 苏雨眠说的是R国语。 她已经认出来，这两个女的是R国的副领队。 “说，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是学校？还是R国教育部？或者，为了赢这场比赛，连最上面的领导都发话叫你们使阴招了？” 苏雨眠直接剥离个人目的，一句话就让这种行为上升到国家和领导人的高度。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只觉心惊肉跳。 这些……当然打死都不能认。 苏雨眠也没指望她们认，“走吧，去裁判席说清楚。” 一听她要把事闹大，两个女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你做什么？我们正在排队上厕所，你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动手，你、是不是有病？！” 苏雨眠闻言，乐了：“恶人先告状啊？那么多空位你不上，你说你排队？撒谎也不知道编得像样点，你当谁都像你们这么蠢吗？” 女人：“……” “放开我们！你以为你去找裁判，裁判就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证据呢？” 苏雨眠踢了踢已经坏掉的隔间门：“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女人眼珠一转：“我、我们只是不小心把门锁上了，你以为我们想干什么？” 苏雨眠：“当然是不让我回到现场，继续比赛，然后你们R国就少了一个强劲对手。” “啊，说起这个，我就忍不住怀疑，这次你们R国一路顺风顺水，连F国和D国都赢了，是不是就是靠的这种招数？” 第825章 两个女人闻言，面色大变。 情绪也冷不丁激动起来—— “你胡说什么？！” 苏雨眠：“看你们现在的表现就知道我猜对了。” “……” “放开我们！我警告你——” “哈？警告我？你们凭什么警告我？拿什么警告我？”苏雨眠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下一秒，不再跟她们浪费口舌，直接揪着两人头发，跟拎小鸡仔似的，一路从洗手间拎到比赛现场。 哗—— 饶是现场并不安静，众人的注意力都各自分散，在苏雨眠拎着两只“小鸡”出现时，还是轰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 苗苗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撂开手上的矿泉水，朝苏雨眠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 “雨眠姐！我来帮你！” 说着，人已经到了跟前，无比自然地从苏雨眠手上接过一只“小鸡”的控制权。 En……好吧，还是抓马尾。 主要是方便，省事儿，还顺手。 苗苗压根儿没问具体经过和前因后果，只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雨眠，等待下一步指示。 苏雨眠：“走，带她们去见裁判，对了，把东道国那个什么巡检小组也叫上。” 两人动作极快，根本没给R国代表团反应的时间，更别说想出什么应对之策了。 当着裁判组的面，苏雨眠出示了事发全程的录音和录像。 原本还打算狡辩的两个副领队见状，霎时面如死灰，动了动嘴唇，却根本说不出话。 裁判组飞快交换眼神，最后站出来一人询问道：“华夏方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此时，孔翔和曲瑛已经得知全部经过。 闻言，不约而同看向苏雨眠，“雨眠，你来提吧，我们听你的。” “好。”苏雨眠扫过那两个女人，继而抬眼，直视裁判代表：“很明显，R国代表团在用肮脏的手段破坏学科竞技的公平性，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们在此前的比赛中，很大可能存在类似的作弊行为。” “因此，我要求——取消R国参赛资格，并且根据赛事章程的相关规定，做出顶格处罚！” “你不要欺人太甚！”R国领队忍无可忍，像只田鸡一样从人群中跳出来。 矮小圆胖的身材好似大号水桶。 如今这桶里却冒着火，然而，除了烧自己，没有任何作用。 苏雨眠根本不鸟他。 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R国领队：“？？” 孔翔见状，忍不住皱眉：“你是R国领队？” 怎么跟上午加他微信的不是同一个人？ 曲瑛已经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相关消息：“上午那个领队被换掉了，这个是临时上位。” 估计，就是太急于表现，所以才想出这种昏招。 孔翔恍然：“我就说，怎么换了张脸，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原来不是一个人…… 很好！ 不用删微信好友了。 裁判组又询问孔翔和曲瑛的意思，两人纷纷表态—— “苏雨眠的意见就是我们的意见！” 裁判组目露难色。 要知道顶格处罚，从创赛以来，从未有过…… 这事儿不仅仅是团体作弊，还关系到一国颜面。 R国那边…… 不好交代。 这时裁判组看到了闻讯而来的东道国巡检小组，立马就把皮球踢出去—— “巡检小组的意思呢？” 第826章 巡检小组成员完全是懵的。 他们好好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不过中场休息了半小时，正交头接耳说话呢，就被人急吼吼地叫到这里。 关键吧，工作人员叫他们的时候，也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啥。 被裁判组这一问，更是直接化身呆头鹅。 好在，现场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嘴，很快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裁判代表：“……我们现在想听听巡检小组的意见，如何定性，罚还是不罚，如果要罚该怎么罚？” 一个接一个难题抛过去，小组成员措手不及，只能你看看我，我瞅着你。 这时，一个女生站出来。 苗苗不动声色碰了碰苏雨眠的手臂，小声道：“是她……” 只见女生不疾不徐，口齿清晰：“如果证据确凿，该判就判，至于处罚，就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办，我们巡检小组坚决捍卫比赛的公平公正！绝不姑息任何作弊行为！” 她说完，剩下的人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 “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按规矩来，肯定没错。” “是的，坚决捍卫比赛公平！对作弊行为say-no！” 苗苗小声道：“雨眠姐，她好像在帮我们？” 苏雨眠往巡检小组的方向扫了一眼，没有表态。 裁判组又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最终决定—— 比赛继续，同时启动对R国代表团的调查程序，若最终调查结果证实R国代表团确实存在作弊行为，那么取消R国本次生物学科竞技的所有名次，并实施禁赛5年、官网通报的顶格处罚。 苏雨眠按照规定，提交了证据，交由公证团体保存。 巡检小组作为见证，全员在文件上签字、盖手印。 接着，华夏和R国领队各自确认并签名。 相较于孔翔大笔挥就的豪迈和痛快，R国领队签个名跟要他老命一样，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赶紧签吧，早签早超生！”孔翔催促。 一会儿还要继续比赛呢，哪有工夫跟他在这儿白耗？ R国领队恶狠狠回头，“关你什么事？！” “嘿——你害我学生，把她关进厕所，这还不关我的事啊？！你脑子坏掉了？这种蠢问题都问得出口。” R国领队：“……” 最终，在现场众人的督促下，R国领队才不情不愿地写完了自己的大名。 裁判组检查确认无误后，把文件交给公证团体。 整套流程下来，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此时中场休息早已结束，因为突发状况，还往后延迟了二十分钟。 观众席上已经议论纷纷。 “各位久等了，接下来马上开始答辩环节！” 评委组将根据之前的笔试完成情况，对照试卷，当场提问。 每人限问三个问题。 问完，评委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后，求平均值。 然后由公证团体统计笔试和答辩的得分情况，总分最高的团体摘得冠军。 还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答辩先后顺序。 R国最先，M国其次，苏雨眠团队排在最后。 苗苗小声蛐蛐：“雨眠姐，我这次抽得好还是坏啊？” 苏雨眠：“不好不坏。” 苗苗疑惑，下意识转头看林书墨。 后者耐心解释道：“排在最后，好处是可以看到前面两个竞争对手的答题情况，顺便掌握不同评委提问的风格；坏处也在这里，如果心态不稳，对手太强，很容易自乱阵脚。” “哦~”苗苗恍然，“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心态好得很！嘿嘿~” 林书墨嘴角上扬：“是，看出来了。” 第827章 成天就知道傻乐。 R国代表团率先上场，但经过刚才那场风波，明显心态有点崩。 三人中有两个在回答的时候，跑题了。 剩下一个更是惨不忍睹，连评委的问题都没听懂，重复询问了三次，还问，给评委都整无语了。 苗苗轻啧：“小日子这下彻底没戏咯。” 林书墨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R国，而是M国。别掉以轻心。” 苗苗警醒，“……我好像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哈……” “现在意识到还不算晚。” 苗苗当即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的目标是冠军，不是打败小日子。 接着—— M国代表团上台。 不愧是去年的冠军，对方刚开口，苗苗便不由正色起来。 越往下听，表情就越凝重。 就在她大脑混乱，心跳惶惶的时候，手背突然覆上一层温热。 她茫然转头，对上林书墨无奈的双眼，而自己的手正被他抓在手心。 “不是说心态好得很吗？” 苗苗：“我……” “继续保持，如果觉得紧张，就尝试深呼吸。一次不能缓解，就多来几次。” “……好。” 几分钟后，林书墨问：“现在还紧张吗？” 苗苗反扣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不紧张啦~” 回头准备拿水喝，却看见两人手牵手的苏雨眠：“？？” M国结束，轮到华夏代表团。 苏雨眠深吸口气：“准备好了吗？” 林书墨：“随时。” 苗苗：“当然。” 三人上台。 …… 答辩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 评委团和裁判组，以及公证团体正紧锣密鼓地统计分数。 六点，结果公布。 R国团队：666分。 M国团队：801分。 华夏团队：822分。 总分900。 值得一提的是，苏雨眠拿下了在场唯一一个笔试满分。 “啊啊啊啊——”分数出来的那一刻，苗苗失声尖叫。 转头找到林书墨，下一秒，猛地扎进他怀里：“小墨墨！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我们822！我们是第一！我们拿冠军了！” 林书墨笑着回抱住她：“是，我们赢了。” “呜呜……我可以留在京城读博了，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真好……” 林书墨一愣，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傻瓜。” 就算不读博，他们也会继续在一起，永不分开。 大不了……他跟她一起去粤省就是了…… 苏雨眠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邵温白发微信： 【教授，我做到了】 前排领队席上，孔翔疯了一样站上椅子，挥舞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大声喊道： “赢了！我们赢了！华夏万岁——” 曲瑛也扬起笑容。 下一秒， 手被孔翔抓住。 “你、干什么？” 孔翔已经从椅子上下来，闻言，非但不松，反而握得更紧。 他说：“瑛子，我们拿冠军了！你不高兴吗？” 曲瑛：“当然高兴了！” “那你怎么不high起来？” “……怎么high？” 孔翔沉吟一瞬，仿佛在认真思考：“要不你跳起来亲我一下？” “……滚。” “不亲，那牵一下手总行吧？” 曲瑛挣开：“抱歉，不行。” “唉，你怎么那么难追啊？” “……” “不，不是你的问题。” “？？” 孔翔：“是我还不够努力！他们都能拿第一，我怎么可能追不到女神？！” 曲瑛：“……” 苏雨眠&林书墨&何苗苗：“？？” 你礼貌吗？ …… 排名公布的那一刻，远在b大校长办公室的肖宁寒和韩中其也收到了消息。 “……赢、赢了？”肖宁寒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当场怔住。 仿佛掉进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里，理智告诉他是假的，但内心却期盼着那是真的。 直到—— “哈哈哈！”韩中其大笑的声音传来，“赢了！老肖，我们赢了！是冠军，冠军哪！” 肖宁寒如梦初醒，是真的！ 不是做梦！ “老韩，我……没听错吧？” 第828章 “绝对没有！你看，这是曲老师拍的现场视频，他们已经上台领奖了，拿的金牌！” “好！好好！”肖宁寒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地攥紧拳头，不知道往哪儿放，干脆抵在办公桌上。 韩中其感慨：“今年终于不用写检讨了。而且，我还听说苏雨眠现场抓到了R国作弊的铁证，已经向裁判组提出顶格处罚的要求。” “……苏雨眠提出来的？” “嗯，”韩中其点头，“人是她抓的，证据是她录的，当场对峙的时候她反应最快，曲瑛和孔翔就全权听她处理了。” 领队不像领队，反倒听一个学生的。 可…… 苏雨眠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和魅力啊！ 肖宁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扬起笑容：“她处理得很好。对了，他们回国的时候机票都订商务舱吧，多的钱我来贴。” “行啊。”韩中其点头，“他们立了这么大功，商务舱值得！对了，硕博连读的资格你得给教务处那边打好招呼，另外，以什么名义给出去，也要好好想想。” “开了这个先例，往后要不要修改奖励规则，怎么修改，这些你都要好好斟酌一下。” 肖宁寒这才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苏雨眠是赢了，接下来累的就成他们了。 …… 当晚，所有学科竞技的冠军名单新鲜出炉。 据说物理学科，也拿了冠军。 就是集训期间，在他们隔壁上课的Q大团队，其中一个成员还被苗苗的炸鸡和奶茶收买过。 华夏这趟，收获颇丰。 晚餐，苏雨眠几人在酒店大厅吃的。 “……你们是没看到，我雨眠姐刚才在酒店前台还榔头的时候，从后面路过的R国代表团那几个人的眼神，啧啧……就跟见鬼一样！真的！一点不夸张！” 苗苗一边吃，一边开摆，说得绘声绘色。 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孔翔补充：“榔头还是我去借的呢，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两个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么流窜杀人犯。我解释了好久，虽然最后也没说明白借这东西来干嘛，但人家还是拿给我了，嘿嘿~” 苗苗吃了只大虾，一边嚼，一边看向身旁的苏雨眠：“雨眠姐，你当时怎么想到要借榔头啊？你猜到她们会把你关进厕所吗？” 苏雨眠无奈：“我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那你怎么……” “我借榔头是想防身。刀子太小了，不趁手，其他东西，比如电棍、防狼喷雾什么的，还得专门去买，浪费时间。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榔头。” 前天路过隔壁房间，她看见两个修理工在钉门板，他们手里拿的就是榔头。 孔翔：“我就说你怎么一开口就要榔头，人家还刚好就有！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不用来杀人放火吗？” 都要拿去防身了，这还不算杀人放火？！ 苏雨眠：“一榔头下去，只要力道控制得好，又死不了人。再说，这东西也没办法点火。” 孔翔：“？？？”还能这么解释？ 我中文白学了？ 晚餐吃得很丰盛，一来是这些天几人高度紧绷，吃东西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根本没有闲情逸致享受美食，这下正事办完了，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二来，也是为了庆祝。 苗苗率先举杯：“敬冠军——”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敬我们——” 哐！ 杯壁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几人相视而笑，各自饮尽。 吃过晚餐，孔翔提议去酒吧。 曲瑛看他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酒吧是这些小孩儿能去的吗？！别得意过头，乐极生悲！” “欸，”孔翔赶紧解释，“你听我说完嘛，又不是带他们去外面那些不正规的酒吧，酒店里就有清bar，喝点饮料，听听歌什么的，一点都不乱。” “我刚才看到Q大领队带着他们几个学生过去了，刚才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带着大家过去玩。” 曲瑛：“是吗？” “不信你看……”他点开微信聊天界面，把手机递过去。 “你们想去吗？”曲瑛询问的目光投向苏雨眠几人。 苗苗眼珠一转：“雨眠姐，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苏雨眠：“那就去玩玩？” “好耶！” 一行五人出发，几分钟就到了。 果然是清吧，没有乌烟瘴气的蹦迪，只有驻场乐队的深情演唱。 唱的还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果然，这么多年，在小棒子的酒吧，最红的中文歌还是这首。 几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孔翔给大家点了果盘和饮料。 苗苗想尝尝这里的鸡尾酒，结果被林书墨一个凉飕飕的眼神逼退。 音乐款款，气氛正好。 突然，苏雨眠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邵温白。 “我出去接个电话。”说完，起身往外走。 苗苗喝了口无酒精饮料，悠悠开口：“我猜，肯定是教授。” 曲瑛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地勾了勾唇。 孔翔余光瞥见，忍不住轻舒口气。 她…… 应该放下了吧？ 第829章 酒吧外，是一处花园。 “教授……”苏雨眠笑着接通，“我们拿冠军了。” “嗯，我看到了。” “你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惊喜？” “因为我知道，我的眠眠一定会赢。” “你把话说得这么满，那万一输了怎么办？” “输了也没关系。” “你也太没原则了。”她小声嘀咕。 邵温白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按理说比赛今天就结束了，明天上午有个简单的闭幕仪式，没有强制要求参加，如果时间赶紧一点，那明晚就能落地京都，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们几个想着来都来了，还是到处走走看看，欣赏一下当地风光。” “所以，应该要后天回去了。” 邵温白没说什么，只应了声“好”。 “怎么？想我啦？”苏雨眠嗓音轻轻，眉目含笑。 男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想。白天想，晚上也想；上班想，下班也想；脑子想，身体也想；总之，哪哪儿都想。” “噗——你念顺口溜呢？” “我只说实话。” “讨厌……” “来，具体说说，哪里讨厌？是那句‘晚上也想’，还是‘身体也想’？” 苏雨眠双颊浮现绯色：“教授，我严重怀疑你在耍流氓……” 夜风轻轻，恋人低语。 苏雨眠结束通话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眉眼生光，嘴角含笑。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酒吧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她—— “嗨，你等等！” 苏雨眠回头，只见灯光下，女孩儿漂亮的脸被映衬得越发光彩美丽。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双眼弯成月牙状，笑盈盈地朝苏雨眠走来。 “你好。”她说的是中文，“我叫桑槿，桑树的桑，木槿的槿。” “你好，我叫苏雨眠。” “你的名字真特别，一听就很诗情画意。” “是吗？”苏雨眠勾唇。 “真的，很好听。” “谢谢。” 桑槿却狡黠一笑：“你谢的是夸奖，还是我中午小声对你说的那句话？” 苏雨眠见她主动提及，眼中不由多了一分审视，但表面却四平八稳、不露分毫。 “都有。”她说。 “不用谢啦。”桑槿眨了眨眼，小声道：“这叫互利互惠，合作双赢。” “怎么双赢？” “虽然我们团队无缘前五，但也不能让R国这个混子捡便宜啊！可能……这就是我过得不好，也不想看到讨厌的人过得好？” “我方提供情报，你方动手抓人，一起铲除R国代表团这颗毒瘤，不是双赢是什么？” 苏雨眠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只是有点嘛？我怎么觉得很有道理呢？” 苏雨眠失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我这个人很实事求是哒，不过分夸大，也不过分自谦。” “嗯。” “很高兴认识你，苏雨眠。”桑槿突然伸出手。 苏雨眠见状，并没有握上去，只笑着击了一下掌：“我也是。” “你们要回国了吧？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不过，我相信缘分。” 苏雨眠深深看了她一眼：“再见。” “再见。” 两人转身，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酒吧内—— “雨眠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点了蛋糕，快尝尝，挺好吃的。” “好。”苏雨眠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叉子。 “怎么样？”苗苗双眼晶亮，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嗯，好吃！”苏雨眠点头。 “看吧！我就知道雨眠姐会喜欢，那我们再点一个，不，两个吧~” 苏雨眠：“？” 林书墨：“……” 吃完蛋糕，一行五人返回酒店。 这晚，大家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起参加闭幕式，期间，并未在对应的坐席上看到R国代表团的身影。 苗苗：“但凡要点脸，都不敢来。” 林书墨：“不来也好，免得影响心情。” 孔翔立马分享第一手消息：“……据说，R国代表团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去了机场，应该是回国了。” 第830章 上午十一点，闭幕式结束。 五人回到酒店吃过午餐，然后各自休息。 下午两点，大厅集合。 苏雨眠昨天说要走走逛逛不是假的，这不，大家睡醒之后，个个精神百倍、兴致勃勃。 苗苗一拳冲天：“出发——” 他们打车去了市中心西面1号街，据说是釜县最繁华的街道。 然而…… 几人到达之后—— 苗苗看了一圈，“……就这？” 林书墨：“目测宽不过8米，长不足500。” 说实话……没什么好逛的。 这条街往前走，倒是有卖H国特产的地方，本着“来都来了”的华夏精神，几人还是去看了一下。 结果…… 特产不是泡菜，就是茶叶和酒。 除此之外，还有刺绣、陶瓷、漆器等工艺品。 老板一脸自豪地推销：“……这是我们国家的文化，我们国家的特色……” 噼里啪啦说完一堆之后，突然问了句：“你们是R国人吧？” 苗苗微微一笑：“No，我们是华夏人哦~” 老板瞬间安静如鸡，再也不吹什么文化、特色了。 毕竟，全是偷的…… 哪有贼舞到正主面前的道理？ 最后，几人什么都没买，去旁边商场吃了顿川味火锅，就回酒店了。 苗苗一脸晦气：“真没劲……还以为能淘到什么好东西，结果……全是咱们玩儿剩下的。” 她要刺绣、陶瓷，国内的苏杭、两广、景德镇，不要太多咧，闭着眼睛随便买。 至于茶叶和酒，她粤省家里都快堆成山了。 谁还来棒子国买这些玩意儿？ 搞笑呢？ 苏雨眠拍拍她肩，笑着安慰：“就当出去散散步，又不是非要买东西。买了还给人家贡献GDP，不买正好。” “对嚯！”苗苗原本黯淡的双眼，chua一下，重新亮起来，“我才不给小棒子贡献经济呢。” 林书墨听着她幼稚的话，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和宠溺。 孔翔和曲瑛落在最后。 突然，他从裤袋里飞快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曲瑛手中。 丢下一句“送你的”，就大步走到前头去了。 没有给女人一丁点儿拒绝的机会。 曲瑛：“？？” 她摊开掌心，只见一枚珍珠胸针静静躺在其中。 没等她反应过来，冷不丁听见苗苗一声尖叫： “啊啊啊！雨眠姐！教授！教授！是教授！” 这一声尖叫，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自然也包括苏雨眠。 她蓦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一棵香樟树下，男人身长玉立，嘴角含笑，一双眼睛正望向她。 苏雨眠小跑起来，然后—— 一头扎进他温暖的怀里。 哗—— 苗苗吹了声口哨：“太浪漫了！” 然后，转头看林书墨：“小墨墨，你都没这样抱过我。” 林书墨：“那你也没这样扑进我怀里。” “那……咳！好吧，下次改进。” 林书墨点头：“嗯，一起改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讨论什么施工方案，还一起改进…… 苏雨眠又抱了抱男人的腰，才稍微松开一些，笑着抬起头，不出意外，目光撞进他眼中：“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想我了吗？” “哪有？”苏雨眠争辩，“明明是你说想我，怎么还颠倒黑白呢？” “是，”邵温白一字一顿，“我想你，所以我来了。” 苏雨眠双颊迅速袭上一层薄红。 “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有这个效果吗？”他反问。 “那肯定没有。” 邵温白轻叹：“本来想第一时间给你惊喜，没想到你不在酒店。” 苏雨眠眨眼：“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四点。” 现在已经七点了…… “你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傻不傻？！先开个房间啊，不然进去大厅等也行……” 第831章 男人抚上她脸颊，目光温柔：“我想第一时间看见你，也想让你第一时间看见我。” 苏雨眠侧头，飞快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邵温白心头的弦猛然一颤。 …… 台阶上，孔翔收回目光，默默走到曲瑛身旁。 女人垂敛着眼睑，他看不清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你……还好吗？”终于，他还是开了口。 曲瑛却蓦地抬眼，跟他四目相对：“你送我胸针干嘛？” “……啊？”不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孔翔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问，你送我东西，是几个意思？” “就、一个意思呗。” “嗯？” “那什么……想让你当我女朋友……”他口齿不清，还说得飞快。 曲瑛嘴角一抽：“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怂啊。” “……什么？” “没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胸针，“眼光还行，不是很丑。” 孔翔立马咧嘴笑开：“那当然！我审美杠杠的！” 不然也不能看上你啊……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曲瑛：“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真的？你不给我退回来？！”他目露狂喜。 “怎么？你想我退回去啊？” “不不不——千万别！你要敢退，我、我就——” “？？” “我就一口吞了它！” 曲瑛：“……幼稚。” 说完，转身往酒店里面走。 孔翔当即拔腿跟上，“欸，瑛子，说真的，你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发泄出来，我不介意当你的出气筒。” “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曲瑛一脸莫名。 “就……外面啊，他抱着苏雨眠呢……这个邵温白也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都不矜持……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搂搂抱抱的，简直有伤风化……” 曲瑛：“你这一句话，我想想……用了三个成语，进步挺大。” “嘿嘿……那当然，我这叫靠近朱，就是变成朱了，你就是那个朱！” 曲瑛：“你才是猪！” “对啊，我是朱，我被你影响了嘛，你应该比我更朱！” “……”有些人是经不起表扬的。 …… 酒店房间，邵温白一进门，就脱掉外套，又顺手解开了衬衫一半的扣子。 苏雨眠正帮他安置行李箱，“这里刚好可以摊开，你之后拿……” 不等她说完，后背就贴进一具温热的胸膛。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很多。 苏雨眠感觉到了灼热。 喷洒在她耳边的呼吸也同样滚烫。 “教、教授……你先放开我，有点热。” 邵温白不仅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眠眠……” 他叫着她的名字，一句句，一声声，仿佛呢喃诵唱。 “我去开一下……空调。” “不用，这个温度，稍微脱一两件衣服就凉快了。” 苏雨眠立马抓住领口，却忘了下摆也能伸进去…… 男人的掌心，跟他的身体一样炽热。 苏雨眠呼吸不稳，声音也软了：“我……还没洗澡。” “刚好，我也是。” “那我先……” “一起。” “？？” 这晚，注定不平静。 苏雨眠恨自己昨晚睡得太好，中午又休息了两个小时，所以能清醒又精神地配合他疯。 一声接一声的“眠眠”，不同语调，不同情绪，从男人嘴里喊出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这么……多情缱绻，柔肠百转。 “教授……” “乖，放松，不要并太拢。” “……” 月光凄凄，长夜漫漫。 …… 清晨，苗苗抻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林书墨刚好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醒了？衣服已经帮你熨好，用衣架挂起来了。” “小墨墨，你真好~” 林书墨走到床边，把脸凑过去。 苗苗从善如流地“吧唧”一下。 他又换另一边脸。 又是一声“吧唧”。 一本正经的他终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洗漱完，换好衣服，苗苗开门出去。 被林书墨眼疾手快给拎回来——“你干嘛？” “叫雨眠姐啊，一会儿吃完早餐就要去机场了。” “不准去。” “？？” 林书墨又气又无奈：“你想想，昨晚谁来了！” “教授呗……啊？你是说他们……那什么？” “平时都是雨眠姐来叫我们，今天怎么就轮到你去叫她了？” “她起晚——”呃，了呗。 苗苗立马关上门，拍了拍胸口：“呼~幸好没去，嘿嘿。” 吃过早午餐，一行六人前往机场。 孔翔：“昨天收到通知，学校给大家订的是商务舱。” “哇哦~一毛居然这么大方？” “一毛？”孔翔愣了一下，“谁？” 苗苗：“……没谁。” 孔老师太没眼色了，不该问的别问，他不知道吗？！ 林书墨点头：“这次校方还算有良心。” 下午三点，航班落地首都机场。 苗苗一下飞机，就张开手臂，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我苗汉三又回来啦——” 真好！ 苏雨眠则是一路睡过来的，下了飞机，觉还没醒彻底。 邵温白：“咳！” 第832章 交流会结束，苏雨眠几人并没有闲下来。 泡实验室的时间比从前更长。 校方也说到做到，把三人的硕博连读资格正式确认下来，并公告全校。 还为此修改了竞技比赛的奖励规则，增加了硕博连读资格这条。 公告一出，大家参与学科竞技的热情空前高涨。 苗苗：“听说明年的交流会名额现在供不应求。各个学院的导师都想把自己最优秀的学生推出去，校长办公室都快挤爆了。” 苏雨眠微诧，“这么夸张？” 苗苗：“不止呢！咱们学校不是只有生物和化学两个代表团资格嘛，已经有导师在跟校方建议可以把其他学科也拿过来。” 苏雨眠嘴角一抽，当隔壁Q大、人大是摆设啊？ 果然，就听苗苗继续说道： “拿，肯定是拿不过来的，哪能好事全让你一家占完？所以现在竞争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生物和化学这两个基础学科，以及相关衍生学科。” “我听韩校长的意思，应该是打算让他们竞争上岗。” 苏雨眠：“怎么竞争？” 苗苗：“当然是谁强就让谁去呗。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样，层层选拔，再来个夏令营、冬令营啥的，最后挑出拔尖的那几个参赛。” 说到这里，苗苗忍不住轻啧：“幸亏咱们参加了这届，不然还得去跟人PK才能拿到入场资格。” 林书墨提醒：“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参加了这届，拿了冠军，把冷灶烧成了热灶，所以才吸引了这么多人？” 苗苗：“……那这些人也太现实了。” 连输四年，顶着压力，谁都不愿意去。 现在好起来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苏雨眠一边低头干活，一边感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正常了。” 就连他们，不也是跟校方谈好了条件，有利可图，才答应参赛的吗？ 挺好的。 利益，也是动力。 毕竟，不能叫人白白付出劳动，不要回报。 林书墨轻叹：“你啊，还是太年轻咯。” 苗苗：“……”说得你好像七老八十一样！ 六点，天已经快要黑尽。 苏雨眠开始收拾东西，“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特别是陈一，你俩走的时候记得叫上他。” “放心吧雨眠姐，陈一师兄现在已经老实很多了。” 里面实验室的陈一：“……”拜托，我能听到的，好吗？！ 出了实验室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大众。 邵温白站在车旁，见她出来，笑着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 苏雨眠被他揽着：“等很久啦？怎么不进来？” 邵温白有大门的门禁权限。 “我也是刚到，想着你快出来了，就没进去。”说着，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苏雨眠坐进去，男人又帮她系好安全带。 全程不用自己动手。 途中，两人聊起最近的工作。 苏雨眠忙，邵温白同样不轻松。 这个月，他们只休息了一天，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实验室，只有晚上回家，能见上一面。 即便待在一起，腻歪的时间也很少，大多时候都是一人一台电脑，不是在整理资料，就是在修改论文。 要说讨论…… 一个物理，一个生物，即便偶尔遇到交叉的部分，也不一定需要讨论。 但苏雨眠却很享受这种“待在一起，各自忙碌”的状态。 面对电脑，他们在专业领域冲刺拼杀；回过头来，又能看见彼此倚靠、相互陪伴的身影。 半小时后，车驶入地下车库。 两人去了超市。 明天周六，苏雨眠打算在家做饭。 第833章 “……买这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邵温白推着购物车，乖乖跟在后头。 苏雨眠走前面，一边看，一边选，选好的东西就拿下来，顺手丢进车里。 不要太丝滑。 “肉类吃不完可以冷冻，下次就不用买了。教授——”她停下来，转头看他，“你不知道家里的冰箱已经空很久了吗？” 男人摸摸鼻子：“抱歉，没注意。” 两人已经快一个月没在家里开火了。 “那听你的，多买一些。” 走到生鲜区，苏雨眠觉得虾不错，“阿姨，麻烦给我一个沥水的篮子。” 她正一只一只认真挑选，身后的邵温白冷不丁开口—— “雨眠，我妈想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苏雨眠动作一顿，转身：“……啊？” 不是前不久还闹得不愉快吗？ 那晚，邵温白从老宅回来，情绪非常不对。 两人一见面，就抱着她，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别放弃，我会处理好所有阻碍……” 阻碍啊，那肯定是来自姜女士。 苏雨眠只要稍稍一想，就能猜到。 这才几个月？怎么突然就要请她吃饭？ 她意外，也存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所以不太高明地想用这声“啊”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思考时间。 如果了解苏雨眠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当她没有一口答应的时候，就说明心里其实是排斥的。 只因为提出来的人是邵温白，她下意识忽略了自身的感受。 理智告诉她，应该答应。 就算看在邵温白的面子上，也应该给彼此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若是有心，再提前准备一下，做足礼数，说不定能讨姜女士的喜欢呢？ 说不定，她们真的可以好好相处？ 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像铅块一样，卡在她喉咙里，半晌都出不来。 邵温白却将这种“游离”，当成了“茫然”。 “这是我妈自己提出来的，”他温声解释，“其实，当时我跟你一样，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我妈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们从前……可能有些误会，但我相信只要经过一定时间的相处，你们更好地了解彼此之后，关系会改善的。” 苏雨眠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美女，虾选完了吗？要不要过称？” “……啊，不好意思，”苏雨眠转身，把沥水篮递过去，“选完了，阿姨，麻烦你帮我称一下吧。” “好。” 那一刻，她竟然松了口气。 两人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买到的东西装了两大口袋。 邵温白不让她动手，全程自己提回单元楼。 苏雨眠见他走得飞快，顿时哭笑不得：“教授，你慢点！还怕我抢啊？” 邵温白点头：“看你老想伸手，还是走前面比较保险。” 不愧是经常夜跑的人，即便拎着两个购物袋，也依然健步如飞。 回到家—— 男人自觉地提着东西进屋、换鞋，然后去到厨房，该归类的归类，该分装的分装。 等他做完这些，苏雨眠已经麻利地备完菜，准备开炒了。 邵温白继续帮忙。 等两人忙完坐下，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面前的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 邵温白先给她盛了碗汤。 “喝点，暖胃的。” “好。”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收拾了厨房。 洗洗涮涮还是邵温白做，苏雨眠主要负责把他洗好的碗盘用毛巾擦干，再放进柜子里。 收拾好厨房，两人去到客厅，像往常那样，一人一台电脑，各自忙开。 转眼就是十点。 见男人还在忙，苏雨眠没有打扰，默默合上电脑，先去洗澡。 第834章 洗完出来，见邵温白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跟人通电话。 她脚下一转，准备去卧室用吹风。 “……妈，我已经跟眠眠说过了。” 苏雨眠脚下一顿。 又听他接着说道：“至于去不去，我完全尊重她的意思……您可以请，但别人也可以拒绝，不是吗？”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挺忙的……如果您认为是借口，那我也没办法，信不信随便。” 那头不知道在说什么，邵温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通话还在继续，却从两个人的沟通变成了单方面的输出。 男人依旧不言，被问狠了，才淡淡地回上一两个字。 苏雨眠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进了卧室。 等她吹完头发出来，邵温白已经削好苹果，分成小块用盘子装着，摆到茶几上。 “眠眠，洗好了？来，吃水果。” “好。”苏雨眠走过去。 自己拿了一块，同时也喂了一块到他嘴边。 邵温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两人如常地聊天，只字不提他母亲来过电话。 吃完水果，他洗了盘子，又收好垃圾，才去洗澡。 洗完出来，苏雨眠已经关了客厅的灯，在主卧等他。 邵温白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下一秒，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只是一个单纯的后拥而已。 “眠眠，晚安。”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晚安。”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寂静，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几缕幽光。 一切显得那么静谧安宁。 “教授，睡着了吗？” “……嗯？快睡着了。怎么了？睡不着吗？”他立马清醒，打算坐起来。 结果被苏雨眠用手摁住，“没有，我就是想说……” “？” “我同意了。” 邵温白显然没反应过来，茫然一瞬。 又听苏雨眠接着道：“具体什么时候，你跟阿姨商量吧，我都可以。” “眠眠，其实你不用……勉强。” 是的，聪明如他，可能当时没反应过来，但事后必然看出了苏雨眠的犹豫。 “你放心，我妈那边，我来处理。不用觉得尴尬，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只希望你开心快乐，而不是左右为难。” 棉被下，苏雨眠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为难。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说不定真的可以像你说的，解开误会，冰释前嫌……” 因为这个人是邵温白的母亲，所以，她愿意踏出这一步。 即便…… 苏雨眠很清楚，姜女士并非一位好相处的长辈，而短时间内也无法扭转一个人的刻板印象。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座山，不会因为你出现在它面前，就被移走。 但—— 她还是愿意为了邵温白，去尝试努力移走这座山。 只希望，一切顺利。 …… 邵家老宅，姜舒苑气得连灌三杯热茶。 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说话，就这么穿着睡衣，坐着。 秋天的夜晚，凉风灌进来。 能嗅到一丝初冬的寒意。 邵奇峰拿着水杯，下楼接水，冷不丁看到沙发上竖了个人影，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回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坐着？灯也不开……” 说着，走过去，把灯打开。 见姜舒苑只穿了件睡衣，又赶紧拿了披肩搭在她身上。 “说吧，怎么了？”邵奇峰坐到她身边。 “老公……你说，儿子是不是很讨厌我……”女人的声音染上几分哭腔。 邵奇峰有点懵，他印象中的妻子，是个身穿铁甲的女将军，从不将脆弱示于人前，包括他这个丈夫。 “是不是温白？他又惹你生气了？”邵奇峰小心翼翼试探道。 “没有。”姜舒苑轻轻摇头，随即起身，“走吧，去睡了。” 邵奇峰看着她上楼时有些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婆，等等我……” 心里却想，明天该找老三好好谈谈了。 然而第二天，当邵奇峰主动打电话过去，却听见邵温白说： “妈呢？在不在你旁边？” 邵奇峰看了眼正坐在沙发妃位上，自顾自盯着电视的姜舒苑，当然也没有错过此时电视里正在放广告…… 他拔高了音调，语气里带了几分矜持：“在呢，看电视，你有什么事吗？” 实则姜舒苑早就偷偷竖起耳朵了。 “爸，你把手机给妈一下，我有话和她说。” “行，我帮你递一下，至于接不接，就看她心情咯。” 说完，起身走过去，“老三的电话，他说要找你，接吗？” 姜舒苑充耳不闻，只管盯着电视屏幕。 邵奇峰：“……接不接？” 她还是不语。 他无奈只能把手机放回耳边：“你妈现在没空，不想接你——” “拿来。”姜舒苑伸手。 邵奇峰笑了：“给。” “有什么事吗？”姜舒苑冷着脸，语气不咸不淡。 “妈，你看哪天有空，我带雨眠回家吃饭。” 姜舒苑目光轻动：“她答应了？” 邵温白：“她从来没拒绝过，先前之所以没点头，是因为最近我们两边实验室都很忙，根本走不开。” “……真的？” “反正我解释过了，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您。” 姜舒苑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行，要不就明天吧？正好是周末。” 第835章 “明天？”苏雨眠愣了一下。 “我还没答应，可以换其他时间。” 她笑了笑：“不用换，就明天吧。” “好。” 邵温白转身去到阳台，应该是给老宅那边打电话。 苏雨眠看着他的背影，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轻松和愉悦。 教授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很高兴自己也能为他做一些事。 由于第二天要去邵家，昨天买的那些菜没法做了，苏雨眠只能全部打包好，放进急冻室。 “我们去买点水果吧，”她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第一次正式拜访叔叔阿姨，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好。” 两人一起去了商场。 “我爸喜欢喝茶，我妈喜欢……算了，买点水果就可以了。茶叶家里有现成的，直接带过去吧。” “好。”苏雨眠没意见，一切听他安排。 翌日，秋高气爽，天空蔚蓝。 苏雨眠驼色风衣搭配黑色铅笔裤，为表郑重，还穿了双高跟鞋，头发也梳起来，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前额。 略施淡妆，简单大气。 邵温白搂着她就要亲上去，结果被苏雨眠一把捂住嘴。 “别，我涂了口红的。” “我不介意。” 她说，“我介意，弄花了怎么办？” “那就补一点。” “想得美！” 说完，率先出门。 邵温白失笑，关好门，跟上去：“等等我……” 上午十一点，黑色大众驶进邵家老宅。 这是苏雨眠第一次来，跟伊家中西结合的风格不同，也不似林书墨家古朴中透着陈旧，邵家的宅子是扑面而来的“中式老钱风”。 古色古香，精致大气，细节处可见高调，但纵观全局却不显山不露水。 管家站在门口迎接，见两人下车，高兴地向里面汇报—— “小少爷和苏小姐到了！” 邵奇峰和姜舒苑迎出来。 邵浔之、邵言之紧随其后。 没错，这两兄弟也来了。 原本没叫他们，是邵奇峰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这下两人就跟蜜蜂闻到花香一样，扑过来了。 “我们还没见过弟妹呢。” “那不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仙女，能把我们老三迷得晕头转向？” “再说，妈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家庭成员都不到齐，这算什么？也太不讲究了。”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先认个脸熟嘛。” 两人理由一个接一个，还不重样，关键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介绍一下，这是我妈，这是我爸，至于这俩——”邵温白挨个向苏雨眠介绍过去，“邵浔之，邵言之。” “不是吧老三，怎么到我俩就直接喊名字了？”邵言之当即提出异议，“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这两声哥哥叫出口。” 邵温白：“……” 邵浔之笑着打圆场：“别闹，叫名字也一样。” 说着，朝苏雨眠伸出手：“你好雨眠，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 “我是邵温白的大哥，我叫邵浔之。他是老二，邵言之。”介绍完自己，还顺便把弟弟也带上。 苏雨眠微微一笑：“你们好，大哥，二哥。” “哎呀！老三，你听听，你听听！还是雨眠上道！嘿嘿——”邵言之一听到这声“哥”，通体都舒泰了。 接着，苏雨眠又问候过邵奇峰和姜舒苑，称他们叔叔阿姨。 姜舒苑笑了笑，她今天穿了身蓝色锦缎旗袍，头发盘成一个髻，用簪子固定住，看上去知性温婉，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许雍容和华贵。 “雨眠，你父母的年纪应该比我们小一些吧？那应该叫伯父和伯母才对。” 苏雨眠愣了一下，立马改口：“伯父，伯母。” 姜舒苑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别杵在门口了，先进去吧。” 一行人进屋。 苏雨眠被姜舒苑拉着，坐到沙发上。 佣人送上制作精美的大果盘。 邵温白拎着东西跟在后面，苏雨眠适时开口：“第一次拜访，给您二位带了些礼物。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 “应该的。” 简单的寒暄结束，佣人来说饭菜备好，姜舒苑起身招呼大家往饭厅走。 “来，雨眠，你挨着我。”姜舒苑把她带在身边，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然后又指着邵浔之旁边的座位，对邵温白说，“你别来，去坐你大哥旁边。” 邵温白没动，眉心已经不自觉蹙起。 姜舒苑笑容一顿：“怎么？一张桌子上吃饭，还怕我欺负你女朋友不成？我是你妈！” 邵温白直接牵起苏雨眠，走到邵浔之旁边，又示意邵言之往旁边挪，腾个位置出来。 然后才带着苏雨眠坐下。 “我女朋友，当然要挨着我。”说完，也不管姜舒苑什么表情，径直将碗筷摆到苏雨眠手边。 依照她的习惯，一个碗，配一个骨碟，筷子放到碟子上，然后又叫来佣人：“拿个玻璃杯，接点温水。” 看着邵温白熟练的动作，全家人表情不一。 见气氛有些僵硬，邵言之轻咳一声：“那什么……老三跟雨眠现在热恋期呢，小情侣腻歪在一起不要太正常哈，妈，你也是的，知道你喜欢雨眠，但坐哪儿不是坐，你就别跟老三抢人了。” 不等姜舒苑开口，他又转向邵温白，接着输出：“老三，不是我说你，你这么黏糊，日子久了，雨眠会嫌弃你的。” 邵浔之点头：“老二，你这说得一套一套的，不愧是‘京圈段王爷’，一个字——牛！” 此话一出，邵言之的脸刷一下爆红：“什么王爷公主，你别乱说啊……毁我清誉！” 段王爷，段正淳，处处留情，遍地私生女。 这一打岔，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邵奇峰在桌子底下撞了撞妻子，姜舒苑脸色这才好看起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那、先吃饭吧。” “对，吃饭吃饭。” “雨眠，来，吃这个梅菜扣肉，听说是临市的特色，我专门让厨师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谢谢阿姨。”苏雨眠笑了笑。 第836章 说完，苏雨眠顿了一下，又改口纠正：“谢谢伯母。” 邵言之赶紧说：“没事，称呼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姜舒苑笑着接话，“那还是有细微区别的，雨眠的父母可比我们小多了，温白本来就比她大两岁，他又是幺子。” 说到这里，顿了两秒，忍不住感慨道：“转眼，儿子都谈女朋友了，我们不服老不行。” 邵奇峰轻咳：“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对对对……” 众人动筷夹菜。 无人注意的地方，邵温白默默将苏雨眠碗里那片扣肉夹过来，把最下面那层肥肉剔掉，留给自己，再把剩下的部分夹回她碗里。 “好了，吃吧。”他低声道。 “谢谢教授。”苏雨眠微微一笑，小声回应。 殊不知，两人自认为“低调”的小动作，早就被其他人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邵浔之眼皮猛地一跳，余光下意识落到姜舒苑脸上。 后者正吃菜，笑容不变，似乎并没有关注他们这边。 邵浔之收回视线的瞬间，冷不丁跟旁边的邵言之对个正着。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若无其事移开，继续低头干饭。 看得出来，姜女士有特意准备过。 桌上有好几道临市的特色菜，不愧出自大厨之手，甚至比苏雨眠在本地酒楼吃过的还要美味。 席间，虽然会聊上几句，但并不多，所以更多时候她都在专心享用美食。 最后吃完邵温白给剥的三只虾，苏雨眠放筷，“教授，你自己吃，别管我，我吃饱了。” “好。” 没一会儿，邵奇峰和姜舒苑也放了筷。 大家陆续吃好，从餐厅回到客厅。 邵奇峰拿出好茶，亲手冲泡，泡好之后，第一杯先给了苏雨眠。 苏雨眠双手接过：“谢谢伯父。” 先浅尝，再细品，最后回味，然后才继续喝第二口。 邵奇峰见她品茶的动作自然、优美，颇有几分行家气质，不由好奇：“尝出什么了吗？” “香气清纯，口感甜爽，”她拿着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汤色黄澄亮。应该是君山银针吧？??” 邵奇峰激动地双手一拍：“正是！小丫头好厉害的嘴，之前喝过？” “嗯。”苏雨眠笑着点头。 说起来，还是沾了江易淮的光。 尽管他不爱茶，但架不住有人往家里送，而且送的还都是最好的。 什么黄山毛峰、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 别墅里专门用两个房间来放这些礼品，苏雨眠会定时清理。 印象中，苏晋兴是极爱喝茶品茶的，但那段时间她跟家里彻底断绝了联系，看着这些好茶像垃圾一样被扔在房间角落，最后被江易淮勒令清理掉，苏雨眠就觉得可惜。 既然没办法送人，不如自己泡着玩吧。 她是个门外汉，不懂什么茶艺、茶道，但是她爱学，并且学什么都很快。 对着专业书籍，还有网上的授课视频，她从一窍不通到渐入佳境，最后还拿到了“高级茶艺师资格证”。 就是当初，在品茗会上，被时沐熙质疑能力时，拿出来的那个东西。 曾经无数个等待的夜晚，苏雨眠总会泡上一杯热茶，看着它从热气腾腾，到慢慢变凉，最后彻底冷掉。 泡茶，成了那些日子里，她打发时间的手段之一，当然也从中体会到了乐趣。 既然会泡，那断然没有不会品的道理。 所以苏雨眠一尝就知道这是君山银针，并且还是品质最上乘的那种！ 邵奇峰没料到她还真懂，顿时兴致高涨，抛出第二个问题：“如果用一个字评价君山银针，你觉得哪个字合适？” 苏雨眠想了想：“雅。” 邵奇峰挑眉：“怎么说？” “君山银针，芽头茁壮，长短大小匀称，茶芽内里呈金黄色，外层显露白毫，被称为‘金镶玉’。正所谓，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 “《湘省新通志》有载：‘君山茶色味似龙井，叶微宽而绿过之。’曾有古人形容此茶“白银盘里一青螺”。这还不雅吗？” “好！说得好！”邵奇峰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鼓掌。 邵言之嘿笑两声：“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苏雨眠目露疑惑。 他解释道：“我爸叫君山银针就叫‘雅茶’，平时只有跟他关系最好的几位叔叔伯伯来家里做客，才舍得拿出来招待。” 邵浔之点头：“我作证，老二没说假话。雨眠，你专门学过吗？怎么感觉很懂的样子？” 苏雨眠余光看了眼全程没说话的姜舒苑：“也没有很懂，就是看过几本相关的专业书，再考了几个证……” “啊？你还有证？！” 还说不是专业级别的…… 突然，姜舒苑笑着开口：“没错，我还亲眼见过。” “妈，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见过？” 姜舒苑简单把品茗会上发生的事说了。 既然要说茶艺师资格证，就不得不提时沐熙，提了时沐熙，当然也少不了舒玉琴。 “……江太太？她跟雨眠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这么针对她啊？” 邵言之随口问道。 现场却霎时一寂。 他有些茫然：“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吗？ 姜舒苑不语，邵奇峰忍不住皱眉。 邵浔之和邵言之一样，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最后还是邵温白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姜舒苑在儿子看过来的瞬间，扬起笑容：“是，反正只要知道雨眠在品茶和茶艺方面都是高手就行了，至于其他……倒也不必深究。” 邵浔之和邵言之还是不太明白，但鉴于现场气氛不太对劲，也没有继续追问。 见苏雨眠喝完，邵奇峰亲手给她续上一杯。 “现在的小姑娘爱喝茶的可不多，能品得头头是道的更少。” 言语间，充满了对苏雨眠的赞赏。 “雨眠，”姜舒苑放下茶杯，突然说道，“你第一次来家里，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好。”苏雨眠点头。 邵温白跟着起身：“我也一起吧。” 姜舒苑正准备说话，被邵浔之抢先一步揽住邵温白的肩头，开口说道，“你就别凑热闹了，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见，正好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聊完你再去找妈和雨眠也不迟。” 邵温白犹豫一瞬，询问的目光投向苏雨眠：你可以吗？ 后者莞尔，朝他轻轻点头：放心。 邵温白这才放任自己被两个哥哥拉走。 第837章 “老三，你今天怎么回事？”邵言之把他拉进书房，转手关上房门。 邵温白一脸莫名：“什么怎么回事？” “吃饭的时候不让你女朋友挨着妈坐，吃完了，妈主动要带她逛逛园子，你也要跟着一块儿去。怎么？咱妈是母老虎啊？分分钟要把你女朋友扒皮拆骨了？” 邵温白皱眉：“雨眠第一次来，我怕她拘礼，挨着坐方便给她夹菜。” “至于逛园子……我也没说不让她们去，多我一个有什么影响吗？” 邵言之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圆，最后简直难以置信：“你居然还问有什么影响？那当然有影响了，妈提出带雨眠逛园子，说白了，就是想找机会跟她单独相处，你瞎凑什么热闹？” 邵温白不语。 邵言之还想再说，邵浔之却看出几分端倪：“好了老二。” “不是，我……” “你以为老三不知道吗？小时候智商测试，他比你高了整整20分。” 邵言之：“？？”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打脸了？ 等等…… “老三，你明知道，那为什么还……”说到这里，邵言之顿了一下，后知后觉：“不是吧？你真担心妈会对雨眠怎样啊？！” 老天鹅，要是被姜女士知道亲儿子在防她，估计整个家又得鸡飞狗跳。 邵温白垂眸，沉声开口：“我知道，妈对雨眠印象不好。” “可你这么护着、宝贝着，不是更碍妈的眼？”他脱口而出。 邵温白猛地抬头。 兄弟俩四目相对，邵言之咽了咽口水，语气稍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你心疼女朋友，想护着她，当然没错，但咱们做事得……讲究方法对不对？” “你是搞科研的，这点，你肯定比我更懂。” 邵温白反问：“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就让她们两个女的去聊啊，有什么误会私底下解释清楚，大家把话说开，咱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邵温白：“最后我不是没跟上去吗？” 呃！ 也是哈…… 邵言之嘿笑两声，揽住他肩膀：“算你小子聪明。” 邵浔之全程没怎么开口，但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是泄露了几分凝重和担忧。 “……老大，你愁什么呢？” 邵浔之反应过来，对上两人的目光，“没有，突然想起公司的事了。” “你还真是工作狂……” 邵言之习惯性吐槽。 邵浔之默然一瞬，突然说道：“老三，你一定很喜欢雨眠吧？” 邵温白顿了顿，随即嘴角上扬。 那一刻，邵浔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仅仅提到名字就能让他情不自禁流露出笑容的女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超爱啊。 越爱，就越看重。 越看重，便越珍惜。 越珍惜，就越承受不起有朝一日失去带来的打击。 当然，这是一个悲观的设想，或许永远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邵浔之是一个习惯做最坏打算的人，由不得他不往深处想。 亲爹邵奇峰就曾说过，这点，他像他妈——姜女士。 …… “……这棵樱花树我记得……还是温白爷爷在世时种的吧？当时这宅子没翻新，占地也没这么广阔，树就种在了家门外。后来我们把周围的地皮买下，又重新规划了房屋布局，围墙也推倒重建，好一番折腾，这棵树才总算被圈进家里。” 姜舒苑带着苏雨眠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还充当讲解，对宅子的布局，大到房梁门户，小到角落旮旯，她都如数家珍。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吧？”女人微微一笑，“因为这些都是我亲自设计，盯着工人们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苏雨眠点头，真心夸道：“您很能干，也很厉害。” 这么宽的宅子，这么大的花园，即便姜舒苑不用亲自动手干活，但规划安排、统筹计算，这些都得她来做，一点不比下力干活的工人轻松。 工人拼力气，而这些得靠脑子。 姜舒苑闻言，忍不住笑起来，谁都爱听好话，她是个俗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时，除了安排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外，还得照顾他们三兄弟，从衣食住行，到学业发展；当然，夫妻之间的关系也要认真维护、用心经营。” 说到这里，姜舒苑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惆怅，语气也多了几分感慨，“都说做豪门太太有钱有闲、轻松惬意，我倒觉得比上班还累” 苏雨眠有些惊讶：“上班？” 姜舒苑两手一摊：“是啊，我以前是个职场打工人。毕业之后在房地产公司干销售，五年做到管理层，之后就跳槽出来，自己创业单干。” “我还以为……”苏雨眠喃喃。 “以为我跟白宁一样？是什么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姜舒苑笑着摆手，“不不不，比起她，我家世可差得太远了。” 姜家就是这个城市普通的中产阶级，夫妻俩高学历，一个在建筑院上班，公务员编制，一个是大学教授，算事业单位。 姜舒苑是家中独女，享受的爱和资源不少，但也只是中产阶级的正常水平。 “大学毕业之前，我为自己规划好的职业道路是先打工，积累经验，然后创业，当女老板。” 那时的她从没想过要嫁入豪门，当某人的太太，做哪家的夫人。 只是后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遇到了温白爸爸，脑子一热，就嫁了。” 这一嫁，她放弃了事业，也渐渐遗忘了最初的目标。 姜舒苑：“人生就是这么神奇，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盲盒会开出什么，生活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有时我会遗憾，当初没有坚定地做一名职业女性，打下自己的江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当初想要的居然也都实现了……” 曾经她想当老板，如今她不仅是邵家的女主人，手里还握着几家投资公司。 她不但成了老板，还是妥妥的资本。 但出门在外，没有人叫她“姜总”，只会称呼她一声“邵太太”。 所以，尽管成了资本，当了老板，她也还是谁谁的太太，谁谁的夫人…… 苏雨眠目光投向远处，林木葱茏，秋菊绽放。 很美，很美…… “罗伯特·弗罗斯特有一首诗，叫《未选择的路》：黄色的林子里有两条路，很遗憾我无法同时选择两者。身在旅途的我久久站立，对着其中一条极目眺望，直到它蜿蜒拐进远处的树丛……” “人总是会怀念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的路，或许那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谁又能保证，那样的人生一定比现在更好呢？” “所以，”苏雨眠转头，朝她微微一笑，“不用遗憾，也不必内耗，走好脚下的那条路就行。” 姜舒苑眉眼舒展，第一次用欣赏的目光打量她。 “雨眠，我必须承认，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点，我不如你。” 苏雨眠也笑了，直视她双眼：“伯母，您铺垫了这么多，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第838章 姜舒苑愣了一下。 对上她通透略显犀利的目光，不由挑眉。 苏雨眠：“您带我逛园子，不就是想单独跟我说话吗？” “是，”她索性坦然地点点头，承认下来，“一来，确实想要认真地了解一下你这个人；二来，有些话我们之间可以说，但我不希望温白听见。” “所以，经过您的了解和试探，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哪些话，是不能让教授听见的？” 姜舒苑惊讶于她的直白，眼中的欣赏似乎多了几分。 “你……很坦诚，也很清醒。” “我曾经因为跟白宁妯娌之间的小别扭，而牵连到你，抱歉，是我狭隘了。” “但你也必须承认，一个人的审美和喜恶是有偏好的。同样是第一次见面，但就是会对某一个人印象比较好，对某一个人印象比较差，这点，我相信你能理解。” 苏雨眠点头：“确实，喜欢和讨厌都是人的主观判断，您对我第一印象不佳，就像我在品茗会上也觉得您是一个不好相处、挑剔刁钻的豪门太太。” 姜舒苑嘴角一紧。 虽然她猜到了，苏雨眠也未必很喜欢自己，但她就这么直白地当面说出来，姜舒苑还是觉得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可她忽略了，她自己也是如此直白地当着苏雨眠，表达“不喜欢”。 要说两人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身份—— 她是长辈，而苏雨眠是小辈。 苏雨眠的直白，从某种意义上讲，就等于“不讨好”。 而“不讨好”，就意味着“不重视”和“不在乎”。 姜舒苑心下微沉。 她说：“还有一件事，让我对你一直心怀芥蒂。” 苏雨眠静待下文。 “很久之前，我在商场碰见过你和温白。那个时候，你们应该还没在一起，但却已经同进同出，逛街吃饭。” “当然，男女之间也不是不能正常相处，这点我并不介意。我在意的是——你前一秒还跟温白走在一起，转头又和沈时宴有说有笑。” “如果我没记错，那时你的身份应该还没公布，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和沈时宴之间表兄妹的关系。” “如果知道，那么你们有说有笑，这很正常，也能理解。但如果那时，你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亲，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先跟温白逛街，转头又和沈时宴调笑，你觉得，合适吗？” “所以，”姜舒苑抬眼，语气染上几分犀利，“那个时候，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跟沈时宴之间的关系呢？” 苏雨眠默然。 姜舒苑笑了笑：“不知道吧？” “确实不知道。但——”苏雨眠抬起头，嘴角上扬，“你看到的，和联想的，以及真实发生的，并不能划等号。” “那时我既不知道跟沈时宴有亲，也没和教授谈恋爱。不管是我交朋友也好，还是试图发展一段新恋情，这都很合理，不是吗？” “我不需要对谁解释，也不用为此歉疚，因为我那时单身，我是自由的，我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的。” “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刻意钓谁，也没有故意在两个男人之间引起争端，以此证明自己的魅力或别的什么。” “在一起之前，我对教授，是朋友；在一起之后，我对他，是恋人。如此而已。” 姜舒苑点头，对她的解释并没有过多挑剔。 “最后一个问题——你爱温白吗？” 苏雨眠点头：“当然。” “有多爱？”她追问。 “您想听什么答案？” 姜舒苑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顿：“爱到能像我一样，放弃事业，收敛光芒，守在家里全心全意当他的贤内助吗？” 苏雨眠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这个问题就像……” “老婆和亲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或是皇位和我，你选哪个。” “没有给定答案的题目，为什么要做单选？” 姜舒苑看着她，目光一点点转凉，最后竟直接笑起来：“雨眠，你太贪心了。” “温白那么坚定地选择你，你为什么不能坚定地选择他？” “同样的问题，拿去问他，你猜他会怎么选？” 姜女士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他是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了解他对你的珍视和看重，也看穿了他对你的深情和偏爱，更知道——他的喜欢，是会交付真心、期盼与你开花结果的那种喜欢！” “如果要他在事业和你之间做选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你！” 说到这里，女人的语气是气，是怒，还有……深深的无力和无可奈何。 姜舒苑一字一顿：“我问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要让你从两者之间选一个，但你的质疑和你的贪心，都在说明——” “你，苏雨眠，并没有我儿子爱你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纯粹和彻底！” 第839章 上位者总是可以轻易拿捏下位者。 身份和地位层面，邵温白或许居上位，但在这段感情里，很明显苏雨眠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她拿捏了他的喜怒哀乐，掌控着他的七情六欲。 她那么骄傲、那么优秀的儿子，甘心为她鞍前马后，对她俯首称臣。 若苏雨眠的爱是同等的热烈和赤诚，姜舒苑心理都会平衡一点，但明显她不是。 她清醒又理智。 冷静且客观。 全身心投入、不管不顾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那个傻儿子！ 姜舒苑：“作为女人，我羡慕你的理性，同时佩服你的清醒，当然也必须承认，一个女人很好地拿捏住男人，她会过得比普通人更好、更幸福。” “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哪个女人不想男人百依百顺、体贴入微？所以，你没错。” “但是——作为这个男人的母亲，看着他掏心掏肺、满腔热忱，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对方，却连对方一丝退让和妥协都换不来时，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所以，”姜舒苑一字一顿，“我也没错。” 苏雨眠听完，顿了将近十秒，才反应过来。 “不，”她轻轻摇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因为真理只有一个。” “难道我不答应放弃事业，就是不爱邵温白？难道我放弃了，就一定真的爱他？伯母，您是过来人，应该明白，爱和不爱是会变的，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你刚才说，同样的问题去问教授，他一定会选我。但您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被选？同不同意他牺牲事业？” “我告诉您，我不会。”苏雨眠直视她双眼，句句铿锵，字字坚定—— “我不会眼睁睁看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会用这种毫无意义的选择来考验他爱或不爱，验证他爱多还是爱少。” “你……”在这样的注视下，姜舒苑竟有些不敢直视。 她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但念头刚起，又被强行摁下。 好像……谁先回避，谁就输了一样。 而苏雨眠却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而投向远处凉亭。 她淡淡道：“您问我，爱不爱邵温白，有多爱。这个问题我回答了，您可能也不信，但我还是想说——” “我、爱、他。” 姜舒苑目露怔忡，下一秒，只听苏雨眠接着道： “但我也同样爱我自己。” “您给的选项，我不会选，也不会让邵温白选。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完，她径直往前走去。 不是要逛园子吗？那就好好逛逛，莫要辜负来这一遭。 …… 回到客厅，已经是一小时后。 苏雨眠刚进屋，邵温白就迎上来：“逛得怎么样？” “园子很大，很漂亮。唯一可惜的，就是太大了，没能逛完。” 邵温白：“下次再来，我陪你逛。” 苏雨眠微微一笑：“好啊。”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姜舒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默默抿紧了嘴角。 晚饭，还是在邵家老宅吃的。 相较中午而言，晚餐清淡得多。 但并不简陋，所谓的“清淡”，也只是食材用料而已，做法可一点不简单。 还是午餐时的座位，苏雨眠挨着邵温白，邵温白挨着邵言之。 邵奇峰和姜舒苑则端坐对面。 也许是晚餐更合苏雨眠胃口，也可能是下午逛园子的时候，姜女士已经把话说开，此刻负担全无，她竟比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夹菜也是频频动筷。 再加上邵温白给她夹的…… 最后居然吃撑了！ “……”她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 比起中午不知道姜女士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忐忑，苏雨眠更喜欢此刻被告知一切后的坦然和从容。 说来可笑，知道姜女士不喜欢自己的那一刻，她竟然松了口气。 有种千斤巨石终于尘埃落定的轻快。 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此时此刻，她并不失落，也不慌张。 “来，雨眠，喝茶。” 邵奇峰又将泡好的第一杯茶递给她，眉眼含笑，表情温和。 苏雨眠接过：“谢谢伯父。” 正好晚餐吃多了，喝杯茶，解腻。 这时，邵浔之起身，站到客厅中间，清了清嗓：“咳！突然想起一件事，趁今天大家都在，我就简单告知一下。” 邵奇峰和姜舒苑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邵言之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忍不住调侃：“还要大家都在才肯说，怎么？宣布婚讯啊？” 邵浔之点头：“嗯。” “……啊？”邵言之傻了。 邵奇峰和姜舒苑也一脸莫名。 “浔之，你别开玩笑了，到底什么事？说吧。” 邵浔之却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正色道：“下个月三号，我的订婚宴，富丽宫包场，大家一定要来。当然，爸妈肯定是必须出席的……” 他转头对邵奇峰和姜舒苑笑了笑：“您二位的礼服我已经交给C家订做了，应该后天就能送过来，进行第一次试穿，不合适的地方他们会拿回去调整尺寸，一个星期后第二次上门。” “总之，订婚宴前，肯定能做好。妈对礼服的款式有什么特别要求，可以直接联系设计师，沟通改款。” “不是……”邵奇峰听得一愣一愣的，“订婚宴？你？跟谁？” 说着，他又转头看老婆：“你知道吗？” 姜舒苑脸上的懵然不比他少：“我不清楚啊！浔之，你到底在说什么？订婚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这么不声不响地瞒着我们安排了？事到临头再通知一声？” 邵浔之轻叹：“妈，您是不是忘了？梁家的千金，梁怡，不是你介绍的吗？” “我已经让专门的调查公司做了详尽的背调，梁家家风正，梁氏集团虽然没有上市，但底子厚，经营状况良好。” “而梁怡本人私生活干净，名牌大学毕业，有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从最近几次的接触中，也确实发现她是很好的妻子人选。” “明年我的重心会放在南方市场，留在京城的时间不多，而梁怡在米兰的公司明年也有大动作。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今年年底之前把事办了最好。” 第840章 听到“梁怡”这个名字，姜舒苑着实愣了一下。 她尝试回想，终于在几分钟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个人”。 “……什、么叫‘把事办了’？” 邵浔之：“先订婚，明年领证，等什么时候空了，再办酒。大概就是这么个安排。” “不是……你、你真的就这么定了？我们连女方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 姜舒苑心肝都在发颤。 她以为，小儿子的情况已经够棘手，没想到大儿子更恐怖，直接到谈婚论嫁的环节了！ “妈，”邵浔之有些无奈，“你介绍的人，不就等于已经过了你那关？对方长什么样，性格如何，家世背景，你难道不清楚？不清楚你就敢介绍给我啊？” “当然不是！给你介绍的那些女孩子，都是我一个个精挑细选的，但这个量……咳……太大，又过了这么久，我哪能个个都记得清？” 邵浔之点头：“理解。那改天，你把梁怡约出去喝个下午茶，顺便互相了解一下吧。” 姜舒苑：“？？” 这是了不了解的问题吗？！ “你——”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数次调整呼吸，“真的决定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别着急，这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妈，催我结婚的是您，现在我要订婚了，让我别急的还是您，”邵浔之哭笑不得，“反正都要结婚，选一个您满意，我也满意的人就行，至于其他……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考虑的。” “那你喜欢她吗？” 邵浔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梁怡会是很合适的另一半。” 如此便够了。 “时间不早了，”邵浔之抬腕看表，“我还要回公司一趟。下个月三号，都别忘了，老三记得把雨眠也带来。” “好。”邵温白平静地应下。 苏雨眠目睹了这么一出，好几次调整表情，才不至于失态。 她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眼姜舒苑，某个瞬间，她甚至都有点同情对方了。 小儿子太爱，她郁闷。 大儿子不爱，她忧心。 还真是…… 邵温白顺势起身，牵起苏雨眠：“爸，妈，我跟雨眠也回去了。” 邵言之见大家都走，他也紧随其后撤退。 原本热闹的客厅，转眼便冷清下来。 姜舒苑坐在沙发上，至今都还觉得云里雾里，有种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的不真实感。 邵奇峰见她发呆，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儿子都走了，咱们也上楼休息吧。” 姜舒苑闻言，过了几秒，才讷讷点头：“……哦。” 半夜，邵奇峰翻身翻醒了，下意识伸手拽了拽被子，却在黑暗中冷不丁对上一双睁着的眼睛。 嚯—— 他吓了一大跳。 “你、不睡觉，睁个大眼睛干嘛？” 姜舒苑平躺着，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孽？” “……”通常这种问题，不用回答，也不能回答。 “不然为什么生的儿子一个两个都这么气人？” 邵奇峰：“老大订婚这事，确实太突然，但老三又怎么了？我看他跟雨眠很好啊，那腻乎劲儿，嘿嘿……齁甜！” 姜舒苑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在漆黑的夜里，轻轻低喃—— “你什么都不懂……” 第841章 夜色凄凄，月光皎洁。 苏雨眠和邵温白手牵手走进巷子。 男人一路欲言又止，几番想要开口，最后又都闭上了。 苏雨眠不由失笑：“教授，你想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没什么。不重要。” “那也还是说说呗？都怪你，把人家好奇心勾起来了，又不讲明白。” “……我真说了？” 苏雨眠点头：“嗯嗯~” “我妈……没有为难你吧？” 苏雨眠想了想，摇头。 其实姜舒苑真的不算为难，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除此之外，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以礼相待，无可指责。 比起当初舒玉琴的恶语相向、轻视鄙薄，姜舒苑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邵温白轻舒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你们逛园子的时候都聊了什么？” 苏雨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男人浑身不自在：“你……怎么这么看我？” “教授，突然发现你好八卦。” “？？” “女人之间的话题，你也感兴趣啊？其实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就聊了——” “欸，打住！我才不感兴趣。” 说完，牵着她大步上楼。 苏雨眠嘴角微扬。 其实，回来的时候，她犹豫过要不要主动告诉邵温白姜女士的态度，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 姜女士虽然不喜欢她，但从摊牌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情况来看，姜女士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撕破脸，跳出来棒打鸳鸯。 想来多半是顾及邵温白。 但要说完全接纳她，对她发自内心的喜欢，那肯定不是。 既然对方都愿意暂时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和谐，自己又何必主动去打破？ 谈恋爱嘛，开心就好，享受当下。 至于其他…… 想开点。 还没到结婚那步，没必要提前把背后的大家庭牵扯进来。 她啊…… 吃过一次亏，不会再上二次当了。 …… 十一月的天，透着凛凛寒意。 当苏雨眠发现自己开始贪恋被窝的时候，才惊觉悠哉悠哉又到了一年的尾巴。 上半年的努力，终于在下半年开花结果，实验室传来两个好消息。 一是，他们三人联合发表的论文《基于群体规模测序的人类基因组变异图谱》（ map-of-human-genome-variation-from-popution-scale-sequencing）被收入了Science。 至此，无界实验室成功拿下世界两大顶级期刊——Nature和Science。 校方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在官网发喜报，做宣传。 用韩中其的话来讲—— “虽说这学术成果不挂在学校名下，但你们仨是b大的学生啊，校方道声恭喜，不应该吗？你们呢，就当我们是凑热闹，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堂堂校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是不识抬举。 雪中送炭校方是送不了了，但能锦上添花貌似也不错。 第二个好消息是，陈一独自完成的课题“解码和设计 DNA、RNA 和蛋白质序列的大规模基因组基础模型EVO”成功入选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并拿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A类课题评级。 这不仅意味着陈一的课题吃上了“皇粮”，还是“最顶级”、“最宽裕”的皇粮。 陈一凭一己之力为实验室创收高达千万，说是“年度MVP”也一点不夸张。 苗苗下巴都惊掉了：“国家还给钱啊？” 而且一给就这么多！ 对不起，她红眼病犯了！ “那明年我们的课题是不是也能申请啊？” 林书墨嘴角一抽，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你想多了。” “不是……为什么啊？”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就不是苗苗同学了。 林书墨：“首先，全国各大高校的教授导师、学者专家，还有大大小小将近千数的实验室，一年到头就盯着这块大肥肉，谁都想冲上来咬一口。” “这里面有多少背后运作和暗箱行为，我们不得而知；即便没有，你觉得在这样的竞争和厮杀下，咱们申请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除此之外，还要跑流程，光是各类申请表和需要填写的资料就有上百，很多团队甚至会空出一年时间，什么都不干，就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你花了大量时间，做好了所有准备，最后结果出来，没选上，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苗苗认真思考了几秒，果断摇头：“这么麻烦，那还是算了吧。” 走了两步，她突然折回来，一脸疑惑：“那陈一师兄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用填资料，不用做准备，不用花时间吗？ 林书墨叹气：“你以为他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是在干嘛？你每次设定程序，拉了电闸，断了网络，他就真的走了？” 苗苗：“？！” 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一师兄！ 林书墨悄悄告诉她：“我估算了一下，陈一师兄平均每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至少20个小时。” “？？他不睡觉，当神仙啊？！” “咳！觉还是要睡的，不过他一般都睡在休息间。前天我看他给房间添了一台洗衣机和一个床头柜……” “妈呀，这是要把实验室当家的节奏啊？呜呜！我还以为他每天都跟我们一块儿准时下班了呢。” 我以为你躺得跟我一样平，没想到你偷偷在角落里卷成了麻花！ “吃饭！陈一师兄必须请吃饭！” “好的，没问题。”陈一轻描淡写地从里面飘出来，接完水，又淡定自若地飘回去。 苗苗：“！”他走路怎么老是没声儿？！ 陈一说到做到，晚饭他请，苗苗选餐厅。 人均八百的自助餐，一个个吃得肚皮圆滚滚。 从店里出来，一股寒风迎面扑上，苏雨眠立马裹好围巾。 苗苗也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下一秒，带着林书墨味道的围巾就落在了她肩上，“叫你丢三落四，围巾手套都能忘……” 说着，又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好。 苗苗嘿嘿两声，“哎呀，在粤省习惯了，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上，最冷的时候穿件加绒卫衣就能出门，对不起嘛，我之前道过歉了~” 林书墨瞬间哑火。 “诶，教授来了。” 苗苗话音刚落，邵温白就从车里下来，笑着朝几人打招呼：“都吃好了？” 苗苗忙不迭点头：“好了好了，您可以把雨眠姐领走了。” 邵温白嘴角扬起，朝苏雨眠伸出手。 两人上车离开。 苗苗和林书墨也驱车回家。 陈一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轻叹一声，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大家都成双成对，说不羡慕是假。 但他更明白，人不能太贪心，如今这样，他已经很满足。 “挺好的。”他说。 第842章 无界实验室丰收喜人，邵温白的实验室同样不差。 三篇顶级期刊，两个国级项目，六个重点课题，全年十二次拿奖。 如果说苏雨眠团队是高调展硕果，那邵温白就是闷声发大财，哦，不对，闷声干大事。 钱旭阳年终分红拿了七位数。 孙博文和李琳姿也有六位数。 实验室还进了个新人，上个月来的，如今手里已经有两个课题，同时抓。 邵温白的评价是：“话少，踏实，个人能力挺强。” 苏雨眠一直以为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某天早上，邵温白在洗手间不方便，拜托她接一下电话的时候，会听见一个柔美好听的女声。 “邵教授，我这边CMD数据出了点问题，想看看操作后台，但是没有权限，你看方不方便……” “你好。邵教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过我会向他转达你的要求。” 那头似乎也有些惊讶，顿了两秒才开口：“好的，谢谢。” 说完，直接挂了。 干脆得很。 苏雨眠走到洗手间，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似笑非笑。 邵温白侧头看她：“怎么了？谁打来的？” “你没备注姓名，只有一串号码，不过对方问你要CMD后台权限。” 邵温白一听，“哦，那应该是边月。” “边月？”苏雨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嗯，实验室上个月来的新人，我没跟你提过？不应该啊……我怎么记得说过？” “提过，不过你没告诉我具体叫什么名字。姓边……这个姓还挺特别。” “她能力不错。” 这是苏雨眠第二次从邵温白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 她知道，能让邵温白夸“不错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不错”。 苏雨眠来了几分兴致：“她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专业方向？” “斯坦福，计算机和基础物理双硕学位。” 苏雨眠点头：“教育背景很厉害啊。” 邵温白已经洗完脸，刮好胡子，整了整袖口，从洗手间出来，“她带着两个孩子，能在斯坦福把双学位读出来，没点实力还真做不到。” “孩子？”苏雨眠惊讶，“她多少岁啊？都有两个孩子了？” “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我没怎么关注。可能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吧。” 两人收拾好，像往常那样，一起出门。 邵温白去实验室，苏雨眠则去学校，参加期末考。 三天后，期末考结束，正式迎来寒假。 苗苗和林书墨在放假第一天就飞马代度假去了，要年前才回。 听苗苗说，今年过年林书墨打算跟她去粤省。 “正式见家长啊？” 苗苗愣了一下：“不会吧？见家长不是打算结婚了才见吗？” 苏雨眠笑笑：“说不定书墨就是这么打算的呢？” 苗苗：“！那不行，我还小呢！” “……” “我得赶紧去跟他说好，今年过年他还是留在自己家里过吧。” 说完，噔噔瞪跑了。 苏雨眠摇头失笑。 林书墨和苗苗离开之后，实验室就只剩苏雨眠和陈一。 两人一个在外，一个在里，有时候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坚持了两个星期，苏雨眠跑完第三阶段模型试验后，就不再来实验室了。 但陈一却半点要回家的意思都没有。 苏雨眠问他：“叔叔阿姨那边不需要帮忙吗？” 这个月份，正是渝省家家户户灌香肠、熏腊肉的时候，按陈一的习惯，家里忙时，他多半都要回去帮忙。 陈一：“我妈他们上个月就把香肠腊肉弄好了，家里有陈尔陪他们，我不担心，定了春节前几天的票回去。” 苏雨眠：“……” 要不说人家怎么能拿国家重点项目，吃上等皇粮呢？ 就这拼劲儿，加上他自身的天赋，只要条件合适，时机合适，必定一飞冲天。 苏雨眠不由想起那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陈一就是那只厚积薄发的大鹏鸟。 …… 苏雨眠闲了下来，邵温白那边还忙着。 听说是数据对不上，追因做了小半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 直接耽误钱旭阳飞魔都追老婆和看女儿。 苏雨眠只是不经意扫了眼邵温白和他的微信对话框，那怨气值，啧…… 简直要溢出屏幕。 钱旭阳：【我强烈要求吃雨眠做的菜！不然加班免谈！】 邵温白回了个敷衍又气人的表情包：[你在做梦]JPG 给钱旭阳气得直接发语音哇哇乱叫。 睡觉前，两人靠在床头说话。 苏雨眠不小心点到那条语音，钱旭阳叽哇乱叫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啊啊啊——老邵你是真的狗！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你问过雨眠了吗你就拒绝，小雨眠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这个周扒皮！没良心！莫得爱！你个法海——” 最后直接混乱输出了。 苏雨眠赶紧点掉，顿时觉得耳朵都开始疼了。 “你怎么不问我就拒绝钱老师呀？” “问什么？”邵温白嘴角一紧，“你又不是保姆，凭什么做饭给他吃？我最近都还没吃上呢！” 钱旭阳忙，他就轻松吗？ 经常都是雨眠做好了饭，他回不来，吃不上，他说什么了？ 钱旭阳就知道叫！叫个屁！ “别理他，自己老婆丢了，也看不惯别人幸福。” 还在家里哼哧哼哧对着电脑整理数据的钱旭阳：“阿嚏——阿嚏——” 有小人咒我？！ …… 虽然邵温白拒绝得不留情面，但第二天他出门后，苏雨眠还是去市场买了新鲜的肉和菜，打算中午做好送去实验室。 小炒黄牛肉，可乐鸡翅，粉蒸排骨，再加一道白灼菜心，一个红烧豆腐，最后是海带棒骨汤。 三荤两素一汤，再加两盆满满当当的大米饭，打包好，放进纸箱，再装进露营车里，苏雨眠费了好些力气，才运到实验室楼下。 打电话给邵温白，他没接。 苏雨眠都打算自己运上去了，没想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你好，我是边月。” 苏雨眠愣了一下，“你好，我是苏雨眠。” “我知道，邵教授的女朋友。” 两个小鬼头口中聪明又漂亮的婶婶…… 第843章 有了边月的帮忙，饭和菜轻松被运上楼。 苏雨眠发现，对方力气不是一般大，看着秀秀气气一姑娘，单手就能托起装了饭菜的大纸箱。 然后，稳稳当当放到桌子上。 苏雨眠咽了咽口水：“边、边月，你力气还挺大……” 对方笑笑，弯弯的眉眼，白净的脸，怎么看都是个人畜无害、温柔单纯的妹子。 “我平时健身。”她说。 “瑜伽？跑步？” 边月摇头，做了个蹲举的动作：“撸铁。” “……？” 见她不信，还拉下外套拉链，脱出来一只手臂，笑着向苏雨眠展示了肱二头肌。 苏雨眠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而这，来自一个女孩子！ 她忍不住上前，下意识伸手。 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接着有些尴尬地往回收。 “抱歉……” “没关系，你摸啊！”边月捏紧拳头，再次发力，好看的肌肉膨出，表面线条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形。 苏雨眠没顶住这种诱惑，尤其对方还如此热情的邀请，她飞快伸出手指。 戳一下。 再一下。 硬邦邦的，但指尖还是能感受到肌肤本身的细腻和光滑。 边月收了力道，膨出的肌肉便缩回去，胳膊又恢复了女孩子独有的纤细。 “你再戳一下，虽然收了力，但练过的肌肉还是会比普通人硬。” 苏雨眠再次伸手，不仅戳，还揉了一下。 手感确实比普通人结实。 邵温白一看到未接来电，转手点开微信，果然，有苏雨眠的消息。 【我来给大家送温暖了，你下楼接我一下呗~】 再看时间，八分钟前。 他懊恼一瞬，转身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苏雨眠的背影。 他扬起笑容，正准备开口叫她。 下一秒，“嘶——” 男人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苏雨眠摸着边月的胳膊，又是戳，又是揉。 邵温白：“？？” 绿了？好像没全绿…… “咳！”他轻咳一声，抬步上前，“才看到消息，你都搬上来了？” 说着，不动声色将苏雨眠的手抽回来。 “边月搬的，她也太厉害了，全程不用搭手帮忙。” 此时，边月已经穿上外套，拉好拉链，闻言，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小意思，别这么客气。” 她说话有种与外貌不符的飒爽和耿直，不做作，不矫情，苏雨眠很喜欢。 “好香啊，什么东西——天哪！雨眠！真的是你！啊啊啊——你总算来了！” 顺着香味找过来的钱旭阳，一看到她跟见到亲人似的，两眼直泛泪花。 赵真紧随其后，嘴里嚷嚷着：“钱老师，你也太夸张了……” 但凑到纸箱前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雨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馋虫都快给我勾出来了！” 孙博文话不多，眼下还挂着两团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熬夜加班，被折磨得够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狂咽口水的小动作。 钱旭阳搓搓手，一脸期待：“不行了，雨眠，这香味儿太折磨人了，赶紧给大伙儿放饭吧！” 赵真点头：“附议！我去拿饭盒。” 钱旭阳：“顺便把我的也拿过来一下，谢谢哈！” 孙博文没那么大脸，转身去拿自己的。 苏雨眠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就没急着打开纸箱。 不料，边月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餐盘。 是的，餐盘！ 她笑笑：“那个……前两天在学校食堂打包饭菜，结果忘还了，这下正好……” 说着，就把餐盘递过去。 苏雨眠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哦！好！我给你装。” 一旁还在等饭盒的钱旭阳：“？？”还能这样？ 等赵真和孙博文拿了饭盒回来，边月已经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吃上了。 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真香。” 赵真：“？？” 孙博文：“？？” 钱旭阳：“排好队哈，我第一！” 说着，嗖一下把饭盒递到苏雨眠面前，像极了幼儿园排队等老师打饭的小屁孩儿。 五分钟后，大家都愉快地吃上了。 钱旭阳嘴里还包着饭和菜，一开口，就是囫囵不清的声音：“唔唔了……嗯唔……嗯嗯呢呢……” 赵真嘴角一抽：“钱老师，咽下去再说话，别一会儿呛到了。” 钱旭阳拼命咽了两下，重新开口：“我说——这个炒牛肉，也太好吃了！” 赵真：“那是！雨眠做的菜，有哪道不好吃吗？” 真不是她夸张。 牛肉嫩而不柴，泡椒的味道又酸又呛，让人胃口大开。 粉蒸排骨带了点辣味，排骨是正宗的纤排，红薯打底，极好地综合了那一丝丝辣味。 可乐鸡翅就更绝了，不仅颜色好看，吃起来更是软得一抿就脱骨。 咸的，辣的，甜的，三个菜各占一样。 而红烧豆腐则带点麻味，白灼菜心主打一个清淡爽口，解腻。 更别说海带棒骨汤，妥妥的鲜掉眉毛。 这小味道，太是那个啥了！ 钱旭阳和赵真说话的时候，边月噌一下站起来，严肃的表情在目光投向苏雨眠的刹那，顿时柔和下来，扬起的嘴角流露一丝窘迫，莫名娇憨。 “那个……我吃完了，能再要一份吗？”她问。 苏雨眠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还有呢。” 边月立马把餐盘递过去。 “……够吗？”苏雨眠问。 边月正色：“我觉得还可以多两个鸡翅。” “好好好。” 赵真和钱旭阳对视一眼，好家伙！我俩搁这儿闲聊，被人偷家了！ 赶紧吃，一会儿没了！ 两人开启干饭模式。 结果…… 一直苦头苦吃的孙博文也结束了第一波战斗，“雨眠，我也还想加菜，嘿嘿……” 钱旭阳慌了：“不是……你们也给我留点啊！是我提出想吃雨眠做的菜，她才送来的，对吧，雨眠？” 苏雨眠如实点头。 “看吧看吧！” 孙博文：“……哦。” 边月更直接：“So？” 钱旭阳见两人不吃这套，又改变策略，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吃那么多干啥？不利于消化和减肥！内什么……多少还是给我留点！”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边月目露了然。 孙博文：额，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懂的都懂。 钱旭阳：“？” 苏雨眠准备了十个人的份量，结果…… 除了汤还剩一些，饭和菜是一点不剩。 第844章 最后剩下的汤被钱旭阳用饭盒装走了。 “回去热热，当晚饭。” 苏雨眠觉得他们一个个也太夸张了，“……不至于吧？”好吃成这样？ 钱旭阳开始哭诉：“雨眠，你不知道啊，我们最近可惨了，追因没追到，一直在加班，每天都吃外卖，要吃吐了。” “不是还有学校食堂？” “放寒假了，在校学生一少，食堂饭菜质量也跟着下滑。” “……”好吧。 这次的问题，跟前两次不同，苏雨眠简单了解了一下，她也无能为力。 好在，三天后，这场折磨终于结束。 “最后是谁找到了问题数据啊？”邵温白终于闲下来，给实验室大伙儿都放了假。 居家的日子悠闲又惬意，这不，两人正在客厅，围炉煮茶。 提起这个话题，苏雨眠就顺嘴问了一句。 邵温白喝了口橘皮柚子茶，可能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他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边月发现的。” 苏雨眠一点也不意外，上次送饭回来，她就登录邵温白的邮箱，查看了边月的简历。 又认真了解了一下她的教育背景和研究方向。 确实很厉害。 “明天大哥的订婚宴，想去吗？” 邵温白突然问道。 苏雨眠“啊”了一声：“之前不是说推迟吗？又提上日程了？还这么赶……” “也不算赶，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前延期是因为他去欧洲出差，感染了甲流，在那边养了一个多月才回国。” “新郎缺席，那就只有推迟，不然能还能怎么样？” 苏雨眠：“不是请帖都发了？说延就延，女方那边没意见？” 邵温白摇头，“没有。” 见她有些不理解，男人顿了一下，才说：“……梁家很识趣。” 因为家底比不过邵家。 即便有意见，也必须藏好，还得客客气气笑着说声“理解理解”、“没有关系”。 苏雨眠：“新娘呢？心里总会有点不舒服吧？” “没有。至少看上去没有。” 姜舒苑的原话是：“没想到梁怡这么识大体，很懂事的孩子，果然我眼光没错！” 至于具体怎么个识大体法，邵温白没问，也不感兴趣。 苏雨眠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识大体，还是不在乎？ 可能也只有新娘子本人心里清楚了…… 一个不重视，一个无所谓。 正好凑一对儿，绝配。 苏雨眠：“去吧，大哥特意邀请过我呢，不去不好，顺便凑凑热闹，看看新娘。” “新娘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最美，还不值得看啊？”苏雨眠嗔他。 邵温白摇头：“还是你最好看。” 如果穿上婚纱…… 一定更好看吧？ 其实，不穿也好看的，咳！ …… 腊月初三，难得的黄道吉日。 宜嫁娶，宜迎新。 还是个难的晴天，太阳从云层后露了头，丝丝缕缕的金光投向大地。 邵温白和苏雨眠上午11点抵达订婚宴现场。 远远就看见邵奇峰和姜舒苑穿着定制礼服，站在进门处，与宾客寒暄问好。 新郎和新娘都不见人影。 姜舒苑目送两位宾客进去，收回视线的瞬间，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浔之呢？新娘要化妆打扮，没办法出来迎接宾客，他这个新郎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把我俩放在这儿当吉祥物，脸都要笑僵了，这合适吗？” 邵奇峰轻咳：“小声点，也别挂脸，大喜的日子呢。” “少废话，他人呢？” “公司有急事，在里面休息间抱着电脑开跨国会议呢。” “不是……他今天订婚！不到两个小时宴会就开始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忙工作？！” 姜舒苑只觉得难以置信。 邵奇峰：“老大是这样的，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工作就是他的命。” 姜舒苑无语。 “诶，老三来了，还有雨眠！” 邵奇峰笑呵呵。 姜舒苑正准备扬起的嘴角，在听到某个名字时，又淡淡放平了：“哦。” “你累了就进去歇会儿，让老二过来轮岗。” 姜舒苑看了眼不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邵温白和苏雨眠，兴致缺缺：“好吧，我去叫他。” 说完，转身进去里面。 不一会儿，邵言之笑嘻嘻出来。 他是律师，嘴巴会说，交际能力超强，不管哪位宾客，他都能跟人家侃上两句。 “老三，雨眠，你俩别着急进去啊，就在这儿帮忙迎客呗。” 邵温白额上青筋一跳：“算了，我不适合，还是你比较行。” “嘿嘿……你很少这么肯定我诶，怪不好意思的。具体说说，你哥哪儿行？” 邵温白：“开屏还可以。” 说完，领着苏雨眠施施然进去里面。 邵言之：“？” 开屏？ 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靠！臭小子，居然骂我是孔雀？！” …… 上午11点50，订婚宴正式开始。 邵浔之西装笔挺地站在台上，在一阵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新娘一身中式秀禾出现。 现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哇——” “新娘好漂亮！男才女貌了属于是！” “外貌算什么？结婚结婚，结的是两姓之好，懂吗？” “这回梁家可得意了，捞到这么个金龟婿。” “真不知道这个梁怡哪来的狗屎运……” “可能人家会装呢？啧！” “……” 就在新娘的手即将交到新郎手里的那一刻，大门突然被撞开，发出砰一声巨响。 轰隆—— 一阵机车的躁鸣声响起。 下一秒，一辆……呃！mini小摩托冲进现场。 开车的是一个戴墨镜、鸭舌帽的小男孩儿。 只见他举起喇叭，对着台上，“邵浔之，你不可以跟她结婚！” 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邵浔之本人。 “呃——”司仪率先反应过来，先尬笑两声，“哈哈——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真有趣！” 小男孩儿举着喇叭，另一只手直指邵浔之：“我是他家的。” 司仪大脑瞬间宕机。 短剧剧情要照进现实了吗？ 片刻间，他已经脑补了两百集的《天降萌宝：爹地请接招》以及《妈咪，总裁爹地超宠的》~ 第845章 现场一片哗然。 “这小孩儿说他是邵家的？几个意思？” “还能几个意思？很明显啊，不让邵总订婚，又自爆是邵家人，百分百邵浔之的私生崽咯。” “不会吧？邵总平时一点花边新闻都没有，圈内公认的好男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说邵老二的种我信，邵老大……不可能！” 邵言之：“？？”你礼貌？ 姜舒苑和邵奇峰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视一眼。 “这小孩儿谁带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 姜舒苑：“他不是说，他是邵家的吗？今天来的所有邵家旁支的亲戚，不是你出面招待的吗？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啊！旁支那些亲戚唯一带小孩儿那家，带的也是个小女娃。那什么……咳！会不会是浔之……” 好吧，亲爹也开始怀疑了。 “绝对不可能！”姜舒苑一口否认，“老大是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他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怎么不会？他都三十多了，在外面偷偷谈个恋爱，或者有个女伴啥的，不是很正常吗？” 姜舒苑嘴角一抽：“我说的是这个吗？” “……那不然咧？” “我的意思是，即便老大有女伴，或者谈恋爱，也绝对不会搞个私生子出来！” “那……没准儿是意外呢？” “就算发生了意外，首先他绝对不可能在自己有孩子的前提下，还跟梁怡结婚；就算结婚，也绝对不可能放任私生子来破坏婚礼……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造成今天这样的场面。” “除非——” 姜舒苑一顿。 邵奇峰咽了咽口水：“……除非什么？” “除非，老大自己也不清楚。” 台上，邵浔之从惊愣中回过神，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小男孩儿的双眼。 即便隔着镜片，也能感觉到，这小东西正不闪不避地直视自己。 他心中蓦地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却无从探究这种怪异从何而来，因为，突发的状况已经打断了订婚仪式。 而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娘，给了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梁怡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原本慌乱的内心竟神奇地镇定下来。 她朝男人露出一个笑，又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邵浔之拍拍她手背，这才抬步走向摩托上的小男孩儿。 现场忽然就安静下来。 众人注视着邵浔之，想看他接下来如何处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邵浔之，却比所有人都冷静。 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在外面播过种，更不可能结出果。 他不知道这小孩儿闯进现场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但有一点，他本人非常确定—— 那就是，这小孩儿绝不可能是他的种！ 某一瞬间，邵浔之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弟弟邵言之身上。 别是这个家伙惹回来的风流债…… 邵言之接收到自家大哥那种狐疑略带质问的眼神，一脸莫名。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是……怎么一个两个都怀疑他啊？！ 他脸上写着“不负责任”和“死渣男”这两个词吗？ 凭什么啊？ 他立马瞪回去：看看看！你怎么不看老三？！说不定就是你丫的！ 可惜，邵浔之已经移开视线，邵言之的单方面反抗没有得到任何重视，也没有起到半点反击效果。 “……” 此时，邵浔之已经停在男孩儿面前。 小豆丁主动摘下墨镜和鸭舌帽，嘴角坏坏地上扬。 当那张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其他人什么反应不知道，但姜舒苑和邵奇峰却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像！ 太像了！ “这这这……不是跟老大、老二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邵奇峰说话都不利索了。 姜舒苑将目光停在孩子的眉眼间，越看越震惊。 “我觉得……” 她声调不稳。 邵奇峰：“你说什么？” 姜舒苑一把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更像老大……” 邵奇峰：“！” 他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的二儿子，如果是他的，就还好。 邵言之：“？？？” 不是！他招谁惹谁了？！ 凭什么看他？！凭什么？！ 长得帅就该被怀疑？！ 邵浔之显然也是被男孩儿的长相震惊到，“你——” “像吧？”小男孩儿笑眯眯开口，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的反应。 男人目光微沉，淡淡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不要太多，难道都是一家人吗？” 小男孩儿皱眉：“你的意思是，不相信我说的？” 邵浔之：“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 男孩儿冷笑：“当然有。” 邵浔之挑眉。 下一秒，就见他肉窝窝的小手掏啊掏，掏出几页纸。 “看吧，DNA鉴定报告。” 邵浔之接过来，翻开。 他绝对不承认，手在触及纸页的瞬间，是微微颤抖的。 第846章 邵浔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经鉴定，送检样本A与送检样本B…… 目光在触及这行字时，他脸上的表情从不算淡定变成了彻底震惊。 下一秒，他倏地抬眼，看向邵温白和苏雨眠的方向。 邵温白愣住：“？？” 苏雨眠有些狐疑地朝他看来：“教授，大哥好像在看你？” 邵温白皱眉：“他看我做什么？” 苏雨眠一针见血：“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看了DNA鉴定报告后，立马就朝你看过来了，所以——” “这孩子，你的？” 邵温白：“？！”瓜在嘴里吃，锅从天上来！ “而且，”苏雨眠看了眼小男孩儿：“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 她想起来了！ 邵温白却比她先开口：“夜市，答题得奖的小摊，还有，亲和数。” 是了，就是这小孩儿。 苏雨眠：“那天晚上你说你头发被拔了。所以——” 她一字一顿：“这份亲子鉴定报告还真是你的啊？” 邵温白：“！不是……我也不知道……眠眠，你别这么看我，我发誓，我只有你一个！” “那好好的，怎么就只拔你头发，不拔其他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没拔其他人？说不定老大和老二都被拔过。” “那么问题来了，都被拔过，为什么偏偏人家拿出来的亲子报告只有你的？” 邵温白：“……” 苏雨眠挑眉看他。 “老大进出都有保镖，老二因为职业关系，所以对于个人隐私保护得比较好，拔他头发很容易引起怀疑。只有我，会去逛夜市……” 苏雨眠：“……好像有点道理哈？” 邵温白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那边，邵浔之合上鉴定报告，还给小豆丁：“结果显示亲缘关系百分之五十二，你想说明什么？” 小男孩儿皱眉：“你知道亲子鉴定的基本原理吗？” 邵浔之一愣，这个问题…… 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小豆丁顿时正色：“亲子鉴定主要通过分析DNA中遗传标记的相似性来确定生物学关系。常用的方法是短串联重复序列分析和单核苷酸多态性分析，但这两种分析方法只在鉴定直系亲属关系时才具有高度准确性。” “从遗传学角度来看，叔叔和侄子之间共享部分相同的DNA片段，因为叔叔是侄子父亲的兄弟。” 邵浔之挑眉。 男孩儿紧绷着小脸，双手抱臂，“虽然亲子鉴定的方法设计只能识别直系亲属关系，并不能检测二级亲属关系。但是这份报告采用了更复杂的基因分析法，增加了检测的遗传标记数量，所以——” “能够计算出叔叔和侄子之间的遗传相似性指数，从而推断整个家族的生物学关系。” 邵浔之没想到这小家伙能口齿清晰地说出这么大一段话。 他顿时来了几分兴致：“你今年几岁？” “你这么问，是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邵浔之轻啧，小屁孩儿还挺不好糊弄…… 不过，事到如今，订婚宴已经毁了，不管这小孩儿是他的，还是老二的，都跟邵家有关。 “话筒。”他朝司仪伸出手。 原本还在懵逼状态的司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邵浔之淡定地扫过台下，缓缓开口：“抱歉，如大家所见，今天出了点状况，让各位见笑了。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 “订婚仪式到此结束，请大家在旁边两个厅落座，我们备好了酒席，各位吃好喝好后，可自行离去。多谢。” 说完，微微欠身鞠躬。 而后，牵起小男孩儿和……怔愣中的梁怡，大步离开。 邵奇峰和姜舒苑见状，也立马跟上。 邵奇峰：“老大这样处理是对的，先稳住局面，再安顿宾客，最后再处理问题。” 姜舒苑：“可今天这事儿，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如果传出去，我们家和梁家……” “放心，我看到浔之已经吩咐他两个助理去沟通了，大不了走的时候每人封个大红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些人心里有数。” 但姜舒苑还是不得劲：“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的订婚宴，大喜的日子，唉……你说这婚，算订了，还是没订啊？礼是成了，还是没成？” 邵奇峰双眸微眯：“这就要看，老大本人是什么态度了。” 姜舒苑一怔：“……那孩子不会真是……” 老大的？老二的？ 邵奇峰轻叹：“走吧，一会儿就清楚了。把老二也叫上。” 正准备溜号的邵言之：“？？” 真跟我没关系啊！ 歧视！这是妥妥的歧视！ 苏雨眠示意邵温白。 后者一脸茫然：“怎么？” “去看看呗。说不定真是你的……” “眠眠，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邵温白嘴角一耷。 苏雨眠失笑：“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说不定真是你侄子。” 男人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这还差不多！走吧，我们也去。” 只要锅不在自己头上，瓜他还是很乐意吃的。 两人手牵手离席。 路上，邵温白不确定地再次询问：“眠眠，你真的相信我？” “傻瓜！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啊？”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怪吓人的。” 苏雨眠轻叹：“你这就被吓到了？那大哥和二哥算什么？” 邵温白小声嘀咕：“又不关我的事。” …… 宴会厅楼上的休息间内，此刻气氛凝重。 小男孩儿坐在沙发上，小短腿一摇一晃，盯着对面端坐的邵浔之，然后…… 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苹果。 第847章 邵浔之气笑了，问他：“好吃吗？” 小男孩儿点头：“一般般吧，没有我们家庄园里自己种的甜。” “你还有庄园呢？”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邵浔之正准备开口。 下一秒，门从外面推开。 邵奇峰和姜舒苑入内。 眼珠乱转、一脸八卦的邵言之紧随其后。 最后进来的，是邵温白和苏雨眠。 梁怡在隔壁休息间，邵家内部的事，当然不可能让她参与。 这边出了结果，自然会告知她。 苏雨眠犹豫一瞬，纠结要不要回避。 结果被邵温白牵住手，直接往里带。 苏雨眠：“……” 人家新娘都没资格旁听，她算什么？ 邵温白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你是我媳妇儿。 姜舒苑对于苏雨眠的到来什么也没说，因为此刻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沙发上的小男孩儿身上。 越看越怔忡，越看越失神。 邵浔之再次开口询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Ares。” “中文名。” “你可以叫我煜煜。” “好，小煜煜，”邵浔之语气稍缓，表情也尽可能柔和，“你能拿出这份DNA鉴定报告，想来已经弄清楚到底谁是你的亲生父亲。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妨直说。” 煜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是你啊，爹地。” 邵浔之脸色一黑：“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煜煜：“我也没有开玩笑啊。” “你确定是我？” “当然。”男孩儿语气笃定。 邵浔之嘴角抽搐：“好，那我问你，你妈妈是谁？她人呢？” 小男孩儿眼珠一转：“……你不知道？” 邵浔之：“？？” 他再次被气笑：“我应该知道吗？首先，我不记得自己跟什么女人有过牵扯；其次，也没有女人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要让我负责。” 男孩儿眉头一紧，语气多了几分狐疑：“……这样吗……” 他确实没听妈咪说过任何有关爹地的信息。 回忆没有，抱怨没有，甜蜜更没有。 他懂事之后，也问过妈咪，爹地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帅不帅，高不高，性格如何。 但妈咪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他以为妈咪只是敷衍，如今看来…… 可能她真的不知道？ 呃！那他今天闯到人家的订婚宴上，还自爆身份…… 完了完了！ 想到这里，小豆丁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突然，邵浔之一把拽过邵言之：“要不你再看看这位，有没有可能他才是你要找的爹地？” 被强行拽到小屁孩儿面前的邵老二：“？？” “哼！他才不是我爹地！”小家伙气呼呼地咬了口苹果。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怎么办，爹地看上去跟妈咪一样，貌似都不太知道彼此，可…… 他确实存在了呀！ 总不能凭空生出来的吧？ 邵浔之眸色一深：“你就这么确定？” “验过DNA了，再说，我妈咪才不会看上这么浮夸的男人。” 浮夸本夸·邵·孔雀·言之：“？？”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侮辱人呢？ 眼看事态陷入僵局。 邵奇峰忽然朝小家伙招手：“煜煜是吧？来，到爷爷这儿来。” 小家伙犹豫一瞬，但对上邵奇峰和蔼含笑的双眼，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苹果吃完了？橘子还要吗？” 煜煜摇头：“不用了，谢谢。” 邵奇峰：“知道我是谁吗？” “嗯，你是爹地的爹地。” “小家伙，我们呢是讲道理的人家，只要确定你和他们其中一个，”邵奇峰指着两个好大儿，“存在血缘关系，那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你，还有你妈咪负责。” “但现在问题是，我们不确定，也怕弄错，所以想要进一步求证。” 第848章 “就像你说的，最快的办法就是做亲子鉴定，但这需要时间，如果你现在手里有亲子鉴定报告，可以完全确定你和他们其中之一的关系，不妨拿出来，如果是真的，我们一定认。” 小家伙沉吟一瞬：“……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言罢，取下随身的小书包，翻啊翻，没一会儿就掏出一份报告。 邵浔之伸手来拿。 结果被邵奇峰抢先一步。 邵浔之尴尬地收回手，改成握拳轻咳。 “……爸，怎么样？到底谁的？”邵言之咽了咽口水。 在被大家轮流怀疑之后，他突然有点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无意中播下的种？ 邵浔之却截然相反。 他一点不慌，像个稳操胜券的谋略家，乾坤尽握，了然于胸。 但他忘了，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人？ 邵奇峰看完最后一页，震惊地抬起头，下一秒，倏地朝他看去。 邵浔之：“？？” 姜舒苑一把夺过来，紧接着，同样的反应看向大儿子。 邵浔之更懵了。 “爸妈，到底什么情况，你俩倒是说句话啊！”邵言之已经等不及，嗖一下凑上来，自己看。 然后…… 跟爹妈同一个反应和表情看向亲大哥。 邵浔之深吸口气，不确定地开口：“……真是我的？” 邵奇峰把报告拍到他胸前：“自己看！” 邵浔之立马翻开。 小家伙已经用湿纸巾把拿过苹果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见状，还不服气地轻哼：“都说了你是我爹地，还不信……哼！” 邵浔之目光落在某处，大脑轰的一声—— 彻底傻住。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虽意外，却也不算太震惊。 毕竟，铺垫了这么多，对任何结果都有心理准备。 更何况，这个结果其实也不算太离谱。 “……不可能！”半晌，邵浔之才猛地反应过来，张口便是否认。 他凌厉的目光投向小男孩儿：“你妈叫什么名字？” 小豆丁目光骤沉，嘴角收紧，“才不告诉你！” “快说——”他两步上前，揪住小家伙的胳膊。 “你弄疼我了！放开——你是坏爹地，难怪妈咪不要你——” 邵浔之：“再问一遍，你妈到底是谁？！” “就不告诉你！呜哇哇——你欺负人——” 邵奇峰和姜舒苑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浔之，你做什么？！” “他这么小，你还跟他计较不成？” “赶紧撒手！听见没有？！” 姜舒苑伸手拍他，力道还不小，发出清脆的啪声。 男人无奈，只能松手。 小豆丁被邵奇峰和姜舒苑抢了过去。 “呜哇哇……”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乖乖。”姜舒苑扯过纸巾替他擦眼泪。 不出意外，这可是自己的孙子！ 一场订婚宴，竟然炸出个大胖孙，姜舒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邵奇峰也跟着劝道：“他发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会儿爷爷替你收拾他！” 老邵总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好！”小豆丁哭唧唧开口，“收拾他！” 邵奇峰一愣：“……好好好。” 小豆丁立马止住哭声，看向邵浔之的眼神透出一丝得意。 所有人都没看见。 除了邵浔之…… 他咬牙切齿。 除了气和怒，更多的还是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接着传来助理刻意压低的声音：“邵总，楼下大厅有个女人，她说……她来领她儿子。” 邵浔之一愣。 现场仿佛瞬间按下暂停键，画面卡顿住。 “咳！”还是邵奇峰反应快，扬声道，“请她上来。” 缓了一下，又补充道：“客气点。” 助理低声应是，转身离开。 邵言之从惊愣中回过神，看看满眼怔忡的大哥，再瞅瞅已经控制不住几分喜悦浮上眉梢的爹妈，以及……纯吃瓜看热闹的老三两口子。 第849章 “咳！”他清了清嗓，“都说了不是我的……不过话说回来，老大，你可真行，闷声干大事啊！666~” 邵浔之：“……” “行了，你一边儿待着去，别煽风点火的。”邵奇峰挥挥手。 邵言之：“……”我这不受重视的一生啊！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众人的心也随之一紧。 来了！ 邵奇峰清了清嗓，扬声道：“请进。” 话音落下，门从外面推开。 助理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一秒，只见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大衣，牛仔裤，配平底鞋。 身材高挑，五官大气，平静的双眼透出一种莫名沉静的气质。 很有记忆点。 邵言之打量着女人，心头暗戳戳道：原来老大喜欢这款。 跟梁怡完全是两种类型嘛。 梁怡大家闺秀，千金名媛，难得的是也会小意温柔。 精致，完美，是那种带出去不会出错的女人。 而眼前这位…… 衣着随意，面无表情，一看就……很不好惹啊。 相比邵言之的活泛，还有心情想东想西，邵浔之目光触及女人那张脸时，不由愣住。 因为—— 没有任何印象！ 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样一张脸，更别说和她睡到一块儿，还搞出个孩子…… 但要说最惊讶的，还是邵温白和苏雨眠。 边月！ 进来的女人居然是边月！ 两人对视一样，都看到对方眼中如出一辙的错愕。 只见女人大步入内，径直越过众人，也包括邵浔之，朝邵奇峰……呃！身后躲着、正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小豆丁走去。 “边煜，你给我出来。” 此话一出，小豆丁霎时浑身紧绷。 最终在亲妈的死亡凝视下，识趣地选择了听话：“妈咪……” 他站到女人面前，怯怯的小奶音像只温柔撒娇的小猫。 边月一把牵起他的小手，“走，回家。” “哦。”边煜小鸡啄米，听话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张扬和跋扈。 母子俩大步往外。 就在这时—— “站住。”邵浔之冷不丁开口。 边月脚下一顿，并未回头。 男人索性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带着几分迫人的威慑与审视：“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 边月抬眼，淡淡的，透着一丝凉薄：“解释什么？” “这孩子……”邵浔之垂眸看向被她牵在手里的小豆丁，“是我的。” 他用了陈述句。 显然，潜意识里，他置信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 边煜亮晶晶抬眼，虽然这个爹地凶了点，还喜欢拽人，但脑子不笨嘛。 边月皱眉：“所以呢？” “所以呢？你问我所以呢？”邵浔之气得一阵冷笑，“你跟我，有了个孩子，但我却不知道，这合理吗？” “有了就有了，结果合理就行。” “……就这？没了？” “还应该有什么吗？” “不如说说看，咱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有的。” 边月默然一瞬。 倏地，她抬头，端详起男人的脸。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巴，下颌，脖颈，喉结……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原来…… 他长这样。 跟两个孩子都挺像…… 邵浔之被一个陌生女人用如此直白的眼神打量，饶是他见惯无数大场面，也免不得浑身不自在。 “你问这些，目的是什么？” “作为当事人，我想我有权利知道前因后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于孩子而言，他的来历，也不该是一团迷雾。” 最后这句话，让边月心中微动。 她低头看向儿子，却对上小家伙无辜的双眼，里面藏着明显的好奇与探究。 来之前，边月是生气的。 臭小子居然瞒着她，暗地里策划了这么久。 关键是一向乖巧的和和，竟然也帮他打掩护。 但刚才听了邵浔之的话，她忽然意识到，这不能简单归咎于调皮捣蛋，而是—— 两个孩子对自身来历的好奇，对别人都有而他们却没有的所谓“父亲”这个身份的好奇。 对上邵浔之的视线，边月动了动唇，却仍然有些犹豫。 她不确定对方知道以后，会有什么行动。 这种犹豫，实质上是一种防备。 这时，邵温白忽然开口：“边月，你放心，我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边月朝他看了一眼。 邵温白轻轻点头。 在场其他人再次震惊—— “老三，你俩认识啊？” 邵温白实话实说：“不仅认识，她还是我实验室的研究员。” 好家伙！ 邵言之直呼好家伙！ 期间，姜舒苑和邵奇峰没少交换眼神。 最后邵浔之才开口：“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原委。” 边月想了想，“……你确定要听？” “嗯。” “说了，就让我们走？” “可以。” “好，”边月抿了抿唇，“这件事，是我的责任，这些年我也欠你一句道歉，索性今天就一并说了吧。” 邵浔之：“？？” 只听她缓缓开口：“五年前，应该是六月份吧，我记得很热，在京都三环西娅酒吧外面的那条巷子……” “我当时喝了加药的鸡尾酒，浑身发热，好在及时从酒吧里逃了出来。” “但那个药吧……它有点烈……” “我拐到巷子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然后就发现了你……” 邵浔之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当时应该是喝醉了，靠墙倚坐着，我叫了几次你都不醒，最后掐了你人中，你才有了意识。” 邵言之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然后呢？” 边月双手捂住小家伙的耳朵，才继续说道：“当时我药效发作，也没人送我去医院什么的，只能……就地取材……” 噗—— 邵奇峰刚好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一整个喷出来。 “不、不好意思……这茶有点烫嘴……” 邵浔之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边月叹了口气，认真道：“虽然当时我问过你的意见，你也点头了，但这种事，终归还是你吃了亏，毕竟你那个时候稀里糊涂的，所以——” “我要郑重地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挺快的，应该还是童——” “够了！”邵浔之猛地大喝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 第850章 边月真诚道歉。 这些年，她对当初那个男人……挺愧疚的。 是她趁人之危，也是她不负责任。 可当时那种情况，根本没得选—— 要么自己一命呜呼，要么对方痛失清白。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咬咬牙，狠狠心，用吧！ 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的。 用完……他如果翻脸，要报警，大不了自己蹲几年大牢。 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总之，边月什么都考虑到了。 唯一没想过的就是自己会怀孕。 彼时，她已经成功拿到公费留学名额，身在M国加利福尼亚州了。 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牛排和奶酪吃太多，长胖了，加上初到国外，经期不调，也很正常。 根本没往怀孕上想。 直到肚子慢慢大起来，还硬硬的，某天早上起来，里面居然有东西在动！ 她知道，事情大条了。 拿着孕检单从诊所出来，边月整个人都是凌乱的：孕24周，双胎。 不过很快，她就接受了事实。 孩子…… 还是两个呢。 外婆离开后，她在这世上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真好。 怀孕37周，边月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开始安心待产。 说是待产，其实两个孩子很乖，整个孕期都没怎么折腾她。 边月吃得下，睡得香，还有精力一边上学，一边跟同学创业。 她出技术，对方出资金，两人共同注册了一家名为“CloudThink”的公司，专门研究模型语言。 公司地址就是同学家的大别墅，她直接搬了进去，这下住房问题也解决了。 三公里外，就是一家私立医院，开车几分钟就到，方便她随时生产。 也不知道是孕期激素水平上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边月只觉精力充沛、创意无限，脑子比从前更灵光。 不仅皮肤变白，连干巴巴的头发也养得油光水滑。 同学兼合伙人老薛说她，怀个孕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唯一一次意外，是大别墅外的草坪由于修剪不当，害她摔了一跤。 好在，啥事没有，肚子稳稳当当。 边月忍不住想：那男人怪厉害的……小蝌蚪质量还挺好…… 孕期最后一个月，边月歪在躺椅上晒太阳，岁月静好，时光悠闲。 她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巷子太黑，她其实没怎么看清对方的长相，只隐约记得他右边脖颈有一颗红色小痣。 从面部轮廓推测，长相应该不会太丑…… 孕39周，她顺产一对龙凤胎。 双胞胎三个月时，M国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RX提出想要收购“CloudThink”，几轮谈价后，最终以8位数美金成交。 至此，边月实现了财富自由。 老薛说：“这俩小家伙生得正是时候！简直就是咱们的小福星嘛！” 两人早就打算卖掉公司套现，但由于边月生产，拖了几个月，没想到RX等不及，率先提出了收购计划。 这下话语权到两人手里，坐地起价是必然的。 老薛：“保守估计，实际成交价比咱们当初预计的翻了20倍，简直不要太爽哈哈哈——” 拿着这笔钱，两人又注册了一家名为“DelveDeeper”的人工智能研究公司，如今已是全球排名TOP3的AI巨头。 总之，这些年边月没吃半点苦，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随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关于“父亲”的话题，也不可避免被摆到台面上。 边月清楚，糊弄这招敷衍不了多久，尤其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 她曾经无数次自豪两个娃遗传了她的高智商。 但老薛却说：“没准儿得益于孩子他爸呢？” 边月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还是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她花钱雇佣了一位国际侦探，半年后，对方带来了调查结果。 邵浔之…… 那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照片。 据侦探所说，邵家继承人的相关信息都被保护得很好，社交媒体上也没有正脸。 他想偷拍，但尝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 边月虽然遗憾，却并不执着。 没照片就没照片吧，反正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她看完之后，第一时间给侦探结算了尾款，然后将调查报告付之一炬，再抹去所有电子文档的痕迹。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直到两个小家伙四岁那天。 她和老薛在别墅搞了场生日趴。 许愿环节，哥哥说：“希望明天睁开眼就能拥有一个爸爸。” 妹妹说：“希望爸爸可以像Tommy大叔抱Buddy那样抱我，然后亲亲、贴贴、举高高！” Tommy大叔是他们的邻居，Buddy是他养的狗。 边月：“……” 虽然这两个愿望注定没法实现，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心软了。 在哄两个小家伙睡觉的时候，稍微透露了那么一丢丢关于他们父亲的个人信息—— “姓邵。” “挺有钱。” 边月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没想到这俩小崽子居然背着她，偷偷开始调查！ 被她发现以后，认错认得飞快。 最终，母子（女）三人约定：不去打扰，远远看上一眼就行。 结果…… 两个小崽子不仅看了邵浔之，还连带邵家其他人也一并看了。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没想到边煜闷声不吭竟然直接舞到了正主面前！ 舞就舞吧，挑什么时候不好，专挑人家的订婚宴。 此时，边月内心的自责又多了几分。 “真的很抱歉，破坏了你的订婚宴。”她诚恳的目光看向邵浔之，连带着当初强占他的歉意。 愧疚，浓得化不开。 邵浔之：“……” 男人没说话，只是别过头，收拢的拳头似乎攥得更紧了。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边月：“……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 “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哦，对了，这次订婚宴所有的花费你回头拟个单子出来吧，我付，另外你下次订婚或者结婚的费用，我都包了。” “虽然这点钱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歉意，但也能表达一部分吧。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的。”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意识到儿子还没跟上，她立马招手：“边煜！滚过来！” “……哦，妈咪。” 小家伙回头看了眼邵家众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朝边月走去，牵住她的手。 “爹地，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我走了……” 这几声直接把大家喊愣住。 小家伙还怪有礼貌的…… 边月闻言，只觉太阳穴哐哐一顿跳，拽了他一把，小声斥道：“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边煜小朋友：“……” 母子俩走后，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像狂轰滥炸后的残垣废墟，沉默伴随硝烟和粉尘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邵温白突然开口——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一下大家。” 众人：“？” “边月好像有两个孩子……据说是双胞胎……” 第851章 邵浔之脚下一跄。 邵言之一句“我靠”脱口而出：“老大，你有点牛哟，一炮双响，嘿嘿……” 结果才笑了两声，就被邵浔之一个冷冽的眼神冻得乖乖闭嘴。 邵奇峰看了眼姜舒苑，又看向已经完全懵掉的大儿子，还算镇定地开口：“这件事……是意外，但处理要慎重。浔之啊，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留下这么一句，他带着姜舒苑果断走人。 “不是……你走什么？事情还没个解决方案呢！”姜舒苑不满，在走廊上一把甩掉他的手。 “解决方案？”邵奇峰轻哼，“别想了，短时间内这事儿不可能解决。” “那、咱们就撒手不管了？” “你想管，也要管得着才行。明显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能插手的了。” “怎么不能插手？”姜舒苑撇嘴，不以为然。 “你想怎么插手？替浔之娶了梁怡，还是帮他认下儿子？” 姜舒苑：“……” “你呀，就爱瞎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嘿嘿，这回咱俩也算有孙子了。” 说起这个，姜舒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还不止一个，是俩！俩呢！你说这血缘真是神奇，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儿，突然就有点舍不得那小家伙了。万一浔之没把事情解决好，我俩以后都见不着孙子了怎么办？” “浔之是浔之，我们是我们，作为爷爷奶奶当然可以经常去看小家伙。” “还能这样？” “当然！我看边小姐很好说话，睡了咱们儿子，还知道道歉呢，咳……人怪好的，应该不会不让我们见孩子。” 这样吗…… 姜舒苑若有所思。 …… 邵温白牵起苏雨眠，给了大哥一个保重的眼神，也走了。 邵言之留到最后，先拍了拍邵浔之肩膀，又语重心长地开口：“挺好的，天下掉下俩孩子，省得你再生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你就偷着乐吧。拜拜~” 说完，哼着歌，心情不错地出了休息间。 邵浔之深吸口气，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投向远处，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他又恢复成一贯平静的模样，接着…… 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梁怡听到响动，猛地起身，下一秒，扑进男人怀里：“浔之……” 男人一顿，抬手，轻轻拍她后背。 这是他选定的妻子，而梁怡也已经慢慢开始适应这个角色。 他相信，如果没有今天这场意外，他们会是外人眼中珠联璧合、无比般配的佳偶。 但如今…… “浔之，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个小男孩儿……”她唇角微抿，目光忐忑，“真是邵家的孩子吗？” “嗯。” 她嘴唇颤抖：“……谁的？言之？” 男人摇头：“不是。” “那……” “我的。” 两个字，却犹如晴天霹雳，女人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邵浔之抬手扶住她。 梁怡脸色惨白，“你骗我的，对不对？怎、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明明你也很惊讶，也很懵……” “而且，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不是！” 说到最后，女人近乎低吼。 邵浔之直视她双眼，用最平静的语气打碎她的逃避：“验过DNA，确实是我的。” “你……你……”梁怡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晌，她才勉强站稳，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实话告诉我，在这之前，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邵浔之：“不知道。” 女人眼中闪过疑惑：“那为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来讨论前因，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有意义？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却告诉我，你有个私生子。” “出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解决？怎么解决？” 邵浔之：“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嫁给我，要么我们分开。选择权交给你，我无条件尊重并接受你的决定。” 梁怡也冷静下来：“嫁给你，然后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承认他的身份，负起应负的责任。” “那孩子母亲？” “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 梁怡目光微闪：“那你要把孩子接到身边吗？” 邵浔之实话实说：“有这个打算，但不一定能做成。” 梁怡抿唇，“这孩子……”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好，”她缓缓抬眼，“那我就直接问了，这孩子有继承权吗？” 男人目光遽然深邃，看着她，淡淡道：“法律赋予他什么权利，那他在我这里就有什么权利。” 法律规定，私生子也享有继承权。 梁怡惨然一笑：“如果选择分开呢？” “你想问的是，你能得到什么吧？” 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可转念一想，他们的婚姻本就因利而合，如今不过是把利益摆到台面上。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今天来了这么多宾客，有邵家的人脉，也有梁家的，订婚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儿打断，外界已经议论纷纷，我可以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但梁家不可以。” 这是上升到家族了。 邵浔之勾唇。 也好，能讲利益，比只谈人情容易得多。 “梁家有意往南方发展，听说去年看中了浙省的一块地，想要开发度假村项目。不巧，这块地正好被邵氏的子公司拿下，目前还没有开发计划。” 梁怡目光骤紧。 邵浔之又接着道：“为表歉意，邵氏以两百万的价格转让给梁氏。” 两百万，连浙省一个厕所都买不到，如今却能换一块地。 约等于白送。 梁怡：“这么大的事，我决定不了，我需要回去跟家里商量。” “当然。”邵浔之点头表示理解，叫来司机，吩咐他将梁怡送回家。 当晚，梁家打来电话。 先是一通惋惜，表达遗憾，接着开始讨价还价。 最终，以一块地皮外加一个游乐园项目和九百万现金，让梁家笑眯眯吃下这个明亏。 第二天邵梁两家解除婚约的消息就在圈内传开。 但神奇的是，梁家人嘴里说的都是邵家的好，半点不提自家的委屈。 第852章 是夜。 邵温白和苏雨眠洗漱完，并排靠坐在床头，一个看书，一个看手机，刚好聊起这事。 苏雨眠：“梁家就这么算了？” 邵温白：“不然？条件是他们提的，大哥也没还价，全都满足了。” “那梁家还真是能屈能伸。不过……梁小姐本人的意思呢？她也同意？” “嗯。那九百万现金是给她的。” “谁提出来的？” 邵温白：“她自己。” 苏雨眠欣赏地点了点头：“梁小姐很清醒嘛，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嫁给邵浔之，一进门就给人当后妈，将来自己的孩子还要跟私生子争宠、争财产，能不能争赢还两说。 显然这是最糟糕的决定。 拿够该拿的，和平分手，钱有了，还不用搭上婚姻。 将来，大把的机会可以另觅良人，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邵温白忍不住侧头：“你支持梁小姐的做法？” “谈不上支持不支持，我的态度又影响不了结果。于梁小姐而言，她只是在合适的时机选择了最有利的选项。”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 “那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苏雨眠后知后觉品出点别的意味：“教授，你是不是对号入座了？” “咳！”男人轻咳，借以掩饰尴尬。 “如果是我……”她拖长尾音。 邵温白不由竖起耳朵。 “从一开始，就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平白祸害别人。” “你怎么知道大哥是为结婚而结婚？就不能因为对梁小姐有好感，所以才选择她？” 苏雨眠轻叹：“但凡他对梁小姐有那么一丝好感，都不会轻易解除婚约。” 男人爱和不爱，泾渭分明。 她相信邵浔之选择梁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深思熟虑并不代表喜欢。 相反，深思的本质是利益权衡，熟虑的背后是利弊取舍。 苏雨眠：“当然，梁小姐可能也并不喜欢大哥，只是遇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所以选择步入婚姻殿堂。” “从这方面讲，两人半斤八两。如果不出意外，婚后应该可以和和美美。” “但现在意外发生了，两人都需要在娶和不娶，嫁和不嫁之间做权衡，利益就被摆到了台面上。” 两人因利而和，最后也因利而散。 邵浔之是过错方，所以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而梁怡没招谁，也没惹谁，最终以“受害者”的身份拿到了想要的补偿。 各得其所。 这就是现实。 “眠眠，”邵温白注视着她，目光温柔，“有时候别把人性看得太透，容易失望……” “这不好吗？”她微微一笑，“说明我心明眼亮，头脑清醒。” 男人小声咕哝：“我倒希望你不那么清醒……” 苏雨眠瞋他一眼，“你这算夸，还是损？” “当然是夸。我的眠眠，完美至极，无处可损。” “咳！有点过了哈。” 邵温白合上书，放到床头柜，顺手关了灯。 两人躺下。 黑暗中，男人滚烫的大掌一点点朝她腰间探去…… 结束之后，苏雨眠想要喝水。 邵温白立马起身下床，给她倒。 喝完，又接过杯子，放到一旁。 苏雨眠软绵绵地躺回去，很快，邵温白也掀开被子，跟着躺下。 “对了，外婆让我明天回趟老宅。你有时间一起吗？” “明天？”邵温白一顿。 “你有其他安排了？” “老钱早两天就去了魔都，有几个权限要开，得去实验室现场认证，所以……” 这权限主要是边月做数据统计和分析的时候要用。 邵温白都说了让她年后再弄，结果，人家直接一句：“我都免费加班了，你怎么还磨磨唧唧？” “……” “有你这么当老板的？” “……” 行，算她厉害！ 苏雨眠想到边月那副一本正经、大条松弛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没关系，那我自己去，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好。” 一夜好梦，相依而眠。 …… 上午九点，邵温白和苏雨眠一起出门。 一个往学校走，一个往老宅去。 苏雨眠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在花园里侍弄她那些花花草草。 见到外孙女，顿时眉开眼笑：“眠眠！你来啦——” 苏雨眠没进屋，直接笑着走过去：“外婆，你怎么自己在弄？外面这么冷，赶紧进去吧？” “好好好！”老太太立马乖乖放下工具，不要太听话。 听到玄关传来响动，客厅里坐着喝茶的伊春山当即起身，迎过来。 “眠眠来啦！”见到苏雨眠，他脸上是跟老太太如出一辙的惊喜与雀跃。 “咦？怎么小邵没来？” 老太太这才后知后觉：“对啊，怎么不叫上他一块儿？” 苏雨眠简单解释了一下：“……没办法，课题进度比较重要，年底了。” “那晚饭能来吃吗？” “这个……我下午再打电话问问吧。” “行！来，眠眠我让人炖了燕窝，这会儿火候刚好。” 苏雨眠被老太太拉到饭厅，没一会儿佣人就送上两盅燕窝。 吃完，苏雨眠又陪着老爷子下了会儿象棋。 伊春山本来想下围棋，苏雨眠可不敢应。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老爷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最后选了象棋，虽然她水平还是很一般，但从前陪苏晋兴下，之后又看邵温白下，还是有些心得体会。 三局之后，到了饭点。 冯秀贞过来叫两人—— “别下了，该吃饭了。” 苏雨眠长舒口气，如释重负：“外公，走吧，咱们吃饭去。” 伊春山笑眯眯抬眼，仿佛看穿一切。 “对了，阿宴呢？他不是说今天要来吗？”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汽车引擎声。 “外公，外婆，”沈时宴进门换鞋，笑着跟二老打招呼，随即目光落到苏雨眠身上，“眠眠。” “哥。”苏雨眠笑着叫了他一声，“你来得正好，菜刚摆上。” “是吗？”男人嘴角上扬，一边说话，一边往饭厅走，“外婆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冯秀贞：“那可就多了，有你喜欢的一品豆腐，翡翠虾仁，还有眠眠喜欢的红烧排骨和鱼香肉丝。” 几人落座。 沈时宴拉开椅子，坐到苏雨眠身旁。 席间，几次主动给她夹菜。 第853章 老太太见状，笑着打趣：“咱们阿宴越来越会关心人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带个外孙媳妇儿回来呀？” 沈时宴呛到，轻咳一声：“外婆说到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开玩笑呢？”冯秀贞立马坐直，“我说的真心话，你马上就30了，正所谓三十而立，事业立起来了，家庭是不是也该立起来？” 沈时宴：“……再说吧。来，外婆吃鱼……” “这是想堵我的嘴呢？” 此话一出，几人都不由笑起来。 沈时宴也只能跟着笑，笑容里透着一丝尴尬，余光控制不住几次落到苏雨眠身上。 饭后，沈时宴上楼处理工作。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忙了。 冯秀贞：“他爸现在是一点事都不管了，听说最近好像跑到瑞典，还是挪威看极光去了。如今整个沈氏全靠阿宴一个人撑着，他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唉……” 怪谁呢？ 怪沈庭的撒手不管，还是伊念的破罐破摔？ 上一辈不省心，苦的累的就是下一代。 冯秀贞满眼疼惜。 苏雨眠也觉得沈时宴清减了。 男人本就瘦削的脸庞，轮廓愈发明晰。 伊春山闻言开口：“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年轻的时候多历练，才能有所积累。” 苏雨眠想出去遛遛弯，吃的太撑，正好消食。 结果…… 被伊春山拉着要下完残局。 她整个人都麻了：“不、不了用吧？” 怎么还要下啊？ 伊春山：“还没下完，怎么能半途而废？” 就这样苏雨眠被赶鸭子上架，再次坐到棋盘前。 没走几步，就被伊春山将军两次。 “……”这棋是非下不可吗？ 就在她举棋不定，陷入纠结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上马。” 是沈时宴。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楼上下来，站到她旁边。 苏雨眠立马扫过棋盘，别说！还真别说！ 这步绝了！ 直接吃掉了老爷子的车。 伊春山表情一黑：“观棋不语！观棋不语！阿宴，你走远点，不带作弊这么明显的！” 沈时宴勾唇：“观棋不语是君子干的事，我又不是君子。” 伊春山：“……” 他忿忿地下了一步：“想继续吃我的炮，没门儿！我走这里——” 沈时宴悠悠开口：“可以了，眠眠。” 苏雨眠心领神会，立马飞象，“将军！” 伊春山：“……” “我出士。” 苏雨眠：“再将！” 这下伊春山彻底傻眼。 不是……他一盘必赢的棋，怎、怎么反而输了？ “不行！不行！这局不算！中间被打断了，重新开始还没找着手感就结束了，再来！” 苏雨眠求救的目光投向沈时宴：“哥，要不你陪外公下？” 男人对上她清澈的双眼，不由愣住，过了两秒：“……行。”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怎么忍心拒绝？ 尽管下午还有两个线上会要开，尽管书房里待处理的文件已经堆成小山…… 沈时宴接手，苏雨眠如释重负。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局，越看越困，赶紧打住，干脆过去沙发那边，陪老太太追剧。 冯秀贞：“来眠眠，你把这个靠枕垫在腰后面，再把这个太空舱打开，让双腿抬起来，躺平，会舒服很多。” 苏雨眠依言照做，果然，不要太享受。 她和老太太一人一位，中途，佣人还送来了削好的果盘。 一边吃，一边看剧，简直美滋滋。 可能是因为太过放松，也可能是室内暖气开得太足，没一会儿苏雨眠眼皮开始打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老太太转头一看，“哟，睡着了……” 然后立马吩咐佣人取了条薄毯过来，亲手给苏雨眠盖在身上，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她。 好在，一切顺利，苏雨眠依然睡得很香很沉。 冯秀贞坐了二十分钟，把剩下的剧集看完，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恰好老爷子那边下完一局，不出意外，又输了。 自从沈时宴上场，他就没赢过。 “好小子，最近棋艺进步不小啊！” 沈时宴勾唇，纠正道：“是本来就不差。” “哈哈哈！”伊春山立马看向冯秀贞，“你听听，你听听，他可真是一点不——” “嘘！”冯秀贞示意他小点声，又指了指沙发上已经睡着的苏雨眠。 伊春山秒懂，当即闭上嘴，小声道：“眠眠睡着了？” 冯秀贞点头：“嗯。有一会儿了。” “要不要叫醒她，去楼上房间睡？” 老太太摇头：“算了，就让她在这儿吧，有暖气，还盖了薄毯，应该冷不着，我也困了……”说着，打了个呵欠。 伊春山立马扶着她，两人一块儿上楼午休。 台阶走到一半，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阿宴，你如果不休息，就把笔记本搬到客厅来办公，顺便照看一下雨眠。” “好。” 二老上楼，佣人们也各自忙完，回到了住处，没在眼前晃悠。 此时，偌大的客厅就只有沈时宴，以及……熟睡中、没有丝毫防备的苏雨眠。 第854章 沈时宴把电脑拿到客厅，在茶几前盘腿坐下。 厚厚的羊毛地毯，加上暖气的作用，一点都不冷。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 从商务部，到品牌部，再到财务部、人事部…… 每个部门的审批文件都会递到他这里，一一看完，再签名。 中途，有两个线上会议弹出邀请，沈时宴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女人，默默戴上耳机。 全程只听不说。 转眼就是两个钟头，男人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不经意回头，发现苏雨眠身上的薄毯滑了下来。 他走过去，为她重新盖好。 正准备收回手，忽然目光一顿，落在她脸上。 女人沉静的睡容，带着一种安恬的美好，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皮肤白皙，嘴唇红润…… 沈时宴一时看呆，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入了迷。 他喉结轻滚，不自觉凑近…… 再凑近…… 忽然，“阿宴？你在客厅吗？” 老太太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沈时宴猛地回神，触电一样往后退开。 不一会儿，冯秀贞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一路从二楼拾阶而下。 沈时宴叫了声：“外婆。” 老太太见他电脑合着，笑问：“工作都处理完啦？” “嗯，刚结束。”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不苦。”他笑笑。 两人的说话声叫醒苏雨眠，她抻了个懒腰，坐直，身上的薄毯也随之滑到腿上。 “我怎么睡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太太满眼心疼：“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实验室不都放假了吗？” “嗯，放了。午睡养成习惯，每天都得眯一会儿，今天肯定是因为沙发太舒服，家里也暖烘烘的，所以才睡这么久。” “你喜欢这沙发呀？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套一模一样的过去！” “别……”苏雨眠哭笑不得，“我住的地方才多大，哪里放得下？” “不要紧，这个太空舱可以拆成单人位，跟按摩椅差不多大小，咱们不弄全套，就搞一个，肯定能放下。” 之后，任凭苏雨眠怎么推辞，老太太都心意已决。 好吧，长辈的爱，就是这么霸道。 见主人家都醒了，佣人非常有眼色地送上下午茶。 有西式蛋糕，也有中式面点，喝的也是中西结合，随便选，主打一个满足所有人口味。 每份点心的份量不多，因为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是“不多食、不多饮”的习惯，注重养生，比起满足口腹之欲，更看重健康。 所以，苏雨眠虽然喜欢，却也并没有多用。 沈时宴更甚，只喝了杯咖啡。 从苏雨眠醒后，他就坐到另一边沙发上，离得远远的，话也少得可怜。 但他平时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端着咖啡的手是僵硬的，身体还沉浸在一点点靠近她的兴奋里，脑海中更是不断闪现她睡着的模样，以及那张……娇艳诱惑的红唇。 …… 冬天不到六点天就开始黑了。 室外灰蒙蒙一片，目之所及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萧索的寒意，但室内却温暖如春。 佣人摆好碗筷，过来客厅：“老夫人，可以吃饭了。” “再等等。” 众人不解。 伊春山随口问道：“还有客人吗？” 冯秀贞勾唇：“当然。不过也不算客人。” “谁啊？” 老爷子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汽车引擎声。 透过落地窗，只见车门从里面推开，一只长腿率先落地，接着他整个人躬身从车内出来。 老太太瞬间眉开眼笑：“这不，说曹操，曹操到！我去玄关迎一下小邵，对了，你拿双新拖鞋出来，上次那双有点潮了，还是不要拿给他……” 冯秀贞一边走，一边吩咐佣人。 苏雨眠也笑着跟过去。 明明下午茶那会儿给他发消息，还说人在实验室，可能来不了，怎么转眼就…… 算了，一会儿再问吧。 邵温白进门，第一时间开口叫人：“外婆，又来麻烦您了。” “你看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吧？都是一家人，什么麻不麻烦的，整这么见外，下次可不许说了！” “好。”邵温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双手接过佣人送上的干净拖鞋：“谢谢。” 换好之后，他和苏雨眠并肩往里走。 “不是说来不了吗？” 邵温白：“紧赶慢赶，幸好赶上了。” “边月没说你不识好歹？” 邵温白：“……” “她真的这么说了？” “……” “噗——你未来大嫂真有趣。” 邵温白嘴角上扬：“也是你未来大嫂。” 两人相视一笑。 恰好这一幕，落在正对玄关的沈时宴眼中。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她和邵温白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并肩走来，肩和肩的距离…… 是不是太近了些？ 第855章 邵温白到了，老太太自然招呼大家往餐厅走。 沈时宴抬步跟上：“邵教授今天这么有空？” “年底了，学校和实验室都开始休假，可能忙的只有沈总这样的成功商务人士。” “加上老太太热情邀请，实在盛情难却。何况，有些日子没见沈总了，正好趁此机会见个面、聊聊天。” 沈时宴：“……” 谁想跟他见面聊天？ 真是晦气…… 嘴上说不过，位置也没抢赢，最终沈时宴只能眼睁睁看着邵温白拉开椅子坐到苏雨眠旁边。 他打算绕到另一侧，结果…… 冯秀贞抢先一步：“眠眠，我来挨着你。” “好呀外婆。” 沈时宴：“……” 最后他只能坐到老爷子身边。 “阿宴，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没休息好？脸色这么难看……” 席间，伊春山开口询问，目露关切。 沈时宴给他夹了个狮子头：“压力还是有的，不过我会处理好。” “这就对了，要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累垮了。” “嗯。” 沈时宴一边点头，一边夹起排骨放到苏雨眠碗里。 同一时间，邵温白夹了同样的菜，做了同样的事。 两双筷子从旁边和对面伸过来，两块排骨同时到了她碗里。 “呀！你俩倒是想一块儿去了！”冯秀贞笑着开口，“都知道雨眠喜欢红烧排骨。” 苏雨眠朝沈时宴笑笑，“谢谢哥。” 沈时宴淡定地收回筷子，回了句：“不客气。” 坐下以后，他含笑抬眼，朝对面邵温白看去。 目光……略带得意，得意之下是隐藏的挑衅。 同样是夹菜，雨眠谢了他，没谢邵温白…… 后者面对这样的示威，却只笑而不语。 晚餐后，老爷子拉着邵温白下棋。 沈时宴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变成了他和邵温白对弈。 “我记得，上次你俩打了个平手，怎么？今天是打算血战到底，分个胜负输赢？”伊春山被迫让位，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时宴收捡好棋子，淡淡抬眼：“我没意见，就是不知道邵教授敢不敢。” “下棋而已，又不是输不起，有什么不敢？”邵温白表情不变，语气如常。 “还没下，就想到输，教授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如果说个‘输’字就能轻易把‘威风’灭了，那这‘威风’不如不要。” 邵温白继续开口：“同样的道理，一个‘输’字，就能长了对方的志气，那可见这‘志气’也不是真的‘志气’，只能算……膨胀的骄傲？” 沈时宴：“……” 他一个搞科研的，哪来这么利索的嘴皮子？ 怎么不去当脱口秀演员？ 饶是伊春山再心大，也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浓浓的硝烟味。 他脸上先是闪过不解，随即陷入沉思，而后恍然大悟—— 年轻小伙子，还是两个在各自领域都十分出色的年轻小伙子，相互看不惯也很正常。 谁没个年少轻狂、血气方刚的时候？ 思及此，伊春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羡慕和怀念，想当年他也是…… 棋盘前发生的一切，苏雨眠都不知道。 她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陪老太太一块儿追“恋综”。 没错，就是“恋爱综艺”。 用冯秀贞自己的话讲，“我啊，就爱看小年轻们谈恋爱，如果遇到喜欢的CP，再磕一磕，这跟自己谈了有什么区别？” 苏雨眠：“？？” 您老还挺潮…… 老爷子知道吗？ “呀！小魏居然把邀请卡给了佳佳！” 苏雨眠没看过恋综，电视里已经播到第三期，前两期的内容她并不清楚：“怎么了？不能给吗？我看规则是想给谁都行。” “可佳佳跟思皓是一对呀！小魏之前看上去冷冰冰的，前两次约会他谁都没选，怎么突然跟佳佳示好？” 第856章 “en……可能在相处中喜欢上了？” “怎么办？我还是更磕思皓和佳佳……” 呃！ 苏雨眠想了想，“看女生怎么选吧，反正最后只能选一个，如果她真的喜欢思……” “思皓！” “嗯嗯，如果她真的喜欢对方，肯定不会因为另一个男人的示好就轻易动摇。如果动摇了，就说明女生没那么喜欢。” “有道理！” 两人继续往下看。 果然，最后女主做决定的环节，佳佳礼貌拒绝了小魏，坚定地走向思皓。 冯秀贞立马笑起来：“太好了！就说嘛，他俩最般配！我磕的cp永远不会be！嘿嘿！” 苏雨眠：“……”连be都会用……啧！ 这边恋综追得津津有味，那厢黑白两子的厮杀也异常激烈。 邵温白：“不好意思，又赢了。” 沈时宴：“……” 下一局—— “不好意思，邵教授，这局你赢不了。” 邵温白笑笑，放下手中的白子，“哪能一直赢？胜败，兵家常事。” “……” 两人下了四局，各赢两局。 又是平手。 邵温白抬腕看表，下一秒，起身说道：“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雨眠——” “嗯？”客厅的苏雨眠听到声音，朝他看过来。 邵温白语气自然：“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呀！马上十点了！怎么这么快？”她立马从沙发上起来，“外婆，今天太晚了，我跟教授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探望您和外公。”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好。” 这时，沈时宴已经穿好外套，拿上车钥匙：“我也差不多该走了，雨眠，我送你回去吧？后备箱里有两箱疆省朋友寄来的香梨，顺便一起给你拉回家。” “两箱？”苏雨眠一愣，“我吃不了这么多……给外公和外婆他们留一些吧？” 沈时宴：“外公外婆有。” 伊春山点头：“四箱呢，我还分了一些给邻居。那梨挺好吃的，又甜，水分又足，雨眠你带两箱回去。” 沈时宴嘴角上扬，“走吧……” “不用了，哥。你这么忙，哪能让你专门跑一趟？教授今天开了车的，我们一起就行。” “可那两箱梨……” “这个简单，”邵温白适时开口：“搬过来，放到我后备箱。到了以后，我负责扛上楼。” 伊春山点头：“这样也可以，那阿宴，你就别送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沈时宴：“……” 没一会儿，佣人进来说道：“两个箱子都搬进邵先生车里了。” 邵温白向二老告别：“那外公外婆，我们就先走了。今天外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忙了一天，辛苦了。” 冯秀贞立马摆手：“不辛苦，我就爱给你们做吃的，我高兴！你们两个要经常来才行，不然我做的东西都没人吃。” “好。”邵温白笑着点头。 苏雨眠：“外公外婆，早点休息。” “好。” 沈时宴听着几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怪异。 但哪里奇怪，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 邵温白和苏雨眠刚踏出门，一阵寒风就迎面刮来。 男人赶紧为她整理好围巾。 苏雨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和微蹙的眉头：“可以啦。” 她小声说道。 邵温白这才放心地收回手，正准备揽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突然—— 苏雨眠惊呼一声，仰起头，“教授，下雪了！” 邵温白抬眼，只见一颗颗雪粒往下掉。 没一会儿就变成指头大小，然后越来越大。 接着，像鹅毛一样轻盈地飘向大地。 邵温白立马转眼去看自己女朋友，果然—— 苏雨眠两眼放光，像个兴奋的孩子，不管不顾冲到花园里，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教授你看——好大的雪！” “嗯。”邵温白跟过去，“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明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可以滚雪球、堆雪人了？” 第857章 邵温白：“……应该可以。” “雪球我们去年滚过了，今年先堆雪人吧？好不好？” “……好。” 嘴上答应得快，实则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同时脑子里也开始盘算：一会儿回去得找钱旭阳取取经，虽然他人在魔都，不能指导实操，但上一上理论课也行。 聊胜于无嘛。 后半夜，等雪垫起来了，他再下楼练习练习，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苏雨眠完全不知道邵温白此时正烦恼该怎么完成他的“雪人速成课”，这会儿，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簌簌而下的雪花。 在路灯的映照下，大片大片地洒下来，真的太太太美了！ 几朵雪花落至掌心，她仔细端详，很标准的六边形，“教授，你看，天然的轴对称，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邵温白将掌心盖在她的掌心上，两人的体温眨眼间就将雪融化了。 “知道下雪的夜晚和什么最搭吗？”男人问。 苏雨眠想了想，“街灯？圣诞树？还是……花园里那些花？” 她侧身，指着玻璃房里那些被老太太精心呵护、滋养的鲜花。 窗外大雪纷飞，里面春暖花开。 两个季节独有的景色在这一刻交汇互融。 然而邵温白却说—— “都不是。” 下一秒，男人扣住她手腕，将她侧着的身子揽进怀里。 吻，接踵而至。 柔软的唇，带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从苏雨眠额头，到鼻尖，再到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呼吸交缠，男人攻势渐猛。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占尽优势。 苏雨眠轻轻踮起脚尖，双手圈住男人脖颈，浅浅地、含蓄地回应着他的热烈。 大雪纷纷，夜色深寂。 …… 老宅里—— “呀，外面好像下雪了。”老太太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时宴兴致寥寥，京都每年都会下雪。 雪对他而言，不，应该是对每个在京都长大的人而言，并不稀罕。 “嗯。” 他应了句。 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场初雪如果连续几天不停，那就会造成雪灾，雪灾一闹，必然交通受阻、生产受限、商业受挫、能源供应紧张，而保险行业的压力也会骤然增大…… 以上种种负面影响，会进一步导致投资者信心受挫，继而引发交通、旅游、零售等行业相关板块股价下跌，同时，债券市场也可能因政府为应对雪灾增加债券发行而受到影响……货币市场资金供求关系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进而导致利率波动…… 须臾间，这些利害关系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唯独没想过，看雪，赏雪，玩雪。 “外婆，这个遥控器我看过了，没坏，是电池过了，刚才已经换了新电池。您和外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 沈时宴在玄关换了鞋，径直拉开门。 下一秒，寒风扑来，径直灌进他领口内。 然而，这点冷意却远远比不上他看到花园里那对相拥亲吻的男女时，来得猛和烈。 刹那间，他全身僵硬，手脚冰凉。 脑子有那么几秒是完全短路的。 沈时宴茫然地看着前方，目光像是凝固住，无措到不知下一步该作何反应。 耳边嗡地一声，整个世界好像在飞速坍塌，变成一片废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那种怪异从何而来—— 外公外婆对邵温白的态度，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客气与外道，而是……亲昵。 一种对自家人才有的亲昵。 可邵温白怎么会是自家人呢？他明明是外人！ 除非……他和苏雨眠在一起了。 所以，他才能那么轻松、无负担地称呼二老“外公外婆”，才能在吃饭时毫无避忌地坐到她身边，才能在发现时间太晚该回家时，再自然不过地说出那句—— 雨眠，我们该回家了。 我们…… 呵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和她，已经变成了“我们”。 显然二老是知情的。 或许……其他人也知道。 除了他。 唯独只有他，什么都不清楚，只能被眼前这该死的、叫人嫉妒到发疯的场面血淋淋地将真相撕烂，摆在他面前。 也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沈时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期间两人从热吻到结束，最后一起手牵手上了车，邵温白发动引擎，在漫天雪花中驶离。 从门口到车上，这一小段路，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走过了一生。 他颤抖的手根本无力拉开车门，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他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几口，又深吸几口…… 直到一根烟燃尽，火星烧至烟头，烫到了手，疼痛才让他慢慢找回理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雪花一片片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他只是出神地、呆愣地看着。 第858章 伊家老宅—— “咦？怎么没听到阿宴发动车子的声音？走了吗？我看看……”伊春山一边说，一边绕到另一侧较远的那扇落地窗，朝外看去。 “我就说嘛！车还在呢，根本没开走。不会是轮子陷进雪里了吧？不应该啊……这才下多久，不至于垫得很厚……” “算了，我还是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老爷子一边念叨，一边就要往外走。 “别去。”冯秀贞叫住他。 “怎么了？”伊春山有些诧异地朝她看来。 “该走的时候，自然就会走了。” 说完，老太太起身，径直上楼。 伊春山皱眉，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怎么了这是？ 好在没过多久，沈时宴就开车离去。 老爷子这才放下心来。 估计刚上车就有人给他打电话，忙着接电话，才没开车的。 唉…… 伊春山忍不住叹气，阿宴这一天到晚，也太忙了…… 半夜，伊春山口渴醒来。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已经空了，他认命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穿好拖鞋，准备去楼下接水。 突然，他发现床另一边只有掀开的被子，根本没有冯秀贞的身影。 这么晚了…… “阿贞？阿贞？！” 伊春山赶紧把灯打开，登时瞌睡全无。 最终，他在客厅沙发上，找到了黑暗中独坐的冯秀贞。 他立马走过去，把灯全部打开。 然后着急地坐到老太太旁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凉……” “你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客厅来坐着！衣服也不知道多穿一件，毯子也不盖一张……”伊春山的语气很不好。 既责怪她，也埋怨自己—— 怎么睡得那么死？ 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她不在？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伊春山没再开口，怕一气之下说出更重的话。 缓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才调整好，重新开口—— “阿贞，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说着，又往她腿上加了一条毛毯，“好点没有？还冷不冷？” 老太太轻轻摇头。 有反应……伊春山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急着追问，而是起身，接了杯温水，然后塞到老太太手里。 “快，喝点热乎的，免得感冒。” 冯秀贞低头，听话地喝了几口，果然，很快身上就暖起来。 伊春山叹气：“说吧，到底怎么了？从今天晚上他们几个小的离开，我就发现你情绪不对。睡觉之前问你，你又说没什么，我还以为真的没什么，结果……” 老太太仍是沉默。 老爷子也不急，默默陪坐在她身边，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冯秀贞突然说—— “我们给阿宴安排相亲好不好？” “……什么？”伊春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大晚上不睡觉，就在琢磨这事儿？” 简直离谱！ “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催过了吗？阿宴心里有数。再说，牛不喝水，总不能强行按头吧？恋爱结婚这种事，得他自己愿意，慢慢来……” “慢不了！我现在很急！”冯秀贞突然激动起来。 “你急什么？”伊春山不懂，“阿宴单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还要安排相亲…… “你……不会梦游了吧？”老爷子语露试探。 冯秀贞立马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才梦游！” “呼……不是就好，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就算要给他安排相亲，你也不至于大半夜一个人跑客厅来坐着吧？你一坐，难道外孙媳妇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伊春山叹气：“你说过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理解你操心阿宴的事，但没必要折腾自己。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我差点吓个半死。” 老太太抿唇，“对不起……我就是心里烦，睡不着，想下楼透口气……” “嗯。”老爷子拍拍她手背，“我理解，但能不能说说，你到底在烦什么？” “我……”冯秀贞欲言又止。 伊春山愈发狐疑：“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吗？” 她默然一瞬，良久才开口：“你……觉得阿宴对雨眠怎么样？” “很好”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但刚张嘴，联想到老妻今晚的反常，伊春山心里猛地打了突。 “……为什么这么问？”他越想越心惊，大冬天，竟出了身冷汗。 “今天午睡起床，我从房间出来……” 冯秀贞缓缓开口。 时间拉回下午，老太太午睡醒来，见伊春山还在睡，便没有叫醒他，而是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就在她往楼下客厅走的时候，她、她竟然看见…… 差一点！ 只差一点！ 如果自己晚开口几秒钟，阿宴可能就真的亲上去了！ 冯秀贞曾无数次感谢上天，让她半瞎的眼睛还有机会恢复。 但此刻，她却埋怨这双眼睛恢复得太好，以至于隔着那么远一段距离，她都能清楚看见阿宴脸上的痴迷，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他们是兄妹啊！ 一时间，冯秀贞只觉心惊肉跳。 眼看错误即将铸成，她赶紧开口，装作才从房间出来。 好在，阿宴理智尚存。 听到她的声音后，就连忙退开了。 可在那之后，他便心不在焉，一度走神。 下午茶也只喝了杯咖啡，喜欢的糖油果子尝都没尝一口。 冯秀贞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情不自禁，但从她后续的观察来看，显然没这么简单。 阿宴更像是…… 蓄谋已久，蛰伏多时！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了这种心思？ 是…… 雨眠和伊家的关系明朗前，还是后？ 若是之前，又能追溯到什么时间？ 若是之后…… 他明知他们是兄妹，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也断然不该动这样荒唐的念头！ 阿宴知道雨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一堆疑问涌来，冯秀贞脑子一团乱麻。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也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然后，她打电话把邵温白叫来了。 如果阿宴不清楚雨眠已经有男朋友，那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让他亲眼看到。 最好彻底打消那些荒唐的念头。 第859章 邵温白来得很快。 吃饭的时候，阿宴想坐雨眠旁边，结果被邵温白抢先。 他又绕到另一侧，冯秀贞眼疾手快，给占了。 “……所以，要离开那会儿，你说遥控器坏了，也是故意拖着他？” “是。”老太太嘴角一紧，“有些事实，要让他亲眼看见，才会死心。” “……会不会太残忍了？”伊春山有些心疼。 “你知道什么叫残忍？求而不得，却偏要强求，是残忍；因他个人执念，害了其他人，更残忍；当他想明白一切，却发现错误已经铸成，无法再挽回，只能一辈子活在煎熬和悔恨中，更更残忍！” “你现在心软，任由他错下去，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伊春山默然一瞬。 半晌，不确定地试探道：“……会有这么严重吗？” 老太太目光微沉：“从阿宴对雨眠的过分关注，对小邵毫不遮掩的敌意与排斥，都不难看出，他陷得很深。” “如今，这份感情他还能克制，可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克制，或者，克制不了了，你觉得以阿宴的性子，会是什么后果？” 伊春山一惊。 “想想沈庭和伊念，再想想沈老太爷……他们沈家……既出情种，也出疯子。” “可如果阿宴真的很喜欢眠眠，那我们这样阻挠……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喜欢？”冯秀贞轻笑，“单方面的迷恋算什么喜欢？真正的、健康的喜欢，是雨眠和小邵那种两情相悦、互为裨益的喜欢。” “雨眠叫阿宴一声哥哥，如今想来，不仅只是称呼，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他两人之间的关系。雨眠有意疏远，说明她对阿宴根本没有那种心思。” “可能我说这种话有些伤人，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天，阿宴和雨眠站在了对立面，那我肯定无条件站雨眠这边。” “唉……”伊春山长叹一声，“阿宴也是咱们的外孙啊，即便没有血缘，也不必……” “这和血缘无关。”老太太打断，一字一顿，“我看的是对错，要说这其中唯一一点私心，也是因为雨眠作为女方，在世俗的观念和社会普遍的风气下，会更吃亏。如果我都不支持她，那她只会更艰难。” 说到这里，冯秀贞看着老爷子，不免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男人，脑子想的全是自己有多爱，从来没考虑过女方的感受和愿意。” “人家希望被爱吗？” “人家稀罕你的偏执和扭曲吗？” “哼！男人这种生物，不仅自大，还自私！” 伊春山：“？？？”好好的，天大一口锅就扣自己头上了。 冯秀贞把心里的担忧和想法通通说出来，顿时觉得好受不少，胸口也不憋了，呼吸也不闷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反正你最近关注着，看看哪家有合适并且靠谱的姑娘，到时我来开口，介绍给阿宴。他肯定会去的。” 说完，就往楼上走。 见伊春山没更上，她回头催促：“愣着干嘛？不睡觉了？” “……啊？哦！来了！” 第860章 从伊家回来，苏雨眠才知道，原来邵温白真的没干完活，就中途撂挑子，跑去老宅吃饭。 结果就是…… “辛苦教授，明天来实验室继续授权。”边月平直无波的嗓音从那头传来。 隔着手机，苏雨眠都能想象出，她此刻无语的样子。 邵温白：“……”啧！ 那头说完，确定他听清以后，就直接挂了。 “噗——”苏雨眠看男人举着手机，愣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我正奇怪呢，下午还说干不完，转眼就跑家里来吃饭了，原来是擅离职守啊~” “咳！”邵温白正色，辩解道：“活是干不完的，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那边月走了吗？” “……反正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做事，叫了她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上次见到这么拼的人，还是自家大哥……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邵温白找了个角落把沈时宴给的两箱梨安置好，确保通风和干燥，然后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十一点了，你快去洗漱吧，我先回了。” 苏雨眠挑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不留宿…… 可转念一想，边月催得那么急，他估计要回去加班。 所以，临走前，苏雨眠顺嘴叮嘱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晚，早点睡。” 邵温白：“？？” 她知道了？ …… 苏雨眠洗漱完，躺在床上，睡意也接踵而至。 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啊……授权是要去现场完成的，他回去加什么班？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困意便将她彻底包围，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 不过心里还惦记着明天一定要早起。 ——越早，雪就越干净。 此时，邵温白确实在对着电脑疯狂“加班”。 但此“加班”非彼“加班” “……这下总会了吧？”钱旭阳举着草稿纸，对准摄像头，纸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雪人草图。 有长鼻子匹诺曹，也有顶水桶的小红帽，还有猪头、狗头…… 邵温白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老钱，你挺厉害的。” 会这么多花样。 钱旭阳：“？？” 我在实验室累死累活，你说我偷懒；现在画几个雪人，你夸我厉害？ 完了，这世界癫了…… 邵温白：“理论都懂了，就是还缺点实际操作，一会儿试试吧。” “啥？试试？”钱旭阳有点懵，“去哪里试？别告诉我，这大半夜的，你要下楼堆雪人？” “怎么可能？” 钱旭阳刚准备松口气，然而下一秒—— “现在雪还没垫起来，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之后吧。” 钱旭阳：“？？” 这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 清晨，雪停了。 苏雨眠推开窗，一股凛冽的雪风刮来，鼻尖也嗅到了寒冷的味道。 只一瞬，她又重新关上窗户。 然后飞快洗漱，吃早饭，接着换好衣服，从衣柜角落里翻出闲置一年的玩雪工具，拎个小桶，开开心心出门了。 时间太早，天还没大亮，考虑到邵温白昨晚可能熬夜，所以，她没去敲门打扰。 结果…… 刚出单元楼，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男人穿着羽绒服，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含笑朝她望来。 苏雨眠愣住，惊讶道：“……教授？！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比你早十几分钟。” 他没撒谎，昨晚练习效果不错，堆好一个还算满意的雪人之后，他就上楼睡觉了。 今早起来，收拾好，第一时间下楼想看看昨晚那个雪人。 结果，已经被雪完全覆盖掉。 正准备上楼叫苏雨眠，没想到她自己带着工具下来了。 邵温白笑着朝她伸出手，“来，眠眠……” 第861章 苏雨眠一时呆住，恍惚间，好似回到一年前。 同样是初雪之后，男人也像这样站在雪地里，脚边放着玩雪的工具，仿佛等候多时，静待她至。 苏雨眠朝他走过去，一把抓住男人温热的大掌，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他脚边的工具桶上，“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下的单。”今早加钱，急送过来的。 苏雨眠拍拍手里的小桶：“去年的还在呢，怎么又买？” “不一样，是新款。” 苏雨眠两眼放光，立马蹲下来，低头翻看。 果然，全是新玩意儿。 除开工具之外，还有堆雪人要用到的配件——可以给雪人当眼睛的玻璃珠、专门给雪人用的围巾、戴的帽子…… 甚至还有丙烯颜料！ “教授！我们开始吧——”她已经迫不及待啦！ 邵温白眉眼含笑，目光宠溺，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儿。 “好。”他轻轻点头。 半小时后，苏雨眠看着一只大熊猫在他手中慢慢成形。 上完色，更是栩栩如生。 “教授，你也太厉害了！” 此刻，女人望向他的眼里全是小星星。 邵温白油然生出一种自豪，这种成就感比完成一组实验、发表一篇science、攻克一个地狱级难度的课题更甚！ 他像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想要展示更多—— “我还会别的。” 苏雨眠：“！！” 四十分钟后，一只土拨鼠堆好。 苏雨眠顺势递上蘸好颜料的排笔，男人接过，刷刷几下，一只土黄里带点黑色的土拨鼠出现。 接下来，邵温白像被打通任督二脉，站梅花桩的哪吒、盘腿而坐的敖丙、妖娆侧卧的太乙、以及张开嘴正口吃的申公豹…… 轮廓勾出来，再用颜料上色，最后呈现的效果简直堪比艺术品。 苏雨眠拿出手机，就是哐哐一顿猛拍。 “天哪！教授，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完全可以送去参赛了好吗？太厉害了！” “哪有这么夸张？咳……大家应该都会。”他语调沉稳，如果忽略疯狂上扬的嘴角，倒也勉强还算平静。 苏雨眠愈发崇拜：“教授，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吗？！” 男人双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应、应该还挺多，你可以慢慢摸……呃！探索……” 苏雨眠一阵嗯嗯点头，接着，换个角度继续拍照去了…… 一组九宫格。 配文：From男朋友。 苏雨眠恨啊，为什么朋友圈只能发九张照片，超过九张就自动生成视频。 如果可以，她能发九十张！ 真的太好看了…… 果然，这条朋友圈一发出去，瞬间就馋坏了她那帮高中同学。 他们大多定居临市，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到一场雪，更别说垫这么厚、还能堆雪人的雪了。 …… 江易淮刚睡醒，拉开窗帘，就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他一时怔忡。 如果没记错，苏雨眠是很喜欢雪的。 在一起的第一年，是个暖冬，京都迟迟没有下雪的迹象。 他开车带她去山上，许是运气好，当晚就等到了一场大雪。 他们住在山顶酒店，站在暖洋洋的壁炉前，透过房间落地窗，静静看着大雪飘向人间。 江易淮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鼻尖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味道。 只觉时间就此停住也不错，就这么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但她似乎并不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转过身，目露期待地提议道：“我们出去玩雪吧？” 玩雪？ 江易淮愣了一下。 第862章 “雪有什么好玩的？就这么看着，远远地欣赏，才漂亮。出去多冷？不嫌冻啊？” “你要真想玩，年底找个时间，我带你去F国的Courchevel1850（高雪维尔滑雪场），这是全球最大的贵族滑雪场，不仅可以坐直升机俯瞰勃朗峰，还可以Ski-in&out直通房间。” “对了，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保养、做美容什么的？那里有纪梵希第一家雪中水疗中心，还有娇兰定制的全套美容SPA……” 那时，他分明看见了她眼中浮现的失望，却并未在意，只是一味向她展示更好的东西，试图以此打消她并不高档、也不高雅的想法。 果然，苏雨眠没再坚持。 她只是静静陪着他，在酒店房间，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犹如看展那般，远远地、置身其外地欣赏了一场夜中雪景。 第二天返程前，江易淮取车回来，发现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树枝，扒拉着最上面那层蓬松的雪。 她笑得那么开心，眼里全是新鲜和好奇。 而自己是怎么做的？ “……雨眠，别玩了，该下山了！” “怎么围巾上全是雪啊？赶紧抖一下，别一会儿弄得车里全是水。” “你看你，叫你别玩，手这么凉……” 对于这些话，她都一一应了“好”。 那时，江易淮只觉她乖巧、懂事。 如今再回想，他却只看到了自己的霸道、蛮横和……自以为是。 江易淮手指下滑，再松开，朋友圈便又刷新了一次。 可能是时间太早，大家还没起，苏雨眠十五分钟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刷新之后仍是最新，牢牢占据了最前方的位置。 让人…… 想不看，不关注，都难。 江易淮苦笑一声。 如今，陪她看雪的，已经不再是自己，换成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能陪她铲雪，还会堆雪人、打雪仗，陪她笑和闹…… 的确比他强多了。 想到这里，江易淮垂眸，自嘲般勾了勾唇。 活该啊…… 他想，这就是报应吧。 同样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不仅有他，还有…… 沈时宴。 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三个字——“男朋友”，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落到他脸上。 男朋友…… 邵温白成了她男朋友，呵…… 沈时宴攥着电话的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手臂开始颤抖，他才蓦地松开，丢到一边。 昨晚回来，他彻夜未眠。 坐在书房里，脑子空空，毫无睡意。 抽完两包烟，然后…… 天亮了。 拉开窗帘的瞬间，外面白茫茫一片，刺得他双眼发疼。 几分钟后，才逐渐适应这样的清亮。 沈时宴拿出手机，在点进朋友圈前看到苏雨眠的头像，他心下一喜，对她的动态充满期待。 却不料，点进去后，被那三个字扎得千疮百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地点开九宫格里每一张照片。 仔细打量，认真端详，企图在全是雪景和雪人的照片中，寻找属于她的蛛丝马迹。 果然被他找到了…… 拍照时不小心入镜的手套，被雪风吹到镜头前的一缕发丝，还有脚上的雪地靴，长款羽绒服的下摆…… 照片里没有她，沈时宴却处处都能看见她。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他游离的思绪。 沈时宴拿起手机，接听：“……外婆？” 沙哑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冯秀贞险些流泪：“阿宴呐，起了吗？” “嗯。” 他绝口不提昨夜的煎熬，隔着电话，老太太自然也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憔悴。 所以，撒个谎，又有什么关系？ “外婆，有事吗？” 冯秀贞咬咬牙，把心一横：“是这样的阿宴，你外公有个老朋友，上个月从瑞士回来了，听说之后都要定居在国内。他家有个小姑娘，今年25岁，还是个钢琴演奏家呢，我见过一次，长得特别漂亮，性格也好……” “外婆，您想说什么？” 那头沉默一瞬，“……阿宴，你也不小了，去见见吧，万一看对眼了呢？” “外婆……我刚接手沈氏，很忙，暂时不考虑恋爱。” “这样啊……”冯秀贞叹息，却并未勉强，只说：“我不是催婚，也不是逼你谈恋爱，只是觉得……你该尝试踏出这一步，说不定……” 她顿了一下，“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人，拥有一段幸福的恋爱，最后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 更好的人…… 沈时宴目光骤凛，敏锐察觉到老太太话里有话。 再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幕…… 老太太抢先一步占了雨眠旁边另一个座位；走的时候，又拉着他说遥控器坏了，帮忙看看…… 所以—— 沈时宴心头一颤，外婆她……看到了？ 那一刻他竟没有慌乱。 也不曾辩解。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如释重负。 “外婆……我喜欢眠眠。”他一字一顿，目光清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第863章 不知过了多久，冯秀贞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宴，有些话，要想清楚再说出口。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说。” “……你说你喜欢雨眠，那雨眠呢？她喜欢你吗？” 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问得他哑口无言。 “阿宴，你的坚持和固执，没有任何意义。雨眠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又何必……非要去掺一脚？” 沈时宴笑了：“外婆，您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也没有什么感情会始终如一。” 冯秀贞：“……你只是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只要他们没结婚，这段感情都不算稳固，不是吗？即便结了婚，将来的事，又有谁说得清楚？” “阿宴，我打电话是想劝你。” “我知道，外婆……”他语气稍缓，“但有些事，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我怕将来后悔。” “难道做了，就不会后悔？可能到时又是另一种后悔！” “那我也愿意承担。” 冯秀贞：“……”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算了，”老太太长叹一声，“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只一点，希望你能答应我。” 沈时宴：“您讲。”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可以伤害到雨眠。这点，能保证吗？” “当然，我怎么舍得伤害她？” “话先别说太满，我是要以观后效的。” “……好。” 这场谈话，冯秀贞的目的没能达到，但似乎……又达到了。 …… 邵温白和苏雨眠一起玩到九点多，巷子里人慢慢多了起来，小朋友们也全副武装、拿着玩雪工具成群结队出现，两人才上楼。 到家后，苏雨眠立马脱下被雪打湿的外套、蹬掉已经潮湿的长靴，换了身干爽保暖的居家服。 她这边刚收拾好，敲门声就响起来。 苏雨眠开门，只见邵温白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提着包，包里装着电脑：“准备去实验室了？” “嗯。” “那你快去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好。” 苏雨眠站在门框边，目送男人下楼离开，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她才关上门。 中午，她简单做了点吃的。 吃完，收拾好厨房，便坐在客厅抱着电脑，整理论文资料，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小时。 苏雨眠打了个呵欠，有点困，索性进了卧室午休。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小时，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看了一眼，新鲜蔬菜所剩无几，倒是有几瓶没动过的鲜牛奶，还有两天就过期了。 看来还是得去趟超市。 苏雨眠换好衣服，拎个购物袋就出门了。 不料，刚走出单元楼，就听见小孩儿哥的惊呼：“……这也太像了！谁堆的？牛X！” 苏雨眠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小男孩儿正在巷子另一头，把雪人围在中间，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这也太强了！” “哪路大神，我要顶礼膜拜！” 诸如此类的话。 苏雨眠嘴角上扬，轻声道：“我男朋友~” 说完，转身出了巷子，开开心心往超市去了。 除了新鲜蔬菜和水果，她还买了些烘焙原料，什么黄油、淡奶油、低筋面粉之类的，正好赶在过期之前，把家里那几瓶鲜牛奶用掉。 回去的路上，苏雨眠顺道去驿站拿了两个快递。 一个是邵温白的剃须泡沫，家里的快要用完了，这次她换了个牌子。 至于另外一个…… 很好，从快递单上看不出任何厂家信息。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 苏雨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冈本”这类的字样。 两个快递都不大，她顺手就装进购物袋里。 第864章 刚走到楼下，忽然脚步顿住。 “哥？”苏雨眠有些错愕地叫了一声。 巷子里原本背对而立的男人缓缓转身，果然就是沈时宴。 “你怎么来了？”苏雨眠走过去，“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外婆……” “两位老人家好好的，你想什么呢？”男人失笑。 苏雨眠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想着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你这么忙，应该没时间亲自过来找我才对，所以就……” 沈时宴：“今天不忙。” 苏雨眠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 虽然说话语气还是跟平时差不多，但眼神还是不可避免泄露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还说不忙？我要没猜错，昨晚熬夜了吧？眼睛这么多红血丝……” 沈时宴哑然：“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听外婆说，你现在已经全面接掌沈氏集团，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忙才是常态，但也要注意休息才行。” “好。” 她……是在关心他吗？ 沈时宴目光落到她手里的购物袋上，“去超市了？” “嗯。买了点肉和菜。” 但这个份量…… 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意识到两人真的同居了，心还是不免往下一沉。 紧接着，针扎般绵密的痛感袭来。 “……他人呢？” “？”苏雨眠愣了一下。 沈时宴又补充道：“邵温白呢？他没陪你一起去超市？” “没有。他去实验室了。” “这么忙？我看他昨天挺闲啊，都能赶过来吃晚餐，还以为他放假了。” 苏雨眠点头：“是放假了。不过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去实验室处理。也就最近这一两天，其余时候，他都在休假。” 沈时宴伸手，准备接过购物袋：“我帮你拎。”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男人轻笑，指了指她手上的勒痕：“这叫可以？” “……不是想着快到了嘛……” 沈时宴：“上楼更难走，这里又没电梯。再说，我在楼下等了这么久，手脚都僵了，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热茶？” “当然不是……” “行了，走吧。” 最终那个装满东西的购物袋还是到了男人手里。 上楼的时候，苏雨眠走前面，沈时宴稍稍落后两步。 “去拿快递了？”他问。 “嗯。” “买的什么？” “……” “一些日用品。”苏雨眠只顿了两秒，反应还算快。 沈时宴目光微凛，嘴角也不由收紧。 最上面那个快递盒，虽然单子上看不出什么，但缠盒子的胶带上却印着“OKAMOTO”。 男人拳头下意识收紧。 “哥，要不我们一起拎吧？一人一边，这样省力。” 沈时宴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松开了拳头，同时调整好面部表情：“小丫头看不起谁？就这点东西，还要你帮忙？” “……行吧！”苏雨眠耸肩。 到了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沈时宴清楚看见钥匙扣上挂着两把钥匙！ 从前明明只有一把…… 另一把是谁的，不言而喻。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对面，双眸微眯，暗色一闪而过。 “进来吧。”苏雨眠打开门，伸手来接购物袋。 结果被男人侧身避开。 他进门，熟练地换好拖鞋：“干什么？都说了不要你动手。” “好好好，你来，你来。” 苏雨眠哭笑不得，像谁要跟他抢似的。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香饽饽！ 沈时宴帮她把袋子拎到厨房角落里，苏雨眠赶紧烧水，用最快的手速泡了一壶热茶。 “给……” 她斟好，推过去。 沈时宴坐在沙发上，抬手拿起，先嗅再品。 三杯下肚，瞬间整个身体都暖起来。 坐了二十分钟，喝了两泡茶，再也找不到理由拖着不走了，沈时宴才起身。 “……眠眠，我回去了。” “好，我送你。”说完，她也跟着站起来。 沈时宴走到玄关，忽然脚下一顿。 “你怎么不问问，我来找你做什么？” 苏雨眠想了想：“那我现在问，来得及吗？” 男人扯了扯嘴角，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来是想，亲口问你——你真的要跟邵温白在一起吗？” 苏雨眠笑容稍敛，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一句话，就击碎了他心里最坚硬的盔甲。 每个字都化作碎片，生生扎到他心上。 “……什么时候的事？”沈时宴艰难地开口。 “小半年了。” 小半年…… 他蓦地抬眼：“我去F洲那段时间？” “……嗯。” 他惨然一笑。 以为她被江易淮伤过，不会再轻易开始另一段感情；以为邵温白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那么将来也不会有；以为等自己回来，一切都没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他…… 然而这些都是他的“以为”，事实却是，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邵温白趁虚而入，不声不响地就拐走了她。 “眠眠，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你觉得我是故意诋毁，或者挑拨离间，但我还是要说——” “邵温白或许适合你，但他的家庭，不适合。谈恋爱可以，但婚姻，希望你慎重。” 苏雨眠一愣。 不等她开口，沈时宴丢下一句“我先走了”，然后大步离开。 她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快，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 苏雨眠关好门，转身往厨房走，突然想吃提拉米苏了…… 那就做呀。 想吃就做，就算吃了长胖，也可以再减肥的，不是吗？ 想那么多干嘛？ 活在当下，开心就好。 第865章 “好香啊……”邵温白刚到家，就闻到一股烘焙的香味。 苏雨眠笑着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提拉米苏。 “鼻子够灵啊？” “太香了，不灵都不行。” “尝尝吧。”苏雨眠递过去，连勺子都体贴地配好了。 邵温白立马捧场地接过，一挖就是一大勺，然后，满满当当地送进嘴里。 刚入口，一股朗姆酒混合淡奶油的甜香就扩散开。 “好吃。” 说着，又挖了一勺。 最后不仅整块吃光，连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苏雨眠早早备好菜，就等他回来下锅开炒，以至于邵温白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却连个打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你出去吧，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男人没动，就这么站着看她炒菜，并适时递上盐、生抽。 起锅之后，又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盘子，端到外面桌上去。 有心人，没活，也会自己找活干。 无心人，活摆在面前，他都看不见。 二十分钟后，菜齐上桌，两人也顺势落座。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邵温白可能是真狠了，哐哐炫掉一碗饭后，又去盛了一碗。 坐下之后，话也没说，继续埋头苦吃。 苏雨眠哭笑不得：“你中午没吃吗？怎么饿成这样？” 邵温白吃得快，但并不粗鲁，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回道：“吃了的，在学校食堂。” 至于味道嘛…… 不提也罢。 “雨眠，你也吃啊。” “好。”她点头。 但最后，桌上大部分菜还是被邵温白解决掉了。 苏雨眠：“下午吃了两块提拉米苏，一点都不饿。” “你一个人去超市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问起。 “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我哥。” 邵温白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沈时宴？” “嗯。” “他来做什么？” “找我说几句话。” 两人具体说了什么，邵温白没再追问，收拾好碗筷拿进厨房。 苏雨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想到…… 入夜后，两人都洗漱完，靠坐在床上。 他突然开口：“沈时宴是不是上楼了？” “……你怎么知道？”苏雨眠诧异。 “我看到用过的茶具了。” “可我洗干净的……” “就是因为洗过了。” “……好吧，你这洞察力，可以去破案了。” 邵温白轻哼：“我又不是对所有人和事都这么上心……” 只有涉及到你。 忽然，苏雨眠头一偏，靠在男人肩上：“他帮我把袋子拎上楼，我请他进门喝了两杯茶。” “……嗯，应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我陪你去超市。” 再重的东西，都不用别人帮忙拎。 苏雨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就拎个袋子，这有什么好争的？” 邵温白还是坚持：“说定了，下次一起。不……以后都一起。” 这是“拎个袋子”的事吗？ 不，这是男人之间的较劲！ ……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五天，虽然中间也偶有放晴，但大多时候都是雪花纷飞。 地面被雪覆盖，一层垒一层地垫起来。 人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出行很是不便。 但这可美了苏雨眠。 连续几天，天刚亮，就迫不及待下楼玩雪去了。 邵温白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可能事情已经处理好，年前都不用再去实验室。 两人每天清早起床，就先下楼玩一会儿干净的雪，然后再回家吃早餐。 吃完早餐，出门买菜，囤好接下来几天的量，之后都不用再去市场。 两人一起下厨，一起收拾。 收拾完，就在客厅散会儿步，聊聊天。 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坐下来看电视。 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 第866章 偶尔邵温白也会学上一两道新菜做给苏雨眠吃；苏雨眠呢，最近刷小视频又学会了不少甜品做法。 两人就这么相互投喂，吃完，再彼此吹捧，给对方一顿夸夸。 本该热恋的年纪，却把日子过成了老夫老妻。 关键，两人都不觉得腻，反而很享受。 “……也难怪薇薇之前吐槽说，看我俩谈恋爱跟喝白开水一样。” 邵温白挑眉：“她真这么说的？” “对啊~” “怎么只跟你说，不跟我说？” 苏雨眠白了他一眼：“薇薇一见你就发怵，怎么跟你说？” “她怵我什么？我又不吃人。” “……吃不吃人，你自己不知道啊？” 就邵温白这自带气场的身高外形，再加上沉默寡言的性格，以及科学家自带的职业光环，分分钟拿下长辈，镇住平辈。 邵温白尴尬地摸摸鼻子：“我真不吃人……不吃别人……” “你说什么？”苏雨眠没听清。 “……没什么。咳！” “说起薇薇，”苏雨眠顿了一下，“她最近在忙什么？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邵温白也愣了两秒：“她不是正常上班吗？最近没听说她要出差、进修……”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 “上个月，大哥和梁小姐的订婚宴，薇薇没来。我问了二叔，他说薇薇这段时间都不怎么联系家里，每次打电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匆匆挂掉了。” “按理说，订婚宴当天，她和顾弈洲都应该到场的，结果顾家人全来了，也不见顾弈洲的影子……” 说到这里，邵温白彻底顿住。 显然，他也意识到不对劲。 转头去看苏雨眠，果然，她的表情已经相当凝重。 “不行，”她当即起身，一把捞起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清楚，没事当然最好……” 说着，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漫长的嘟声之后，“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苏雨眠不信，再拨过去。 还是同样的回复。 直到第五次拨过去，那头的回复变成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苏雨眠：“不可能，薇薇不可能挂我电话，更不可能把我拉进黑名单！就算她有事要忙，不方便接，也会发个微信消息说明情况。” 总之，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苏雨眠又联系了邵雨薇的亲妈——白宁。 她不敢说邵雨薇失联了，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看她是否知道邵雨薇最近的动向。 “……你要约她去长白山滑雪？这……她年前估计没空。” 苏雨眠不动声色：“怎么了？薇薇很忙吗？” “不忙，她日子安逸着呢，上个星期收到她的消息，说是跟公司请了两个月长假，要和小顾去南半球一个小岛度假，可能过年都不回来了。” “南半球的小岛？叫什么名字？” 白宁想了想：“好像叫……菲克还是科菲？我忘记了。听薇薇说，是一座私人海岛，小顾朋友的，邀请他们上岛做客。” “这样啊……那看来滑雪只有下次了。”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白宁又拉着她闲聊了几句，苏雨眠才终于找到机会结束通话。 “教授！薇薇肯定出事了！” 邵温白目光骤凛：“有什么发现吗？” “薇薇绝对不可能请长假，而且是两个月的长假，跑去什么小岛玩。” 邵雨薇是个工作狂，不让她工作，就等于要了她半条命。 苏雨眠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没见她休息超过一周。 最严重的一次，她小腿骨折，也只养了五天，就回去上班了。 两个月，还说不回家过年…… 简直离谱！ 更离谱的是，白宁这个亲妈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苏雨眠：“我打给顾弈洲，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对面冰冷又机械的回复，她心猛然一沉。 直觉告诉她，这事跟顾弈洲脱不了干系…… 邵温白：“这样，我先让人查一查她的出入境记录，看她现在到底在国内还是国外。” “好。” 邵温白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大概十多分钟后，才回来。 苏雨眠连忙问道：“怎么样？” “别急，已经托人去查了，一小时内应该可以给到答复。” 四十分钟后—— 邵温白手机响了，他立马接通：“林部……好，麻烦您了，改天请您吃饭。” “怎么说？” 邵温白语气沉重：“查了护照信息，薇薇……没有出国。” 也就是说，什么小岛，什么度假，通通都是骗人的。 苏雨眠：“……报警吧。” 邵温白：“好。” 两人直接去了最近的警局，按照相关程序，走完流程。 警察给到的回复是：“如果调查属实，邵雨薇确实失联，那么很大几率可以立案……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走出警局，已经凌晨一点。 苏雨眠脚下猛顿，忽然想到什么，立马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好在，那头很快接起。 程周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乐传来，“雨眠姐？你找我？” 苏雨眠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他：“你最近见过顾弈洲吗？” “见过啊！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程周可能是换了个安静的角落，噪音直降，连带说话声也清楚不少。 苏雨眠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啊，江哥攒的私人局，我们三个喝了不少，最后直接住的酒店。” 昨天…… 苏雨眠皱眉。 “那你最近发现顾弈洲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的地方……”程周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不过，前两个月他心情好像很糟糕，我第一次看他在酒吧发那么大脾气，还跟人打了一架……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找茬，想要发泄。”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那就不清楚了。问过，但他没说。” “能不能把他名下所有房产的地址给我？” 程周忽然回过味来，询问道：“雨眠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867章 苏雨眠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头听完，突然不说话了。 “……程子？还在吗？” “在的在的，雨眠姐！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之前顾哥出来玩，嘴里经常挂着邵雨薇，但最近绝口不提，我们还以为他有新欢了，现在想想，感觉不大对劲……” 苏雨眠目光骤凛：“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薇薇了，打顾弈洲的电话也提示无法接通。” “不会啊……我刚才还给他打了，叫他出来喝酒。” “具体什么时候？” 程周想了一下：“大概九点多的样子。” “他状态怎么样？” “一切正常。” 苏雨眠冷笑：“看来只是把我拉黑了。你把他名下所有房产，只要你知道的，地址都发给我，常住的几个你也标记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他最近住哪儿。” …… 凌晨两点，苏雨眠、邵温白在酒吧门口接到程周。 “雨眠姐，邵教授，你们来得真快……”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边说，一边挠头。 苏雨眠闻到他身上飘来的酒气，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一秒，邵温白打开车窗：“透透气。” 苏雨眠心中一暖。 程周把地址输到地图软件里，又将手机递到前排：“邵教授，你就按导航开，大概半小时能到。” “好。” 一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 程周几次想要开口，但看苏雨眠凝重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 半小时后，车抵达郊外一幢别墅。 程周：“最近顾哥都住这儿，没回市中心的公寓。昨天喝酒的时候，他无意中说漏了嘴，我还纳闷儿这人好好的市中心不住，跑来郊区干嘛。”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 程周挠头：“这个点了，我们……直接敲门？顾哥会不会已经睡了？” 苏雨眠却径直看向他。 程周：“？？” …… 别墅内。 衣物凌乱地横在地板上，紧闭的窗帘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外面天寒地冻，主卧却温暖如春。 顾弈洲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什么都没说，光着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长臂一伸，想把熟睡的女人揽进怀里。 然而…… “滚。”邵雨薇睁开眼，冷冷开口。 “薇薇……” 他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但女人似乎并不吃这套，猛地坐起来，和他拉开距离：“别碰我。” “邵雨薇，给你脸了是吧？”他表情骤冷，先前的可怜和委屈瞬间被阴沉取代。 “这就装不下去了？”邵雨薇勾唇，皮笑肉不笑，“你也不过如此。” 顾弈洲一把掐住她下颌：“别拿话激我。” “嗤——我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了是吧？” “说点我爱听的，乖。”他笑。 “你想听什么？”邵雨薇反问。 顾弈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你爱我。” “好啊，”她勾唇，“Go-eat-shit!（吃屎去吧）” 男人气笑了，但并不意外，似乎早就聊到她不会这么听话。 “继续骂，多骂点，我爱听。” “顾弈洲，你贱不贱啊？” “不贱能喜欢你？”他扯着嘴角。 邵雨薇也跟着笑起来：“是哦，你喜欢被戴绿帽嘛，要不我多送你几顶？挺合适的。” 男人笑意骤敛，眼中迅速积聚起风暴。 邵雨薇根本不怕他：“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不想知道。”他克制住怒气，别过头。 心里很清楚，从她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果然—— “我偏要说——就是认识你，跟你互相假扮男女朋友去蒙骗家里。” 如今白宁已经拿顾弈洲当准女婿看，连她失联这么多天，都没发现一点问题。 更后悔…… 放任两人的合作关系发展成炮友关系，最终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甩，甩不掉；想逃，逃不了！ 她玩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至此。 不，准确来说，是顾弈洲这个狗东西太会装，竟然给了她一种“很好拿捏”的错觉。 等她发现不对，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晚了。 “后悔？”他冷笑一声，抬起女人的下巴，“当初不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吗？” “是啊，当初我以为招的是个人，没想到惹了条狗。” 顾弈洲笑开，笑着笑着，又凑上去，狠狠亲了她一口：“薇薇，就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舔你，逗你，陪你笑，陪你闹，我们还跟从前一样……” “得了吧，”邵雨薇打断他，语气冷漠，“畜生时不时发个狂，会咬死人的，我惜命得很。” 男人笑容一收。 “看吧，说翻脸就翻脸，下一秒可能直接跳起来咬我脖子。” “……” “顾弈洲，你已经关了我一个星期，差不多得了，别逼我翻脸。”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叫‘关’？我只是想让我女朋友好好休个假，放松放松，仅此而已。” “呵……” 邵雨薇冷笑。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的。” “报啊。”男人两手一摊，像个无赖。 邵雨薇：“……” 手机都被他收走了，报个屁。 深知继续说下去，也没用，她索性不费那个口舌，径直躺下去，转身背对他。 黑暗中，男人的手往她腰间探来。 邵雨薇：“滚。” “换个词，每次都一样，听腻了。” “顾弈洲，别碰我，我嫌你恶心，这样说行了吧？听懂了吗？需不需要我再深入解释——” 下一秒，男人突然压过来，语气冷冽又愤怒：“恶心？我他妈没嫌你被其他男人碰过，已经很够意思了！你还嫌我恶心？！” “嗤——说得好像你是黄花大处男一样。我求求你，赶紧嫌了我，可以吗？最好一脚把我踹得远远的！哦，对了，我这么恶心，你可万千别碰。” 顾弈洲噎住。 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邵雨薇背对他，不再开口。 “……薇薇，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 第868章 从前？ 邵雨薇冷笑。 从前两人只走肾，不走心。 但很明显，顾弈洲已经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的更多。 而这些东西，邵雨薇不想给，也给不起。 她喜欢工作，热爱自由，不想被人管，更不想被妻子或母亲这样的家庭身份束缚。 她是邵雨薇，她喜欢别人称呼她“邵小姐”、“邵总”、“薇姐”，而不是“顾太太”、“顾夫人”！ 当初之所以找顾弈洲合作，正是为了她想要的这份自由。 可如今，顾弈洲成了笼子，他想把她关进去、藏起来，成为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两人的目的，不再一致。 所追求的东西，更是背道而驰。 没得谈。 也谈不拢。 邵雨薇不想浪费精力跟他扯这些，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吱声。 自从那次，在公司门口，顾弈洲打完人，掐着她脖子，说出那些癫话之后，邵雨薇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招惹了一个疯子。 那晚，顾弈洲把她带回家，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一面—— 暴戾，乖张，恣睢，恶劣。 邵雨薇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有人这么会装、会演、会藏！ 第二天想办法脱身之后，她就主动向公司申请出差。 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月。 她去了欧洲，换了电话卡，国内一切都被她暂时抛开，包括顾弈洲在内。 她承认，她是故意躲了。 彼时，邵雨薇还天生地认为，顾弈洲那种花花公子，可能就是新鲜劲儿上头，才会这么偏激。 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一下，可能就对自己没兴趣了。 她设想的是，这趟出来，再回去，顾弈洲已经移情别恋、左拥右抱，最好主动提出分开，彻底终止这场假扮男女朋友的荒唐合作。 回国那天，她给公司签下两个大项目，直接创收高达八位数。 邵雨薇心情很好，整个人容光焕发。 落地京都后，她换回国内的电话卡，发现顾弈洲除了她刚离开那会儿疯狂打过电话和发过消息之外，后面整整一个多月都安安静静。 看来狗男人已经转移目标，有新对象了。 这让她长舒口气，心情更好了。 事实果然如此，因为接下来几天顾弈洲并没有找过她，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邵雨薇彻底放松下来。 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两人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没想到，一个星期前的深夜，她加班结束，从公司离开。 刚走出来，就看到顾弈洲斜倚在车旁，像是特意等她。 邵雨薇第一反应就是：跑！ 这个地方，这样的夜晚，曾经发生过的不好的记忆瞬间上涌。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顾弈洲那天的行为竟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种被人掐住脖子、无法呼吸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见她跑开，男人立马追上来。 邵雨薇跑不过他，最终被他拦下。 但顾弈洲似乎并不打算纠缠，不仅主动提出终止合作，还说两人好聚好散。 那一刻，邵雨薇狠狠松了口气。 或许是眼前的顾弈洲又变回正常的样子，又或许是这段让她不舒服的关系终于要结束了，她下意识放松了警惕，在男人主动提出最后一次送她回家时，她竟然同意了。 一上车，她就开始犯困。 尽管暗地里狠狠掐了几把大腿，但都没用，最终她还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身处这幢别墅，一丝不挂地睡在主卧大床上。 而顾弈洲不仅收走了她的手机，还封死了所有侧门和通道，仅留正门进出。 而正门是加装升级之后的防弹金属门。 没有钥匙，只有顾弈洲的指纹能打开。 邵雨薇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慢慢消化了自己被囚禁的事实。 她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找顾弈洲聊过一次。 在意识到他蓄谋已久、根本不打算主动放自己离开的时候，就彻底打消了说服他的念头。 明知做不成的事，付出再多努力，也是白白浪费。 与其空耗，不如休养，静待时机。 见她情绪还算稳定，顾弈洲像打量什么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她。 半晌，吐出一句：“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薇薇，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邵雨薇：“……” 此刻，她心里有一百句粗口想爆，但最终都忍了下来。 这一个星期，顾弈洲有六天晚上都在别墅。 唯一一天不在，就是昨天。 应该是他那帮兄弟约他出去喝酒，直接睡在酒店了。 邵雨薇是听他第二天道歉时说的—— “薇薇对不起，昨晚喝多了，被程周自作主张送到了酒店。但是你放心，我没碰其他女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沾到。” “……” “薇薇，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我发誓，以后出去喝酒，一定先征得你同意，绝对不会像昨晚那样，夜不归宿。” “……哦。” 邵雨薇根本不关心他到底有没有碰别的女人，更不在乎他归不归宿。 她想的是…… 已经一个星期了，为什么还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 亲爹亲妈呢？ 自己一个星期没联系他们，这在之前从来没有过，他们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有问题？ 时间回到当下，就在邵雨薇快要睡着的时候，顾弈洲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被关起来后，他好像换过一部手机。 很少有电话打进来，唯一一次打进来的就是昨天，程周约他出去喝酒。 这次…… 黑暗中，邵雨薇闭着眼睛，默默竖起耳朵。 “……程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顾哥，我在秦凯的场子遇到点麻烦，被扣下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秦凯的场子？”顾弈洲拧眉，“那不是赌场吗？” “……嗯。” “你怎么去赌场了？！” “我……是被人带过来的，现在走不了了。顾哥，你跟秦凯熟，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捞出去……” “你个蠢蛋！那种地方也敢去，嫌日子过得太好，上赶着给人当猪仔是吧？！”顾弈洲立马坐起来：“哪个场子？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 程周看着苏雨眠给的提示报了一串地址。 此时顾弈洲已经穿好衣裤，绕到床另一侧，俯身亲了亲邵雨薇，捂着手机话筒，轻喃般在女人耳边留下一句：“去捞个人，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邵雨薇没什么反应。 他也不在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对电话那头的程周说： “你让秦凯的人别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到了之后再说。对了，你没签什么不该签的东西吧？” 男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邵雨薇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第869章 程周坐在车里，看着顾弈洲匆匆出门，驱车驶离别墅，只能默默在心里说一句：对不住了，兄弟。 如果他真的把邵雨薇关了起来，那就不是简单的情侣之间闹矛盾，而是涉及犯罪了。 趁现在来得及，还有挽回的余地，把人支开，好让苏雨眠进去救人。 之后邵雨薇若不追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摇摆的程周彻底坚定了。 确认顾弈洲离开，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立马下车，朝别墅大门走去。 “从这里出发到赌场，一来一回，大概要80分钟，也就是说，五点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带走薇薇，否则……” 苏雨眠抬腕看表，目光凝重。 程周拔腿跟上两人：“外面这道铁门简单，直接翻进去就行了。我先来！” 说完，当场就给两人表演了一个猴子上树。 他进去之后，示意邵温白和苏雨眠也这样翻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苏雨眠开口：“那个……程子，你按一下墙上那个键，应该就是开门用的。” 程周：“？？” 按完，然后……门开了。 邵温白和苏雨眠很自然地往里走。 程周：“？”不是说好一起当猴子吗？ 三人走了一段，停在第二道门前。 程周伸手敲了敲，漆黑寂静的夜里，瞬间响起警报声。 “完了完了——” 他径直弹开三步远。 在苏雨眠和邵温白也跟着退开后，报警声才消失。 “妈呀——吓死我了！”程周拍着胸口，“谁家好人给自己装这么一扇门啊？摸一下还要报警……” 邵温白却说：“如果我判断没错，那扇门应该是目前最先进的防弹门。” “防、防弹？”程周亚麻呆住，“顾哥在玩真人反恐吗？这也……太疯狂了。” 苏雨眠皱眉：“这门有钥匙吗？” “应该没有，主要是靠指纹或虹膜识别。” “那这么说，我们没办法从正门进……侧门呢？” 程周自告奋勇：“这里我来过两次，我知道侧门在哪！我去看看——” 五分钟后，他回来，沮丧着脸。 “什么情况？”苏雨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程周：“顾哥把两扇侧门和几个连廊通道都封死了。” 囚禁爱啊？我的妈…… 顾哥是不是看多了？拿自己当霸总呢？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看来正门和侧门都进不去，那就只有……” 两人同时仰头，看向窗户的位置。 这栋别墅有些特别，地下室被改成了一楼，全采光，虽然有窗户有玻璃，但不与二楼及以上楼层相通。 看这设计，一楼应该是专门留做商务招待区，和日常生活区域当然要隔开。 这样才能保证私密性和独立性。 苏雨眠：“二楼往上还有三层，好像每层都没有开灯……要不我叫一下薇薇？看她能不能听见？” 邵温白点头：“可以。” 程周有些犹豫：“不会又报警了吧？” 苏雨眠：“应该不会。” 就在她准备大声喊邵雨薇时，最上面那层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接着，灯光自被砸烂的窗口倾泻而出。 原来不是没开灯，而是用特殊玻璃，隔绝了光源！ 这个顾弈洲…… 还真是煞费苦心！ 下一秒，邵雨薇的声音传来：“是谁在外面？！” 苏雨眠立马用手机电筒对准自己的脸，扬声道：“薇薇！是我！你哥也来了！” 那一刻邵雨薇差点喜极而泣。 “眠眠……哥……你们终于来了……” “你现在什么情况？能出来吗？” 邵雨薇深吸口气，稳住情绪：“不行，大门要指纹，侧门和通道都封死了。” 跟程周打探的一样。 第870章 “现在只能从窗户走，但是……太高了。” 五层的独栋别墅，邵雨薇所在的楼层刚好又是最高层，离地面大概十几米，直接跳下来非死即伤。 苏雨眠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能不能找到绳子之类的东西？” 邵温白轻轻摇头：“没有，我刚才找过了。” “啊！”程周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别墅后面有个小仓库，专门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工具，说不定能找到绳子！我去看看！” 说完便朝别墅后方跑去。 等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卷绳子：“只有这个了，像高空作业用的那种保险绳，但长度不知道够不够。” 邵温白接过绳子比划一番：“长度肯定不够，不过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说着，抬头观察了一下别墅外墙，发现三楼的位置有一大块突出的装饰沿。 “这绳子应该够从五楼到三楼，先让薇薇顺着绳子滑到三楼，我爬上去接应她，应该没问题。” “那到了三楼你们怎么下来？”苏雨眠问。 绳子已经挂在五楼了，不可能再用绳子。 邵温白仿佛看穿她的顾虑：“可以用。薇薇会绑特殊结。” 程周：“什么特殊结？” “是一种特殊的打结方式，可以牵拉另一头，自动解开绳结，薇薇之前在户外俱乐部学过相关课程。” 等到了三楼，再把绳结扯开，绳子又能接着用。 程周：“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把绳子送上五楼？” 这时，邵雨薇开口了：“我有办法！你们等我一下——” 言罢，她从窗口缩回去，没一会儿，抛下来一条带着钩的鱼线。 “哥，你们把绳子绑到线上，我在上面收杆。” “好。” 两分钟后，邵雨薇的声音传来：“哥，我拿到绳子了！” “绑好，拽两下，确认安全之后再下来。” “好。” 邵雨薇先绑好绳头，接着熟练地将绳子尾端绑在自己腰间，缓缓往三楼滑去。 与此同时，邵温白也开始往上爬。 程周以为自己的“猴子上树”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邵温白的“壁虎游墙”更猛。 这…… 属实有点轻功的味道了。 很快，邵温白和邵雨薇在三楼的装饰沿汇合。 “哥……”邵雨薇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前一刻的坚强，在见到亲人的瞬间，荡然无存。 即便现在还挂在半空，没能落到实处，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没事了，有哥在。”邵温白轻声安慰，手却一点没闲着，迅速帮她解开腰间的绳子。 再看准某个角度，轻轻一拽，绑在五楼窗枢上的绳结就这么开了。 他迅速将绳子一头固定好，另一头重新绑到邵雨薇腰间：“薇薇准备下去了。” “好。”程周咽了咽口水。 好在整个过程有惊无险，邵雨薇和邵温白一前一后落地。 苏雨眠抬腕看表：“已经四点四十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 四人不敢耽搁，出了别墅，就朝车子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程周脸色骤变：“不好，顾哥回来了！” 按理说，顾弈洲不该回来得这么快。 比他们预计的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 邵温白：“是大门警报。” 顾弈洲应该收到了警报提示，选择半路掉头赶回来。 否则，不会这么快。 车停稳，前灯的光柱将这一方漆黑的夜照得宛若白昼。 顾弈洲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邵雨薇脸上。 “真是好样的，这都困不住你。” 第871章 邵雨薇冷笑：“困住我？你凭什么困住我？我是你的宠物，还是一个物件？原来你也知道，你干的这些事是在困住我啊？” “薇薇……你真的要走？”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痛苦。 邵雨薇眼中没有一丝动容或同情，语气坚定：“是，我要走，今晚必须走！” 顾弈洲突然看向程周，“你帮他们的？” 程周有些心虚地挠挠头，“顾哥，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真把人关起来这事儿可就大了。” 顾弈洲冷笑一声，“大？我们是男女朋友，吵了架，拌个嘴，再正常不过。” 邵温白直接将邵雨薇护到身后，冷冷开口：“顾弈洲，这已经不是吵架拌嘴了，你这是囚禁，是犯法！我们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警察来找你谈吧。” 说完，就要护着邵雨薇上车。 顾弈洲狠狠盯着邵温白，一字一顿：“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邵温白：“我是她哥。” 说话间，已经拉开后座车门，让邵雨薇坐进去。 关好车门，他缓缓抬眼：“我想提醒你，薇薇从来不是一个人，她背后不仅有我，还有整个邵家。而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言罢，招呼苏雨眠和程周上车。 顾弈洲却猛地上前，把住车头，隔着前挡风玻璃，幽邃的目光径直看向后座的邵雨薇—— “你真的……要这么决绝吗？” 邵雨薇抬起头，和男人四目相对，她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决然——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顾弈洲身形一晃，像是被狠狠击中，“薇薇……” 苏雨眠降下车窗，叹息一声：“让我们走吧，今晚你留不住她的。” 最终，顾弈洲缓缓侧身，让出了道。 邵温白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顾弈洲望着远去的车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至夜色将他完全吞没 邵温白把邵雨薇送回了二叔家，同时联系警局。 程周坐在车上，几次想要开口求情，但在邵温白强大的气场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眼见邵温白真的要打电话，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道：“邵教授，能不能……给顾哥一条活路？” 囚禁…… 这罪名不轻，得负刑事责任了。 邵温白冷冷开口：“这不是我给不给活路的问题，而是他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法律底线。” 程周急得抓耳挠腮，“其实顾哥这人不坏，他……就是在感情上太冲动了，一时糊涂才干出这种事。您看能不能……跟邵家这边说说情，通融通融，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邵温白轻笑：“感情冲动？一时糊涂？他囚禁薇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如果今天被囚禁的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女孩儿，她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逃脱吗？如果逃不掉，那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直接把程周问得哑口无言。 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邵教授，顾哥其实很爱雨薇，他就是害怕失去她才会出此下策。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他留下案底，以后他的人生就毁了。” 邵温白撩起眼皮，看了程周一眼，“爱一个人不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所谓的‘强制爱’，虽然带着‘爱’字，但掩盖不了其犯罪的本质。” 程周知道，说再多都没用了。 他像个泄气的皮球，瘫坐在路边。 而邵温白已经上了车，苏雨眠忍不住看他一眼，轻声道：“程子，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至于其他……听天由命吧。” 说完，苏雨眠也上了车，刚好听见邵温白挂断电话：“……好，麻烦了，张警官。” 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苏雨眠忍不住垂眸。 凭她对顾弈洲的了解，就算警方介入，最后可能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就像她刚才劝程周的—— 做完该做的，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 邵温白和苏雨眠到家时，已经七点了。 但天还没亮。 两人拉好窗帘，简单洗漱完，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 苏雨眠看着空荡荡的枕边，已经没有邵温白的影子。 但空气中却浮动着饭菜的香味。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寻着香味来到厨房。 只见邵温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此刻正专注地翻炒锅里的菜。 夕阳斜照进窗户，洒在他身上，为男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邵温白回头，看到苏雨眠，嘴角立马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苏雨眠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男人背上，闷闷道：“教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邵温白微微侧头，在她额间轻吻一下，“睡醒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一边做饭，一边等你醒。昨晚折腾了一夜，早上又什么都没吃，肯定饿坏了吧？” 苏雨眠鼻子有些发酸，她松开邵温白，站到旁边，想要帮忙打下手：“薇薇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联系你？” 邵温白轻嗯一声，有条不紊地将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二叔打过来，询问了事情经过。还说……” 他顿了一下。 “还说什么？”苏雨眠追问。 “还说，警方搜查了别墅，但并没有找到有用的证据。加上顾家那边……提前活动了关系，所以……没能立案。” 苏雨眠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对此并没有太过意外。 “你猜到了？”邵温白挑眉。 “顾家在政界背景深厚。再加上，顾弈洲‘有心为之’，不可能没预料到这一步，肯定早就想好了如何善后。程周的担心，还是白费了……” 他顾弈洲哪用得着邵温白手下留情？ 人家早就准备了脱身的法子！ 第872章 苏雨眠：“我看你也不怎么意外嘛？” 邵温白：“顾家不会放任唯一的独苗被送进去，肯定会想办法的，对于这点，二叔二婶都有共识。” “薇薇知道了吗？” “嗯，二叔说她很平静，整个人的状态也很正常。” “那就好……”苏雨眠松了口气，“这才是我认识的薇薇嘛。” 不纠结来时的路，只坚定地望向前方。 “这一闹，两家都不可能再提联姻的事了，还算有点用。” 有邵家的庇护，顾弈洲不可能再有机会纠缠邵雨薇，两人走到这一步，也算彻底散了。 苏雨眠不禁有些感慨：“……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邵温白倒是坦然：“我了解薇薇，她有目标，有追求，更有主见，不会轻易被人束缚，但顾弈洲……占有欲太强，不动心还好，一旦动心，带给她的就只有压力。” 他的过激行为，不仅留不住邵雨薇，还会把她越推越远。 不能改吗？ 改不了的。 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说话期间，邵温白又炒好了两盘菜。 他端到桌上，又盛好饭，摆好筷子，全程愣是没让苏雨眠动手。 “吃饭了，边吃边聊。” “好香啊……”苏雨眠刚坐下，就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只见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有苏雨眠爱吃的排骨、甜肠，搭配西兰花和山药炒木耳，营养简直不要太均衡。 “怎么样？”男人期待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苏雨眠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好吃~” 邵温白笑了：“那多吃点。” 苏雨眠确实饿了，而某人做的菜味道也确实好，就这么不知不觉干掉了两碗白米饭。 最后，直接光盘。 吃得太撑，苏雨眠就想走动一会儿，主动收拾起碗筷，想拿进厨房。 结果…… “你放着，千万别动！” “？？” 邵温白正色：“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那肯定是我来啊！” 又来了！又来了！ “教授！拜托了，你让我走动一下吧，吃太撑了，难受。” 邵温白皱眉：“肚子不舒服吗？” “那倒也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走动是吧？行，去客厅走，多绕几圈就消化了。” 苏雨眠哭笑不得。 “你还真是铁了心不让我干活啊？！” 邵温白：“那必须的。” 说着，已经收好碗筷，一并拿进厨房。 …… 邵温白收拾完，苏雨眠的果盘也削好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两人靠在一起，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新闻。 苏雨眠：“马上要过年了，克、联两国怎么还在打仗？” “傻姑娘，人家打起仗来，可不管咱们过不过年？”男人不禁失笑。 “我知道两者之间没什么必然联系。就是觉得……战争太残酷了，还是过年好啊，喜气洋洋，和和美美的。” 邵温白：“说起过年，叔叔阿姨今年怎么打算的？是像去年那样，他们来京都？还是你回临市过除夕？” “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苏雨眠，她看了眼屏幕，忍不住朝邵温白笑道：“有些人，说不得，一说就来了。” 她手指一划：“喂，爸爸？” “眠眠啊，吃饭了没有？在干嘛呢？” “吃过了，看电视呢。” 那头又问：“你一个人啊？小邵在吗？” 苏雨眠实话实说：“在的。” “咳……你俩感情真够好的……” 苏雨眠只听到那声咳嗽，后面半句苏晋兴说得太快、太含糊，她没听清。 宜敏白了他一眼，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别乱说话。 苏晋兴撇嘴，他哪有乱说话？ 本来就是嘛…… 这么晚了……好吧，也没多晚，但是天都黑了，两人还凑一块儿呢！ 虽然知道，有些事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住，也拦不了，但真正摆在眼前，还是会让他不得劲。 宜敏很清楚他的尿性，赶紧把手机拿过来：“喂，眠眠~” “妈妈~” “是这样的，我跟你爸打算腊月二十七去京都，先陪你外公外婆提前把年过了，三十那天再回临市，晚上到你大伯家团年。” “那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回临市呀？”苏雨眠问。 宜敏笑道：“看你自己吧，你想在哪儿过都行。” “不是的，眠眠，爸还是盼着你能回来的……”苏晋兴在一旁小声嘀咕。 “别理他，他就是面子观念作祟。觉得你大伯二伯一家，人都齐了，咱们家不齐，给他跌份儿。” “瞎说！我我我……是这么虚荣、不务实的人吗我？” “你结巴就是心虚了，还说不是呢。” 苏晋兴：“……” 苏雨眠算了下时间。 腊月二十七…… 就只有五天了，“我去高铁站接你们吧?” “不用不用，你别折腾，到时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宜敏连忙拒绝。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儿……”还别乱跑。 苏雨眠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儿。”宜敏温柔地说道，“行，你们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好。你跟爸爸也是。” 结束通话，苏雨眠还在琢磨事情呢，邵温白冷不丁凑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眠眠，阿姨刚才好像说的是……让我们早点休息？” “对啊，怎么了？” “她说我们，我跟你，早点休息。” “……” “你说，阿姨是不是知道咱俩已经住一块儿了？” 苏雨眠嘴角一抽：“你当我妈悬疑作家是闹着玩儿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的事，她会发现不了？” 邵温白摸摸鼻子，有些窘迫：“但她没怎么反对……” “所以？” “你觉得，这算不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啧！你还真会给自己安名头。” “反正迟早的事。” 苏雨眠只笑不语。 邵温白将她揽进怀里，“眠眠，阿姨说今年过年看你自己，你想在哪儿过就在哪儿过，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回家过年？” 第873章 苏雨眠认真思考两秒：“抱歉哦教授，刚才你也听到了，我爸叫我回去呢。” “说起来，去年在京都过的年，也没回临市，不知道我爸怎么搞定爷爷奶奶那边的，如果今年再不回去，只怕两个我爸都招架不住……” 邵温白挑眉：“有这么夸张？” “你是没见过，见过你就知道——没有夸张，只有事实。” “好啊，那就去见见。” “……？”苏雨眠愣了几秒，“教授，我说真的，你别开玩笑。” “你看我这样子，像开玩笑吗？” 苏雨眠咽了咽口水，半晌，又确认了一遍：“你说真的？” “嗯。”男人收敛了笑容，正色起来，“如果你同意，叔叔阿姨也没意见，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临市。”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或者不方便，不去也可以。” 苏雨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眸沉思了十几秒。 “……教授，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回我家过年，你家里人……会有意见？” 尤其是姜女士…… “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不是每年除夕都会回家，他们应该都习惯了。”邵温白语气轻松。 “但问题是，你现在不在国外读书。” 邵温白却很笃信：“我爸肯定没意见，老大和老二管不着，至于我妈……她之前确实有些不好沟通，但那是因为你们之间存在误会，她对你有偏见。” “可自从上次你去家里吃饭，她真正跟你相处以后，态度就已经转变了。我想，她应该也是同意的。” 苏雨眠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道：“教授，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呢，回去问问伯父伯母的意见，我呢，也打电话和我爸妈沟通一下，然后再来做决定，可以吗？” “好。”邵温白点头。 苏雨眠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 晚间新闻结束了，这会儿正是广告时间。 换到娱乐频道的时候，正好在播某个明星的绯闻，什么照片、录像、证人，样样不缺，再加上主播信誓旦旦的语气，别说还有鼻子有眼的。 苏雨眠多看了两眼照片和录像，随即，便忍不住笑起来：“糊成这样，脸还被遮了，他们怎么那么肯定就是明星本人？” 邵温白：“现在的娱乐新闻，听听就行，别太当真。很多明星为了炒热度，已经跟狗仔达成合作，开局一张图，剧情全靠编。” “还能这样？”苏雨眠不了解娱乐圈，但是……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邵温白轻咳一声：“你忘了？老钱的前妻就是圈内人。” “所以，这些都是钱老师告诉你的？你们在实验室这么闲吗？” 居然还有空交流这些？ 邵温白实话实说：“听老钱吐槽过几次，就记下了。” “那你们还有没有聊到更劲爆的八卦呀？” 邵温白；“？？” “咳！我随口一问哈，也不是那么好奇。” “……”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差把“吃瓜”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邵温白：“别人的八卦有什么好看的？” “那谁的八卦好看？”苏雨眠反问。 “当然是……咱们自己的。” 下一秒，苏雨眠就被他揽到腿上，男人顺势从沙发起身，强壮有力的双臂也将她一并托起，然后打横抱着。 “啊——”她惊呼一声，“教授，你做什么？” 邵温白一本正经回道：“阿姨说，让我们早点休息，我觉得很有道理，咱们就……别辜负阿姨一番美意了？” 说完，抱着她，径直往主卧走。 苏雨眠双手圈住男人脖颈，闻言，差点气笑了：“我妈是那个意思吗？你可别乱做理解。” “行，不做理解，咱们做点其他的。” “诶，你——” 女人剩下的话在门关上的瞬间，便再不可闻。 长夜漫漫，月色凄凄。 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总有一角，春意无边。 …… 转眼，腊月二十七。 苏晋兴和宜敏动身北上。 虽然宜敏说不用接，但苏雨眠还是早早起床，收拾好家里，前往高铁站。 不仅她自己去了，邵温白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自己开车就行，你非跟来干嘛呀？” 邵温白：“我不到场，也太没诚意了。” “什么诚意？” “娶他们女儿，当他们女婿的诚意啊。” “……”好吧，你赢了。 上午十一点四十，列车准点抵达。 十分钟后，两人接到了苏晋兴和宜敏。 “都说了让你们别来，怎么还是来了？” 宜敏一脸不赞同。 “我跟你爸又不是第一次来，还怕我们找不到路吗？” 苏雨眠：“闲着也是闲着，接你们，我乐意。” 邵温白点头，傻傻附议：“我也乐意。” 宜敏忍不住笑起来：“小邵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吗？ 只是这个“心”，是“心机”的“心”。 反正，宜敏看邵温白的眼神越来越有“丈母娘”的味道了。 苏晋兴还算绷得住，“高冷”人设从出站起，就立得牢牢的，但也只坚持到上车—— 邵温白：“叔叔，喝点茶，我泡好带出来的，尝尝看。” 苏晋兴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杯，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行吧，那我尝尝哈。” 一口尝完，“你泡的花茶？” “嗯，”邵温白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回道，“之前听眠眠说，您一般上午不喝茶，如果要喝，也只喝花茶。这是茉莉花，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好喝的，我很喜欢！” 苏晋兴又喝了一口。 邵温白：“那就好。” 到家之后，宜敏就闻到一股肉香。 “炖了什么？” 邵温白：“出门的时候用电罐煨了鸡汤，这会儿香味都出来了。” “您和叔叔在客厅坐会儿，今天我下厨。眠眠，你去拿点水果和小零食，先给叔叔阿姨垫一下。” 好家伙，这是连下手都不让她打啊。 苏雨眠进厨房拿水果刀的时候，忍不住问他：“教授，你这是早有预谋吧？” 他纠正：“预什么谋，这叫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雨眠默默竖起大拇指。 “咳！低调，低调。” 第874章 邵温白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也没冷落苏晋兴和宜敏。 时不时出来加个水、泡个茶。 “叔叔阿姨几点出发的？路上累了吧？” “早上七点从家里打车，到高铁站也就四十分钟。不累，买的商务座呢。” 苏晋兴点头：“商务座还给提供早餐和零食，座位又宽敞，还能躺下补觉，唯一不好的就是贵！我让你妈妈就买一张，她自己坐，我坐二等座就行，结果她非不同意……” 虽然宜敏如今已是年入千万的悬疑女王、版权大户，两人也住上了临市最豪华的别墅区，夫妻财产更是达到了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苏晋兴依旧节俭。 大牌衣服不要，买菜习惯性砍价，能步行就不坐车，非要坐车，能公交就绝不打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比如—— 运动鞋从贵某鸟换成了阿克、耐迪；衬衫从商场打折区换到了正式门店里，但也不会正价购买，换季打折或节日促销，且价格降到他满意的程度，才肯接受。 唯一奢侈、花钱比从前多的地方，可能就是—— 资助贫困山区儿童的人数从之前的2个，变成了50个。 宜敏闻言，笑道：“我坐商务座，你坐二等座，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这怎么能叫欺负？把最好的给老婆，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我爱妻如命，你调教有方。” 噗—— 宜敏和苏雨眠都忍不住笑起来。 邵温白也说：“宁可钱吃亏，也不要人吃亏，叔叔坐商务座，跟阿姨一起，阿姨需要的时候，也能及时回应不是？” 苏晋兴一听，“有乘务员呢，估计用不上我。” 过了一会儿，等苏晋兴进去厨房清洗茶杯的时候，邵温白小声跟他说：“叔叔，你以后还是跟阿姨坐一块儿比较好。” “怎、怎么？”苏晋兴一脸莫名。 “咳！您看，阿姨现在可是有名的美女作家，《灯笼》改编的电影大爆，10月份又出版了刑侦悬疑《最后一个受害者》，刚上市就大卖特卖，如今阿姨也是有百万读者粉丝的明星作家了，您不看紧点，万一在商务座遇到个疯狂粉丝，或者什么优质男读者……” 剩下的话，邵温白没说完。 但苏晋兴又不傻，分分钟领会重点：“你是说……” 邵温白表情笃然。 苏晋兴倒抽一口凉气，“好好好，还是小邵你考虑周到！我下次一定注意！” “爸，教授，你们在说什么呢？”苏雨眠笑着凑过来。 “没什么。” “随便讲两句。” 两人同时开口。 苏雨眠一脸狐疑：“？” 等她转身出去，邵温白和苏晋兴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两个男人之间有了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和默契。 很快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邵温白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叔叔阿姨，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 两人安置好行李，去洗手间洗了手，等坐到饭桌前，菜已经全部摆好。 红烧牛肉，香芹炒虾仁，肉末豌豆，清炒时蔬，酸水土豆片，凉拌海带丝，外加一大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鸡汤。 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小邵的厨艺又精进了。”宜敏尝了一块牛肉，忍不住夸道。 苏晋兴指着那盘酸水土豆片：“这个有咱们临市本地的味儿了，不是我夸张，很多当地饭馆都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真的假的？”苏雨眠好奇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宜敏笑她：“怎么？你之前没吃过？” 苏雨眠摇头：“还真没有。之前教授问我，你和爸的口味，我就随便报了几道菜，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心上了……” 第875章 比如这道酸水土豆片，就是苏晋兴的最爱。 恰好这时邵温白拿了汤勺从厨房出来，“怎么样，叔叔阿姨？味道还行吗？” 苏晋兴立马点头，不吝夸赞：“好吃！正宗！” 宜敏也说：“小邵，你有心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 下午，宜敏去午休。 邵温白则被苏晋兴拉着下棋。 苏雨眠给两人削好果盘端过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邵温白就吃掉了苏晋兴的两个“马”和一个“炮”。 “爸，吃水果。” “哦，好！”话虽如此，但眼睛却一点没离开棋盘。 趁着苏晋兴聚精会神、入定思考的时候，坐在对面的邵温白突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苏雨眠：“？” 在女人疑惑的注视下，他张开嘴，指了指果盘。 “？？？” 邵温白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喂我。 苏雨眠飞快看了眼亲爹，很好，还盯着棋子在冥思苦想下一步，她拿起一颗车厘子，飞快喂到他嘴里。 邵温白一口咬下去，暗红色的汁水沾了一些在他唇上。 他抿了抿，又舔掉。 期间，一双含笑略带深意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 苏雨眠目光微闪，双颊肉眼可见地浮上一层绯色。 “啊——我知道下哪里了！”苏晋兴突然开口，表情兴奋。 动棋后，略带几分挑衅地看向邵温白：“该你了，小邵。” 邵温白飞象，又吃掉他一个兵。 苏晋兴却一点不慌，嘿笑两声，“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哈，大象跑不掉咯~” 说完，直接走“车”，吃掉了他的“象”。 邵温白立马捧场地夸道：“螳螂捕蝉，没想到黄雀在后，还是叔叔厉害。” 苏晋兴被夸得眉飞色舞。 邵温白被吃了棋，居然也乐呵呵的。 苏晋兴：“？” …… 晚饭，还是在家里吃。 这回苏晋兴下厨，添了两个新鲜素菜。 荤菜都是中午剩下的，邵温白起锅时，就分装好，所以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埋汰。 吃完，邵温白主动去洗碗，苏晋兴一起帮忙。 入夜，电视里正在播放恋爱综艺。 在看到宜敏第二次打呵欠时，邵温白识趣地起身告辞：“叔叔阿姨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我就先过去了。” “好。” 苏雨眠也跟着起来，“教授，我送你呀。” 说着，朝他轻轻眨眼。 男人目光瞬间变得幽暗深沉。 走廊上，苏雨眠盈盈含笑，朝他挥手：“拜拜~教授。” 邵温白等了又等：“……就这？没了？” “不然？” “你刚才不是这么暗示的。”他小声嘀咕。 “那是怎么暗示的？” “你就这么……看着我，然后勾引我。” 苏雨眠直呼冤枉：“哪有？别乱说。” 男人主动上前，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女人头顶，轻声道：“眠眠，你也看到了，叔叔阿姨很满意呢，那距离我成为苏家女婿……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苏雨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是又怎么样？别得意得太早。” “不得意不行啊……”邵温白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让棋和厨艺，我练得还不错吧？” 下午的棋局，前面几盘邵温白杀得威风凛凛，但最终算下来，竟是苏晋兴多赢了一局。 这可把苏老师给高兴坏了。 苏雨眠嘴角一抽：“你是懂怎么拿捏我爸的。” 赢得太容易，苏晋兴觉得没意思。 输得太惨，又没面子。 如何在输赢之间，营造一种他赢得千辛万苦，但最终还是靠实力取胜的错觉，就是门技术活了。 显然，邵温白成功了。 苏晋兴一点没怀疑自己被“让”，反而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高兴得晚上多吃了半碗米饭。 同时不忘安慰邵温白：“小邵啊，你的棋艺已经很好了，在同龄人里，绝对排第一！我呢比你多吃几年干饭，所以经验稍微丰富了那么一点，你也别气馁，再接再厉哈。” 邵温白一脸受教的样子：“好的，叔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晋兴：“哈哈哈……” 他是真高兴。 当时苏雨眠和宜敏的反应：“……” “明天我们要去看外公外婆，你……” 邵温白：“我就不去了，我回趟老宅。” “好。” “晚安教授。” “等一下……” “嗯？”苏雨眠回头。 邵温白笑着凑近，指了指嘴角的位置，然后就不动了。 苏雨眠一脸无奈，只好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一吻，“这下行了吧？赶紧回去，晚安。” 邵温白依依不舍：“要不……你今晚住我家？” “想被我爸追着打？” 邵温白：“……” “晚安。” 最终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家。 ……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苏晋兴、宜敏、苏雨眠一家三口早早前往伊家。 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由于除夕那天，苏晋兴和宜敏要回临市，所以冯秀贞跟伊春山一番合计后，决定把团年饭提前到腊月二十九，也就是明天。 今天苏晋兴带着宜敏和苏雨眠过来，是打算在伊家过夜的，所以行李什么的，都一并带过来了。 冯秀贞早就让佣人收拾好房间，床单被套一律换新的。 “来了来了！”佣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冯秀贞和伊春山立马起身，高高兴兴迎出去。 “阿敏，晋兴，你们来啦！” “快快快！进屋再说，外面冷。” “雨眠，你冷不冷？看着衣服挺单薄的，怎么不多穿点？” 一路嘘寒问暖地来到客厅。 佣人端上热茶和点心。 冯秀贞拉着宜敏的手坐下，眼里满是欢喜：“阿敏啊，怎么看上去又瘦了？可得多吃点，别光顾着写作，累坏了身体。” “妈，我这是锻炼出来的，健康减肥呢，您别担心。” “怎么还减？够瘦了。” “也不是刻意减肥，就是想多锻炼，结果练着练着就瘦了。” 冯秀贞拉着女儿说话，伊春山就逮着女婿聊天—— “晋兴，你们昨天什么时候到的？” 苏晋兴：“快中午了，眠眠和小邵来高铁站接的。您和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夏天那会儿，老两口去临市避暑，后面冷起来，加上老太太要回京都复诊，两人就回来了。 好几个月没见，苏晋兴自然关心二老的身体。 “好着呢，所有指标都正常！”伊春山笑着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不一会儿，沈时宴进来。 他脱掉外套递给佣人，然后换上拖鞋，朝这边走来。 “小姨，姨丈，你们到了？”沈时宴挨着叫人。 “阿宴。” 老太太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魔都出差，要明天才能回吗？” “工作结束了，就提前一天回来。这不，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好大家都在。” 午饭老太太准备得相当丰盛。 沈时宴主动给苏晋兴倒酒，“姨丈，新年快乐，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一口闷。 苏晋兴有些受宠若惊，也跟着回了一杯：“……我也干了。” 几杯酒下肚，两人竟聊了起来。 还越聊越畅快。 沈时宴：“……您和小姨昨天就到了？雨眠去接的你们？” “对，她和小邵都去了。” “邵温白？”沈时宴目光微暗。 “对。他俩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第876章 沈时宴：“……”不是很想知道。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啊？”苏晋兴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然后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上次来这边，我是想说来着，结果被其他事情一打岔，就给忘了……” 沈时宴：“……来，喝酒。” 酒，真是个好东西。 吃完离席的时候，沈时宴已经有些醉了。 苏雨眠刚好经过他身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谢谢。” “哥，你好像喝多了。” “……不碍事。” “我让佣人煮醒酒汤。” “……” 三碗汤，最后分别进了沈时宴、苏晋兴，以及伊春山的肚子。 没错，老爷子也喝了不少。 这边其乐融融， 邵家老宅也同样洋溢着新年前夕的热闹氛围。 “老三，你怎么也回来了？”邵言之一见到人，就笑眯眯开口。 邵温白一边换鞋，一边抽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都回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一个单身狗，哪能跟你和大哥比？”邵言之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大哥？”邵温白顿了一下，“他人呢？” “嘿嘿……见边月去了。” …… 市中心某咖啡店，临近除夕，生意很一般。 大部分桌椅都空着，只临街靠窗的位置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角落里，那两大两小。 英俊成熟的男人端坐一侧，此刻正目光专注地打量对面两个小豆丁。 边煜：“漂亮姐姐，请给我一杯热牛奶，外加一份焦糖千层，谢谢~” 可爱的小男孩儿，萌萌的小奶音，外加礼貌的措辞，以及天真无邪的笑容，瞬间击中年轻服务员的心。 他说她漂亮，还叫姐、姐！ 知道这几个词的含金量吗？ “好的呢~小朋友，你很喜欢焦糖系列的甜品吗？” “是哦！姐姐你肿么知道？” “猜的。我们还有焦糖布丁哦，送你一份吧。” “哇~姐姐不仅漂亮，人也好好哦！”边煜夸完，看向妹妹，“和和，你要什么？” “牛奶谢谢。” 言简意赅。 明明那么相似的两张小脸，一个笑得甜腻腻，一个却淡得像杯白开水。 连服务员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小女孩儿两眼。 很乖，很可爱，但……似乎不太爱笑。 第一次觉得“萝莉”和“高冷”一点也不矛盾。 这对龙凤胎可真有意思—— 带着餐牌转身离开的时候，服务员忍不住想。 这是订婚宴后，邵浔之第二次见边煜，第一次见……边和。 这俩小孩儿是他的儿子和……女儿。 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就…… 儿女双全了？ 这个念头闪过，他下意识将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转而落到面前的女人脸上。 “我……”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但对上女人漆黑清澈的双眼，他忽然卡壳，完全忘了下文。 最终，还是边月先开口。 “我听说，你退婚了。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边煜——” “哦，”收到指令的小豆丁立马看向邵浔之，然后真诚开口，“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邵浔之：“……” “虽然事情发展到今天，道歉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我还是觉得……”女人顿了一下，眼中写满歉意，“对不住你。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边月觉得，邵浔之遇见她，真的很倒霉。 莫名其妙被人强不说，本来都已经记不得了，谁曾想多年之后蹦出个孩子，不仅毁掉了订婚宴，还让自己背上渣男的骂名…… 易地而处，边月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邵浔之却能平静地坐在他们母子（女）三人面前，情绪稳定地开口说话，可见这人内心不是一般强大。 第877章 没准儿老薛那个话篓子还真说对了？ 两个孩子的智商随亲爹…… 这时，服务员笑着送上热牛奶和甜品：“两个小朋友，请慢用~” 边煜：“谢谢姐姐~” 边和：“谢谢。” 一热，一冷。 邵浔之看在眼里，试探着询问：“和和她……是不是不太高兴？” 边月实话实说：“不是，她就这性格。” 邵浔之：“……” 边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味太浓，有点苦，她其实更喜欢加奶的拿铁。 “你今天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和和吧？” 男人沉默一瞬：“……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有些欲言又止。 边月了然，他是觉得孩子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和和，能帮妈妈重新点杯咖啡吗？去前台跟店员姐姐说一下具体需求，你应该都知道吧？” “嗯。哥哥，你陪我一起。”根本不用边月开口，小姑娘就自觉地叫上边煜。 “哦！”边煜两条小短腿一绷，一滑，利索地从位置上溜下来。 两个小豆丁一块儿往前台走去。 邵浔之拿出手机，打给咖啡店外等候的司机：“小李，麻烦进来看一下两个孩子……” “不用，”边月小声开口，随手指了指某处角落，“有保镖看着。” 邵浔之：“……” 随便出个门，都有保镖随行，这个边月…… 啧！ 他眼中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几分好奇和探究。 连私家侦探都挖不出她的个人资料和履历，很明显，她的相关信息都被保护起来了。 而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孩子们都走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边月一脸真诚。 就凭邵浔之的大度和气量，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都愿意配合。 “关于当年的事……” 边月神经一紧。 “就此揭过，翻篇不提。” 她猛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又听邵浔之接着道：“但两个孩子的存在是事实，这点，你我都无法否认。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聊聊孩子的问题。” 边月皱眉：“孩子的问题……比如？” “比如，孩子的抚养权……”在女人越蹙越紧的眉心之下，他顿了两秒，“你肯定不会给我，当然，我也没想要过来。这些年，抚养他们、陪伴他们的是你，而我顶多算他们生物学上的父亲。” “你……”边月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还挺有自知之明。 来之前，她其实预想过很多狗血的场景，什么霸总丢下一张支票，让她把两个孩子还给邵家；又或是直接带个律师出场，逼她放弃抚养权啥的。 咳！短剧不都这么演吗？ 结果…… 这个邵浔之还挺正常的。 边月：“那你的意思是？” 邵浔之：“我不跟你抢孩子，但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想我需要承担抚养义务；而且，孩子成长过程中，也需要一位男性角色，来发挥父亲的作用，这对他们健康人格的形成以及性格的培养，至关重要。” “所以？” “我想和你，共同抚养孩子。” 边月挑眉。 邵浔之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孩子的父亲，你是孩子的母亲，仅此而已。并不代表我们之间要有什么。”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 “？？” “你这是什么反应？”边月有点想笑。 男人轻咳：“……我以为，你会慎重考虑。就算拒绝，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边月：“首先，答应得快，不等于不慎重。思考的深度和广度，和思考时间有一定关系，但不是绝对的。” “其次，你说得很对啊，虽然我有信心也有能力把两个孩子养得很好，但父爱的缺位和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对他们而言，始终是个遗憾。” “其实我有想过给他们找一个父亲，就像……老师或者育儿专家，这个人可以陪伴他们，也可以教导他们，但后来想想，假的始终是假的，即便这个人功能齐全，但少了血缘的牵连，到底还是不一样。” “可能这样的欺骗比没有父亲这个事实，最终给他们带来的伤害更大，所以，最后我并没有这么做。” 邵浔之点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你是对的。” “现在好了，”边月两手一摊，耸耸肩，“你的出现，既满足血缘的牵绊，又同时具备父亲这个角色的功能，还不用花钱，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邵浔之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孩子爸爸。”边月笑着回握。 两小只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边煜眼珠子转得飞起来，什么情况？ 爹地妈咪在一起了？ 从今往后，他和妹妹是不是就有爸爸了？ 边和却皱了皱小眉头，“妈咪，咖啡点好了，一会儿就送来。” “好的，谢谢和和。” 小姑娘脸上这才漾开一点笑容：“不客气，我很乐意为妈咪服务~” 边月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两人坐上来。 然后看向对面一脸期待的男人，正式介绍道：“这位，叫邵浔之，你们的爹地。” “煜煜，和和，你们好。”他努力扬起一个慈父该有的笑容，但到底还是比较生疏。 边煜：“哇！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有爹地了？！” 边月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是可以大声告诉全世界的那种‘爹地’吗？” “当然。” 边煜立马开口叫道：“爹地！爹地！！” 邵浔之笑起来，应道：“诶。” 对于儿子的接受良好，边月意料之中，所以并不惊讶。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女儿：“和和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有。这个人……”小姑娘抬眼，直视邵浔之，“他是我们的爹地，还是妈咪的老公？” 边月轻叹。 真不愧是她女儿…… 就连邵浔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只有边煜：“？？” 爹地和妈咪的老公有什么不一样吗？ 第878章 邵浔之到家的时候，饭菜刚摆好，大家还没上桌。 “哟，回来啦？”邵言之笑嘻嘻走到玄关，“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外面过夜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回了。” 邵浔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喜欢夜不归宿，眠花宿柳。” “不是……我住个酒店，怎么眠花宿柳了？你可别冤枉一个律师，分分钟告你诽谤的！” 邵浔之换好拖鞋，越过他，径直往饭厅走。 后者笑嘻嘻跟上去，“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嘿嘿……有没有拿下孩子他妈？” “你指的拿下是？” “在她心上放一把火，当一个芳心纵火犯~” “……无聊。” “呐，呐呐，你这反应，别说放火了，怕是连打火机都没掏出来吧？” 邵浔之：“……” “妈——大哥他任务失败——没帮你们把大胖孙子给抢回来——” 邵言之扯着嗓门儿，生怕众人听不见。 姜舒苑闻言，立马从二楼下来：“浔之回来了？” “爸，妈。” “怎么样啊？跟边月聊得还愉快吗？关于孩子的问题……她怎么说？同不同意两个孩子认祖归宗啊？” 姜舒苑最近都没空烦邵温白和苏雨眠的事，满心惦记着她的孙子孙女。 邵奇峰同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大儿子。 一夜之间喜当爷的感觉……不要太好哦！ 他现在出门聚会，都是昂首挺胸、脚下生风。 俩孩子，还是龙凤胎呢，这跟中彩票有什么区别？ 邵浔之轻咳一声：“都谈好了。” “怎么说？！” “我会跟边月一起抚养两个孩子。” 邵奇峰：“那什么时候领证？” 邵浔之：“……不领证。 ” “几个意思？不领证怎么养孩子？” “谁说一定要结婚才能养孩子？” “那……你们这是一人一个？各养各的？” 邵浔之无奈：“爸，你想哪儿去了？我只对孩子尽义务，至于边月……她是孩子的妈妈，仅此而已，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了。” “嘶——”邵奇峰倒抽一口凉气，“这么说，边月没看上你啊？” “？？” “老大啊，你真是……白瞎这身高和相貌了……”老父亲摇头长叹。 邵浔之：“？？” “大哥，边小姐对你哪里不满意啊？说说呗。”邵言之看热闹不嫌事大。 “滚。” “……”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姜舒苑招呼大家往饭厅走，“有什么话，边吃边说，一会儿菜该凉了。” 吃到一半，邵温白突然开口：“爸，妈，今年除夕我想跟眠眠一起去临市。” 没有铺垫，单刀直入。 现场骤然一静，大家不由顿住。 “……老三，你这是打算正式见家长啊？”邵言之小声试探。 “家长已经见过了，”邵温白平静道，“这次主要是想陪眠眠一起过年。” 邵言之轻嘶一声，鸡皮疙瘩已经爬满手臂了。 想陪眠眠一起过年~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三是个恋爱脑呢？ 邵奇峰下意识看了眼姜舒苑的反应，后者还算镇定。 他不由松了口气：“行，你自己决定吧，不过要提前跟雨眠父母沟通好，别兴冲冲跟过去，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这太失礼了。” 言罢，还碰了碰姜舒苑的胳膊：“你说是吧？” 后者轻轻嗯了声，“第一次上门拜访，该做的礼节还是要做足，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家教有问题。一会儿找管家拿库房钥匙，挑几件像样的礼物带过去。” 邵温白：“好，谢谢妈。” 当晚，回去以后，邵温白第一时间打给苏雨眠。 “……眠眠，家里人都支持我跟你一起去临市过年。” 苏雨眠听着男人兴奋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过个年，有这么高兴啊？” “当然，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除夕，也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第879章 苏雨眠愣了一下。 他不说，还没觉得，原来两人认识这么久，还没在一起过过年。 “今年可以了。”他说。 “谁啊，眠眠？”苏晋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苏雨眠顺势将这个消息告诉苏晋兴，并询问他的意见。 “……真的？小邵要跟我们回临市过年？！他父母那边同意吗？” 苏雨眠打开免提。 邵温白低沉的嗓音传来：“叔叔，我父母都很支持。就是不知道您和阿姨的意思……” “你愿意跟我们回去，我和你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举双手欢迎！” “谢谢叔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我们打算明天在老宅这边吃团年饭，住上一晚，后天一早就走。” “好。” …… 腊月二十九，伊家团年夜。 老太太做了一桌好吃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丰盛。 其中还有几道苏晋兴掌勺的拿手菜。 就在大伙儿准备上桌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花园的位置熄了火。 冯秀贞朝外张望，下一秒，惊喜地叫道：“阿庭？！” “爸，妈，我回来了。”沈庭入内，笑着叫人。 随即目光落到宜敏脸上，语气也变得柔和。 “阿敏，新年快乐。” 宜敏笑笑：“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苏晋兴主动开口叫了声“哥”，沈庭拍拍他肩膀。 “什么时候回来的？”冯秀贞上前，关切地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一番。 虽然跟伊念断绝了关系，但老两口还认沈庭这个女婿。 这些年，也多亏沈庭和阿宴看顾，他们才能在国外踏踏实实地寻人，否则就凭伊春山撒手不管、无心经营的状态，国内的公司、产业早就败落了。 沈庭：“想着快过年了，就从阿倍切克山下来了，有信号之后，刚好收到您发的短信，就买了最近一趟航班回来过年。还好，赶上了。” “爸，妈，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正准备吃饭呢，快来……” 上了桌，如此欢乐喜庆的氛围，自然免不了喝几杯。 沈庭从欧洲回来，带来了波尔多酒庄的红酒。 他亲手启瓶、醒酒，最后给众人的杯子倒上。 整个过程，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疾不徐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从容，优雅，像一场行云流水的艺术表演。 酒至半酣，沈庭突然起身举杯：“阿敏……” 宜敏抬头。 沈庭笑笑：“这杯敬你，在山上的时候，看完了你的新书，很震撼。” 也很自豪。 这是他年轻时便爱上，又惦念了小半辈子的姑娘啊—— 真的很好，很优秀。 宜敏拿起酒杯，倾身向前，与他手中的高脚杯轻轻一碰，发出哐一声脆响。 “谢谢。” “期待你明年的新作。” 说完，男人仰头饮尽。 冯秀贞连忙道：“慢点，慢点，自家人吃饭，哪用得着这个喝法？” 沈庭却摆摆手，示意不要紧：“今天高兴。” “这杯——”他又倒上，“敬您和爸，新的一年，祝您二位身体健康、万事称心。” “诶——”冯秀贞笑着应下。 酒她喝不了，便由老爷子代劳。 “最后这杯，敬阿宴……”说着，沈庭看向儿子，“这一年，你辛苦了。” 可不辛苦吗？ 他丢下公司、丢下沈家，跑去欧洲雪山隐居，万事不管，他倒舒服了，担子却只能由沈时宴来扛。 好在，都过来了。 沈时宴拿起高脚杯，轻轻一碰。 沈庭：“不说点什么？” 沈时宴：“说什么？” “来句新年祝福？” 沈时宴沉吟一瞬：“那就祝你，平安长寿。” “哈哈哈……”沈庭笑起来，他在山上经常遇到雪崩，这祝福倒是实用。 “行，我收下了。”他点点头，“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说最后这句话时，沈庭目光轻轻掠过苏雨眠，而后又不动声色移开。 第880章 四目相对，传递着父子之间才明白的深意。 吃完这顿团年饭，已经是两小时后。 沈庭来得急，走得也匆忙。 “爸，我送你。” “好。” 父子俩出了门，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沈庭：“我听说雨眠交男朋友了？” 沈时宴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我刚才祝你心想事成，但成不了，也别急。” “怎么说？” 沈庭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未来之所以迷人，就是因为充满了不确定性，只有耐心蛰伏的人才可能等来惊喜。” 沈时宴轻笑：“您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都有。咱们父子俩，也算是……碰上了。” 说完，拍拍他肩膀：“我走了。” “好。” 沈时宴站在原地，目送他上车，走远。 而后收回视线，学着沈庭刚才的样子，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蛰伏吗……” 一声低喃，没入夜色。 …… 除夕早上，苏晋兴带着老婆、女儿向二老告辞。 “……爸，妈，我们走了。” “诶，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来个电话。” “好。” 八点二十，一家三口抵达高铁站，与邵温白汇合。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呀？”苏雨眠惊讶。 “不多。”邵温白不疾不徐，“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可……” 这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粗略一扫，什么燕窝、阿胶、人参、鲍鱼…… 种类还不少。 八点五十，开始检票。 就在邵温白拿出身份证准备过闸时，手机突然响了。 “喂，爸？……车祸？！严重吗？好，我知道了……哪家医院？” 结束通话，邵温白满眼歉意地看向苏雨眠。 “怎么了？我刚才听到车祸，谁出车祸了？” “我妈。她今天上午开车出门，跟一辆货车发生了碰撞，现在人在医院，所以……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临市……” “临市什么时候都能去，事有轻重缓急，你现在赶紧去医院看伯母！” “那这些东西你拿着，我的一点心意，送给叔叔阿姨，还有其他亲戚朋友的，你带回去。” “好。”苏雨眠一口应下。 邵温白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新年快乐，眠眠。” 说完，转身离开。 苏晋兴和宜敏先一步过闸，回头却发现邵温白走了—— “诶？小邵去哪儿？马上车就开了！” 苏雨眠简单解释了原因。 苏晋兴不由唏嘘：“大过年的，怎么遇上这种事……车祸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邵回去陪他妈妈也好。那咱们走吧。” “嗯。” 苏雨眠回头看了一眼，邵温白已经消失在春运的人海中。 “走吧。”她挽住苏晋兴的手。 苏晋兴则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这……准备的也太多了……” 中午，列车准点抵达临市。 一家三口打车回家，略做休整。 下午五点，苏晋兴开车，带着老婆女儿前往大哥苏晋齐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 二伯母周琴的声音格外突出：“哈哈……我就说她女儿有问题吧，还不信，这下过年带个女朋友回家，差点没把我那同事给气死！你说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歪成这样？不踏踏实实找个男朋友，搞这么些乱七八糟的……” “呀！老三他们到了！”大伯母方蓉第一时间发现苏晋兴，立马笑着迎到玄关。 就连一向称忙、不到饭点不露面的苏晋齐也都起身朝他们一家三口走来。 “晋兴，弟妹。” “大哥，大嫂。” 打过招呼，方蓉亲昵地挽着宜敏进屋，还不忘回头叫上苏雨眠：“雨眠，快来！” “来了，大伯母。” 苏晋齐则是跟苏晋兴并肩而行。 兄弟俩一边走，一边说话。 周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晋贺一听，眉头突突直跳，不动声色拿手肘捅了她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偏要说，大哥大嫂不就是看老三一家发达了，所以才这么热情地贴上去吗？还真现实呢。咱们进屋的时候没见他两口子来迎一迎？” 苏晋贺：“你既然知道是因为老三一家发达了，大哥大嫂才格外热情，那咱们没发达，所以不来迎咱们，有什么问题吗？” 周琴气得原地咬牙：“你就这点出息！我跟着你，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苏晋贺小声道：“你也可以不跟我过……” “你说什么？有本事大点声？” “……没什么。总之，一会儿你别闹事就行。” 周琴冷哼。 方蓉：“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宜敏指着脚边的礼品袋，“这些是给爸妈的，这是你和二嫂的，这个给应辉，这个给倩倩。” 方蓉扫了一眼，好家伙，这个牌子的燕窝有钱都买不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几盒。 如今老三一家是真发达了…… 第881章 “这个不便宜吧？你们也真是的，一家人吃顿团年饭，哪里用得着拿这些东西？” 方蓉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 她可不像周琴，见不得别人好。 兄弟发达是好事，大家和和睦睦，自家也能跟着沾光。 她都听应辉说了，他在京都的智能家装公司如今越做越大、订单越来越多，全靠当初雨眠的提携和宣传。 若非如此，恐怕早就关门大吉，血本无归。 方蓉起初可能还有点不平衡。 毕竟，三兄弟里明明自己老公最争气，她凭这点，风光得意了半辈子，没曾想突然就被默默无闻的老三给弯道超车，任谁心里都会生出点想法。 但听儿子说完这些后，方蓉立马就想通了。 嫉妒有什么用？ 眼红，能捞到好处吗？ 反而会让关系越来越远。 人啊，只有落到实处的利益才是真的。 她儿子正是既得利益者，方蓉自然也乐意捧着老三一家。 这才是聪明人，办聪明事。 可惜啊，有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想不到这点，只想着怎么酸对方两句、压对方一头—— “弟妹啊，你带这么多东西，又是燕窝鱼翅，又是山珍海味，瞬间就把我们其他人的礼物衬得黯淡无光了。” 周琴双手抱臂，笑脸盈盈。 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讽刺。 苏小青之前一直坐在沙发上陪二老说话，苏晋兴一家进来的时候，她只抽空看了一眼，并没有像大哥苏晋齐那样起身去迎。 这会儿，听了周琴的话，她才不动声色扫了眼宜敏带来的东西。 能有多好？ 二嫂说话也太夸张了…… 谁知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彻底僵在嘴角。 燕窝…… 她也拿了两袋过来。 是网点对公客户送的年礼，她自己没舍得吃，特意带过来孝敬二老的。 她上网查了一下，大品牌，就这么两小袋要五千多，全完拿得出手了。 从刚才二老的笑脸不难看出，他们对这份礼物也很满意。 然而宜敏带过来的…… 她之前查价格的时候无意中瞄了一眼这个牌子，燕窝界的爱马仕，每一盒都是完整的燕盏，杂毛挑得干干净净，每盏都雪白晶莹。 价格当然也高得离谱。 是看一眼都会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的程度。 而宜敏一出手就是六袋！ 四袋给老人，大嫂方蓉和二嫂周琴各一袋。 家里同辈的女性，就她这个当小姑子的没有…… 加之，两人都送燕窝，人家的比自己的贵了十倍不止，方小青能笑得出来才怪！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心头默默祈祷，赶紧跳过燕窝这个话题。 但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记得小青也送了燕窝吧？跟弟妹带来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苏小青：“……” 周琴怎么不原地消失呢？ 宜敏闻言，笑意不改：“二嫂这话说的，一家人难得团聚，我不过尽点心意罢了，哪有什么衬不衬的？至于燕窝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燕窝，应该大差不差吧？我跟小青还挺默契，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苏小青松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是挺巧的，就是我这燕窝比三嫂的可差远了，拿不出手。” 宜敏笑笑，“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又不是外人，计较这些做什么？” 此话一出，苏小青脸上的笑容自然了几分：“三嫂也太会说话了，不愧是大作家。” 周琴没讨到便宜，表情不虞，酸溜溜说道： “燕窝这种金贵东西，我这样的粗人受用不起，还是不要了，都给爸妈吧。” 宜敏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燕窝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会儿就去直播间下单那个什么仙女炖燕窝，小罐装，打开就能喝，还不用自己炖，比她这个好了不知道几千倍！ 苏小青闻言，表情诡异两秒：“二嫂，这燕窝，你真的不要啊？” “不要。”周琴斩钉截铁，“怎么？你想要？” 苏小青闻言，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犹豫一瞬，才开口：“想啊，不过这种好东西还是给爸妈留着吧。” 周琴有些不解，苏小青居然说她想要？ 这可不像她平时眼高于顶的风格…… 方蓉眼珠一转，笑眯眯说道：“我还没吃过这么好的燕窝呢，我还是要留着，尝一尝的。” 周琴撇嘴，只觉得方蓉又假、又装…… 大哥这么能赚钱，骗鬼呢，说自己没吃过燕窝…… 明摆着就是要捧宜敏的臭脚呗！ …… 苏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上了桌，大家边喝边聊。 一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苏雨眠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几口吃完，就下了席。 大家各顾各的，也没人管她。 她走到别墅外面的花园，月光柔和地倾洒而下，将夜色渲染出几分沁凉。 伴随着丝丝寒风，是南方冬天独有的湿冷。 苏雨眠拿出手机，拨给邵温白。 那头接得很快，“眠眠。” 熟悉的嗓音，低沉，磁性。 苏雨眠笑了，轻声回道：“教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伯母怎么样了？”她问，“本来应该跟你一起去探望的……” “没事了，货车全责，我妈人没伤到，只是玻璃碎渣飞溅起来， 脸上擦破点皮，检查完没有大碍，下午就安排出院了。” “那就好。你现在……在老宅？” “嗯。你呢？” 苏雨眠：“在大伯家。” “抱歉没能陪你过除夕，我……” “别这么说，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伯母安然无恙，就已经谢天谢地，除夕年年有，今年没能一起过，不是还有明年、后年？” “好。”男人心中一暖。 “眠眠……”他突然叫她名字。 “嗯？怎么了？”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苏雨眠想了想：“希望世界和平，家人健康，我跟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邵温白郑重道：“会的。” “那你呢，教授？你有什么愿望？” “希望——我的眠眠，心想事成。” 结束通话，苏雨眠笑着，转身进屋。 客厅，大家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一边聊天。 “老三啊，你们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周琴嗑着瓜子，似笑非笑。 第882章 这话，酸得掉牙。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众人脸上的笑容也各自停顿住。 苏晋兴挠挠头，客套地接了句：“托二嫂的福……” “诶，可别，千万别！我这人运气差，出了名的福薄，担不起你这么大个名头。” 苏晋兴笑容有点绷不住。 眼看气氛更僵，方蓉心中暗骂，这周琴什么时候发酸不好，非要挑她家请客过年这天，真是晦气。 方蓉笑笑，接话道：“老三也太谦虚了，这福气哪是托出来的？当然，也不是嫉妒来的，是你们两口子共同努力的结果。咱们做哥哥嫂嫂的，也替你们高兴呢！” 苏晋兴松了口气：“谢谢大嫂。” “都是一家人，我巴不得你们都好。”方蓉把话说得漂漂亮亮。 瞬间就把周琴这个挑事精衬得蛮横无理。 苏开元和袁凤书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还是这几年确实修身养性了，遇到这种情况，他俩几乎不做声。 小辈们也同样保持沉默。 周琴看着大家的反应，越想越气—— 她方蓉可真会做人，别人点火，她来灭，还摆出一副贤惠大方、和气团团的样子，恶心谁呢？ “大嫂，你可真有意思，往年也没见你这么护着老三一家啊？怎么？看人家发达了，就想贴上去啊？”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琴冷笑：“没什么意思啊，就随便说说。” 方蓉心中恼火，但还是按捺住情绪，“随便说说也要有分寸，大过年的，别尽说些让人不痛快的话。” “不痛快？你哪里不痛快了？好人、坏人你都当了，好话、歹话，你也都说了，我看你得意得很啊，哪来的不痛快？” “你——” 周琴双手抱胸，“我说一句老三家今非昔比，说错了吗？这难道不是事实？大嫂你这么急吼吼地跳出来回护，图什么啊？” 方蓉冷笑：“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之前应辉——” 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然而此刻急刹，显然来不及了，周琴已经听出端倪，忍不住追问：“应辉怎么了？” 见方蓉不说话，她直接看向当事人苏应辉。 “应辉，你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啊？你之前怎么了？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苏应辉也没多想，实话实说：“去年……应该是前年了，我公司出了点问题，快要维持不下去了，是眠眠给了我一单生意才把公司重新盘活。” “眠眠给你生意？”周琴笑了一下，不以为然，“她一个还在读书的丫头片子能给你什么生意？别逗了。” “二婶，我没开玩笑，您爱信不信吧。” 苏应辉也没多说。 他这副不解释、不强求的样子，反倒勾起了周琴的好奇。 “哎呀，二婶不是那个意思，你又没说清楚，那我肯定有所怀疑嘛，说说呗，到底是什么生意啊，能让你的公司起死回生？” 苏应辉在京都做家装，搞的还是什么“智能化”，这个周琴是知道的。 好像从前年开始，他那个要死不活的公司突然就走上了正轨。 前段时间，听别的亲戚说，他那公司越做越大，生意火爆得很，根本忙不过来。 周琴听了，多少还是有点嫉妒的，但由于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这个“火爆”到底火到什么程度，能赚多少钱，所以也只嫉妒了那么一下下，就抛到脑后了。 如今再看方蓉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怕是没这么简单…… 果然—— 苏应辉：“就是眠眠的智能实验室项目。全智能化、机器人化，配合AI控制中枢，放眼全国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高度智能化的实验室了。” 第883章 “听上去还挺厉害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那肯定的，一分钱一分货。” “具体多少？” “en……只是把实验室建起来，不算地皮价值和里面那些实验仪器的价值，应该有个……两三千吧。” “哈哈……两三千？”还以为是什么大生意呢！说得这么牛x…… 苏应辉淡淡补充：“二婶，是两三千万。” 周琴：“！” 一只聒噪的鸭子就这么冷不丁被踩住了脖子。 方蓉一开始是想阻止的，财不外露是永远的真理。 但苏应辉拒绝接收她的眼神暗示，还是说了。 不过这会儿看周琴目瞪口呆、大为震撼的样子，财外不外露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解气是真的解气。 “所、所以——”周琴咽了咽口水，“这什么智能实验室是你帮她建的，那这几千万都给你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还要刨除材料成本和人工成本，以及公司的运营成本等等……” “就算除开这些，你也有得赚啊！” 苏应辉笑起来：“二婶，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哪有一点不赚的？我公司还要继续经营呢，员工也要发工资的。” 周琴还是觉得很玄幻：“眠眠她……她一个女孩子，哪来这么多钱建什么实验室啊？” 苏应辉笑了：“知识和学历就是最大的资本啊！二婶，您太小看了一个b大研究生的价值了，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有些人读书是真能赚钱；如果不能，那肯定是读得不好。” 周琴正想说“我家倩倩读书也不差啊，重点本科211/985呢”，还没出口，就听到苏应辉后半句。 霎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家伙，几千万啊！ 什么概念？ 周琴忍不住撇嘴：“应辉，你和你妈嘴巴可真严，这都一两年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听你们说过。闷声发财，还防着自家人呢？” 苏应辉不疾不徐：“二婶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我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回临市，哪有机会跟你讲这些？至于我妈……我没跟她详说，她自然也不清楚。” 周琴噎住，从苏应辉身上挑不出刺，转而看向苏晋兴，半开玩笑道： “我就说老三家发达了吧，连女儿都这么有出息，都是一家人，怎么好处只给应辉啊？我们家可是一点光都没沾到呢……” 苏雨眠刚从花园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瞬间就气笑了。 “二婶，”她笑盈盈上前，“当初之所以把这个活交给我哥的公司，一来是因为预算有限，其他智能家装公司的报价都太高；二来，也是因为我哥的团队实力过硬，有这个资质把活给揽下来。” “我倒是想照顾一下您家，可您能做什么呢？” “装修？设计？图纸？施工？或者……清洁扫除？做饭供餐？总不能……我白花花的钱直接塞到你怀里吧？” “……” 周琴在电力局工作，妥妥的铁饭碗。 苏晋贺在电力局外包的检测公司搞技术，也是个坐着拿工资的闲差。 至于苏倩倩…… 早年前就被周琴的爹妈托关系弄进了电力局，给的还是正式编制。 一家三口都吃公家饭，旱涝保收，生活悠闲，在临市本地已经算中高层次收入的家庭了。 从前，苏晋齐最富，他们家其次。 苏晋兴最没出息，自己是个教书匠不说，还娶了个来历不明的老婆，连个可以倚仗的岳家都没有。 如今可好！ 苏应辉要靠苏雨眠吃饭了，宜敏写写成了千万富翁，一家人更是住上了本地的富人区别墅。 周琴扯起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容：“雨眠，你看你……我又不是图你什么，只是随口一提，想着往后遇到别的机会，你能照拂一下我们家……” 第884章 “二伯母，您还真别说我没照顾您，可您不领情啊，那我也只有算了……”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什、什么意思？”周琴听得有点懵，“什么照顾？领情？” “喏，就是那袋燕窝，送您您都不要，几万块的东西呢，您自己不爱吃，转手卖给别人也是一笔收入啊。” “……你说什么？这燕窝值几万？！” 周琴险些破音。 “对啊。”苏雨眠无辜地点点头。 这下就连苏开元和袁凤书都不淡定了。 宜敏可是送了他们四袋呢！ 那不得值十几二十万？！ 二老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倒抽凉气，看来老三一家是真发达了！ 苏小青一点也不意外，笑着对周琴道：“二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三哥他们一家不照顾你们，可人家明明照顾了啊，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也架不住你拼命往外推啊——” “你之前问我想不想要，我当然想了，好东西，谁不要？哦，你就不要，反正你又吃不惯。” “……” 周琴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小袋燕窝就值好几万？ 她又没吃过，也没见过。 “那……我还是要的，老三一家的心意，我如果不要，那就太不给面子了。之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来着。” 要说变脸速度，周琴称第二，这个家里没人敢称第一。 能屈能伸，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还能笑着说声“谢谢观看”，也算一种本事了。 苏雨眠保持微笑，就这么看着她。 果然，不到一分钟，周琴就往堆放年礼的角落蹭过去。 一边拿，还一边夸：“哎呀，这个燕窝一看就不一般，包装都比普通的礼盒要精美，弟妹你也太客气了。” “二嫂，你不是说不要，给爸妈吗？”苏小青操着手，笑眯眯开口。 “嗐，爸妈还有好几袋呢，我想了一下，这是老三一家的心意，不能不收。啊，对了倩倩，咱们还要去你外公外婆家拜年呢，那我们就先回了哈？” 众人：“……” 周琴拿了燕窝，连忙给老公和女儿使眼色。 苏晋贺不得不配合，只能从沙发上起身，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和周琴一起离开。 出去外面，冷风吹得周琴一个哆嗦。 “搜到没有？能卖多少钱？” 苏倩倩拿着手机，一脸不耐烦：“再等一下，网不好……有了有了！报价最低的有……五万？” 这个数字让苏倩倩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周琴：“那最高呢？” “……八万。” “我的妈！老三一家是捡钞票了吧？这么贵的东西……差点我就不要了。倩倩，你赶紧的，把咱们这盒挂出去卖了，趁现在还在年关，没准儿能卖个好价！” “如果卖个七八万……赶上我大半年的工资了！” 周琴细算一番，两眼放光。 “行，挂出去了。不过妈，如果真的卖了，你得分我两万，我想买个LV的包。” “什么包要两万？！金子做的啊？” 苏倩倩翻了个白眼儿：“路易威登，国际大牌！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这钱也是白捡的，分我一点不吃亏。再说，你拿出去卖，人家也得收你手续费。” “你这孩子，还跟我算起账来了！行，不就是两万嘛，给你。” 苏倩倩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她扫过周琴手里的燕窝，忍不住咂咂嘴：“小叔和小婶可真有钱……” 周琴撇嘴，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不想承认：“这算什么有钱？写了几本书而已，我不信她本本都能大卖，都能火。作家是有花期的，迟早都会灵感枯竭，到那时，根本写不出什么东西。” “再多钱，能有咱们一家的铁饭碗稳定？快钱总是赚不长久的。知道吧？” 苏倩倩撇嘴：“妈，你能不能别这么酸啊？小叔和小婶他们家明显就不止这点收入啊，写书赚的钱能支持苏雨眠建几千万的智能实验室？骗鬼呢！” “啊？那你的意思是？” 苏倩倩目光微闪：“我刚才吃完饭，想去花园溜达一下，结果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周琴咽了咽口水。 “雨眠姐在跟人打电话！多半是她男朋友。” “那怎么了？”周琴不以为意，“她这个年纪，交男朋友很正常吧？” “你猜对方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雨眠姐喊他教授！你品，你细品！” “嘶！”周琴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苏雨眠勾引了他们学校的老师？！天啊，那种年过半百的老头，她怎么下得去嘴？” “这有好什么奇怪的，”苏倩倩一脸淡定，眼神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敬佩：“还是我雨眠姐厉害啊，傍上导师，直接身份地位、学术成果，啥都有了。” “你当那些老头在学术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白混的？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源有资源，不比那些上市公司的总裁、CEO差！” 第885章 周琴震惊了：“有这么……厉害？” “那是！”苏倩倩忍不住感慨，“有时候真挺佩服雨眠姐的，年轻的时候要钱，傍了个富二代，如今依然年轻，又想要名，那就直接拿下有名望、有身份的高级知识分子，啧啧……” “要死哦！”周琴一巴掌拍过去，打在她手臂上，“你还佩服？佩服个屁，她这种脸皮都不要的，有什么好佩服的？” “老三和宜敏还端得一副清高样，自己女儿都跟老头子搞一块儿去了，哼！” 周琴眼中掠过一道暗芒。 这时，苏晋贺已经把车开过来，招呼母女俩上车：“快点，怪冷的。” 周琴拉着苏倩倩坐进去，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等着瞧吧……” …… 京都，邵家老宅。 漆黑的天幕，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邵言之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不远处，佣人正追着两个孩子—— “小少爷，小小姐，慢点！别摔着！” 邵浔之正陪邵奇峰喝茶，嘴上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两个小豆丁身上。 见边煜要摔，他眉心骤然收紧，下一秒就要起身奔过去，好在佣人手快，及时把小家伙拽住。 他这才放下心来，屁股重新落回椅子上，喝茶的动作也从紧绷变回优雅。 是的，经过他一番努力沟通，边月同意让两个孩子来老宅过除夕。 至于她自己…… 边月：“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 邵浔之：“……” 倒也不必撇得这么干净。 但经过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和相处，他发现边月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往的人。 说话直接，做事直接，想法更是直接。 有什么说什么，能一句话表达清楚的，绝不绕两句话。 “……财报还是不好看啊，这个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这一小部分不良资产拖垮整个集团……浔之？浔之？！” “……嗯？爸，你刚才说什么？”邵浔之猛地回神。 邵奇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老是走神？有心事啊？” “没有……只是在想点事情。” “什么事啊？具体说说？” 邵浔之顿了两秒：“……下午我打电话问过了，货车司机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无责，警方那边也觉得存疑，还在调查中。” “唉，”说到这个，邵奇峰忍不住叹气，“算了，大过年的，你妈也没伤到，就这样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做好事积德了，人家司机也不容易，听说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孩子……” “行，那我让助理明天就去把案子撤了。” “好。” 姜舒苑正站在楼梯前，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孩子追追闹闹。 她左边颧骨贴了纱布，是因为被溅起的车窗玻璃划伤了一道小口子。 “煜煜，热不热啊？” “和和，来吃点水果吧？” 她像一个普通的奶奶，望着两个小宝贝，心都快要融化了。 “妈，你怎么不招呼我吃水果？”邵言之笑嘻嘻凑过去。 喝茶聊工作，他不喜欢。 陪孩子玩，又没耐心。 刚才已经对着没有月亮的天空赏了一会儿月，更是无聊得浑身长毛。 但想到肩上的重任，邵言之深吸口气，还是按捺住性子。 姜舒苑闻言，白了他一眼：“果盘就在那儿摆着呢，想吃不会自己拿啊？” 邵言之：“煜煜跟和和怎么没自己拿？” “他们多大，你多大？也好意思！” 邵言之摸摸鼻子。 “二叔羞羞~”边煜朝他吐了吐舌头，“大人还跟小孩儿比。” 邵言之：“……”好好好，现在连小孩儿都欺负他！ “对了，温白呢？”姜舒苑突然想起什么。 “哦，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哪位老教授找他，然后就匆匆忙忙走了。” “老教授？谁啊？”姜舒苑目露疑惑，“大过年的，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我就不清楚了，老三也没说。不过他明年想评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想来过年这个节点正好走动人情、联络关系。” “妈，你知道的，咱们国内这些评级评奖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人情世故。老三虽然也不缺这些名头、奖金，但他毕竟身在这个圈子，也不能太曲高和寡，对吧？” 姜舒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很惊讶，温白居然愿意主动去联络这些人情世故。” “那当然，从前他可以随心所欲，但现在不一样了。” “嗯？哪里不一样？” 邵言之咧嘴笑了两声：“他以前是光棍，有任性的资本，但现在有女朋友了，等将来结了婚，就是一家之主，要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那不得现实一点？努力一些？” “男人嘛，有了家庭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老三还是个眼光长远的人。喏，你看我哥，一整晚眼睛都黏在煜煜跟和和身上了，生怕磕着碰着，以前他可没这么细心。” 姜舒苑听得兴致缺缺，“温白还早呢……” 邵言之见她没再追问，也没有怀疑，不禁松了口气。 他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总算完成任务，欧耶~ 彼时，本该在为人情世故交际应酬的邵温白却是登上了京都飞往G市的航班。 落地后，再从G市转机，飞往临市。 十点五十分，终于降落临市机场。 …… 周琴一家走后，苏晋兴和宜敏也没多留。 “爸，妈，大哥，大嫂，我们先走了。明天在我家吃饭，你们早点过来。” “好。”苏晋齐起身，“我送送你们。” 送到门口，苏晋齐还要再送，直到苏晋兴让他留步，这才作罢。 上了车，宜敏突然感慨一声。 苏晋兴问：“怎么了？” “突然觉得人性好像很复杂，但有时候又可以很简单。当你站在优势地位往下看，就不难理解了。” “怎么说？” 宜敏笑笑：“不说别的，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往年过除夕，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哥出门送过人？” 别说送到门外了，从前苏晋齐吃完团年饭就进书房处理工作了，到他们离开，都不会再露面。 苏晋兴倒是一点不意外宜敏会这么说，默然一瞬，开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确实不难理解。” 宜敏笑笑：“你心里有数就好。” “放心，我清醒得很。再说，咱们家有今天，是你和眠眠的功劳，我啊，是最没用的。从前怎么样，往后还怎么样，安安心心当好我的教书匠！” 一家三口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苏晋兴赶紧打开电视，宜敏则摆好果盘和零食，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等着春晚主持人的跨年倒计时。 十一点四十分，外面开始陆续响起烟花爆竹声。 十一点五十分，烟花炸开的声音越来越密。 十一点五十五分，电视里几位主持人全部出场，在为倒计时做准备。 与此同时，苏雨眠的手机响了。 第886章 她看了眼屏幕，是邵温白打来的。 “喂，教授，新……” 一句“新年快乐”还没说完，就听到那头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苏雨眠愣了一下，“你……” “出来，眠眠。” “……什么？” “家门口，出来。” 苏雨眠意识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诶，眠眠你……”苏晋兴一头雾水，下意识开口，想叫住她。 却被宜敏拽了一把：“行了，让她去吧。” “她去干嘛啊？还有两分钟就跨年了——” “刚才那个电话，小邵打的。” “……啊？小邵打的也可以在家里接啊，有什么话非要去外面说？” 宜敏嘴角一抽：“……” 别墅外，隔着一扇铁艺门，苏雨眠一眼就看到路灯下，穿着冲锋衣，眉眼含笑的男人。 他脚边放着行李箱，一身风尘仆仆。 见她出来，立马张开双臂。 苏雨眠反应过来，打开铁艺门，一头扑进他怀里。 相拥的瞬间，电视里主持人倒计时正好数到1，绚丽的烟花在两人头顶齐绽。 刹那间，将黑夜照得宛若白昼。 邵温白终于赶在除夕的最后一刻，新年的第一秒，贴在她耳边，说出那句—— “眠眠，新年快乐。” “我们的第四年，来了。” 苏雨眠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相贴处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下，又一下。 她在烟花中仰起头，瞳孔倒映出男人英俊的脸，一字一顿：“教授，新年快乐。” 两人在漫天绚烂中，紧紧相拥。 …… 清晨，天光投进室内。 苏雨眠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眼。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的烟花，还有那个……卡点送祝福的男人。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洗漱完，立马出了房间，然后…… 轻手轻脚推开隔壁客房的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入目一片昏暗。 她来到床边，走近了才看清楚熟睡的男人。 邵温白闭着眼睛，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挺，嘴唇稍薄。 听老一辈人说，男人唇薄，便情薄。 但他却是个例外。 大过年的，不惜千里迢迢赶在最后一秒出现，只为在她耳边亲口说一声“新年快乐”。 苏雨眠察觉他眼中深情的同时，也看清了其中的疲惫和劳累。 就连苏晋兴看到他进屋，都被当场吓了好大一跳。 宜敏虽心中有数，但真正见到人，还是不免惊讶，随即忍不住感慨：“小邵，你有心了。” “……傻瓜。” 苏雨眠坐在床边，忍不住轻喃出声。 “哪里傻？能不能展开说一下？”原本闭着眼睛熟睡的男人冷不丁开口，目光揶揄，嘴角含笑，哪有半点刚醒的样子？ “你——”苏雨眠下意识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男人扣住手腕，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不偏不倚砸在某人胸膛上。 邵温白闷哼一声。 她用双手撑起，有些紧张地询问“……砸到没有？我看看……痛不痛啊？” “傻姑娘。”男人低笑，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吻，随之落到她额前。 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 第887章 苏雨眠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那边邵温白已经穿戴整齐。 男人上前，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别闹了，刚整理好……”苏雨眠推他，“你看，涂好的口红也花了。” “眠眠，你这么说，好像我真的干了坏事一样。” 明明只亲了两口…… 苏雨眠又气又好笑：“你倒是想……” 男人却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怕叔叔追着我打。” “噗——” “眠眠，小邵——都起了吗？” 有些人提不得，楼下，传来苏晋兴的声音。 苏雨眠赶紧从房间出去，扒在拉杆上：“起了。” 邵温白紧随其后，“叔叔早。” 苏晋兴回了声早，然后招呼两人下楼吃早餐。 “爸，你怎么不吃？”苏雨眠刚坐下，就发现苏晋兴准备去厨房。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罐子里还煨着羊肉汤呢，我去看看……” 说着，一头扎进厨房。 邵温白：“早上吃羊肉？” 苏雨眠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请客的事：“……昨天是在大伯家过的，今天轮到我家，不出意外，明天应该会去二叔家。” 临市这边，一大家子有几兄弟的这种，都是这么轮流请过年的。 苏雨眠家从来都是苏晋兴主厨，宜敏主要负责招待客人。 邵温白：“叔叔一个做这么多人的饭，忙得过来吗？为什么不出去吃？” 苏雨眠咬了口三明治，吃得秀气又斯文：“到大年初三，很多餐厅和饭馆都不营业。” “一会儿我去给叔叔打下手。” “行。” 两人刚吃完早饭，还真有活来了。 苏晋兴：“……两条鲈鱼，三斤基围虾，再来点螃蟹、生蚝之类的，反正你们去超市看着选吧，有什么买什么，新鲜就行。” “好。” 两人收拾一番，很快出门。 不到十点，苏晋齐一家，带着二老，率先抵达。 “爸，妈，往这边……” “大哥，大嫂，来，拖鞋，都是新的。” 宜敏站在门口，笑着迎接。 “什么新的旧的？能穿不就行了？搞得这么客气。”方蓉一边换鞋，一边笑道。 话虽如此，但谁不想穿新的？ 苏应辉最后进门，语气爽朗、大大方方叫了声：“三婶。” “应辉，你穿这么少，不冷啊？”宜敏见他就一件大衣外套，里面好像毛衫都没穿。 “一点都不冷！嘿嘿……” “你别管他，出门的时候我也说过，根本不听劝的。”方蓉亲昵地挽住宜敏，妯娌俩径直往客厅走，“年轻人可能火气都比较旺吧，我看眠眠昨天也穿得不厚……对了，眠眠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苏应辉也看了一圈，睡懒觉？ 不可能啊……那丫头自律得可怕。 宜敏笑着解释：“刚出门，去超市买东西了。” 苏晋齐一家刚坐下没一会儿，苏晋贺一家也到了。 老远就听见周琴的笑声：“呀，还以为我们来得最早，没想到大哥大嫂已经到了！” 周琴根本不用招呼，自顾自换上拖鞋，往客厅走。 苏晋贺默默跟在她身后，被衬得没什么存在感。 苏倩倩一路都低着头玩手机，话更少。 “大嫂，你们真够早的。往年也没见你和大哥这么积极啊，今年果然不一样了呢。” 周琴笑眯眯开口，若不仔细分辨她话里的意味，恐怕真的会以为她只是在随便闲聊。 方蓉跟她当了几十年的妯娌，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讽刺？ 不就是酸她来得早，有巴结和献媚的嫌疑吗？ 方蓉笑笑：“闲着也是闲着，早点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好啊。往年晋齐忙，走不开，如今应辉可以分担了，那我们不就闲下来了嘛？” “倒是弟妹你，铁饭碗，工作轻松又体面，过年过节大把的空闲时间，还带薪呢，别人羡都羡慕不来。” 第888章 言下之意，你不管今年还是往年，都没什么事忙，但也不见你早来一次啊？ 周琴笑容一淡，看了眼一表人才的苏应辉，又瞅瞅身旁只顾低头玩手机的女儿，阴阳道：“大嫂说得也是，应辉如今可出息了，一个人在京都单打独斗开公司，随随便便从雨眠手里接个单子都是千万起步，确实能干，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不像我们倩倩，整天就只会抱着手机，追星、看剧、打游戏！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苏倩倩被点到名，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妈，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老带上我？我玩手机又没碍着你什么，非要损我两句你才痛快是吧？” 她如今铁饭碗在手，还要什么上进心？ 但凡她有那么一丝上进心，当初也不会听从家里的安排，考进电力系统了。 现在的家长，怎么既要又要？ 烦都烦死了。 周琴被亲女儿下了面子，火气瞬间成倍飙升，她不好跟方蓉和宜敏正面冲突，但还不能骂自己女儿吗？ “你个死丫头，我说一句，你有千万句等着，嘴皮子这么利索，怎么在单位没见你能说会道啊？” “跟你同一个办公室的张薇今年职称也评了，先进也拿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呢！你不去外面争，倒是跟亲妈窝里横了？” “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周琴强势开麦，一顿疯狂输出。 方蓉忍不住撇嘴：大过年的，教女儿不在家里教，跑到人家家里来吆五喝六、指桑骂槐，也就她周琴能干出这种事！ 但凡换个脑子正常的，都做不出来。 宜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气氛开始滑向尴尬。 苏晋贺在背后忙拽周琴胳膊，谁知，被她手臂一搡，直接甩开。 “你拽我干嘛？我还没说你呢！” 苏晋贺：“？” “如果不是你平时护着她，她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 有时候，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累。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日子他也过了几十年，就……再忍忍吧。 顿时，苏晋贺就像还没鼓起来就开始泄气的皮球。 ——更蔫了。 见亲爹碰壁，苏倩倩忍无可忍：“妈，你差不多行了，别真把我逼急了！” “哟，哟哟，听听这说的什么屁话！我还把你给逼急了？！到底是你逼我，还是我逼你？！” 苏倩倩冷笑：“你自己心里不痛快，别拿我跟爸当出气筒，有本事你对着正主喷啊。” “你——”周琴噎住，一时间，又气又尴尬。 余光忍不住偷瞄方蓉和宜敏，见两人脸上表情都很淡，眼里还透出一丝厌烦，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瞬间更糟糕了。 苏倩倩继续输出：“别的同事评职称、拿先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她升职还是加薪，我干好自己的工作，每个月按时拿工资，有什么问题？” “嘴皮子利索，就一定要在单位能说会道吗？你嘴皮子也利索啊，但我怎么不觉得你在电力局能说会道呢？” “你——你个死丫头！我就说了两句，你还反过来教训起我了，是吧？” 苏倩倩忍不住撇嘴：“明明是你先挑事……” “我挑事？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在家不知道帮忙做事，在单位也不会巴结领导，快三十岁的人了，更是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不骂你骂谁？” “你看你大伯母，多殷勤？多会做人？让你别看手机，是想让你学着点，够你去单位对付领导了！” “再看看应辉，人家会做生意，会赚钱，八面玲珑，自家流出去的肥水，那是一滴不剩地就接住了。你呢？” “至于男朋友……呵，你雨眠姐都交过两个男朋友了，有钱的有钱，有权的有权，就你还母胎单身，成天傻乐呢？” “我告诉你，这些够得你学！”周琴眼珠一转，“一会儿吃完饭，得空了，你去找你雨眠姐讨教两招，看看怎么才能掐到尖儿……” “等等，”宜敏坐不住了，“二嫂，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讨教？什么掐尖？” 之前周琴发疯，她还可以当戏看，但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家女儿身上了，宜敏又不是面团捏的，任由她一张嘴吧嗒吧嗒乱讲。 周琴见宜敏终于有反应了，得意地勾了勾唇：“弟妹，你还藏着掖着呢？我都知道了，你也别替雨眠打掩护了。” “不是……什么藏着掖着？你把话说清楚。” “雨眠不是又交了个新男朋友吗？装什么呢装？” “呵，”宜敏气得直发笑，“我们眠眠是交男朋友了，她不偷，二不抢，两个人你情我愿，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从二嫂你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 “嫌难听？那有本事就别找老头子啊！现在怕人说了？早干嘛去了？” “？”老头子？ 宜敏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或者…… 周琴的脑子有点大病？ 宜敏的哑然落在周琴眼中就成了实打实的心虚。 切—— 自己女儿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虽说现代社会笑贫不笑娼，但好歹咱们苏家也是正经人家吧？教出来的女孩儿如果连道德底线都不要了，那可真是……给全家蒙羞！” “二嫂，你嘴巴放干净点！”宜敏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阴沉的表情。 连周琴都吓了好大一跳。 “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别以为你把脸垮下来，你就有理了……” “当然不是事实。” 突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第889章 男人站在玄关处，身材挺拔，表情冷峻。 身旁站着苏雨眠，同样面无表情。 周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疑：“你、谁啊？” 邵温白牵着苏雨眠，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我就是您口中的‘老头子’。” 此话一出，偌大的客厅陷入死寂。 周琴更是原地石化。 直到苏应辉跳出来—— “邵教授！新年快乐！” 邵温白和苏雨眠在一起后，苏应辉每次去看妹妹，请客吃饭什么的，都会让苏雨眠叫上他一块儿。 当初刚知晓两人恋情那会儿，苏应辉整个人都是傻的。 雨眠和教授？ 这两人…… 好吧，虽然早有苗头，在一起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最初的惊讶过去，接踵而至的却是担心。 担心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可能会让雨眠的学术生涯被人诟病，更担心倘若邵温白只是玩玩而已，那雨眠又要再受伤一次。 好在，从之后的相处中，苏应辉明显发现雨眠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并且比他想象中更清醒，也更理智。 他这才放心了点。 后来，b大校内论坛爆出两人的牵手照，恋情曝光，苏应辉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被摆到台面上。 然而不等他开车去找雨眠，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安慰一下遭受打击的妹妹，事情就解决了？ 论坛上的帖子删得干干净净，关于师生恋的非议也彻底平息。 雨眠被摘出来，一滴污水都没溅到她身上。 而这一切，都在邵温白的预料中，并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那一刻，苏应辉对这个男人肃然起敬。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雨眠。 “新年快乐，应辉。”邵温白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周琴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语气震惊：“……你们认识？！” 苏应辉点头：“当然，我们在京都经常一起吃饭。” “那、你早就知道雨眠交往了新男友？” “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雨眠又不是小孩子，谈个恋爱不要太正常。二婶，你这反应可真够大的。” 周琴眼神闪躲，“我怎么知道……” “您怎么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我看您知道得很呐！张嘴就说雨眠交往了一个老头子，那必然是得到了消息，才敢开这个口的，对吧？” “呵呵……”周琴尴尬地笑笑，“我哪晓得‘教授’会这么年轻……” 等等…… 这么年轻？怕不是假的吧？ 周琴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哪有这么年轻就当教授的？ 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教授呢…… 那些补习班招生的时候，也说什么专家教授任教，结果呢？ 全是大学刚毕业入职教培行业的愣头青。 宣传册上倒是印着几个人，旁边标注“某某教授”的字样，但可信度嘛…… 几乎没有。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周琴眼珠一转，不动声色打量起邵温白。 好家伙，这身高得有一米八几了吧？ 脸还长得这么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教授”！ “咳——”她清了清嗓，“既然是雨眠的正牌男友，怎么不介绍一下呀？让我们大家都认识认识呗！” “正牌男友”这个词用得相当微妙。 好像她还有“不正牌”的一样…… 苏应辉立即接话：“我来吧。这位，邵温白，b大物理学院教授，国内最年轻的物理学科青年带头人，《Nature》杂志评选出的影响世界十大青年科学家之首。” “二婶，听得明白吗？需不需要我拆开来，再具体讲讲？”苏应辉说完，笑眯眯看向周琴。 第890章 后者一愣，又一愣，半晌，才嘟哝了一句：“……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吗……” 还“带头人”、“科学家之首”…… 苏应辉早有准备：“二婶，你要是不信，可以把手机拿出来，千度一下嘛。反正资料都是公开的，大家都能看。” 周琴撇嘴。 这时，苏倩倩已经拿着手机，递到她面前，小声道：“妈，你看……” 不仅是真的，网上还有更详细的履历，比如什么时候拿了优青、千青、杰青，负责过什么项目，有多少学术产出等等。 就连苏倩倩本人都看得连连倒抽凉气。 这也太……牛了。 她不像周琴，怀疑这怀疑那，相反，既然苏应辉敢说出来，那必定就有九分真。 周琴不知道“优青、千青、杰青”，还有Nature、Science的含金量，但苏倩倩懂啊。 这何止是个“教授”，完全可以称呼一声“物理学家”了！ 苏倩倩拿回手机的时候，飞快扫了邵温白一眼： 第一反应是帅，又高又帅。 第二反应是……苏雨眠运气也太好了。 被富二代甩了以后，还能找个高知，看他如今的学术地位，没准儿……还是个学阀子弟。 她心里酸溜溜的，怎么自己就没遇到个优质男呢？ 另一边，苏晋齐主动起身，笑着上前：“邵教授，幸会，欢迎你来临市。早就听应辉说过，他在京都的时候没少麻烦你。” 苏应辉笑着介绍：“这是我爸。” 邵温白微微颔首：“你好，大伯父，叫我温白就行。” “好，都是一家人，那我也不客套了。温白啊，咱们眠眠是顶顶优秀的姑娘，你可要好好待她，往后就是咱们苏家的女婿了。” 邵温白摸摸鼻子，笑容里竟隐隐藏着一丝腼腆：“我会的，您放心。” 苏晋齐拍拍他肩膀，上下打量几眼，笑容愈发和蔼：“挺好一个小伙子！咱们眠眠有眼光，不错！” 见苏晋齐都这么殷勤，周琴心里清楚，邵温白的履历多半是真的。 苏雨眠的新男友，不仅不老，还年轻英俊、优秀全家都赞不绝口。 她像只斗败的母鸡，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尽量降低存在感。 苏晋贺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上前，跟邵温白打招呼。 苏应辉把家里人挨个介绍给邵温白，什么名字，什么身份，说得清清楚楚。 邵温白也很懂事。 不管是谁，反正跟着苏雨眠叫就完了。 一圈招呼打下来，全家人都对他十分满意，就连挑剔的苏开元和袁凤书老两口，也是笑容不断。 读书人，还是b大教授，妥妥的知识分子呢！ 老一辈就喜欢这种有文化、有知识、还有礼貌的小伙子。 “哟！回来啦？做什么呢？”苏晋兴从厨房转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见大伙儿将邵温白和苏雨眠围在中间，不免有些疑惑。 “爸——”苏雨眠拎了袋子打算过去。 结果……购物袋被邵温白抢先一步拎起。 “叔叔，东西都买回来了，我拿去厨房吧，这些海鲜处理起来还挺费劲的，我帮你。” “这怎么行？你是客人，我自己来……” 邵温白却拎着袋子越过他，径直往厨房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道：“客人都在客厅呢，我还是比较适合去厨房待着……” 苏晋兴顿了一下，然后秒懂：“怎么？给你整害羞了？” “咳……大家太热情了。” …… 中午十二点，一桌好菜摆出来。 苏晋兴招呼大家上桌。 不愧是有几十年从业经验的家庭煮夫，苏晋兴的厨艺不出意外收获了一致好评。 他一边招呼大家多吃点，一边还不忘照顾邵温白：“来，小邵，多吃点，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好。”邵温白点头，默默把剥好的虾放进苏雨眠碗里。 苏开元罕见地开口：“温白啊，听说你在物理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研究的东西？我虽然不太懂，但也挺好奇的。” 邵温白沉吟一瞬，然后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爷爷，我目前主要研究量子物理，简单来说，就是探索微观世界里粒子的奇妙特性和规律。” “这些研究可能听起来比较抽象，但未来很有可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比如更高效的通信技术、更强大的计算机等等。” 众人虽然似懂非懂，但都很专注。 只有周琴，在大家都没注意的角度，狠狠撇了撇嘴角。 装什么装…… 吃顿饭还讲起课来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物理学家。 饭后，苏晋兴坚决不让邵温白帮忙，把他和苏雨眠一起推出了厨房：“你们俩真要闲得没事，就去菜园子里挖红薯吧，前两天只收了一半，还剩一半没挖呢。”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实在不想待在客厅跟七大姑八大姨闲话家常，果断选择去挖红薯。 去了园子，苏雨眠进去工具房拿小锄头。 邵温白则蹲在菜地里，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红薯藤。 突然，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 “老三，昨晚除夕过得怎么样？雨眠看你突然出现，有没有被狠狠惊喜到啊？”那头传来邵言之的调侃。 “应该……有吧？”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不枉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打掩护，一切都是值得的！” 邵言之就差把“伟大”两个字挂在自己脸上了。 邵温白却一头雾水：“……什么掩护？” “你昨晚说走就走，如果没有我在妈面前给你打掩护，你走得掉吗你？” “我又不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需要掩护？之前妈也是同意我来临市过除夕，只不过后来因为车祸，才耽误了行程。” 姜舒苑除了擦破点皮，其他一点事都没有。 邵温白从医院把她送回家后，还陪着吃了顿团年饭才离开，走的时候，他姜舒苑在陪两个小家伙玩，他不想打扰，就托邵言之帮他带句话，说他去临市了。 结果…… “你怎么打的掩护？” 邵言之咽了咽口水，“就……我跟妈说，你去拜访其他教授了。” 邵温白嘴角一抽：“谁除夕夜去别人家拜访啊？” “咳！我说你要评长江学者特聘教授，过年正好走动，活络活络人情……” “……” “诶，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了？”邵言之冷哼。 “我让你带话，是让你实话实说，不是让你撒谎骗人。” “我这……不是想着，撒个谎，先稳住妈，免得节外生枝嘛！” 邵温白深吸口气：“算了，仅此一次，以后别自作主张了。” “……” 第891章 “不是……我给你扫清障碍，我、我还错了啊？”邵言之心里不大痛快。 有种“真心喂狗”的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邵温白语气稍缓，解释道，“首先，我来临市，妈本来就同意了，根本不需要撒谎；如果需要撒谎才能达成目的，那就意味着，心虚并且理亏。” 可他不心虚啊。 他是确定姜舒苑没有大碍之后，才动身前往临市的。 至于理亏，就更谈不上了。 他陪女朋友过个除夕，合情合理，名正言顺，又不是去偷鸡摸狗，遮遮掩掩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对妈撒谎，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邵言之很想说，就是觉得妈有点什么，所以他才撒谎的啊。 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刹住了。 “好好好，这回怪我多此一举，有欠考虑，下次不会了。” 邵温白还是说了声，“……谢谢哥。” 嘿……这家伙居然叫他“哥”了？ 可真难得。 邵言之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放晴。 “嗐，都是兄弟，整那么客气干嘛……老三，你放心，你的爱情，哥来守护！你只管跟雨眠没羞没臊地幸福就好！” “……” “对了，如果妈问起来，那什么……你还是帮忙圆过去吧，我谎都撒了……” 邵温白：“你——”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哈！拜拜~新年快乐~” 那头连忙挂断。 生怕晚一秒，邵温白就会拒绝。 可关键是……他也没答应啊…… “教授！喏——锄头给你，会用吗？”苏雨眠从工具房出来，一手一把小锄头。 邵温白接过：“不太会，但我学得快。” …… 晚饭还是苏晋兴做的。 送走客人，已经晚上八点多。 他累得肩膀一垮，坐到沙发上，长舒口气：“呼~终于可以休息了。” “爸，你今晚别做清洁了，我明天约了保洁上门。” “年初二还能约保洁？” “可以的。”只要价钱到位，什么不能约？ 苏晋兴没有拒绝。 他又不是铁打的，累了一天，早就不想动了。 宜敏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绕到沙发后面给他按摩捏肩，嘴上还不停夸道：“今天做的菜真好吃，比酒楼都丰盛……最近厨艺又偷偷进步了呢……妈那么挑剔的人都没说什么……大哥大嫂也是高高兴兴的……就是太辛苦了……我心疼……” 情绪价值这块儿，宜敏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苏晋兴一听，瞬间满血复活。 “嘿嘿……你爱吃，我明天又做。”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你招呼他们一天了，比我更累……” 父母在客厅你侬我侬，温情脉脉，苏雨眠早就有眼色地选择撤退。 “教授，你第一次来，我带你逛逛小区吧？” “好。” 两人手牵手，穿过景观回廊，又绕过几处凉亭。 虽是晚上，但公共区域灯光明亮，造景也十分精致。 两人来到小区的人工湖边，湖水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宛如一面碎开的镜子。 湖边的树木，叶子干黄，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 两人沿着湖边散步，偶有寒风吹过，但交握的掌心却始终温热。 突然，苏雨眠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邵温白：“教授，谢谢你来临市陪我过年，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邵温白微微一怔，随后捏了捏她的手：“傻姑娘，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如天使降临，让我枯燥的生活开始五光十色。 也谢谢你，如璀璨星辰，点缀了我原本单调无味的人生。 他凝视着女人的双眼，仿佛要将这个人永远印入眸中，刻进心底。 “雨眠，”他轻轻开口，随即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因为你的存在，我从未如此期待未来。” 第892章 苏雨眠眼中一点点溢出笑容，而后踮起脚尖，回吻了男人的脸颊：“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紧紧拥她入怀。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 两人手牵手回到别墅时，苏晋兴和宜敏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客厅特意为他们留了一盏灯。 苏雨眠朝厨房看了眼。 被邵温白发现：“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有点饿了。” 晚饭的时候，周琴酸话不断，实在倒人胃口，苏雨眠没吃饱就迫不及待离席了。 邵温白：“想吃什么？三明治？面条？还是沙拉？” 苏雨眠：“面条。” “行，你先回房间洗漱，我来煮，洗完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吃了。” 说完，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挽袖口。 邵温白刚把锅放到灶上，还没加水，手机就响了。 他扫了眼屏幕，接通—— “喂，妈？” “你去哪里了？”那头，姜舒苑的声音透出一股严厉的质问。 邵温白表情不变，顿了两秒后，选择实话实说：“我在临市。” 那头一瞬死寂。 邵温白：“之前您同意了的。” 这下，姜舒苑更没话说。 “……我今天去医院复查。” “医生怎么说？” 姜舒苑：“……伤口有点发炎。” “嗯，之前医生也说让您不要包纱布，容易感染，保持透气会好得更快。” “……” “您还是把纱布拆掉比较好。” “……” “还有事吗？” 姜舒苑：“你在苏雨眠家？” “嗯。” “她父母也同意你大过年的往她家跑？” “同意了，我才来的。” 姜舒苑拿着手机，嘴角不自觉抿紧。 哪个正经女方的父母会在双方家长连面都没见的情况下，就邀请男方去家里过年的？ 这就是他们的“规矩”？ 邵温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叔叔阿姨就同意了。” 姜舒苑哑然。 “……你去就去，让老二骗我干什么？你觉得我会出尔反尔，不让你去吗？！” 邵温白：“我只是让二哥帮忙带话，没有让他撒谎。” “这个邵言之！”姜舒苑咬牙。 难怪昨晚溜得这么快，今天几个电话都叫不来！ 邵温白用另一只手接了水，倒进锅里，又把灶打燃。 姜舒苑听到声音，问他：“你在做什么？” “煮点东西。”邵温白答。 “这个点了？煮东西？” “嗯，加餐。” 姜舒苑很清楚，自己儿子没有加餐的习惯，所以是给谁煮的……不言而喻。 她心情更沉郁了几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正月初五。” “……好。” “那就先这样，妈，我挂了。” “……嗯。” 姜舒苑结束通话，拿着手机，歪在沙发上，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脸上的纱布确实如邵温白所说，已经摘掉了，露出颧骨位置一道指节长短的划痕。 原本不严重，但由于裹着纱布，闷发炎了，所以有些红肿。 邵奇峰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玩。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温白去临市了。” “哦。” 姜舒苑：“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邵奇峰一脸莫名：“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之前不就跟咱们商量过吗？我跟你也都同意了。” “可我出了车祸！” “所以出发那天，他又折回来看你了，然后才走的啊。” 姜舒苑皱眉，小声嘀咕：“就不能好好陪我过个除夕……” “怎么没陪？不是吃了团年饭，还陪你看了会儿春晚才走的吗？” “……” 突然，姜舒苑噌一下从沙发上起来。 “又、怎么了？” “走，上楼。” “干嘛？” “收拾行李。” 邵奇峰：“？？” …… 苏雨眠洗漱完，下楼来到客厅。 邵温白正好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 第893章 “这么刚好啊？”她披着头发，素面朝天，笑着朝他走过去。 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面前，苏雨眠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她忙着吃，顾不上说话，只默默竖起大拇指。 吃完，邵温白收拾了碗筷和厨房，两人一起回二楼。 进门前，男人往她房间里看了眼。 苏雨眠挑眉：“怎么？” 他倒坦诚：“想跟你一起住。” “不怕我爸了？” “怕，但是——诱惑太大。” 说完，抱着苏雨眠，飞快闪进房间，然后一脚踢上房门。 第二天，大年初二。 天难得放晴。 苏雨眠：“今天去二伯父家，教授，你也一起？” 邵温白欣然同意。 苏晋贺一家前年就搬进了同一个楼盘的高层住宅区，从别墅过去，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先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上门做客，总不好空着手。 结账的时候，邵温白抢着买单。 被苏晋兴阻止：“哪能让你来？” 说着，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让收银员扫。 “第一次去二伯父家，我也应该买点东西才行吧？”邵温白抢着扫码。 苏晋兴摆手：“你已经送过了，这次没必要再送。” “？”邵温白不解。 “就那燕窝、鱼翅啥的，除夕那天就给他们了，也算礼数周全。” 邵温白这才没有再争。 到了苏晋贺家，周琴在厨房忙活，苏倩倩打下手，出面招待客人的是苏晋贺这个男主人。 跟苏雨眠家刚好相反。 “老三来了，雨眠，温白，快进来——” 他一脸热情，又是倒水，又是递水果零食的。 很快，苏晋齐一家也到了。 饭桌上，苏晋贺举杯，“来，提一个，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恰好这时，周琴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 她累死累活，满脸油烟，再看苏晋贺，一身干净清爽，谈笑风生，顿时脸就垮下来了。 “让你少喝点，你还一口闷！”说着，狠狠剜了苏晋贺一眼。 后者笑容一顿，面子有些绷不住，但还是深呼吸，好声好气地说道：“阿琴你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 “厨房还有一堆锅碗瓢盆没收拾呢，我啊，就是劳碌命，哪有你这么好的福气？你也跟老三学学啊，哪次他们家请客不是他掌勺？都是兄弟，怎么差距这么大？” 说完，撇了撇嘴，扭头进了厨房。 苏晋贺：“……” 周琴收拾完厨房，也上了桌。 不过在此之前，她偷偷清点了一下大家带过来的东西。 苏晋齐一家带的是茶叶和烟酒，目测值个两千来块钱。 苏晋兴带过来的是一堆水果，顶破天也就几百块。 她目光扫过对面的邵温白，突然笑了一声：“温白，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稀客啊，欢迎欢迎。” “谢谢二伯母。” “你说你，来就来，还买什么水果？搞得这么客气，怪不好意思的。” 呃…… 邵温白笑容一顿，“我没……” 苏晋兴接过话头：“二嫂，水果不是温白买的，是我买的。” “那温白买的是？”周琴铺垫了半天，终于问出想问的这句。 苏晋兴笑了笑，不疾不徐：“温白的见面礼早就给你们了呀。” “……啊？” “除夕那天我们带过去的燕窝、鱼翅、鲍鱼什么的，都是温白准备的。起初二嫂你说不要，我还当真了，想着买点别的东西给你，不过最后你还是拿走了，哈哈，挺好的。” 周琴表情一讪：“哦，燕窝是温白买的啊……” 她顿了一下，又问：“那些东西不便宜，温白的年收入应该挺高吧？” 呃……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尬。 苏晋兴看了邵温白一眼。 后者答道：“不算高，够用。” “那不能吧？b大这种顶尖学府，还是正儿八经的教授呢，工资肯定低不了！一年有60万吗？我听说你们除了工资之外，还有很多渠道可以赚外水，真的假的？” “……” 宜敏轻咳一声：“二嫂，你就别问了，他们教职工的收入要求保密。” “嗐，那是对外！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说是吧，温白？” “好了！”苏晋贺连忙打岔，“你问这么多干嘛？说了需要保密，还问，赶紧吃饭，菜要凉了……” 周琴瞪了他一眼。 苏晋贺跟瞎子一样，只当没看见。 倒是苏倩倩，听到燕窝是邵温白送的，忍不住目光微闪。 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礼物，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人的家世背景肯定不简单。 饭后，周琴怎么也不肯去收拾，督促着苏晋贺动手。 后者平时在家也没做过这些，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厨房。 “雨眠姐，我听说今天二中要开校友会，你不去吗？” “……校友会？”苏雨眠疑惑，“我没听说啊？爸，你知道吗？” “是有这么回事，就是请一些优秀校友回母校录制视频，打算在今年毕业生誓师大会上播放。校方也邀请了你，过年之前就打电话跟我说过，不过那个时候，还不确定你过年回不回临市，所以就没有给校方一个准确的答复。” “之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还好今天倩倩提醒……你想去吗？”苏晋兴问，“下午两点钟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准备。” 苏雨眠想了想：“爸，你今年是不是又带毕业班？” “对啊，怎么了？” “那去吧。” “行，我一会儿陪你一起。” 苏晋兴虽然语气如常，但苏雨眠还是察觉到自己同意要去的瞬间，他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那温白你也一起吧？” “好啊……” 苏倩倩小声开口：“我能不能也跟着一块儿去啊？家里待着太无聊了……” 第894章 过年期间，学生都放假了。 偌大的校园显得有些冷清。 “苏老师——”门卫大叔笑呵呵从岗亭出来，打过招呼，目光随之落到苏雨眠身上，“这是……雨眠吧？！” “对。”苏晋兴笑着点头。 “这位是……”大叔又看向邵温白，眼神亮了亮。 这小伙子俊啊！ 手长脚长的，关键气质好，一看就是文化人。 苏晋兴大方介绍道：“这是邵温白，雨眠的男朋友。” 门卫大叔一听，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郎才女貌，真是般配！欢迎你来咱们学校参观。” 邵温白礼貌地笑笑：“大叔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赶紧进去吧，今天来了不少人，很多都是苏老师从前的学生。” “是吗？”苏晋兴搓搓手，明显迫不及待。 阶梯会议室，几人到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 果然如门卫大叔所说，有不少都是苏晋兴从前的学生。 “苏老师！好久不见！” “天哪！您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老苏——我想死你了！” “……” 苏晋兴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小鸟乱叫。 苏雨眠则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录制视频。 “教授，到我了，我先过去一会儿，很快的。” “好。”邵温白点头，目送她进去房间，才收回视线。 突然—— “邵教授……”一个软软怯怯、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响起。 邵温白顺势望去，跟苏倩倩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顿了一下，问：“你有事吗？” “那个……我有几句话想请教一下您，您看……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邵温白环顾四周：“这里也不是很吵吧？” 言下之意，有话就在这儿说，要么就别说。 苏倩倩心里打个了突，忍不住想：这人也太不好沟通了。 她深吸口气：“在这里说也行，就是……那个……我想问问，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邵温白不解。 苏倩倩连忙开口：“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没有亲兄弟或者堂兄弟、表兄弟之类的？最好年纪小一点，enn……跟我差不多吧，二十五六这样。” “？？”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邵温白表情更懵。 苏倩倩脱口而出：“可以介绍给我啊！” 邵温白：“？？？” “咳！你看，我长得不差吧？身材也还可以吧？是，之前我比较胖，遗传的我妈，但最近两年我已经瘦下来了，那什么……我家庭条件也还可以，如果你有兄弟亲戚之类的，牵个线，搭个桥，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啊？” 邵温白只觉难以置信：“……认识了，然后呢？” 当然是嫁入豪门啊！ 理是这么个理，但苏倩倩知道，话不能这么说。 “呃……大家认识一下，就当……多交个朋友嘛！如果以后成了，你也跟我雨眠姐结婚了，那咱们两家就是亲上加亲，多好！” 苏倩倩开口之前，已经仔细盘算过了。 首先，邵温白长得不差，说明他家族基因好，那他家亲戚多半也不会是什么歪瓜裂枣。 这点就保证了外貌和身材。 其次，邵温白出手大方，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大学教授，家世背景必然雄厚。 像这样的学阀家族，那都是传了几代的，那他周围的亲戚朋友肯定非富即贵。 苏倩倩虽然整天埋着头玩手机，但她一点都不傻。 随着年纪越大，亲妈又不断催婚，老是怪她不交男朋友。 可关键是，这些男人质量都太差了啊，让她怎么交往？ 如今机会来了，当然得主动一点。 要知道，窝在临市这么个小地方，社交圈子又那么窄，这种接触上层圈子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要说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开口提这种事，的确有些羞人。 但机会都是争取来的啊。 她做了，不一定成功，但不做，一定不会成功。 所以…… 试试看呗。 不行就算了。 邵温白沉思几秒，捋了捋思绪，才总算弄清楚苏倩倩的目的。 原来是想让他帮忙介绍对象…… 邵温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有点好笑，有点惊奇。 他忍不住询问：“这是你自己的需求，还是你父母的？” “当然是我的了。不过他们也想让我找个条件好的对象结婚就是了，在这点上，我们需求一致。” 邵温白惊讶于她的坦白。 苏倩倩看他的眼神，脑子里灵光一闪：“不是……姐夫，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邵温白呛了一下：“倒不至于。” “就是嘛！我这个人虽然不高尚，但我基本道德底线还是有的，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我可不干。” 再说…… 邵温白往跟前一站，就跟座冰雕似的，她头得多铁、眼睛得多瞎，才会想要勾引他？ 也不怕把自己给冻死…… “我有亲兄弟，也有堂兄弟。” 苏倩倩两眼放光：“帅吗？” 呃！ “……都还可以。” 邵温白的“都还可以”，应该就是普通人的“非常行”。 “不过，”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我一个哥哥已经有孩子了，另一个年纪上不满足你的要求。堂兄弟和表兄弟倒是有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但他们要么已经有未婚妻，要么就是在谈恋爱，所以……” 苏倩倩眨了眨眼：“你们豪门都英年早婚吗？” 呃—— “也不一定。” 比如他们家。 三兄弟都还单着。 苏倩倩有些泄气，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那算了。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麻烦姐夫帮我留意一下哈。” “……好的。” 就凭这声“姐夫”。 苏倩倩又高兴了。 很快，苏雨眠录完视频出来—— “咦？倩倩呢？” “哦，她说她先回去了。” 苏雨眠看了眼还被学生围在中间、十分受欢迎的苏晋兴：“我爸应该还有一会儿，要不……我带你逛逛我的母校？” “好啊。” 邵温白笑着牵起她的手。 等苏晋兴好不容易从学生堆儿里挤出来，却早已不见两人的身影。 “不是……人呢？” 第895章 从学校回去苏晋贺家，刚好赶上晚饭。 吃完，苏晋兴就带着一家子告辞。 苏晋齐见状，也紧跟着离开。 周琴把人送走，往沙发上一坐，托着腰：“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 苏倩倩拿着手机，开口提醒：“妈，厨房还没收拾完。” 周琴整个人懒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让你爸去。” 苏晋贺头皮一紧，笑眯眯上前：“老婆辛苦了，今天忙里忙外的，看给你累得……” 说着，人已经绕到沙发后面，“我来给你按摩一下，解解乏。” 按了几分钟，见周琴嘴角慢慢漾开笑意，他突然收回手，开始挽袖口：“老婆，我先去洗碗了，你继续歇会儿……” 说完，就往厨房走。 “等一下！” 苏晋贺嘴角闪过一抹得逞的笑，转身瞬间，又藏得干干净净：“怎么了？” “你洗得干净吗？中午那些害我又重洗了一遍……” 苏晋贺挠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水平，只要你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干……” “算了算了，”周琴一边说，一边起身，“我还是自己洗吧……” “不行！这也太辛苦了……” “唉，谁让我这辈子就是辛苦命呢？” 苏晋贺笑嘻嘻跟在她后面：“那一会儿回房间，我再给你按摩按摩，嘿嘿……” 周琴瞋他一眼，高高兴兴进厨房收拾去了。 苏倩倩默默朝她爸竖起大拇指：可真有你的！ 苏晋贺：拿捏~ 收拾完，周琴叫上女儿：“走，倩倩，陪我下楼扔垃圾。” 苏倩倩：“哦。” 母女俩走到楼下，周琴突然问：“老实交代，你今天跟着苏雨眠他们出去，干嘛了？” 苏倩倩眼神微闪：“没干嘛啊……” “我是你妈，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 “你冲着邵温白去的？” “妈！你别胡说！那是雨眠姐男朋友，我冲他干嘛？！” “她苏雨眠的男朋友怎么了？”周琴不以为然，“又没结婚，你就是真给她撬走了，也没什么，反正各凭本事嘛！” “啧啧……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道德这么沦丧啊？” 周琴瞪眼：“要死咯！有你这么说亲妈的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找个有钱、有本事的，后半辈子舒舒服服，有钱有闲，怎么不好？” “那也不能当小三，挖我姐墙角啊！你这人思想有问题，我跟你讲。” “你懂什么？你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够你学的！” 苏倩倩撇嘴：“要学你自己学吧……” 说完，自己进了电梯。 周琴跺脚：“死丫头！我是为了谁？你还嫌东嫌西的……看什么看？你在旁边站了这么久，偷听呢吧？” 姜舒苑面无表情。 当周琴嘴里说出“邵温白”的名字时，她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又不动声色退回来。 越听，嘴角冷笑就越浓。 周琴见她不说话，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皱眉：“你哪栋的？怎么这么眼生？” 姜舒苑依旧不言，就这么淡淡地、凉凉地盯着她。 周琴被看得浑身发毛：“你、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哑巴吗？看你这打扮也不像啊……” 说着，恶狠狠回瞪了姜舒苑几眼，丢下一句“有病吧”，才进了楼栋。 姜舒苑站在原地，整张脸都隐在路灯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 这时，邵奇峰拉个小号行李箱从对面过来：“阿苑，咱们走错了，这边是高层，别墅区要过马路，快走吧……” 姜舒苑站在原地没动。 邵奇峰回头，目露疑惑：“走啊，怎么了？” “你了解苏家人吗？” “……啊？” 姜舒苑：“你查过苏家的底细吗？” 邵奇峰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折回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依你的谨慎，不该不查清楚未来儿媳妇的底细吧？” 邵奇峰笑了一下：“这回还真没有。” “为什么？”姜舒苑追问，“你为什么不查苏雨眠？不查苏家？” “就……”他顿了一下，“老三自己挑的对象，应该各方面都不差吧？我再去查，不是多此一举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儿子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丧失了平时的判断和理智呢？你撒手不管，很可能让他被人骗。” “没……没这么严重吧？”邵奇峰挠头。 同时也很不解：“你到底怎么了？我就是过去问了个路，前后几分钟时间，你情绪怎么就不对了？” 姜舒苑冷笑：“你如果不查，那我自己查！” “不是……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之前也没说要查这些东西啊。” “因为我突然发现有些人实在是无耻。”她咬紧牙关。 “？？” “我一直都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我从来不信，歹竹能长出好笋！” 说完，她一把扯过行李箱，大步往前。 邵奇峰喊她：“走错了！往这边——” 姜舒苑：“……” 进别墅区的时候，邵奇峰突然开口，语调微沉：“我告诉你，别乱来，温白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从来不做越界的事，当然也不惯着别人做越界的事。” “如果不想像上次那样闹得这么僵，我劝你，三思后行。” 回应他的，只有姜舒苑一声冷哼。 …… 别墅内。 邵温白把刚煮好的面条端出来，放到桌上。 苏雨眠已经拿着筷子，等候多时：“哇！酸菜肉丝面！好香——” 是的，她今晚在二伯父家也没吃饱。 邵温白推过去：“尝尝看。” 苏雨眠开动。 “……好好吃哦……”她嘴里有面条，发音有些模糊。 邵温白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叔叔阿姨呢？他们要不要吃点？” “不用，已经回房间了。” “好吧。”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苏雨眠立马就要放下筷子，邵温白说：“你吃你的，我去开门。” “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她小声嘀咕。 过了一会儿，没见有动静。 她忍不住叫了声：“温白？” 没人应。 苏雨眠坐不住了，穿过客厅，往大门走。 第896章 然后—— “……伯父伯母？！” 看着站在门外，还拎着行李箱的邵奇峰和姜舒苑，苏雨眠不由愣在原地，满眼惊讶。 “雨眠……”邵温白转头看她，满眼无奈，“我爸妈来了。” 她立马反应过来，笑着上前：“伯父伯母，快请进。” 姜舒苑往里面看了一眼：“你父母……” “他们在房间，您先进来，我去叫他们。” “好。麻烦了。” 苏雨眠笑笑：“应该的。” 两人入内，苏雨眠没有给鞋套，而是找出两双新的拖鞋。 邵奇峰连忙道：“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来……” 姜舒苑倒是什么都没说，换上拖鞋，径直入内。 行李箱也交给了邵温白。 邵奇峰夫妇的到来着实有些让人措手不及，二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苏晋兴和宜敏下楼。 双方见面，简单寒暄。 显然，苏晋兴和宜敏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意外的。 邵奇峰用手肘碰了碰姜舒苑，见后者毫无反应，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深夜打扰，实在失礼。因为是突然决定的，也没提前告诉温白和雨眠，就这么贸然上门了，唉……” 看得出来，邵奇峰是真的愧疚。 本来大晚上造访就很不妥了，更别说拎着行李箱直接到别人家里来。 但姜舒苑她…… 邵奇峰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晋兴连忙接话：“嗐，这有什么？虽然我们两家没正式见过面，但既然两个孩子都在一起了，这面是迟早都要见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好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看，因为不知道你们要来，什么都没准备，我们才失礼呢……” 邵奇峰赶紧摆手：“哪里的话？是我们唐突了才对。” “不说这些了，你们从京都过来挺累的吧？如果不介意，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客房除夕前一天才收拾过，床单被套也都是新换的。” “哦，对了，你们吃饭没有？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我去做点……” 苏晋兴拿出了主人家最大的热情和诚意。 邵奇峰：“不用麻烦，我们吃过了，真的。” 怕对方不信，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至于住……”他转头看姜舒苑，“老婆，你的意思呢？” 此话一出，苏晋兴和宜敏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姜舒苑身上——这位从进门起，就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豪门太太。 邵温白也朝亲妈看去。 姜舒苑在几人的注视下，忽地笑笑，她看向宜敏：“不用了，我们住酒店就行。明天中午，想请你们吃个饭，不远，就在小区对面的俏宾楼，叫上家里的亲戚一块儿吧，热闹些。” 她说完，邵奇峰忍不住诧异地瞟了一眼，但姜还是老的辣，并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苏晋兴和宜敏对视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复。 请客吃饭…… 这点其实他们是料到的。 如果姜舒苑不开口，他们也打算请邵奇峰夫妻俩吃个饭，就算没有两个小的这层关系，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姜舒苑接着道：“今晚贸然上门，也是想亲自邀请，表现出最大的诚意，所以，还请二位一定要赏脸才是。” 宜敏：“邵夫人你太客气了。” 姜舒苑对宜敏的印象还不错，不仅是因为那条裙子，还有宜敏本来的身份。 她出自伊家，是真正的豪门千金，只是运气不好，流落在外几十年。 姜舒苑：“我们年纪应该相差不大，叫我阿苑就好，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太生份了。” “好，”宜敏大大方方应下，“阿苑，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不不不，应该的，温白跑来临市过年，已经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于情于理，咱们两家都该一起吃个饭。”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邵奇峰和姜舒苑来得及，走得也快。 发出邀请，待苏晋兴和宜敏点头同意之后，又拎着行李箱离开了。 苏雨眠示意邵温白，“……这么晚了，你还是把伯父伯母送到酒店比较稳妥。” 邵温白点头：“好。” 走到门口，邵奇峰却说：“不用了，过条马路，走几步就到，送什么送？没必要。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邵温白想了想，“……那到了以后打电话。” “好。” 去酒店的途中，姜舒苑一言不发，走在前面，脚步飞快。 邵奇峰追上去，大冬天，给他整出一身热汗：“……你慢点，走这么快干嘛？” 女人脚下一顿，气哄哄转身：“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听苏雨眠的话？她让送就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我儿子还是她儿子？！” 邵奇峰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又小气了！那我还让他不送呢，他不也听了？怎么就只听雨眠的话了？” “是，你让不送他就不送了，苏雨眠都知道要把咱俩送到酒店，偏偏他不知道！” 邵奇峰哭笑不得：“你到底在生谁的气？谁的不是都被你说完了。” 姜舒苑咬牙：“我生我自己的气，行了吧？！” “你看你……”他无奈摇头，“对了，不是说请雨眠父母吃个饭吗？你怎么一开口，把她家所有亲戚都叫上了？” 姜舒苑冷笑：“不叫上怎么知道是人是鬼呢？” “？？” “老婆，你下次别这样搞突袭了，怪失礼的……哪有大晚上下了飞机就往别人家里冲的？” 按理说，以姜舒苑的修养，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关心则乱，谁又说得清呢？ 同一时间，关于请客吃饭这件事，苏晋兴和宜敏也在房间里讨论起来。 宜敏：“……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宜敏越想越觉得不对：“你不觉得，温白母亲的表现……很奇怪吗？” “啊？哪里奇怪？”苏晋兴挠头。 “哪有人大晚上登门说要请吃饭的？就算要来，那是不是也该放好行李箱再来？最后，哪有请人吃饭一进门不说话，就往那儿一坐，等别人聊开了，再来开口的？” 苏晋兴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观察了这么多……” 他是一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第897章 宜敏白了他一眼：“你就只对你那些物理试卷和备课资料上心，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嘿嘿……那明天怎么办？咱们去还是不去？” “怎么不去？人家都上门来请了，诚意满满，不去倒成咱们的不是了。” “那要不要叫上爸妈、还有大哥、二哥他们？” “叫上吧，人家都开口了。” “行！” …… 第二天中午，俏宾楼。 姜舒苑直接包下了最大的厅，二十人位的大圆桌，冷盘热菜摆得满满当当。 苏晋贺一家被服务员引着进来的时候，周琴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在心里暗叹了不知多少声“我滴个乖乖”！ 这也太阔气！ 太有钱了！ 他们在临市住了几十年，俏宾楼也来过不少次，但还是第一次知道里面有个这么大的VIP厅。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顺嘴跟服务员打听了一下，这个厅要收几千块的服务费呢！ 难怪他们之前没来过……谁花这么多钱坐包间啊，不是冤大头嘛…… 两人入内，苏晋兴笑着上前，主动为双方介绍，“这两位是温白的父母，”然后又看向苏晋贺跟周琴，“这是我二哥、二嫂。” 苏晋贺连忙上前，跟邵奇峰握手：“您好，幸会幸会……” 周琴则是不动声色打量起姜舒苑。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不是跟他们同一阶层的人。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都在无形中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果然，她没猜错，邵温白家就是了不得！ 不由再次感慨，这苏雨眠的运气真是逆天了…… “温白母亲，你好呀，欢迎来咱们临市。”周琴主动开口，招呼道。 不过…… 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周琴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算了。 苏倩倩挨着父母坐下，今天她难得没有抱着手机一直玩。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今天的穿衣打扮跟平时……很不一样。 简单，素净，乖巧，还特别显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好人家养出来的女儿。 苏晋齐提前到的，比苏晋贺一家更早。 这会儿已经跟邵奇峰聊开。 往年初三，他早就开始忙工作，所有家庭聚会一律不参加。 但今天一早苏晋兴打电话来，他一秒都没犹豫，就应了。 苏应辉更是一脸仰慕地看着邵奇峰。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位过去的辉煌战绩，以及邵氏集团如今的地位。 排队请吃饭都请不到的大佬，此刻就在自己面前，还同坐一张桌，如此和蔼可亲，他只觉跟做梦一样。 这都是沾了妹妹的光。 苏小青最后到的，她初三就回网点“主持大局”了，上面给了她七天假，但她只休了三天。 今天出来吃饭，也是趁中午午休时间，所以身上还穿着银行的工作制服。 “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坐定之后，跟周琴一样，开始不动声色打量起邵奇峰和姜舒苑。 邵奇峰的身份地位、商业成就，她不知道，但她认识姜舒苑手腕上那只宝玑。 没个几百万拿不下。 “请问剩下的热菜可以上了吗？”服务员推门进来，微笑询问。 姜舒苑抬了抬手：“人齐了，上吧。” “好的。” 热菜上齐的同时，两瓶不同年份的红酒也醒好了。 邵奇峰告知服务员：“再上两瓶茅台。红的白的，大家喜欢喝哪种，自由选择。” 红酒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担心店里的年份不够好。 茅台每个大酒楼应该都有，所以才让现场上。 服务员：“好的。” 苏晋齐笑道：“邵总太客气了。” 邵奇峰摆手：“应该的，第一次请雨眠的家人吃饭，也没有多做准备，等以后去京都，再好好招待大家。” “还要去京都呀？”周琴笑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姜舒苑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邵奇峰：“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周琴笑笑：“还以为像邵总您这样的大人物，架子都很大呢！没想到这么……”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么平易近人！” “哈哈……”邵奇峰朗声笑开，举手投足间，都是淡定和从容，有种说不出的儒雅味道，“哪里的话？既然大家今天坐在这里，那就是缘分，千万不要有距离感，否则就生份了。” “是是是，”周琴连忙应道，“邵总说得好，都是缘分。” 苏晋贺在桌子底下拽了拽她袖口。 周琴：“做什么你？” 苏晋贺压低嗓音：“少说话，多吃菜，今天又不是你的主场，别抢风头。” 周琴撇嘴，不以为然：“都请我了，我还不能说话啊？再说，抢风头那也要凭本事的。” 苏晋贺：“……” 酒过三巡，气氛很好。 姜舒苑全程没怎么说话，宜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话不多，不至于冷场，但也没有表现得过分热情。 就在这时，周琴突然起身，端起酒杯，要敬姜舒苑。 第898章 “邵太太，这杯酒一是欢迎你，来咱们临市！这几天可以多走走，多看看，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二来感谢你的热情款待，好酒好菜，请我们一家人吃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雨眠能遇到邵家这么好的婆家，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雨眠呐，二伯母今天多喝了两杯，有几句心里话想对你说，算是来自长辈的忠告？也算过来人的经验吧——” 苏雨眠抬眼，语气很淡：“二伯母是喝得有点多，我让服务员给您送杯醒酒茶吧。” “嗐，喝什么醒酒茶？我又没醉！今天这几句话我是不吐不——” 苏晋贺疯狂拽她衣摆，压着嗓子，近乎咬牙切齿：“你做什么？！宜敏都还没表态，你说什么屁话？！” 周琴甩开他的手：“你们男人懂什么，管东管西的……”她笑着看向苏雨眠，语重心长—— “雨眠呐，这第一句话就是：结了婚，就要以家庭为重，收收心，承担起为人妻子的责任，照顾好丈夫，孝敬好公婆，这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 “第二句：往后可不能再任性了，遇到这么好的公公婆婆，又这么重视你，千万要珍惜。” “再有就是，温白在外面拼事业，你作为贤内助，就要当好他最坚强的后盾，千万别让长辈来替你们操心，知道吗？” 说完，她也不管苏雨眠是什么反应，径直看向姜舒苑，笑容灿烂得几近谄媚：“邵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本来这些话应该我弟妹说的，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腼腆话少，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还得我这个做嫂子的帮忙，实在是见笑了。”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邵家在京都也是高门大户，往后如果我们有什么困难，可能还要麻烦您这边照应……” “二嫂！”苏晋兴忍无可忍，噌一下起身。 周琴：“？？” 苏晋兴额上青筋猛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醒酒茶还没送来？” 周琴：“我不是说，我不需要——” “不，”苏晋兴面无表情，语气冷沉，“你要。” 周琴：“？？？” 苏晋贺顺势将她拽下来，手扣住她大腿，把人死死钉在位子上，“你可消停点吧！别丢人现眼了！” 此时，他早已汗流浃背。 第一次觉得跟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女人脑壳有问题。 谁给她的脸，说出那些话的？ 她以为她是谁？ 苏晋贺忍不住瞄了眼坐在对面的宜敏，en……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又瞅了瞅侄女苏雨眠的反应，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最后是邵家人…… 邵奇峰一脸尴尬地举着杯子，像被震惊到。 就在这时，姜舒苑突然笑了：“嗯？怎么都不说话？我觉得二嫂很有意思呢。” “哈哈……”邵奇峰干笑两声，圆场道：“是有意思哈，大家都是有趣的人嘛！来来来，为有趣举杯——” 众人附和地拿起杯子。 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就在大家以为这波尴尬已经过去的时候，邵温白突然开口—— “二伯母的话，很有道理，我听进去了，”说着，他转向宜敏和苏晋兴，“所以，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才遇到雨眠，我会以她为重，加倍珍惜，担起作为男朋友的责任。” “将来某天，我们顺利走到一起，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人，我会把她照顾得更好，孝顺您二位，绝不让你们操一点心。” “事业上，我也会全力支持她，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闯去拼。”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还是邵奇峰率先说了句：“好！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 姜舒苑：“……” 其他人：“……” 当个“男贤内助”就叫有志气了？ 周琴嘴角一耷，还豪门呢，骨头这么软，关键吧，邵奇峰这个当爹的，竟然还支持？！ 简直……不可思议。 苏晋兴笑了，笑声清亮又爽快：“好样的，小邵！你能有这个想法，我们把眠眠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宜敏也满意地点点头，但她不直接评价邵温白，而是笑着看向姜舒苑：“还是邵夫人会养儿子，把温白教导得这么好。” 姜舒苑只觉一口狗屎噎在喉咙。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但是—— 滂臭啊！ 她很想把邵温白拽过来，亲手捶一顿。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向苏雨眠和她父母表忠心？ 都说女生外向，儿子也差不多，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叉烧至少还能吃，他能干什么？ 只会气她！ 姜舒苑胸口起伏不定，只能通过深呼吸，不动声色地调整情绪，借以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朝宜敏勉强扯出一抹笑，干巴巴道：“你过奖了。” 宜敏勾唇，话突然之间就多了起来：“温白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我们雨眠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小时候她爸爸带她去邻居家里玩，她小，不懂事，就玩了一下邻居孩子的玩具，结果被邻居家的小孩儿推倒。” “第二天，她爸爸就给她买了同样的玩具，比邻居小孩儿的质量更好，价钱也更贵。” “我说这些，只是想表达，我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从小就教导孩子不受委屈，不低人一等。” “玩具我们会买，钱做父母的也会挣，她不比任何人差。” 邵奇峰正色：“是这个道理，娇养长大的女孩儿，在哪里都不该受委屈。当然，雨眠这么好的孩子，相信也没有谁舍得给她委屈受。” 宜敏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这样两个人才能把日子过到一块儿去，哪能处处占强？处处都压人一头呢，对吧？又不是仇人。” “嗯嗯，”邵奇峰一个劲儿点头，“是这样的。” 姜舒苑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只见邵奇峰后背骤僵，笑容也凝滞在嘴角。 好——他——妈——痛！ 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化为尖叫鸡。 姜舒苑面无表情地夹菜送进嘴里。 活该！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站哪边？ 第899章 后半程，姜舒苑全程吃菜，不再开口。 周琴也被苏晋贺按得很好，没再干什么出格的事。 待到饭局快要结束时，包间内突然进来几个服务员。 每人都穿着旗袍，面带微笑，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被一张红色绒布盖住，看不见里面放了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其中也包括邵奇峰。 姜舒苑却淡定地开口：“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就给在座的女士准备了一点见面礼，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宜敏挑眉，审视的目光看她接下来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方蓉惊讶后，便下意识推辞：“邵太太客气了，请吃饭不说，竟还准备了礼物……不过，能一起吃顿饭就很高兴了，这礼物我们是万万不能收的。” 苏倩倩也跟着点头，哪能又吃又拿？ 虽然她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玄机，但她很清楚，天上不会白白掉馅儿饼。 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就连全程不怎么开口，如吉祥物一般端坐的苏老太袁凤书都发话了：“一家人，相聚就是缘分，用不着这么客气。” 只有周琴…… “用盘子装着，又拿红布盖着，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她小声咕哝。 下一秒，就趁苏晋贺不注意，噌一下站起来。 服务员就在她旁边，只轻轻一抬手就把红布给扯了下来。 然后—— 她倒抽一口凉气，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绒布托盘上，正放着一只金灿灿的手镯！ 素圈款式，并没有过度加工的痕迹，可以说简单朴素到极点，而之所以晃眼，是因为这镯子竟然有麻绳粗细，这…… 周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得上百克吧？ 年前她才去金店转了一圈，如今黄金都涨到900多一克了。 保守估计，这镯子……至少十万往上！ 果然，姜舒苑只轻轻抬了抬手，剩下的服务员便主动揭开红色绒布。 每个托盘里，都有一个这样的手镯。 全是素圈。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圈口大小不同。 嘶—— 众人被姜舒苑的大手笔惊到。 就连宜敏都忍不住挑眉，多看了她两眼。 更别说老太太和方蓉。 倒是苏倩倩，只一眼便收回视线，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 黄金啊…… 老气死了。 又是镯子，圆不溜丢，也没个造型啥的，还不如铂金手链戴着好看呢。 邵奇峰除了诧异之外，更多的是不解。 下意识扭头去看妻子，然而姜舒苑根本不鸟他，只端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但夫妻几十年，他很清楚，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全是装出来的。 “阿苑，你……”他试图劝阻。 却被姜舒苑一记凉凉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 “天哪~”周琴反应过来，捂嘴惊呼，“邵夫人，这、是给我们的？！” 后半句，她问得小心翼翼。 姜舒苑勾唇：“当然。” “哎哟，您这……也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可不敢收。” 苏晋贺心道，总算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然而下一秒，只听周琴话锋一转：“不过，您这份心意是好的呀，说明对雨眠，以及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很重视。如果不收……好像又辜负了您一番心意，你看这……” 姜舒苑：“那就收下吧，本来就是送给大家的，当个小东西，戴着玩。” 啧啧……小东西？戴着玩？ 听听，真不愧是豪门太太，这手笔，绝了。 周琴倒还算有点理智，得了姜舒苑这句话，并没有立刻猴急地去拿镯子，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妯娌方蓉。 大嫂，拿不拿？ 方蓉嘴角一抽，别开眼。 她可没周琴那么大的脸。 这镯子一看就不便宜，十来万吧，人家说送，她也不好意思拿。 再说……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邵温白母亲的做派，怎么感觉有点像……下马威呢？ 最高档的酒楼，最贵的包间，还有价值不菲的黄金手镯……好虽好，但是不是有点……太压人了？ 像急于证明自己高上一等，拿捏住了话语权。 周琴见她回避，顿时气得咬牙，但众目睽睽之下，其他人都不要，她又怎么好意思拿？ 果然—— 当姜舒苑再次开口，劝说大伙儿收下时，宜敏直接表态：“心意我们领了，金镯子就算了。” 袁凤书和方蓉自然没意见。 她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吃这顿饭，都是因着苏雨眠的关系。 宜敏都发话了，谁还没脸没皮地去要金镯子？ 尤其老太太袁凤书，到底人老成精，比其他人多吃了几十年的白米饭。 她第一时间想到，两家小辈一没定亲，二没领证，三没办酒，她们这些娘家人若是就这么收了男方家的重礼，那往后孙女嫁过去，怎么抬得起头？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她虽然不怎么不喜欢苏雨眠，但到底是亲孙女，她心里再有偏颇，也仅限于在自家孙辈里。 对外，她必然是要护着苏雨眠这个自家孩子的。 哪能让八字还没一撇的男方家给辱没了？ 真当她老太婆是死的啊？ “温白妈妈，”袁凤书满是褶皱的脸上扬起一抹笑，“阿敏说得对，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方蓉也连忙表态：“我就更不能拿了，这又吃又拿的，像什么话？” 说着，干笑两声。 姜舒苑看着自己满怀信心一定能送出去的金镯子，如今又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她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心里早就已经骂开了。 这家人怎么不识抬举？ 可如果宜敏几人真的收下镯子，姜舒苑依然有话说—— 什么见钱眼开、贪财图利等等。 总之，不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错，都能揪出无数槽点开骂。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姜舒苑不高兴。 以致于大家走后，邵温白也跟着苏雨眠离开了，偌大的包间内就只剩下邵奇峰夫妇俩，姜舒苑也终于不用强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邵奇峰心中暗叹，想了想，开口劝道：“其实你……” 然而刚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他以为是服务员过来结账，便随口说了句：“进来。” 却不料，门推开的瞬间，竟是周琴去而复返。 姜舒苑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而这种犀利之下，还带着一丝隐隐的雀跃和期待，像是自己设下的陷阱终于有猎物光顾了…… 第900章 俏宾楼，大门前。 苏倩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停摁亮手机屏幕看时间：“我妈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苏晋贺站在台阶下抽烟，这会儿只燃了半根，还没抽完，所以一点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地接话：“可能洗手间要排队吧，再等等。” 苏倩倩皱眉：“算了，我去厕所看看吧……” 就在她刚迈出脚时，周琴笑眯眯从里面走出来。 “妈，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她忍不住抱怨。 周琴眼神微闪：“……那什么，洗手间人有点多。” 苏倩倩也没多想，拿出手机叫车：“爸，你抽快点，车还有三分钟就到。” “好好好……” …… 当晚，宜敏和苏晋兴回房间后。 宜敏坐在镜子前，正抹她那些瓶瓶罐罐，从脸，到脖子，到手、脚，不同部位使的罐子还不一样！ 有些一使就是两三样。 苏晋兴虽然经常看她捣腾，但仍然区分不了哪种是哪种。 只能看个乐呵。 “……香吗？”宜敏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新买的护手霜。” 苏晋兴认真闻了两下：“香。有点像……柑橘的味道？” “鼻子挺灵的嘛。”宜敏笑着夸他。 苏晋兴干脆拽过来，亲了一口：“再闻闻……” “嘶！胡子扎疼我了。” 苏晋兴赶紧给她吹吹：“是有点红……老婆，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还行吧。” “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宜敏挑眉：“为什么？哪里不高兴？” “就温白他妈妈……” “呵，人家又是请客，又是送金镯子的，哪哪儿都挑不出错，这还不高兴，那我得多不识抬举啊？” “放屁——我老婆高不高兴全凭心意，哪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宜敏笑起来。 不过很快，笑容就收敛住，叹息一声。 “好好的，怎么突然叹气？” “老公，你觉不觉得温白他妈妈有点……”宜敏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点来者不善？” “是有点。” 宜敏眼前一亮：“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苏晋兴挠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很矛盾。” 按理说，好酒好菜，请客吃饭，还送金镯子，这一系列行为释放出来的应该是一种友好的信号，但她本人的表现却并没有太热情。 倒也不是说非要笑脸相迎、热情似火，因为有的人可能天生性格就比较内敛。 但现在问题是，姜舒苑做的和她脸上真实挂出来的情绪，是两码事。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宜敏：“今天妈和大嫂，还有小青在金镯子面前，都顶住了诱惑，没给咱们掉链子。尤其是妈，咳……她平时最喜欢金银首饰的，没想到也这么果断地拒绝了。” 苏晋兴一边替她把那些瓶瓶罐罐的盖子盖好，放回原处，一边笑道：“可能是年纪大了，想通了，这两年妈豁达不少。” “更何况，雨眠是她亲孙女，平时她偏心应辉，这点我认，但这种关键时刻，该撑起来的面子还是会替咱们撑起来的。” “她自己是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结婚之前娘家就比婆家矮了一头，那往后真嫁过去了，就该受气了。” “再说，大哥大嫂这些年也没亏待过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包括金银首饰，咱妈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哪能被这点蝇头小利给收买？” 宜敏点头：“是这个理。至于二嫂……” 提起周琴，她笑容不免顿住，但转念一想，最后周琴也没收那镯子，还不算无药可救。 …… 楼下，客厅。 苏雨眠不确定地问道：“……现在啊？” “嗯。”邵温白收起手机，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他们人在酒店，凌晨的航班，这会儿过去刚好可以送送。” 第901章 “那我跟你一起吧。”说着，准备去拿外套。 “不用，”邵温白握住她的手，笑笑，“这么晚了，你还是待在家里吧，再说，凌晨1点之前不是还要回Professor.Smith的邮件吗？” 苏雨眠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看吧，”男人笑得宠溺：“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想想邮件该怎么回。”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邵温白转身的瞬间，脸上笑容一点点淡去，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 酒店，邵奇峰和姜舒苑已经收拾好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人就住了一晚。 敲门声响起，姜舒苑第一时间站起来，想了想，又重新坐回去。 邵奇峰去开门。 “爸。” “温白来啦。” 邵温白入内，见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他抬头看向姜舒苑，平静地叫了声：“妈。” “嗯，你来了就送我们去机场吧。” 邵温白抬腕看表，“不着急，还有两个小时。” 姜舒苑目露不解。 邵温白：“我有话要说。” 姜舒苑挑眉，邵奇峰心头则是咯噔一声，直呼糟糕。 “妈，您应该也有话要说吧？”他问。 姜舒苑愣了一下，勾唇：“是有几句话。” “那您先说。” “这趟临市之行，我承认有些仓促，当然也比较冒昧，不过没有准备才更能暴露问题，你说对不对？” “您说的没有准备，是雨眠家没有准备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邵温白笑了一下：“您这算……突击？还是查岗？所以暴露了什么问题呢？” “雨眠和她父母……无可挑剔。不过，”姜舒苑话锋一转，“她家的亲戚，就不怎么样了。” “哦？” “比如，她那位二伯母。” 邵温白默然一瞬：“……二伯母快人快语，说话直来直去，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品行不坏，并非大奸大恶……” “品行？”姜舒苑尖促地嗤笑一声，打断，“我不觉得她的品行有多好。” 邵温白皱眉。 看他那副怀疑又略带不满的样子，姜舒苑也是气狠了，不顾邵奇峰的拉拽，脱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饭局结束之后，她又去而复返，问我要了一只金手镯？！” 邵温白闻言，并没有太过惊讶。 只平静地开口：“您送金镯的目的，不就在这儿吗？二伯母捧场，您应该高兴才对。” “你——”姜舒苑震惊地瞪大眼，被气得说不出话。 “温白。”邵奇峰警告地叫了他一声，“好好跟你妈说话。” “爸，送镯子的安排您事先知道吗？” “……” “看来是不知道了。” “温白，你妈她……” “您送金镯，想考验谁？雨眠？雨眠的父母？还是她家亲戚？” 姜舒苑不说话。 邵温白又问：“有意义吗？” “这镯子她们收了如何？不收又如何？” 姜舒苑冷笑：“收了又如何？十来万的黄金！你说如何？” “这不是您主动送的吗？对方收下，合情合理。我其实不太明白您做这一切的动机，是想让她们收，还是不收？” 姜舒苑一噎。 “或者我换个问法，收或不收又有什么影响？” “你——” “妈，我不会因为雨眠的家人收了镯子，就觉得她们见钱眼开，也不会觉得不收镯子，是看不起咱们家。您做这一切，毫无意义。” 是的。 损人不利己，毫无意义。 甚至姜舒苑还亏了一个大金镯，图什么？ 就为了证明苏家二伯母贪财？ 这原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默认的事实。 姜舒苑突然有些茫然，看着面前质问自己的儿子，再想起这趟头脑发热的临市之行，好像……确实没什么意义。 “咳——”邵奇峰轻咳一声，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温白，我们这趟确实来得突然，不过你妈妈也是想趁着过年，见见苏家这些亲戚，毕竟，雨眠已经来过咱们家，作为男方，我们还是要表现出一定诚意的。” 第902章 邵温白闻言，表情这才渐渐好转。 “抱歉，妈，我说话不太好听，但您知道的，我在乎雨眠，所以也希望您能多为她考虑，就是……是为了我吧。” 最后这句，他语调彻底软下来。 姜舒苑眼眶一酸，“我知道，你跟雨眠，你们现在感情正是甜蜜的时候，我说这些话可能会很扫兴，但妈还是想说——” “温白，你可以喜欢她，在乎她，为她考虑，为她付出，但也请你，对自己好一点。”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怎么能低到尘埃里？ 邵温白顿了一下：“……您放心，我有分寸。”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一字一顿。 邵奇峰抬腕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出发去机场吧。”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在吗？里面有人吗？前台不是说还没退房……”苏倩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邵温白目露惊讶，走过去，把门打开。 “呼~还好没走——” 呃！ 下一秒，苏倩倩愣住，接着惊喜地叫了声：“姐夫？！” 邵温白：“……” “叔叔阿姨还没走吧？刚才前台说他们要回京都了？” “没走。不过正准备出发去机场。” “那还好我赶上了。”她拍拍胸口。 “有什么事吗？进来说。” 苏倩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是还这个的——” 说着，从挎包里掏出金手镯，直接塞进邵温白手里。 “对不起啊，我妈那个人就是爱贪小便宜，平时顶多让卖菜的大爷送她两根葱，没想到这次居然趁大伙儿都走了，折回去问阿姨要了金镯子。” “姐夫，实在抱歉，我妈当时肯定被鬼迷心窍了，回去之后整个人坐立难安，被我和我爸发现以后，才坦白交代了。” “然后我就赶紧把镯子给送来了，时间刚好，麻烦你替我转交一下吧。” “再跟叔叔阿姨道个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我妈。” 说完，不等邵温白开口，转身跑了。 邵温白拿着金镯子，忽地勾唇。 转身看向里面的姜女士，“喏，你送的镯子，人家还回来了。” “……” “您这么着急回京都，凌晨了还要飞，不会是怕……她们来还镯子吧？” “……” 送走邵奇峰和姜舒苑，再回别墅，已经凌晨了。 “回来啦？”苏雨眠听见开门的响动，转头看向玄关。 “嗯。”邵温白笑笑，脱掉外套，换上拖鞋朝她走去，“邮件回了吗？” “刚写完，你帮我看看吧。” “好。”邵温白拿过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下。 十分钟后—— “没什么问题，发吧。” 苏雨眠笑起来：“好。” 说话的同时，点了发送键。 然后又留言告知林书墨和苗苗—— 【邮件已回】 …… 此刻，远在粤省过年的两人几乎同时收到消息提醒。 “咦，雨眠姐发的，看看……” “给史密斯教授的邮件已经回了。” “雨眠姐也太好了吧，直接把咱俩的活也干了。” 林书墨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知道咱俩忙着见家长呢，肯定抽不出时间来整理资料和回复邮件。” “明天咱家是不是要开祠堂祭祖？” “什么‘咱家’？是我家，谢谢~”苗苗纠正。 林书墨轻哼：“叔叔说了，明天让我跟着一块儿去，这代表什么？知道吗？” “……代表什么？” 林书墨悠哉悠哉：“代表他已经认可我这个女婿，你家就是我家，统称‘咱们家’。” “美得你！我、我爸那是客气一下，看你大老远从北方跑过来，陪我们一块儿过年，不忍心拿你当外人呢。” “对嘛，反正也不是外人，明天开祠堂，我更得去了。” 苗苗撇嘴，有些酸溜溜地嘀咕道：“我都没进去过呢，就凭你……” “嗯？你没进去过祠堂？为什么？” 苗苗讪然：“因为我是女儿啊，只有儿子才能入族谱，跪祖宗……” 林书墨若有所思。 第二天何民燊早早起床，开始张罗，什么场地、食材、供品等等，都是他一个人在忙前忙后。 也亏得这大半年他身体已经养好，否则，根本禁不起这般劳累。 秦慧茹也在帮忙打下手。 苗苗和林书墨到的时候，大小事宜基本已经安排完毕。 老族长一声令下—— “开祠，祭祖！” 封闭的朱红色大门应声而开。 支支脉脉的长辈率领小辈鱼贯入内，而这些人无一例外，清一色全是男人或男孩儿。 至于秦慧茹这样的媳妇儿，以及苗苗这样的女儿家，只能站在祠堂外的空地上，远远看着里面进行各种仪式和流程。 林书墨自然也没进去，虽然何民燊叫了他的。 但他知道，这不合适。 第903章 一地一俗，他虽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看出苗苗眼里的失落，他突然开口：“诶，你说我俩现在是不是特像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苗苗：“你才是小学生呢。” “那……咱俩这算早恋吧？” 噗—— 苗苗没忍住，笑起来。 但想到这种场合，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公公太太啥的都盯着呢，还是得庄重点，不然又要被念叨。 她立马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作为掩饰。 没想到下一秒，林书墨就跟变魔术一样，突然拿出一份爆米花。 苗苗：“？？” “给。” “哪来的？” “刚去街上买的，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苗苗接过来，尝了一口，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 “问了阿姨。” 苗苗：“……”好好好，又被他给装到了。 祭祖仪式结束，苗苗和林书墨都已经坐好等开席了。 何民燊和秦慧茹还在忙着善后收拾，没过来。 苗苗就留了两个位置。 没想到—— “这儿没人！我坐这儿吧！”一个中年女人笑嘻嘻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苗苗笑容一顿：“五婶，这两个位置留给我爸妈的，五叔他们在旁边那桌。” “我知道啊，旁边那桌不是坐不下了嘛——”说着，又朝自己女儿招了招手，“小萱，快过来，这儿还有个位置。” 这下，两个位置都被占了。 苗苗脸色已经很不好：“五婶，我说了，这两个位置是留给我爸妈的。” “哎呀，你爸妈不是还没来嘛，等一会儿过来了，看哪儿有座位就在哪儿坐呗，这两个位置上又没刻他们名字，谁先抢到就归谁咯。” 苗苗冷笑一声：“我也正想说呢，那边这么多座位，五婶就偏要来坐这两个，怎么？这两个位置上刻您名字了？” “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 “呀，您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您是长辈呢，还以为是哪个强盗土匪来了，又凶狠又蛮横的。” “你……你你你……”中年女人被怼得说不出话。 倒也不是苗苗真的在乎这两个座位，她大可以带着林书墨换到另外的空桌，但她就是不想。 当初老豆中风住院，危在旦夕的时候，五叔就是这样带着他一群兄弟凶神恶煞地找到家里来，逼迫她，恐吓她，打算分遗产！ 幸好林书墨及时赶来，否则…… 苗苗至今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现场那么多空位，五婶哪儿都不坐，偏偏占了她爸妈的位置，要说不是故意的，苗苗打死都不信。 对方挑衅在先，如果她就这么夹着尾巴撤了…… 咦，丢死人！ 五婶眼珠一转，笑呵呵开口：“你这孩子，还挺死脑筋，换个桌坐不就完了？” 苗苗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婶婶，你也挺死脑筋，你换个桌坐不就完了？”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她想到什么，很快平静下来，还勾出一抹笑：“你看，你五叔在旁边那桌，我四个儿子也都挨着坐呢，我这不是想着离他们近点嘛？” “也怪你妈，这么多年了，肚子怎么就不争气呢？有本事多生几个儿子，把这桌坐满，就不用担心别人来抢座位咯？” “唉，可怜阿燊家大业大，就得了个丫头片子，后继无人哟。百年之后，族谱上可能都找不到你们这支的名字了。” 苗苗气得咬牙，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无措。 因为她知道，五婶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没有儿子几乎成了秦慧茹的心病。 无形中，也成了苗苗的心病。 虽然何民燊自己觉得没关系，可架不住老家这么多张嘴，年年回陆河，年年都被其他支脉的兄弟调侃。 任你钱赚得再多，在外头混得再好，没有儿子，大家都看不起你。 “嗤——什么年代了？五婶怎么还像活在封建社会？”林书墨笑着开口，讽刺拉满，“伟大的领袖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孩儿不比男孩儿差。” “哟，这是苗苗的男朋友吧？还不是咱们家的女婿呢，就上纲上线地开始教训起长辈来了？” “听你这口音，北方人啊？啧……苗苗啊，”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找个外地人呢？咱们这边儿可不兴往外嫁女。” 苗苗嘴角一抽，她找谁，关她什么事？ 五婶上下打量林书墨一番，精明地试探道：“北方哪里人啊？东北的？那些地方不怎么繁华吧？农业倒是发展得不错。” “听说那边冬天雪能积到膝盖的位置啊？啧……也太艰苦了。” “家里住的楼房还是自建房啊？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苗苗已经准备骂人了，却被林书墨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手背，她满腔怒火突然之间就灭了。 林书墨笑笑：“我京都的，但东北也是好地方，您没去过，就别评价了，说得不对，容易惹人笑话。” 五婶：“？？” “我家不住楼房，也不住自建房，住西城区后海的四合院。至于我父母的工作……抱歉，这就不方便向您透露了。” 五婶听完，蓦地瞪大眼。 别的她不知道，但京都的四合院—— 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房子啊！ “你、你到底什么身份啊？”五婶脱口而出。 林书墨但笑不语。 就在她心中摇摆，怀疑真实性时，何家老族长突然走到她们桌旁。 五婶噌一下站起来，连带把自家闺女也提拎着站好：“太叔公，您怎么过来啦？！来来来，快坐——” 说着，连忙让出自己的座位。 虽然辈分上是“太叔公”，但实则这位“老族长”的年纪并不算大，六十出头的样子，前不久刚从县政府退下来。 穿着夹棉唐装，头发也染得乌黑发亮。 他辈分最高，又当了官，所以族里一致推选了他来当族长。 要知道，平时这位都是跟男人们高谈阔论，很少主动和族里的媳妇还有女娃讲话。 五婶心中顿时生出一抹自豪，笑容愈发得意了几分。 谁知下一秒，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居然笑眯眯看向林书墨—— “这就是阿燊家那位京都来的准女婿吧？不愧是大院儿出来的人，果然气质不俗！” 第904章 林书墨微微颔首，四平八稳地回了句：“您好。” 这老族长竟也不觉得被一个年轻人冒犯，笑容依旧和蔼：“听老五他们说，你是林家的？” 林书墨只笑笑，并不答。 但就是这股劲劲儿的“二代”气质，彻底打消了对方心中的怀疑。 他继续道：“说起来我还是林老带过的兵呢，早些年入伍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任总指挥了……古人说，学子都是天子门生，那我们这样的兵，也算他老人家的弟子了……” 没关系，就硬攀，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林书墨都得敬他是个人才。 “……书墨啊，麻烦你回京的时候，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有机会，一定来我们陆河做客！” 林书墨不置可否。 老爷子日理万机，别说这人根本挂不上号，就是挂得上号、叫得出名字的人，问好都问不过来，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苗苗看着这样的林书墨，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倨傲，矜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两人这番互动，看得苗苗想笑，可落在一旁五婶眼中，除了惊，就是呆。 不是…… 老族长怎么对苗女男朋友这么客气？ 还有那什么……林老？是谁？ 大院儿……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在她还处于怔愣中时，丈夫突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猛地站起来，离开座位，朝她走来。 五婶以为丈夫是来找她的，刚准备开口，却见丈夫跟老族长站到一起，满脸含笑地看向林书墨。 五婶太了解自己丈夫了，那笑容里分明就是谄媚和讨好！ “林公子也来了？！真是稀客啊！咱们何家祠堂算是蓬荜生辉了。” 林书墨记得这个人，当初何爸住院，上门逼苗苗的人里就有他。 “客气了。”林公子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老族长看了眼苗苗，突然提议：“书墨啊，你第一次来祭祖，要不要进去里面拜拜？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五叔和五婶震惊地瞪大双眼。 “族长他可是外姓人——”五婶脱口而出。 “什么外姓人，内姓人？未来娶了苗女，跟咱们就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怎么不可以拜？” 林书墨淡淡道：“五婶说得对，我一个外姓人，哪有资格进祠堂？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除非……” 老族长咽了咽口水：“除非什么？” “除非有个内姓人，领着我一起进去。” 五叔殷勤道：“这简单！我领你进去呗！” 五婶简直不可思议，还记得她刚嫁进来那年，提出想进去拜一拜祖宗，结果被丈夫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丈夫居然主动邀请一个外人？ 凭什么？ 然而这等“殊荣”却并未打动林书墨，他没理会五叔，只似笑非笑地看了老族长一眼。 那笑里，藏着太多意味了。 老族长活了大半辈子，又曾在县政府工作过，觉悟自然比普通人高。 只见他微微一笑：“要不这样吧，书墨是苗女的男朋友，就让苗女领他进去吧。可以吗，苗女？” 苗苗一愣。 五婶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先同意一个外姓人进去，现在又说苗苗这个女孩儿也能进？ 这种感觉就像…… 她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只能遥遥信奉的那座神山，忽然有天风吹散了半山腰缭绕的云雾，露出了真面目—— 神山并不神圣。 山也不是山，只是一座小土堆。 …… 苗苗和林书墨对着祖宗牌位三拜三叩，最后再各自点上一炷香，插好。 她第一次进来里面，忍不住四下张望，好奇打量。 林书墨：“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苗苗：“原来长这样……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看吧，有些东西得到了，就不向往了。” 苗苗倏地转头：“几个意思？” 林书墨：“？？？” “你说东西，还是说人呢？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怎么……” “嗯哼？” “怎么还对号入座了？” “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 林书墨正色：“我，对着何家列祖列宗发誓，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喂——别对着牌位发誓啊，会应验的！”苗苗赶紧把他的手给拽下来，“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林书墨却说：“我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苗苗：“……” 此时，刚忙完，路过祠堂大门的何民燊和秦慧茹只一眼就亚麻呆住。 秦慧茹看了眼守在门口的老族长，连忙道歉：“对不起太叔公，两个小孩儿不懂事，我马上把他们揪出来……不是，我的意思是，让阿燊把他们给揪出来！” 何民燊也反应过来：“是是是！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 “？” 老族长：“揪什么揪？你看书墨，多尊重，多敬畏啊，我何家有龙气保佑，何愁不繁荣昌盛、子孙繁茂？” 说着，看向何民燊，眼中满是赞赏：“阿燊，整个何家就你最有眼光！这个女婿找得好，找得妙，比你生十个儿子都顶用！” 何民燊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两人能进祠堂是族长点头同意的。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转头去看妻子。 却见秦慧茹看着祠堂大门，又或是在看大门内那对说悄悄话的小儿女，眼中霎时盈满泪水。 似是感慨，又像……释然。 五婶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酸溜溜说道：“阿茹，你可真有福气！生个女儿，还挺会掐尖，愣是把最好、最骄、最贵气的那个尖儿给掐到手了。” 秦慧茹眨眨眼，逼退眼中的泪意，转头笑道：“是啊。我也不知道点解我这么会生，你看，苗苗既是咱们何家唯一的名牌大学生加研究生，如今又找了个方方面面都优秀到极点的男朋友，你说这……” “唉，有时候啊，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跟生儿生女没关系。有些人，生再多儿子，也比不上人家一个女儿，你说是吧，弟妹？” 五婶：“……” 不得了！这尾巴要翘上天了！ 秦慧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扬眉吐气，还不准我翘一翘尾巴？就上天了咋地？ 第905章 年初五，邵温白和苏雨眠离开临市，返回京都。 苏晋兴和宜敏几番挽留，想让两人再住两天，无奈两人都有正事在身。 邵温白收到通知，今年的物理学科峰会展览单元，上面打算主推他的研究课题和成果。 还为他一个人留出了半天汇报时间。 并未，这“半天”不是会议议程中途的“半天”，而是开幕式后，紧跟着的“半天”。 在此之前，类似的待遇只有两院院士才有。 “教授，你也太厉害了吧？”苏雨眠看着他，满眼敬佩和欣赏。 这个男人，是如此年轻，如此优秀，如此的……不可思议。 而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 这更不可思议。 反观邵温白，却一脸平静，淡定得不像话。 “有些人只会夸别人，自己的厉害是一点不提。” “？” “史密斯教授联系我了。” “？？” “他说，你的课题他很感兴趣，并且愿意提供数据支持和技术支撑。” “真的？！” “嗯。” 苏雨眠的新课题是针对某种病毒的全部亚种变异，在不同大洲、国家以及同一个国家的不同城市之间，主要感染类型占比以及城市倾向性差异的统计分析。 由于涉及国外城市，数据采集难度大大增加。 邵温白就向苏雨眠推荐了来自瑞典的史密斯教授，他是瑞典国宝级病毒学家，掌握着第一手的病毒资料。 起初，邵温白提出来的时候，苏雨眠根本不信，甚至觉得他有点……异想天开了。 人家手里的资料凭什么跟你共享？ 非亲非故，又不是同一个实验室，也没有其他利益关联。 但邵温白只说—— “试试吧，说不定可以呢？” 苏雨眠抱着忐忑的心情按照邵温白给的邮箱地址，发过去一封邮件，其中简单说明了她目前的想法，以及遇到的困难。 最后诚恳地表达自己想要得到帮助的强烈愿望。 就像邵温白说的，试试吧，万一呢？ 发完邮件的前几天，苏雨眠一直在等待对方回复，然而两个星期过去，两个月过去…… 她都以为这事儿没戏，已经在尝试其他途径了，没想到竟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史密斯教授让她提供更详细的数据描述，以及课题想法。 也就是前几天苏雨眠凌晨发过去的回复邮件。 但现在问题是—— “给史密斯教授发邮件的是我，他怎么联系你啊？” 邵温白：“因为，他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你主动说的？” “没有，他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保密。” “……” 其实是—— “Shao，你对我说话第一次用到了I-sincerely-hop这样的表达，所以我知道，这个女孩儿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苏雨眠得到回复之后，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课题。 原本计划是等到二月份开学以后，才启动的，但现在，她一刻也等不了。 须知，趁热打铁！ 就这样，两人商量后，决定一起返京。 三天后，苗苗和林书墨也从粤省归来。 实验室内—— 苗苗一边套上实验袍，一边忍不住感慨：“还是这儿好，不用应付三姑六婆、七亲八戚，只要专心做好手里的事，付出时间和汗水，自然就有收获。” 苏雨眠闻言，忍不住笑了：“听起来，过年期间似乎有故事发生啊？” “能有什么故事？”苗苗撇嘴，“还不是东家试探，西家打听……烦都烦死了……” 自从她和林书墨得到老族长特许进入祠堂祭拜后，也不知道谁舌头那么长，居然把这事儿宣扬得整个家族都知道了。 一些平时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亲戚，上来就问：“你男朋友家里做什么的？” “得多大的官啊？比太叔公还大吗？那得是处级了吧？” “他家里还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啊？也给我们家XX介绍一下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谁先追的谁？苗女，我记得你从前很胖的，他……”呃！ 再说下去，就得罪人了。 “苗苗你运气可真好，你爸是不是从T国给你请了什么神啊？”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他们又不敢直接问林书墨，只有从她这边旁敲侧击。 苗苗被问烦了，就带着林书墨躲出去，过二人世界。 这烂摊子就被何民燊和秦慧茹接手了。 秦慧茹说：“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何家有这么多亲戚。” 何民燊：“别说你，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有些亲戚都不来往了，居然主动带了礼物上门拜年。 “明明家里内部已经叮嘱过不要往外说，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何民燊：“总有人嘴巴不严，也总有人耳目灵敏。算了，别人怎么样我们管不了，但只要我们咬死了不知道、不承认，任凭他们怎么猜，都不作数。” 秦慧茹点头：“是这个理，书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严格来讲，其实是他背后的林家在援手。咱们得了人家的照拂，总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 从古至今，官员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从平时跟苗苗的交流，以及书墨的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都不难看出，林家的清正。 秦慧茹又不是傻子，为了一时的显摆，连累了未来女婿和亲家，那才是愚蠢至极。 从当初何民燊中风，林书墨挺身而出护下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家和林家就已经无形中绑到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道理光是他们夫妻俩懂，不行。 整个家族内部，至少何民燊这一脉都必须清楚才可以。 而这个约束族人的任务就光荣地落到了老族长头上。 对此，老族长乐意至极。 “好好好，都交给我，你们的顾虑我全部都懂，你们的担忧我也全部明白。今天我就跟你们交个底，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允许咱们这一支的人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得了这句保证，何民燊总算松了口气。 也没有人再来找苗苗问东问西。 舒坦的日子过了两天，就接到苏雨眠的电话。 “所以，你们就回来了？” 苗苗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走上实验台：“那必须的啊，有召，必回！” 第906章 泡实验室的日子一晃飞快。 转眼，苏雨眠和邵温白已经回京一个星期。 然而两人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苏雨眠和史密斯的沟通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适应，总算渐入佳境。 由于时差问题，苏雨眠只能半夜上线。 且史密斯很忙，两人每次通话，基本都控制在半小时内。 所以苏雨眠会提前准备好问题，等沟通结束后，立马做一份类似“会议纪要”的东西，将两人口语上的交流转换为更规范的文字记载。 做好这一切，她才去睡觉。 等躺下，已是凌晨。 如果再耽搁一会儿，很可能就是深夜。 第二天也不能补觉，因为前一天的沟通交流不是说说就算了，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析完拿到的数据，然后给到新的数据维度，通过邮件的方式发给史密斯。 通常对方会在晚间交流中，针对新维度，又给到一批新数据。 每天这样循环。 …… 邵温白比她更忙。 会议不断，经常连轴转。 中间还有两天飞去魔都会场预讲，且峰会开始前，还得去当地几所高校做分享。 涉及到高校领导层，饭局邀约自然也没停过。 除此之外，他还有本职工作——课题和实验。 邵温白这一忙，紧跟着遭殃的就是钱旭阳。 前一秒还在影后前妻的大别野里给闺女当马骑，下一秒就在飞往京都的航班上了。 中途，还得拿出电脑干活。 下了飞机，邵温白打电话过来，钱旭阳一顿噼里啪啦输出—— “……说好的放假半个月呢？我才休了几天？老邵你自己算算，你良心不会痛吗？” “好不容易我老婆对我的态度才好点，娓娓也喜欢我了，你一个电话就把我叫回去，你知道我要承受多大的损失吗？” “原本我有很大机会趁这次过年，让我老婆彻底原谅我的，你突然来这么一下baba……” 钱旭阳说的时候，邵温白就认真听着。 “……你怎么不说话？喂？” 邵温白：“嗯，还在，没挂。” “？”没挂你还不说话？几个意思？ 只听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接着略带低沉的嗓音响起，第一句话就是： “老钱，辛苦你了。” “？” “这些年确实对不住你，但我也只相信你。我不在实验室的时候，只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 “这次又让你吃亏了，抱歉，等忙过这阵，我给你批个长假， 你好带老婆孩子出去度假，放松放松。” “？？？” “不是……老邵，你干嘛啊？整这么煽情，怪不习惯的……” “赶紧回来给我加班！只要人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干！天选牛马就是你——老钱，认命吧。这样呢？是不是就习惯了？” 钱旭阳：“……”倒也不必如此。 由于邵温白和苏雨眠都忙，作息也不统一，两人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打算约个会，才想起要去参加孔翔和曲瑛的婚礼。 是的，这两人结婚了。 发展速度堪称光速，要知道去年的国际学术交流会上，两人还处于相互斗嘴、彼此看不惯的阶段。 这才多久？ 小半年吧，证都领了，如今就差办酒。 第907章 婚礼当天，苏雨眠和邵温白到的时候，新郎孔翔正和父母站在酒店大门微笑迎客。 三张外国面孔，身前还斜挎着红底黄字的礼宾绶带，可能是笑得太多，面部表情已经有些僵硬，但一家人还是努力让嘴角上扬。 这画面，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嘿，Shao！雨眠！”见到两人，孔翔眼前一亮，“你们来啦！” 邵温白上下扫视他几眼：“你这打扮是……曲瑛安排的？” “没有，我自己整的，怎么样？还行吧？” 邵温白嘴角一抽：“……” “我爸妈也戴了，他们都很喜欢。” “……” 苏雨眠：“孔老师，你怎么想起弄这个？” “瑛瑛说，华夏文化里结婚是大喜事，和什么什么提名，还有遇到老乡，是一样程度的高兴！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遇到老乡会跟结婚一样，但是不重要哈哈哈……” “瑛瑛说要高兴，要让宾客们感受到我们无比的热情和欢迎，可我的普通话才刚有进步，瑛瑛家乡那边的话更是一句也听不懂，干脆就弄个这种带子，多省事啊！” 孔翔一脸“我是大聪明”的嘚瑟样子。 “你看，还是中英双语，是不是很方便？” 苏雨眠朝他竖起大拇指：“勇气可嘉，诚意满分。” “嘿嘿！还是你有眼光！刚才瑛瑛家乡那边的亲戚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还以为我又弄巧成拙了。” 苏雨眠挑眉：“都会用‘弄巧成拙’了？” “嘿嘿，瑛瑛教的。” “……” 孔翔亲自将两人带进去：“瑛瑛说了，最好的朋友和最亲的亲人都要亲自领进去。” “Shao，雨眠，你们坐这儿！” 把人带到，孔翔转头继续去忙了。 “雨眠，过来坐。”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沈时宴竟然也在！也坐这桌！ 他示意身旁的座位，让苏雨眠过来挨着他。 邵温白：“……” “哥？”苏雨眠惊讶，“你跟孔翔认识？” “嗯，他在国外的时候，沈氏集团在M国的子公司和他所在的实验室有校企合作，他是对接人。” “来，坐。”沈时宴笑笑，亲手为她拉开身旁的椅子。 “好。”苏雨眠点头，坐下之后，又看向邵温白：“过来坐啊。” 说着，很自然地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邵温白径直越过沈时宴，走到她身旁坐下。 对于早已丧失竞争资格的对手，无视便是最好的反击。 沈时宴：“外婆最近一次眼睛复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继续保持。” “那就好。这下外公可以放心了。” 沈时宴勾唇：“空了可以多去老宅看看他们，听外婆说，六月底就要去临市住了，到时你们见面的时间更少。” 苏雨眠也笑起来：“有我妈陪着，她老人家才不惦记我呢！” 两人聊的内容，邵温白完全插不进话，也不需要插话。 他只要安静听着，嘴角含笑，便足以秒杀所有叵测居心。 没一会儿，孔翔又领着两人来到这桌。 邵温白和沈时宴一看，同时被气笑。 江易淮愣住。 还是江琦婷率先反应过来：“苏雨眠？怎么是你？！” 苏雨眠笑了笑，微微颔首：“你好。” “你——” “琦婷，坐。”江易淮及时开口，打断她。 江琦婷撇嘴。 坐下之后，她目光忍不住扫过正对面的邵温白和苏雨眠。 当初她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 尤其看见邵温白对苏雨眠体贴周到的样子，白眼快翻上天了。 “看来当初的爆料也不算冤枉你们……” 她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研究生面试，邵温白作为考官，苏雨眠是考生，如今两人成为恋人，说不定那时候就勾搭上了。 “江小姐在说什么？”邵温白冷淡的眼神看过去，“不妨再大点声，让大家都能听见。” 对上男人凉淡的目光，江琦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后挤出一句：“……没说什么。” “嗯，那就好。” “……” 江易淮从坐下以后，目光就再也舍不得从苏雨眠脸上移开。 又是几个月不见，她好像更漂亮了。 脸色红润，目光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一看就是被呵护、滋润得很好。 两人在一起那会儿，也就最初的一两年能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采，之后就…… “……哥，问你话呢！” 江琦婷用手肘撞了撞他。 江易淮蓦地反应过来：“……什么？” 沈时宴重复问了一遍：“你跟新郎认识？” “没有，我认识新娘。” 此后，两人再无言语。 快三年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好哥们儿，如今关系依然很僵。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就像摔碎的镜子，哪怕用胶水将碎片一点点粘起来，也不可能恢复原状。 但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关系还是比从前改善许多。 至少，能同坐一张桌子吃饭，勉强说上两句话。 …… 很快，吉时到，婚礼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宣告开始。 司仪是某电视台主持人，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磁性又低沉的播音嗓，一开口就让全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大门缓缓打开，追光灯照过去，身着白色婚纱的曲瑛亭亭而立，手拿白色捧花，在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提起裙摆，朝早已等候在台上的新郎走去。 她没有挽着父亲，或者其他亲人，而是一个人独自走完了这段路。 然后，将自己的手郑重地交到孔翔手中。 孔翔紧紧握住，那一刻，他高兴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流程顺利进行，很快来到抛捧花环节。 曲瑛背对台下，抛出手捧花，被前排一个年轻女孩儿接到，她站起来，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 下一秒，司仪却说：“新娘其实准备了两束手捧花，一束她抛出去，让天意选定下一个将被祝福的人，而另一束……” 他故作神秘地停顿一下，接着道：“另一束代表祝福的手捧花，新娘想亲手送给她想祝福的人，让我们拭目以待，谁会是这个幸运儿……” 第908章 曲瑛拿着花，走到苏雨眠那桌。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手把花递给了邵温白。 她笑了笑，说：“希望你和雨眠幸福。” 邵温白愣了一下，抬手接过：“谢谢。” 曲瑛转身，重新回到台上。 这一刻，她年少时的暗恋彻底画上句号，而她也将奔向更美好的未来。 台下，邵温白把花递给苏雨眠：“新娘的祝福，收下吧。” “好。” 她抬手接过。 刹那间，两道凌厉的目光一左一右射来。 江易淮目光冷邃，表情幽沉。 沈时宴嘴角收紧，薄唇如锋。 江琦婷看着邵温白眼中的深情和苏雨眠嘴角的笑容，当真……刺眼极了。 中途，苏雨眠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江琦婷，她目不斜视，显然并不打算招呼对方。 “苏雨眠，你站住。” 她脚步不停，只当没听见。 江琦婷直接追上来，拦下她：“你什么意思？我叫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不想。” 江琦婷：“……” “好歹朋友一场，我也被你当小姑子对待过，不至于这么翻脸无情吧？” 苏雨眠疑惑地看着她：“你既然知道我们已经翻脸了，那我的态度应该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不是吗？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主动开口叫住一个已经翻脸、且不想搭理自己的人。江大小姐不觉得掉价吗？” “你——” “不好意思，先走了。” “苏雨眠，你现在跟从前很不一样，说话都硬气了，是因为攀上了邵家吧？” “从前大家都以为你离了我哥，不会再找到更好的，如今你不仅找了，还找了个真正的学术一代、豪门二代，确实该你扬眉吐气。” “一顿饭的时间，我哥目光黏在你脸上，根本移不开；沈时宴也有意无意朝你那边看；邵温白更不用说，送花剥虾，夹菜倒水，一个天之骄子在你面前，愣是把自己活成了奴隶。” “三个男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意牵动着他们的情绪，苏雨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呢？” 苏雨眠笑笑，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可能……你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江琦婷：“？？” “以后可要擦亮点，别再走眼了。” “？？？”气炸了要！ 回到桌上，邵温白敏锐地发现她心情似乎很好。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就教训了一条拦路的小狗。” 男人挑眉，满眼好奇，却也并未当场追问。 有些话，回家关起门来说，不比在这儿面对两个虎视眈眈的“过气情敌”强？ 敬酒环节，曲瑛已经换下繁复的婚纱，穿了一件红色鱼尾长裙，将她整个人衬得容光焕发。 孔翔端起酒杯，笑道：“你们应该都认识吧？反正应该跟雨眠都挺熟的，所以我就把你们安排在一桌啦。怎么样？聊得还不错吧？” 江易淮：“……” 沈时宴：“……” 邵温白：“……真是谢谢你。” 孔翔大手一挥，豪爽笑道：“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应该的。” 第909章 曲瑛和孔翔在马尔代夫度蜜月的时候，b大也开学了。 除了第一天参加本学院的开学典礼外，苏雨眠、何苗苗、林书墨三人便不再露面，专心泡在实验室。 无界已经正式与史密斯的“PAK实验室”签约，达成战略合作。 未来针对此种病毒传播区域差异的研究成果也将共享。 这样的跨国实验室合作，放在整个科研圈也是罕见的。 肖宁寒收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一个月后。 “这个苏雨眠——”他攥紧拳头，“还真让她办成了！” 话里既有惊叹，也有不可思议，更略微带了点……酸。 “老韩，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我俩出面担保，都没能争取到与PAK实验室的合作机会。史密斯这个人……古怪又高傲，为人斤斤计较，又谨慎，又小气，你说苏雨眠怎么搞定他的？” 肖宁寒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兴奋的状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把史密斯给搞定了。 看得韩中其哭笑不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真好奇，直接去问苏雨眠呗。” 肖宁寒：“……那还是算了。” 虽说经过去年国际学术交流会的合作，校方和苏雨眠的关系有所缓解，算是基本破冰，但也没有好到可以相互打听、亲密无间的程度。 韩中其：“不过还是能猜到一些。之前史密斯拒绝我们，无非是觉得我们提供的课题和他本来的研究方向不够契合。如今接受苏雨眠，应该是对他们拿出的课题感兴趣。” “课题？” “是啊，”韩中其忽然感慨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无界实验室又要有新的研究成果了……” 肖宁寒默然。 如果当初没有闹得这么僵，无界实验室可以挂在校方名下…… 罢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韩中其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这学期的跨国交换生名单看了吗？” “嗯，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今年h国派来的学生里，好像有桑家人。” 肖宁寒愣了一下：“哪个桑家？” “h国能有几个桑家？” …… 阳春三月转眼而过，四月，天渐渐暖和起来。 物理学科峰会圆满落幕，邵温白的讲座大获成功。 结束之后，他没能第一时间返回京都，因为魔都的高校实在太过热情。 无数邀请函纷至沓来，都是请他到校做学术分享。 其中还有不少旧友、新朋的帖子。 答应了这个，不答应那个，都说不过去。 好在，邵温白心里有杆秤。 哪些是推不掉的，哪些是可以拒的，在他心中都有明确的界限划分。 但即便如此，等他忙完抽身，已经是半个月后。 而他和苏雨眠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 “邵教授，这顿饭，无论如何您都得吃了再走，是上级领导们的肯定，也是我们交大的诚意。” 交大校长言辞恳切。 邵温白抬腕看表：“抱歉，真的不行，我得去机场了。” “我打听过了，您接下来没有紧急行程，航班也可以改签……” “怎么没有？”邵温白打断他，“实不相瞒，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我女朋友了。” “？？” “见她，就是最紧急的行程。” “……” 第910章 准点坐上飞机的那一刻，邵温白才如释重负。 趁起飞前，他拿出手机，“请帮我准备一束花……” …… 无界实验室。 苏雨眠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合上电脑，从实验台下来。 “雨眠姐，要走啦？” “嗯。数据都整理打包好了，回去再跟史密斯开线上会吧，今天他要晚一点。” “唉，你这也太辛苦了，每天都熬夜。” “没办法，谁让咱们有求于人呢？只能尽量配合对方的时间。” 苗苗想了想，提议说：“要不咱们三个轮流来吧？这样你也不用每天都熬这么晚……” 苏雨眠却摆摆手：“每天的数据和进度都要同步，中间换人汇报，又要花时间去了解和把控前一天的进度，太耽误时间了，没必要。而且……” 她顿了顿：“你确定你的口语可以应付？” 苗苗：“……”人艰不拆。 苏雨眠耸耸肩：“所以，还是我来吧，我和书墨专心追进度和出数据，其他的，一律不用操心。” “嗯嗯！雨眠姐，有你在，真好~” 说着，冲过去，撒娇地将头放在苏雨眠肩上。 还蹭了蹭。 林书墨见状，轻咳一声：“别闹，数据快出了，你盯紧点。” 苗苗这才重新回到电脑：“呼~还好还好，一切正常！” 林书墨嘴角上扬，眼中的喜欢浓郁得根本化不开。 真可爱，嘿嘿…… 苏雨眠赶在太阳落山前，驱车回到住处。 停好车，刚走到巷口，突然想起家里冰箱已经空了好久，于是又转身往附近的超市走。 这个点，超市里人还挺多，基本都是打工人下班回家，顺道买菜。 苏雨眠推着购物车，先去了生鲜区，挑了几样新鲜蔬菜和一块品质不错的牛排，又拿了些水果，最后去饮品区选了两瓶牛奶。 结完账走出超市，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来。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但手里的袋子有点重，勒得她手指发红。 来到单元楼下，忽然，她整个人顿住。 借着路灯的光，只见邵温白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笔挺的衬衫和休闲裤，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与醒目。 “……教授？！你回来啦？！”苏雨眠又惊又喜，脚步不自觉加快。 到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邵温白张开双臂，将她抱个满怀，同时还要兼顾手里还没送出去的花。 “嗯，回来了。”他说。 “昨晚打视频的时候怎么不说？等很久了吗？早知道就不去超市了……” “想给你个惊喜。”他眉眼含笑，将花递过去。 苏雨眠接过，又听他状若呢喃般在她耳边轻语： “眠眠，我想你了。” 苏雨眠抬眼，一颗心又软又暖，她说：“我也想你了。” 两人再次相拥，刹那间，周围所有喧嚣仿佛消失淡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邵温白松开苏雨眠，立马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我来。” “好呀，又有免费劳动力帮忙拎东西了。” “除了拎东西呢？” 苏雨眠眨眼：“……嗯？” “一会儿回家再告诉你。” 而邵温白“告诉她”的方式是，不用嘴，身体力行。 好吧…… 其实也用了嘴的。 窗外，月光如水；屋里，春意盎然。 结束之后，邵温白搂着她，苏雨眠靠在男人胸前，像只慵懒又悠闲的猫。 突然，她好似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糟了糟了，把正事给忘了……” 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套上衣裤，然后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邵温白不解：“怎么起来了？穿衣服做什么？” 苏雨眠：“我跟史密斯约了十点半的会，差点忘了！”说着，她抬腕看表，“还有十分钟，教授……你帮我把笔记本电脑递一下。” 邵温白递给她。 苏雨眠转身就往外走：“教授，你先休息，我出去客厅。” “不用，就在这儿。” “？” 邵温白：“就在这儿视频。我不打扰你。” 苏雨眠往常也确实在卧室通话比较多，只犹豫了两秒，就走到梳妆台坐下，然后动作麻利地打开电脑、插上耳机、准备资料。 十点半，史密斯的视频请求发过来。 苏雨眠接起，两人就最近两天的实验进度和数据分析情况进行了交流。 转眼，三十分钟过去。 史密斯那边显然没有结束的打算，苏雨眠这边要落实的东西也不少。 两人一来一往，交流十分顺畅。 期间，邵温白就安静地靠坐在床头，听苏雨眠说话。 又过去半小时，邵温白不知何时已经穿好衣服，走到她身边。 接着，示意苏雨眠拔掉耳机。 后者照做，耳机一拔，那头说了什么，邵温白听得清清楚楚。 “……未来一个星期的计划大概就是这样，Su，你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雨眠：“暂时没有了。” “好。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吧？我在迈阿密出差，这边天气真的非常nice，阳光明媚……” 外国人闲聊可能习惯性谈论天气，史密斯也不例外。 苏雨眠一边整理开会纪要，一边还要抽空回他：“真的吗？看来是个好地方。” 很官方，属于没话找话，干巴巴随口接的那种。 “oh，Su，有机会你一定要来……” 邵温白嘴角一抽，听不下去了：“嘿，史密斯，晚上好。” 那头像是突然卡顿住，瞬间没了声音，几秒之后，才传来一阵笑声：“哈哈……Shao，你也在啊？” “不然呢？”邵温白之前是背着镜头的，这下干脆直接走到镜头前。 史密斯挠头，语气夸张：“哇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夜间约会了？” 苏雨眠：“？……” 邵温白：“Yes。” 她：“？？” 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邵温白趁史密斯还在发愣的当口，突然说：“以后尽量把把会议时间提前三个小时。” “Oh！No！这对我来说很难！” “我知道，这个点你通常在喝咖啡，看华夏的网络。So，可以换个时间吗？” 史密斯：“……” 最终，他答应换了，但嘴上还是嘀嘀咕咕—— “Shao，你太霸道了，但对Su却很贴心……Well，那我就改一下追的时间，先开会吧。” 困扰苏雨眠已久的作息问题，就这么…… 解决了？ 第911章 结束通话，苏雨眠眨眨眼：“……史密斯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在这之前，其实她有试图跟对方商量调整开会时间。 但史密斯这个人吧…… 固执，又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 换句话说，就是很难听进别人的建议。 更别说要他依照别人的意思，打乱自己的时间安排。 所以，苏雨眠只能老老实实熬夜。 邵温白：“他怕我。” “？？” “咳！有一年，万圣节，我穿了件道士袍，随手用黄纸和红笔画了个符……打那以后，他就躲着我走。” “为什么？” “应该是……害怕神秘的东方力量？” “噗——教授，你故意的吧？” “道士袍不是，但画符是。” “你为什么吓他？” “咳——”邵温白尴尬地咳嗽一声，“他之前老喜欢找我聊天……” 聊点学术课题或者实验啥的，都还好。 关键吧，这个史密斯每次逮着他，不是聊天气，就是聊海边，聊沙滩。 邵温白明言拒绝过几次后，下回碰上，他照样强聊。 直到那个符，画好之后，被邵温白随手拍在他身上。 苏雨眠：“……”好好好，把瑞典人当小日子整！ 邵温白合上电脑，然后……一把将她抱起。 苏雨眠下意识抬手，圈住他脖颈。 四目相对，她微微抿唇：“……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放，该办正事了。” “？？不是已经……呃！办过了吗？！” “手续有点复杂，可能需要多来几次。” “……”男人想耍流氓的时候，任何道理都讲不通。 不过—— 夜还很长，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 四月底，欧阳闻秋从D国结束交流会行程，返回国内。 按往年的安排，接下来应该就是要送像她这样的一批老教授出去疗养了。 “今年玉姐还是会跟着去吧？”吃饭的时候，苏雨眠随口提了一嘴。 欧阳闻秋沉默几秒，突然摇头：“不去了。” “嗯？不跟着一起去，那谁照顾您？” \"我的意思是，都不去了，我不去，玉姐自然也不用去。” 苏雨眠微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闻秋不由失笑：“你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雨眠哑然，深吸口气，问道：“怎么今年突然决定不去了？” “我有其他安排，不过只是初步设想，还没真正定下来。” 这下，苏雨眠更疑惑了：“什么安排？” 欧阳闻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去年，你发给我一篇关于PO-X病毒变异亚种区域性分布研究的论文吗？” “记得，怎么了？” “论文里有提到病毒传播性最强的几个亚种，出现在了同一座岛上。” “对，是澳洲的Max群岛。” “我打算去这里。” 苏雨眠震惊：“您去这里做什么？” “目前为止，这座岛上发现了3个亚种，但从那篇论文给到的原始数据来看，你认为真的只有三种吗？” “那您打算……？” 欧阳闻秋一字一顿：“我要上岛，寻找其他亚种。” “不行，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劳累！”苏雨眠声音沉下来，“我不同意！” 第912章 欧阳闻秋哑然失笑。 “你还管起我来了？” 苏雨眠非但不怵，还理直气壮：“就管！怎么了？谁让您不听话？” “你啊……”欧阳闻秋一脸纵容，“不过，我还是要去。” “您——” “雨眠，先听我说完。” 苏雨眠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您说。” “我这辈子，除了科研，一事无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孑然一身，但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虽然遗憾，却不后悔。” “人哪能既要又要呢？这个道理，我悟了一辈子了。” “五年前，这种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就打算出国收集数据，上面也批准了，还召集了一些专家学者，共同组成专项科考队。” 苏雨眠惊讶：“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筹备？” “是啊。” “那……为什么又耽搁了？” 欧阳闻秋不语，只含笑看她。 苏雨眠怔住：“我？” 突然她灵光一闪，算了算时间，答案瞬间明了：“是因为我考上了您的研究生，对吗？” “你是我盼了多年的学生，好不容易悬崖勒马，知道掉头了，我哪能一走了之？再怎么，也要带你几年才敢撒手。” 欧阳闻秋是带头人，她不去，整个专项计划，也就此搁置。 “现在好了，”她话锋一转，“你如今能够独当一面，把书墨和苗苗引导得很好，所以我很放心。专项组的成员等了我这么多年，我终归还是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说到这里，欧阳闻秋笑了笑：“既然没有家庭，那就专心做学术；既然当不成妻子、母亲，那就当一个对人类社会、对科学发展有所贡献的科学家吧！” 苏雨眠默然。 半晌，才重新开口：“可岛上条件艰苦，发展落后，我担心您身体吃不消。眼看才刚养好一点……” 欧阳闻秋拍拍她的手：“放心。整个专项小组十几二十个人呢，里面有医生，有厨师，有营养师，他们都是各个学科领域的专家，有他们在，完全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再说，如果真熬不住了，还可以回来嘛。” “那……”苏雨眠试图寻找其他理由挽留，“那卓耘怎么办？他之前受伤住院，休养了那么久，中途又复发过一次，落下了不少课程，您不在，谁带他做实验，做课题？” 欧阳闻秋含笑看她。 苏雨眠：“……” 这老太太……怎么又来？ 她撇嘴，小声道：“我很忙的，没空带人……” 欧阳闻秋：“不用你带，这孩子基础已经打得很好，人也踏实，吃得了苦，直接把他丢给陈一就行。” 苏雨眠：“……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呢？” 老太太叹息一声，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而缥缈：“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死之前总要做点想做的事吧？” 苏雨眠眼眶一热，鼻尖泛酸：“你想去就去呗，什么死不死的都说出来了，呸呸呸！赶紧呸掉！您必须长命百岁！” “好好好，”欧阳闻秋笑起来，“我努力。” “这还差不多……” …… 晚上，苏雨眠把这个消息告诉邵温白。 男人一脸平静。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啊？” 邵温白：“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专项科考小组早几年就在筹备了。依老太太的性格，即便当时按捺下来，未来某一天也会重新提上日程。” 苏雨眠轻叹。 “怎么了？” 她说：“有点担心。” 欧阳闻秋这个年纪，早就该闲下来，等退休过悠闲日子了。 如今却要…… 邵温白拍拍她后背，“在你看来，这可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在老太太眼里，一帆风顺并非她所愿，波澜起伏才是她的学术追求。” …… 第二天邵温白没有回单元楼，而是去了趟老宅。 “呀！小少爷回来啦——” 佣人的声音透着惊喜。 姜舒苑闻言，连忙从二楼下来，“温白？你怎么回来了？我让厨房加两个你喜欢的菜，今晚就在家里吃。” 邵温白点头说好。 姜舒苑高高兴兴往厨房去了。 “我爸呢？”他问佣人。 “先生在书房。” 邵温白停在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叩叩叩！ “请进。” “爸。”他推门而入。 邵奇峰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他笑。 邵奇峰：“哪能啊？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幅字，我刚写的，品鉴一下？” 邵温白走到他旁边，低头扫过一眼：“挺好。” 邵奇峰：“……没了？” “好还不够吗？” “……” “算了，你欣赏不来，别欣赏了……” 就在邵奇峰满意地端详自己大作时，邵温白突然开口：“老师要去澳洲了，Max群岛，做病毒变异亚种研究。” 邵奇峰目光一顿，嘴角的笑容忽然之间僵住。 “澳洲？”他放下毛笔，表情也从轻松变为凝重，“还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岛，她……那个身体，吃得消吗？” “我们劝过，但老师坚持。” 邵奇峰嘴角一紧：“她那个人就是这样，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管别人怎么想，会不会担心，总是这么……我行我素。” 邵温白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老师半个月后出发，这一去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 “什么？！五六年？！”邵奇峰瞪大眼，“她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了？！居然要去五六年？！” 邵温白：“……我的意思是可能，具体多久，现在不好说。” “哼！她反正待得住，只要有课题在手，她在哪儿都能待！” “爸，你自己决定吧，要不要在老师出发之前，见她一面，告个别。” 邵奇峰沉默。 第913章 邵温白吃过晚饭就走了。 姜舒苑一脸莫名：“这、就走了？” 邵奇峰没说话。 “待这么一会儿，那他回来干什么？” 邵奇峰依旧不语。 “……你发什么愣？说话啊！”姜舒苑推了推他胳膊。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刚才没注意听。” 姜舒苑：“……”一个两个，都是来气她的！ 夜色深深，月光寂静。 卧室陷入一片深沉的安静中，姜舒苑早已睡熟。 突然，黑暗中，一个人影坐起来。 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阳台。 邵奇峰拿出手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拨通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才意识到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对方估计早就睡了。 就在他下意识准备挂断之际，那头传出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 邵奇峰喉结轻滚，缓缓开口：“是我，闻秋。” …… “化妆？”苏雨眠接到电话，整个人有点懵。 那头，玉姐说：“是啊，教授说她想化妆，能不能请你来帮个忙？” “当然没问题！我把化妆箱带上，大概……半小时后到。” “诶！好嘞！我去跟教授说……” …… 苏雨眠到的时候，欧阳闻秋正坐在院子里。 她穿了一身靛蓝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盘扣细密而规整，花白的头发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整齐利落，愈发衬得她气质不俗。 “雨眠，辛苦你跑一趟了。” “老师说什么呢？以后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不见外。” 苏雨眠打开化妆箱，把里面要用到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好，随口问道：“老师，您怎么突然想化妆啦？还把最喜欢的旗袍也穿上了。” 欧阳闻秋笑笑：“想着化个妆，看上去精神点。” 苏雨眠一边挑选趁手的底妆工具，一边说：“您本来就很有气质，化了妆肯定更漂亮。” 她动作轻柔地为欧阳闻秋打底、画眉、涂口红…… 而老太太则闭上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意，仿佛沉浸在某段美好的回忆中。 化完妆，苏雨眠把镜子拿到她面前：“老师看看，满意不？” 欧阳闻秋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某个瞬间回到了过去。 “……真好看呐。”她说。 这时，玉姐从屋里出来，见状也忍不住惊叹：“教授，您今天太美了，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民国女先生！” 欧阳闻秋笑着起身，微风拂过，旗袍下摆被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优雅，从容，气质如兰。 “老师，您是要见什么人吗？”苏雨眠忍不住好奇。 欧阳闻秋笑笑，目光望向远处，“嗯。” “谁呀？” 她顿了两秒，才说：“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玉姐连忙跑去开门。 没一会儿，便领着一个人走进院子。 苏雨眠定睛一看，竟然是邵奇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儒雅。 邵奇峰看到欧阳闻秋，脚步一顿。 欧阳闻秋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而后两人都笑了。 邵奇峰：“好久不见。” 欧阳闻秋：“算算时间，得有……十几年了吧？” “不止。但你一点没变，穿旗袍的样子，还是跟从前一样。” “怎么可能没变？皱纹有了，白头发也多了，本来就比你大9岁，这下更老了……你才是一点没变。” 还是记忆中少年的模样。 意气风发，骄傲恣肆。 第914章 两人对视着，周围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 苏雨眠由于太过震惊，两眼圆瞪，嘴巴差点合不上。 老师和……邵温白他爸？！ 这…… 是她想的那样吗？ 玉姐见状，识趣地拉着苏雨眠进屋，为花园里的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 “玉姐，老师和温白的爸爸，他们……什么情况啊？” 玉姐叹气：“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雨眠默然一瞬：“……温白也知道？” “嗯。” “……能具体说说吗？我还从来没听老师提过……” 玉姐一边摘菜，一边开口：“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就是年轻的时候，两人在一起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 分开之后，各自安好。 邵奇峰按部就班地结婚，还生了三个有出息的儿子。 欧阳闻秋一生未嫁，专心学术，将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科研。 大概二十分钟后，外面传来欧阳闻秋的声音—— “雨眠。” “诶，来了！”苏雨眠闻言，立马起身出去，“老师，怎么了？” 欧阳闻秋笑笑：“帮我送一下客人吧。” 邵奇峰欲言又止。 苏雨眠侧身：“伯父，我送您。” “……好。” 两人穿过庭院，走到门口。 邵奇峰突然问道：“雨眠，她要跟科考队去澳洲，你也同意？” 苏雨眠：“您和老师……是多年好友，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一旦她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动摇。” 邵奇峰叹息：“我是担心她的身体……为了科研，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这个年纪了还要去冒险，我、我就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固执的人！” 说到最后，除了担忧，语气里竟还藏着一丝……怨。 苏雨眠笑笑：“如果不固执，她就不是欧阳闻秋了。” 邵奇峰怔愣一瞬。 “伯父，您慢走。” …… 送走邵奇峰，苏雨眠回到屋里。 发现欧阳闻秋已经换下旗袍，妆也卸了。 “老师……” “来，雨眠，坐。”她拍拍身旁的位置，“陪我说会儿话。” 苏雨眠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一定很好奇吧？” “……有点。”她实话实说。 “想问什么？” “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欧阳闻秋愣了一下。 “我就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说……” “原因有很多，比如年龄，再比如对未来的规划，都是我们之间越不过去的鸿沟。” 说到这里，她嘴角扬起笑容：“我想想……他那时也就二十出头吧，没满23，大学生一个，傲娇得不行。我呢，博士刚毕业，留校当了辅导员，正好接到他们那个班。” 一群聪明的富二代，都以邵奇峰马首是瞻。 什么逃课，打架，在宿舍轰趴，参与地下赛车被抓…… “面对这样一群问题少年，我差点以为自己当了高中班主任……”话虽如此，但欧阳闻秋脸上却带着笑。 不难看出，她对那些时光的怀念。 “不过，邵奇峰和别的学生还是不太一样。”她陷入回忆，声音温柔，“虽然调皮捣蛋，但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有一次，学院组织科研竞赛，他跟另一个富二代打赌，谁输了，谁光膀子跑操场。他跟他那群好哥们儿组成了参赛小组，很快就遇到了困难，队员都跑光了，最后小组只剩他一个人。” 苏雨眠听得入神：“后来呢？” “他找到我，希望我给他一些指导。最后，他拿了一等奖，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然后你们在一起了？”苏雨眠猜测道。 “也没那么快。” 她第一次在老太太脸上，看到了羞涩的神情，虽然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 “他开始经常往我办公室跑，有时候是问学术问题，有时候就是找借口和我聊天。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也慢慢动了心。” “我们在一起两年，地下恋，谁也不知道。” “后来怎么会分开呢？”苏雨眠问。 “他毕业之后，家里给他安排了商业联姻。”欧阳闻秋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拒绝了，但在他父母那里遭遇了阻力。而我，一心扑在科研上，想在学术领域做出一番成绩，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了。” “他来找我，我没空；等我有空了去找他，却联系不到人。就这样拖了大半年吧，中间我们都意识到感情出了问题，但却不知道该如何挽救。” “最后还是他父母做出了退让，可以接受我，要求立马结婚，婚后我可以在大学继续任教，但必须放弃科研工作，将重心转移到家庭。” 苏雨眠心下微沉。 这番话太熟悉了。 因为，姜舒苑也说过。 欧阳闻秋：“我自然不可能答应，而他父亲的身体也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他必须尽快接手企业。” “我们的选择背道而驰，也就注定了会渐行渐远。” “最后，我提了分手，他挽留过几次，我没同意，就这样彻底分开了。后来，听说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兜兜转转几十年后，温白竟成了我的学生。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苏雨眠看着她：“老师，你后悔吗？” 如果当初欧阳闻秋选择嫁给邵奇峰，那…… 姜舒苑如今拥有的一切，可能都是她的。 圆满的家庭，体贴的丈夫，优秀的孩子…… 欧阳闻秋只笑了笑，轻轻摇头：“不后悔。爱过，就足够啦。” “他有他的规划，我有我的追求，人这辈子，做好一件事就成，不能贪多。” …… 五月中旬，一切准备就绪，科考队出发前往澳洲。 苏雨眠和邵温白到机场送她。 欧阳闻秋朝两人挥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回去吧。” “老师，保重。”苏雨眠眼中闪过泪意。 “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大厅。 是邵奇峰。 “爸。”邵温白对于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邵奇峰朝他微微颔首，接着大步走到欧阳闻秋面前：“还好赶上了。我来送送你。” 欧阳闻秋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去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最重要。”他叮嘱。 “放心吧，我惜命得很。”欧阳闻秋也笑起来。 随着登机时间临近，欧阳闻秋与几人告别。 背影逐渐消失在安检闸口。 第915章 雨眠，你带这个交换生 回学校的路上，苏雨眠接到韩中其的电话。 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 苏雨眠推门而入：“韩校长，您找我？” 韩中其看了眼手表：“去送欧阳教授了？” “嗯。” “其实当初批她这份申请时，我犹豫过，也劝过，但她坚持，谁说都不管用，最后校方也只能同意。” “嗯，我明白。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只为说这件事吧？” “聪明！”韩中其笑笑，“之前不知道欧阳要去澳洲，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交换生，现在她走了，这交换生我们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安置，所以……” 苏雨眠挑眉。 韩中其笑眯眯开口：“你看，你能不能带一下？” “我？”苏雨眠有点想笑，“我一个学生，您让我带另一个学生？” 逗呢？ “咳！是这样的雨眠同学，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同级的人了，无论是这个科研水平，还是论文产出，都遥遥领先！你虽然是学生，但却不是普通学生！” “更何况，你手里不是还带着林书墨跟何苗苗嘛？欧阳走之前，应该也把卓耘托付给你了？所以，对于你教学引导和带人方面，校方觉得，不存在任何问题，完全可以胜任。” “呵……”苏雨眠直接笑出了声，“韩校长，您对我们内部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啊？连卓耘怎么安排的都知道，平时没少关注我们吧？” “咳！”韩中其尴尬轻咳，摸了摸鼻子，“心系学生的教育和发展，是我们职责所在……” 苏雨眠也不跟他绕弯子：“带不了，您找别人吧。” “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要说？” “当初欧阳可是答应过的，交换生那边对于欧阳这个导师也十分满意。如今欧阳说走就走，我们校方也不好跟那边交代……” “换其他教授不行？” 韩中其：“人家点名只要欧阳！” “那也没说我可以吧？” “你是欧阳的得意弟子，对方愿意接受。” 苏雨眠还是不想答应。 韩中其：“也罢，我也不想强人所难，这事儿已经拖了快一个星期了，如果解决不了，我也只能再联系欧阳，看看怎么善后……” “你别去打扰老师。” 韩中其眼前一亮。 “我可以带，”苏雨眠说，“不过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 “第一，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带她的时间会很少。” 韩中其：“交换生要在校上课修学分，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课堂上，烦不到你跟前儿去。” 苏雨眠：“第二，学术上的提问如果我有空，可以解答，但生活上的需要不归我管。” “这是当然，生活上的琐碎都交给辅导员解决。” 苏雨眠：“第三，我不带她做课题。” 韩中其：“这不用你提，我们都会严厉禁止。” 笑话，自己的课题凭什么让小棒子的人参与进来？ 又不是傻。 “行吧，”苏雨眠点头，“人呢？过来了吗？” “过来了过来了，住交换生宿舍呢，我一会儿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你俩正好见个面。” “行。没别的事了吧？” 韩中其摇头：“没有。” 苏雨眠：“那我走了。” “诶。” …… 苏雨眠刚出行政楼，就接到对方的电话。 是个女生，会说中文。 还不错。 正好是饭点，两人约在食堂见。 苏雨眠已经很久没来食堂吃饭了，还没下课，所以人不多。 她取了餐盘，选了几个爱吃的菜，刚找了个位置坐下，肩膀突然一沉。 她下意识回头—— “嗨！”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女孩儿歪着头，朝她笑笑，肤色雪白，眉眼弯弯。 精致的五官第一眼就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R国的时候，我就说我相信缘分，你看，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桑槿说。 第916章 桑槿就是那个h国来的交换生。 苏雨眠反应过来，微微勾唇：“是啊，这么巧，好像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 桑槿看了眼她餐盘里的食物，“你慢点吃，等等我，我还没打饭，马上回来！” 说完，笑着跑开。 很快端着餐盘回来，打的菜跟苏雨眠一模一样。 “这学期，是不是你带我啊？”她问。 苏雨眠：“严格意义上讲，之前的安排并不是，但由于中间出现一些变动，所以我现在接了这个活。” “那……你就是我的导师咯？” “不是，暂代职责而已。” “行吧，都一样，反正以后有什么问题，找你就对了。” 苏雨眠提醒她：“学术上的问题可以，如果我解决不了，会帮你询问其他教授。但生活上的问题，找你们辅导员，我不管。” “明白。”桑槿点点头，吃了两口菜，又突然问道，“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苏雨眠咀嚼的动作不停，“嗯，有点。” 桑槿：“……” 吃完，苏雨眠要走，桑槿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 “你还有事吗？” 桑槿眼珠一转：“我听说你自己有一个实验室，不在校内，在校外，正好我下午没课，能不能去参观一下呀？” 苏雨眠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你把我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啊？” “当然了。教务处通知我原本安排的欧阳教授要出差，没办法带我，考虑让她最优秀的学生来接手的时候，我就打听过你的事迹了。” “是吗？” “你真厉害，居然能自己建一座实验室，得花不少钱吧？而且我查了一下，你的实验室从成立至今，每年的学术产出相当惊人，并且你的团队算上你自己，也只有四个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准备得很充分。” 桑槿笑笑。 “不过，这些问题不属于学术范畴，所以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桑槿笑容一顿，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苏雨眠淡淡道：“说不上讨厌，但也确实算不上喜欢。你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产生喜欢或讨厌，这种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态度吗？” “我觉得可以，但没必要。” 桑槿眨眨眼：“……我中文一般，不是很理解。” 苏雨眠勾唇：“我们华夏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意思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情，平淡如水就行，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还有事，下午你自己安排吧。空了加我微信，把你的课表发一份。” 说完，大步离开。 留下桑槿站在原地，“平淡如水……吗？” …… 回到实验室，苗苗和林书墨正埋头苦干。 “雨眠姐，你回来啦？” “嗯。进度怎么样？” “一切正常，按时完成没问题。” “好。” 两人原本想要一起去机场送欧阳闻秋，但实验要赶进度，没办法，最后只能托苏雨眠转达心意。 苗苗：“教授有说什么吗？” “有，还特地给你俩带了话。” 林书墨不禁停下手里的事，朝这边看过来：“什么话？” “老太太说，要苗苗坚持锻炼，身体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小墨墨呢？给小墨墨的话是什么？”苗苗听完，迫不及待帮林书墨追问。 苏雨眠清了清嗓：“书墨很优秀，也很自律，希望他和苗苗感情稳定，两人携手并进——老太太原话。” 林书墨勾唇：“承教授吉言，我们肯定会的。” …… 傍晚，夕阳西下。 苏雨眠正全身心沉浸在数据里，统计，汇总，清洗，分类，筛选，剔除，保留…… 生物信息学，干的就是数据活。 等忙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苗苗和林书墨已经先一步离开，偌大的实验室，就只有她和陈一。 哦，对了，还有个无处不在的中控机器人——扫云。 她离开实验台，脱下外袍。 见里面的实验室灯还亮着，就知道陈一肯定还在忙。 她没去打扰，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扫云，检查安全系统。” “好的，正在检查……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苏雨眠凑近机器，完成虹膜识别。 “门已打开，雨眠再见。” 苏雨眠回头：“晚安，扫云。” 就在她刚走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雨眠接通：“喂？……什么？派出所？！是，算是导师吧……她出什么事了？” 两分钟后，她深吸口气：“……好，我马上过来。” 第917章 深夜，城东某派出所。 “……嚯！还是个留学生呢，应该成绩不错吧？来咱们华夏最高学府，好好学习就完事儿了，去什么酒吧啊？那地方乱，类似的案件，我们每天都要处理好几起。” 桑槿被训得抬不起头，半垂着眼，一个劲儿说好。 “行吧。”帽子叔叔把文件夹推到苏雨眠手边，“在这儿签个字，人可以领走了。” “好，谢谢。”苏雨眠利落地签了名，转身就走。 桑槿见状，连忙跟上去。 一直追到派出所外，才追上她。 “雨眠！你等等我——” 苏雨眠脚下一顿，转身，冷冷开口：“没有下次。” “我、我就是闲得无聊，想去酒吧听听歌，谁知道会碰到那种人渣！他搂我肩膀，还想强迫我去酒店，那我总不能任由他欺负吧……” “呵……所以你就拿啤酒瓶给人脑袋开了瓢？”苏雨眠冷笑。 “……我顺手拿的。” “首先，面对这种情况，你怎么处理，是你的选择，我无权置喙，也没有资格干涉，但是，你给我打了电话，就意味着我也要为你这一系列行为买单。” 如果没有这事，她如今应该正在家里跟史密斯打视频会，沟通明天的实验细节和新增的数据维度。 “其次，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生活上的问题找辅导员，我没有义务在你闯祸之后，还要给你擦屁股。学校没给我这份工资，而你，更没有。” “最后，希望你引以为戒，不要再犯。作为交换生来一趟华夏，这个机会很多人想要都没有，还是希望你能学到一些东西，有所收获。” 桑槿被说得哑口无言。 苏雨眠没有看她，抬步离开。 “喂——”桑槿冲她背影喊道，“今天谢谢了。” 苏雨眠没回头。 桑槿：“记得微信好友通过一下！” …… 当晚，苏雨眠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清晨，就收到桑槿发来的5000块转账和她的个人课表。 5000块是昨晚苏雨眠垫付的保释金。 她没有犹豫，直接收了。 洗漱完，苏雨眠出门。 邵温白昨晚熬到半夜才从实验室回来，所以她没去打扰，连关门的声音都控制到最小。 上午九点，苏雨眠抵达实验室。 何苗苗和林书墨已经在干活了。 苗苗：“雨眠姐，今天堵车吗？” 要知道，苏雨眠平时八点半左右就会到，今天晚了，肯定事出有因，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苏雨眠也没瞒，直接把桑槿进局子的事跟两人说了。 “……她还去酒吧？！外国人是不是都这样啊？”苗苗忍不住吐槽，“关键她被抓就被抓了呗，打电话叫你去捞算个什么事？” 林书墨问：“最后她人出来了吗？” “嗯。”苏雨眠点头。 “这种事为什么不打给辅导员，要打给你？” “可能觉得我会帮她兜着？” 然而事实是，昨晚到家以后，苏雨眠就把事情前因后果写成了文档，往教务处和韩中其的公开邮箱里各发了一份。 她捞了人，总不能把自己给套进去。 按规定来，谁也找不了她的茬儿。 由于昨晚推迟了会议，今天还得补上。 苏雨眠忙得像个陀螺，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把所有事情干完。 她长舒口气，这才有空去拿手机。 解锁一看，好家伙，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桑槿的。 她表情平静地上划返回，显然没有回电的打算。 收拾好实验台，换下实验袍，她大步出了实验室。 下一秒，脚下一顿。 “教授？！你怎么来啦？” 只见熟悉的大众车旁，邵温白含笑而立。 “今天不忙，来接你回家。” 苏雨眠笑着走过去，男人熟练地牵起她的手。 突然，一个人影冲出来。 “雨眠！” “……桑槿？”苏雨眠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在这？”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可是你没接，我就打听了一下你实验室的位置，过来等你。” “有事吗？”她语气冷淡。 “那个……昨晚你帮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请你吃个饭才行。” “不用了，谢谢。”苏雨眠拉着邵温白就要离开。 桑槿好似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男人，瞄了两眼，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接着，目光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啊……你们的关系？” “如你所见。还有别的事吗？” “那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感谢。” “不用了，我们还有其他安排。” “这样啊……那好吧，下次我再请你。” 苏雨眠不置可否。 很快，大众驶离，只留下一阵尾气。 桑槿站在原地目送车屁股走远，才回收视线。 然后——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实验室。 几层的小楼，据说这里有全球最先进的AI中控系统。 …… 关于桑槿，邵温白上车之后不免问了两句。 苏雨眠一一告知，当他听到昨晚半夜因为她，苏雨眠去了趟派出所时，邵温白忍不住皱眉。 “这件事不该你来管。” “是啊……”苏雨眠似笑非笑，“可人家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好像不去也不行。” “事后将情况告知校方了吗？”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他笑起来：“那就好。” 关于桑槿的话题便就此打住。 回到家，苏雨眠立马跟史密斯拉了个视频会，好在今天内容不多，说了大概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她这边刚挂断，出了卧室，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 “眠眠，吃饭了。”男人正在摆放碗筷，身上还系着围裙。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来了！” …… 五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伊春山和冯秀贞打算前往临市避暑。 苏雨眠赶在两人动身前几天，回了趟老宅。 冯秀贞知道她要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像以往每次那样，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诶？小邵怎么没一起？”见只有苏雨眠一个人进门，伊春山忍不住问道。 这一开口，也将沈时宴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第918章 苏雨眠：“他出差了。” 伊春山：“去哪儿啊？” “魔都，要后天才回。” “那他运气差了点，你外婆特意做了两道他爱吃的菜呢。” 苏雨眠：“那等下我帮他多吃几口？” 老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啊……是该多吃点，都瘦了。最近很忙？” “嗯，有点。” 苏雨眠换好拖鞋，往里面走。 见到沈时宴，她叫了声“哥”，语气自然，表情平静。 苏雨眠是上午去的，吃过午饭，老太太坚持要她吃完晚饭再走，苏雨眠推辞不过，只能留下。 沈时宴这个大忙人竟然也有时间。 估计也是想多陪陪二老。 吃过晚饭，见时间不早，苏雨眠起身：“外公外婆，我先回去了，你们到了临市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沈时宴抓起车钥匙，也跟着起来：“走吧，我送你。” 这回没有邵温白的阻拦，沈时宴如愿送她回家。 只恨路太短，车速太快，不到半小时，车就停在了巷口。 “哥，辛苦你送我一趟，我先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他想跟着她一起上楼，但并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只能原地目送。 “嗯。” 苏雨眠下车，从巷口进去，沈时宴并没有立马开走，而是停在原地，目送她进了巷子。 苏雨眠走到单元楼下，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来。 “……桑槿？”怎么又是她？ “是我！”桑槿抿着嘴角，笑了笑。 “你……有事？” “我来是想告诉你，开瓢的事已经解决了，对方愿意接受赔偿，案子也销了。” “嗯，恭喜你。” “那……”桑槿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可以跟教务处通个气，让他们不要再追究了？” 由于苏雨眠那封邮件，桑槿不出意外地被叫去谈话。 挨批，检讨，自然少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心存怨怪的。 虽然对方也没答应她要保密，但就这么水灵灵把她卖了，并且从她脸上也看不到一丝内疚，这可真是…… 无情啊。 “我之前问过，你说还不是不太喜欢我，我现在知道答案了，你就是不喜欢我。” “答案我不是当时就回答过你吗？你居然现在才知道，反射弧真够长的。” “……” 桑槿：“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带我？！” “带人，我不排斥。但我不想惹麻烦，懂吗？想不想带你，取决于你是不是麻烦。” 桑槿哑然。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哦，对了，顺便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桑槿眨眼：“就、跟人打听的。” “看来这个人对我很了解，是吗？” 桑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主动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嗯，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很忙，没空跟人上演良师益友、深情厚谊的戏码。” “……” “雨眠？”就在这时，本该离开的沈时宴突然出现。 “哥？” 听见她的声音，男人似乎松了口气，大步上前：“我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你窗户亮灯，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 苏雨眠：“我没事。” “没事就好。” “这位是谁呀？”桑槿冷不丁开口。 沈时宴这才注意到她。 第919章 但仅仅只是扫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苏雨眠：“我没事，碰到个熟人，耽搁了一下，马上就上去，你也快回吧。” “好。” 话虽如此，但沈时宴还是坐在车里，确认她房间亮起灯光后，才放心地发动引擎。 叩叩叩—— 突然，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沈时宴挑眉，原本松手刹的动作一顿，车窗半降，目光也随之落在女人脸上。 “有事？” 桑槿笑笑，街灯朦胧，她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晕。 圣洁无暇，至清至纯。 “嗨，你好，我叫桑槿，算是苏雨眠的……朋友吧。你是她哥哥？” 沈时宴没有接话。 桑槿好脾气地笑笑，竟一点也不生气，又接着道：“那你也姓苏吗？” 沈时宴看了她一眼：“我姓沈。” “沈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女孩儿笑语盈盈。 沈时宴目光轻忽，若有似无地往苏雨眠住处的窗户瞥去。 “我要走了，劳驾退后一点。”说着，便要升起车窗。 桑槿见状，急忙用手轻轻撑住车窗边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沈先生，初次见面，能不能加个微信？” 沈时宴眸光冷清：“不能。” 桑槿的手仍撑着车窗，笑容有一瞬僵硬。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眼中浮现出一丝楚楚可怜：“沈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交一个华夏朋友。” “你……”她咬了咬唇，“是不是也跟雨眠一样，觉得我是个麻烦？所以，不想搭理我？” 男人好似来了点兴致，开口问她：“你不是华夏人？” “嗯，我来自H国，不过我祖籍华夏，也算……半个华夏人吧。” 沈时宴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说，雨眠觉得你麻烦？” 女孩儿霎时羞红了脸，垂下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在不安地轻颤。 “可能……是我太会闯祸了，不怪她的……” 沈时宴点头：“的确。雨眠这么有耐心、会包容的人，如果都觉得你麻烦，那你可能要考虑一下，你是真的有点招人烦。” 桑槿：“？” “所以，还请你以后少去烦她。” “……” 就在这时，苏雨眠房间的灯灭了，沈时宴收回目光，不再留恋，直接松开手刹，一脚油门蹿出。 保时捷扬尘而去，只留下空中残存的汽车尾气。 桑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下意识咬紧唇瓣。 中途，不知想到什么，又深吸口气，缓缓松开牙齿。 不能咬。 这张漂亮的脸，任何一个器官，都尤为珍贵。 咬坏了，怎么办？ …… 这晚之后，桑槿没再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 当然，苏雨眠也没忘了她。 毕竟还有“带人”的任务在身。 虽说一开始她并不愿意接，但既然接了，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到。 每周四下午，她会固定时间跟桑槿见上一面—— 提问答疑，查漏补缺。 苏雨眠只聊跟学术有关的东西，其他话题，一概不接。 随着答疑次数增多，她发现，这个桑槿好像…… 是个半桶水。 连很多基本的学术常识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一些，也是张冠李戴。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桑槿愣了一下，回答：“……统计学。” “你学统计学，不知道泊松分布？” 她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眼花了：“我当然知道，泊松分布是单位时间内随机事件发生次数的概率分布。具体来说，适用于描述在给定的时间或空间区间内，事件发生的次数，是一种离散型概率分布。” 苏雨眠：“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在背书。还是我直接问吧……” “它的函数公式里和分别代表什么？在这个实验中，各取什么数值更合理？” 桑槿张了张嘴，却没能立马说出答案。 眼神慌乱地闪烁几下，而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可能最近事情太多，有点混乱。” 苏雨眠微微皱眉，“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出自h国的桑家？” “……是。” “桑家，代代出天才，近二十年，数学和统计学更是这个学阀家族的强势学科。” 面对苏雨眠探究的目光，其中的犀利仿佛要洞穿一切。 桑槿只能垂下眼睑，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与她对视。 过了几秒，才重新找回声音：“我……虽然姓桑，但我……”她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唇，“是私生女，十五岁前都被养在外面，所以并没有接触到桑家的精英教育……” 苏雨眠：“……抱歉。” 她抬起头，涩然一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 回家路上，苏雨眠想起桑槿说话时的神态表情，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怪异。 但哪里怪，一时半会，她又说不上来。 …… 跟史密斯的沟通，在进入六月之后，就没再按天计了。 通常一周通一次话，同步实验进度，中间如果有急事，两人会直接打跨国电话。 而这也意味着前期的数据准备已全部到位，接下来就是实验和分析。 苗苗和林书墨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休息了。 苏雨眠更恐怖，一个月没休不说，每天晚上基本都是加到九点多才走。 苗苗私底下小声跟林书墨说：“雨眠姐也太恐怖了。每天对着电脑里那一堆数据，她都不觉得头晕眼花吗？” 林书墨：“她不会眼花，她只会两眼放光。” “……”好吧。 有个卷王之王在身边，苗苗也是被迫勤快起来了。 在三人昏天黑地、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赶在暑假前，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数据整理。 而暑假的到来，也意味着，这学期即将结束。 桑槿的交换生之旅也来到终点。 第920章 苏雨眠再忙，也会抽出时间跟欧阳闻秋联系。 听说，科考队抵达澳洲后，在墨尔本停留了一个月，才出发前往Max群岛。 这一个月的gap，是为了让大家更好适应当地的环境与气候。 苏雨眠也是事后才知道，就在这一个月里，欧阳闻秋因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 好在有惊无险，在团队医务人员的救治下，很快控制住病情。 待她康复后，一行人才离开墨尔本，出发前往目标岛屿。 “……下次不准这样了！”苏雨眠既担心，又后怕，同时还有点生气，“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给您打电话，生病这么大的事，您居然只字不提？！” 欧阳闻秋忍不住笑起来，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温柔的安抚，“我不是怕你担心嘛？而且当时病情也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 “您是怕我知道了，要您回来吧？”苏雨眠轻叹。 “……咳！”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知道您是不想让我担心，可比起生病，我不知道您的真实情况才更煎熬。” “您一个人在外面，我本来就放心不下，还什么都不跟我说……要真出点什么事，我、我要怄死的……”说到后面，苏雨眠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欧阳闻秋心头一紧，连忙承诺：“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坦白。你也别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呢，也不要太拼，听苗苗说，最近经常熬夜是不是？可不能这样了哦！” 苏雨眠吸吸鼻子：“那说好了，你帮我照顾好我的老师，我帮你照顾好你的学生。” “你呀，好好好……雨眠呐……我……很多……你……” “喂？老师？声音怎么断断续续的……喂？！” “雨眠，又起风了……信号……很差……不行……” 通话被中断。 苏雨眠叹气，刚放下手机，想起灶上还炖了东西。 她赶紧朝厨房跑去—— “呼~还好，水没烧干。” 揭开盖子，一股牛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看了眼时间，有点迟了，她赶紧将牛肉装进保温桶，接着又快速完成剩下几个菜。 最后全部打包，搬到楼下，装进车后备箱里。 …… b大，邵温白实验室—— 钱旭阳第一时间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牛肉！红烧牛肉！你们闻到没有？！” 孙博文鼻子动了两下：“有吗？我怎么没闻到？钱老师，你是不是饿出幻觉来了？赶紧做吧，做完了就可以去吃饭了。” “不是……真的有牛肉味儿！你再闻闻？” 下一秒，苏雨眠就拉着露营车出现了。 “看吧！我说有！你们还不信！”钱旭阳见到她……手里的露营车，两眼放光，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实验袍就朝苏雨眠奔去。 “小雨眠！我来啦！要多给我几坨牛肉哦！” 壮汉撒娇，威力无穷。 反正赵真两只手臂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边月只比钱旭阳晚一步到，不过她却是第一个吃上饭和肉的，因为—— 钱旭阳跑太急，忘拿饭盒了；边月虽然落后一步，但人家饭盒在手，准备工作那是妥妥的！ 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之前犯过的错，又犯第二次。 钱旭阳：“……” “味道怎么样？”苏雨眠问。 边月埋头苦吃，只抽空抬起眼皮，回了句—— “香。” “那就好，多吃点。” “嗯，我会的。”她郑重答道。 过了几分钟，边月开口：“能不能再盛一碗？” “？当然可以！” 几人第一轮吃完，都加了饭和菜。 幸好苏雨眠做得够多，但最后也只有饭剩下一些，其余的菜全部光盘……不，光桶。 吃完，几人重回工作岗位，一个个神清气爽，瘟鸡爆改战斗鸡。 苏雨眠收拾好东西，下楼离开。 把空桶和露营车都收进后备箱，突然发现手机忘在实验室没拿。 她叹了口气，又折回去。 不料电梯多按了一层，直接坐到顶楼来了。 正要按下关门键，却冷不丁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是边月。 而另一个……竟然是桑槿！ 第921章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是桑槿。 “撒谎！你顶着这张脸，居然说不认识我？呵——” 这是边月。 桑槿想要绕开她，去坐电梯，结果被边月挡住。 “你到底想干嘛？”她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边月默然一瞬，突然伸手朝她胸口抓去。 “啊——” 桑槿尖叫，花容失色：“有病啊你！我、我要告你骚扰——” 边月强势地揪住她领口，再将衣服往侧边一扒，顿时香肩半露。 没有？ 边月愕然。 怎么会没有…… 趁她怔愣之际，桑槿果断挣脱，往电梯方向跑。 苏雨眠听到响动，先一步走出去：“咦？你们也在？” 她疑惑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仿佛刚从电梯出来，什么也没听见。 桑槿眼神微闪：“我……过来这边交实验资料，没想到坐错楼层，被带到顶楼来了。” 边月什么也没说。 只半敛着眸，从两人身旁经过，走楼梯下去了。 桑槿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就对上苏雨眠探究的目光，凌厉暗藏。 “你跟边月认识啊？”她笑笑。 桑槿：“不认识。原来她叫边月啊？名字挺好听，就是眼神不怎么好。” “哦？” “她非说我是她认识的什么人，可我很确定根本见都没见过她……” 苏雨眠盯着桑槿的脸，没说话，就这么打量、端详，仿佛要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桑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苏雨眠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桑槿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失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那当然见过啊。不然还能是陌生人怎么的？” 苏雨眠也跟着笑起来：“或许吧。” …… 苏雨眠拿到手机，开车回家了。 傍晚，邵温白准点下班。 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他便归心似箭，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好直接飞回去。 “老邵，你要走啊？”钱旭阳见他开始换衣服，忍不住问道。 “嗯，下班了。” “不是……你活儿干完了吗？你就走？” 大伙儿可都还在呢！ 邵温白平静地回道：“干完了。数据已经全部发过去，注意查收。” 钱旭阳：“？” “走了，明天见。” “不是……我……你……” 钱旭阳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还在实验台上灰头土脸、哼哧哼哧猛干，一颗心就跟酸水里泡过似的。 “……真的假的？数据出这么快？我看看呢……”他不信邪，点开邮件。 好家伙！ “哈哈……还真出来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行……”说着，尴尬地觑了眼赵真、边月和孙博文。 很好，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这边。 钱旭阳不由长舒口气。 然而下一秒—— 孙博文：“那肯定是真的啊。就没见邵教授偷过懒，每次都是把事情做完了才走。” 赵真：“好了，有这说话的工夫，不如抓紧时间把对比组数据给弄出来，咱们也可以下班儿了，用不着羡慕别人。” 钱旭阳哀嚎：“……说得容易，你来弄两组试试？” 赵真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算了，突然觉得多加会儿班其实也没什么嘛……能者多劳！对，能者多劳哈！” …… 入夜，邵温白和苏雨眠靠坐在床头说话。 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晕柔和地笼罩住两人。 苏雨眠说起今天在顶楼看到的画面，又将边月和桑槿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第922章 邵温白听完，一针见血：“你觉得这个桑槿有问题？” 苏雨眠：“不仅有问题，而且她给我的感觉……很像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感觉？像，难道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为什么会用“感觉”这个词？ “因为——”苏雨眠顿了顿，“两张脸完全不一样，没有半点相似可言。” 但直觉告诉她，确实很像。 邵温白挑眉：“那什么地方让你觉得这两个人像？” 苏雨眠：“蠢。” “？？”好好的，怎么突然挨骂了？ “蠢得很像。”她接着道。 “……” 邵温白关了灯，两人躺下。 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如果真的不放心，那就查查吧。” 苏雨眠一个翻身，滚进他怀里：“你帮我查？” “不然呢？还能让你亲自动手啊？” “温白，你真好~” “还有更好的，要不要试试？” “喂！已经很晚了，你明天不早起了？” “唐明皇都起不来，我还能比皇帝更厉害啊？” “我可不是杨贵妃。” “确实不太像。” “嗯？” “身材有出入……” “几个意思？！嫌我不丰满？” “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你就有！再给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那……我再感受一下？然后慎重作答？” “……” 长夜漫漫，轻语喃喃。 具体到几点，苏雨眠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累得没力气看手机，一秒就入睡。 第二天，不出意外，两人都起晚了。 匆忙出门，早饭都顾不上吃。 在车库分开的时候，邵温白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侧头看旁边车里坐定的苏雨眠，嘴角含笑： “怎么感觉跟打仗一样？兵荒马乱。” 苏雨眠发动引擎，目不斜视：“如果你昨晚能早点偃旗息鼓，可能今天就没这么乱了。” “没尽兴，你岂不是要失望？” 苏雨眠：“……流氓。” “晚上见，眠眠。”他笑着挥手，神清气爽地开车走了。 苏雨眠：“……” 在实验室忙到傍晚，准备离开的时候，史密斯突然打来一通电话。 这个点…… 换算一下，史密斯那边应该天都没亮。 怎么会这个时候打来？ 她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立马接通：“喂，史密斯教授……什么？你在京都？” …… 苏雨眠抵达餐厅时，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夜景绚烂，近处华灯璀璨。 “请问几位？” 苏雨眠往里面看了眼：“我朋友已经先到了。” “好的，请问是几号桌？” 苏雨眠报了个数字，服务生立马为她带路：“这边请……” 很快，就看到靠窗而坐的史密斯以及……他对面的邵温白。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和谐。 苏雨眠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朝两人走去。 史密斯率先看到她，立马站起来，笑着挥手：“嗨，亲爱的苏，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喝完两杯咖啡了。” 苏雨眠一脸抱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邵温白默默接过她手上的包，放到一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下说。”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配合过千百遍。 “Oh，邵，你对苏的绅士，真是超乎预料。” 邵温白：“……” 苏雨眠倒是听出点别的意味：“听您这话的意思，他平时不太绅士？” 史密斯大笑：“何止平时，无论何时，他对其他人，尤其是女孩子，都不怎么绅士呢。” “这里面有故事？”她一脸好奇。 “当然！”史密斯来劲了。 “能说说吗？” “必须可以！我跟你讲，邵从前那是出了名的受女孩子欢迎，可能因为……他长得帅吧。” 说到这里，史密斯顿了两秒，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地耸耸肩。 “但那些女孩子在接触过他一段时间后，都无一例外，全跑光了，知道为什么吗？” 苏雨眠捧哏：“为什么？” “你见过下雨天自己打伞让女孩儿淋雨、只有一个座位自己坐了让女孩儿站着的男人吗？他就是。” 苏雨眠：“……” “不过，”史密斯凑上来，挤眉弄眼，“我相信如果是你，那他宁愿自己淋湿也会把伞撑在你头顶，宁愿自己站也会让你坐。” 苏雨眠笑着转头，直勾勾的目光看向邵温白：“是这样吗，教授？” 邵温白：“不够准确。” “？” “如果是下雨天，我会搂着你一起撑伞；如果只有一个座位，那就我先坐，然后把你抱到我腿上。” 苏雨眠：“……” 很快，前菜送上来。 苏雨眠一边吃，一边问起史密斯：“教授，您来京都，不会就是为了跟我们吃顿饭吧？” 史密斯摆摆手：“那倒没有。这次来华夏是参加一个学术活动，在魔都，昨天结束的。原本准备直接回瑞典，但想起你跟Shao，觉得还是要过来跟你们见一面，毕竟是partener，right？” “反正来都来了——是这样说的吗？我在网上学的。”他还用洋腔飙了句中文。 苏雨眠竖起大拇指：“非常正确。” 期间，又不可避免聊到现下双方合作的课题—— 史密斯：“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思路，现阶段数据已经收集完毕，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筛选和分类了？” “嗯。”苏雨眠点头，“筛选已经结束，目前正在进行分类。” “动作很快啊。不过我建议，做分析的时候，可以尝试使用大模型。” “大模型？”苏雨眠挑眉。 “是的。这个课题涉及多维度数据分析，大模型可以通过深度学习算法，对这些数据进行一个初步的自动特征提取和分类，其准确性和效率都可能远超我们现有的人工算法或单一的程序算法……” 苏雨眠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梳理思路。 当这顿饭临近尾声时，她脑海里已经有了清晰明确的实施计划。 饭后，史密斯回了酒店，邵温白则和苏雨眠则一起走出餐厅。 夜晚的街头，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突然，苏雨眠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邵温白察觉到异样：“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雨眠勾唇，似笑非笑：“桑槿打来的。” “不打算接吗？” 苏雨眠顿了一下，抬眼勾唇：“还是接吧，万一……有什么好玩的事呢？” “喂……”电话那头传来桑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苏雨眠，我现在遇到麻烦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第923章 “麻烦？什么麻烦？” 桑槿：“你先过来再说吧！” 说完，直接挂断。 苏雨眠拿着已经返回锁屏界面的手机，忍不住笑了。 邵温白：“去吗？” “去哪？” “帮她解决麻烦？” “不去。” 邵温白勾唇，“好，那我们回家？” 说着，手臂伸过去。 苏雨眠笑着挽住。 …… 酒吧外。 桑槿左等右等，眼看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还没见到苏雨眠的影子，她开始有些急了。 “怎么还不来？”她不安地来回踱步。 几个站在一旁的混混见状，已经很不耐烦：“还要等多久？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再等等，人还没来……” “说好的半个小时，现在时间已经超了！” 桑槿皱眉：“你想怎么样？” “让我们继续等，可以，就是得加点这个……”混混笑着搓了搓手指。 桑槿：“我不是付过钱了吗？再说，戏都还没开演，你好意思让我加钱？！想钱想疯了吧？！” “啧！看你长得漂漂亮亮，穿着打扮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怎么这么抠搜？没演，是因为你一直让等，没喊开始，老子收了你一份钱，难道还得陪你在这儿耗一辈子不成？” “你——” “一句话，加不加钱？不加走了。或者……”混混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轻佻，“你陪咱哥几个玩玩？那我们也可以一分钱不要！都好商量嘛！” “滚——”桑槿忍无可忍，“都给我滚！人渣！” “呵，我警告你，说话客气点！什么玩意儿？就凭你给我们钱，指使我们做那些事，就已经违法了，你信不信，老子直接捅出去，让你蹲大牢？！” 桑槿：“你敢！” “惹毛了哥儿几个，你看我敢不敢！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啊！” 桑槿没想到找这几个人，最终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再一人给我们五百！否则——” 桑槿不敢赌，最后心虚地掏了钱。 等几人走后，她气愤地拿出手机，拨通苏雨眠的电话—— “你为什么还不来？！” 那头沉默两秒：“……我有说要去吗？” “你——你怎么见死不救啊？” “第一，我说过，以后生活上的事找辅导员；第二，我不是圣母，也不是观音，救不了人；最后，如果我没记错，你下周就可以结束交换回国，在这之前，安分点，别惹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完，不管桑槿什么反应，直接挂断。 桑槿咬牙切齿：“苏雨眠——苏雨眠——” 这三个字，就像尖锥一样插在她心口上，扎得鲜血横流。 为什么…… 这时，有人从背后叫她名字，桑槿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记闷棍劈过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也跟着软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知觉。 …… 再次醒来，桑槿被蒙住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 手和脚也被捆住。 她尝试移动，却发现头重脚轻，后颈也传来一阵疼痛。 想起昏倒前一秒，那根朝自己劈过来的棒子，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后怕。 突然—— 有脚步声传来。 一下，两下……离她越来越近…… “谁？！”桑槿瞬间警惕，整个身子往后缩。 但来人并不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只……惊弓之鸟。 桑槿虽然被蒙住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清楚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并且，对方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距离不过一米！ “为什么抓我？！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你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说话啊！你说话啊！哑巴了？” 砰—— 下一秒，一记窝心脚踹到她胸口上。 桑槿痛得浑身发颤，惨叫出声。 “聒噪。” 这时，对方终于开口，说了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桑槿整个人愣住。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是你？！”她嘴唇哆嗦。 话音刚落，眼前遮挡的黑布就被对方拽下。 光亮袭来，桑槿下意识眯起双眼，过了几秒，才渐渐适应。 入目，是一张冷淡漂亮的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自带一种阴郁和深沉的气质。 两人昨天还在顶楼见过，那个拦住她质问的女人。 桑槿：“果然是你——” 边月勾唇：“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桑槿一字一顿：“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边月却看着她的脸，目光逐渐失焦，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手也随之抚上她的脸颊。 桑槿侧头想避。 却被边月一把掐住下巴，令她动弹不得：“可这张脸，分明是她的。” 桑槿皱眉。 “说吧，”边月起身，平静的双眼不难看出，她已然从情绪中挣脱，恢复正常：“你这张脸，怎么来的。” 桑槿眼神闪烁，语气却很坚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再问一遍，识趣的，就老老实实说清楚，如果不识趣……”边月嘴角冷冷上扬，“我有的是办法，让人识趣，你想试试吗？” 顿时，一股寒气爬上后背，桑槿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让我说清楚什么？！” 啪—— 边月抬手一记耳光扇过去。 “看来有些人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桑槿被打得头偏过去，嘴角淌下一串血珠：“你——敢打我？！”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舒玉琴，江琦婷，江易淮，还有那个人…… 都打过她耳光。 如今又多了个边月！ “打你，是教你，别撒谎。” “我撒什么谎？！” “我再问一遍，这张脸的主人现在在哪？” 桑槿：“我就是！” 啪啪—— 又是两个耳光。 “不长记性，该打。” “你——” 边月也懒得跟她废话，又一次抬起手。 桑槿被抽怕了，下意识缩脖子，想要躲开。 就在耳光落下的前一秒，突然断电，两人眼前一黑。 守在门外的保镖发现不对，立马涌进来，五分钟后，灯重新亮起。 然而…… 被绑住手脚的桑槿却不见了！ 就好像突然之间，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边月从始至终，离她不超过一米。 第924章 桑槿被塞进后备箱。 在一阵昏天黑地的颠簸后，车终于停下。 她像只死狗，被人从后备箱里拽出来，一路拖行至房间内。 麻袋从她头顶揭开的瞬间，光明也重回她眼中。 然而下一秒，还不如瞎了，因为—— 那个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投下的影子将她笼罩住。 森冷，阴鸷。 桑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随着男人的逼近，这只手也越收越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爆她脆弱的心脏。 “你……你救的我，对吗？” 男人面无表情。 桑槿咽了咽口水：“既然你派人救我，那就说明，我应该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你不会……” 像是为了肯定这种说法，她又强调了一遍。 “救你？呵——”男人嗤笑，“为什么不能是，把你抓回来杀人灭口呢？” 桑槿两眼瞪大，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是颤抖与惊惧：“不……不会的……你费了那么大力气送我去h国改头换面，还、还给了我新的身份，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我应该是你最珍惜的棋子……”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颗棋子啊。”他似笑非笑。 突然，话锋一转：“可这颗棋子她不听指挥，老在我棋盘上乱跑，你说，我该怎么办？” 桑槿脸色刷一下煞白。 她扑过去，揪住男人的裤腿，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都是按你说的做……” “没有？！你还说你没有？！” 男人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脸颊，指头狠狠陷进肉里。 “故意接近邵温白和沈时宴，你想干什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去找江易淮，鸳梦重温？” “你也说了，我花那么多钱，浪费那么多人脉，让你顶着这张完美的脸，重获新生，你应该是我手里的王牌，结果呢？” “结果就是，换了脸，换不了脑子，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蠢！一样笨！” 桑槿：“我没有故意接近！这两个男人经常围在苏雨眠身边，你让我接近苏雨眠，怎么可能不遇上他们？” 男人勾唇：“遇见不可避免，但你却自作聪明地跟人搭讪，索要联系方式。呵……一杯茶，拿白水冲过再多遍，也改不了浑身上下的茶味。” 桑槿：“就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交个朋友不行吗？如果什么都不做，你把我弄到b大来当交换生是为什么？！” “蠢货！你知不知道，沈时宴和邵温白都在查你？！都想掀了你的老底！” “怎、怎么会？”桑槿喃喃，“……不会的……我只是跟他们多说了几句话，为什么要查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以为，苏雨眠身边这两个男人是吃素的？！你是人是鬼，有没有叵测居心，一眼就给你看得明明白白。就凭你还想拿捏住他们？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桑槿：“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查到什么？你、你之前说过，我从前那些资料都抹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人查到……” “邵温白和沈时宴又岂是普通人？别人查不到，不代表他们查不到。” 桑槿慌了：“你、想个办法啊！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敏锐，我什么都没做，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次数都很少，为什么查我？” “因为你蠢！” “……” 桑槿蓦地抬眼，直勾勾盯着他。 男人一脸嫌恶地甩开她的脸，收回手：“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一脸不服？”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骂人蠢？既然你觉得我蠢，那当初为什么要救我，送我到h国整容？而且——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让我以交换生的身份潜伏在苏雨眠身边，到底想干什么？” “马上就是期末考，交换结束，我要回h国了，可你什么都没让我做。” “呵，”桑槿扯了扯嘴角，“你下一步要怎么走，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你说得对，我就是一颗棋子，棋子是不需要有想法的，只乖乖任人摆布就行。” “你明白就好。”男人闻言，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桑槿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她嘴角带血，头发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925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林、牧、周——” 桑槿直视男人，一字一顿。 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男人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哈哈哈……看来你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桑槿单手抚上自己脸颊：“你说我的新身份叫桑槿，是h国桑家二房的私生女，但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桑槿！” “刚夸了你，怎么又开始犯蠢？这世上没有凭空捏造的身份，你想改头换面，重获新生，就必须取代另一个人，不然，为什么要姓桑，而不是姓李，或者姓王？” 桑槿：“那你知不知道，认识真桑槿的人，找上门来了！” 林牧周表情不变，只不咸不淡地反问一声：“是吗？” “就刚才抓我的那个女的！她问这张脸的主人在哪。” 男人一点也不意外，明显早就回到对方的目的。 “在这之前，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边月问起来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 林牧周：“棋子，不需要知道太多。” “所以，真正的桑槿呢？” 林牧周冷冷抬眼，直视她：“知道猫是怎么死的吗？被好奇心害死的。不该问的别问，活久点，不好吗？” 桑槿脖颈一缩，胸口隐隐传来疼痛，是刚才边月踹的。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如果没弄清楚，她不会善罢甘休。” 连绑架、殴打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桑槿毫不怀疑，她还有更狠的招在等着自己。 林牧周：“放心，她暂时不会拿你怎么样。” 桑槿不信。 男人再次开口：“你出点意外，她唯一的线索就断了，更不可能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林牧周叫来手下，吩咐道：“换辆车，送她回学校。” “是，林总！” 桑槿走到外面，才发现这里是栋别墅，独门独户，隐私性极好。 难怪林牧周手下敢直接开车把她带到这儿来。 桑槿走到车旁，林牧周亲手为她打开车门。 待她坐定后，男人冷不丁从车窗伸手进来，一把扣住女人后颈，往前一带。 桑槿目露惊恐，却不敢大叫。 因为她知道，叫一声，等待她的就会是一个耳光。 “你不是问，我让你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华夏做什么吗？现在就告诉你……” 他凑到女人耳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然而桑槿却只觉得冷。 越听越冷。 越听心越凉。 最终，彻底跌入谷底。 林牧周说完，笑着松开她后颈，然后又轻佻地拍了拍女人脸颊：“按我说的做，别再犯蠢。我若是输了，那你就彻底沦为弃子。” “到时，不仅边月要扒了你的皮，h国桑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桑槿只觉四肢冰凉，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 “……为什么？”她问，“你是有多恨……邵家？” 才能想出这么毒的计划。 “嘘！什么都别问，按我说的做，乖。” 桑槿鸡皮疙瘩顿时爬满手臂。 …… “请假？” 第二天清晨，邵温白刚起，就接到边月的电话。 边月：“是。” “大概多久？”他问，“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请假？” 边月：“最多三天，有点私事要处理。” “好。” 邵温白没再多问。 第926章 “谁的电话？”苏雨眠从洗手间出来，随口问道。 “边月。” “她怎么了？大清早催你去实验室加班啊？” “正好相反。” 苏雨眠：“嗯？” 邵温白：“她要请假。” “还真难得……有说请假做什么吗？” “办事。具体办什么事，没说。” 两人吃过早餐，一起出门。 苏雨眠没去实验室，而是去了趟学校教务处。 按照以往的惯例，交换生结束交换时，会让导师为其打分，有七个档次—— A+、A、A-、B+、B、B-、C。 苏雨眠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导师，但导师该做的，她一样没少。 由她来评，再合适不过。 教务处工作人员把纸质表格和笔递过去，“苏同学，你可以坐那儿，慢慢填哈。” 客客气气，一点架子没有。 开玩笑呢，肖、韩两位校长都要捧着的人，她怎么敢怠慢？ 另一个工作人员则是默默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放到她面前：“苏同学，水，温的。” 在行政楼工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个个都有眼色。 “谢谢老师。” 几分钟后—— 苏雨眠：“老师，我填好了，放哪儿？” “给我吧。” 对方接过去的时候，不经意扫了一眼，目光倏地顿住。 接着愕然抬眸：“你……” 苏雨眠微微一笑：“我填的有什么问题吗？” “……原则上来讲，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 说完，转身离开。 苏雨眠走后，旁边的老师凑上去，“怎么了？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夸张了哈……” “你自己看。” “……啊？” “还说我夸张，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抵达实验室，已经中午了。 苗苗：“雨眠姐，你来啦！正好，过来吃饭，小墨墨做的，你尝尝，超好吃！” “人家特意给你做的爱心午餐，我吃不好吧？”苏雨眠调侃，“再说，我吃了，你够吗？” 苗苗：“够啊！做了好多呢！” 苏雨眠看林书墨，后者点头：“一起吃，热闹。” “好啊。” 吃过午饭，小憩半个钟头，三人又重新回到实验台，继续干活。 …… 一星期后，b大迎来考试周。 等考完放假，已经是七月中旬。 而桑槿在回国的前两天，也拿到了她的“评价表”。 看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一个黑体加粗的B-，她浑身血液直冲大脑。 “……B-？为什么是B-？！” 教务处工作人员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下面不是有评语吗，自己看呗。” 说完，又继续跟旁边的同事唠嗑：“……嗐，我家妞妞去了国外以后，那简直就是脱缰的野马，拽都拽不住，彻底放飞了！还是你教得好啊，那么难考的研究生，小杰都考上了，常春藤呢，多了不起……” 桑槿深吸口气：“这是谁评的？” 工作人员：“……你说咱们供个留学生容易嘛？每年大几十万，还不算旅游、购物这些额外的支出，几年读完，跟供一套房子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孩子多幸福？天塌下来有爹妈撑着，不愁钱花，也没什么烦恼，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啊，又苦又累……” 桑槿拔高音调：“我说——这是谁给我评的？！” “哎哟，你声音那么大干嘛？这里是办公室！要吼到操场上去吼。” 桑槿深呼吸，她忍，再次开口：“老师，请问这是谁给我评的？” 工作人员撇嘴，不耐烦地指了指她手里的表格：“喏，翻到第二页，有你导师的签名。” 桑槿立马翻过去。 下一秒，咬牙切齿。 果然—— 是她！苏雨眠！ 她拿上表格，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诶，你说是不是去找苏雨眠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八卦道。 “估计是吧。你还别说，我当时看苏雨眠给了个B-，当场就惊了。虽说咱们设置了七个等级，但按照往常的惯例，再不济也会给个A-，从来没有哪个导师给交换生打过B。苏雨眠就厉害了，二话不说，给个B。” “没这个必要啊？交换生而已，无功无过地来，又大差不差地送走就行，何必这么认真？” “是这个道理。说来也奇了，校方居然会让苏雨眠一个学生帮欧阳闻秋带交换生？她再厉害，毕竟还是个学生，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有什么说不通的？上面那两位看重她呗。捧着呢，之前得罪过一次，就错失了一个实验室和那么多研究成果，如今可不得小心翼翼的？” “唉，瞧瞧人家的孩子，硕士还没毕业就已经提前锁定了博士学位，校长捧着，咱们这些人也笑脸迎着，再看看自家的……俗话说得好啊，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行了，苏雨眠这样的孩子能有几个？实力为王，走到哪儿都吃得开。咱们啊，羡慕不来。喏，吃两块饼干，一会儿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 桑槿出了学校，直奔郊外无界实验室。 “苏雨眠！你出来！” “苏雨眠——” 她对着门口的摄像头大喊。 实验室内—— 扫云发出一阵警报声，“注意！注意！门外有人试图损坏红外探头及监测装置，请及时排查隐患，处置相关不稳定因素！” “什么情况？”苗苗一边说，一边调出监控画面。 “雨眠姐，有个女的在砸门……咦？看上去有点眼熟啊……想起来了！是国际学术交流会上那个h国大美女！” “嗯。”苏雨眠已经从实验台下来，换下实验袍，平静道，“我出去看看。” “雨眠姐，我跟你一起吧……” “数据不盯了？六点前要出报告。” “……好吧。” 门打开的瞬间，桑槿的目光恰好跟苏雨眠对上。 她动作一顿，手下意识从红外探头上收回来。 “你……”她咽了咽口水，“为什么给我打B-？” 本该理直气壮，却在话说出口的瞬间，气势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 就像…… 吹得鼓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爆掉，却因为漏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蔫巴下去。 苏雨眠扫过她手里的评价表，淡淡道：“上面三个评价维度，写得很清楚。无论是专业水平，还是研究创新，亦或探索能力，你的表现，综合评价下来，只有B。” “你——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假公济私！” “哦？”苏雨眠挑眉，“那你说说，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我济的什么私？” 第927章 桑槿噎住。 苏雨眠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我们之间有仇？” 桑槿目光微闪，下意识侧头，避免与她对视：“……如果没有仇，你为什么故意针对我？” “你觉得是故意针对？但在我看来，这是实事求是。” 桑槿：“我问过了，交换生评价表最差都会给个A-，其他交换生有拿A的，还有拿A+的，你凭什么给我B-？” 苏雨眠：“其他老师怎么给，我不清楚，但在我这里，你就值B。” “你算什么老师？！你就是个学生，让你带我一下，还蹬鼻子上脸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懂吗？！” 苏雨眠微讶：“我懂不懂，你不需要知道。不过，我看你好像很懂……我们华夏语言啊？成语、俗话，张口就来，你不是h国人吗？怎么感觉比华夏人还像华夏人？” “你、别扯东扯西的！我在跟你说评级的事，你跟我扯哪国人，有意思吗？” 桑槿突然拔高音调，似乎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坦荡一些。 但有时候，刻意的强调等于隐晦的掩饰。 苏雨眠：“我就随口一说，你激动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呵，你可真够逗的，我祖籍华夏，从小家里就教导我们说汉语，学习华夏历史和文化，我会这些地道的表达很奇怪吗？我们家族每个人，都会！” “啊，原来是这样。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私生女，从小被养在外头，没有接受过家族精英教育，怎么现在又变成从小家里就教说汉语？” 桑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你……” 苏雨眠看她眼珠滴溜溜来回转，蓦地勾唇：“是在想怎么糊弄过去吗？” 桑槿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慌乱，“你、你讨厌我可以直说，用不着故意给我打B-，更没必要在这里张着嘴巴，胡说八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冷冷回头—— “我真后悔，当初瞎了眼，才在国际学术交流会上好心提醒你，还帮着你们一起对付R国代表团！” “你确定是好心？而不是……故意接近？”苏雨眠朝她走过去，一点点逼近，“桑槿，我很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值得你费尽心思地找机会出现在我面前，又刚好成了交换生来到b大，还指名点姓要欧阳教授带。” “更好奇，这是你的打算，还是桑家的计划？或者……背后还有其他什么人的手笔？” 桑槿见鬼一般，瞳孔骤缩：“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撂下这句，落荒而逃。 …… 傍晚，苏雨眠刚走出实验室，就看见沈时宴的车停在路边。 “哥？”她略显错愕，“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他表情郑重，脸上也不见笑容。 苏雨眠不由正色：“有什么事吗？”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先看看这个。” 苏雨眠疑惑地翻开，下一秒，目光骤凛。 …… 回到家，邵温白正在厨房忙碌。 饭菜的香味盈满整个客厅。 苏雨眠换好拖鞋，第一时间往厨房走去，“好香啊……” 男人转头：“你回来了？先去洗手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边月请假，你……今天不忙？还有空提前回来做饭？” 邵温白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回她：“前段时间都是我盯着，今天开始换老钱上。” “钱老师愿意？” “不愿意也不行。” “……” 苏雨眠洗完手出来，饭菜已经全部摆好。 “快过来，先喝碗汤……”说着，邵温白已经盛好放下。 “冬瓜排骨？” “不是排骨，是棒骨。” “……好香啊。” 吃到一半，两人同时开口—— 苏雨眠：“今天我——” 邵温白：“有件事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苏雨眠：“你先说。” 邵温白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苏雨眠接过来，只粗略扫过一眼，便忍不住挑眉：“怎么撞到一块儿去了？” 邵温白不解。 苏雨眠：“今天下午我哥来实验室找我，也给了我这样一份资料。” 一份，关于桑槿的调查资料。 和邵温白手机里这份—— 一模一样！ 而问题就在这里！ 不同的调查渠道，不同的调查人员，得到的是同一份资料。 这说明什么？ 邵温白：“沈时宴？他也在查桑槿？这两个人……有交集吗？” 苏雨眠：“见过一面。” 以沈时宴的敏锐，只这一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立马着手去查了。 邵温白嘴角一紧，半晌，吐出一句：“……算他厉害。” 第928章 是夜，万籁俱寂，月色凄清。 盛夏的夜晚，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 刚放了假，b大校园里，学生走了大半，偶尔响起一声蝉鸣，为这样的夜晚更添几分安静。 勤学楼一楼的门卫室，处于进门必经之路。 此刻，室门闭紧，仅留一扇稀着缝隙的小窗。 空调送出阵阵凉风，伴随着忽高忽低的鼾声。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幽灵般晃过，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为了避免电梯的动静吵醒门卫室里正在睡觉的保安，这道黑影选择了走楼梯。 邵温白的实验室在八楼，这意味着她要硬生生爬完这八层。 到第五楼的时候，桑槿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我已经溜进勤学楼，你确定所有监控都处理过？保证拍不到我？” 那头传来男人一声低笑，“放心，我林牧周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好。记住你答应我的，做完这个，立马送我回h国！” “直升机随时待命。”那头回道。 桑槿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爬到八楼，她调整好呼吸，走到实验室门前。 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特殊仪器，对着指纹识别窗口轻轻一扫—— 机械音响起：“识别成功！门已打开！” 桑槿吓了一跳，心差点蹦出喉咙。 见门果然开了，她没有耽搁，闪身溜进去。 按照林牧周的交代，找到中控主机，从包里摸出一个银色U盘，插进USB接口。 三秒后——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桑槿整个人都懵了。 还是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此刻，似乎更冰冷了几分：“系统检测到病毒入侵，已自动开启高级防火墙模式，关闭所有通道出口！” 关闭所有通道？ 桑槿慌了，第一时间朝大门跑去，连U盘都忘了拔。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大门已经锁死。 她连忙翻出之前那个仪器，对着指纹识别窗口扫了又扫，依旧毫无反应。 她慌了。 透过实验室内部的监控屏幕，她看到楼下门卫室的保安已经惊醒，第一时间查看情况后，通报了上级。 桑槿知道，很快，就会有大批保安，甚至警察涌上来。 那…… 自己就彻底完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颤抖着拿出手机，拨过去。 那头很快接听。 “林牧周，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警报就响了，我发誓，我都是按你说的步骤来的，没出任何差错……我现在被困在邵温白的实验室里出不去了，你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快啊！已经有人发现了！” 那头音色平静：“你先稳住，别慌，听我指挥。实验室的最后面，有一个杂物间，你现在走过去。” “……我到了，然后呢？！” “杂物间直通安全楼梯，你打开柜子，看看有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把锁砸烂。” 桑槿东找西翻，终于在某个柜子里发现一把扳手。 她拿起扳手，用力朝门上的锁砸去。 一下，两下……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下后，锁被砸开，而她的手心也被划破，鲜血直流。 然而桑槿却顾不上这点疼痛，迅速拉开门，从安全楼梯往下跑。 楼道里灯光昏黄，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然而，没跑几层，就听到了下面传来脚步声—— 一群保安找上来了！ 桑槿心口一紧，当即停下。 她四处张望，楼梯拐角处发现一个垃圾桶。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躲进去。 蜷缩在狭小逼仄、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她大气不敢多出，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仿佛要冲破胸膛。 听见几个保安路过这层，往楼上跑去，她才松了一口气，狼狈地从桶里翻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后面没人跟来，才继续下楼。 当她快到一楼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卫室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会不会已经从其他地方逃走了？” “不可能，所有出口都封死了，肯定还在楼里！” 桑槿一颗心，沉了又沉。 一楼肯定布满了保安，直接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咬咬牙，只能返回二楼楼梯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再次拨通林牧周的电话—— “我现在被保安堵在二楼，他们已经把所有出口都封了，怎么办？” 那头沉默片刻：“……勤学楼后面有一个紧急出口，是给消防用的，一般情况下不启用，你想办法绕过去，从那边走。” 桑槿看了看楼梯间的布局，发现有一条通道正好挂着消防出口的标识，她眼前一亮。 沿着通道跑过去，终于，她看到了那扇紧急出口的门。 然而，门是关死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大铁锁。 桑槿再次拿出那把扳手，用力砸过去。 一切好像出奇的顺利，三两下就砸开了锁，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奋力往校外跑去。 这时—— 手机里传来林牧周冷静的声音：“往南门去，马路对面停了一辆白色本田，钥匙在车上，你按照导航的指示开，直升机就在目的地。” 桑槿惊讶于男人的周全，同时也为此感到庆幸。 果然，按照林牧周的指示，她在南门对面，看到一辆白色轿车。 没有多想，她拉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急速驶离。 …… 邵温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但惊奇的是，他和苏雨眠都没睡，两人穿戴整齐，毫无困意。 “……好，我知道了，辛苦警察同志。” 见他结束通话，苏雨眠立马问道：“怎么样？桑槿是不是有所行动？” “嗯。你猜得不错，明天就是她回国的最后期限，果然狗急跳墙了。” “她去了你的实验室，还是我的？” 邵温白：“我的。” 苏雨眠恍惚。 “怎么？老鼠不去你那儿偷东西，你还失望了？”他笑着调侃。 苏雨眠：“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她去无界实验室踩点的次数更多，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挑了你的实验室下手。” 桑槿出现在无界实验室两次。 出现在勤学楼，只有一次，就是和边月发生争执的那回。 邵温白：“可能边月追得太紧，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来？不过，无论她选择哪边下手，我们都有准备，结果没差。” “嗯。” 邵温白的实验室和无界实验室，都有提前部署。 无论桑槿选择哪边，她—— 都逃不掉！ 邵温白：“走吧。” 去捉老鼠了。 第929章 凌晨四点的郊外，一辆白色本田在夜色中疾驰。 桑槿按照导航的指示，一路往西郊方向开。 印象中，那里确实有一片空地，适合直升机起飞降落。 中途，林牧周打来—— “到哪了？” 桑槿：“我不知道！我按导航走的！” “很好。”那头似乎轻声笑了一下。 风从车窗灌进来，桑槿听得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计划失败，今晚你如果无法出境，回到h国，那么等待你的将是间谍罪，很大可能被判死刑，明白吗？” 桑槿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更是几次打错方向盘，险些撞上护栏。 “什么间谍罪？！什么死刑？！林牧周，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邵温白的实验室，属于一级涉密单位，里面很多资料都跟国防和军事有关吧？” 邵温白是物理学家，研究的是超导体，而超导体在国防的运用上意味着什么…… 桑槿根本不敢深想。 越想，浑身就越冰凉。 她控制不住牙齿打磕：“是你……你指使我这么做的……你还让我把这些资料交到联络人手里，送往境外！你才是幕后黑手！” 桑槿：“如果我完蛋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我一定会把你供出来，要死一起死！好歹我也有个垫背的，不是吗？” “哈哈哈……从前说你蠢，没想到真是小看你了！” 那头咬牙切齿。 桑槿深吸口气，手上总算有了点筹码，她慢慢平静下来：“你显然也预料到计划可能失败，所以才会安排好后手。你最好祈祷我能平安飞回h国，否则——” “桑槿，哦，不对，应该叫你时沐熙才对，闭好你的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当“时沐熙”这个遥远又陌生的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桑槿不由恍惚。 三年。 她用了三年时间，扛过大大小小几十次的整形手术，把过去那个狼狈又可怜的“时沐熙”，变成了如今聪明美丽、家世煊赫的桑槿。 她完成了蜕变。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遇到苏雨眠后，还是输得这么彻底？ 在此之前，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计划要如何报复，如何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以牙还牙。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苏雨眠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消过对她的防备，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仿佛早就看穿一切。 桑槿以为，自己才是最大的谜底，殊不知，在遇到苏雨眠的那一刻，她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云环雾绕”、“深藏不露”！ 她不承认自己蠢，然而现实却告诉她：你的确很笨。 想到这里，她忽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辈子，怎么就斗不过她苏雨眠呢？ 通话还没结束，林牧周充满寒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马上就到了，在我挂断之后，把手机卡取出来，储物格里有个打火机，直接烧掉。做完这一切，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上飞机。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八分钟时间。” 说完，直接挂断。 桑槿也没耽搁，开到目的地后，扔掉手机，又把取出来的电话卡烧毁。 此时，距离电话挂断，已经过去五分钟。 还有三分钟…… 她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桑槿斜倚在车旁，看着电话卡在自己脚边随着火焰熄灭最终化为灰烬，她满意地勾了勾唇。 下一秒，刺眼的大灯骤然亮起，照得她双眼发疼，根本睁不开。 直升机来了？ 就在她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一辆大卡车疾驰而来—— 将她连人带车，撞下山崖！ 第930章 苏雨眠和邵温白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 “邵教授。”负责本次专项行动的警察将两人放进来。 “现在什么情况？” “连人带车翻下山崖，我们的同事刚下去看了，当场死亡。” 邵温白默然一瞬，和苏雨眠对视一眼，问道：“有没有确认身份？” “死者面部完好，并未损毁，相貌无误。同时，我们也安排了法医对死者的DNA进行提取，带回去检验。” 苏雨眠：“事故原因有初步结论吗？” “通过对现场的勘察，发现有第二辆车出现，根据胎痕判断，应该是辆货车。” “还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吗？” “有。我们在这个地方……”帽子叔叔将两人带到前面某处标记过的位置，“发现了焚烧的痕迹。” 苏雨眠若有所思。 邵温白开口向对方道谢：“今天晚上辛苦了。” “应该的，结果出来会及时告知。” “多谢。” 离开现场，苏雨眠坐在车里，过分沉默。 邵温白一边开车，一边问：“在想什么？” “你说桑槿为什么开车往西郊跑？跟机场相反方向不说，还全是荒地陡坡和山崖绝壁。” “便于隐藏？” 苏雨眠转头看窗外，入目是不断倒退的山地和荒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吃不了这个苦。” 邵温白皱眉：“如果不是主动前往，那有没有可能是……被迫？” 苏雨眠倏地转头：“你也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邵温白分析给她听：“首先，出事那辆白色本田是套牌车，过往的维修保养记录都被清理掉了。对桑槿来说，搞一辆车开不难，难的是隐藏车辆信息。” “其次，我们都已经计划好瓮中捉鳖，但桑槿还是从实验室这个大瓮里逃了出来，肯定有人指点。” “最后……这场车祸一看就是人为，对方想杀人灭口。” 苏雨眠安静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才再次开口： “我还是不明白。要杀桑槿，为什么不低调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就好，为什么非要她从实验室跑出来以后，再大费周章地制造一起意外？” 邵温白锁好车门，牵起她的手，出了地下车库，一路往单元楼走。 “实验室动手，不是明智之举，被抓的风险太高。就像……吕后杀韩信，为什么要引到长乐宫？不就是图方便趁手吗？” 苏雨眠把这话听进去了。 冷笑一声：“背后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计划盘算得如此精确……”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邵温白音调微沉：“不出意外，警方那边应该是查不出什么了。” “你是说……” 苏雨眠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嗯，”邵温白点头，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想，“事故现场被提前处理过。” 处理过，还留下了胎印和焚烧痕迹…… 这是挑衅！吃果果的挑衅！ …… 同一片夜色下，凌晨的时针缓缓指向五点。 某奢华酒店套房内—— 老式唱片机正缓缓转动，随着唱针游走，一首舒缓动听的钢琴曲缓缓流泻而出。 水晶灯朦胧的光晕下，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此刻正伫立在落地窗前。 他手执高脚杯，轻晃把玩。 杯中红色酒液也随他的动作轻荡，摇曳。 第931章 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入内，半躬着后背，低眉顺眼。 “事情办得怎么样？”林牧周喝了口红酒，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 “一切如您所料，桑槿死了，现场也处理过，警方应该不会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但都在您的计划之内。” 男人嘴角微扬，似笑似讽：“留些痕迹也好，逗他们玩玩。”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男人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转身，灯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的双眼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先缓缓吧，一动不如一静。这次的事已经引起邵温白的警觉，不能再贸然行动了。” “是。” “桑家那边什么反应？” “很平静。他们早就知道桑槿是假的，只要华夏这边不找麻烦，他们无所谓。” 无论真桑槿，还是假桑槿，在桑家内部，都是不受重视的存在。 多一个，没影响；少一个，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西装男汇报完毕，本该退下，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总，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 “讲。” “我们花了那么大力气让时沐熙改头换面，成为桑槿，本该是握在手里的王牌，如今却轻易舍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林牧周双眼微眯，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实情绪：“是啊，可惜了。” 这张牌本该打出王炸，结果却被他亲手毁掉。 但时沐熙，一点也不无辜。 “我安排她在国际学术交流会上露面，算是跟苏雨眠初识，之后又让她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华夏，如果不出意外，交换结束后，我会在适当的时机，让她再返京都，与苏雨眠见面。” “这个过程大概一到两年，在此期间，她和苏雨眠不会太熟，关系一般，但至少算认识了。” “接下来，我会顺势让她跟苏雨眠在学术上有所交集，两人关系日益密切，而苏雨眠对她的戒心也会在日常相处中，慢慢降低，直至消失。” “如此，她就成为了埋在邵、苏两人身边最深的钉子，等待需要她的那天，再被启用。” 而这番布局，林牧周预计的时间是—— 八年！ 他的计划没问题，安排也无误，但问题却出在了“牌”本身。 国际学术交流会，时沐熙的表现还算合格，至少没有引起苏雨眠的怀疑。 但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华夏后…… 简直一塌糊涂。 自作主张接近邵温白和沈时宴，不仅没入这两个男人的眼，反而还引起了怀疑。 在得知沈时宴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桑槿时，林牧周就知道—— 这张牌，不能留了。 “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最终炸的是敌人还是自己，还不如趁早舍弃。” 说到这里，男人忽地勾唇：“这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西装男一愣。 他接着道：“人呐，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因为蠢是要命的。再有就是，该舍就舍，像你……因为跟她睡过，就动了恻隐之心，没在刹车上动手脚，但最终还是改变不了她车毁人亡的结局——这样不好，很不好。” 西装男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苍白，冷汗如注：“林总，我……” “不用解释，男人管不住裤裆很正常。你爱跟谁睡，我不过问，可你背着我，想保我要杀的人，阿杰——” 林牧周一字一顿：“你坏了规矩。” “林总对不起！ ”男人双膝一软，重重跪下，“我鬼迷心窍，才会干出这种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将功补过！” 第932章 林牧周看向他，幽邃的眸中划过一丝冷凝的杀意。 但转瞬间，又压了下去。 “下不为例，滚！” 西装男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他双腿骤软，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地上。 后背，早已打湿。 …… 邵温白是在事发后的第21天，才收到了警方的调查报告。 报告证实，桑槿是假身份，其背后可能与境外间谍组织有关。 而那个慌忙中，被遗漏在邵温白实验室的U盘，也被证实是窃密程序。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假桑槿”是间谍！ 如此，她以交换生的身份出现在B大，以及想方设法接近邵温白和苏雨眠，就有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那辆卡车呢？找到没有？” 苏雨眠看完整个调查报告，第一时间问道。 邵温白摇头：“没有。”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苏雨眠：“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邵温白：“眠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这个桑槿……很像时沐熙。我没有证据，全凭直觉。” “这好办，验一下DNA就知道了。时沐熙有直系亲属吗？” 苏雨眠眼前一亮：“有！她父母和她弟弟。” “好，我来安排。” 说完，起身去阳台打电话：“你好，汪局，是这样的……” 两天后，那边有了回复，然而—— “死了？！什么时候？！” 接到电话的苏雨眠直接惊得噌一下站起来。 那头：“时沐熙的父亲在三年前一次长途运输中，因疲劳驾驶发生严重车祸，当场死亡。时母在第二年改嫁，打麻将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后抢救无效死亡。” 苏雨眠：“时沐熙的弟弟呢？！” “打架斗殴，被对方失手打死。”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苏雨眠再次开口：“时家还有没有别的直系血亲？” “没有了。” 这家人，都死光了。 “那时沐熙……” “护照信息显示，三年前，她出境去了东南亚，至今未返。” 到这里，所有线索都断了。 假桑槿是不是时沐熙，无从求证。 一切都太巧合，太完美了。 像一场被精心安排的戏，前因后果、剧情细节，看似面面俱到，合情合理，实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别想了。”邵温白拿过她手中的资料，放到一边。 苏雨眠这才发现，自己竟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继续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但只要敌人还在，终有一天，会再次出手。” “嗯，你说得对……”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菜都凉了……” “别说，我还真饿了。” 随着时间推移，桑槿的事就像一页被翻过的书。 再怎么惊心动魄，也终究在不断的翻页间，归于平淡。 日子还在继续，暑期也正当时。 八月初，无界实验室结束了与史密斯实验室的课题合作，并在半个月后，完成了关于病毒区域分布差异性研究论文。 苏、何、林三人组闲下来，正式开启休假模式。 何苗苗：“雨眠姐，你跟邵教授有什么安排吗？” 苏雨眠：“你指的安排是？” 何苗苗：“度假，旅游，或者其他？” “暂时没计划。你们呢？” 何苗苗跟林书墨对视一眼：“我们打算先去马来西亚，然后到新加坡，这两个地方玩上半个月。返程的时候，落地港岛，住两天，再过关入境，顺便去G市看看我爸妈。” 这一圈下来，差不多就一个月了。 苏雨眠：“什么时候出发？” 林书墨：“明天。” 两人都是行动派，说走就走。 …… 入夜，邵温白从实验室回来，苏雨眠和他聊起苗苗和林书墨的安排。 男人眉眼含笑，听她说完，突然问道：“眠眠，你是不是想出去玩？” 苏雨眠愣了一下，然后大方承认：“是啊，你有空吗？” “有。” 她眼前一亮。 邵温白：“五天，够吗？” “够了。” 邵温白：“想去哪？” “马尔代夫。” “好。” 两人也体验了一把说走就走，当晚买好机票，第二天中午就出发了。 老钱看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旅游？！他居然跟我说去旅游？！借口都不找一个了，是吗？” “小孙，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孙博文头皮一紧：“钱老师……” “你过来。” “……有什么事吗？”他小心翼翼。 “你看我的脸。” “？” 钱旭阳：“我长得很像牛马吗？” “……” “钱老师，我听说，您今年工资又涨了？” 钱旭阳愣了两秒：“你听谁说的？” 实验室虽然就他们几个人，但工资和年终分红都要求保密。 孙博文：“这还用谁说？您最近乐呵呵的，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我眼睛可以不要了。” “咳——” “正所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您这么想，是不是就舒坦了？” 钱旭阳咂咂嘴，“也就、勉强想得通吧。” 涨点工资怎么啦？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 “对了，边月呢？怎么没看到她？我这儿有两组数据……” 孙博文：\"她今天请假了，您不知道？” 钱旭阳摇头：“不知道啊，她请假做什么？” “enn……好像是参加幼儿园开放日，学校要求父母都得到场。” …… 阳光明媚，天空蔚蓝。 星星幼儿园操场上—— “妈咪加油！” “爹地冲啊！” 边煜、边和两个小家伙分工合作，一个给妈助威，一个给爸呐喊。 全场就他俩声音最大，最有气势。 然而…… 边月：“我怎么感觉你同手同脚？” 邵浔之额头冒汗：“有、有吗？” “你把我腰搂紧点。” “……啊？” 边月无语：“啊什么啊？两人三足比的就是配合，你觉得咱俩这样足足拉开一拳的距离合适吗？”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 边月：“我不介意，快搂。” 邵浔之：“……” 这一搂，两人速度瞬间快起来。 三两下就冲到终点。 “哇——赢了赢了！”边煜兴奋得只小兔子，一蹦老高。 第933章 两人三足后，边月和邵浔之又参加了另外两个比赛。 有了第一轮的默契，接下来顺利多了。 不到一个小时，就凑够了五枚印章。 边月把集够了印章的卡片递给儿子：“喏，拿去换礼物吧。” “好耶~” 边煜开开心心去兑奖。 边和站在原地，她今天穿了身新中式小旗袍，两条小辫子垂在肩上，看上去优雅又文静，妥妥的小淑女一枚。 不过这会儿，小淑女明显不太开心： “妈咪……” “嗯？”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双胞胎就是这样。 产检费用都要收双份，奖品自然也要两份才行。 边月当即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 说完，拽着邵浔之一头扎进比赛中。 边月：“搂紧点。” “好的。” “再紧点。” “……哦。” 开放日进行到尾声，太阳也渐渐西沉落山。 老师站在校门口，笑着送家长们离开—— “煜煜妈妈！玩得怎么样？” 边月：“挺开心的。” “那就好。咦？这位是煜煜爸爸吧？第一次见呢。” 边月主动为两人介绍。 邵浔之微微颔首：“你好，周老师。” “之前煜煜说他爸爸很忙，所以没办法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小家伙都这么懂事体贴，咱们忙归忙，是不是也该多抽点时间参与到孩子们的学习生活中？” 邵浔之点头：“周老师说得对，我之后会注意的。” 出了校门，两个小家伙把手里的玩偶放到车上，邵浔之带着他们去了商场。 “煜煜跟和和想吃什么？我请客。”他笑着表态。 边煜眼珠一转：“什么都可以？” 邵浔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看边月，眼神带着询问和请教。 边月：“除了炸鸡汉堡冰淇淋。” 边煜：“……” 最终两个小家伙选了一家常去的西餐厅。 熟练地点完菜，边煜把餐牌还给服务员的时候，突然问：“叔叔，我记得你们家每周三都有烛光套餐，对吗？” “是的。” “那给他们上一份吧！谢谢~”边煜指着正在说话的邵浔之和边月。 两人：“？” 边煜：“烛光多漂亮啊，之前都是妈咪一个人带我们来，我们还没点过这个套餐呢，每次都是看别人吃。” 边和点头，“我也好奇。” 邵浔之看向边月，带了点询问的意味，轻声道：“可以吗？” 边月点头，坦坦荡荡：“行啊，反正都是吃，形式不同而已。他们好奇，就点呗。” 之前没点过，是因为这个套餐规定只有情侣才能选。 平时都是她一个人带俩小的来吃，所以就…… 很快，烛光亮起，餐也陆续上桌。 两个小家伙完全不用大人帮忙，可以自己切，自己吃。 邵浔之看着头顶灯光与面前烛光的交互辉映下，两个小豆丁认真切牛排的样子，一颗心就像被放进了高温炉，分分钟就要融化掉。 “爹地，你看我们做什么？我们比牛排还香吗？” 邵浔之猛地反应过来，这才拿起刀叉，开始往嘴里送食物。 边月吃完，叫来服务员—— “麻烦再上一份惠灵顿。” “好的。” 两个小家伙仿佛早就习惯了亲妈的食量，倒是邵浔之……在她开口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很快，边月把后加的那份惠灵顿牛排解决掉，两个小家伙也吃饱了。 邵浔之招手：“服务员，买单。” 吃完，邵浔之开车送母子三人回家。 途中，边煜和边和在后排睡着了，一个趴，一个仰，头下还枕着奖品玩偶，像极了两只打盹的小猪。 安静的车内，只有车载音乐悠扬的旋律，以及……来自两只小猪的轻微鼾声。 边月：“今天谢谢。我知道，你能抽出一天时间很不容易。” “应该的，不用说谢。从小到大都是你陪他们参加这种活动，我就参与了一次，还差得远。” 很快，车停在边月家门口。 独栋别墅，全京城排名前三的楼盘。 邵浔之虽然早就知道边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有钱，但…… 真正见到，还是忍不住苦笑。 毕竟，他能拿出来弥补孩子们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钱。 但偏偏人家不缺。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边月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抱起女儿。 邵浔之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去抱边煜。 但到底生疏，动作不够到位，小家伙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朦胧的睡眼也随之睁开。 见到邵浔之，他愣了几秒，然后咧嘴笑开，咕哝着叫了一声“爹地”后，又继续沉沉睡去。 殊不知…… 那一瞬间，邵浔之除了紧张，还有一种柔软的情绪在心头急速发酵，膨胀，直至充满整个胸腔。 他跟着边月进到别墅。 又上去二楼，来到孩子们的房间，最后轻手轻脚地将边煜放下。 这才长舒口气。 两人退出来，边月看他那样子不由失笑：“你很紧张吗？” 邵浔之实话实说：“……有点。” “挺诚实的。” 他笑笑。 两人下楼，边月给他倒了杯温水。 男人沉默地喝完，似乎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他识趣地起身告辞。 边月：“我送你出去。” “好。” 别墅门口，邵浔之：“就到这儿吧。” “嗯。” 边月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离开。 突然—— 男人回头：“这样的机会，还有下次吗？” “如果你指的是幼儿园开放日，那得三个月一次了。如果只是带孩子玩，应该随时都可以？” 她的答案总是这么直白又坦率。 邵浔之：“那这个周末……带孩子们出去玩？” 边月点头：“可以，你到时来接他们吧。” 邵浔之纠正：“是接你们。” 边月挑眉。 男人却已经弯腰坐进车里，从降下的车窗伸出一只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走了。” …… 回到家，邵浔之刚准备上楼。 就碰到拿着杯子，下楼接水的邵奇峰。 “哟，什么事这么高兴？嘴巴翘老高？” 邵浔之：“……有吗？” 邵奇峰：“要不要我帮你拿块镜子照照？” “……” “看来，今天幼儿园开放日，你跟边月处得不错。” “是跟孩子们处得不错。”邵浔之纠正。 “骗谁呢？跟孩子处得不错，需要笑得这么骚包吗？” “……” 第934章 边月去卧室看了两个孩子，都睡得很香。 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后，她没有休息，而是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她点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桑槿坠崖”的照片，后附足足九页的警方调查报告。 她一字不落地看完，随后陷入沉思。 如果这个“桑槿”是假的，那……真桑槿呢？ 第二天清晨，边月准时叫醒两个小家伙。 “煜煜、和和，该起了。” “哦，好的妈咪——” 两小只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动作整齐划一。 边煜掀开被子，率先翻下床，光着脚哒哒哒去找边月—— “妈咪早安！亲亲！” 边月熟练地贴了贴嗲儿子的脸颊。 边和在房间看着，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撇嘴。 小奶音吐槽道：“真是受不了……” 吃过早餐，司机已经早早等候在别墅外。 正准备抱两个小家伙上车，一辆黑色大G驶来，和保姆车并排停稳。 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下车，随手甩上车门。 “爹地——”边煜眼前一亮，兴奋得飞扑上去。 邵浔之张开双臂迎接。 小家伙被稳稳接住，抱个满怀。 边和站在原地没动，粉扑扑的小脸上一副严肃的样子。 看似高冷，不为所动，实则…… 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气呼呼地抿紧嘴角：男孩子还撒娇！幼稚！反正我一点也不羡慕！ 突然—— 邵浔之朝小姑娘招手：“和和不来吗？” 边和愣了一下。 没有给她纠结别扭的时间，邵浔之抱着边煜主动上前，另一只手将小姑娘托起。 一手一个，轻轻松松。 边和双眸晶亮，enn…… 偶尔幼稚一点也不是不行啦。 邵浔之看向边月：“走吧，上车，今天我送他们去学校。”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边煜抱着他脖子，小声解释：“爹地，妈咪不跟我们一起哒，她要去实验室。” 邵浔之微怔。 “这样啊……” 边月：“今天你送他们吧，我坐老张的车去实验室。” 言罢，躬身上了后座。 邵浔之：“……” “爹地，你这个样子看上去有点失望哦。”边煜跟个小大人一样。 边和看了他一眼，就你会说！ “没关系啦，下次你可以单独约妈咪。不过要挑她不忙的时候才可以，不然你会被拒绝哒。” 邵浔之似乎真的听进去了，认真点了点头，“嗯，记下了。” 边煜：“嘿嘿……” 幼儿园门口—— “爹地，你下午会来接我们放学吗？” 边和虽然没说话，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巴巴地把邵浔之盯着。 “如果你们想我来的话。” 边煜立马表态：“想啊！超想的！妹妹你呢？” 边和：“……就、还行吧。” 傲娇得很。 邵浔之点头：“那五点，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边煜：“欧耶——” …… 送完两小只，邵浔之去公司上班。 “邵总，上午的部门会议已经按您的吩咐延迟到10点，还有十分钟开始，中午有一个饭局，是跟未来科技的刘总……” 邵浔之：“饭局？” “是的，订在迎宾楼。” “推了。我下午要开车。” “可是刘总明天要出差了，时间上可能不好调整……” 邵浔之：“那就等他出差回来再约。” 助理愣了一下：“……好的。” 饭局安排在中午，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不能开车，就让司机开啊。 以前都这样，怎么这次…… …… 下午四点二十，邵浔之合上文件，拎起外套就走。 助理听到开门的响动，立马站起来：“邵总，您这是……” 邵浔之：“我先走了。” “……啊？” “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 就是有点奇怪。 他再次看了眼时间，没错啊，还不到五点，怎么就……下班了？ …… 邵浔之赶在放学前十分钟抵达，可即便如此，校门前已经围满了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他站在人群里，一米八几的个头，西装周正，五官出色，有种鹤立鸡群的卓然。 “你好，你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吗？”一个女人笑着跟他打招呼，“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邵浔之淡淡嗯了声。 不太愿意多谈。 女人显然没看出这点，或者看出来了，但并不打算住嘴。 她笑了笑：“怎么孩子妈妈不来？你家孩子几班的？说不定跟我儿子还是同学呢。” 邵浔之往旁边站了站，拿出手机：“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女人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地撇嘴：“有什么了不起……” 邵浔之是真的要打电话。 “喂，边月……” “有事吗？” “你实验室那边忙不忙？” “怎么了？” “如果你今晚要加班的话，我想带两个孩子回老宅吃饭。呃……因为我好像听说老三和雨眠出去旅游了……” 边月：“……要加班。你带过去吧，我晚点来接。” “好。” 五点零五分，邵浔之成功接到两个小家伙。 “爹地，你的车车好酷哦！”边煜一坐进去，就四下打量，然后这里摸摸，那里抠抠。 邵浔之：“喜欢吗？等你满了十八岁，拿到驾照，我送你一辆。” 边煜小手直拍拍：“好啊好啊！爹地，我太喜欢你啦！” 邵浔之发动引擎的同时，又看向闺女，“和和喜欢什么？” 边和：“你也要送我吗？” “当然可以。” 边煜抢答：“妹妹喜欢航空母舰。爹地，你能送吗？” “……这个，可能有点难度。” …… 邵家老宅。 邵浔之车刚停稳，管家就迫不及待跟里面报信—— “先生！太太！你们看谁来了！” 邵奇峰喝茶的动作不停，悠哉依旧：“老二那个混账终于知道回家了？” 姜舒苑拿着瘦脸仪，一下接一下推脸：“回来就回来吧，还放鞭炮庆祝不成？” 管家：“不是二少爷！是小小姐和小少爷！” 姜舒苑动作一顿，两眼放光。 邵奇峰早就放下茶杯，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剩下杯里的茶汤轻轻晃荡。 嘿嘿！两个小乖乖来了—— 第935章 边月八点离开实验室，八点四十抵达邵家老宅。 邵浔之带着两个小家伙站在门口等她。 “妈咪——” 边月下车，两小只扑上去。 “好玩吗？”边月笑问。 边煜：“好玩的！爷爷说，要给我们建一个室内滑雪场。” 边和补充：“还有室外游乐场。” 边月：“？” 邵浔之轻咳一声：“是真的。应该下个月，就能完工。” 边月：“……” 将两小只放到后座，邵浔之关好车门，然后绕到驾驶位一侧，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边月。 “这周六……有空吗？” 边月想了想：“应该有，怎么？” “带两个孩子去缤纷游乐场？” “好。” 男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边月已经发动引擎，“先走了。” “再见。” 站在原地，目送车屁股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邵浔之才收回视线。 “人都走啦，别看了，像块望妻石。”邵奇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车驶离的方向。 邵浔之嘴角一抽：“爸，您最近话有点密。” “哟，嫌我多嘴啊？” “……您知道就好。”说完，转身进屋。 “嘿！你个臭小子——”邵奇峰追上去，“我跟你讲啊，你得再努努力，尽快把边小姐追到手，不然我这个爷爷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然后您就好出去跟那群老朋友吹嘘：我不仅有大孙子，还有大孙女！对吧？” 邵奇峰：“……” …… 周六，阳光明媚。 邵浔之早早起床，剃须、洗脸、换衣服，然后驱车前往别墅。 “这么早？”边月开门看到是他，略显惊讶。 “两个小家伙起了吗？” 边月侧身让他进来：“刚醒。我在做早饭，要不你带他们洗漱？” “好啊。” 求之不得。 邵浔之上楼，边煜还在赖床，但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翻身坐起来。 “是爹地在叫我吗？我怎么听到爹地的声音了？！” 边和已经朝邵浔之走过去，文文静静地小奶音：“早上好。” 然后，如愿地被男人抱在怀里，她高冷地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洗漱完，邵浔之带着两小只下楼。 边月已经做好早餐，典型的西式风格，几块烤面包，一盘沙拉，每人一杯牛奶。 邵浔之：“……就这些？” 边月：“不然？” 她顿了两秒，像是反应过来：“嫌我做的不好吃？” 邵浔之连忙摆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太西式了。” 边月默然一瞬，诚实道：“……我不太会做中餐。” 两小只立马点头，是的。 邵浔之沉吟几秒，试探道：“要不……我去做点？很快。” 十五分钟后，一大盆面条被端上桌。 “哇，好香……”边煜小馋猫似的凑上来，小鼻子乱嗅。 边和就比较冷静了，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邵浔之挑了两碗，推到两小只面前：“吃吧。” 然后又给边月挑了碗多的—— “你尝尝？” 边月接过，说了声谢谢。 第一口吃进嘴里，她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加快了进食速度。 “……那个，我还能再吃一碗吗？”她问。 “当然可以！还有很多……”邵浔之立马给她挑。 边煜、边和：“爹地，我们也要！” 最后，一大盆面条被母子三人吃得干干净净。 出门的时候，邵浔之带着两小只走在前面。 边月因为关门，所以落后了一段距离。 看着前方一大牵两小的背影，她突然咂了咂嘴，这男人…… 煮的面条怪好吃咧。 长得嘛…… 也不错。 经济实力…… 大大的有。 综合评分下来，啧…… 有点高啊。 随随便便煮的面条都这么好吃，那烧菜做饭…… 应该更好吃？ 关键是—— 免费！ 不，倒贴。 …… 三十分钟后，一行四人抵达游乐场。 由于周六，门口人山人海，全是排队等入园的家长和小孩儿。 邵浔之停好车，直接从快速通道走，一个电梯上去，就在园内了。 边月：“还能这样？” 她也带孩子来过这个游乐场，老老实实排了一小时队才被放进来。 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邵浔之：“我提前做了攻略，小绿书上说可以这么进。” 就是每个人要多花几百块买绿色通道票而已，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带孩子出门会做攻略的男人…… 边月看他的眼神更满意了几分。 没想到自己运气还挺好，当初随便挑的男人，居然这么……靠谱。 来到项目集中区，边煜兴奋得跳起来：“哇——好多好玩的！” 邵浔之：“宝贝们，想玩哪个？” 边煜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大声说：“我要那个！” 邵浔之顿了一下：“……确定不是和和要玩？” 边和：“我不玩，哥哥喜欢。” 边煜忙不迭点头：“喜欢！喜欢！超喜欢！” 邵浔之：“……” 转头看边月。 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你儿子就喜欢旋转木马。 “那……和和呢？先玩什么？” “那个——”边和伸手一指。 邵浔之仰头：很好，跳楼机。 …… 下午两点，有花车巡游表演。 边煜兴奋地拉着邵浔之挤到人群最前面，“哇——好漂亮——小迪熊看我！啊啊啊——爹地，他真的看我了耶！！” 邵浔之：“……” 另一边，边月刚陪女儿结束丛林穿越，小姑娘两眼放光，大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妈咪，我们……” 就在这时，边月手机响了。 “乖，妈咪先接个电话。喂……” “小月儿，我落地京都机场了，来接下我呗！” 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 “老薛？”边月惊讶，“你来京都了？” “Sure~”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和宝宝一个惊喜！” 边月一声“老薛”，成功将边和的注意力拉回来，“妈咪！是papa吗？！” 不等边月开口，那头“噢哟”一声：“是我乖女儿吗？我听到声音了，赶紧把电话给她……” 边月把手机递过去：“喏。” 小丫头高兴地接过来，张口就是一声甜腻腻的：“papa~” “诶！我的小心肝儿~” 边月：“……”你俩可以再肉麻点。 第936章 巡游表演结束，人群散开。 邵浔之带着边煜朝边月走去。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到这里吧。”边月说。 邵浔之愣了愣。 边煜：“妈咪，不到三点钟呢，还可以再玩一下。” 边和：“别玩了，我们还要去机场。” 邵浔之询问的目光投向边月。 后者点头：“对，有个朋友。我已经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了，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到……” 邵浔之：“我送你们过去，这样快一点。” 边月刚想拒绝，就接到司机的电话—— “小姐，我这边有点堵，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到。您看……” 邵浔之了然一笑：“走吧，还是坐我的车。” “……那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 机场，到达大厅。 “papa——这里！”边和第一时间冲上去。 “乖女儿，想死我了！”薛君泽抱起小家伙，低头就是一个大亲亲。 逗得小姑娘一边笑，一边推，但语气里满是撒娇：“咦，胡子好扎……” “不会吧？我刚去VIP休息室刮过，你摸摸，干干净净！” 这一幕直接看愣了邵浔之。 边月倒是一脸淡定，好似习以为常。 突然，邵浔之觉得手上一松，是边煜松开了他的手。 在他越来越深邃的注视下，小家伙上前，乖巧地叫了声：“干爹。” 一声“papa”，一句“干爹”，邵浔之看向男人的目光也越来越沉。 薛君泽似有所觉， 抱着边和，抬眼望去。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刹那间，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薛君泽率先收回视线，没有理会邵浔之，而是径直看向边月。 突然，他放下边和，张开双臂。 边月一脸无奈地摆摆手。 他坚持，没收回，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 最终边月还是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 “这还差不多……”男人傲娇地轻哼一声。 边月退开，薛君泽意犹未尽：“没意思，这么久不见，也不多让我抱会儿。” 边月嘴角一抽：“差不多行了啊。” 男人撇嘴，仿佛才注意到邵浔之的存在，笑眯眯开口：“这位是？” 边月正打算介绍，邵浔之却先一步上前，握住薛君泽的手，自报家门：“邵浔之，两个小家伙的爹地，亲生的。” 薛君泽似乎并不意外，礼貌回握：“薛君泽。好巧，他们也叫我爹地。” 四目相对，无形中已然杀过一场。 “薛先生，请——” 薛君泽转头看边月。 后者解释道：“我的车堵路上了，怕来不及，就用了他的车。” 薛君泽眉眼含笑：“那就麻烦邵先生了。” “应该的。” 薛君泽笑容一顿。 地下停车场，薛君泽径直坐进副驾驶：“车不错。” “是吧，干爹？你也觉得很酷吧！爹地说了，等我十八岁拿了驾照，就送我一辆。” 薛君泽：“这样啊，邵先生真是有心了。” 邵浔之嘴角含笑，还是那句：“应该的。” 我是他亲爹，买车，应该的。 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开车来机场接你，也是应该的。 薛君泽：“……” 途中，薛君泽接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然后透过反光镜，看向后座的边月—— “小月儿，我这次来不打算住酒店。” 边和：“那papa你住哪儿？” “跟你们一起住，好不好？” “好啊！” 薛君泽：“行，那就这么定了。” 邵浔之：“……” 他第一时间去看边月的反应，发现她并没有不适，也没有拒绝。 不说话其实就等于默认。 …… 到了别墅，已经是夕阳西下。 薛君泽：“辛苦邵先生跑一趟，回去早点休息吧。” 邵浔之下意识看边月，然而边月在抱两个小家伙下车，根本没注意到他。 邵浔之默然一瞬：“……好，我先走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边月这才朝他看来：“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生气。 邵浔之驱车开出一段距离，透过后视镜，能清楚看到薛君泽和边月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进屋，好像…… 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再收紧…… …… 马尔代夫，阳光铺在柔软的沙滩上，仿佛洒下一地金粉。 海浪一波波涌来，空气也染上丝丝咸腥味儿。 邵温白和苏雨眠手牵手走在沙滩上，一个短裤短袖，一个裸背长裙。 海风吹来，撩起裙摆。 苏雨眠：“这个岛，之前我跟薇薇也来过。” 邵温白：“那这算……故地重游？” 苏雨眠：“算吧。” “有没有勾起什么美好的回忆？” “回忆是有，但不算美好。” “嗯？”男人挑眉，“怎么说？” 苏雨眠把上次来这里，拆礼物拆出一条毒蛇的事说了。 “……谁干的？” 她顿了一下：“我猜是时沐熙。” 等等…… 时沐熙？ 苏雨眠灵光一闪：“按理说，她那个时候还需要通过讨好江易淮过上更好的生活，应该没有能力安排这一切……” 事后，邵雨薇要求酒店调监控，追查到底。 酒店全程都很配合，监控调了，查也查过，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而时沐熙当时的嫌疑是彻底洗干净的，因为从监控拍到的画面来看，她的确没有安排布局的时间。 更何况，要做到这一步，肯定还得买通酒店工作人员。 她哪来的本事？ 苏雨眠：“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在马尔代夫，她就已经跟背后那个人搭上线了？” 那个人，帮她完成了这一切。 邵温白：“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 两人对视一眼。 落日不看了，海滩也不逛了，立马去到酒店前台。 “……抱歉，我们酒店监控只保存半年，您说的那个时间，太久了，没办法查的。” 苏雨眠皱眉。 邵温白：“那酒店入住名单，总有记录吧？” “呃……有是有，不过这涉及到客人隐私，我们不可能直接给二位看。” “我理解。” 邵温白点点头，示意苏雨眠先离开，回房间。 “可是……”她不想走。 男人牵起她的手，一字一顿：“乖，听话。” 苏雨眠对上他深邃的双眼，愣了一下。 然后就这么乖乖任由他牵走了。 第937章 回到房间—— 苏雨眠立马开口：“教授，你是不是有其他打算？” “不就是入住名单，应该不难。” “？？” 当晚，这位前台小姐值夜班，邵温白在凌晨一点，叫了客房服务。 “辛苦送两瓶水，谢谢。” 由于时间太晚，没有多余的人手，所以，水是前台亲自送来的。 一刻钟后，前台送完水离开。 而邵温白也顺利拿到这家酒店近五年的入住记录。 花费：100刀。 苏雨眠：“你怎么确定她会同意的？” 邵温白：“跟诈骗集团和推销电话一样的思路，客人信息卖给谁不是卖？多卖几次，就多赚几笔。” 苏雨眠：“真有你的。” 然后，话锋一转，调侃道：“这算不算违法犯罪啊，邵教授？非法窃取他人隐私？” “国内算，不过咱们现在在国外。” “……”够严谨。 名单既然到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看，已经快两点了，两人一致决定—— “先睡觉。” “睡醒再说！” …… 第二天清晨下了场雨，等邵温白和苏雨眠起床的时候，早就停了。 阳光一如昨日明媚，海水依旧清澈湛蓝。 两人先去餐厅吃了早餐，然后散步回房间。 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座位，开始看电子版入住名单。 以当年苏雨眠和邵雨薇入住那天为准，往前后排查。 虽然也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毕竟数量太大，且外国人很容易重名，想要在大海里一眼发现那条特殊的鱼，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邵温白：“我在想，这个人既然能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连警方都找不到任何破绽，想来在国内应该拥有一定资源。” 要么有钱，要么有背景。 总要占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人，不可能安排一辆查无可查的套牌车，也不可能伪造时沐熙的出入境记录，更不可能给时家人各种看似合理但细想之下又漏洞百出的死法。 “手握这样的资源，显然华夏人的身份，比外国人更有便利，也更容易隐藏。” “所以，”苏雨眠顿了两秒，“你的意思是，先排查名单上的华夏人？” “嗯。”邵温白点头，“如果看到熟悉的名字，更要警惕。” “这又有什么说法？” “这个人……”他顿了一下，“对我的实验室内部很熟悉，也对b大很熟悉。” 很大可能是熟人！ 意识到这点，苏雨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 两人从五年的入住记录里挑选出苏雨眠和邵雨薇入住当年的客人名单。 然后又从中筛选出华夏人，总共178位。 两人一个从前往后，一个从后往前开始看。 半小时后—— 苏雨眠：“没有发现熟悉的名字。你呢？” 邵温白摇头。 “没关系，”他轻声安慰，语气温柔，“咱们原本就是来度假的，无所谓有没有发现，如果有，当然更好，没有，也不要影响了度假的心情。” “是啊，所以……”苏雨眠微微一笑，“出去游一圈？” 邵温白眼前骤亮：“比一比？” “行啊，输的人……” 苏雨眠还在想惩罚，邵温白接话：“亲赢的人十下，每下不少于两分钟，不用一次兑现，可分期付款。” 苏雨眠：“？” “不说话就当默认。” “……”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悠闲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原本说好五天，但两人还是待了10天才回国。 “奇怪，钱老师怎么不打电话来催你？”航班落地京都，苏雨眠被邵温白牵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 “老钱吐槽归吐槽，抱怨归抱怨，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眼色的。” “什么关键时刻？” 邵温白：“我们的二人世界，你说关不关键？” 苏雨眠嘴角一抽：“人家钱老师从去年追到今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这么猖狂，不怕被打吗？” “不会，毕竟他还指着我发工资和兑现年终分红。” “……” 眼色归眼色，度假期间，钱旭阳虽然没打扰，但邵温白一回来，还是免不了逮着他一通埋怨。 事后，他教孙博文：“知道这叫什么吗？” 孙博文摇头。 “这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该哭哭，该嚎嚎，好处嘛，当然也大大滴有！” “比如？” 钱旭阳整了整衣领，一扫多日颓疲，瞬间神清气爽：“从明天开始我就休年假了，七天，嘿嘿……” 孙博文：“！” “年轻人，够你学的。” 孙博文回到自己的实验台，虽然已经尽量做好表情管理，但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正好边月路过，孙博文开口叫住她：“边月，明天钱老师休假，你知道吗？他手上正在进行的三阶段实验交给你和我来跟进，咱们找个时间对一下吧？” “哦，我知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 钱老师前脚从会议室出来，后脚就跟他说了，没道理传得这么快啊？ 边月：“我跟钱老师一起去请的假。” “你也请假？！” “嗯，请两天，有个朋友来京都了，我带他到处转转。” “？？” 孙博文：羡慕这个词，真的说倦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休假啊……” 边月想了想，认真建议：“挺过这段时间吧，我跟钱老师都请假了，赵姐孩子生病，明天和后天也来不了，你一个人在，工资系数直接翻10倍。” 孙博文：“！”我爱工作，实验室是我家！ 在邵教授手底下做事，忙是真的忙，但值也是真的值。 不只是工资和分红方面，还有自身的发展和未来学术道路的规划。 业内有这样一句：强牛手下无弱鸡。 多少人想加入邵温白的团队都没机会，像钱老师这样嘴上抱怨得最厉害的，其实也是忠诚度最高的。 孙博文又忍不住想起他那沉寂已久、再无联系的前女友…… 失恋带给他的痛苦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如今仅剩的就只有可惜了。 不是可惜这段恋情。 而是可惜李琳姿明明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 或许，这就是命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 放学时间，邵浔之挤在人群中，如今他已经能很好适应这种环境。 并且力争上游地占据了最前方的C位。 第938章 “你也是家长吗？” 邵浔之：“我看着不像？” 对方上下打量他几眼：“兄弟，说真的，你这样像来视察的校领导。” 邵浔之认真思考两秒，“行，那下次我换件衣服再来。” “不用！我教你，看着啊……” 这位爸爸把袖子一挽，衬衣下摆从西裤里拽出来，皮带松一点，但不全松，恰好能释放出自己圆圆滚滚的啤酒肚就好。 站姿要斜，腿要抖。 分分钟社会精英变油腻中年。 “……学会了没？” 邵浔之：“……”学不了一点。 尴尬之际，老师已经领着小朋友们出来。 “爹地——”小煜煜一双眼睛堪比雷达，精准锁定人群前方的邵浔之。 门一开，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射进邵浔之怀里。 边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口叫人：“爹地。” 邵浔之原本已经抱着边煜，见状，另一只手将她托起来，抱稳。 “咦，你家双胞胎啊？”之前教邵浔之怎么穿衣服的男人牵着儿子走过来。 “嗯。”邵浔之点头。 男人羡慕地看了眼边和，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老师的声音—— “尤浩然家长，请等一下！” 男人回头，一脸莫名：“怎么了张老师？” “是这样的，浩然今天中午把虫子放进女同学碗里……” 男人刚听了个开头，一个盖帽就拍到自家闯祸精身上，“这个月第几次了？你怎么跟你妈保证的？” 剩下的，邵浔之没听见了，因为他已经抱着两小只过了马路。 上车坐好，发动引擎驶离。 经过十字路口等灯的时候，一辆黑色别克与他并排停下。 好巧不巧，居然是刚才那个男人。 “嘿，兄弟，又见面了！你开大G啊？” 邵浔之微笑颔首：“你好。” 恰好这时，红灯变绿，他一脚油门直行。 男人则左转，余光瞥见后座正拿着手机打游戏的好大儿，突然感慨： “车比我好就算了，儿子还比我家的听话，关键吧关键！他居然还有个女儿！” 后座刚结束一局大获全胜的小胖子：“爸，你是一点不提人家比你长得帅，比你腿长，比你款啊？” “闭嘴！臭崽子！回家让你妈收拾你！” 小胖子撇嘴。 …… 三十分钟后，车驶入邵家老宅，停稳。 邵浔之下车，绕到后座，将两小只抱下来。 提前知道孙子孙女要来，邵奇峰和姜舒苑早早准备好了吃的、玩的。 邵奇峰先带两小只去了不久前刚建好的室内滑冰场。 边煜不用说，惊讶得直呼“amazing”。 就连一向淡定的边和也压不住眼中的惊喜与惊叹：“比我们在阿瑟顿别墅俱乐部的私人冰场还大呢。” 两小只迫不及待就要下场开滑。 幸好邵奇峰提前让人购置了装备和护具。 一直玩到姜舒苑叫吃饭了，边煜跟边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爷爷，我们下次还可以来玩吗？” 邵奇峰：“当然可以！这就是给你们建的。” 边煜：“太好啦！” 边和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吃过晚饭，邵浔之看时间差不多了，叫上两小只：“走吧，送你们回去。” 边煜正研究邵奇峰送他的机器狗，闻言，头也不抬：“可以再玩会儿，妈咪和papa没那么快。” 邵浔之：“？？” 边煜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拿着说明书去问邵奇峰：“爷爷，这个声控开关在哪？你帮我看看……” 邵浔之抢在邵奇峰伸手前，接过说明书：“声控开关是吗？我来……” “爹地，你坐这儿。” “好。” 邵奇峰被挤到一边，换邵浔之在小家伙对面坐下。 “声控开关在这。你试试。” “……可以了！” 邵浔之不动声色：“你刚才说你妈咪跟薛君泽？她不是在实验室加班吗？” “没有哦，妈咪请了两天假。爹地，你看看这段程序是主控的什么？感觉有点像AI识物？” 邵浔之看了眼：“应该是主控机器狗的嗅觉。她请假了？做什么？” “听妈咪说，好像要带papa逛一逛京都，应该是给他当导游吧。” 邵浔之冷笑一声。 边煜抬头，目露疑惑：“爹地，你刚才笑什么？” “……薛君泽他没手机？没导航？不识字？” “有啊。Papa中文很好哦。” “呵……” 那还专门请假带他逛。 有什么好逛的…… 眼看确实有点晚了，边煜带上他还没研究透彻的机器狗，笑着对邵奇峰和姜舒苑说：“爷爷奶奶，我要回去啦。滑冰场和机器狗我超喜欢哒，奶奶做的菜也很好吃哦。” 一句话，连带邵奇峰和姜舒苑都夸了。 直接给两人乐得豁着一口牙花子，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走吧。”邵浔之拿上车钥匙。 四十分钟后，抵达别墅外。 边和：“爹地，我们自己进去吧。” 边煜点头。 邵浔之微微一笑，“都到门口了，不差这一两步，我得亲手把你们交给边月，才放心。” 说着，抱起两小只，大步入内。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由远及近，最后也停在别墅外。 车门打开，边月和薛君泽一前一后下来。 “咦，这么巧吗？”边月见到还没进门的邵浔之和两小只。 男人抱着孩子，转身，淡淡道：“是啊，真巧。” 边月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语气…… “乖女儿，乖儿砸！来，抱抱——” 薛君泽朝着两小只伸出手，想从邵浔之怀里接过来。 邵浔之表情不变，站在原地没动。 边煜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紧蹙的小眉头泄露了一丝纠结。 边和则是看了眼家的距离，认真道：“papa，马上到家了。” 言下之意，换人怪麻烦的，要不就别换了。 边煜闻言，瞬间不纠结了，立马点头：“就是，马上就到了。” 薛君泽：“……” 邵浔之这才露出了见到两人后的第一个笑容。 边月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想了想，圆场道：“外面风大，要不进去坐会儿？” 薛君泽抢先一步，走在前头。 邵浔之抱着俩孩子，紧随其后。 enn…… 谁也没等边月。 “？” 第939章 进门后，邵浔之放下两小只。 礼貌告辞后，便不再多留。 薛君泽：？ 我子弹都上膛了，你说你不打？ 两小只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邵浔之，你等等——” 边月追出去。 男人回头，“还有事吗？” “喝杯茶，坐会儿再走？” “不了。”淡淡的语气，配上那张禁欲的脸，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好亲近的气质。 边月顿了一下：“今天两个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们很乖。如果有需要，明天我可以继续接他们放学，然后带到老宅，吃完饭，再送回来。或者，你约会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再送也可以。” 如果有需要？ 约会结束？ 话里有话啊…… 边月认真思考两秒：“好，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边结束之后，给你电话。” 邵浔之目光微敛，轻嗯一声：“那我先走了，再见。” 边月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轻啧一声。 脾气还挺大。 …… “走了吗？”见边月进屋，薛君泽坐在沙发上，笑嘻嘻问道。 “走了。” 边月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下去，透心凉。 薛君泽：“正好，给我也倒一杯。” “你自己没长手啊？” “这不是顺便嘛……”话虽如此，他还是认命地站起来，往吧台走，一边走，一边叹气，“我啊，就是地里的小白菜，蔫了也没人管。” 边月不为所动：“怎么？要给你施肥吗？” “……” 薛君泽打开酒柜拿杯子，发现里面有红酒，瞬间就不喝水，改喝酒了。 “来一杯吗？” 他笑着侧头，问边月。 “不了，谢谢。” 薛君泽瞬间乐开花：“一个不喝酒的人，柜子里却备着酒，专门给我准备的吧？就凭这点，我就领你的情。” 边月：“煜煜爱吃红酒烩牛肉，和和喜欢红酒茄水肝。” “？” “喝可以，还是别喝完了。” “……” 邵家老宅—— “送回去啦？”邵奇峰见儿子进门，笑呵呵问道。 “嗯。” “……怎么回事？看上去兴致不高啊？”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呢？ 就凭这一声“嗯”，邵奇峰就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 “没见到孩子妈啊？” “……见到了。” “那怎么还这副死样子？” 邵浔之明显不愿多说，径直往楼上走。 邵奇峰朝他背影大声追问：“明天两个小乖乖还来吗？我跟你妈好准备。” 邵浔之：“来。” “不错不错！老大，你继续努力哈，争取早日拿到名分，让两小只认祖归宗——听到了没？” 邵浔之无奈：“知道了。” …… 第二天，临近放学时间。 助理已经习惯了总裁无故早退，见邵浔之准点从办公室出来，他熟练地起身，“邵总慢走。” 见电梯门合拢，几个总助立马凑到一块儿，跟“小强碰头”似的，张牙舞爪地聚作一堆。 “什么情况？本月第几次了？邵总最近很放飞啊？” “推了12个饭局，上午延后了3次部门会议，下午提前了6次下级汇报，何止放飞啊，简直前所未有的反常！” “嘶——邵总最近这个上下班时间，很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接送孩子呢……” “别瞎说，邵总婚都没结，哪来的孩——” “等等！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还记得去年那场婚礼嘛？听去了现场的某高层爆料，一个小孩儿开着玩具摩托冲进婚礼现场，张口就喊爹地，然后……婚礼就黄了。” “事后新娘家什么都不肯说，对外也是一片平和，甚至还帮邵家站台说话，没有半点指责和埋怨，明显就是被封口了。” “别说！你真别说！事后我还打听过这事儿，高层集体守口如瓶，像被人用剑抵在脖子上一样。” “你的意思是……咱们邵总可能真有儿子了？” “嘶——” 集体倒抽凉气。 下午五点，邵浔之顺利接到两小只。 “爹地，今天又是你来接我们啊？” 邵浔之：“怎么？不想我来？” 边煜：“当然不是！每天都想爹地来接，可是妈咪说，你很忙，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邵浔之挑眉：“你妈咪还说什么？” “enn……”小家伙想了想，“妈咪还说，耽误了你赚钱，以后我跟和和继承的遗产就会变少。” “……” “还有吗？” “妈咪还说，华夏现在的法律真好，不姓邵，也有继承权。” “……” 邵浔之：“你妈掉钱眼里了。” 边煜点头：“是呀，妈咪是财迷。” “……” 两小只一到老宅，轻车熟路地找到溜冰场。 穿好装备，开始撒欢。 玩了一个小时，然后洗澡、换衣服，正好赶上饭点。 可能玩饿了，两人胃口大开。 吃过饭，邵奇峰又领着两小只去参观未完工的室外游乐场。 虽然没完工，但部分设施可以正常使用。 又是一顿疯玩，临走时，边煜一步三回头，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爷爷，我明天还能来玩吗？” 边和瞪了他一眼，有点出息好吗？ 边煜轻哼：不好，谁让爷爷给得多呢？ 边和：……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那边，邵浔之已经拿上车钥匙：“走吧。” 十分钟前，他接到边月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你送他们回来吧，谢谢。” …… 别墅门前，大G停稳。 邵浔之往里面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边月的身影。 往常，她都是站在门口接的。 边煜：“爹地，你不送我们进去吗？” 邵浔之反应过来，“……好。” 抱着两小只按门铃，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薛君泽含笑的脸出现在门后，“嗨，邵总，又辛苦你了，俩孩子没闹腾吧？” 邵浔之避过他伸来的手：“自己的孩子，再闹腾，也不算辛苦。” “……” 进门后，邵浔之并未往里走，甚至连目光都没往里多看一眼。 放下两小只，他笑着开口：“我先走了，明天见。” 这次，不等边煜说话，边和就抢先道：“爹地，你不坐一会儿吗？” “不了。” “可是妈咪还没来……”边煜讷讷。 邵浔之摆手，“就不见了吧。” “为什么不见？我有这么不入眼吗？” 第940章 边月含笑走来。 明明是调侃的话，但细辨之下似有几分意味深长。 “妈咪——” 边月接住奔来的两小只，一手一个抱起，转身往里走。 突然想起什么，脚下一顿，又回头： “邵先生还想在门口站多久？” 邵浔之默然一瞬：“……我马上走。” 边月简直被他气笑了：“可能我刚才表达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进来，再陪两个孩子玩一会儿。” 说完，又看向薛君泽：“你不是已经订好酒店了吗？还不走？” 薛君泽闻言，立马西子捧心：“小月儿，你这样我会受伤的！” “需要帮你叫辆救护车吗？” “你……好狠的心呐！我走！” 说完，愤然而去。 放慢的步子，做作的拂袖，仿佛自带“一剪梅”BGM。 边月：“……” 邵浔之：“……” 边煜：“papa，妈咪最近打算投资短剧，你可以演男主角哦！特别合适！” 薛君泽脚下一跄。 人间不值得！ “爹地，快进来呀！我有好多零食，都给你吃……” 还没走远的薛君泽：“？”小东西，你礼貌？ 邵浔之走到沙发坐下，边煜言出必行，小跑回房间抱来一堆进口零食。 “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都是我喜欢哒！爹地，你想先尝哪个？” 邵浔之并没有敷衍，而是认真打量起包装袋。 最后选了最能引起自己食欲的那个。 如何做一个不扫兴的父亲…… 昨晚才读过的育儿书，他记得很牢，也用得很好。 边煜撕开包装，邀请邵浔之的同时，也没忘记亲妹妹。 边和摇头：“我不吃，谢谢。” 对此，边煜早就习以为常，见邵浔之目露疑惑，他还主动解释：“妹妹嫌这些是垃圾食品，不健康，还会长胖，她从来都不碰的。” 邵浔之挑眉：“那你怎么还问呢？” “妈咪说了，要不要是对方的决定，但问没问，是我的态度。” 邵浔之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边月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两只玻璃杯。 “茶和咖啡，选一个？” 邵浔之：“茶。” 边月递过去，剩下那杯咖啡自己喝。 “今天他俩乖吗？”女人随口问道。 “嗯。”男人点头。 “听说你家专门建了溜冰场给他们玩？” “嗯。”邵浔之端着茶杯，继续点头。 “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 “你出的？” 邵浔之摇头：“我爸妈。” 边月顿了两秒，“替我跟他们说声谢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边月却说：“这世上没什么是应该的。” “在他们眼里，血缘亲情就是应该。如果煜煜跟和和不是我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傻到为两个陌生小孩儿花钱，你说对吗？” 边月喝了口咖啡，啧，可能糖放少了，有点苦…… “和和，你带煜煜上楼洗漱。” 边煜立马跳出来纠正：“妈咪，你记错了哦，今天应该是我带妹妹上楼洗漱。” “好的，”边月从善如流，“煜煜，你带妹妹上楼。” 边煜立马笑开花：“好的，妈咪~” 两小只听话地上楼了。 如此一来，偌大的客厅就只剩边月和邵浔之。 “邵先生，”边月斜倚着酒柜，主动开口，“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男人沉默两秒，遽然抬眼：“有。” 边月正色：“请讲。” “先问个问题——你跟薛先生的关系是？”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边月愣了一下，反问：“我和他什么关系，对你而言有非知道不可的理由吗？” “有。”男人直视她双眼，目光坦荡，“这是接下来我该用何种方式和你相处的依据。” “如果我和他是男女朋友？” 邵浔之垂眸：“那之后，我会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 “你是孩子妈妈，我是孩子爸爸，我们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 第941章 “那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呢？你又准备以什么方式跟我相处？” 邵浔之突然起身，抬步逼近。 边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便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站在原地，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步，两步……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 四目相对，呼吸近得彼此缠绕。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轻轻托住女人后腰。 是她轻轻松松就能挣脱的力道，然而边月并没有。 “如果，你跟姓薛的不是男女朋友，那么我跟你，除了是孩子的父母，还可以是男人和女人，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 “追求”两个字一出口，饶是边月再冷静，也无法继续看戏了。 是的，她就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好整以暇，好奇这把火到底要怎么烧。 但…… 怎么烧着烧着，蔓延到自己身上了？ 察觉到女人脸上片刻的失神，邵浔之这才露出一个浅笑，托在女人后腰的手指轻轻摩挲两下，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确定她不是没反应过来，忘记了挣开，而是自愿没有挣脱时，男人嘴角的淡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眼角眉梢。 那种从心底透出的愉悦直接让他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所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对吗？” 边月眨眼。 目之所及是男人英俊的脸庞，呼吸所闻是男人身上雅致的淡香。 “恭喜你，”笑容重回她脸上，“答对了，不过没有奖。” “谁说的？”邵浔之力道稍重，将她搂紧三分。 但仍是女人可以轻易挣脱的程度。 他一字一顿：“这个答案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 边月直勾勾盯着他。 邵浔之也不闪不避。 两人都是只打直球的高端玩家。 “想追我？”她问。 “想试试。”他答。 “为什么追？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孩子？你想从我这儿拿到名分？然后儿子女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认祖归宗？” 邵浔之：“我不否认有这层考量在内，毕竟，如果真成了，这样的结果是必然。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也太小看邵家。” “怎么说？” “我不会追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邵家也并不看重认祖归宗这样的形式。血缘，不是姓什么能抹掉的。即便两个孩子姓薛，也不影响我是他们的亲爹。” “邵先生，你看上去很有自信啊？” “当然，毕竟我想追一个很难搞的女人。” “知道难搞你还追？”边月伸出一根手指，笑着抚过他下巴。 “我没有任何看不起女性的意思，但对于普通男人而言，难度越大，越兴奋。” “邵先生也是普通男人吗？” “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没成佛，也没成圣，不是普通男人是什么？” “我以为……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邵浔之笑意更甚：“当然，也有不一样的。” “比如？” “可能……我长得周正一点？身高出色一些？钞票和银行卡多那么几张？” “哈哈……”边月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听起来既谦虚，又得意啊？” “今时今日，此地此刻，我能出现在这里，还能……搂着你，已经证明了我不一样，至少，在你眼里不一样，对吗？” 边月欣赏着这张好看的脸，“我喜欢聪明的男人。” “那请问，我的智商您还满意吗？” “enn……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他反问。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邵浔之目光落到她唇上，“什么都可以吗？” 边月眼神迷离一瞬。 就在这时—— “爹地，妈咪，你们在干什么？” 边煜从二楼的栏杆缝隙之间，探出一个小脑袋。 第942章 邵浔之仿佛触电般收回手，边月也猛地退开两步。 “咳……你们洗完了？” 边煜：“洗完了呀~” …… 由于钱旭阳休年假，邵温白自然要坐镇实验室。 苏雨眠也没闲着，从马代回来以后，就开始为新课题做准备。 成天泡在图书馆，除了翻看原版书籍外，就是泡在SCI里。 不仅看，她还做笔记。 半个月下来，一个笔记本就用没了，随便翻开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英文。 虽然用电脑敲更方便，但在不追求效率的时候，她其实更喜欢用笔写。 乱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她自己能看懂就行。 等邵温白从实验室回来，苏雨眠也差不多到家。 两人一起做饭，吃完，出门散步。 迎着习习晚风，聊得最多的还是学术。 偶有路人经过，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立马转头用见鬼的目光打量二人。 晚上，两人洗漱好，并排靠在床头。 苏雨眠习惯性拿过iPad，开始翻看论文。 邵温白突然开口：“雨眠。” “嗯？”她抬头看去。 “明天有空吗？” “计划去图书馆，怎么了？有事啊？” 邵温白：“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让咱们回老宅吃顿饭。你想去吗？” 苏雨眠默然一瞬。 “如果你不想去，我推……”掉就好。 “去吧。”她打断他没说完的话。 男人眼前一亮：“那我给她回个消息，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好。” 看着男人嘴角的笑容，苏雨眠知道，他想努力拉近她和姜女士之间的关系，让她们可以彼此接受，相处融洽。 虽然她不是很想往不喜欢自己的人跟前凑，但转念一想，邵温白都在为他们的感情努力，自己什么都不做…… 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试试吧。 第二天阳光热烈，天空蔚蓝。 车上，苏雨眠：“前面有超市，停一下，我进去买点水果。” “什么都不用买，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别讲究这些礼数了吧？” 苏雨眠却坚持—— “上门做客，哪有空着手的道理？” 邵温白拦不住，只好靠边停车，陪她一起进去。 上午十点，两人抵达邵家老宅。 一进门，佣人就客气地递上拖鞋。 苏雨眠双手接过，“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佣人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因为…… 三少爷也是这样的，从来不会让佣人弯腰替他穿鞋或是放鞋，都是自己接过去换上。 难怪…… 难怪三少爷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因为她本身就跟三少爷一样好。 “伯父，伯母。”进去客厅，苏雨眠主动开口打招呼。 姜舒苑轻嗯一声。 邵奇峰立马笑着朝她招手：“雨眠，你来得正好！尝尝我刚泡的茶……” “好。” 长辈随意又亲切的语气让她舒了口气。 邵奇峰亲手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如何？” 苏雨眠又喝了两口，才开始评价：“初尝微微苦涩，但很快就有回甘。茶汤入口醇厚，口感鲜爽，没有青草味，入喉也顺滑，细品之下，好像还有一种……清凉感？是六安瓜片吗？” “好厉害的嘴！又猜对了！” 邵奇峰真的很喜欢苏雨眠这个茶搭子。 见识广，舌头灵，嗅觉敏，有一说一，不藏着不掖着，坦坦荡荡。 吃午饭的时候，可能天气太热，室内空调温度又有点高，苏雨眠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连带胃口也不怎么好。 姜舒苑还偏往她碗里夹肉，最后在一块亮晶晶的蒜泥白肉放到碗里时，苏雨眠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赶紧喝了口茶：“对不起，最近天气热，胃口也不是太好……” 邵奇峰摆手：“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有胃口多吃点，没胃口就少吃点，关键要自己身体舒服。” “好。”苏雨眠闻言，彻底松了口气。 邵奇峰又叫来佣人：“去把空调温度调低点，我都觉得热了，年轻人火气旺，肯定更热……” “好的，先生。” “你不热吗？”邵奇峰突然转头看老婆。 呃！ 下一秒却冷不丁愣住。 因为此时，姜舒苑看苏雨眠的眼神……怎么说呢……怔愣之下藏着惊疑，惊疑之中又带着担忧，总之……复杂得很。 吃过饭，苏雨眠和邵温白去园子里散步。 树荫成群，藤蔓错落，正是歇凉的好地方。 中途，邵温白被管家叫走。 苏雨眠一个人在园子里慢走慢逛，看到凉亭，她走进去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回消息。 苗苗三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信。 是一张她和林书墨的度假合照，两人对着镜头比心，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灿烂三分。 苏雨眠看着，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姜舒苑不知何时出现，正笑着朝她走来。 苏雨眠笑容不变，开口叫人：“伯母。”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你胃口不好，我让厨房做了冰镇酸梅汤，你尝尝？” “谢谢。”苏雨眠接过来。 姜舒苑漫不经心地开口：“为了多一种口感，我让厨房往里面加了点藏红花，量很小，喝了对咱们女人很好的。” 苏雨眠动作一顿。 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第943章 “你笑什么？”姜舒苑皱眉。 苏雨眠放下手里的酸梅汤：“因为觉得好笑，所以就笑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喝？还是不喜欢？” “其实没必要这样。”她语气平静。 “？” 苏雨眠笑笑：“您不就是想试探，我有没有怀孕吗？其实不需要这么迂回，您想知道，大可以直接问，我绝对毫无保留，实话实说。” 姜舒苑目光微闪。 有种被戳破的心虚，但很快，她就能逻辑自洽：“说什么呢？藏红花而已，现在的孩子宫斗剧看多了，能把这联想到怀孕流产，真是……荒谬。” “我可没说流产，宫斗剧看多了的人是您吧？” 姜舒苑噎住。 苏雨眠：“我可以负责地告诉您，我没怀孕，并且短时间内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至于这碗酸梅汤……您留着慢慢喝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凉亭。 姜舒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下意识拢紧。 “雨眠——”邵温白正好要去找她，嘴角含笑，兴致勃勃：“我带你……” “教授，我想先回去了。” 男人愣住。 “……好。”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劝，“我去开车。” 苏雨眠心头梗着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几分，她笑笑：“不用了，我刚收到外婆的消息，他们昨天从临市回京都，叫我过去吃晚饭，晚上我打算就住在那边。” “那我跟你一起……”邵温白脱口而出。 “我要过夜的。”她委婉提醒。 虽然两人同居是事实，私底下这么干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如果舞到台面上，邵温白首先就要被骂不懂事。 “……好，不一起。但总要送你过去吧？” 苏雨眠指了指他手上：“把车钥匙给我就行，我自己开车过去。” 替她拉开车门，看她坐进驾驶位，邵温白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我走了。” 苏雨眠没撒谎，她确实接到了老太太的消息。 不过，不是今天，是昨晚。 伊春山和冯秀贞抵达京都后，第一时间给她发微信，让她今天带着邵温白去家里。 苏雨眠还没来得及提，邵温白就说姜舒苑也叫他们回家吃饭。 犹豫之后，苏雨眠还是选择应下这边。 毕竟，伊家那头随时都可以去。 老爷子和老太太永远都敞开大门欢迎。 如今看来，倒是选错了。 明明可以去伊家享受外公外婆的美食投喂和嘘寒问暖，却偏要来邵家跟姜舒苑凑一块儿，平白恶心自己。 …… “老三？你怎么回事？”邵奇峰午休下楼，发现自家儿子站在停车场，跟个傻木头一样，“不嫌晒啊？” 邵温白这才反应过来，抬步往屋里走，顺便叫了声：“爸。” “雨眠呢？我一会儿再沏壶新茶给她尝尝……” “走了。” “……嗯？去哪儿？” “伊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从临市回来，叫她过去吃饭。” “那你怎么不——”说到一半，他冷不丁顿住，“话说，你去伊家正式拜访过二老吗？” 邵温白点头。 邵奇峰若有所思，像有话要说。 “来，进去陪我喝杯茶。” 父子俩进到屋里，邵奇峰一边泡茶，一边笑道：“这茶原本是想拿出来招待雨眠的，算你运气好，蹭上了。” 邵温白哭笑不得：“我是您亲生的吧？喝您两口茶，至于吗？” “那也要看是什么茶，这可是我珍藏的信阳毛尖！来，尝尝——” 邵温白饮了两口。 邵奇峰问：“怎么样？” “还行。” “？？？” “没了？” “没了。” 邵奇峰那叫一个气：“好好好，我就说这茶叶不能让你糟蹋！结果还是被糟蹋了！” 邵温白喝完，递过去：“再来一杯。” “滚！想都不要想！还是雨眠好……” 别的不提，情绪价值给得那是相当到位。 “话说，”邵奇峰喝了口茶，战术停顿，“你跟雨眠也交往这么久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邵温白一愣。 “我不是催你，但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是每个人的人生必修课，总要往这一步上靠。你呢，已经30出头，雨眠明年研究生也要毕业了，你俩平时没有计划过未来吗？” 邵温白沉默两秒：“……没有。” 邵奇峰大为震惊：“怎么？你还想当渣男？只谈恋爱不结婚啊？” 邵温白嘴角一抽：“我是那种人吗？” “那这么说，雨眠也从来没提过咯？” 他不说话。 但此刻的沉默，就等同于默认。 邵奇峰轻叹：“现在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想法，可能我们老一辈的婚恋观对你们而言，已经过时了，但道理是共通的。” “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再坚固的感情，在时间和现实的风化下，也会逐渐松动、变质，甚至碎为散沙。” “不要以为幸福离你很近，就可以随意漠视，等有一天它开始远离的时候，才后悔为什么曾经那么多机会摆在眼前，却没有一次主动伸手将它握在掌心，牢牢抓紧。” “温白，珍惜眼前人。明白吗？” “……知道了，爸。谢谢。” …… 苏雨眠抵达伊家的时候，老爷子和老太太惊喜不已—— “不是说明天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苏雨眠握住冯秀贞的手，嘴巴一噘：“外婆，您这话听上去，好像不欢迎我啊？” “瞎说！”冯秀贞轻轻拍了她一巴掌，“不欢迎谁，也不能不欢迎你！” 伊春山忙不迭点头：“你看我们这样，像不欢迎吗？” “哎呀，外公我开玩笑的，您怎么还当真了？” 苏雨眠一手挽住一个，往客厅走。 突然脚下一顿：“哥？” 沈时宴居然也在！ 是了，二老昨天傍晚抵京，他今天过来探望也很正常。 沈时宴起身，笑着朝她走来：“好久不见，放暑假了吧？” “嗯。”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他来实验室，给她送桑槿的调查资料。 算算时间，也有一个多月了。 “最近忙吗？”沈时宴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不忙，”苏雨眠笑着接过，“谢谢。最近都在休假。” 沈时宴看着她，当着二老的面，眼神不敢太放肆，也不敢太露骨，所有情绪只能拼命往下压。 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又怎么藏得住？ 第944章 冯秀贞见状，心下骤沉。 但除了叹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伊春山拍拍她手背，然后轻轻摇头。 苏雨眠：“哥，你是不是瘦了？” 沈时宴猛地反应过来：“……有、吗？” “有，外婆，你说呢？” 冯秀贞仔细端详后，“真的瘦了。阿宴，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叹气归叹气，担忧归担忧，此刻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也是真的。 一个是外孙女，一个是外孙。 手心手背都是肉。 唉…… 沈时宴笑笑，一副轻松的样子：“可能工作太忙，加上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 “正好！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甜皮鸭！一会儿可要多吃几口。” “好。” 沈时宴说到做到，晚饭确实吃了不少。 饭后，老爷子拉着沈时宴下棋，老太太追剧，苏雨眠就一个人溜达到园子里消食。 别看二老夏天都住临市去了，但这片园子半点没荒废，都有专人打理。 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 养花的、种菜的、培土的、控温的…… 只能说术业有专攻，才有了眼前这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花开正灿，菜也长得极好。 远处那片果园，今年还辟了一块地出来专门种西瓜，听说光照和土壤都是花大价钱，按西北那边的气候来模拟的。 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片葱绿蓬松的瓜藤，以及掩藏在藤叶之下，个头不小的西瓜。 “再长几天会更甜，正好赶在下一场暴雨之前摘。”沈时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笑着开口。 苏雨眠回头，不期然撞进男人深邃的眼中，她愣了一下。 “那到时候让外婆送我两个。” 沈时宴勾唇：“不用你说，她老人家都会提前为你准备好，而且保证是最大、嘴甜的。”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确实是她老人家会干的事，不过有这种待遇的不止我，你也一样。” 沈时宴双手插兜，闻言，一边笑一边点头：“谁让我们是她老人家捧在手心的宝呢？” “哥，我俩加起来快几十岁了，还自称是宝……是不是有点肉麻了？” 沈时宴耸肩：“别管几十岁，反正在外婆眼里，都是小孩儿。” 夜风拂过，树影轻晃。 等笑够了，沈时宴突然开口—— “雨眠。” “嗯？” “我要去澳洲了。” 苏雨眠笑着问他：“这次出差又要去多久？外婆肯定又是一顿心疼。” 沈时宴：“不知道。” “……嗯？”她愣住，“什么叫不知道？” “可能，三五年，也可能三五十年，或者……长久定居在那边了。” 苏雨眠愕然：“……怎、怎么这么突然？是沈家，还是集团出了问题？” “都没出问题。其实，集团早就考虑往澳洲发展，正好这边的工作我也理顺了，就算人不在，也能远程把控，所以就想坐镇那边。” 早在沈庭还是集团总裁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触角伸到澳洲去了。 只是当时还处于尝试和试探的阶段，所以重心还是在京都。 这两年，沈时宴接班之后，先拿下了F洲的金矿开采权，后又大动作回收股权。 一番布局之下，集团发展势头越来越好，往澳洲拓展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并且比预想的更加顺利。 苏雨眠沉默许久：“……外公外婆知道吗？” “先告诉你，一会儿进去就告诉他们。” 沈时宴今天过来，一是探望，二是想亲口把这个决定告诉二老。 苏雨眠：“……已经决定好了，不可更改了是吗？” 沈时宴望着她，目光又深又沉。 苏雨眠忽然有些不敢直视。 在这样的对视之下，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雨眠，你想我留下来吗？” 男人的表情那么认真，语气那么郑重，好像…… 只要她说一句“想”，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改变决定，选择留下。 但最终，她也只是笑了笑，说： “哥，如果这是你慎重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那我支持你，只是……有空了记得常回国看看，外公外婆会想你的。” 沈时宴敛下眼中涌起的失望，其实他很想问——你呢？你会想我吗？ 但话到嘴边，却只是自嘲一笑。 “好。” 苏雨眠：“照顾好自己，别再瘦下去了。” 不是玩笑话，也不是调侃，沈时宴这段时间真的清瘦了好多。 颧骨愈发突出，目光也日渐凌厉深沉。 他身上的气质开始向沈庭靠拢，越来越像…… “我答应你了，你也要答应我，”他说，“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任何委屈。” 第945章 也没有人，配给她委屈受。 沈时宴：“我希望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努力冲刺。” “如果有一天觉得累了，也不必硬撑，回家来，外公外婆，还有……我，都在你身后。” 苏雨眠眼中浮现泪光，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好！” 沈时宴拿出一条项链，随手递过去：“这个，是去年到F洲出差，路过当地一家饰品店买的。” 他从F洲回来，去苏雨眠家里那次，其实就想拿出来送给她。 但一拖拖到现在，原本也不打算送了，只是…… 到底不甘心啊。 苏雨眠接过，掌心托着吊坠，圆形内部嵌入了一个六角星图案，图案中间，刻着一串字母—— HakunaMatata 她打量的同时，下意识念了出来。 念完，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狮子王》里的台词？” 沈时宴：“嗯，也是F洲的一句谚语，意思是：无忧无虑，梦想成真。” 《狮子王》里，这是彭彭和丁满对辛巴的祝福，一如此刻……沈时宴对她的祈愿。 …… 当老爷子和老太太得知沈时宴要去澳洲发展，脸上的错愕和惊怔，比苏雨眠更夸张。 “……怎么突然要去澳洲？是不是外婆有些话说得太重，伤了你的心？我……” “外婆，”沈时宴轻声安抚，“您别急，先听我说，好吗？” 冯秀贞不安地拢紧双手，“你都要走了，我能不急吗我……我都要急死了……” “外婆，我是去工作。” “什么工作非要长居澳洲？你在京都集团总部，也一样能把控。” “这次还真不行。” “？？” 沈时宴向她详细解释了集团内部的考量和决策逻辑：“……所以，非要过去一个人坐镇，最好的选择只能是我。” “可、可是……” “好了，”伊春山还算冷静，但眼里的不舍与沉重没比老太太好到哪儿去，“我相信阿宴会做这样的选择，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孩子长大了，哪能一直把他困在身边？” 雄鹰的目标应该在长空，鲸鱼的世界必然是大海。 “阿宴……”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照顾好自己。” “嗯。” 话虽如此，但这个决定实在太突然，冯秀贞显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送沈时宴和苏雨眠离开的时候，老太太沉默得过分，笑容也肉眼可见的勉强。 “不介意搭我一段吧？”沈时宴敲开驾驶位车窗，“喝了酒，不方便开车。” 饭桌上，老爷子酒兴上头，便拉着沈时宴小酌了一杯。 苏雨眠：“当然不介意。从前都是你送我，今天也给我个机会，让我送你一次。” 沈时宴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是邵温白的吧？” “嗯。” “果然跟他人一样古板无趣。” 苏雨眠哭笑不得：“车不是能开就行吗？” “那你要求也太低了。” 苏雨眠打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闻言，回了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求那么多做什么？” 人的精力有限，提要求也是一种消耗。 不如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沈时宴哑然：“……反正你总有你的道理。” 苏雨眠还真就点了点头：“那是。” 很快，车停在沈时宴公寓大门外。 “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雨眠，再见。” “什么时候走？”苏雨眠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他。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毛毛雨。 沈时宴看着她的眼睛，调侃道：“怎么？要来送我啊？” “嗯。” “……后天。” “好。” 苏雨眠驱车离开。 但并没有回单元楼，而是去了……实验室。 刚打开灯，陈一像个幽灵一样从里间飘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吓了一跳！ 第946章 苏雨眠：“……商量个事儿，下次走路能出点声音吗？” 陈一默然两秒，点头：“……行吧，我尽量。” “都放暑假了，你怎么还泡实验室？”苏雨眠觉得自己够勤奋了，但比起陈一…… 还是略逊一筹啊。 陈一茫然：“放暑假了吗？今天几月几号？” 苏雨眠：“……” 她说错了，何止是“一筹”，逊了不知道多少“筹”。 怪不得人家能拿国家重点项目，能把那么多复杂又头疼的资料和手续跑下来。 专注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 不等苏雨眠回答，陈一自己在脑子里算了算，然后尴尬挠头：“是哈，没想到都放暑假了……” “……” 陈一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愈发疑惑：“都这个点了，你不会是来加班的吧？” “怎么不会？”苏雨眠拉开柜子，熟练地套上实验袍，“你都能加，我不能加？” 陈一：“……我今天还真没加，我住休息室的，你忘了？” 买衣柜的时候，他用书面邮件正式跟苏雨眠申请过，算是过了明路。 苏雨眠：“我不信，你有前科。” “？” “苗苗说你经常偷偷加班，悄悄卷她。” 陈一嘴角抽搐，“……说真的，你们之前跟史密斯合作的课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暂时还没有新课题吧？苗苗和书墨也都休假了，你……”来干嘛？ “之前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陈一两眼放光：“你有新课题了？！什么方向？！能合作一波吗？” 苏雨眠挑眉：“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至少有两个课题在手了吧？还有空合作？” “必须能啊！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想，挤一挤就会有。” “……”卷王本王。 “那、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咱俩一个实验室的！” 苏雨眠：“……”大哥，我课题还没出来，谢谢。 苏雨眠没说假话，她来实验室，就是干活的。 见她上了实验台，陈一骨子里的内卷dna瞬间动了起来。 很快，里间实验室便响起了器械运行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 苏雨眠摘掉护目镜，一边走，一边活动因长时间低头而有些酸疼的脖子。 先接杯温水喝，接着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 好家伙，四点半了！ 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估计白天茶喝得有点多。 先是邵奇峰的，又是伊春山的…… 啧！ 陈一从里间游出来，依旧悄无声息：“……吃宵夜吗？” 他问。 苏雨眠：“……说好的走路出点声呢？” 陈一尬笑：“不好意思，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苏雨眠：“这个时间，还能点外卖吗？” “不点外卖。”陈一说。 “那哪来的宵夜？” …… 二十分钟后，看着面前红彤彤、油亮亮的火鸡面，一股香辣味儿直往鼻子里冲。 苏雨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陈一从锅里挑出剩下的另一半，裹上酱料，端碗坐到她对面。 陈一那碗明显比她多很多。 见她往自己碗里看，陈一想了想，问：“够吃吗？不够我再挑给你点？我还没动过，干净的。” “不用不用，够了。” “那行。”陈一点头，然后开始专心嗦面。 苏雨眠也吃起来。 又冲，又辣，但很香。 眼睁睁看着陈一一口气干掉大半碗，而自己被辣得像狗斯哈斯哈直抽气，苏雨眠默然一瞬，然后放下筷子，决定用闲聊来缓缓—— “煮面的锅用着还行吧？” 陈一竖起大拇指，咽下嘴里的面条才开口说话：“简直太行了。你买的那些锅碗瓢盆啥的，特别好用，我查了一下，就那个锅，好几百块呢，不好用才怪！” “你还查了价格？” “……就是有点好奇。” 想着这么好用，也给家里也买一个吧，结果…… 第947章 价格劝退。 苏雨眠提醒他：“陈一先生，我想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你现在不缺钱。” “是不缺，”他笑笑，“吃住都在实验室，我又花不了什么钱。” “我说的不是你生活成本低，是你现在手握两个大课题，都是按国家重点项目经费拨款的，懂我意思吧？” “那不行，这钱是用来做研究、买设备的。” “除此之外，里面还包括研究人员的正常工资，你不给自己开工资的吗？” “那……反正也不能拿来给家里买锅。” “……行吧，你高兴就好。” 陈一：“其实，我爸妈他们现在也不怎么缺钱，特别是我妈，她现在不仅做了小区的团长，还连带周围几个小区都雇人在弄，每个月收入比我爸还多。” 苏雨眠点头：“阿姨还挺有经商头脑，对了，她身体怎么样？” “一直都坚持吃药，复诊，病情控制得很好。吃啊，你怎么不吃了？还剩这么多……” 苏雨眠已经辣得汗流浃背，但她不说：“那什么，我休息会儿。话说，你妹妹今年是不是毕业了？” “对，你记性真好。” “成绩怎么样？” 提到陈尔，陈一猛地坐直，脸上油然生出一种骄傲：“还行吧，全省前二十。” 苏雨眠：“这个分数，b大和Q大可以随便选了。” 陈一摇头：“她都没报。” “？” “她报了国防科技大的直博。” “什么专业啊？”苏雨眠忍不住好奇。 陈一脸上的骄傲更浓三分：“航母制造。” 好好好，难怪骄傲成这样。 换苏雨眠，有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妹妹，她能更傲。 “这个专业……得入伍吧？” “嗯。”陈一点头，“我爸妈还挺舍不得，但尔尔坚持，他们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尔尔真了不起。” 话没少聊，但苏雨眠碗里剩下的火鸡面那是真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最后……只能倒掉。 陈一麻利地收拾碗筷去洗，又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当初做这么一个分区，与实验室独立隔开，是因为苏雨眠想就近做菜，自给自足，没想到…… 最后用这些锅碗瓢盆用得最多的居然是陈一。 “当初第一次跟着导师他们来参观无界实验室，看到还有做饭睡觉的地方，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一次知道实验室还能这么建。 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没想到，未来某一天，我也能成为这里的一员，所以命运真的很神奇。” …… 这个点了，苏雨眠不打算再熬。 加上吃了东西，碳水一消化，瞬间困意就来了。 她直接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这一睡，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件衣服，准备离开。 出门的时候，陈一不在，因为大门的进出记录显示他上午九点就出去了。 估计…… 是去买菜的。 这小日子过得…… 真是简单又纯粹啊。 除了生活，就是科研。 苏雨眠突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 苏雨眠回到单元楼时，邵温白已经在实验室忙得团团转。 晚上，他打电话来—— “眠眠，我今晚通宵，你早点休息。” 苏雨眠那句“我们明天一起去机场送我哥吧”就这样卡在喉咙，直到电话挂断，也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油画。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沈时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我以为，他会跟你一起来。” 这个“他”是谁，不用明说，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苏雨眠失笑：“你要是这么想教授来送，我不介意现在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 沈时宴：“……大可不必。” 没有一个感情里的失败者在转身离场的时候，愿意看到胜利者出现。 那不是“送别”，是“耀武扬威”。 “时间差不多了，我……”沈时宴顿住，“过安检了。” “哥，保重。” “你也是。” 说完，他张开双臂：“要走了，抱一个吧。” 苏雨眠笑着上前，给了男人一个拥抱：“一路平安。” 沈时宴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退开，然后转身，一边走一边摆手示意，“走了！” 苏雨眠目送他背影进去闸口，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 回到家，她给自己简单做了一顿午餐。 吃完，出门去图书馆。 晚上八点，回到家，开门的瞬间，烛光亮起。 苏雨眠愣住。 似曾相识的场景，跟当初邵温白表白那晚重合。 第948章 不同的是，表白是在他家，而如今这一幕发生在自己家。 “……教授……” 苏雨眠轻喃。 男人站在烛光里，西服笔挺，手捧鲜花。 那么庄严，那么郑重。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在苏雨眠复杂又了然的注视下，递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然后从西服内袋里，摸出一个方形的首饰盒。 打开，一枚钻戒映入眼帘。 他单膝跪地，虔诚递上信物：“雨眠，我们结婚吧。” 苏雨眠看着首饰盒里的鸽子蛋，精美的切割工艺，即便在晕黄的烛光下，也璀璨惊人。 钻石很大，很亮，戒圈也很合适。 再看家里的布置，除了蜡烛以外，还有“MarryMe”的字母灯，四周也被气球铺满。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布置出来的。 如此用心，如此……重视。 然而在望向男人期待的双眼时，苏雨眠犹豫了。 而这一瞬间的真实反应，都被邵温白看在眼里。 他们太了解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想—— 邵温白看出了她的犹豫，而苏雨眠也看出他看穿了自己此刻的犹豫。 那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寂静蔓延。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拂动帘脚，偶尔带过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邵温白还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 宛若一尊凝固的绅士雕塑。 握着红色丝绒盒的手指一紧再紧，几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终，还是苏雨眠先说话—— “教授，抱歉，可能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了，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她很直白，也很坦率。 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连一点误会或钻牛角尖的机会都不给他。 男人起身，温和的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 “没关系。”他说，“你不想结婚，我们就暂时不结。等你什么时候想结了，我再求一次。” 苏雨眠忍不住笑起来：“好。” …… 这晚，苏雨眠还是像从前那样，枕在男人怀中，渐渐睡去。 黑暗里，邵温白却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暂时不想结婚…… 这个答案，其实不算意外。 因为，在决定求婚之前，他心里就有过这样的预感。 此刻，苏雨眠就在自己怀里。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搂着她，可邵温白却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所以…… 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学业？ 因为过去？ 因为对他们的未来不够有信心？ 还是因为…… 不够爱？ 在她心里，一定有比婚姻，比爱情，甚至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拒绝得那么干脆，那么果断吧？ 可是…… 邵温白忍不住苦笑。 在他心里，苏雨眠才是最重要的。 他有些失落，有些沮丧，还有那么一点……难过。 但是没关系…… 他的双手在被子下轻轻将她抱紧，仿佛捧着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不求她爱得热烈，但求彼此相伴长久。 日日复月月，月月又年年，年年共此生，就够了。 …… 这场没有成功的求婚仪式在那晚之后，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苏雨眠和邵温白的关系。 两人还是像从前那般相处。 好像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无人再提，也无须在意。 沈时宴在澳洲稳定下来以后，给苏雨眠打过电话，也发过微信。 偶尔一句简单的问候。 时不时发两张当地的美景，或者潜水的照片。 苏雨眠如果感兴趣就多问几句，如果忙起来，没办法第一时间回消息，事后看到，又觉得没什么好聊的，也就不回了。 但下次，他还是会继续分享。 她继续有时回，有时不回。 说来好笑，两人联系的频率竟比从前要高。 当然，冯秀贞和伊春山那边，沈时宴也没冷落。 发给苏雨眠的照片，老爷子和老太太必然也能收到，大部分时候，比苏雨眠收到的还更多。 冯秀贞嫌发文字麻烦，每次回消息都是一个视频请求弹过去。 沈时宴如果不是在忙，一定会接。 偶尔，他也会从澳洲那边往国内寄一些当地的特产。 比如，冯秀贞收到了一个袋鼠皮的包包，伊春山有HunterValley（猎人谷）产区的葡萄酒。 托二老转送给苏雨眠的则是澳洲土著工艺品，诸如点画、木雕之类。 就像那句“HakunaMatata”一样，都带着美好的寓意和祝愿。 甚至…… 沈时宴给邵温白也寄了礼物。 enn…… 一些大牌保健品，什么深海鱼油、护眼片、护肝片之类的。 邵温白对此：“替我谢谢他。” 怎么听都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时宴这一走，沈庭不着家，昔日本就不算热闹的沈家老宅，就更冷清了。 偌大的房子，就只有伊念这一个主人。 丈夫，丈夫不在；儿子，儿子远行。 沈时宴出发前一天，曾回来过一趟。 谁也不知道当时母子俩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就听到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紧接着，沈时宴便冷着脸从里面出来。 伊念不甘心地追在后面骂他： “你以为你躲那么远，她就会心疼你？可怜你？不，不会，她只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你的纠缠，好跟别的男人一起过幸福日子。” “我的傻儿子啊——你图什么？丢开形势大好的公司，抛下生你养你的亲妈，去什么澳洲，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早就该放下了，结果呢？你却逃了，躲了，你跟你爸一样，都是逃兵，都是懦夫！” “阿宴……妈妈就只有你了，如果你也离开了，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时宴却走得头也不回。 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那一刻，伊念彻底崩溃。 长达一年的限制和圈养，没有让她崩溃；沈庭的抛弃和绝情，也没能将她打倒；养父养母的割席断亲，她痛过，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切。 但此刻，看着如此自私、为了一个女人轻易改变自己人生规划、如此不负责任的儿子，伊念崩溃了。 “沈时宴，你不孝！” “苏雨眠——”她撕心裂肺，恨意浸入骨髓，“是你，你让我没了儿子啊——” 那天之后，伊念就大病一场。 第949章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伊念住了将近一个月医院，才被允许回家，但医生的叮嘱仍是——要静养，少动怒。 沈时宴在她入院第二天，接到管家报平安的电话，才知晓伊念病了。 亲自跟主治医生通过话后，得知她并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心，加上血压陡升，才会晕倒。 他都买好回国的机票了，打给伊念想告诉她一声，但还没开口，那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打电话来干什么？你以为我是装病逼你回国吗？我告诉你，你尽管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 沈时宴：“……好。” 挂断之后，他立即退掉机票。 后续询问伊念病情，也都是通过管家。 母子俩没再打过电话。 沈庭是在沈时宴离开半个月后，才得知儿子去了澳洲。 不怪他消息滞后，而是如今集团大权平稳过渡，沈时宴成了沈氏最高决策者，沈庭的耳目自然没有从前灵敏。 加之他全世界到处跑，万事不管，即便有人想告诉他，也不一定能联系上。 父子俩隔着南北两个半球，将近十五个小时的时差，通过一次电话—— 沈庭：“想清楚了？” 沈时宴：“嗯。” 那头一瞬无言，良久才重新开口：“……及时止损也好。” 沈时宴没接话，转而说起伊念的病情。 “……我知道，您不愿见她，当初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但看在过去三十年的夫妻情分，还有她给你生了个合格继承人的份上，我还是希望，您能回去看看她。” 沈庭沉默。 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 他和伊念的夫妻情分早就没了，但她给他生了儿子，还是一个很优秀的儿子…… “澳洲这块硬骨头不好啃，祝你好运。” 沈时宴平静道：“好不好啃，试过再说。” 结束通话，他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是蓝天和大海，近处是草坪和成片的金合欢树。 每种颜色都浓郁而鲜明，随便一眼，都能定格成一幅油画。 沈时宴想，她一定会喜欢…… 刚才电话里，沈庭说：及时止损也好。 及时止损吗？ 呵…… 沈时宴有些讥诮地勾起嘴角。 不过是…… 不争朝夕罢了……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沈时宴：“进来。” “沈总，您吩咐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 沈时宴没有回头，背对而立：“怎么说？” “欧阳教授所在的科考队已经于五天前完成周期性采购，返回Max群岛了。” “嗯。留意一下岛内的情况，往后定期汇报。” “是。” …… 沈庭说到做到，在和沈时宴通完话的第三天就回国了。 先到住处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不慌不忙地睡上一觉。 第二天一早才前往医院探病。 他到的时候，伊念正跟管床护士发脾气—— “我说了，没胃口，不想吃！” 管床护士也不惯着她：“行啊，你不吃，就挂营养液，自己选吧。” “你——什么态度？！” “沈太太，我是护士，不是您家佣人，虽然您住的是VIP病房，但我靠专业能力赚钱，不是靠服务赚钱。” “你——”伊念气得要死，“我要换管床护士！立刻！马上给我换！” “不好意思沈太太，张护士是沈先生指定的，您可能……换不了。”主治医生已经满头大汗。 伊念一顿：“哪个沈先生？” “您儿子，沈时宴。” 伊念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目光就变得凌厉起来，并不承内心有过那么几秒的期盼。 “既然知道他是我儿子，你觉得他会连个管床护士都不给我换吗？” “呃……沈太太，实在抱歉，沈先生特地交代，如果您提出这个要求，我们务必……不能答应。” “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外面推开。 沈庭抬步入内。 伊念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表情一瞬怔忡。 沈庭抬手挥退医护人员，后者离开时，还不忘为两人贴心地带上门。 伊念：“……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满世界逍遥自在去了吗？” 沈庭：“儿子说你住院了。” 言下之意，我来探病的。 谁知伊念冷笑一声，“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谢谢你纡尊降贵回国一趟？” 沈庭皱眉：“你确定要这么说话吗？如果是，那我们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伊念嘴角一紧，“随便你。” 表情依旧倔强，但语气却缓和下来。 沈庭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被护士搁下的饭菜。 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 看上去虽然不是什么人间美味，但也不难吃。 “几十岁的人了，吃饭还要人劝，好意思？” 伊念：“用得着你管吗？” “我不管，但人家医生护士要管。你信不信，这两人前脚出了病房，儿子那边立马就能收到消息，说你不吃饭。” “别提那个不孝子，他既然走了，那就索性把国内一切，包括我这个当妈的都抛下，干干净净，了无牵挂才对，还收什么消息？管我吃饭还是不吃饭？” “没意思。”沈庭说。 伊念皱眉：“你说谁？” “我说你，没意思透了。儿子去澳洲开疆拓土，你在后方不支持他就算了，还要死要活。闹了半天，你就是这么拖他后腿的。” “呵……开疆拓土？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苏——” 伊念一顿，狐疑的目光看向沈庭。 沈庭心领神会：“你不用顾忌，我儿子心里想什么，喜欢哪个姑娘，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伊念这才没有顾及地继续说道：“他就是因为苏雨眠，才躲到国外去了！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在国内就没办法处理澳洲的事情？” “还真不行。” “……什么意思？” “澳洲那边情况有些特殊，他如果想交出高分甚至满分答卷，必须过去，否则很难有什么大收获。”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 “信不信随你，”沈庭两手一摊，耸肩，“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他起身，走到病床边。 伊念目光追随他的身影，“你……干什么？” 沈庭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中间，然后把饭菜挪过来，摆好，最后亲手将筷子递到伊念面前。 “吃不吃？”他问。 “……那就，吃点吧……” 第950章 也许是沈庭的探病起了作用，又或是对儿子出国的理由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伊念突然就开始配合治疗了。 本就是心病，加上好医院，好医护，终于在一个星期后出院了。 至于沈庭…… 在探完病的第二天就离开了京都。 伊念问管家：“……他人呢？” 管家愣了两秒：“……先生他……” 这副吞吞吐吐的态度，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伊念冷笑一声：“他下次回来应该就是参加我的葬礼吧？” 管家脸色大变，以为她又要发疯：“太太……” 谁知伊念却出乎意料的冷静，“走吧，都走吧……走了好啊，走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管家不敢接话。 …… 九月中旬，又是一年开学季。 新生报到，老生返校。 而苏雨眠这种研三已经锁定博士资格的“学术牛生”，只用去趟教务处，连开学典礼都不用参加。 苗苗和林书墨在外面疯玩了一个多月，返回实验室那天，都肉眼可见的…… 变黑了。 苗苗如今减肥成功，不说瘦成一道闪电，但匀称得恰到好处。 不是那种白幼瘦的病态审美，而是充满活力、代表健康的凹凸有致。 “雨眠姐！我好想你——” 刚进门，就迎面弹来一个小钢炮，下一秒，苏雨眠就被抱个满怀。 林书墨：“……？” 苏雨眠反应过来，微微一笑，“我也想你们。” 新学期，新气象，而苏雨眠也在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后，有了新课题。 虽然只是初步构想，但—— “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苗苗一愣：“这么速度吗？” 林书墨一把将她薅走：“争分夺秒，懂？” “诶——你让我再抱会儿雨眠姐，我还没抱够呢！” 林书墨：“我让你抱。” “想得美！谁要抱你啊……” “为什么不能抱我？” “……我经常抱你啊，雨眠姐又不是想抱就能随时抱的。” “所以你承认你喜新厌旧？” “？？”喜新厌旧是这么用的吗？ “还有，纠正一下，是我经常抱你，不是你经常抱我。” 苗苗：“……” 两人的说话声渐远渐小，苏雨眠无奈的笑容伴随着摇头的动作越来越大。 半小时后，会议室内—— 苗苗和林书墨准点集合。 “咦？陈一师兄也在啊？”苗苗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苏雨眠解释：“这次新课题，他和我们一起做。” “啊？真的吗？”苗苗两眼放光，“那这么说，新课题跨细分领域？” “算是吧。人齐了，咱们开始……” 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苏雨眠和陈一都有发言，苗苗和林书墨大多时候在听，听到不太理解或者有疑问的地方，就当场提出来。 虽然苏雨眠和陈一也不一定都能回答，但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讨论出一致结果后，便置信；讨论不出结果，就记录，留待后续解决。 夕阳西下，晚霞正美。 苏雨眠：“……时间差不多了，后续进度就按刚才讨论的安排，那今天就到这里？” “好。”陈一点头。 苗苗突然提议：“都这个点了，又是开学第一天，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所有人都没意见。 吃什么，在哪里吃，当然都由苗苗定—— “有家烤肉店，放暑假之前我跟小墨墨去吃过一次，真的超好吃！主要是食材新鲜，蘸料特别香……” “好好好，不用描述，我们都相信你的舌头。” 苗苗一愣，瞬间惊喜：“我……有这么厉害吗？” 事实证明，苗苗的舌头确实厉害。 这家烤肉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进去之后耳边响起的全是滋啦冒油的声音。 吃完出来，天已黑尽。 夜风吹在脸上，席卷起一股热意。 陈一还要赶地铁回实验室，先行离开。 “……地铁？我没听错吧？”苗苗咽了咽口水，询问的目光投向苏雨眠，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 苏雨眠点头：“是的，你没听错。” “陈一师兄这么……省的吗？他应该不缺钱啊……” “好钢用在刀刃上，他的原话。” “……”好吧，甘拜下风，自愧不如，羞愧难当…… “雨眠！” 邵温白停在街对面，车窗降下，他笑着喊了一声，然后才下车，朝苏雨眠走去。 后者扬起笑容，看向苗苗和林书墨：“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好嘞~雨眠姐拜拜！” 目送邵温白揽着苏雨眠上车，然后驱车驶离，直至再也看不见车屁股，苗苗才收回视线。 “雨眠姐和教授的感情也太好了，真羡慕……”她忍不住感慨出声。 林书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咱俩的感情也还好吧，你羡慕别人做什么？” “咋啦？听你这意思，好像还挺不服气？” “没有不服气，只是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羡慕别人，又怎么知道别人不羡慕我们？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 苗苗眨眼：“不会吧？我跟你……” “嗯哼。”林书墨示意他说下去。 “我跟你有这么好吗？” 好到别人都会忍不住羡慕？ 林书墨一把将她搂过来，亲上去，发出好大“吧唧”一声。 苗苗被亲得有点懵。 林书墨：“如果这样还不好的话，那我只能当街多亲几口了。” “……”别啊！好还不行嘛！ 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嘴了？ …… 邵温白和苏雨眠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趟商场。 邵温白：“帮我挑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下个月我爸生日，他的意思是不办宴会，不请客，就亲戚朋友们一块儿在家里吃顿饭。你帮我挑件礼物吧，就当我们一起送他的。” 苏雨眠挑眉：“下个月？” “嗯。”邵温白点头，“五号，有空吗？” 她顿了一下，沉默。 “怎么了？”邵温白察觉到她情绪不高，“如果你有其他安排，不能去也没关系，我爸这个人很随和，不在意这些……” 一阵默然后，苏雨眠深吸口气，缓缓抬头：“没有其他安排。” 邵温白正准备开口：“那……” 但下一秒，又听她说：“可我……不太想去。” 第951章 苏雨眠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比如要开讨论会、实验室走不开、学校有点事等等。 每种理由，都恰如其分。 并且，她知道，邵温白不会深究，更不会追问。 但她不想撒谎。 更不愿他们的感情走到只有通过撒谎才能拒绝的地步。 比起这样，她更愿意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需要通过骗人或是其他迂回委婉的方式。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如果非要有原因—— “教授，我们在一起，就单纯地享受恋爱的感觉，不好吗？” 邵温白从她开口拒绝到现在，先是一愣，又一怔。 闻言，才慢慢反应过来，问：“你指的单纯是？” 苏雨眠：“享受当下，不过多牵扯家里人。” “我们都已经见过彼此的父母、家人了，不是吗？”邵温白不太明白。 苏雨眠默然一瞬：“是，都见过……” 所以才发现，两个人相处和两家人相处，以及单方面跟对方的家庭相处，是不一样的。 她和邵温白，可以坦诚布公，处处契合，但却无法与他的家人亲密无间、彼此理解。 邵温白试探道：“是我的家人给你造成压力了，对吗？” 苏雨眠不语。 “我妈？还是我爸？” “教授，我们在一起，与旁人无关，从前是这样，往后我也希望如此。可以吗？” 邵温白凝视她的双眼，看到了里面的期盼与……坚决。 “好。”最终，他点头答应下来。 一把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可是雨眠…… 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要开花结果、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是想要走进婚姻的那种喜欢，是愿意为此努力与你家人友好相处的喜欢…… 他知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他积极地融入苏家和伊家，并迫不及待地将她介绍给邵家。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围着“结婚”展开。 他设想过千万种困难，准备了无数解决方法、应对措施，唯一没料到的是—— 她不想结婚。 至少暂时没这个打算。 入夜，邵温白将熟睡的她搂进怀里，黑暗中，轻叹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低喃： “不想结，就不结吧。”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不想跟家里人过多牵扯，那就不牵扯吧。” 本来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 十月五号，国庆假期期间，邵奇峰的生日聚会在邵家老宅举行。 说是聚会，但其实规模并不大，更像一次请客吃饭。 满打满算也就三桌。 自家人，和几个老朋友，外加支脉那些关系亲近的。 席间，美酒佳肴，相谈甚欢。 边月带着两个孩子也去了，邵浔之全程护着、照顾着，并且坐的还是主桌。 邵奇峰和姜舒苑也随时关照，生怕两个宝贝孙孙受委屈，当然……两个宝贝的面子就是边月的面子。 他们不受委屈，边月自然就没人敢怠慢。 邵奇峰也趁此机会，在家族内部正式承认了边煜、边和兄妹俩的身份。 有个旁支亲戚忍不住问：“那孩子妈妈呢？浔之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边月还没来得及说话，邵浔之就抢在她前面回道—— “六叔，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跟边月目前很享受恋爱的状态，至于结婚……那得看她的意思，毕竟，我又没有决定权。” 边月顺势开口，“暂不考虑，以后再说。” 言罢，继续吃席，专注美食。 干脆，果断，说一不二。 邵浔之两手一摊，耸肩，一副无奈且纵容的样子。 倒是邵奇峰和姜舒苑，吃了个大惊。 邵奇峰给儿子使眼色：你搞定孩子妈了？ 邵浔之没理，只顾给边月夹菜：“尝尝这个，家里厨师的拿手菜……” 邵奇峰见儿子不搭理他，心里跟猫爪一样，最终逮着个机会，把人叫到一旁。 “什么情况？你俩在一起了？” “嗯，刚才不都说了嘛，还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邵浔之看了他一眼：“爸，能别这么八卦吗？” “咳！什么八卦不八卦的，我这是关心你，来自老父亲的一片慈爱之心。” 邵浔之：“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啦，小事一桩。所以，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一个月前。” “啧！真有你的！说拿下就拿下，孩子妈都搞定了，两个小乖乖还远吗？不错不错，总算干了件人事！” 邵奇峰老怀欣慰地拍拍儿子肩膀。 邵浔之：“……” “对了，别一口一个孩子妈，她有名字，叫边月。”原本已经离开的邵浔之去而复返，提醒道。 “行行行。”邵奇峰一脸揶揄，“这还没在一起多久呢，怎么就护上了？” 邵浔之：“……少提问，多执行，OK？” “……”个臭小子！ 父子俩在外头说话，里面邵言之也没闲着，笑嘻嘻凑到邵温白面前： “老三，你怎么一个人？雨眠呢？没跟你一块儿来啊？” 邵温白夹菜的动作一顿：“大哥都有女朋友了，往后爸妈能催的对象就只有你了。” 邵言之：“？” “外界都传，你是‘律界浪子’，不过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正儿八经带个女朋友回家，我都怀疑，你这个浪子是真的，还是反讽？” 邵言之：“不是，我……” 邵温白看了眼他碗里的东坡肉：“还是少吃点油腻的东西吧，人到中年，肚子出来了，就更不好找媳妇儿了。”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输出完毕，他起身走开。 邵言之整个人都是懵的，眨了眨眼，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我靠——你吃炮仗了？我说一句，你噼里啪啦甩过来一堆！不，应该是吃鹤顶红了你，嘴巴那么毒……” 句句都戳他心窝上。 不就是多吃了两块肉，不就是最近…… 咳！没锻炼，稍微重了那么三四五六斤，居然被这个家伙看出来了…… 邵温白走到花园，想了想，抬腿往亭子的方向去。 好像就是上次，来家里吃饭，他被管家就走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雨眠情绪就开始不对了。 或者说，从前她可能还没那么坚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之间连尝试都不尝试，就果断选择避开他的家庭…… 邵温白来到监控室。 安保队员正坐在监控大屏前玩手机，冷不丁见到他，登时一个激灵，猛站起来。 “三、三少，我……” 邵温白摆手：“不用紧张。我想看看凉亭的监控，8月4号那天，能找到吗？” 第952章 邵奇峰这场生日宴宾客尽欢，圆满结束。 送走客人，他这个寿星才终于闲下来。 “煜煜和和，过来，爷爷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 边煜一听，跑得最快：“什么东西呀，爷爷？” 边和也目露好奇。 邵奇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来，一人一个，之前就想给的，但人多眼杂，就没拿出来。” “这是什么……”小煜煜拿在手里晃了晃，“还挺沉……” 边和已经打开，“哇——小金锁，还有一个……en……妈咪，这是什么？” 边月拿起来看了眼，下一秒表情微诧：“翡翠？” 还是帝王绿…… 邵奇峰点头：“这两个平安扣来自同一块原石，希望咱们煜煜跟和和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边月也不矫情，微微点头，两个孩子便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帝王绿再贵重，也只是爷爷送给孙子孙女的礼物而已。 一份礼物，为什么不能收？ 她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也在邵家宣布两个孩子身份的时候选择了默认，就足以说明她并不排斥两个孩子认祖归宗。 名份上都认了，礼物再推来推去，就矫情了。 两个孩子在刚建好不久的户外游乐场玩到天黑，还不想走。 “妈咪，再玩会儿吧，好不好？”边煜开始撒娇，“半个小时？要不二十分钟也行？” 边月提醒他：“这话半小时前，你已经讲过一次了。” 边煜心虚一瞬：“……那十分钟可以吗？” 边月也不惯着，直接拒绝：“不可以。和和——” “来了妈咪。”边和乖巧地走过去，主动牵起边月的手。 边煜：“……”小叛徒！ 邵浔之全程旁观，并不插手。 尤其在边月教育孩子的时候，从不多嘴评价，或是提出异议。 “爹地，你怎么不帮忙啊？”边煜小声抱怨，“以后不跟你好了……” 并发送一个小小的威胁。 邵浔之抱起他：“要帮也是帮你妈，才不帮你……” 边煜：“？？”大叛徒！ 邵浔之和边月带着俩孩子离开后，邵言之也果断开溜。 姜舒苑刚坐到他旁边，正准备开口：“？” “那什么……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你跑什么？我话都还没说！” 邵言之已经溜得看不见人影，只有声音从玄关传来：“跟老三说！他今天特别有空！” 姜舒苑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邵温白。 笑容下意识浮上嘴角，同时眼中也不由闪过几分疑惑。 搁平时这种场合，他早就不耐烦应付，吃完饭，随便找个理由就走了。 尤其在跟苏雨眠交往后，如果不带苏雨眠，他在家是半天也待不了。 怎么今天…… “温白？”邵奇峰叫了他一声：“怎么今天雨眠没来？” 原本早就想问的，但白天人多，不方便细说，邵奇峰便按捺下来。 “雨眠”这两个字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邵温白眼神倏地凌厉。 而这种“凌厉”越过邵奇峰，径直朝姜舒苑而去。 “这个问题，应该问妈。” 邵奇峰转头，疑惑地看向妻子。 姜舒苑则是一愣，“……问我？问我什么？” 邵温白也不跟她兜圈子：“我今天去过安保室，调了8月4号那天，花园凉亭的监控。” 说“8月4号”的时候，姜舒苑还没反应过来，但提到“凉亭”，她顿时一个激灵。 邵温白看她的反应，“想起来了吗？” 姜舒苑目光微闪：“你……” “您肯定想问，两个月前的监控，不是应该覆盖掉了吗？为什么我还能看到？是不是在诈你？” 姜舒苑心下惊疑。 “监控确实可以覆盖，甚至删除，但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即便我自己恢复不了，但找个电脑专家，应该不难吧？” 第953章 “温白，你在质问我吗？” “没错！我以为，你和爸已经接受了雨眠，没想到……不，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她那么懂礼貌、讲礼节的人，突然说走就走，之后也不愿再来，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藏红花，对吗？还得多亏咱家的监控不仅可以录像，还能收音。妈，我真的想不通，这竟然是你会干出来的事！你电视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掉了吧？！” “别说雨眠没怀孕，她就是真的怀孕了，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试探！” 这不是邵温白第一次指责姜舒苑，但却是最愤怒、语气最重的一次！ “我不求你多喜欢我女朋友，但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吧？基本的尊重要给吧？”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直接问她有没有怀孕，都比你用这么拙劣的试探来羞辱她要好一万倍！还是说……您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故意在我们之间埋雷！您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是不是看着我和她分手，你才会高兴？才会停止作妖？！” 姜舒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偏爱的小儿子嘴里说出来。 是，她承认，她的方法拙劣，手段低级。 也承认，自己并不像表面装的那样满意苏雨眠。 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从第一次在茶艺会上见到，就非常不喜欢。 “我是人，不是神，我有自己的喜恶，谁规定我必须喜欢苏雨眠？！她苏雨眠是人民币吗？她就没有缺点，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谁都要像你喜欢她那样喜欢她、重视她才是正确？！” 邵温白：“……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讨厌吧？你连陌生人都能做到基本的尊重，为什么唯独对她如此苛刻？别说什么个人偏好，喜欢或许没有理由，但讨厌必定有原因。” “好，”姜舒苑忍住眼泪，强笑着点头，“你今天既然问了，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首先，就凭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态度，以及因为她，我们母子之间发生过的冲突，造成的一系列矛盾，就有足够的理由让我讨厌她。” “你对她越重视，越护犊子，越跟我吵，我就越讨厌她，越不情愿你们在一块儿，越无法接受她成为我未来的儿媳妇！” 邵温白突然就笑了。 “我跟你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不正是因为你不喜欢她造成的吗？您把果当成因，那这就是个死循环。” “没错。”姜舒苑点头，“这就是死循环！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邵温白皱眉。 姜舒苑：“我先问你两个问题。” “你觉得，是你爱苏雨眠多一点，还是苏雨眠爱你多一些？” 邵温白愣住，但很快便给出答案：“爱不在乎多少，我爱她，她也爱我，这就够了。” “可你刚才犹豫了。为什么？”姜舒苑目光如炬，犀利得吓人，“是不是你也曾或多或少地纠结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纠结？因为——” 她一字一顿：“你明明感受到了这种不平等，明明内心有过比较和落差，但你选择忽视，或者说，你选择了自欺欺人。” 邵温白并没有被绕进去，反而直视姜舒苑的双眼，同样犀利，同样摄人：“即便如此，这也是我和她之间要面对的问题，与您无关。”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你是我儿子，我能眼睁睁看你把一颗真心掏出来，送到一个并不怎么在意你的女人手上？！” 邵温白却轻轻摇头：“您错了。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是独立的个体。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不需要谁来帮我做决定。” 姜舒苑只觉心寒，泪眼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淌：“你是独立的个体，但我是你妈！我生你一场，养你一场，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低头折腰、委曲求全的！” “就像当初，苏雨眠跟江易淮在一起那会儿，她父母是怎么做的？！直接断绝了关系！现在的你和曾经的她有什么区别？都是感情里的下位者，都是可以被轻易抛下和舍弃的存在……” “她爱你，难道当初她不爱江易淮吗？你和她在一起多久？她和江易淮又在一起多久？六年，她尚且能断尾求生，割舍掉江易淮，你怎么知道未来某一天，你不会成为那条拖累她的尾巴？你又怎知不会被她切掉、割舍？” “刚才是第一个问题，现在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你觉得，在她心中你是最重要的吗？重要到超越一切，包括她的学业、她的梦想、她的追求……” 邵温白：“我并不觉得我和她的学业、梦想、追求是非此即彼的关系。难道她爱我，就不能爱学术吗？” “所以，你承认在她心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你既然看过监控，那应该也听到了她那句——暂时不考虑结婚吧？” 邵温白垂眸。 姜舒苑一看他这个反应，忍不住笑起来，眼泪却依然在流：“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她这个想法。我让猜猜，是她主动提的？还是……你尝试过求婚，但被她拒绝了？” 男人瞳孔骤紧。 姜舒苑：“呵……看来是第二种了。她拒绝了你啊……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是因为我，但我相信，这绝不是全部的理由。傻儿子，你拿她当心肝，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委屈，可她呢？你根本不在她的未来规划里。” “今天既然说开了，那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不合适，我也真的很难接受她。” 邵温白：“您说完了，那我也说一句吧——我不在乎您接不接受，我只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可。” 无视身后传来的哭骂声，他走得头也不回。 邵奇峰上前，扶住濒临崩溃的妻子，“阿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轻叹伴随着叹息，邵奇峰更多的是无奈：“无论对是错，既然这是孩子的选择，我们当父母的即便内心再不看好，也只能放手任他自己去闯，你……” “闭嘴！”姜舒苑撇开他的手，“你们父子俩都一样！一样贱！” 邵奇峰：“？” ……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苏雨眠其实已经躺下了。 在实验室结束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后，回来洗个澡，困意便疯狂发酵。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传来。 “教授？”开门瞬间，看见浑身湿透的邵温白，她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拽进来，关上门，就回卧室拿干毛巾。 “……多大的人了，怎么下雨也不知道打伞？没有伞，找个地方躲一躲，等雨停了再走也好啊。反正夏天的雨，都下不长的……” 邵温白坐在沙发上，一边任由她拿毛巾为自己擦头发，一边听她“批评”，半点没回嘴。 看着熟悉的家，熟悉的灯光照在周围陈设上，而身边是他爱的人，在伸手便可搂紧的距离之内…… 他原本飘忽的心突然之间，就定了下来。 “雨眠，对不起。” 女人动作一顿：“……好好的，怎么忽然道歉啊？” “藏红花的事……我知道了……” 第954章 苏雨眠沉默一瞬，出乎意料的平静。 邵温白按住她的手，拿开毛巾，转过来和她面对面。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苏雨眠笑笑，双手捧住男人的脸：“不惊讶。我的教授这么聪明，迟早都会发现。” 邵温白覆上她的手：“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是……对我没信心？还是顾虑我妈那边……” “都不是。”苏雨眠说，“我承认，当时的确有些生气，离开也是想眼不见为净，但事后冷静下来，再一想，忽然觉得没必要。” 邵温白闻言，表情并未放松，反而蹙起眉头：“……没必要……是因为不在乎吗？” 苏雨眠顿了两秒，才开口：“怎么会不在乎？没有人能毫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即便嘴上说不在意，内心也或多或少会介怀。” 人是社会动物，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 如果可以，没有谁愿意当个讨厌鬼。 “但是，”她话锋一转，“也不必那么在乎。人与人相处，先看眼缘，再探性格，接下来还要经过不断的磨合，最终才能友好相处。而这种‘友好’也并不具备长效性和稳固性，或许未来某一天，因为一个人或一件事，这种友好会在瞬间消失，甚至转为敌对。” “唯物主义说，真理只有一个。但现实生活中，不是每件事都能拉拔到真理的高度，很多东西是不能简单用对和错、是和非来衡量的。比如，你早餐爱喝牛奶，我却爱吃稀饭，你喜欢煎蛋，我喜欢白水煮蛋，这能区分对和错吗？” “没有，只有喜好和偏爱。” “你妈妈她……”苏雨眠顿了一下，抬眼瞬间，嘴角绽开笑意，“不是很喜欢我，这是错吗？而我，也不怎么想要讨她喜欢，这又错了吗？” “没有。”她一字一顿，“我们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偏好不一。” “雨眠……”他喃喃叫她名字，却在对上女人那双清澈坦然的双眼时，丧失了所有表达。 因为他很清楚，她说的都对的。 “你看，想通这点，其实就没必要那么在意了。反正……我和伯母也不会长期相处，偶尔见上一面，礼貌地打个招呼，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姜舒苑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唯一特殊的地方可能就是“邵温白母亲”这个身份。 “你……拒绝我的求婚，是因为她吗？” 苏雨眠诚实道：“有一部分原因吧，但不是全部。” “那剩下的原因，我能知道吗？” 她想了想，说：“我经历过，所以知道在处理这种类似婆媳关系的时候，会有多内耗。可能我天生就不讨女性长辈的喜欢吧，曾经江易淮的母亲，就是舒女士，对我已经不仅仅是不喜欢，而是到了厌恶和羞辱的地步。” “我强迫自己，接受这种敌视，并努力想要改变对方的态度，但整整六年，都没有换来一个好脸色，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讨厌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因此喜欢你。而刻进骨子里的偏见与傲慢也并非一朝一夕可改，对一个人的刻板印象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扭转。” “跟江易淮分手以后，再回头看当初自己的努力和坚持，突然觉得很可笑。”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花费那么多时间和心思，不断内耗，最后甚至怀疑自己，一度陷入自厌，值得吗？” 邵温白轻轻摇头：“不值得。” “……是啊，”苏雨眠扬起一抹浅笑，“不值得。我……” 她顿了一下，“还有很多事要做，学业、研究、课题、论文……那么多比讨好未来婆婆和结婚生子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拼命从泥沼中挣脱，才走到今天，有了选择的权利，我不想，也不愿，再踏入另一片泥沼。” 邵温白瞳孔微颤：“如果……不是泥沼呢？你都没靠近，怎么知道前方是什么？” 苏雨眠直视他双眼，语调平缓：“教授，你还不明白吗？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试探前方未知的东西，或许如你所说，那不是泥沼，而是一片被雾色遮掩的美景，只要拨开云雾，就能看清本色。” “但也不排除万丈深渊、悬崖绝壁的可能，不是吗？我赌不起，更不想输，那稳妥的办法就是——不上桌。” 邵温白沉默。 苏雨眠说完，也安静下来。 两人的手明明握着，目光也彼此注视，但就是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横在中间。 明明那么近，却也……那么远。 “教授，”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让你为难。” “……是，我知道，不然藏红花的事，你不会绝口不提。” “我知道，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寻找平衡是一件很难的事，当初我……也做得不好，不，应该是很差。将心比心，我体谅你，但我也不可能完全忽略自己的感受……” 我爱你，也爱自己。 “所以——顺其自然吧。” 爱一天，就热烈一天；爱一秒，就灿烂一秒。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但爱情可以只有你我。 苏雨眠想得很清楚，但邵温白似乎还有些茫然…… 苏雨眠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男人身上，有被雨水打湿后的潮意，夹杂着一股好闻的青木香。 苏雨眠：“抱我。” 下一秒，邵温白将她打横抱起。 起初，他完全是一头失控的猛兽，每一下，都仿佛要把她骨头拆散。 苏雨眠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暴虐，愤怒，委屈，无处发泄，所以只能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但慢慢地，他开始温柔，流连，珍惜…… 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邵温白。 黑暗中，起伏渐弱，伴随着彼此的轻颤，一切归于沉寂。 他低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女人耳畔。 “眠眠，我爱你。” 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即便，这个决定于他而言，是那么痛，那么苦，那么锥心刺骨…… 也依然，甘之如饴。 第955章 两人把话说开，苏雨眠心中没了后顾之忧，也不用再时不时去趟邵家，面对姜舒苑，她很满意，也很开心。 转而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新课题上。 十一月，一年一度的国际学术交流会，即将开幕。 自从前年苏、何、林三人代表学校参加生物学科单元竞赛后，保博名额作为奖励被正式写进“研究生优先保送条款”里。 无数学弟学妹报名参加，抢破头想要拿到参赛资格。 为此，校方也很头疼。 一番商量后，干脆在校内先组织几场选拔赛，选出最优秀的团队，再正式代表学校参加国际竞赛。 苏雨眠作为“生物单元竞赛史”上一雪前耻，并开创保博名额先河的标杆人物，在交流团出国之前，被请到誓师会上讲话。 她走上台站定的瞬间，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学姐，牛X——” 台下不知道谁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苏学姐，牛X——” “苏学姐，你就是我们的偶像！” 肖宁寒瞬间绷不住：“这、这像什么话？！誓师大会，又不是爱豆见面会，这……口号都喊出来了！” 韩中其还算平静：“别急嘛，学生们发自肺腑的心声，我听着倒是很热血啊。誓师大会说白了，不就是鼓舞士气的嘛？你看，苏雨眠往台上一站，连话都不用说，现场就沸腾起来了，这效果、这气氛，那是妥妥的啊。” “你——” “老肖，别这么死板，现在的学生随心随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任性妄为、自由散漫，咱们也不能高高在上，得深入其中，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亏你还是老党员呢……” 肖宁寒：“……” 等大家喊够了，苏雨眠拿起话筒，开口的瞬间，现场就像被按下消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苏雨眠：“首先，谢谢大家的热情，我没那么神，也没那么牛，就是一个运气稍微好一点，努力稍微多一点，稍微有一点的普通人。” “国际学术交流会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你们，一定是从众多同学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也是学校乃至国家的希望。” “……竞赛过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挑战和困难，可能是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对手，也可能是比赛过程难解的题目……但请记住，每一次挑战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每一次挫折都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不要害怕失败，因为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面对失败、挣脱牢笼、重写结局的勇气……” “我衷心祝愿各位，旗开得胜，百战不殆！” 讲话结束，全场掌声如雷。 反正韩中其的手板心儿是拍红了。 肖宁寒……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二天，代表队出发前往斯德哥尔摩。 三天后，苏雨眠正在实验台上整理数据，突然收到一封全英文邮件。 点开一看，发件人竟然是TheLancet（《柳叶刀》）编辑小组。 邮件内容正式通知她三个月前投递的关于《XX病毒区域分布差异性研究与差异化预防及治疗手段参考》的论文入选HealthPolicy版面。 要知道，《柳叶刀》是全球顶尖综合性医学期刊，作为全球顶尖的临床、公共卫生和全球卫生知识的可信来源，最新影响因子高达98.4，在全球325本全科和内科学期刊中排名第一！ 为了保证权威性与可信度，《柳叶刀》的论文发表标准定得极高，从同行评议，到内部编辑流程、制作，最后发表及后续一系列工作，编辑团队相当严谨且专业。 原以为生物领域她已在高峰，却不料医学领域也被她杀出一条血路。 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毕竟，生物和医学本就同根同源，只是运用不同罢了。 苗苗捂着嘴，眼里泪光闪烁：“……我没看错吧？真的过了？！雨眠姐，我、我们真的做到了，对吗？” 当初，他们目标定得并不高，《柳叶刀》更是想都不敢想。 是苏雨眠，在跟史密斯教授打了一通越洋电话之后，决定将这篇两个实验室合作完成的论文投到《柳叶刀》。 苗苗和林书墨知道以后，眼睛都瞪圆了。 苗苗的原话是—— “雨眠姐，那可是《柳叶刀》！你也敢想？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但最终，他们还是达成一致，并不抱太大希望地投了出去。 苏雨眠：“是的，我们做到了。最新一期就会刊登，看来今年的期末成绩又稳了。” 苗苗嘴角一抽。 她根本不敢把《柳叶刀》和期末成绩联系在一起，真不愧是她雨眠姐…… 第956章 消息很快便传至校方处。 韩中其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发、发了——” “发什么了？发财了？”肖宁寒喝了口热茶，调侃道。 “苏雨眠的论文发了！” “嗯？”肖宁寒放下茶杯，“这次是Nature还是Science？把你激动成这样。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她们是不是又不是没发过……” 韩中其突然笑了一下：“还真没发过。” “？” “The Lancet。” “？？” “老肖？你被点穴了？” “等、等等……你再说一遍？发的什么？！” “《柳叶刀》！这回听清楚了没？还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肖宁寒茫然一瞬：“苏雨眠的实验室？发《柳叶刀》？你确定？” “刚接到的报喜电话，还能有假？” “不是……她一个学生物的，怎么把论文发到全球顶级的医学期刊上去了？” 韩中其得意咧嘴：“那就是人家的本事了，我怎么知道？” “论文有吗？给我看看……” “别急啊，新一期期刊还没出呢。” “那底稿……”刚说了个开头，肖宁寒就乖乖闭嘴了。 还底稿…… 人家实验成果都不挂校方，实验室也不设在校内，你老几你还想看原稿？ 肖宁寒脸皮厚是厚，但也没那么厚。 “咳——”他轻咳一声，“老韩呐，你跟苏雨眠处得还不错，要不……你去跟她说说让她把实验室搬回学校吧？所有经费校方给她出！不仅如此，还承诺博士毕业后，直接进博士后工作站，要不留校任教也行，给正式编制……” “嘶！老肖啊老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会做梦的。” “……？” “你当人家是颗球啊？不想要的时候踢走，想要的时候又死乞白赖地捡回来？先说好啊，这话我开不了口，你想这么干，就自己去跟她谈。” 肖宁寒摸摸鼻子：“我？还是算了吧……就苏雨眠那脾气，可能我还没说完，她就一拖把呼我脸上了……” “知道就好，所以别想了。人家那实验室好好的，设备齐全，仪器先进，如今名头也打响了，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答应挪到校内。” “我打听过了，”韩中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人家建实验室的那块地皮都是自有的。” 肖宁寒：“……” 我知道她有钱，但是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早知道！早知道！ 算了…… 这话已经在心头说过无数遍，当真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 两个校长之间的谈话，以及心中的懊悔与惋惜，苏雨眠一概不知。 此刻，她刚到家，就闻到了饭菜香。 走到饭厅一看，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 “今天这么丰盛？” 邵温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居家服，外面还系了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今年国内发表的第一篇TheLancet，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 苏雨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这么多菜，肯定花了不少时间…… 邵温白：“下午两点从实验室回来，先去超市买了菜。” 他一边说，一边盛汤。 “先去洗手。” 苏雨眠立正：“好的，邵教授~” 然后乖乖去了洗手间。 哐—— 两只高脚杯相碰瞬间，发出一声脆响。 杯中红色酒液摇晃，漾起好看的波纹。 邵温白：“眠眠恭喜，这杯敬三栖女王。” “三栖……女王？这是什么梗？” “Science、Nature、TheLancet不是三栖是什么？” 苏雨眠忍不住笑开：“谁起的外号？” “老钱。” “那你明天帮我回他：受之有愧，敬谢不敏。” …… 期刊发布当天，苏雨眠接到了欧阳闻秋的电话。 “……眠眠，我没有看错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终于等到你回来。这些年，我没白等。” 苏雨眠红了眼眶：“老师……” “你们很好，很争气！”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将欧阳闻秋的声音削弱几分，但依然能听出话里的骄傲和肯定。 “老师，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何时，她语气里染上哭腔。 “傻丫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掉金豆豆？憋住，不准掉下来！” “就掉！” 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雨眠，最近两年，我应该是不会回国了。” 苏雨眠目光微凛：“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大发现。但我还不太确定，需要进一步验证。欧阳——风大了！快回屋！” 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个男人，中气十足。 “好——马上——”欧阳闻秋扬声回道，然后又软下音调，对电话那头的苏雨眠说： “雨眠，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记住，你本就该如此耀眼，如此绚烂。” “永远不要因为任何困难，让自己黯淡沉寂，有些人——生来便注定要发光发亮。” 苏雨眠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对了，前段时间我在岛上碰见一个人，熟人。” “谁？” “你哥哥，沈时宴。” 第957章 苏雨眠惊讶：“我哥？他去岛上做什么？” “好像他公司有个开发项目。” 想起沈时宴在澳洲的布局，也不是没有开发岛屿的可能。 “老师，往后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你俩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嗯？” “你哥哥也说，往后有需要就找他，还给我留了手机号。” 苏雨眠笑开：“那敢情好，您可千万别客气。” “我还真没客气，咱们科考小队每月离岛采购日常用品和食物，但船不够大，每次带的东西有限，这下好了，提前给个采购清单，他公司的货船每半个月上岛一次，顺路就帮我们把东西带上来了。” 说到这里，欧阳闻秋忽然感慨一声：“我知道，我是沾了你的光啊。” “哪儿的话？我哥是尚老师的学生，凭您和尚老师的交情，就算没有我这层关系，他也肯定会给您这个面子。” …… 上午刚和欧阳闻秋通了电话，下午苏雨眠就收到沈时宴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他和欧阳闻秋的合照。 两人站在海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欧阳闻秋慈眉善目，沈时宴也含笑看着镜头。 海风吹乱两人的头发，一个两鬓斑白，一个乌发正健。 沈时宴：【在Max群岛碰见你老师了】 苏雨眠直接发了语音过去：“哥，我知道，老师都和我说了，谢谢。” 那头也用语音回复：“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日子一天天往前，转眼，盛夏换初秋。 燥热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凉意。 苏雨眠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每天多数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偶尔回学校上课、考试。 十一月中旬，宜敏来京都见石泉。 苏雨眠有些纳闷儿：“就你跟石叔叔这个交情，什么事不能在线上聊？非得亲自过来一趟？” 二中已经开学了，加上苏晋兴今年又带毕业班，根本走不开，所以并没有陪宜敏一起。 宜敏放下包，往沙发上一坐，后背却挺得笔直，瞬间气场全开。 “我来是给你石叔叔撑腰的。” “……撑腰？出什么事了？” 石泉因为当初眼光独到，顶着压力签下宜敏，后来两人合作默契，书一本接一本地爆，版权也一个接一个地卖，IP开发可谓做到极致。 电子书、实体书、有声书、舞台剧、电视剧、网剧、游戏、代言、角色周边等等，全面开花。 尤其近两年，宜敏的创作不仅没有出现瓶颈期，反而越战越勇。 不仅写书，还写剧本，当起了编剧。 慢慢摸熟影视圈的规则后，她开始尝试投资，本就不缺钱，加上伊家这边的人脉资源，她几乎没走什么弯路。 自编自投的第一部悬疑电影——《诱杀》，就拿下了两个亿票房。 上映时间非节非假，前期也没做什么宣传，同期还有一部大制作喜剧片要上，演员不是什么流量，导演名不见经传，除了男女主勉强算个三线明星，其余配角全部用的新人……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天崩开局，最后竟硬生生凭口碑实现逆袭。 初次涉足便大获成功，宜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始全面涉足影视圈。 当然，也没落下，每天至少更新四千字，每年保持两本书出版。 其余时间，她就在影视圈里“玩”。 她不仅自己玩，还带着石泉一起玩。 由于宜敏大部分时间都在临市，京都这边都是石泉在打理。 什么前期筹备、试镜选角、合作商讨、拍摄跟组，甚至连后期宣传都是他在跟。 宜敏提供资源、创意、思路，而石泉就负责执行、落地、监督。 两人合作多年，一个战壕里的老搭档了，默契自然满分。 石泉也因此被带飞，赚得盆满钵满。 借着宜敏这层关系，他手里的人脉不断拓宽，最后终于成功…… 惹东家眼红了。 石泉在十方出版社任职，职位是高级编辑。 因为慧眼识珠，签下宜敏，连带十方出版社近年也水涨船高。 为了留住他，董事会破例分了他部分股权。 但同时也把和他向来不对付的另一位编辑升到了副总的职位。 苏雨眠不解：“董事会图什么？” 宜敏：“制衡。三足鼎立，天下才稳，一家独大，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威胁。” 但石泉还是变成了那个威胁。 他跟着宜敏入圈影视行业，用老婆的身份注册了一家影视公司，和宜敏共同持股。 十方出版社想要趁机入局，便提出投资占股。 宜敏不同意。 石泉也没点头。 搞笑呢，蛋糕就这么大，凭什么多一个人来分？ 你说给钱是吧？ 可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资源啊。 十方出版社算盘落空，起初还没什么，但随着时间推移，整个出版社上下开始有意无意孤立石泉。 石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打算出完手上这本书，就辞职，至于股权什么的，他也不稀罕了。 却没想到出版社动作更快，一个星期前，竟然以收受贿赂的罪名报了警。 石泉被捕。 第958章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不予保释。 他老婆没办法，只能打给宜敏求助。 宜敏这才知道，原来石泉在出版社待得这么憋屈。 这些年，她的书虽然是十方出的，但其实她本人很少跟出版社接触，全靠石泉在中间协调沟通。 很多时候，出版社施压或作妖，都是石泉替她挡下，从没让宜敏操过心。 她只需要专心创作，一切俗事烂事都被石泉隔绝在外。 所以，比起出版社，宜敏真正信任并愿意合作的对象，其实是石泉。 更别说，石泉还对她有知遇之恩。 她的书，在哪家出版社都能出，选择十方，也不过是因为石泉在这里工作而已。 显然，十方出版社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们甚至还脸大地派了另一位编辑来接触宜敏，想要取代石泉，被宜敏直言拒绝后，竟绝口不提石泉入狱一事。 宜敏：“你放心，我会帮他。” 结束通话后，宜敏第一时间把前因后果告诉老爷子。 凭借伊春山的人脉，警方那边终于松口，同意保释。 然而即便这样，出版社也并不打算放过石泉。 在经过数次沟通后，仍坚持要告石泉贪污渎职、收受贿赂，除非—— 石泉同意将手中影视公司的股份低价转给十方。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 宜敏冷笑：“他们怎么不去抢？” 既然十方这么惦记那家影视公司，连污蔑这种下三滥手段都用上了，那她就亲自来一趟，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 见面当天，苏雨眠陪宜敏一起去的。 十方出版社总经理姓方，叫方翔。 一见到宜敏，就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满脸堆笑地上前。 “宜老师！久仰久仰！这边请——” 宜敏坐定，方翔在她对面落座。 “说起来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十方给您出了这么多书，见面竟然还是头一回，惭愧啊。” 宜敏轻轻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见不见有什么关系，有编辑在中间负责沟通，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说起编辑，怎么石老师没来？” 方翔笑容一顿，“石泉啊……他……可能有事吧……”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好像惹上官司了？” “这……”方翔已经汗流浃背。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宜敏这么难搞啊…… 宜敏：“我昨天大致算了一下，这些年我个人为出版社创造的收入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吧？” “是……” 这点无可否认。 宜敏就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这几年十方发展迅猛，全靠宜敏创收强悍。 蹭着她的热度和名气，出版社还往外推了几个悬疑作者，虽然都给出版社赚了钱，但还没有哪个能达到宜敏这样的高度。 “如果我能赚八千万，那这里面有一半都该是石编的功劳，这点，方总认吗？” 方翔笑意微顿：“看来宜老师今天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没错，我是为石泉来的。”她开门见山。 方翔被这样的直白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来之前，他其实预想过宜敏可能会问石泉的事，毕竟不久前派去接触她的编辑才吃了闭门羹。 但应该不敢直接开口，可能会旁敲侧击，又或者委婉试探。 没想到…… “宜敏老师很直接啊……”方翔话里有话。 “我这个人最讨厌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有什么事可以商量，但偏偏有的人，就是爱搞栽赃陷害、背后阴人那套，我是最不屑的。” 方翔：“……”有被阴阳到。 苏雨眠从进门到此刻，都不曾开口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亲妈这个战斗力，根本不需要任何辅助，妥妥sy全场。 看着这样的宜敏，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柔安静的母亲变得干练凌厉？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智能手机都拒绝使用的她习惯了与人谈判，并且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这些年，不仅自己在成长，宜敏也在进步。 就连苏晋兴…… 因为长期陪宜敏前往全国各地签售，见的世面多了，接触的人多了，眼界也开阔不少。 教学质量噌噌上涨的同时，教学趣味性也大大提升，去年在全国教师优质课竞赛中，拿了特等奖。 那是临市二中第一个全国性的教师特等奖。 年底申请高级教师职称，也顺利通过。 要知道，在此之前，苏晋兴在职称上被卡了将近七年，不是学校不批，就是递上去人力资源局不给过。 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不打算争取了，没想到……就这么通过了？ 说回当下，方翔见宜敏有备而来，也不打太极了—— “宜老师，不瞒您说，石泉出了点事，我们出版社正打算起诉他。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在单独一个人和整个出版社之间要怎么选。” “呵……”宜敏忍不住笑了，什么叫没有自知之明，这就是。 “方总，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当初如果不是石编，我不会签十方出版社，更不可能合作这么多年。” “是，我承认石泉独具慧眼，挖掘了您，但这些年，出版资源、IP开发渠道，以及各种便利，那都是我们出版社给的。所以，您不要觉得是石泉一个人的功劳，他有本事不假，但也需要出版社背书，就连当初签您的那笔费用，都是出版社拿的。” “你也说石泉有本事，那你觉得换家出版社，他就不能混了吗？你说的那些出版资源、IP开发，难道其他出版社就没有？” “如今，出版书市场萎缩，市面上大大小小一百多家出版社，竞争日益加剧，我相信，十方出版社不要石泉，还会有九方出版社、八方出版社要他，但没有了石泉的十方出版社，还能有今天的地位吗？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好说。” 方翔脸色已经变了。 宜敏仍旧不疾不徐：“说句托大的话，这些年十方出版社如果不是签了我，出版我的书，能实现连续盈利吗？” “没有石泉，就没有我，可如今你们是怎么对石泉的？掌控不了就毁掉？如果十方是这种风格，那我会忍不住想，石泉的今天会不会就是我的明天？” “宜老师！您这是什么话？！”方翔汗流如注，“我们爱惜您的才华，尊重您的创作，您担心的这些永远不可能出现，我——” 宜敏抬手打断：“说得再多，再好听，不如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有个词，叫唇亡齿寒。” “我——”方翔只觉百口莫辩。 宜敏乘胜追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表个态。没有石泉，就没有我，石泉如果坐牢，我也会离开十方。” 方翔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要给他来硬的啊！ “呵……”他笑起来，那笑里夹杂着冷厉和阴沉，“宜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敬称也没了。 第959章 宜敏对于这样的变脸，依旧淡定：“当然，我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我看你是疯了！你的合约在十方，你竟然还敢威胁我们？！” 方翔猛地起身，指着她：“叫你一声老师，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石泉是石泉，你是你，别以为能用这种方式威胁出版社，我们也不是唬大的！” 宜敏眼神骤冷。 苏雨眠脸上也闪过一抹凌厉。 “我不喜欢人拿手指着我。” “把你的手放下来。” 母女俩几乎同时开口。 方翔冷笑：“指你怎么了，我还指不得——” 下一秒，宜敏和苏雨眠同时出手。 两杯咖啡就这么直挺挺地泼到方翔脸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宜敏：“说了不要用手指我，显然有的人听不懂人话，正好来点咖啡醒醒神。” “你——”方翔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你们——居然敢泼我？！” 苏雨眠语气淡淡：“为什么不敢？泼你就泼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宜敏！你搞清楚！你合同在我手里，惹急了，我他妈随时都可以封杀你！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苏雨眠转头：“妈，他说要让你混不下去。” 宜敏勾唇，似乎并不意外，“好啊，那就试试看。你妈我在上一个编辑手里吃过亏，总不至于再摔进同一个坑里。” 方翔听她话里有话，忍不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方总今天既然来赴约，难道就没有提前翻一下我跟出版社签的合同？” “合同怎么了？” “回去看看吧。” 方翔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狐疑地拿出手机，开始一通操作。 出版社内网可以查到所有作者的签约合同，自然也包括宜敏的在内。 三分钟后，方翔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怎、怎么会这样？竟然只有……两年？！这个石泉！简直疯了！” 他咬牙切齿，暴跳如雷。 苏雨眠疑惑地看向宜敏。 她这才开口解释。 原来当初石泉跟她签的出版合同只有两年，两年内宜敏所创作的所有书籍必须签给十方出版社。 但两年后，十方出版社仅享有优先签约权，并没有绝对签约权。 这里的“优先”，仅仅只是“优先考虑”而已，到底签给哪家，决定权在宜敏手上。 要知道，十方出版社从前签作者，都是十年起签。 近五年，合同条款更是苛刻地调整为五十年加死后十年。 这是死了还不放过作者，要继续薅羊毛。 当初石泉爱惜宜敏的才华，也是为了拿出合作的诚意，在经过时任总编的同意后，将合同期限从十年调整为两年。 如今两年早已过去，宜敏是妥妥的自由身。 “算起来，从《时光妖镜》开始，我的书就可以不用签给十方了。而之所以还保持合作关系到现在，纯粹是看在石编的面子上。” “其他出版社不是没有开过更好的价格，也不是没拿出更优势的资源，但最后我都拒了，你觉得我图什么？” “不过是觉得做生不如做熟，跟石泉合作很愉快，才想要一直合作下去，如今看出版社的意思，是不想合作了。行吧，那我新书暂时先停一下，我有其他安排。” “不是……你那本新书我们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你现在说停？！你成心的吧？！” “方总，我现在是自由身，我想喊停就喊停，您有意见啊，那……也没办法了。” 方翔：“？？” 宜敏优雅地拎起包，“雨眠，我们走吧，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再耽误下去，你外婆要催了。” “好。”苏雨眠配合地起身。 方翔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脸上、衣服上还挂着咖啡，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宜老师！宜老师——留步啊！万事好商量，你看，咱们也合作这么久了，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宜敏沉声，“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撤了对石泉的诬告，放他离开。” “然后您就跟他一块儿走，是吧？回头还得一起恨上我们出版社？宜老师，生意不是这么谈的，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你们出版社到底想要什么？” 宜敏目光如炬。 方翔把心一横：“其实放过石泉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出版社还是很尽心。只是……” 宜敏皱眉：“有话直说。” “他手里影视公司的股份得卖给十方。” “呵！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想要影视公司的股份？问过我的意思吗？你们十方的脸可真大！走——” 宜敏带着苏雨眠大步离开，事到如今，她几乎已经把威胁摆到了台面上，可方翔仍然咬着不放。 看来他们真的很想要影视公司的股份…… 宜敏：“不对劲。” 苏雨眠：“……什么？” “如果只是方翔一个人的意思，他不敢这么干，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或者其他势力，想要吞掉影视公司。眠眠，你帮我查一下……” 第960章 查起来并不难，只要从十方的股权结构，顺藤摸瓜理清背后的股东。 然后一个个排除，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清涟基金？” 苏雨眠点头，一边拿着平板操作，一边向宜敏解释：“这是一只成立不到两年的基金，在VC圈风头正劲，看好影视圈，早期和流量明星相互绑定，迅速积累起知名度，顺利上桌，开始在影视圈内运作。” “这次看上宜泉影视，应该是想拿到电影圈和IP改编玩法的入场券。而且……” 苏雨眠划拉着平板页面，一目十行，迅速浏览：“从这只基金去年的动作来看，应该那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宜敏：“那这只基金跟十方出版社的关系是？” 苏雨眠：“清涟是十方最大的股东。” 难怪…… 宜敏恍然大悟。 方翔不是不怕她结束合作，而是怕，却无能为力。 背后的资本正在狙击宜泉影视，他纵然再担心宜敏翻脸，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石泉这张好牌。 如此一来，就不可避免陷入两难境地。 一边是资本作妖，另一边是摇钱树施压，两头他都得罪不起，最终只能白挨两杯咖啡，成为夹心饼干，两头受气。 苏雨眠手指不停，浏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让我看看这只基金背后的人是谁——” 突然，她目光一怔，顿住。 “……雨眠？”宜敏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怎么了？这只基金背后的操纵者是？” 苏雨眠：“……绿森资本。” 如果她没记错，绿森资本最大的股东是——姜舒苑！ …… 另一边，方翔回去后，先是砸了办公室泄愤。 接着又把主编叫进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让你同意10年改两年的？！石泉坚持？他坚持，你就点头吗？那要你这个主编做什么？干脆让石泉当主编好了？！” 主编一言不发，当天下午就递交了辞呈。 “……辞职？！你想清楚你在干什么？！” “方总，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方翔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内，闻言，直接气笑了：“很久？我上午骂了你，下午你就交辞呈，这叫很久？你考虑清楚了，你在十方是主编，每个月拿着几万块的工资，跳槽去别的地方，只能从头开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傻！” 主编笑笑：“比起从头开始，我更害怕不知道哪天就被安上收受贿赂的罪名，被告上法庭。” “你——” “工作我会在三天内完成交接，还请您尽快签字，人事那边也好走流程。” 总编离开后，方翔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冷静下来，他第一时间联系大老板——清涟基金。 基金管理人接到电话，一句：“知道了。”打发方翔后，将情况汇报至绿森。 原本这消息也递不到姜舒苑面前，她虽然是这家投资公司的实控人，但公司日常运营都交由专业的人士负责，她本人很少参与决策。 “……邵太太，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原本只是常规操作，对付一个小编辑罢了，但由于牵涉到宜敏，她背后是苏雨眠，而苏雨眠和三少的关系……” 那头停顿一瞬，“我再三考虑后，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一声，请您示下。” 彼时，姜舒苑正在花园里浇花，听完，淡淡哦了声，说了句： “既是常规操作，那就——公事公办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因为我的个人关系，就影响公司决策。” 那头默然一瞬，“……好的，明白了。” …… 入夜，单元楼。 苏雨眠先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看平板。 十分钟后，邵温白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蹭到苏雨眠身边。 “在看什么？” 苏雨眠转头，下一秒，眉心微蹙，“怎么又不吹头发？天气越来越冷了，还以为在过夏天呢？也不怕感冒……” 男人摸摸鼻子，留下一句“等我”，然后就乖乖吹头发去了。 头发短就是好，不到两分钟，就吹干了。 邵温白回来，挨着苏雨眠坐下，然后主动把头伸过去：“吹好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她便摸了一把：“咦！扎手——” 邵温白笑起来：“对了，听说阿姨来京都了？” “嗯，昨天到的，今天还陪她去见了一个人。” “谁？”邵温白随口问道。 苏雨眠沉默一瞬，几乎没怎么纠结，便做了决定：“教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 苏雨眠没有隐瞒，也没有任何加工润色，将石泉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邵温白听完，没有立马开口。 沉默几秒后，问道：“你觉得，我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961章 苏雨眠顿了一下：“……我不清楚这中间的细节，也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人。” 尽管姜舒苑对她确实不太友好。 但没有证据，就不能乱猜。 “……眠眠，”邵温白握住她的手，掌心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你想让我怎么做？” 四目相对，苏雨眠松了口气。 在这之前，她忍不住预想过邵温白的反应——觉得她在趁机告状？还是借此挑拨离间？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仅有些多余，还有几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己怎么能这样想他？ 苏雨眠愧疚一瞬，但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石泉的问题—— “我想组个饭局，让我妈和伯母当面谈。” “好，”邵温白点头，“我来安排。” 见面时间约在第二天中午。 邵温白一个电话打过去，刚开口，就被亲妈道破来意。 当然，他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简单几句话说明前因后果，然后询问姜舒苑是否愿意见面详谈。 出乎意料的是，姜舒苑非常干脆，一口答应下来。 翌日，晴，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苏雨眠和宜敏先到，在包间等了大约五分钟，邵温白和姜舒苑推门而入。 双方见面，寒暄。 宜敏和姜舒苑挨着坐，苏雨眠和邵温白则分开，各自坐在亲妈下首。 虽然没挨着，但并不影响两人眼神交流。 “邵夫人，我今天是为石泉的事而来。”宜敏很直接，双方坐定后，便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姜舒苑点头，并不意外：“我知道。” “你应该很清楚，石泉有没有收受贿赂。用莫须有的罪名逼他卖股份，绿森资本好手段，但未免失了几分光明磊落。” 姜舒苑却说：“资本战场，只讲厮杀，不讲道义。相信温白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平时不管公司运营，相当于一个甩手掌柜。” 宜敏：“知道，但甩手掌柜也是掌柜，拥有公司最高决策权。” “所以，你想让我放过石泉？抱歉，在商言商，我没有义务这么做。” 邵温白闻言，下意识皱眉，正准备开口，却被苏雨眠一个眼神制止，朝他摇头示意。 男人这才按捺下来，但表情却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焦躁。 “你当然没有义务手下留情，毕竟我跟你非亲非故，所以抛开人情，我们今天在商言商就好。” 宜敏表情平静，语气淡然。 “首先，石泉没有受贿，这是事实；其次，绿森资本的手段属实有些低级，通过正常手段拿不到，就改走陷害威逼，如你所说，商场如战场，有时耍点手段很常见，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宜泉影视由我跟石泉共同持股，如果你调查过这家公司，就应该知道，它不签明星，不设工作室，最大的竞争力是剧本创意，以及我本人的投剧眼光。” “说得夸张一点，这家公司少了我，无异于空壳。这个空壳，绿森想要随时可以拿去，我和石泉都不介意，大不了金蝉脱壳，再注册一家影视公司，从头开始一点都不难。” “而之所以从事发到现在还没走这一步，是因为我和石泉都对这家公司抱有留恋，毕竟是共同创立、看它成长至今，但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这点情怀和念想也是可以被割舍的。” “这样的公司，绿森资本还要吗？” 宜敏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显然来之前就已经想好退路。 她不怕走到鱼死网破那步，当然如果可以保全这条鱼和这张网，就更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此刻愿意坐下来跟姜舒苑谈的重要原因。 石泉的事，宜敏并不担心，因为她早有应对之法，真正让她心情沉重的…… 姜舒苑的态度。 虽说在商言商，但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显然对方并没有考虑雨眠和温白这层关系。 或者说，在她眼里，儿子女朋友这层身份并不值得她做出任何妥协。 说得再难听点就是…… 姜女士并不重视雨眠。 这个认知让宜敏不自觉联想到过年那会儿，姜舒苑带着邵奇峰事先不曾知会一声，便贸然在半夜找上门，突兀地发出邀请，第二天安排了一顿鸿门宴…… 想明白这些，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从始至终，邵温白的母亲并不满意儿子这段恋情。 准确来讲，是不满意她的女儿啊！ 就在这时，服务员进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苏雨眠正准备开口，宜敏却突然起身，一手拿包，另一只手牵起自己的女儿。 在邵温白怔忡和姜舒苑惊愣的注视下，脊背挺直，下颌扬起傲然的弧度： “抱歉，今天这个饭局，是我唐突了。石泉的事，后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按法律流程来。我不绑架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人高抬贵手、留情放过。” “我，还有我女儿，永远不会低人一等。” 说完，她看向服务员：“菜继续上，请——这位女士，还有这位先生慢慢享用，账单挂我名下。” 此刻，邵温白变成了“这位先生”。 一个称呼，便将他划拉到外人之列。 言罢，不顾邵温白慌乱的挽留，带着苏雨眠大步离开。 “阿姨——”邵温白匆忙地追出来，“雨眠——” 苏雨眠脚下一顿，宜敏也随之停下。 “阿姨，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她只是……” “我知道，”宜敏点头，“姜女士只是在商言商，但我现在不想谈了，绿森想用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我照单全收！” 说着，看向苏雨眠，“你要走，还是留？” 苏雨眠看向邵温白，没怎么纠结：“教授，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谈事，我先跟我妈回去了。” “……好。” 他最终还是轻声应道。 …… 返回包间，姜舒苑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刺痛。 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一句话不对，说走就走，丝毫不给面子。 果然，苏雨眠和她家里，都不在乎她儿子！ 可怜这傻小子还当她如珠如宝！ “温白，你不用……” “妈，”他突然抬头，“我错了。” 姜舒苑：“？” 第962章 邵温白一字一顿：“我不该试图在你和雨眠之间找平衡，因为——根本平衡不了。” “你……”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远离。” 这次，他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说完这两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姜舒苑坐在位置上，看着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来，只觉索然无味。 她没错。 她只是在商言商。 宜敏求人还求得这么硬气，凭什么？ 就因为她女儿跟她儿子是男女朋友？ 所以就能在她面前理直气壮？ …… 宜敏回临市之前，跟石泉见了一面，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 走的时候，石泉和他老婆送她到门口。 宜敏：“……留步，就到这里吧。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石泉摇头，脸上并无丧气，只有轻松：“不辛苦，这一路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还能被这点小麻烦打倒不成？我有心理准备的。” 宜敏当天便返回临市。 苏雨眠送她到高铁站。 “妈，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宜敏挑眉。 苏雨眠握着她的手：“你能看出来的，我也看得出来，放心吧，我摔过一次，不会再摔第二次。” 宜敏笑笑，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回耳后，目光温柔：“你长大了。” 苏雨眠上前，张开双手，轻轻抱住她：“让你和爸爸担心了，从前是这样，好像现在也是这样。” 宜敏微怔，反应过来，一下接一下轻抚她后背：“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别说以前和现在，就是今后，我跟你爸也不可能完全撒手啊？” 苏雨眠眼眶一热，鼻尖泛酸。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进去了。”宜敏拍拍她肩膀。 …… 宜敏离开的第二天，石泉去了一趟十方出版社。 这是他出事至今，第一次出现在办公室。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这些目光有打量的、探究的、好奇的、端详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他通通无视，径直推门进去总经理办公室。 首先，他主动要求暂停工作，全力配合调查。 其次，代宜敏转告，新书事宜全部暂停。 最后，告知方翔，他会反诉出版社诽谤陷害，让他提前做好应诉准备。 方翔整个人都懵了。 傻坐在办公室里，直到石泉离开，还木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 “……方总？” 助理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方翔却突然发狂，将面前办公桌上的物品全部扫落在地。 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他居然敢？！他居然敢？！” 清涟基金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绿森资本。 总经理转手又拨给姜舒苑：“……石泉已经接受停职，并且联系律师，发起反诉。” 姜舒苑坐在沙发上，一时怔忡：“……好，我知道了。” 宜敏竟然……真的要硬刚？ 她不顾那个小编辑的死活了？ 这种官司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姜舒苑料到，宜敏可能不会低头服软，但也不曾预料，她会如此果断。 “……邵太太？邵太太，您还在吗？” “……你说。”姜舒苑沉声应道。 “那现在咱们还要继续吗？我担心如果真的把对方逼急了，很大可能鱼死网破，就算最后顺利拿到股份，也只是个空壳。” 空壳…… 跟那天宜敏说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是空壳？！一家小有规模的影视公司，难道离了石泉和宜敏，就一无是处了？！” 那头默然一瞬，回道：“……这家公司有它的特殊性，核心竞争力来自于两个创始人，一旦创始人破罐破摔，这公司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所以您看……要不要继续？” 姜舒苑半晌无言。 “……我再想想吧。” “好。” 这晚，邵奇峰发现妻子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这两天看上去恍惚得很？” 姜舒苑没说话。 他继续道：“明天是两个小宝贝的生日，我下午给温白打电话，让他明天带雨眠一起来家里给两个孩子庆生，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姜舒苑心头一颤。 “这小子直接说不来，连理由都懒得找，还说以后没什么大事，别叫他回家；叫他回家，也别让他带女朋友一起。你说他什么情况？跟吃了火药一样？” “和雨眠吵架了？不应该啊……他俩很少闹矛盾……而且，听老三的语气，这怒火似乎是冲着家里来的？我最近又没惹他，你呢？” “……什么？” 邵奇峰：“你惹他了？” 姜舒苑不答，只是有些失神地问道：“他真的说……以后没什么事别叫他回家？” “不然我还能撒谎啊？” 姜舒苑心下骤沉。 那边，邵奇峰已经拿她的手机，给邵温白拨过去：“我是叫不动了，你试试吧，让他明天带雨眠回家吃饭。” 姜舒苑看着不断靠近的手机，表情别扭，正准备抢过来挂断，没想到那头突然传出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邵奇峰皱眉：“怎么回事？” 他不信邪，又一次拨过去，还是通话中。 “真的在跟别人打电话啊？” 过了十分钟，邵奇峰还想再拨，手机却被姜舒苑一把夺走。 “还打什么？这个家他爱回不回！” 邵奇峰：“？？” 不对劲。 肯定有问题！ 半夜，他下楼接水的时候，顺便揣上手机，“刘助理，帮我查一下……” …… 苏雨眠送走宜敏后，连续一个星期都泡在实验室。 吃住都在这儿。 苗苗说她太拼，直呼“卷得要死”，结果转个头，她也住下了。 林书墨一点没纠结，反正女朋友在哪儿他在哪儿。 这下，实验室彻底热闹起来。 最开心的莫过于陈一，要知道，在此之前，都是他一个人留守，虽然他适应良好，但到底还是少了几分人气，不够热闹。 这天，吃饭的时候，苗苗尝了一口，就开始夸夸： “陈一师兄，你厨艺越来越好了，这水平……够开餐厅了，绝对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渝省男人好像都很会做饭和收拾家务。 林书墨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多吃菜，少说话。” 苗苗：“？”这都能小气上？啧…… 陈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苏雨眠：“卓耘上周过了一篇SCI，翻过年你们就研三毕业了，他因为休学一年，大概率是要延毕的，以他目前的水平，明年有希望进实验室吗？” 第963章 说起卓耘，这孩子属实有点倒霉了。 之前因为陈一家的事，在村里帮忙出头，结果被徐家两个地痞兄弟打破了头，差点醒不过来。 在ICU躺了十几天，才慢慢恢复意识。 但由于伤在头部，还是不可避免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脑子没傻，但那一棍损伤了他颅内控制躯干的神经，导致行动不便。 他只能向学校申请暂停学业，专心休养的同时，积极进行康复训练。 对此，陈家人十分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们，卓耘又怎么会受伤？ 但事已至此，愧疚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用。 邵温白出面，为卓耘联系了京都最好的康复医院，费用全免。 陈父虽然在主城区买了房，但经常回村里，每次回去不仅给桌家父母拿钱，还帮忙干农活、做木工。 卓父一年前在工地伤了腰，以后都没办法干重活，陈父就带着他一起去主城干小贩生意。 桌母则是早早跟陈母一块儿做社区团购。 她脑子灵活，手脚也勤快，被陈母领进门后，又举一反三，试水“直播助农”，就是帮老家岐江这边的农民卖特产。 什么本地柚子、柑橘、下饭菜啥的。 起初生意惨淡，如今依然不算红火，直播间在线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千。 但她在播时间长，加上日积月累，攒起了口碑，又跟主城区这边的水果连锁店达成了合作，综合下来，销量竟然意外的不错。 听说前不久，卓家父母拿出多年存款，在渝省主城区挨着陈家父母买了套二手房。 不大，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总共70来万。 付的全款。 当了一辈子农民的夫妻二人，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在城里买房。 卓耘这边也没拉胯，恢复情况良好，同时学业也没落下。 当然，这其中多多少少有陈一的一份功劳。 他除了泡实验室之外，一有休息时间就做好饭菜，拎着保温桶，拿着论文，往医院跑。 就这样，在大家的呵护与照顾下，卓耘很快结束康复，返回校园。 由于耽误了大半年时间，他只能跟下一届研究生一起上课。 好在欧阳闻秋带他带得很尽心，很快便追上落下的进度，之后又带他进入实验室，正式参与课题研究。 卓耘也没有辜负欧阳教授的期望，很快便有了一作论文。 虽然不是SCI，但也是国内排前列的生物期刊。 直到欧阳闻秋前往澳洲，彼时，卓耘已经能独当一面。 欧阳闻秋曾这样评价他—— “卓耘这孩子，天赋比不过你和陈一，家世背景赶不上苗苗、书墨，但他有自己的闪光点——” “足够谦虚，足够踏实，也足够拼。” 时间回到当下，苏雨眠听完陈一的话，想了想：“我先看看他最近的论文，了解一下他的研究方向，再看怎么安排比较合理。” “好。”陈一点头，“一会儿吃完，我发你。” 卓耘的事，他比谁都上心。 “嗯。” …… 又是埋首实验台，对着实验器材和电脑屏幕的一天，苏雨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头便见窗外落山的夕阳。 残红如血，霞光漫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僵硬的后背也逐渐放松下来。 “雨眠姐，我跟小墨墨先走了，你也早点结束吧，别把自己搞得太累。”苗苗一边脱下实验袍挂进柜子里，一边对她说。 “马上就走，几天没回家了，还怪想的。”她笑着回道。 苗苗揶揄：“是想家，还是想家里的人啊？嘿嘿……” 苏雨眠愣了一下。 这几天邵温白倒是有打电话过来，但时间紧张，两人也没能多聊。 关于姜舒苑，更是闭口不谈，两人似乎都有这个默契。 但她知道，逃避终究不是解决办法，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走了。” “好，拜拜——” 等苏雨眠收拾好，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 天色渐暗，夜风微凉。 “雨眠——” 刚出实验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雨眠转头，只见马路边，一辆熟悉的大众旁，倚着熟悉的男人，含笑的目光此刻正注视着她。 温和，包容，专注。 “你怎么来了？”她笑着上前。 邵温白：“来接你下班。”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结束闭关……等等，苗苗告诉你的？” 邵温白牵起她的手：“是我主动问的。” “那怎么不直接问我？” “突然出现，不是更惊喜吗？” 说着，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苏雨眠坐进去，正准备系安全带，但邵温白比她更快。 啪嗒一声，锁扣插进卡槽里。 邵温白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一家西餐厅。 餐厅内，灯光柔和，悠扬的小提琴音缓缓流淌。 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映照在洁白的桌布上，平添几分浪漫的情调。 邵温白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对面入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接过来，轻车熟路地点了苏雨眠爱吃的菜。 “最近课题进展顺利吗？”他问。 苏雨眠点头，“还算可以，就是设备出了点问题，国内找不到懂行的工程师。” “那怎么解决的？”他目露好奇。 “我联系了D国的生产厂家，跟他们的工程师沟通了几次，按照对方说的，逐一排查，很快就找到了故障所在。” 苗苗当时整个人都绝望了，因为她累死累活跑了两天的数据，全被吞进去了。 并且没有备份！ 一旦设备初始化，那这批数据就彻底完了，她辛苦两天的成果分分钟泡汤。 眼看拖了两天，还没修好，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 居然修好了？！ 不用初始化，也不用送去D国返修，就这么——好了？ 啧！她雨眠姐还是太具体了。 邵温白：“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雨眠点头：“还真是这个理！” 很快，菜一道道端上来。 鲜嫩的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搭配精致的前菜，令人食欲大增。 尤其这段时间为了赶进度，他们几个在吃上相当潦草，不是点外卖，就是陈一随便煮点面条对付过去。 苏雨眠：“我开动了！” “好。”男人笑容宠溺。 苏雨眠吃到一半，邵温白把自己面前那份牛排切好，推过去，“多吃点。” 然后他又重新点了一份。 苏雨眠也没客气，反正她吃得完，不嫌多。 第964章 好吃的食物，好听的音乐，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吃饱，苏雨眠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 “温白，我们谈谈吧。” 来了—— 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平静下来。 “好。” 苏雨眠：“其实我知道，伯母不太喜欢我，可能是一开始的印象就不好，也可能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合她心意……” 邵温白听着这些话，只觉心如刀割。 “不是的，”他甚至没等她说完，便迫不及待打断，“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把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 “雨眠，你听着，”男人直视她双眼，认真地，一字一顿，“你很好，好到不需要因为任何缘由，去迎合他人，包括我，也包括我的家人。” 苏雨眠笑了，“好。” 邵温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我妈至少会看在我的份上，尊重你和你的家人。” 然而事实证明，姜女士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客气都办不到。 他顿了顿，眼里流露出一抹难堪，而难堪之下，则是对她的……愧疚和歉意。 “对不起，眠眠，是我太自私，一厢情愿想要你们和平共处，所以经常带你回家，创造见面相处的机会，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以为，多见几面，偏见自然会消失； 多相处几次，感情自然会变好。 然而事实却是，他的“自以为”蠢透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结果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以为自己游刃有余，会是例外…… 如今看来，多么天真可笑。 早在藏红花事件发生时，他就该意识到，姜舒苑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他挪不动，更不该强迫苏雨眠跟他一起挪。 如果早早想明白这点，就不会有接下来宜敏和姜舒苑的碰面，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冲突。 邵温白：“我答应你，享受当下，不再考虑其他。” 还有什么比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呢？ 如今想来，他所执着的“婚姻”，到底是在寻求更进一步的情感关系，还是……急于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下半生绑定，好让自己安心？ 邵温白不由自省。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婚姻于现阶段的她而言，不是归宿，而是束缚。 男人的坦白与诚恳，苏雨眠看在眼里。 嘴角慢慢不再紧绷，眉心也逐渐舒展。 她想，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更懂她。 至于…… 为什么现在才懂，之前是“不懂”还是“不想懂”……诸如此类的问题，她下意识拒绝深究。 …… 从餐厅出来，夜风迎面轻拂。 苏雨眠伸手挽住男人胳膊，就像从前无数次出门散步那样。 邵温白亦从善如流，主动靠过去。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两人就像普通情侣那样，亲密又自然。 仿佛所有隔阂都被打碎。 一切回到从前。 …… 周六，苏雨眠没去实验室。 昨天她亲自给卓耘发了一封邮件，正式邀请他加入实验室，并根据他的研究方向，将他划到陈一那组。 除了研究大方向一致外，也考虑到陈一和卓耘本来交情就不错，而陈一的能力也有目共睹，带他绰绰有余。 对于这个安排，卓耘本人非常满意。 陈一也欣然接受。 至此，无界实验室又添一员。 为了欢迎卓耘的加入，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宵夜。 地方是苗苗挑的，单是陈一买的。 邵温白也来了。 苗苗：“陈一师兄，你今天不坐地铁了？” 陈一：“坐地铁一个人6块，我跟卓耘加一起要12块，但打车回学校只要10块，综合考虑，还是打车划算。” 第965章 苗苗：“……” 一个字，牛！ 邵温白去停车场取车，苏雨眠站在路边等他。 车上，男人正准备发动引擎，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扫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邵温白也没多想，随手接了—— “你好。” 那头没说话。 就在邵温白想要挂断的时候，突然一声冷笑传来，他顿住。 姜舒苑：“果然，你把我号码拉黑了。温白，我是你亲妈，不是仇人！” “如今想给你打个电话，都要用别人的手机，你把我置于何地？让我情何以堪？” 邵温白没说话。 而是安静地等那头骂完，才轻声开口：“妈，你不喜欢雨眠，往后我不会再勉强你们相处。” “……什么意思？”姜舒苑心头咯噔一下。 “字面上的意思。先这样吧，我在开车。” 说完，不等那头开口，就先挂了。 邵家老宅—— 姜舒苑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他……挂我电话？” 邵奇峰沉着脸，坐在沙发上，闻言，冷笑一声：“不该挂吗？真当老三没脾气，还是你觉得自己能用亲妈这个身份压他一辈子？” 姜舒苑咬牙，眼底分明充斥着愤怒和委屈。 然而面对丈夫如此嘴不留情，她竟罕见地没有回呛。 “如果我是他，在发现你干了那么多蠢事之后，我也不会再尝试跟你沟通，因为——沟通在你这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躲得远远的。” 姜舒苑：“躲我？！他还想不想跟苏雨眠结婚？！” “呵——你终于承认自己就是拿捏住老三带女朋友回家想结婚的想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作！” 姜舒苑目光微闪，心虚一瞬。 “这下好了，作得儿子给你拉黑，有家也不回 ，你开心了？” “……” 邵奇峰的助理可不是吃素的，前因后果，调查得清清楚楚，包括石泉的事，以及……藏红花。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想的，雨眠第一次上门，你还是笑脸相迎，之后几回也客客气气，按理来说再大的偏见也该消除了，可你呢？” “越到后面越离谱，也不怪老三躲你，再不躲，他女朋友都要叫你给折腾没了。” 姜舒苑一哽，干巴巴挤出一句：“……反正我不喜欢苏雨眠。” “为什么？”邵奇峰皱眉，“不喜欢总得有个理由吧？” “看不顺眼，性格不合。” “……没了？” 邵奇峰瞪大眼。 “你这什么表情？需要这么惊讶吗？难道我对一个人就不能有好恶？你跟老三被她洗脑了吧？！” 姜舒苑越说越来气。 “不是……”邵奇峰一脸莫名，“雨眠那样的外貌、性格，你要是看不惯、合不来，那你怕是要上天的仙女才满意了。”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呵，果然，审美是有遗传的。老三迷小的，你就迷老的，都是同一个类型同一挂，你们还真不愧是父子俩！” 邵奇峰狠狠拧眉：“你话里有话，说清楚，几个意思？” “听不出来吗？我说你迷欧阳闻秋，他迷苏雨眠！” 邵奇峰目光骤然一沉。 姜舒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子一热说错了话。 但覆水难收，他做得，难道自己还说不得吗？！ 邵奇峰面无表情：“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呵——这还摆上脸子了？怎么？说到你心头那个人，舍不得？” 这是结婚到现在几十年，姜舒苑第一次提。 可邵奇峰越在乎，她就越气不过。 她偏要说—— “欧阳闻秋那个老太婆给你下什么迷药了？当年跟我结婚，这些年跟我一起生活你很将就、很憋屈吧？既然这么深情，当初就别结婚，为她守着啊！做不到，你现在搁这儿装什么装？” 第966章 “姜舒苑——”男人气得太阳穴直跳，面部肌肉疯狂抽搐。 第一次，他如此气急败坏、连名带姓地叫她。 姜舒苑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她不管有什么后果，也不管继续下去会不会伤感情，她此时此刻，就是要吵赢—— “戳到你痛处，这就受不了了？老三把苏雨眠带回家，你第一面就对她印象这么好，是透过她想到别的什么人了吧？” “你还真是会移情啊！怎么？你跟欧阳闻秋年轻时未了的缘分，要让我儿子跟她学生来续，好弥补你那点可笑的遗憾吗？” “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你去跟她再续前缘啊！我告诉你，我就是讨厌苏雨眠，讨厌她那副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承认，还故作清高的样子！简直跟欧阳闻秋一模一样！” 邵奇峰胸膛剧烈起伏，到底理智还在。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濒临爆发的情绪，“你简直不可理喻！胡搅蛮缠！我不跟你计较，也不和你纠缠，我惹不起，但我躲得起！” 说完，大步上了二楼。 很快，书房的关门声响起。 姜舒苑对着他背影大骂：“你躲啊！你们父子俩只会这招——” 但任凭她如何歇斯底里，男人头也没回。 突然，一阵刺痛在胸口炸开，她呼吸急促，头晕目眩，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开始大口喘气。 很快，冷汗就打湿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刺痛慢慢消失，呼吸也逐渐平复，姜舒苑才勉强能坐直身体。 第二次了…… 这是最近一个月，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且每次都是在她生气的时候。 她觉得是被气出来的，并没有太过在意，反正缓一缓就好了。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叫来管家—— “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管家想了想，“您是去年八月，先生是十月。” “已经一年多了……”姜舒苑皱眉，“那最近两天安排一个全身检查吧。” “好的。需要给先生一起预约吗？” 姜舒苑面色骤沉：“不用管他。” “……是。” …… 卓耘进入实验室后，适应良好。 单独的休息室照例分出一间给他使用，这下，通宵留守实验室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陈一：“有伴了，我也算熬出头了。” 卓耘抓抓后脑勺，笑容腼腆：“嘿嘿……” 再说石泉那边，停职之后，他没干别的，就安心待在家里，修身养性，随时配合警方调查。 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与此同时，律师那边的反诉流程也正常推进。 就在这个时候，绿森资本却一改强硬的态度，通过律师传话—— 他们决定放弃宜泉影视，也不打算起诉石泉。 事情发展到这里，竟然就这么诡异地…… 和解了？ 从惊涛骇浪，到风平浪静的转变，似乎就在一瞬间。 苏雨眠得知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 宜敏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你石叔叔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但我觉得，以绿森的实力，没必要走这种迂回的路子。” 苏雨眠：“对方撤诉是好事。石叔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问过了，他准备出来单干。先前之所以留在十方没走，是因为顾念旧情，如今，这点旧情被折腾没了，自然也没什么能牵绊住他。” 宜敏顿了一下，说出自己打算：“我准备跟他合伙。” 石泉需要钱，需要强劲的作者资源，而这两样，宜敏都有。 宜敏则需要石泉替她打理日常工作琐碎，外加深度绑定两人今后的合作关系。 两全其美，互利共赢。 傍晚，苏雨眠回到家，和邵温白说起这件事。 “……教授，你争取的吗？” 邵温白摇头：“没有。”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过姜舒苑。 中途，姜舒苑自己拉不下面子打过来，倒是通过管家传话，暗示他回老宅吃饭，但都被邵温白拒绝了。 “那还真是奇怪……”苏雨眠纳闷儿。 先前姜舒苑的态度有多强硬，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会说收手就收手？ “先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十一月的京都，寒风猎猎，初雪未降。 尽管室内有暖气，但这栋楼楼龄不小，暖气效果也打了折扣。 不过，还是够用。 室内虽不是能让人出汗的那种暖，但也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冷。 吃过饭，收拾好，苏雨眠和邵温白各自忙开。 邵温白的实验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有轻松的时候。 苏雨眠也没好到哪儿去，新课题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今年应该是看不到产出了。 不过这些都在预计之内，所以大家都不慌，扎扎实实走好每一步，才是当下该有的心态。 就像苏雨眠常说的—— 稳住，就已经赢了一半。 深夜忙完，两人打算休息了，邵温白突然接到邵奇峰的电话。 “爸？” “温白，来趟医院。” 邵奇峰的声音莫名沉重。 邵温白：“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 “那是？” “你妈妈，身体出了点问题。先过来，当面说。” 邵温白瞳孔一紧。 “……好。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他开始换衣服，一边穿，一边向苏雨眠说明情况。 “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她靠在床头，晕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莫名柔和。 邵温白低头，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别等我，先睡吧。” “好。” 苏雨眠目送他离开卧室，直到客厅传来关门声，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关灯，躺好，看着天花板，她想： 母子亲情是斩不断的。 是她太过自私，太过苛求。 不该这样…… 第967章 邵氏投资的私立医院。 邵温白到的时候，邵奇峰正站在走廊里抽烟。 他愣了一下。 平时几乎没见过他抽。 “……爸？” “你来了。” 邵奇峰碾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我妈呢？到底怎么回事？” 邵奇峰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检查结果，自己看吧。” 邵温白接过来，打开。 “……胸腺瘤？” “嗯，确诊了。” 邵温白拿着检查结果，手在抖：“这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邵奇峰沉默一瞬。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 如果不是接到医院提醒他来做全身体检的电话，他也不会想起约作为院长的老友出来喝茶。 对方一见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要好好宽慰一下夫人，让她放平心态，积极面对。现在活检结果还没出来，不一定是恶性。” 邵奇峰听得一头雾水。 “……你妈她……”说到这里，男人咬紧牙关，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太倔了！实在是太倔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瞒着家里，自己来医院做手术！如果不是老臧提起，我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就因为那次吵架，姜舒苑直到现在都没理他。 从体检，到发现身体出问题，再到进一步入院检查，甚至最后确诊胸腺瘤，做切除手术，姜舒苑瞒得密不透风！ 邵奇峰知道她犟，却不知她犟成这样。 为了赌一口气，生病这么大的事只字不提。 好，就算他和温白惹到她了，老大和老二总没得罪她吧？ 她也瞒着。 邵奇峰是又气又急，又怒又怨，又愁又忧。 邵温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病房内，只见姜舒苑平躺着，床边支架上倒挂着几只吊瓶，吊瓶连接输液管，一滴一滴的液体通过管子和针头，被送进她体内。 “……医生怎么说？”他收好检查报告，放回文件袋里，开口问道。 邵奇峰：“手术一个星期前做的，目前恢复得还不错，现在就等活检结果……” 胸腺瘤看浸润程度，如果已经侵犯其他器官，那就是胸腺癌了。 邵温白深吸口气，抬手搭上门把，缓缓推开…… 姜舒苑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很淡很淡的一眼，没什么波动和情绪。 “你来干什么？” “妈……” 邵温白嗓音沙哑。 姜舒苑平静开口：“别叫我，不是已经拉黑了吗，往后我也不劳你费心。” 这些话，犹如一根根钢针扎进他心口。 鲜血淋漓。 “妈，对不起……” 姜舒苑闭上眼睛，嘴唇轻轻哆嗦着，眼角也淌下两行泪水。 “温白，”她哑着嗓子，“你知道吗，你让我太寒心了……” 邵温白身形一晃。 这时，邵奇峰也跟着推门而入。 谁知刚走几步，还没到病床边，姜舒苑就冷冷开口—— “滚！” “阿苑……”邵奇峰无奈。 是的，邵温白来之前，他在外面站了一天了，都没被允许进入病房。 …… 清晨，苏雨眠醒来，果然没在枕边看到邵温白。 男人一夜未归。 而她似乎早有预料，按捺住越渐沉重的心情，拿起手机，拨给邵温白。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头才接通。 “教授，伯母怎么样了？” “……胸腺瘤。” 苏雨眠怔住。 那头也随之陷入沉默。 第968章 苏雨眠带着水果，抱着花，来到医院时，邵奇峰和邵温白都不在病房。 里面只有刚从事务所赶来，以及匆忙结束出差、风尘仆仆的邵言之和邵浔之。 “诶？你怎么站门口不进去？”查房护士看见苏雨眠站在门口，抱着花，拎着水果，明显是来探病的，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边说，还一边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苏雨眠反应过来，跟在她后头。 “咦？雨眠来了？”邵言之迎上来，从她手里接过花和水果放到一边，“爸跟老三去找医生了，应该很快回来。你先坐会儿。” 苏雨眠没有坐，而是走到病床边，礼貌地叫了声：“伯母。” “嗯。”姜舒苑语气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护士上前拿出温度计给她量体温：“……正常的。” 说完，转身出去，随手带上门。 偌大的病房，没有人开口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邵言之眼珠一转：“妈，雨眠过来看你，还买了这么多水果，我给您削一个呗？” 姜舒苑：“吃不下。” “那……喝点水吧？还是温的。” “我不渴。” 邵言之：“……” 过了几秒，姜舒苑突然改口：“削个梨吧。房间里没有水果刀，你去楼下护士台借一把。” “行。” 邵言之风风火火走了。 姜舒苑又看向大儿子：“你爸和温白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要不你去看看？” 邵浔之犹疑的目光扫过苏雨眠，“应该快了，我还是留在病房陪您。” “我不需要人陪，正好你爸手机落下了，顺便给他带过去。” 邵浔之扫了眼床头柜，上面确实是邵奇峰的手机。 “……好。” 他拿上手机，离开。 现在病房里就只剩姜舒苑和苏雨眠。 “坐吧。”姜舒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苏雨眠依言坐下。 “我是什么病，温白应该跟你说了吧？” “嗯，”苏雨眠点头，“您放宽心，现在活检结果还没出来，我来的路上问了两个医学院的教授，他们说胸腺癌并不常见，发病率为1.3～3.2/100万，死亡率1.86/100万，去年我国胸腺上皮肿瘤死亡人数不足1000……” “你说的这些，医生已经说过了。”姜舒苑打断她，“那些所谓的发病率、死亡率，看的是整体情况，但落在具体某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 苏雨眠：“但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 姜舒苑反问：“那就一定是好的吗？” 苏雨眠沉默。 姜舒苑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竟破天荒闪过欣赏：“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少能有女孩子兼顾外形和智商，你是例外。” “温白会喜欢上你，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苏雨眠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只能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但是——”姜舒苑话锋一转，“我不喜欢你。” “你跟欧阳闻秋太像了…… 不管是性格，还是追求，你们是要为科学奉献、为理想奋斗、为全世界造福的学术人才，不可否认，你们很崇高，很值得尊敬。” “但却不适合结婚过日子。温白已经在这条路上了，我不想他将来的另一半，也跟他一样。夫妻是要互补的，他主外，你就要主内，他在搞科研，你就要为他打理好家庭。” “可是你做不到，也不愿意为他，尝试去做。苏雨眠，你跟欧阳闻秋一样，你们都太自我，太自私了。” “当年，邵奇峰吃过的苦，我不想温白再吃一次。” “你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吧？你们并不合适。你呢，曾经轰轰烈烈爱过一场，飞蛾扑火般燃烧自己，整整六年，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在跟前任分开以后，你变得小心且小气。” “不轻易交付自己的感情和真心，即便交付了，也不可能再像前一段感情那样，赌上所有。同为女人，我理解你吃一堑长一智。” “但温白不同，在你之前，他没有谈过恋爱。他又是个认死理的，一旦认定，必然付出所有，就像当初你为江易淮飞蛾扑火那样，他也会为你，不惜放弃一切。” “所以啊，”姜舒苑说到这里，自嘲地勾起嘴角，“在藏红花和石泉事件之后，他拉黑了我的手机号，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你应该很得意吧？为了你，他连亲妈都不要了。” 直到此刻，苏雨眠依然是平静且冷静的，黑白分明的双眼直视姜舒苑。 在姜舒苑指责她时，她没有辩解，却在对方怪罪邵温白时，忍不住开口—— “教授不是这种人。” “对啊，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就算他拉黑了我的电话，也不可能真的和我断绝关系。” “他读了那么多年书，做人最基本的孝道和底线，他不可能丢。就像昨晚，一听到我生病住院，就马不停蹄赶来。” 苏雨眠点头：“是，他很关心你。” 姜舒苑：“还要我把话说得再明白点吗？” “我接受不了你，你也不可能为了温白，来讨我欢心，让我满意。我跟你，再这样僵持下去，为难的只有温白。” 苏雨眠起身：“我听明白了。” “好。”姜舒苑点头，“我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欣赏你追求理想的勇气，但欣赏归欣赏，我首先是一个母亲。” “我要保护我的儿子，不受伤害。” 苏雨眠离开的时候，邵家几个男人都没回来。 她走得静悄悄，就像来时那样。 然而，今天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刚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邵雨薇的电话： “眠眠。” 这是时隔两个月，苏雨眠再次听到她的声音。 因为两个月前，邵雨薇突然被送出国，说是做心理治疗。 那以后，苏雨眠就没再接到过她的电话。 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眠眠，我怀孕了。” 第969章 苏雨眠猛然一惊，愣在原地。 然后，那头又继续说道： “顾弈洲的。” 她又是一顿。 但还没完—— “我准备打掉，已经在医院了。”邵雨薇的声音冷静中透出一种决绝的残忍。 多年闺蜜，苏雨眠知道，她很认真。 是那种不可动摇的认真。 几秒后，她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那头忽然松了口气，声音也随之变得轻快：“来陪陪我可以吗？我……有点害怕。” “好。” 说来也巧，那家医院刚好就在隔壁。 苏雨眠走过去，找到她，只用了十分钟。 “……眠眠。” 苏雨眠坐到她旁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瘦了，憔悴了，还有黑眼圈。” 邵雨薇笑起来，“被那个疯子带到国外，整整两个月，吃不好，睡不好，不憔悴才怪。但是没关系，养一养，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 说到最后，她甚至还小幅度点了点头，加重强调。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从邵雨薇嘴里得到证实，苏雨眠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 “他怎么敢的？” 去年出了囚禁那事，邵雨薇被解救的同时，双方父母那边也瞒不住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两人为了应付家里，荒唐地当了“协议恋人”？之后又发展为有亲密关系的“协议恋人”！ 这样的行为，在双方父母看来，简直离经叛道，丢脸至极。 据说，白宁被气得当场晕倒。 她就邵雨薇这么一个女儿。 虽然平时对她要求严格，也经常不讨喜地催婚，但儿女都是当妈的心头肉，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尤其…… 邵雨薇还在顾弈洲手上吃了那么大亏！受了那么多委屈！ 而顾弈洲的母亲宋佩佩，更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一度被气到住院，还突发轻微心梗，抢救室都进了一回。 她是真心拿邵雨薇当未来儿媳妇的。 祖母绿手镯说送就送，高定高珠说买就买，别墅车子更是毫不吝啬。 日常嘘寒问暖，过节吃饭送包，她甚至连两个孩子的婚礼场地都提前在规划了。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她又气愤，又遗憾，越想越郁闷，最后把自己怄进医院了。 气愤的是家里那个混蛋小子，喜欢人家，居然用囚禁的方式，他以为他是里的疯批霸总吗？！ 搁现实生活里，那就是妥妥的罪犯！ 遗憾的是薇薇这么好的女孩儿，不能给她当儿媳妇了。 但事已至此，纠结无益。 邵奇东和顾长明两个大家长私下见面，深谈过一次。 这段孽缘继续是不可能再继续了，顾家倒是有将错就错的念头，但邵家很强硬，也很坚决—— 不同意！ 抛开一片爱女之心，也是尊重邵雨薇自己的意思。 她，不想再和顾弈洲纠缠了！ 两家谈妥，顾长明回去把这个决定告知儿子，并警告他，从今往后不要再去骚扰邵雨薇。 然后…… 顾弈洲疯了。 在接连几次被保镖丢出邵家以后，顾长明终于忍无可忍，将他送到国外。 如此安静了大半年，宋佩佩身体逐渐康复，但脸上的笑容比起从前，还是少了太多。 顾长明也只能强忍心痛，抽时间多陪伴她，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至于那个不孝子…… 他想，由他在国外吃点苦头也好。 而邵雨薇在休养了一个多月后，重返职场，一口谈下两笔大单，终于在今年年初升了副总。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 她站在庆功宴现场，被众星捧月的那一刻，脑海里没有任何男人，只有对未来事业版图的规划，以及驰骋商场的野心。 比起爱情，她更爱成功。 比起当谁谁的女朋友，谁谁的妻子，她更想做“邵总”、“薇姐”！ 当一个女人有了男性思维并拥有支撑这种思维的实力，那么权力就会成为最好的医美。 所以，那段时间的邵雨薇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而这一切在顾弈洲偷跑回国，并将她绑到国外那一刻，戛然而止。 邵雨薇又跌回了从前的噩梦里。 只是这次，没有邵温白来救她，她只能靠自己。 苏雨眠没有细问她是怎么脱身的，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比上次更难，更险。 “多久了？”苏雨眠看向她腹部。 邵雨薇：“45天。医生说，可以药流，但如果流不干净，需要清宫。” 苏雨眠嘴角抿紧：“……想清楚了吗？真的不要？” 邵雨薇扯出一抹笑：“嗯，来之前就想清楚了。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我很迷总裁？” “记得。”苏雨眠点头，“熬夜看，上课也看，废寝忘食。” “有一类总裁，叫萌宝文，我那个时候特别喜欢。女主怀孕，带球跑，然后孩子长到四五岁，华丽回国，和男主再续前缘。” “听起来好像很魔幻，但实际上这种事情在豪门没少发生，不过，都是小三老三上位的手段，并没有里写的那么浪漫动人。” “薇薇……” “雨眠，我虽然喜欢看萌宝文，但我不想成为里面的女主角。生孩子养孩子不是里三言两语描述的那么简单，而我，可能并不适合当一个妈妈……我没办法做到满心满眼都是孩子，也不想再跟孩子的爸爸纠缠不休。” “所以打掉他，是最好的选择。” 苏雨眠：“将来某一天，会后悔吗？” 邵雨薇坚定地摇头：“不会。” “……你跟顾弈洲……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比起当断不断，我更喜欢快刀斩乱麻。” 苏雨眠一时怔忡。 快刀……斩乱麻…… “好，”她抬起头，看着邵雨薇，缓缓笑开：“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支持你。” “眠眠，谢谢……”邵雨薇抱住她，那么紧，那么紧，“谢谢你……” 很快，温热浸润了苏雨眠单侧肩膀。 她知道，那是邵雨薇的眼泪，也是她不愿示于人前的脆弱。 突然，一阵骚动传来，动静越来越大，并伴随着“叫保安”、“报警”之类的惊呼。 只见两个黑衣大汉推着一张轮椅，从走廊尽头朝她们走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邵雨薇浑身骤僵。 第970章 轮椅在距离两人一米远的位置，停住。 男人胡子拉碴，头发也似乎很久没剪。 额前垂落的碎发齐眼，却遮不住里面翻涌的阴鸷和沉郁。 第一眼苏雨眠根本不敢认。 这还是印象中玩世不恭、意气风发的顾奕洲吗？ 此刻他坐着，邵雨薇站着，但强大的气场压迫下，仿佛他才是站着的那个人。 “邵雨薇，你想干什么？” 男人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此时，邵雨薇已经冷静下来，直视他，反问： “妇科两个字那么大，你看不见吗？” “你想打掉我的孩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敢？！” 邵雨薇轻笑：“为什么不敢？我的身体，我的子宫，我想生就生，想打就打，而你——不过是一个绑架我、强迫我、侮辱我的强、兼、犯！” 最后三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捅进男人心脏，鲜血四溅。 虽然痛到扭曲，但他嘴角始终挂着笑：“如果一开始你能乖一点，听话一些，之后这些事都不会发生，我们还是外人眼里的欢喜冤家，父母眼中的佳偶天成。” “哈？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很可笑吗？什么叫乖一点？不跟其他男人接触，甚至不跟异性说话，最好连个眼神都不要给，这就是乖一点？” “不工作，不社交，天天待在家里，像个女奴一样听你召唤，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就叫听话一些？” “顾奕洲，这已经不是深情，甚至不是简单的偏执了，你是有病！你他妈有病！” “邵雨薇——” “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 “如果我有病，那也是因为太爱你，放不下你！而你——必须给我受着，扛着！” “如果我不呢？”她凉凉勾唇。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戾气，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那你跑一次，我就抓一次；你躲一次，我就绑一次。” 而后，目光落到她小腹上，一字一顿：“你打一次，我就让你怀一次！” 这一刻，苏雨眠庆幸邵雨薇的决绝。 不是不爱，邵雨薇曾亲口承认，她对顾奕洲是有好感的。 但这点好感在男人变态的控制欲和近乎癫狂的爱情观下，碎得渣都不剩。 以爱为名，做的却是伤害她的事。 这样的爱…… 不要也罢。 恰好这时，叫号电子屏上，滚动出邵雨薇的名字，机械的电子音也随之响起—— “请12号，邵雨薇，到第三手术室。” “请12号，邵雨薇，到第三手术室。” 邵雨薇深吸口气，转身。 顾奕洲疯了：“不准去！邵雨薇——你听见没有？！不准你打掉我的孩子！” 她充耳不闻。 顾奕洲目光骤沉，声音也变得冷冽：“别逼我，薇薇，你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 她脚下一顿，最终，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室。 顾奕洲冷笑，示意身旁的黑衣人：“抓住她。”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上前抓住邵雨薇，而另一个则控制住苏雨眠。 两人动作极快，干脆利落，根本没给两人反抗的机会。 苏雨眠：“顾奕洲，你要干什么？！你已经错过一次两次，难道还要错三次四次吗？到那时，你就真的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男人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是被黑衣人押到面前，触手可及的邵雨薇。 对此，邵雨薇似乎早有预料。 平静的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害怕，只剩一片死寂。 因为，这个疯子就是这样。 从看见他带着黑衣人出现，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他真的以为他能阻止吗？ 呵……可笑！ “为什么要逼我？”顾奕洲抬手，掐住她下巴，将女人的脸抬高，目光与自己平视。 邵雨薇：“到底是谁在逼谁？看来，断了腿也没能让你消停，早知道……” “如何？要我的命吗？薇薇，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嘴角上扬，表情透出一种诡异的兴奋：“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根本不用你亲自动手，我就心甘情愿把刀插进胸口了。” “疯子——” “是啊……”顾奕洲掐她下巴的手忽然松了力道，改掐为抚，手指缱绻地游移过女人的脸颊、鼻梁，最后落到唇上。 轻碾，抚弄，挑逗。 “我早就疯了，而且疯得彻底，谁让你——不听话呢？” 听话……又是听话…… 邵雨薇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你困得了我一时，困得住我一世吗？你抓一次，我跑一次；你绑一次，我就逃一次。” “你以为，用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困住我？你错了，我会亲手杀掉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因为——” “你让我恶心！” 啪—— 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唇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邵雨薇偏着脸，大笑起来：“哈哈哈……顾奕洲，你听好了，我这辈子永远不会爱一个变态，也不会给变态生孩子！永、远、不、会！” “邵、雨、薇！”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痛苦，双眼猩红，嘴唇颤抖。 手臂青筋也因愤怒而暴起，双手紧攥成拳—— 他在克制。 克制掐死她，一了百了的冲动！ “恶心是吗？恨是吗？那就继续恶心，继续恨吧。这个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没有选择！” “哦？”邵雨薇轻快地笑起来，嘴角带血，眉眼弯弯，“你就这么自信？” 顾奕洲眼中闪过疑惑。 下一秒，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保镖涌入，为首的是…… 邵家夫妻和顾家父母。 邵奇东、白宁、顾长明以及宋佩佩，都来了。 两个黑衣人被保镖控制住。 “你想干什么？！不孝子——”顾长明快步上前，看清当下状况后，气得双颊涨红，直接一耳光甩在顾奕洲脸上。 “打断了腿，还能折腾，看来轮椅困不住你，下次得换病床！” 没错，顾奕洲的腿是顾长明亲手打断的。 状，是邵雨薇告的。 如今双方父母能及时赶到，也是邵雨薇趁和顾奕洲说话的时候，暗示苏雨眠通知的。 顾奕洲被打歪了头，却只无所谓地笑笑：“打吧，你最好打死我，否则今天谁来也阻止不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宋佩佩眼眶通红，她上前，握住邵雨薇的手：“薇薇……” “阿姨。” 四目相对，物是人非。 “薇薇，这个孩子……”宋佩佩目光落到她腹部，小心翼翼开口，“真的，不能留下吗？” 邵雨薇摇头：“不能。” 顾奕洲怒道：“你说了不算——” 宋佩佩转头斥他：“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吼？！” 邵雨薇却轻轻勾唇：“这个孩子，谁说了都不算，因为……没有选择了。” 顾奕洲悚然一惊，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邵雨薇莞尔一笑：“留不住。”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顾奕洲发疯似的大吼。 “晚了。”她轻叹。 下一秒，邵雨薇痛苦地躬起身体，单手捂住小腹。 红色的液体，从她腿间蜿蜒淌落。 邵雨薇隔着众人，看向顾奕洲，轻笑开口：“你来之前，我已经吃过药了。” 第971章 邵雨薇两天前就吃了米非司酮，之后又服了米索前列醇。 起初不是很痛，第二次服药后才感觉到宫缩。 之后便流血不止。 医生说，药流没流干净，需要清宫，这才安排了手术。 邵雨薇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看向顾弈洲，仿佛在看小丑：“这个孩子，早就没了，你留什么？” “啊——”顾弈洲痛苦地嘶叫一声，不顾自己还坐着轮椅，行动不便，直接扑上去，狠狠摔在地上的同时，手也成功抓住邵雨薇的腿。 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裙下，露出女人纤细雪白的小腿，而此时几抹蜿蜒的红色正顺着她的腿淌下。 越来越多，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仰起头，匍匐在她脚下，卑微到极点。 眼神爱恨交织，嗓音沙哑低沉：“……为什么？” 邵雨薇垂眸看他：“没有人，能逼我做不愿意的事，包括你。” “因为我，你不要这个孩子？你也是他的母亲！邵雨薇，你好狠。” “是啊，”她一字一顿：“我是他的母亲，但我也是我自己。” 苏雨眠早在邵雨薇开始流血的时候，就冲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室叫医生，并推来病床。 “快点！她在流血——” 医生手忙脚乱，白宁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哭着上前抱住女儿。 邵雨薇顺势软倒在母亲怀里，然后，亲自一点一点掰开男人的手。 “这辈子，我会离你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见。” 这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薇薇——”顾弈洲狼狈地趴在地上，看着邵雨薇被推进手术室，叫得撕心裂肺。 可那个女人，头也不回。 顾长明气得两步上前，把他揪起来，撂回轮椅上：“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一个女人？！”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顾弈洲却好似麻木一般，双眼木愣地看着手术室的方向，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连孩子也留不住她……为什么……她到底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做啊……” 顾长明看着这样的儿子，心痛难以言说。 “爸，你教教我，你教我啊，到底怎么做才能留住她？怎么做才能让她重新爱我？明明……明明……她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出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爸，你教我啊……爸……” 顾弈洲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顾长明身形轻晃，动了动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宋佩佩早就撑不住，捂着嘴，泣不成声。 “孽缘……孽缘啊……好好的，明明好好的啊……” 手术时间不长，邵雨薇醒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薇薇，你醒了！”白宁红着眼，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冰……我、我给你拿暖水袋……” “妈……” “暖水袋呢？暖水袋怎么不见了？刚、刚刚还在这儿的……”白宁背过身去，慌乱地寻找。 中间趁机抹掉脸上的泪水，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到泪痕了。 “原来在这儿，找到了……”白宁把暖水袋放到她手边。 “妈，对不起啊，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的……结果还是让你和爸操心了……”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白宁咬紧牙关，此刻的她没有半点豪门贵妇的形象可言，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瞒着我们？！你怎么敢！” 是气，是恨，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娇养的小公主，天真明媚、肆无忌惮的女儿，如今就这么苍白地、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白宁痛到喘不过气！ “妈，你别这样……” 白宁深吸口气，几次尝试，才勉强平静下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好好将养，不会有影响，你不要担心……” “嗯，我不担心，你也别担心。”邵雨薇笑起来。 “你还笑！顾家那个小崽子干出这种事，我跟你爸不会让他好过的！” 邵雨薇点头：“嗯，我知道，我爸妈都很厉害。” “厉害？厉害什么啊厉害……”白宁嘴唇颤抖，连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算什么厉害！ “薇薇，对不起，以后妈再也不逼你谈恋爱，催你结婚了。结不结，随你意，就算这辈子都不结婚，不生孩子，我跟你爸也照样养得起你，只要……” “你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行了。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白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碎不成调。 邵雨薇：“好啊，一言为定。” …… 苏雨眠是在第二天去的医院。 她抱着花，推门进去。 邵雨薇正半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眠眠，你来啦——还带了我最喜欢的郁金香，真好！” 苏雨眠把花放到床头柜上，邵雨薇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就算平视，也能保证花出现在她余光里。 “吃饭了吗？” 邵雨薇摇头，像个听话的小孩儿。 她默默架起小桌板，打开保温桶，一层一层取出饭和菜，还有汤。 邵雨薇闻着香味蹭过来：“好香啊……怎么有两种汤？” 苏雨眠把勺子递给她，这才开口：“这个是乌鸡汤，我撇了油的，不腻。” “这个呢？” 苏雨眠：“五红汤，可以放着下午喝，补气血的。” “眠眠，你过来……”邵雨薇朝她伸手。 苏雨眠坐过去。 下一秒，她把头靠在她肩上：“眠眠，你真好。” 苏雨眠鼻尖泛酸，眼里泪意闪动：“喝你的汤，别搞煽情这套。” “行，我都喝完！” “诶，你别勉强，能喝多少是多少。” 白宁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病房里的两个姑娘，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眼角，拭去零星的泪意。 然后强撑着，对身旁的男人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温白，我……有点失态了。” “别这么说，婶婶。” “你要进去吗？我带你……” “不用了。”男人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我……就不进去了。” “你妈妈怎么样？我听说活检结果出来了？” 第972章 邵温白沉默一瞬，才重新开口：“……不太好。” 活检结果出来，确认肿瘤是恶性。 好在属于早期，未发生远处转移且未侵犯周围重要器官。 手术切除后，5年生存率能有60%-80%。 但病理提示了高危因素——切缘阳性，后续要通过化疗进一步控制局部复发风险。 白宁怔忡。 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几十年的妯娌，她和姜舒苑彼此不对付，没少暗中较劲，从年轻的时候就争，如今老了也没把对方看顺眼。 可每当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两人又可以团结起来，短暂达成友好合作。 在外人面前，总会下意识回护对方，但转头见了面，又跟斗鸡一样。 白宁：“……薇薇这边暂时走不开，我没办法亲自过去探望，就托你帮我带句话给她吧。” “婶婶您说。” “让她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要强了一辈子，总不能被小小病魔打倒。如果真倒下了，那就不是她姜舒苑了。” 邵温白点头：“好，一定带到。” …… 苏雨眠看邵雨薇吃完饭，两人又凑在一起追了两集恋综，等邵雨薇开始犯困打呵欠了，她才告辞离开。 走廊外，白宁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有心了，薇薇有你这样的好闺蜜，是她的福气。昨天……” 说到这里，她眼眶不免泛红，但最后还是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昨天多亏你及时通知我们，我跟薇薇她爸才能及时赶到，避免酿成更大的错误。雨眠，真的谢谢你。” “阿姨，别这么说，薇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做这一切，不为别的，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嗯，会的，会好的。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苏雨眠目露疑惑。 ……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苏雨眠不禁有些失神。 脑海里回荡着白宁刚才说的话—— “刚才温白来过，不忍心打扰你和薇薇，就没进去。” “他妈妈的病理报告出来了，肿瘤是恶性的，胸腺癌早期，不出意外，之后应该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化疗，未来很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在医院度过。” “我们当了几十年妯娌，某些方面，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我这位大嫂，是极其聪明、极其强势的人，她懂得利用优势，或者将劣势转为优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她不看好你和温白，你是个好孩子，但有时候，别认死理，要懂得提前为自己打算。”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好好的。” …… 苏雨眠上了车，开回家。 平静地收拾好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清理的厨房。 又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累得满身大汗，洗完澡，踏踏实实躺下睡了个觉。 她以为自己脑子里装了事，会睡不着，然而出乎意料地，很快便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摸过振动的手机，发现是几条微信消息，都来自沈时宴。 点开—— 依旧是美景照分享，还有他的潜水自拍。 照片里的他头发剪短了，皮肤也晒黑了，却比从前多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自由，健康，野蛮向上。 苏雨眠看完，像往常那样，没有回复。 她离开卧室，简单给自己做了顿晚餐。 吃过之后，开始沉下心来工作，睡前还看了两篇论文。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前往实验室。 照常工作，继续实验。 一切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 12月的第一天，京都终于迎来了初雪。 邵雨薇坐了半个月的小月子，终于被允许踏出家门。 苏雨眠开车去接她。 邵雨薇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没有化妆，但气色却很好。 看得出来，她被家里人精心呵护着。 “咦？我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苏雨眠愣了一下。 “他在忙。” 算起来，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第973章 中间两人倒是通过电话，也发过消息。 在白宁告知她姜舒苑病情的第二天，邵温白就主动打来电话，说明了更具体的情况。 包括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以及姜舒苑目前的状态。 用一个词来形容—— 不好。 姜舒苑在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邵家父子也没想瞒着她，因为……瞒不住。 与其撒谎骗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和盘托出，让她配合治疗。 姜舒苑要强了一辈子，风风雨雨，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想到老了竟然会被病魔缠上。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不吃不喝了两天，病情开始恶化，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如果病人再这样下去，不用治了，回家吧。 邵家父子四人被吓到。 更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所以医院必须有人守着，并且寸步不离。 邵浔之和邵言之都有工作，邵温白也有实验室要管，邵奇峰虽然早就退下来，不用去公司，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没日没夜地熬，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最后父子几个商量决定，轮流来。 此后一段时间，邵温白医院、实验室两头跑，根本没空回家。 苏雨眠安慰了他几句，也有提醒他按时吃饭，少熬夜，别把身体拖垮。 至于其他…… 没有再提。 苏雨眠知道，于情于理，男朋友的妈妈生了这么大的病，她都应该上门探望问候，但实在不愿意勉强自己。 而且，她相信，姜女士也不会乐意见到她。 所以就不凑上去讨人嫌了吧。 但她还是找到本校医学院的教授询问过，胸腺癌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癌症，发病率不高，所以可供研究观测的样本数据也不多。 总之一句话，配合医生，积极治疗。 车上，苏雨眠发动引擎，看向邵雨薇：“想去哪？”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最爱去的那家苍蝇馆子，茂茂小炒店？” “嗯。” “现在还开着吗？” 苏雨眠点头：“开着，而且生意很好。你想去吗？” “想。” “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话音刚落，车如离弦之箭蹿出。 …… 正值周末，店里学生不多。 两人到的时候，刚好有人吃完结账，空出一张桌子，这下排队也省了。 邵雨薇熟练地点菜。 苏雨眠看着她，嘴角含笑：“你还记得呢？” “那必须啊，你最爱的糖醋排骨，我喜欢的水煮牛肉，最后再来一碟老板秘制的拍黄瓜，堪称绝配。”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送上来。 邵雨薇拿起筷子就是吃。 苏雨眠也认真地品尝美食。 两人都不说话，主打一个——吃饱再说！ 吃完，邵雨薇去结账，两人满足地走出店门，沿着马路往前走。 寒风瑟瑟，梧桐萧索。 邵雨薇裹紧围巾，突然停下来：“眠眠。” “嗯？”苏雨眠也跟着她停住。 “我……要走了。” “啊？去哪？” “欧洲。”邵雨薇笑笑，“公司高层想把那边的分公司交给我来管，刚好，我呢也想出去看看，散散心，尝试一下新的环境，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自己。” 苏雨眠顿了两秒：“……如果是为了躲顾弈洲，其实没这个必要……” 一个星期前，顾弈洲再次被送出国。 这回，顾长明铁了心要给他点苦头吃，所以去的不是什么安逸享受的地方。 并且要求他五年之内不准回国。 宋佩佩哭着求情都没用。 顾长明：“惯子如杀子！佩佩，你还不明白吗？他会变成今天这样，我跟你，我们都有责任。不能一错再错了！” 宋佩佩这才狠心放手。 据说，顾弈洲被送走的当晚，她就住院了。 提到这个名字，邵雨薇脸上已经没有什么波动，她甚至还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不是为了躲他。” “那你？” “我过去欧洲还有一层考虑，是想工作的同时，在那边的高校进修读书。我打算给自己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从现在的公司辞职，回来继承家业，接手我爸的商业版图。” 苏雨眠惊讶：“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当这个继承人吗？” 邵雨薇轻叹，“人是会变的，突然觉得给自己打工比给别人打工，有意思多了。” “薇薇，”苏雨眠直视她，一字一顿，“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无条件支持！” 邵雨薇伸手抱住她：“谢谢你，眠眠……” …… 一月中旬，所有手续办妥，转眼就是离别之期。 苏雨眠去机场送邵雨薇。 “……一路平安，到了打电话，平时多联系。” 邵雨薇点头：“放心，隔着时差我都能给你秒回消息，信不信？” 苏雨眠：“信。时间差不多了，你快进去吧。” “再等等。” “嗯？还有什么人要来吗？” 邵雨薇坚持没让邵奇东和白宁来送，就是不想看到父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没道理还有别的什么人会来啊…… 突然，邵雨薇笑着朝苏雨眠身后招手：“哥！这里！” 第974章 苏雨眠顿了一下，缓缓转身。 刚好和男人四目相对。 邵雨薇：“哥，你再不来，我就过安检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说着，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她。 邵雨薇好奇：“什么东西？” “产权证书和公寓钥匙。” “？？” “你要去欧洲，小叔和婶婶能准备的应该都替你准备好了。我和老大老二没什么好送的，就在你申请的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 “虽然是二手，但维护得很好，家电齐全，拎包入住。老大出差的时候，实地看过了，周围是富人区，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层，很安全。” “啊？你和大哥、二哥送我一套房子？” “嗯。” 邵雨薇往袋子里看了眼，好家伙，还真是房产文件。 “谢谢哥，也替我谢谢大哥二哥，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邵温白笑着点头：“收下吧。” “时间差不多了，哥，眠眠，我先走了，你们俩……”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听我的，出了机场就找个地方，约约会，吃吃饭，拉拉小手什么的，知道吗？” 说完，还暗中捏了捏苏雨眠手背，然后才转身离开。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她过了安检，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慢慢收回目光。 “教授。” “眠眠……” 两人同时开口。 苏雨眠愣了一下，莞尔失笑：“你先说。” 邵温白牵起她的手，带着往外走，动作无比自然。 “对不起，我最近都在医院……” “不用道歉，伯母生病了，你守着她是应该的。对了，伯母状态怎么样？治疗还顺利吗？” 邵温白点头：“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也开始配合医生治疗。” “那就好。” 两人来到车库，苏雨眠发现他居然没开车。 “嗯，打车来的。”邵温白老实点头，并大方承认，“就是想蹭你的车回去。” 苏雨眠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薇薇告诉你的？” 他不答，只是嘴角轻轻上扬：“房子没白送。” 苏雨眠拉开车门，邵温白也自觉地坐上副驾驶。 “刚才薇薇说的，听见了吧？” 苏雨眠挑眉。 邵温白：“她让我们出了机场就找个地方约会，吃饭，拉手。” 苏雨眠反问：“你今天不忙？” “实验室有老钱盯着，边月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医院今天该老大留守，我爸也在。” “想去什么地方？”她点点头，从善如流。 “这个点该吃饭了吧？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火锅了？那就火锅店？” 苏雨眠顿了一下，“好。” …… 火锅店内，大白天也是客人满座。 苏雨眠扫了一圈：“换一家吧。” “等等……”邵温白拽住她，“别急，看我的。” 说完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往前台结账的方向走过去。 由于隔了一段距离，加上店内嘈杂，苏雨眠只看见他跟老板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清。 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立马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 邵温白走回来，重新牵起她：“搞定。” 苏雨眠：“？” 服务员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牵手跟在后头。 “到了，就是这里，请进。”服务员为两人推开包间门。 坐下之后，邵温白熟练地点好菜：“……先这些，后面不够再加。要鸳鸯锅，红汤微辣就行。” “好的。” 服务员离开后，苏雨眠再也忍不住：“你刚才跟老板说了什么？不是没有位置吗？怎么转眼就安排到包间来了？” 邵温白：“想知道？” 她点头。 “那你亲我一下啊。” 苏雨眠白眼：“……美得你！那我不想知道了。” “别啊，”邵温白不逗她了，抓起她手背，低头狠亲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不亲，那换我亲也行。” “……” “答案很简单，就是……”他战术性停顿，悬念瞬间拉满，“我提前定了包厢，刚才过去是跟老板确认预定信息。” 苏雨眠：“？？就这？” 邵温白：“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苏雨眠哭笑不得：“还以为你用什么特权了。” 男人轻叹：“这种小店，特权不怎么好用……还不如老老实实预定，来得简单迅速。” “那万一我不同意吃火锅呢？” “其他店也不一定满座。”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开到这店家？” “嗯，”邵温白点头，“因为——你念旧。” 两人吃火锅基本都来这家店，不太可能会变。 至少，在提到吃火锅的时候，这家店会是苏雨眠的首选。 她笑笑：“教授果然懂我，那我在你面前，不是早就被摸透了？一点秘密都没有？” “那也是因为，你愿意在我面前展露出真实的一面。如果哪天……你有心伪装，我想，我没那个本事看清看透。” 很快，鸳鸯锅端上来，菜围着锅子摆满一圈。 不出意外，邵温白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苏雨眠专心地吃，邵温白就认真地煮，然后用漏勺，一勺接一勺往她手边的油碟里放。 吃完，结账，两人吃店里出来已经下午两点。 寒风扑面而来，苏雨眠小跑去取车。 邵温白大步跟在后面，不放心地叮嘱：“你慢点……” 两人并没有回家，而是一起去了趟超市。 苏雨眠主动提出：“晚饭就在家里吃吧？我做。” 男人眉眼之间漾开温柔：“好。” “想吃什么？” “还能点菜？” “嗯哼。” “什么都可以？” 苏雨眠：“尽量满足吧。” 邵温白：“红烧排骨，酿莲藕，肉末茄子。” 苏雨眠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让你选你爱吃的，怎么报的都是我喜欢的？” “你喜欢，我就喜欢。” “……” “怎么不说话？” 苏雨眠：“教授，你有点肉麻诶。” 邵温白：“还有更肉麻的，试试？” “……算了，求放过。” 两人买好菜，一起回家。 上楼的时候碰见邻居教授—— “小邵，雨眠，买菜回来了？” “是啊，郑教授，出门啊？” “嗯，约了个老同事喝茶。好久没见你们一起买菜、下楼丢垃圾了，还以为搬走了呢！”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 邵温白：“不搬，这里很好。” 因为…… 有他爱的人。 第975章 回到家，两人换好拖鞋，一个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一个进厨房洗菜、备菜。 时间养成的默契，在此刻具象化。 邵温白洗好菜，做完准备工作，苏雨眠就开始下锅炒。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提前煲了一罐竹荪乌鸡汤。 正好是两个人的份量。 邵温白揭开盖子一看，就忍不住笑了。 苏雨眠正伸手问他要盘子，过了几秒还没递来，回头一看，某人正盯着电炖锅傻笑呢。 “笑什么？里面的乌鸡朝你招手了？” 她忍不住调侃。 邵温白嘴角没有半点要放下来的意思，“没、没什么。这鸡还挺好看哈……” “？？”某位教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菜炒好，端上桌。 两荤两素一汤。 有邵温白点名要吃的“肉末茄子”和“酿莲藕”。 好吧，其实都是她喜欢的。 两人坐下来，邵温白先给苏雨眠盛饭，然后再给自己盛。 “好香！我忍不住了，开动——” 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 然而夹起的排骨还没放进嘴里，手机响了。 邵温白没管，而是先把排骨吃进嘴里，才慢慢掏出手机。 “估计是老——”额！ 一个“钱”字还在喉咙里，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便彻底卡住了。 下一秒，邵温白接通—— “喂，大哥。” “老三，你在哪？”那头，邵浔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实验室？还是家里？” 邵温白：“在家。” “那太好了！你赶紧过来医院，妈不知道又在闹什么，不吃药，不输液，医生护士轮番劝，我跟爸也劝，都不管用。” “……现在吗？”他忍不住皱眉。 “对啊，你不是在家吗？应该不影响你工作吧？” 邵温白沉吟两秒：“我跟雨眠一起的，我们……” “那正好，你带雨眠一起过来吧！说不定她们女人更懂女人在想什么。反正我是弄不懂妈的心思了，爸现在也一个头两个大。” “……我问问她吧。” “行，你尽快啊，怎么之前你在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轮到我守夜就搞这么一出……” 挂断的时候，邵浔之忍不住小声嘀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见邵温白结束通话，苏雨眠才开口询问。 男人嘴角抿紧：“大哥打来的。他说……” “？” “妈不配合治疗，闹脾气，谁劝都不听。” 苏雨眠默然，而后平静道：“那你还是去看看吧，病人要紧。” “可这桌菜……我答应了陪你吃晚饭的……”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眠眠，你跟我一起去吧？” 苏雨眠对上他祈求的目光，心下一软：“好。你先去换衣服，我把饭菜打包一下，正好罐子里还有鸡汤，给伯母带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你……” “好啦，”苏雨眠催他起身，“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去换衣服，我这边很快就好。” 邵温白突然伸手，抱住她：“眠眠……” 她愣了一下，反手回抱住他。 苏雨眠动作很快，大号保温桶是给邵雨薇送饭那会儿买的，正好派上用场。 四个菜，一个汤，外加一层装饭。 份量足够三四个人吃。 想了想，考虑到邵浔之在医院，估计还没吃饭，她又把今早做的三明治和干炒牛河也打热了，一并带上。 有备无患。 十五分钟后，苏雨眠收拾完毕，拎着保温桶下楼，刚好邵温白的车开过来，停在巷子口。 无缝衔接，时间掐得刚刚好。 两人驱车往医院赶。 …… “老三你终于来了！” 此时的邵浔之西装皱了，头发乱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和焦虑。 哪还有半点商务人士的精英模样。 他快步迎上来，见到苏雨眠，微微颔首，“雨眠也来了。” “爸呢？” “吸氧去了。” 邵温白：“……什么？” “就被妈作得喘不过气，医生赶紧把他弄去吸氧了。” “……” 邵温白：“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成这样了？” “你别这么看我，我发誓，绝对没惹她！” 苏雨眠拽了拽邵温白衣袖，小声提醒：“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对对对，得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说着，邵浔之带两人往病房走。 一边走，一边说：“下午那次查房，一切正常，药也吃了，还去做了针灸，全程都很配合。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她突然就不对劲了。” “筷子一拍，说不吃就不吃。后面还拒绝输液。哦，对了，她问过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回去了，今晚我来守……” 第976章 邵浔之推门。 “妈……” “走开！别跟我说话！”姜舒苑背对着，躺在病床上，只愿意给个后脑勺。 邵浔之无奈地与邵温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妈，老三来了。” 姜舒苑默然一瞬，然后才缓缓转过来。 原本将要扬起的嘴角，在看见邵温白身后的苏雨眠时，就这么硬生生僵住。 然后耷拉下来，眼里的惊喜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邵温白朝病床走去。 苏雨眠也开了叫了声：“伯母。” “嗯。”姜舒苑淡淡应道，随即看向邵浔之，“你把他叫来做什么？让你守个夜，这么不情愿？没关系啊，走就是了，我也不是非要人陪，反正医院护工多得很。” 邵浔之：“？？”我？？ 真的，他比窦娥还冤！ 邵温白：“妈，大哥说你不吃晚饭，也不吃药，为什么？是没胃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姜舒苑：“……吃不下，不想吃。” “到底是吃不下，还是不想吃？” “你问这么多干嘛？不吃就是不吃！反正饿不死！” 邵温白只觉头疼。 他从来没觉得跟一个正常人交流会这么困难。 这时，苏雨眠提着保温桶上前：“伯母，我带了点饭菜过来。” 姜舒苑别过头，本不想搭理，但…… 她余光瞄了眼小儿子，拒绝刻薄的话被生生咽下，转而平静道：“你有心了，谢谢。不过我真的没胃口。” 苏雨眠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时，邵温白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桶，起身，拎到不远处的桌子放下。 “医生确实说过，化疗会引起身体各个器官不适，应该是副作用。但不吃饭，也没营养，我一会儿让护士过来挂几瓶营养液。” 说着，邵温白已经熟练地打开保温桶，把饭菜摆好。 “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我跟雨眠刚坐下，正准备吃饭，这会儿还饿着呢，你不吃，那我们就吃了。大哥，过来坐。” 邵浔之愣了一下：“……啊？还有我的份？” “当然。你给爸打个电话，让他吸完氧，赶紧上来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哦！好！”邵浔之还真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喂，爸，温白和雨眠带了饭菜过来……够够够，连我都有份儿呢……行，您快点啊，就在病房……我妈啊？她说没胃口，不想吃。” 没一会儿，邵奇峰就推门而入，走路带风。 “好香啊……一进来就闻到了！” 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接过邵浔之递来的筷子，顺手夹了块酿莲藕放进嘴里。 “好吃！”他眼前一亮，“谁做的？” 邵温白：“我可没这水平。” “猜就不是你！雨眠呐，你也太厉害了，学术搞得好，菜也做得香！” 苏雨眠笑笑：“这里还有汤……” 邵浔之看了眼，鸡汤金黄金黄的，关键一点都不腻，香味儿顺着热气儿直往鼻尖里钻，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那个……我去问一下妈，看她喝不喝……” “别问了，”邵奇峰招呼他坐回来，“你妈没胃口，饭菜都吃不下，还能喝汤？算了，还是上营养针吧。” “行。”邵浔之点点头，果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开始大口干饭。 身后病床上的姜舒苑：“？？？” 吃到后面，饭和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邵奇峰和邵浔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犹未尽。 苏雨眠：“……我还带了三明治跟干炒牛河，早上做的，没这么新鲜了，要吗？” 父子俩异口同声：“要！” …… 吃饱喝足，邵奇峰头也不昏了，腿也不软了。 双目有神，脸色红润，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天天守在医院，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虽然脏活累活都有护工做，但心累无人替啊…… 两眼一睁，就是祈祷今天的治疗能顺顺利利。 这个顺利，不是说治疗过程存在什么隐患，而是……病人的情绪就像地雷，稍不注意，随时都可能把他炸飞。 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神经持续性紧绷，连带精神也跟着衰弱。 简直苦不堪言。 但邵奇峰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夫妻一场……想到姜舒苑这个病人心里肯定比他苦千倍万倍，自己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姜舒苑坐在病床上，就这么冷眼看着邵家几个大男人，包括自己的丈夫，被苏雨眠几盘简单的家常菜钓成翘嘴，她又气又怒又无法。 只能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忍耐，没有当场发火。 瞧瞧这一个两个三个，是几百年没吃饭吗？ 至于饿成那个狗样？ 邵温白主动收拾了碗筷和保温桶，苏雨眠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找得到路吗？我送你去。” 邵温白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刚才进来之前，我看到标识了。” “好。” 苏雨眠离开后，邵奇峰忍不住感慨：“你小子！还挺会找女朋友，就雨眠这小厨艺，真是便宜你了！” 不等邵温白开口，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吃饱了？” 邵奇峰朝姜舒苑看去，老老实实点头：“饱了。” “羡慕儿子啊？我从前是饿着你，没给你吃饱吗？” 邵奇峰：“？？” “我下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夸啊？” “……” “不说话是吧？” 邵奇峰噌一下起立，头皮发麻：“那个……我头好像又开始晕了，再去吸点氧！” 说完，当即开溜。 邵温白沉默地装好保温桶，拿上袋子。 “妈，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姜舒苑气笑：“来这么一会儿，就是为了当着我的面吃顿饭吗？” “不然呢？”邵温白直视她双眼，“您不吃，也想大家跟着绝食吗？我们体谅您，但也请您——体谅体谅我们，哪怕只是一点！” 姜舒苑愣了。 邵温白已经拎着东西，往外走：“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拉门离开。 姜舒苑指着他背影，一脸震惊地看向大儿子：“你、你看他？！什么态度？！” 邵浔之连忙开口：“妈，老三这些天守着您够累了，今天本来该休息的，最后还是被我一个电话叫来，还给大家带了热饭热菜热汤。做到这个份上，您该知足的。” “你、你也帮他说话？！” 邵浔之默然一瞬。 原本不打算接话了，但最后还是忍无可忍—— “妈，您真打算拆散老三和雨眠？” “老三不说，不代表他看不破。” “您能利用他的愧疚到几时呢？” 第977章 “连我都能看出来，老三只会更清楚。” “如果将来……他俩真的分开了，结果未必是您乐意看到的，也未必是您承受得住的。” 姜舒苑表情骤僵。 她转身背对，故作轻松地开口：“老大，你想多了。” 邵浔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去叫护士来挂营养液。” …… “温白？你怎么在这儿？”苏雨眠从洗手间出来，刚抬头，就见邵温白倚在墙上，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等你。” “那……”她下意识看向病房。 “已经打过招呼了，走吧。” 说完，朝她伸出手。 “好。”苏雨眠笑笑，把手递给他。 两人手牵手，一起去到地下车库。 坐进车里，邵温白突然开口：“眠眠，抱歉，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 “我知道，不该让你来，但又实在不想和你分开……” 不想你搅进是非里，却又害怕你站得太远，远到……无法再拥你入怀。 “你总说我好，但我知道，我不好，我不仅自私，还格外贪心……” 邵温白抱住她，脸颊贴在女人侧颈的位置。 苏雨眠感觉到湿润晕开，她不由一僵。 “眠眠，不要放弃好吗？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眠的手落到他肩头，然后…… 轻轻抱住他，说了声：“好。” 她心软了。 邵温白为了她，尚且努力地在争取，这个时候她选择退缩又算什么？ 他能为她冲锋陷阵，难道自己就不能为他杀出重围？ 苏雨眠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再试试吧，再坚持一下。 …… 半夜。 安静的室内，月光温柔，时钟滴答。 突兀的震动声响起，邵温白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喂？……发烧？” 他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那头，邵浔之：“不清楚，医生还在检查。” 邵温白：“那妈……” “昏迷中。” “……我马上过去。” 邵温白结束通话，转身就看到苏雨眠已经坐起来：“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抱歉，吵醒你了。” “医院那边有事？”她已经猜到了。 果然—— “嗯。”邵温白点头，“我妈半夜突然高烧，现在人已经昏迷了。” “那你赶紧过去吧。” 黑暗中，她的声音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邵温白拿过衣服，迅速穿好：“不用等我，你好好休息。” “嗯。” 男人走后，苏雨眠重新躺下。 很快便进入梦乡。 …… 过了两天，苏雨眠才听邵温白说起那晚的情况。 姜舒苑突然发烧，是因为化疗后遗症。 加之…… 营养不良。 幸好抢救及时，才没有出大事。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邵温白都走不开了。 苏雨眠让他好好照顾病人，其他不用担心。 “眠眠……”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跑。” 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苏雨眠轻叹：“傻瓜……” 转眼12月见了底，元旦来临。 元旦一过，就是考试周。 一月中旬，期末考结束后，寒假如约而至。 苏、何、林三人课题在手，放不放假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更何况这次还有陈一的加入。 后面又多了个卓耘。 欧阳闻秋说得没错，卓耘的确很踏实，也很努力。 他和陈一快成实验室钉子户了。 如今陈一带着他，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休息室，第二天两眼一睁，把早饭吃了，又继续干。 陈一买菜的活儿如今都转交卓耘。 两人一个买，一个做，搭配得天衣无缝。 苗苗私底下拉着卓耘，小声提醒：“别跟陈一师兄学，要变成工作狂的！” 卓耘先是憨憨挠头，然后说了声好。 结果转头…… 还是跟着陈一打转儿，俨然将他当做标准模版，然后对照自己严格执行。 苗苗那叫一个气：“孺子不可教！” 卓耘继续挠头：“嘿嘿……” “……” 一直忙到月底，实验室才终于闲下来。 眼看年关将近，苗苗要回粤省，林书墨今年也想跟着去。 但家里似乎有点意见，最终商量之后，同意他在京都过完除夕，再出发去粤省。 苗苗点头：“行啊。我没问题的。” 林书墨皱眉：“你不失望吗？” 苗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家陪亲人过年，我也在家陪爸妈过年，咱们都陪着自己的父母，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再说，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孩子，过年肯定想你留下来啊，这是人之常情，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儿呢！” 两人又没结婚，苗苗没立场绑住他。 就算结了婚…… 她也不会这么做。 自己的父母自己陪，很公平嘛！ 反正过完除夕他就会来，一天两天的，这有什么好计较？ 林书墨还担心她会多想，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狭隘了…… 另一边，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姜舒苑终于得以出院。 这个年，可以在家里过了。 出院那天，老宅准备了火盆和柳树枝。 跨过火盆，晦气全消。 柳树沾水，驱邪逐祟。 许是治疗起了效果，又或是丈夫儿子的陪伴让她心态渐稳，姜舒苑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当然，苏雨眠没有亲眼看见，只从邵温白的手机里看到了她出院时的照片。 “温白，我要回临市了。” 邵温白目光一顿：“……这么快？”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爸妈也催得紧。” “……票定了吗？” “嗯，明天早上的。” “我送你去高铁站。” “好。” 邵温白没提要去临市过年，苏雨眠也没有开口邀请他一块儿。 姜女士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若真把邵温白拐走了，只怕过年期间，又要多进几趟医院。 何必呢？ 苏雨眠不想给别人增添烦恼，也怕给自己多找麻烦。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是最好的安排。 …… 第二天苏雨眠起了个大早。 上午十一点，高铁准时抵达。 苏晋兴亲自开车来接，见她出来，立马笑起来挥手—— “眠眠，这里！” 看见熟悉的父亲，那一刻，苏雨眠没由来地鼻尖泛酸，眼眶微热。 “来了——” 第978章 到了家，苏雨眠往沙发上一靠，什么都不用管。 自有亲爹帮她搬行李，拿拖鞋，洗水果。 桌上还摆满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我妈呢？” “书房。估计在开视频会，不然听见开门声，早就出来了。” 苏雨眠惊讶：“她还开视频会呢？” “那可不？影视公司那边，石泉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问她。之前吧，打打电话还行，后来涉及到大量视频影像资料，要看要听，打电话就不够用了，干脆拉个视频会，还能一边开会，一边同步传送资料。” 苏雨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宜敏从前可是连智能手机都不用的人。 如今视频会议都信手拈来。 这些年，大家都在成长。 “眠眠——”说曹操，曹操到！ “妈——” 她笑着冲上去，扑进宜敏怀里。 宜敏张开双手，将女儿抱个满怀。 母女俩亲亲热热，苏晋兴站在旁边，忍不住轻哼：“至于嘛，跟演电视剧似的……” 母女俩齐望向他，同时开口—— 苏雨眠：“爸，你有点酸。” 宜敏：“知道你羡慕。” 苏晋兴：“……” 不出意外，午饭由苏晋兴一手掌厨。 全是苏雨眠爱吃的。 饭是盛得满满的。 碟是堆得尖尖的。 “够了够了，爸，你再夹，我要吃撑了。” “才这么点，哪里够？” 苏雨眠：“……”有一种饿，叫亲爹觉得你饿。 在家住了两天，除了第一天比较闲，后面她可一点没偷到懒。 跟苏晋兴一起大扫除，在自家菜地里拔萝卜、割莴笋、收菠菜。 过年前的准备也要做，什么炸酥肉、捏糯米丸子。 这些可以提前弄好，然后冷冻起来，请客那天拿出来复炸和复蒸一下，能省不少时间。 苏晋兴：“……这可是你爸我积累几十年的经验，现在传授给你，以后你教温白，学会了，往后你们请客吃饭，绝对游刃有余！” 苏雨眠愣了一下，“好啊，那我可得认真学。” “对了，温白什么时候过来？后天就除夕了……” “爸，你看看我捏的这几个，是不是太小了？” 苏晋兴立马看过去：“不会啊，我觉得挺好。” “那我就照这个捏了啊。” 说完，继续低头干活。 苏晋兴被这一打岔，也忘了之前想问的事。 …… 除了帮亲爹干活，亲妈那边也没落下。 宜敏积压一年的手稿从没整理过，除开一些已经用过的素材和灵感，还留下很多杂乱的文字。 宜敏没空整理，全部交给苏雨眠。 苏晋兴：“眠眠还要帮我给香肠和腊肉抽真空，你把人要走了，我怎么办？” 宜敏：“自己干呗。” 苏晋兴：“？？” …… 除夕前一天，苏晋兴一大早就去市场采购。 忙碌整年的宜敏也放下电脑，给自己放了假。 下午还要去超市买年货，中午就随便吃点。 苏晋兴坐下之后，刚端起碗，突然开口：“眠眠，温白哪天过来？我打算下午收拾客房，应该来得及吧？” 苏雨眠顿住，心中一声轻叹。 到底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 “不用了，他今年不过来。” 苏晋兴愣了一下：“……是除夕当天不过来，还是整个春节都不来？” 苏雨眠：“应该是整个春节。” “为什么啊？我——” 宜敏打断他：“什么为什么？谁规定他一定要来咱们家过年？” “不是……他去年都来了，今年……” 宜敏：“你也说了，他去年来过，今年留在自己家陪父母过年，有什么问题？” 苏晋兴愣住，一时间无法反驳。 细算起来，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和雨眠又没结婚，过年过节陪自己的父母天经地义，可……苏晋兴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他想问雨眠，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然而话到嘴边，宜敏突然放下碗筷，“我吃完了。眠眠，你呢？吃完了咱们就赶紧出发，今天超市肯定很挤。” 苏雨眠点头，放筷：“我也好了。” “那走吧。” 母女俩就这么走了，留下一脸懵逼和满眼疑问的苏晋兴。 …… 入夜，苏晋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雨眠坐到他身边，“看新闻呢？” 苏晋兴：“昂！这两个国家从前年打到今年，看样子，还要打下去。” “爸，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苏雨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苏晋兴：“？？” 搞这么正式？ “那……你说吧。” 第979章 “……啊？生病了？严不严重啊？”苏晋兴一听姜舒苑的情况，噌一下站起来。 苏雨眠：“胸腺癌，已经做了切除手术，后续要配合化疗。今年教授要陪他妈妈过年，自然没办法来临市。” “嗯嗯，”苏晋兴点头，“我知道了。他妈妈生了那么严重的病，陪她过年是应该的，抱歉啊眠眠，我之前不知道，所以才……” 当晚，宜敏和苏晋兴并排靠坐在床头。 窗外，月光凄冷，室内暖意如春。 苏晋兴叹了口气，似有几分感慨。 宜敏涂面霜的手一顿：“你今晚怎么回事？” “温白妈妈的病情，你知道吗？” “嗯，”宜敏点头，“下午去超市置办年货的时候，听眠眠说了。” “唉，好好的一个人，去年还来临市请咱们吃饭呢，怎么说病就病了？邵家那么有钱，妥妥的豪门世家了吧？可当疾病来临的那一刻，才不管你有钱没钱，是不是豪门贵族……” “真正意义上的众生平等，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宜敏默然一瞬。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同样被震惊到。 心中几分唏嘘，几分同情。 癌症…… 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苏晋兴：“你说我们过完年，要不要去京都主动探望一下？” 宜敏想了想：“……年后跟眠眠商量一下再决定吧。别咱俩兴冲冲地上门，眠眠不知道，人家也毫无准备，那才尴尬。” “好好好，都听你的。” …… 今年除夕轮到在苏雨眠家过。 一大早，苏晋齐便带着老婆、儿子，还有二老到了。 “小叔小婶，眠眠！新年快乐！”苏应辉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 事业做得顺风顺水，连带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 一进门就把年礼递给宜敏。 “小婶看着又年轻了！” “真的假的？”这个年纪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过类似的彩虹屁。 “不信您问我妈。” 方蓉闻言，还真对着宜敏端详一番，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别说，还真是！瞧瞧这身材，这皮肤，说三十多都没毛病！我啊，羡慕都羡慕不来！” 如今宜敏自己当了大老板，出品的电视剧和电影火遍全国，连她身边那些朋友都经常讨论，自己也因为和宜敏这层关系备受尊敬。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再加上，苏应辉生意越做越好，最初多亏雨眠帮忙，如今也多亏雨眠那家实验室站台背书，充当现成的成功案例。 总之，自己得了好，当然不介意捧着宜敏。 就连苏晋齐都忍不住点了点头，下意识附和。 宜敏笑容热切了几分。 好话，谁都爱听。 上午十点，苏晋兴在厨房忙得起火，宜敏和苏雨眠就负责招待客人。 十一点，苏晋贺一家到了。 “爸妈，大哥大嫂，弟妹。”苏晋贺笑眯眯开口。 周琴放下水果，笑着走到方蓉身边落座。 “大嫂，你们几点来的？” 不等方蓉说话，苏应辉抢先一嘴回道：“九点多。” “这么早啊？还从来没见大哥这么积极过呢。” 方蓉和宜敏对视一眼。 又开始了。 周琴是真酸啊，往年在她们家过除夕，大哥一家哪次不是踩着饭点才到？坐下就吃。 如今看人家宜敏发达了，苏雨眠争气，就区别对待！ 真是看菜下碟！ “那个……我妈的意思是，咱们今天出门晚了，应该早点到的。”苏倩倩打圆场解释道。 她比去年瘦了很多，原本长相就遗传苏晋贺的俊美，身高也很优秀，如今瘦下来，再加上穿衣打扮一改从前非主流的风格，更偏简约那挂，妥妥的气质美女一枚。 苏倩倩走到苏雨眠旁边坐好，乖乖叫了声：“姐。” 苏应辉正在跟二伯讲话，闻言，猛地转过来：“你怎么不喊我哥？” 苏倩倩：“哥，你冷不丁来一句，怪吓人的。” “不错不错，越来越乖了。” 苏倩倩：“？？” 午饭很丰盛，全由苏晋兴一手操办。 下午就玩玩牌，打打麻将。 晚饭继续在家里吃。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室内却热闹非凡，伴随着联欢晚会的电视声音，除夕的气氛达到顶点。 周琴喝了口果汁，突然问：“对了雨眠，你们家邵教授呢？怎么没见到他？” “去年又是燕窝，又是阿胶，怪不好意思的。今年我还准备当面谢谢他呢，怎么没看见人？” 苏雨眠笑笑：“他今年在家过，不来临市。” “啊？怎么回事？去年都来了，今年怎么不来？” 苏雨眠正准备开口，苏倩倩抢先一步回怼亲妈：“我姐跟邵教授都没结婚呢，人家又没有义务必须来临市。还不许人家在自己家里过个除夕，陪陪家人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周琴一噎，瞪了她一眼：死丫头，你到底跟谁一家的？ “说起结婚，雨眠呐，你们定了没有呀？这家长也见过了，恋爱也谈了不少时间，你呢马上就快三十了吧？再这么拖下去，总归不好，要知道，咱们女人花期很短的！” 这下更尴尬了。 现场诡异地安静一瞬，没人接话。 宜敏笑笑，开口打破死寂：“不急，三十岁算什么？眠眠还没毕业呢，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哪能刚出学校，就步入家庭？那读这么书的意义何在？人这辈子啊，有太多事比结婚生子重要了，得一件一件去完成。” 苏倩倩点头：“小婶说得对，现在年轻人谁这么早结婚啊？又不是头铁，对吧，哥？” 她转头看苏应辉，后者立马点头：“我都还没考虑过结婚呢，毕竟，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哈哈……哥，你是不是母胎单身到现在？” “咳！妹，少说话，没人怪你。” 被两人这么一打岔，气氛渐渐回暖。 …… 送走苏晋齐和苏晋贺两家人，已经快十点了。 苏雨眠和宜敏跟苏晋兴一起收拾。 终于—— 苏雨眠：“呼~总算收拾完了！” 刚坐下来，手机响了。 “喂……” “眠眠，新年快乐。”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人。 她笑起来：“教授，新年快乐。” 第980章 “开门看看。” 苏雨眠愣住：“……什么？” “开门。” 那头话音未落，苏雨眠已经跑出家门。 苏晋兴看了眼，立马坐直：“是不是小邵来了？！” 去年，他记得很清楚，也是这样的除夕夜，邵温白突然出现，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就连宜敏也忍不住朝外张望。 苏雨眠穿过花园，来到铁门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粉玫瑰。 苏雨眠一声“温白”在看见抱花的人后，硬生生卡在喉咙。 “请问是苏小姐吗？” 身穿黄色制服的丽团外送员面带微笑，说话的同时，将花递到她面前。 服务态度相当好。 苏雨眠怔愣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是。” “邵先生送您的花，祝您新年快乐。” “……谢谢。” “那个……收货码可以告诉我一下吗？在短信里找。” “哦，好的，稍等。” 苏雨眠一手抱花，一手划拉过通话界面，点开短信：“4135。” “好的好的，谢谢，祝您新年快乐！” 外送员转身离开。 苏雨眠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哑然失笑。 “……雨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邵温白的声音。 “嗯，收到了，谢谢，花很漂亮。不过我很好奇，大过年的还有外卖员送货上门吗？” 苏雨眠抱着花，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刚进门，苏晋兴就冲过来：“小邵呢？在后面？” 说着，就往苏雨眠身后张望。 恰好这句话通过手机，传到那头。 邵温白一时沉默。 苏雨眠：“爸，是送花的。” “……啊？”苏晋兴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这玫瑰怪好看的，还是粉色哈，小邵送的？” “嗯。” “有心了有心了。” 邵温白让苏雨眠开免提：“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苏晋兴忙不迭回道，“也替我向你父母转达问候，祝他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谢谢，我会如实转达的。” 苏雨眠放下花，走到落地窗前：“教授，还有一分钟。” 还剩十秒的时候，电视里也传来主持人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教授，新年快乐。” “眠眠，我爱你。” 刹那间，烟花齐放，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 邵家，老宅。 结束通话的邵温白转身，只见姜舒苑站在不远处。 “妈，”他下意识皱眉，“你怎么起来了？” “躺够了，起来走走。”即便在室内，姜舒苑也仍然戴着帽子。 持续的化疗让她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脸色也苍白如纸。 好在，化疗在除夕前两天彻底结束。 接下来，只需好好调养，就能慢慢恢复。 邵温白上前，扶她到沙发坐下，又细心地拿过外套，披在她身上。 “刚才在给雨眠打电话？” 邵温白轻嗯一声。 “今年你没去临市过除夕，她有意见了？” 邵温白皱眉，声音也不自觉严肃起来：“妈，雨眠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去和不去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急什么？我就随便问问，瞧把你紧张成什么样了？” 邵温白：“您的随便问问，是建立在对她的误解和偏见之上，我没办法不紧张。” 姜舒苑轻叹，语气突然软下来：“今年你能留在家里过除夕，我很高兴。边月也把煜煜跟和和带来了，一切都很圆满。” “年后，是我和你爸结婚三十年纪念，你爸的意思是，想弄个party，热闹热闹，你请她一起来吧。” “妈？” “你这是什么表情？怀疑我别有居心？” 邵温白没有半点跟她开玩笑的意思，肃然道：“不怪我会这么想，妈，你有前科。” 藏红花，石泉事件等等。 姜舒苑一噎。 “那是以前！经过这次生病，我也想明白了，人生在世，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操那么多心干嘛呢？” 邵温白狐疑：“您真这么想？” 姜舒苑认真道：“如果可以，也请雨眠的父母一起来吧，上次在临市匆匆忙忙吃了个饭，也没正式交流过你们俩的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当双方家长正式见面了。” 邵温白虽然惊讶，但并未表现出半点外露的兴奋或雀跃，只平静地对姜舒苑说：“妈，我希望这次您是真的愿意接受雨眠。” 而不是憋着坏，在谋算什么。 姜舒苑气笑了：“你现在是拿我敌人看吗？我有你说的那么狡诈？！” 邵温白生硬地挤出一句：“最好不是。” “……” “反正机会我给你了，信不信由你。如果你还想跟苏雨眠开花结果，有个美好的将来，就别把父母家庭排除在外。你虽然没经历过，但应该也听了不少——没有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会长久的。” 姜舒苑说完，起身离开。 …… “老三，想什么呢？”邵言之撞了撞他肩膀。 “……没什么。” “我准备回了，你呢？今晚就留在老宅？” “嗯。” 回去单元楼，也没有她的身影，不如不回。 “啧！难怪妈生病化疗期间，离不开你，也就你有这个耐心了。” 邵温白送他到门口。 邵言之：“你今年真不去临市了？” “嗯。” “雨眠没意见？” 邵温白摇头。 “挺好的，我走了啊。” …… 年初一， 不出门。 苏雨眠一家三口猫家里，昨天的剩菜还有好多，苏晋兴随便加个工，瞬间变成一盘新菜。 年初二，开始走亲戚。 首先就是大伯父苏晋齐家。 年初三，轮到二伯父苏晋贺。 这次，苏雨眠见到苏倩倩的男友。 跟她一样，都是体制内，端铁饭碗，男方父母都是双公务员，并且位置还不低。 找到这么个体面的好女婿，周琴自然相当满意。 言语间，都是对这个准女婿的夸奖：“……小唐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是办公室副主任了！前途不可限量啊！听说开年之后就要借调到组织部，有这回事吧？” 苏倩倩赶紧制止：“妈！你别瞎说！还没定的事，八字没一撇呢。” 周琴：“嗐，这有什么？说起来你和雨眠如今都有着落了，话说雨眠，有机会你也介绍小唐跟温白认识认识呗！” 第981章 气氛一滞。 周琴见大家不说话，还没想明白，就被苏倩倩支去了厨房—— “妈，锅里是不是糊了，你看看。” “不会吧？！我的腊猪脚——”周琴连走带跑。 苏倩倩这才松了口气。 …… 晚上，回到家。 刚坐下没一会儿，苏雨眠就接到沈时宴的电话。 说起来，两人很少通电话，大多时候都是微信交流。 “哥，新年快乐。”接通后，她率先开口。 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回道：“新年快乐，雨眠。” “你那边很忙吗？外婆说，你过年都不回来，二老还念叨着，过段时间一起去澳洲看你。” “有点忙。一个重要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实在走不开，我已经打电话给外公外婆道过歉了。” “他们肯定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你。” 沈时宴低声笑开：“……怎么办，还真被你给猜中了。” 她惊讶：“这是……炫耀吗？” 那头笑声愈发清朗：“en……你说是就是吧。” 苏雨眠突然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哥，最近我老师有联系你吗？” 那头霎时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到今天给老师打电话，她一直没接。给科考队另一位教授打，同样提示无法接通，我……有点担心。” “哥？你怎么不说话？” 沈时宴：“……雨眠，我答应过欧阳教授不说，但我也很清楚，依你性子，既然产生了怀疑，那不管通过什么手段肯定会把事情弄明白。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苏雨眠心下骤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师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沈时宴：“你先别急，欧阳教授目前情况稳定，没有大碍。” 一个星期前，欧阳闻秋用仪器在一处石洞外探测到PO-X病毒变异新毒株。 但石洞狭窄，采集困难。 科考队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成功采集到变异株的完整信息。 欧阳闻秋想爬进去试试，她是团队里最瘦、骨架最小的。 这个提议一出，瞬间遭到大家的拒绝。 都不同意她去冒险。 最后商量决定，让队伍里另一位偏瘦的女教授减肥，然后再试着爬进洞里。 结果…… 那位女教授减肥第六天，突发阑尾炎。 沈时宴：“……当时情况紧急，一点都耽误不得，必须马上将人转移至岛外的医院进行手术。然而那几天正值风大浪高的恶劣天气，科考队的船根本用不了，所以欧阳教授才联系到我，希望我能派船接那位教授离岛。” 手术很顺利。 医院、医生，都是沈时宴一手安排的。 等沈时宴打电话给欧阳闻秋报平安时，却一连几次都提示无法接通。 他在岸上等了两天，最后实在不放心，带人开船去到岛上。 却发现欧阳闻秋已经一病不起，陷入了昏迷。 苏雨眠听到这里，已经有所猜测：“……老师是不是去采集毒株了？” “嗯。” “我去的时候，团队里的医生已经为她做过处理，但岛上条件有限，一些仪器手段没办法使用，加上药物稀缺，所以欧阳教授才一直不醒。” “我立马安排船只，带她离岛，当天中午送进医院，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老师现在怎么样？！检查结果怎么说？有没有感染病毒？” 沈时宴：“还在住院观察，检查报告显示有轻微感染……””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眠眠，你冷静点！欧阳教授让我瞒着不说，就是怕你担心，你现在赶过来，出现在她面前，不可避免会牵动她的情绪，这对她的康复毫无益处。” “可是——” “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你。” 苏雨眠的声音几乎染上哭腔：“我能不能……跟老师通个话？” 那头沉默许久，“好，我来安排。” …… 第二天早上，苏雨眠接到了欧阳闻秋的电话。 不过在此之前，她跟沈时宴约定，不能让欧阳闻秋知道她已经知晓一切。 “喂，老师，新年快乐呀！”她拼命克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跟平时一样。 果然，欧阳闻秋并没有发现异常，笑眯眯开口：“雨眠，新年快乐！” “我前两天一直打电话给您，您怎么不接啊？可把我担心坏了！” “这几天一直下暴雨，基站坏了，今天才修好，这不我立马就给你回电话了。别担心，我好着呢，能吃能睡。” “……那就好。” 苏雨眠不敢聊太久，怕耽误她休息。 有再多想说的话，也只能憋回肚子里。 “老师，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那头一顿，才笑着回道：“好。” 第982章 苏雨眠一直在家待到过了大年才回京都。 “眠眠——” 刚过闸机，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只见邵温白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 苏雨眠笑着走过去，他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时间打磨出的默契让两人在这一刻无需开口，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 邵温白一手拖箱子，一手牵住她。 “先吃饭，再回家。” 苏雨眠笑着看了他一眼：“你都安排好了？” “那必须的。” …… 返京第二天，苏雨眠就闲不住，去了实验室。 苗苗和林书墨还在粤省，未归。 听说这回开祠堂，苗苗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的女人，而林书墨则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的外姓人。 权势，真是好东西。 无须开口，无须争辩，自然有人为你发声，为你论道。 苗苗的原话是—— “雨眠姐，你都不知道我那几个伯母、婶婶，还有堂弟堂妹们看我的眼神，那简直是嫉妒与羡慕交织，愤怒和畏惧共鸣。” “还有还有！我妈笑得超级开心，比那年咱们家拆迁款到账还要高兴！和伯母婶婶们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走起路来后背也直了。” “enn……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发现小墨墨私底下找我爸说话，打听粤省这边定亲的习俗，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彩礼大概需要多少之类的……你说他问过我了嘛，他就越级找我爸商量？” “但我又不能生气，因为我是偷听的，唉，好苦恼……万一他真的跟我求婚怎么办？万一……他看我爸点头点得那么痛快，认为我跟他的事板上钉钉了，就不跟我求婚怎么办？” “哎呀，求也不行，不求也不行，好烦哦……” 苏雨眠听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心事，全程配合地当个好听众。 苗苗也不是真的想从她这里找答案，所以，也不需要她回答。 突然—— “雨眠姐，你说如果邵教授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雨眠姐？雨眠姐？你在听吗？” “……不好意思啊苗苗，我这边有组数据要出了。” “啊？不是吧？你现在在实验室？！” “嗯。” “天哪！雨眠姐，你真的！真的！太卷了！不行，我得告诉小墨墨去，你快弄你的数据。” “好。拜拜。” “拜拜~” 中午，饭点。 陈一像缕幽魂似的从里面飘出来：“嚯！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整个上午都没出来，所以并不知道苏雨眠来了。 苏雨眠站在实验台上，头也不抬，闻言，回了句：“你不知道的时候。” 陈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还挺幽默。中午带饭了吗？我正准备做，你要不要吃点？” “好啊。”苏雨眠也没跟他客气。 卓耘从里面跟出来，见到苏雨眠，礼貌地喊了声“姐”后，屁颠屁颠给陈一打下手去了。 午饭吃得很简单，每人一盘饺子。 苏雨眠盘子里有二十个，陈一和卓耘的盘子明显比她大一倍，饺子数量也是她的一倍。 陈一问：“二十个够吗？不够可以再煮。” 苏雨眠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 自己能把这二十个吃完就不错了。 但最后还是又煮了一次，因为—— 陈一和卓耘都不够吃。 苏雨眠：“……” 傍晚，苏雨眠准点收拾东西，离开。 驱车回家的路上，拐弯去了趟菜市场。 一条新鲜的鲈鱼，一些应季蔬菜，顺便再买了点牛肉和排骨。 晚餐只有她一个人吃，所以做了清蒸鲈鱼和炝炒莴笋，一荤一素刚刚好。 邵温白每隔两天，就会回老宅吃饭。 虽然他没说为什么，但想想也知道，是为了陪伴姜女士。 吃过晚餐，苏雨眠收拾好厨房，又下楼扔垃圾，顺便在巷子里走了两圈消食。 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邻居教授—— “雨眠，今天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小邵呢？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还没开学，就这么忙啊？” 苏雨眠笑着点头，“挺忙的。” “年轻人就是干劲儿大！不像我们，老咯……” 回到家，苏雨眠脱掉笨重的羽绒外套，对着手掌哈了口气。 见时间差不多了，走到沙发坐下，然后拿出手机，打给欧阳闻秋。 “老师！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养，欧阳闻秋的身体逐渐康复。 一个星期前，就出院了。 如今和做了阑尾炎手术还在恢复期的另一位女教授，一起暂住在沈时宴安排的康养别墅里。 原本她想直接回岛上，结果被苏雨眠劝住，这下，师生两人才摊牌。 欧阳闻秋：“你早就知道了？！” 苏雨眠吸吸鼻子：“我想知道的事肯定会知道！明明答应有事不瞒着我，结果真出了事，就言而无信了……” 听她声音带着哭腔，欧阳闻秋瞬间慌了，连忙道歉：“那下次不瞒了……真不瞒了！” 苏雨眠这才应了声：“……那行吧，这回就算了。” 视频刚接通，苏雨眠就看见屏幕里脸色红润的欧阳闻秋。 以及站在她身后，默默含笑的……沈时宴。 第983章 苏雨眠：“我哥也在呢？” 欧阳闻秋：“是啊，这段时间多亏阿宴照顾，不仅安排好一切，还经常来探望我这个老太婆。李教授逮着我就问，这谁呀？你侄子？我说亲侄子可能都没他周到。” 李教授，就是减肥不成功，还突发阑尾炎那位。 沈时宴笑着开口：“我答应过雨眠，要看着您，不能食言。否则她就亲自杀过来了，我可招架不住。” 欧阳闻秋：“别说，这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苏雨眠：“好啊，你们联合起来揭我的短！我不服——” 说说笑笑，插科打诨，一晃就是三十分钟。 苏雨眠主动说了再见，挂断之后，嘴角的笑容久久未散。 临睡前，她习惯看论文。 床头柜上摆放着邵温白打印出来的纸质版，每一份都用订书机订过，方便她翻页。 起因是前两天，她双眼出现轻微炎症，应该是季节性结膜炎犯了。 一看电子屏幕就控制不住流眼泪，但睡觉之前看论文已经成了习惯。 iPad是不能用了，邵温白就索性将近期相关领域的论文打印出来，再装订好，放到床头柜上。 别说，很久没看过纸质书了，这么冷不丁看一次，苏雨眠觉得还挺新奇。 虽然后面眼睛用过药，炎症也已经消了，但邵温白装订好的论文却没看完。 苏雨眠只能继续。 她刚拿起一份论文，夹在中间的一张彩色卡纸突然被带出来，落到地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捡，然而还没碰到，手却顿在半空。 愣了几秒，才捡起来，放回原处。 那张纸其实是一封邀请函…… 邀请她参加邵奇峰和姜舒苑的三十周年纪念。 邵温白昨晚带回来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不管怎么选，我都无条件站你这边，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最终苏雨眠还是答应了下来，并留下这封邀请函，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想，如果要继续跟邵温白走下去，那么未来的日子，不可避免会跟姜女士接触。 避而不见，终归不是解决办法。 听邵温白说，这次的邀请函是姜女士主动要求带给她的。 在她答应之后，又给远在临市的苏晋兴和宜敏亲自打了电话，请他们一定到场。 宜敏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挂断电话，转而打给苏雨眠。 在询问过女儿的意见后，她才回复了姜舒苑，说他们会准时到场祝贺。 …… 转眼，开学日。 苏雨眠也正式踏入研究生生涯的最后一学期。 邵温白陪着她一起去教务处报到。 如今两人的恋情在学校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连高高在上、不爱搭理人的行政老师见到两人也会无伤大雅地调侃几句。 “邵教授陪雨眠来报名啊？” “可真甜！” 明明苏雨眠根本不认识她，对方却能亲亲热热、毫不别扭地叫出一声“雨眠”。 果然，行政老师都是人精，网络段子诚不欺我。 走完固定流程，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顿午饭，然后苏雨眠回她的实验室，邵温白则去他的实验室。 “晚上见。” 邵温白依依不舍地捏捏她手指：“等我回家给你做饭。” “好。” 苏雨眠到实验室，已经下午两点。 陈一午休刚起，顶着一鸡窝头晃出来，卓耘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雨眠觉得卓耘走路也越来越轻，逐渐“陈化”。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雨眠顺嘴说了。 卓耘一脸懵然：“有、有吗？” …… 苗苗和林书墨是开学后第三天才返校的，两人提前给教务处打电话，推迟了报到时间。 理由也很充分，参加学术交流会去了。 两人也确实参加了，不过学术交流会只持续了两天，并且举行地点还是粤省。 苏雨眠接到邀请函时，想着两人离得近，索性让他们代表无界实验室出席。 结果这两人在交流会结束后，又跑去港岛玩了几天，这才耽误了报到。 苗苗该玩的时候绝不含糊，可一旦回到实验室，就立马收心，迅速进入状态。 完全不需要调整时间，堪称无缝衔接。 这点，就连林书墨都忍不住羡慕。 他看着苗苗快乐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能照耀自己的小太阳，心情瞬间放晴。 巴不得就这样看上一辈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开学已经两个星期。 而邵奇峰和姜舒苑的周年纪念party也如约而至。 宴会地点定在邵家老宅。 现场被精心布置过，入夜，华灯齐上，厅内水晶灯发出璀璨的光芒。 音乐声伴随着宾客的陆续进场，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 第984章 苏晋兴第一次来邵家，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打量起四周。 然后小声跟宜敏说：“这宅子，比伊家的还大呢。” 宜敏点头：“听说是祖宅。” “你看旁边那块地，盖了花房，如果改成菜地的话，一年四季上上下下都够吃了。” 路过的时候，苏晋兴见四下无人，特意蹲下来检查了土质。 好家伙，肥得很！ 宜敏闻言，哭笑不得：“这么大块地谁来种？就算种下去，后面不得要人浇水除草？为了吃那几口菜，人家还得专门雇个会打理菜园的人，划算吗？” 额！ 苏晋兴挠头：“……也是哈。” 他只顾眼馋那么大块地，却忘了地要人种才能长得出菜。 “雨眠和小邵呢？他们到了吗？” 宜敏目光也四下搜寻：“按理说，他们应该到得更早才对。” “我打个电话问问……” 就在苏晋兴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姜舒苑挽着邵奇峰朝两人走来。 “雨眠妈妈，雨眠爸爸。” 她一袭鹅黄色晚礼服，头发盘起，妆容精致，脸上看不到一丝病容。 此刻看向宜敏和苏晋兴的眼神盈盈带笑，浑身气质再温婉和善不过。 宜敏微笑颔首：“你好，又见面了。” 苏晋兴也上前一步，主动朝邵奇峰伸出手：“幸会幸会，祝二位周年快乐。” 邵奇峰笑着回握：“多谢赏脸。害你们大老远从临市过来……” “哪里的话？”苏晋兴忙不迭打断，“”温白爸爸，你言重了。” 邵奇峰：“来，里面请——” “好，你们忙吧，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邵奇峰目送夫妻俩往里走，突然忍不住感慨：“雨眠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难怪能教出她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老三那眼睛太毒了，尽往好了挑，关键吧，还真让他给挑到了，你说这……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乐呵起来。 姜舒苑也配合地弯了弯嘴角，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 伊念今天也来了。 丈夫的冷落，儿子的远走，让她眉眼之间始终凝结着一丝孤苦和幽怨，面相也染上几分凶狠。 尽管华裙加身，也难掩她身上那种不好相处的气质。 “请出示请柬，谢谢。” 伊念把邀请函递过去，保安查看无误后放行。 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的姜舒苑，像在特地等她一样。 “阿苑。”伊念的心情好了几分。 两人这些年关系相当不错，也算好朋友、闺蜜了。 姜舒苑微微一笑，此时，她身旁并没有邵奇峰：“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会拒绝。” 伊念：“你整十的周年纪念，还办了宴会，连邀请函都是亲自上门交到我手里的，我怎么能不来？” “来了就好，有人陪我，接下来应该不会太无聊，”姜舒苑上前，亲昵地挽住伊念，“一会儿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招呼一下客人呢。” “我能招呼什么客人？别开玩笑了。” 姜舒苑状若无意：“有啊，你侄女今天也要来。” “？” “苏雨眠啊，她跟老三一起入场，你是她姨妈，正好帮着我招呼一下。哦，对了，你妹妹伊敏也在。” 伊念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 第985章 苏雨眠今天穿了一条奶茶色的丝绸长裙，柔软的料子、贴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好身材。 纤腰，长腿，美丽大方，优雅端庄。 好看是真好看，但也因此太过惹眼。 她不想这么高调，尤其是姜女士的主场。 对方本就不喜欢自己，她若再不识趣，就更招人厌了。 所以，苏雨眠在外面加了一件新中式的对襟上衣。 既保暖，又盖住了长裙的张扬，并且还不丑。 邵温白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还问：“怎么加了件上衣？” 苏雨眠：“暖和。” “室内有暖气，一点都不冷，可以直接穿裙子。” 苏雨眠无奈，只能说实话了：“教授，我是去做客的。” “所以？” “上门做客最忌讳什么？喧宾夺主。” 邵温白愣了一下。 苏雨眠：“今天的主角是你爸妈，不是我跟你。” …… 两人到得不算晚，但苏晋兴和宜敏比他们更早。 “爸，妈。”苏雨眠走过去。 邵温白自然跟她一起，“叔叔阿姨。” “好久不见，小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苏晋兴笑着拍拍他肩膀。 “别太累，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好，谢谢叔叔。” 伊念此刻就站在人群中，看着宜敏一家有说有笑，这样一幅和谐美满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 凭什么？ 丈夫因为宜敏不要她了，儿子也因为苏雨眠远走他国。 养父养母如今更是狠心地和她断绝了一切联系。 她成了没有父母、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孤家寡人。 而宜敏和苏雨眠这两个罪魁祸首却笑得这么灿烂，享受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凭什么？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姜舒苑挽着邵奇峰来到正中间。 邵奇峰：“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周年纪念，今天到场的，都是我们最最亲的亲人以及最最好的朋友，再次感谢大家！” “阿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舒苑接过话筒：“还是说两句吧，今天很高兴，是最近这半年来，本人最开心的一天，不仅仅因为周年纪念，还因为今天来了几位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客人。” “首先是伊敏女士，她是位非常出色的悬疑家和爆款制片人，相信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有看过她的作品。旁边这位是她的先生，苏晋兴，苏老师，为人师表，桃李满园。” “而这位……”姜舒苑朝苏雨眠伸出手。 后者愣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姜舒苑已经先一步主动握住苏雨眠的手，将她带到身边。 “接下来，要为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小儿子邵温白的女朋友——苏雨眠。在场各位对她应该不算陌生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 “看上去的确脸熟！” “啊！想起来了——这不是曾经江家那位准儿媳嘛？！” 江易淮和舒玉琴都带着苏雨眠出席过宴会，京都的圈子就那么大，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关系千丝万缕。 只是…… 这样的场合，即便认出来了，也不该口无遮拦才对。 尤其在姜舒苑已经亲口承认苏雨眠是她儿子的女朋友后，更不该当场揭短。 攻击的是苏雨眠，没脸的却是邵家。 谁也不会傻到去得罪这样一个家族。 但偏偏就有人这么干了，偏偏还成功带歪了其他人。 瞬间现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吧？江少的前女友和邵教授的现任是同一个人？” “听说江少至今还对她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然是有资本的。” “好厉害啊！不管江家，还是邵家，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这女人可真行！分了一个，还有一个，一个比一个强。” 当然，这里面也有明白人。 “别说得好像女方很差一样，伊家小千金，老爷子老太太捧在掌中的心肝儿肉，论家世背景和外貌条件，一点不比邵老三差。” “伊家？曾经那个京都龙头？” “嗯呐！往前数三十年，伊家比邵家更煊赫，只是因为一些变故，当家人夫妻俩双双出国，伊家才日渐低调。但世世代代积累的家底儿可不薄，京都伊园知道吧？过去就是他们家的避暑山庄。”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初伊家老爷子寿宴上，亲口官宣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连带也隆重介绍了亲外孙女，好像就是这位！” “我也想起来了……” 伊念站在人群里，听着四周逐渐转变的舆论风向，脸上闪过更加疯狂的神色。 姜舒苑放开苏雨眠，又朝边月招手示意。 边月见状，眼皮一跳，直接装没看见，逮住小儿子正色道：“要拉屎啊？行，我带你去。” 邵浔之：“我带他去吧，方便上男厕。” 边月疑惑：“你们家洗手间还分男女？” 呃—— 邵浔之：“那倒没有。” 边月：“还是我带他去吧。” 说完，扛起边煜，溜得比兔子还快。 边煜：？？ 我现在拉屎都不能自己决定了吗？ 邵浔之无奈一笑，刚抬头，发现姜女士正朝他招手，还贴心地问了句：“妈，你要拿什么东西吗？” 姜舒苑：“……” 宜敏和苏晋兴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对视一眼。 苏晋兴：“老婆，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怎么了？” 宜敏看了眼姜舒苑，缓缓摇头，只说了四个字：“……不安好心。” 从她介绍自己，再介绍雨眠，人群里这么大的议论声，宜敏不信姜舒苑听不见。 她听见，非但不制止，或站出来解释，还任其发展。 而那个最开始牵扯出江家、江易淮，引起这场窃窃讨论的人，宜敏也看见了—— 伊念！ 姜舒苑不清楚伊家已经和伊念断绝关系了吗？不清楚她和伊念过往的恩怨吗？ 未必！ 既清楚，却还是在邀请了自己之后，同时邀请伊念，这举动背后的深意令宜敏越想越毛骨悚然。 看似隆重的介绍，实则却暗藏侮辱…… 她是做给谁看的？ 雨眠？ 不，雨眠应该早就清楚姜舒苑对她的态度。 那姜舒苑这番隐晦作态，就只能是—— 做给她和苏晋兴看的！ 当着女方父母的面，暗中羞辱女方，这是…… 要他们全家知难而退啊！ 宜敏想到这里，只觉手脚冰凉。 她隔着人群，远远望向女儿。 此时，苏雨眠和邵温白并肩站着，忽然似有所觉，转头的瞬间恰好与宜敏目光相撞。 她愣了一下。 面对母亲的犀利，苏雨眠也只有…… 垂下双眼，无奈一笑。 第986章 人和人相处，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 从前，舒玉琴不喜欢她；如今，姜舒苑不喜欢她。 苏雨眠想，她可能天生没有“婆婆缘”，都不招这类长辈喜欢。 尽管告诉自己无所谓，也没关系，但此刻，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被这样隐晦地……嫌弃。 再怎么说服自己，也没办法心平气和。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所谓的。 “教授，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转身离开。 “雨……”邵温白想说我陪你一起，但话到嘴边，却难以成句。 他愤怒，羞愧，内疚，后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根本不会递出那张邀请函。 为什么…… 他看向舒苑的眼神变得陌生而失望。责怪，诘问，最后都化为无奈的自嘲和自厌。 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气，随时都会爆开，就像他忍无可忍的情绪，下一秒就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然后……不管不顾地发疯！ 姜舒苑根本不敢与儿子对视，她强迫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嘴角始终保持住得体的微笑，跟客人们寒暄，像平时那样社交。 然而邵温白的折磨还在继续，收回视线的瞬间，恰好与宜敏目光相撞。 在那样的犀利之下，他的窘迫、愧疚根本无从隐藏。 他内心甚至没由来地生出一种恐慌。 一种……将失所爱的恐慌。 姜女士自以为高明的设局、隐晦表达的恶意，拙劣得甚至骗不过在场其他宾客。 而宜敏和苏晋兴作为雨眠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接收不到？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邵温白嘲讽地扬起嘴角，明明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 苏雨眠来到花园，寒风吹在脸上，冻得她一个寒颤，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无比庆幸加了件上衣，能在此刻御寒。 “外面冷，进去吧。”不知何时，姜舒苑出现在她身后。 苏雨眠转身。 她上下打量一番，夸道：“裙子很漂亮，只是加件上衣，未免画蛇添足了。” 苏雨眠此刻出奇地平静，闻言，同样回以一笑：“想着不能抢风头，所以加了上衣，如今看来，正好可以保暖，谁说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呢？” 姜舒苑点头：“人生就是这样，当时不如意，事后再看未必不是福气。” “听起来好像很豁达，但有些人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并不一致，包括你姜女士。” 这是苏雨眠第一次如此犀利。 即便藏红花那次，她也只是淡淡反击，冷静应对，并未露出性格里尖锐的一面。 但这次不同。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厉，表情更是如覆寒冰。 姜舒苑敏锐察觉到了这种不同，但她却一点也不惊讶，也不害怕，眼中反而流露出诡异的兴奋。 终于忍不了了吗？ 姜舒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苏雨眠轻笑：“别装了，最后一次，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最后一次…… 姜舒苑眼神微闪：“之前在医院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但你还是装作听不懂，那就别怪我过分了。” “值得吗？”苏雨眠问，“你自己的周年纪念，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们，还有那些被你邀请来的宾客，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真正关心你、来为你庆祝的人。你把他们当做给我挖坑设套的工具，当着我父母的面，羞辱我，借他们的口，来给我难堪。” “你明明可以有很多方式让我知难而退，但你却选择了最恶心人的那种。真不愧是你啊，姜女士，你再次刷新了我对你的底线认知。” “幸好……” 苏雨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姜舒苑皱眉：“幸好什么？” “幸好你的三个儿子不像你，他们正直，优秀，明辨是非。” “你——” “我不怪温白给我递邀请函，因为谁也想不到大病一场还未痊愈的你会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他一直在尝试调和我们之间的矛盾。尽管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选择配合他，也许呢？” “也许会有一种平衡在我跟你之间达成，让他不再那么为难和痛苦？所以我一次次心软，答应配合他。” “但你，不值得。”苏雨眠轻轻摇头，“不值得你儿子为你做的这些一切。” 姜舒苑：“你懂什么？！我是为了他好！” “呵……自以为是。你既然提到医院那次，那我不妨告诉你，那次之后我有过分手的念头，但被温白察觉了。” “他那么敏锐通透的人，即便我不说，但心里有了想法，终归在日常相处中有所体现。就在第二次到医院看你，回去的时候，他在车里抱着我，跟我道歉，让我不要放弃他，放弃这段感情。”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哭成那样。他怕我看见，把头埋在我肩上。那一刻，我无比心疼，甚至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放弃得太过轻易？” “我答应他，再试试，再努力一下。然而，今天就是我努力的结果，实在是……”苏雨眠嘴角染上几分嘲讽，“惨不忍睹。” 姜舒苑似有些无法接受地瞪大眼，“他……哭了？” 不…… 不会的…… 六岁之后，温白就没有在她面前哭过。 姜舒苑：“你胡说！” 苏雨眠：“信不信由你，我言尽于此。” “不……我没错……为了保护在乎的人，牺牲不重要的人，在所难免！我没错！” 苏雨眠看她眼神流露出一种可悲和怜悯，“那就祝你抱着这样的想法，两眼一闭走到黑，千万千万不要回头，不要后悔。” 说完，她错身而过，没有再看姜舒苑一眼。 突然，手机在响。 苏雨眠随手接通：“喂，哥……” “雨眠，你要有心理准备。” 那头沈时宴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 苏雨眠心跳一窒，“哥，你什么意思？” “欧阳教授病情突然恶化，检查结果出来，肺已经全部白化。医生说，最多还能撑24小时……” 那一刻，苏雨眠只觉眼前骤黑。 世界轰然坍塌。 第987章 苏雨眠身体一阵发软，双腿几乎站不住。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哥，你有没有联系最好的医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控制不住颤抖。 就连姜舒苑都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沈时宴：“全澳洲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都在这里了。” 苏雨眠身形一晃，她咬紧牙关，“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祈求，是绝望。 沈时宴只觉心痛如绞：“……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但是……” 苏雨眠眼泪再也绷不住，疯狂涌出。 “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刹那间，丧失所有力气的她，声音哑了，脑子也乱做一团浆糊。 只剩下本能地求助。 沈时宴还算冷静：“雨眠，你听我说。现在还有24小时，我已经安排私人飞机在机场待命，随时起飞。你现在立刻出发去机场，越快越好，从京都到澳洲要飞15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你还能见欧阳教授最后一面。” 苏雨眠点头：“好，好，我现在就去机场。” “另外……”那头有些犹豫。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话就说啊！老师是不是交代了什么？”苏雨眠急得狂掉眼泪。 沈时宴：“你别急……欧阳教授在昏迷中除了叫你的名字，还叫了另一个人。” 苏雨眠：“谁？” 沈时宴：“……奇峰。” 不知道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位，但此刻，听着那头死寂般的沉默，沈时宴知道，他猜对了。 这个“奇峰”，就是“邵奇峰”！ 苏雨眠慌乱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好，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她大步往里走。 姜舒苑见状，皱着眉头追上来，用身体拦住她：“这次你别想再躲！给我一句准话，分，还是不分？！” 苏雨眠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可理解，她气，她急，她此刻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机场去。 “让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 姜舒苑冷笑一声：“装什么装？上次让你装傻充愣混了过去，这次你休想再糊弄我。温白值得更好的将来，也值得更好的女孩儿，你根本不够爱他，为什么不能先放手呢？！” 苏雨眠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想着急地绕开。 姜舒苑却不依不饶地堵上来。 苏雨眠忍无可忍：“我再说一遍！让开——” 姜舒苑愣了一下：“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今天就不让了，你要怎样？！” “滚！你这个泼妇——” 苏雨眠直接上手，把她推开。 然而下一秒，却见邵温白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姜舒苑没有半点拦她时的强横，虚弱得就像一张纸片，软绵绵地倒在草坪上，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卡白。 邵温白下意识冲上前查看：“妈——” 姜舒苑被他扶在怀里，根本站不稳，一双含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雨眠： “雨眠……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雨眠冷笑，她看了眼邵温白，又看向姜舒苑，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你不就是想让我这么对你吗？当着你儿子的面，好让他看看，我究竟有多恶毒，多野蛮，多不可理喻！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姜舒苑目光微闪。 苏雨眠：“有句话你说得很对，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牺牲掉不在乎的人，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对不起了。” 在姜舒苑和邵温白不解的注视下，苏雨眠一把抓住出来查看情况的邵奇峰。 “雨、雨眠？”邵奇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这是怎么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的老师，欧阳闻秋，只剩24小时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澳洲见她最后一面，你自己决定。我只给你三十秒。” 邵奇峰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叫只剩24小时？！什么叫最后一面？！你——说清楚！” 苏雨眠：“我说不清楚！你也可以选择不信！还有十五秒！” 邵奇峰看了眼不远处盯着自己的妻子，又看向满眼疑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儿子，以及听到动静从里面涌出来看热闹的宾客们。 他把心一横，看向苏雨眠，“我跟你一起！” 苏雨眠转身就往大门走。 邵奇峰紧随其后。 姜舒苑眼里还有尚未褪去的表演成分，此刻都化为了不解和惊疑，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只是跟苏雨眠说了几句话，就中邪般跟在她后头要离开，她忍不住开口叫他—— “奇峰？！你要去哪？！” 邵奇峰充耳不闻，此刻，他脑子里回荡的只有苏雨眠那句：我的老师，欧阳闻秋，只剩24小时了…… 只剩24小时…… 不，不会…… 姜舒苑无法相信，她拔高音调，再次喊道：“奇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们的周年纪念？！现在宾客还在，宴会也没结束，你要丢下我去哪？” “邵奇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给我回来——” 见邵奇峰不理她，姜舒苑慌乱地拽住小儿子：“温白！你去！你去把你爸叫回来啊！苏雨眠就是个妖精，她要把所有男人的魂都勾走才满意！” 邵温白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 “雨眠——雨眠——” 终于他追上来，但他并不是来叫回邵奇峰的，而是看向苏雨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哭过了？” 苏雨眠：“让开。” 邵温白对上她那样冰冷的眼神，一时无措：“雨眠，你……” “再说一遍，让开。” “你……要去哪？” 苏雨眠深深看了他一眼：“温白，我们分手吧。” 说完，在男人怔忡的瞬间，大步离开。 第988章 直升机降落悉尼国际机场，正值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原本预计15小时的飞行，最后只用了12小时便抵达。 苏雨眠和邵奇峰不敢耽误，刚出机场，就坐上沈时宴安排的车，一路直达医院。 两人走进病房，看着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双眼紧闭，生机正一点点流失的人，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那是欧阳闻秋！ “雨眠，邵伯伯。”沈时宴上前，声音透着沉重。 “哥，医生呢？为什么没看到医生？！” 他目露不忍。 治无可治，拖时间罢了，医生自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苏雨眠身形轻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倒下。 然而在沈时宴伸手来扶她的前一秒，苏雨眠还是咬牙撑住了。 她走到病床前，想握欧阳闻秋的手，却发现她手背一片淤青，不知道已经被输液针扎过多少次，此刻正连着输液管，根本没办法去握。 苏雨眠只能轻轻攥住欧阳闻秋一截小拇指，弯腰俯身，将头凑到她耳边，就像过去无数次去家里探望她那般，笑着开口： “老师，我来看你啦。” “您怎么睡着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明明前两天通电话的时候，还说自己好得很，能吃能睡，过两天还准备回岛上，您怎么又骗我啊？” “您就是吃定了，我不忍心生您的气，所以才敢一次两次地撒谎是不是？” “我这次……我……我真的生气了……” “除非，您醒过来，跟我说句话……” 说到这里，苏雨眠再也绷不住哭腔，眼泪也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小拇指，苏雨眠第一时间察觉到，猛地看去。 只见欧阳闻秋竟睁开了双眼，她试图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戴着氧气面罩，无法办到。 一个眼神苏雨眠便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将氧气面罩拨开，换成鼻导管。 “老师……” “雨眠。”欧阳闻秋朝她扬起一个笑容，“飞了这么久……很累吧？” 即便病成这样，身体也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苏雨眠脸上的疲惫。 “对不起，老师这次真的不是有意骗你……所以……”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也只能一句一停顿，但嘴角的笑容却始终没变，“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雨眠哭着点头：“好，不生气！” “要说话算话哦。” 苏雨眠忙不迭点头：“嗯，说到做到。” “老师要走啦……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你穿上硕士袍，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苏雨眠：“瞎说，你还要跟我一起拍毕业照的，不准你偷懒缺席。” 欧阳闻秋笑意更浓，原本苍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红润，双眼也不再浑浊迷离，而是清澈明亮，“好，我们一起拍。” “雨眠，答应我，对自己好一点，要永远幸福下去。” “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真乖。”欧阳闻秋看着眼前最让她骄傲的学生，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留恋，是不舍，更是放心不下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早就将苏雨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母将远行，如何不担忧？ 此时，邵奇峰再也忍不住，上前叫了她一声：“闻秋……” 见到他，欧阳闻秋明显怔住。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叹息道：“……你也来了？” “嗯，我来了，我来看你了。”邵奇峰眼眶通红，明显是在强忍情绪。 苏雨眠知道，自己该退场了。 她不舍地看着欧阳闻秋，然后在沈时宴的搀扶下，一点点退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还是贪婪地试图从还未合拢的缝隙间望去，想要多看一眼，再一眼！ 第989章 直到，缝隙彻底闭合，她才双腿一软，跌坐在长椅上。 “雨眠，没事吧……”沈时宴立马关切地询问情况。 苏雨眠垂眸不语。 半晌，才缓缓抬头，眼泪填满了她双眼，开口便是破碎的哭腔—— “哥，我没有老师了……” 沈时宴鼻尖一酸，压下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她支撑和力量。 “想哭，就哭出来吧。” 苏雨眠转过身去，很快，背影开始抽搐，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 病房内，欧阳闻秋看着邵奇峰，莞尔一笑。 比面对苏雨眠时，少了慈祥，多了温柔。 那是……一个女人在面对心爱男人时才独有的温柔。 “奇峰……谢谢你来送我。” 邵奇峰再也忍不住，将脸贴在她手背上，刹那间，泪如雨下。 欧阳闻秋：“几十岁了，怎么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爱哭啊？” 邵奇峰：“……谁哭了？我才没有。” “是是是，你没哭。” 同样的对话，穿过几十年的光阴，再次上演。 他们好像还是从前的他们，又好像不是了。 “奇峰，我刚才好像做梦梦到你了。” “你梦到我什么？”邵奇峰压下哭腔，强装镇定。 欧阳闻秋双眼渐渐放空，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我梦到，你跟人打赌参加竞赛，队友们很团结，你们齐心协力拿下了一等奖，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找我求助。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我是辅导员，你是学生，就像两条平行线，能看见彼此，但并不相交。” 邵奇峰：“错了，梦是反的。” “所以，现实是我跟人打赌参加竞赛，中途被队友抛弃，孤苦伶仃，是你及时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我们一起披荆斩棘，最后拿到了一等奖。” “然后……我们就谈恋爱了。偷偷地，我背着同学，你背着同事。” “每次假装在食堂门口偶遇，然后名正言顺地一起吃饭；错身而过的瞬间，刚好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顺便偷偷牵了一下……” “还在学校林荫道旁，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我第一次吻了你，心跳比马达还快，然后你笑我是青瓜蛋子，却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恋爱……” 欧阳闻秋沉浸在他描述的画面里，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被勾出，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你还记得啊……” 邵奇峰：“忘不了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欧阳闻秋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再年轻，但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他。 “奇峰，你还是忘了我吧。” “谢谢……谢谢你来……我这辈子是幸福的，没有孩子，却有学术为伴，没有丈夫，却也被真心对待。我啊，无憾了。” 欧阳闻秋微笑着，落下泪来，她看着眼前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 “奇峰，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闻秋——” 一声痛苦的哀叫从病房里传出，苏雨眠浑身骤僵。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要面对了，她还是——无法接受！ 怎么能接受？！ 那是她最亲最爱的老师啊—— 她哭着冲进病房，一眼就看到那只无力垂耷在病床边的手。 扎着针，淤青一片，而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 回国那天，下着雨。 沈时宴的私人飞机半点不受影响，照常起飞。 苏雨眠坐在座位上，而身旁，放着一个白瓷罐，罐子上贴着欧阳闻秋的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里面的她穿着最喜欢的天青色旗袍，化着淡淡的妆，笑容漾开的瞬间，眼尾也晕开缕缕皱纹。 这是欧阳闻秋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出发去澳洲的前一个星期，她找了一家年轻人经营的照相馆，穿上自己最喜欢的旗袍，拍下这张照片。 并在出发当天，随着行李，一并带来了澳洲。 苏雨眠忍不住想，老师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才会随身带着照片。 阳光穿破云层，透过飞机窗户，洒进来，落在白瓷罐上。 苏雨眠轻轻抚上罐身，阳光落到她手背上。 “老师，我带你回家了。” 第990章 欧阳闻秋的葬礼按她本人意愿，一切从简。 但追悼会当天，花圈和挽联还是摆满了整个灵堂，连走廊两边都被占满。 有学校送的，有同事送的，同行送的，还有学生、以及家长送的。 欧阳闻秋无儿无女，苏雨眠便亲手为她扶灵，端牌位，以女儿的身份，致谢前来吊唁的宾客。 澳洲医院的检查报告一张不落地被苏雨眠带回国内，足以证明欧阳闻秋是死于PO-X病毒感染导致的急性肺炎。 经相关部门商议评定，授予她“烈士”称号，葬入烈士陵园。 …… 墓碑前，苏雨眠弯腰放下一束红茶花。 花朵刚好在照片下方，红得醒目，开得灿烂。 “老师，你最爱的红茶花，今年开得格外好。” “家里的园子你放心，我会经常打理，绝对不会亏待你那些花花草草。对了，玉姐前两天拎着土特产来看你，她有了小孙孙，刚满月，还给你带了红鸡蛋。” 笑着来的，最后却哭着被她儿子接走。 苏雨眠：“我自作主张，把您留给我的其中一只玉镯给了她，我知道，您也会这么做。好的时候，是念想，不好的时候，还能应个急。” 一阵风吹过，风里带着几分暖意。 初窥春光，天气正好。 苏雨眠站累了，就席地盘腿而坐，说累了，就停下来喝几口水，继续说。 “……老师，太阳要下山了，下次再来看您。” 苏雨眠看着碑上的照片，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夕阳的光斜打在照片上，仿佛为里面的人也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辉。 风过，茶花幽幽送香。 …… 苏雨眠驱车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停好车，她步行进巷口，刚准备上楼，突然—— “雨眠。”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雨眠脚下一顿，几秒后，缓缓转身。 他瘦了，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遮不住他眼角眉梢流露的憔悴。 从澳洲回来后，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飞机落地京都机场那天，苏雨眠抱着欧阳闻秋的骨灰坛，来接机的人就是邵温白。 之后，两人又在灵堂见过。 下葬当天，烈士陵园，再次碰面。 但今天却是两人第一次有机会私下说话。 “邵教授。” 不是“温白”，也不是“教授”，是……“邵教授”。 多一个姓氏，便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邵温白不禁苦笑：“先上楼吧。” “嗯。” 苏雨眠走在前面，邵温白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后头。 两人之间始终不远不近地隔着距离。 期间，邵温白主动靠近，想要缩短这个距离，但最终又会被她重新拉开。 楼梯总有上完的时候，两人停在各自家门前。 邵温白：“雨眠，能谈谈吗？” 苏雨眠：“好。” 邵温白转身打开门，“来我家？” 她顿了一下，点头同意。 有些话，是要当面说清楚的。 邵温白：“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当水递到她手边，苏雨眠发现杯子是自己的，再抬眼，目之所及处处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电视柜上的玩偶摆件，沙发上的毛绒盖毯，还有卸妆水、护手霜、擦脸油、帽子、棉签…… 他们在一起将近两年，朝夕相处，这里每个角落都有两人共同的回忆。 苏雨眠收回视线，低垂双眸，“邵教授……” “叫我温白。”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太过亲密的称呼。” “我们什么关系？” 苏雨眠抬眼，却措不及防对上他步步紧逼的目光。 她一字一顿：“……前任，你说什么关系？” “雨眠，从始至终，我都没同意分手！” “分手不是离婚。”她语气冷淡，“不需要双方同意。” 这句话说完，男人沉默许久。 半晌，才再度开口：“……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结婚的原因？” 这次，换苏雨眠沉默。 “……为什么？”他问。 苏雨眠下意识避开目光，不去直视男人的双眼。 邵温白：“判刑之前，法官都会先定罪，凡事总有个理由吧？” 苏雨眠深吸口气，“不合适，就分开，这个理由够吗？” 邵温白摇头：“只有论点，没有论据，缺乏说服力。甚至，你都没敢看我的眼睛。” “雨眠……” 他想要伸手，捧起她的脸。 欧阳教授的离开，让她遭受了太大的打击，这些日子邵温白看着她肉眼可见的憔悴消瘦，心疼的同时，也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中。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没有问清楚，就眼睁睁看她离开？ 即便问不清楚，也可以查清楚；即便她要离开，也完全可以追上去。 但他都没有。 邵温白不敢想象，她在澳洲的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自己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他沉浸在分手的打击中无法自拔，又被姜舒苑的歇斯底里折腾得几近崩溃。 “对不起……” 他喃喃开口，眼中是浓郁化不开的自责与愧疚。 然而，就在男人即将抚上她脸颊的瞬间，苏雨眠却转头，轻轻避开了…… 第991章 邵温白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理由？聪明如你，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了吧？只是不愿相信，才会跟我求证。” “教授——”苏雨眠看他的眼神仍有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决绝与果断，“你有你的责任和道义，我有我的尊严和追求。既然已经发现两者无法相容，为什么还不松手，放彼此自由呢？” 邵温白摇头：“我不放手，你答应过的，眠眠……你答应我不会轻易放弃，为什么现在却退缩了？” “对不起，我试过……也努力过……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很早之前，苏雨眠就明白这个道理。 她在舒玉琴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最终换来的却只有厌恶和羞辱。 她为江易淮坚持了七年，没办法再为邵温白坚持第二个七年了。 也许，这就是姜女士口中的“不够爱”？ 但苏雨眠已经不在乎了。 她用七年想明白的道理，为什么还要再浪费七年重蹈覆辙？ 那前面七年的意义何在？ 江易淮是江易淮，邵温白是邵温白。 爱谁，谁值得爱，她比心里明镜一般，不需要向谁自证。 “宴会当天，我跟姜女士已经把话说开，也算……彻底撕破脸了吧。我把她的儿子原封不动还给她，作为交换，我带走了要与她过周年纪念的丈夫。” “我犹豫过，但最后是她点醒了我，每个人都有私心，我也不例外，所以，在她和老师之间，我选了后者。” 苏雨眠并没有把事做绝，她只是告诉邵奇峰这个消息，至于要不要跟她去澳洲，是邵奇峰自己做的决定。 比起姜舒苑不择手段的“牺牲他人”，苏雨眠仁慈太多。 但现在深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实就是—— 苏雨眠：“你的母亲恨透了我，而我，也只想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 “如果只是因为我母亲，我可以——” 苏雨眠摇头，打断他：“不，你不可以。你无法违背孝义，也不忍心看身患绝症的她伤心难过。如果你可以，那你就不是我喜欢的邵温白了……”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温白，我们——好聚好散吧。” 苏雨眠说完，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她顿了一下，“谢谢你送我爸妈回临市，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我跟你走到今天，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继续跟我爸爸当忘年交，做我妈妈最忠实的读者。我们各论各的。” 宴会当天，苏雨眠跟邵奇峰一走了之，丢下一堆烂摊子。 是邵浔之和邵温白共同出面处理的。 邵浔之安顿宾客，邵温白则亲自将宜敏和苏晋兴送回了临市。 事后，宜敏和苏晋兴在她面前提起，原话是—— “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找你，你人不在，打你手机，手机关机，差点没急死！幸好温白及时找到我们，宽慰安抚，又亲自把我们送回临市。” “途中，他脸色差到极点，整个人也不怎么说话，看上去状态特别不好。但还是坚持把我们送回家里，才离开的。如今想来，肯定是因为你跟他提了分手……” “说起来，车停在服务区加油的时候，我去上洗手间，碰到温白从隔间出来，眼睛通红，问他，也不说话，多半是哭过了。” “唉……你说……你们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苏晋兴话里全是惋惜，宜敏全程却一言不发。 最后，只说了句：“我的女儿，不必自轻自贱，当然也轮不到别人来轻视羞辱。不管分还是合，让雨眠自己决定吧。” 宜敏对姜舒苑很失望。 第一次见面，两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因为进了同一家服装店，又恰好看上了同一条裙子，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 然后就是除夕，姜舒苑直接找来临市，请他们全家吃饭不说，还送金镯子…… 那个时候，宜敏对她的看法就有几分保留了。 这次周年纪念宴上，她搞那些小动作，宜敏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嫌弃自己女儿的人，自然就站在了一个母亲的对立面上。 至此，宜敏对姜舒苑的好感彻底没了。 “分开也不见得是坏事。”背着苏晋兴，宜敏是这样跟苏雨眠说的，“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定将来不会后悔就好。其他的……不用管，交给天意吧。” 所以，对于两人分手一事，苏晋兴和宜敏虽然不平静，但也并非无法接受。 时间自会平复一切。 …… 那晚聊过之后，邵温白就没再见过苏雨眠。 早上，他踩着两人平时出门的点，像从前做过无数次那样，站在门内，从猫眼里盯着对面，静静等待她出门的那一刻，然后顺其自然地创造一场偶遇。 从前，他总能蹲到她。 如今…… 一连三天，邵温白都没能等到。 原来…… 过去的偶遇不是偶遇，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和心甘情愿。 第992章 “……老邵？老邵！” 钱旭阳喊到最后直接靠吼了。 “……嗯？有事？” “你什么情况？”钱旭阳狐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邵温白避过他眼中的探究，转头对着电脑，继续工作。 钱旭阳就像嗅到违禁品的警犬，噌一下凑到他面前：“老邵，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 “让我为你算上一卦，”他掐着手指，语气笃定，“跟小雨眠有关吧？” 邵温白目光一滞。 “你俩吵架了？” “……没有。” “嘴硬！” 邵温白：“分手了。” 钱旭阳定在原地接近十秒，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惊炸了：“什么？！你说什么？！分——呜呜！” 邵温白及时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嗯嗯。”他疯狂点头。 邵温白这才松开。 “谁提的？为什么分手？！”超大声。 邵温白：“……” 不远处，正做对照组实验的边月动作一顿：分了？ 旋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照姜舒苑那个作法，就算现在不分，将来也得分。 宴会当天，边月也在。 她甚至比邵温白更早来到花园，更早看到苏雨眠和姜女士之间的争吵。 什么“我是为他好”、“为了在乎的人可以牺牲不重要的人”、“你根本不够爱他，为什么不能先放手”…… 边月听着这些从姜女士嘴里脱口而出的论调，当场就忍不住笑了。 也就苏雨眠脾气好，换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未来婆婆？ 不敢得罪？ 切—— 自己跟她儿子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就开始端“婆婆”的架子了，她哪来的勇气？ 边月这个局外人听着，拳头都硬了。 也就苏雨眠能忍，最后也只骂了句“泼妇”，然后不痛不痒地推了她一下。 关键，还被邵温白撞个正着。 这可真是…… 倒霉。 太倒霉了。 孙博文和赵真对视一眼，两人都惊了。 孙博文无声动唇：啥情况？ 赵真回：不知道。 孙博文：谁分了？ 赵真：你有点八卦。 孙博文：有本事你别听。 赵真：那我承认，我没本事。 孙博文：…… 见自己一嚎嗓，大伙儿都听见了，钱旭阳尴尬地轻咳一声，忙不迭压低嗓子：“不是老邵……真的假的？怎么会这样啊？能说说吗？” 邵温白：“……不想说。” 钱旭阳：“别啊，说来听听，没准儿我能给你点建议呢？” “算了吧，你跟你前妻拖了两年都没理清楚，还给我建议？” “谁说没理清楚？我俩上个月已经复婚了啊。” 邵温白：“？？” 钱老师双手叉腰，理很直，气也壮，“看不起谁呢？这热搜一天一小爆，三天一大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邵温白：“……” “得，过会儿再跟你算账，现在可以说说你跟雨眠到底啥情况了吗？” “……不是，你妈怎么想的啊？雨眠那么好的女孩子，她还挑三拣四，打算让天上的仙女给你当媳妇儿吗？”钱旭阳听完，忍不住吐槽。 见邵温白垂着眼，沉默不语，他轻咳一声，稍稍收敛：“不过我也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你妈生病了，又是绝症，你想彻底跟她划清界限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不划清界限，你和雨眠之间就始终会有矛盾。” “这可真是……”难呐。 钱旭阳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邵温白：“？……不是要给我建议吗？” 建议呢？ 钱旭阳回头：“抱歉，是我草率了。” 邵温白：“……” “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件事儿。”钱旭阳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孙博文看过来：“钱老师，什么事啊？” “今晚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商量一下。” “哟，今天什么好日子，铁公鸡都主动拔毛了？” 赵真笑着调侃。 钱旭阳：“咳！……” 什么铁不铁公鸡的，虽然是事实，但知道什么叫含蓄不？ 含蓄！ 最后大家一致商量决定，吃西餐。 钱旭阳转过头，小声嘀咕：“这一个个的，真会选……” 下班后，一行人出发前往吃饭的地方。 肉痛归肉痛，但钱旭阳还是订了市中心排名前三的西餐厅，人均消费不低。 席间，还主动开了瓶有年份的红酒。 孙博文：“钱老师，饭都吃一半了，你还没说为什么请客呢。” 赵真：“这还用说吗？咱们钱老师最近荣升‘影后的男人’，名正言顺，有红本为证那种，这还不值得庆祝？” 孙博文后知后觉：“钱老师，你复婚了啊？” 钱旭阳：“一看你就不爱刷热搜。” 孙博文：“……”冒犯了。 赵真看了眼钱旭阳那嘚瑟的样子，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抡两圈儿，再看一旁坐着的邵温白…… 唉，怎么说？ 有人欢喜，有人愁吧。 很多时候，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 一行人吃完出来，天早就黑透了。 孙博文叫了网约车，最先离开。 边月是司机开车过来接走的，双R车标，差点让老钱和赵真惊掉下巴。 赵真心头感慨：这一个个的……都是真人不露相。 没一会儿，她老公就开车来了。 “钱老师，邵教授，我先走了哈。” “拜拜。” 目送赵真走远，钱旭阳收回视线的时候刚好和邵温白撞个正着。 邵温白：“就剩我俩了。” 钱旭阳轻叹：“你怎么回去？叫个车？还是坐地铁？” 邵温白看了眼不远处的地铁口：“坐地铁吧，两个站，比打车快。” “行。” “你呢？怎么回？” 邵温白话音刚落，一辆红色跑车就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施雨露戴着墨镜，朝邵温白微微点头：“邵教授。” “好久不见。”邵温白礼貌回以颔首。 钱旭阳立马屁颠屁颠上前：“嘿嘿……老婆，你来啦。” “上车，娓娓钢琴课快结束了。” “好嘞。老邵，你一个人回家注意点，刚才喝了不少。” “……” 一个人回家…… 扎心了。 钱旭阳眼珠一转：“实在不行，打电话叫雨眠来接呗。” 说完，被老婆一脚油门，丝滑带走。 邵温白愣在原地。 看着车屁股消失在十字路口，他犹豫一瞬，还是拿出了手机。 第993章 眼看还差最后一步就能拨出去，只要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但邵温白还是放弃了。 他收起手机，放回口袋，一个人朝地铁口走去。 …… 站在家门口，邵温白忍不住回头，看向对面那扇门。 三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 期间，他多么希望那扇门刚巧从里面推开，苏雨眠像从前那样走出来，笑着对他说一句：“好巧啊，教授。” 可惜，十分钟过去，那扇门依旧紧闭。 邵温白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目光所及，明明没有她，却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邵温白拿起沙发上的盖毯，抱在怀里，躺下。 毯子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 他忍不住将头埋进去，陷入一场明知是假的短暂幻梦中。 像极了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窗外，月光凄清，浅浅映照着树上刚冒出来的新芽。 明明春色已现，却丝毫没有三月阳春的暖意。 风，依旧冷而冽。 月，始终幽且寒。 就在同一片夜色下，京都某处别墅，花园里——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边月看着眼前招呼不打就突然出现的男人，不由惊讶。 邵浔之闻言，眉峰轻挑：“怎么？不欢迎？” 边月上下看了他一眼，侧身：“进来再说吧，外面怪冷的。” 说完，转身往里走，“对了，记得把门带上。” 邵浔之摸摸鼻子：“……哦。” 亲手关好铁艺门后，他跟在女人后面。 “两个小崽子呢？”他问。 边月：“早就睡了。” “这么早？” 边月脚下一顿：“大哥，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还早？小朋友早睡早起，才不影响发育长高，懂吗？” “咳！现在懂了。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养孩子，没什么经验……”说着，他趁机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改成和边月肩并肩走着。 “听煜煜说，你今晚在外面吃的？同事聚餐？” 边月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消息很灵通啊。” “那是。跟老三他们一起？” “嗯。” “你怎么没让我去接你呢？” 边月目露不解：“我有司机。”为什么让你来接？ 邵浔之：“……那、司机跟我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开车把我送回家，难道你还能把我送外太空去？” 邵浔之：“……” 怎么办，女朋友脑回路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样。 好在，邵浔之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边月的与众不同，听完，竟然还觉得有点道理。 “男朋友接女朋友不是常规操作嘛……月月，有时候你得给我一点发挥的空间，不然我会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当得不称职。” 边月想了想，勉强点头答应下来：“行吧。” 但进到屋里，她还是没忍住，纠正了一句：“其实我觉得，称不称职不在于接不接我回家。” 邵浔之有点愣，顺嘴一问：“那在于什么？” “接送是司机就能完成的事，男朋友的标准和司机的标准能一样吗？” 邵浔之摇头：“那肯定不能一样。” “这不就得了。” 边月说完，转身去接冰水。 她在国外习惯了喝凉的，回国以后也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见邵浔之没再追着问，她忍不住松了口气。 其实……具体什么标准，她也不知道。 还是男人自己去琢磨吧，哪能她嚼碎了喂给对方？ 这还有什么意思？ “你喝什么？”边月转头问他。 这个家伙，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呢。 闻言，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矿泉水就行。” “常温还是冰的？” 邵浔之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因为装了冰水，所以杯壁蒙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冰的，谢谢。” 边月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抛给他，然后往吧台边缘一靠，问：“你还没说，这个点你过来干什么？” 邵浔之目光微闪：“还能干什么……就想看看你跟两个小家伙。” “走吧。” “……啊？” “不是要看孩子吗？带你上楼啊。” “哦！” 邵浔之立马跟上。 去卧室看过两小只，他轻手轻脚退出来，还不忘带上门，笑得心满意足。 “和和睡姿怎么这么乖？也不踢被子。” 边月看了他一眼。 邵浔之：“？”她看我做什么？ “煜煜就……拱得跟个小猪一样，他一直都这么睡吗？” 边月：“……嗯。” “这样行不行啊？会不会压到心脏，没办法呼吸？或者……手麻脚麻什么的？” 边月说：“不会。” “真的吗？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说他睡着了，脸还朝下，万一捂到怎么办？” 边月继续耐心回答：“不会。” “可是……” “别可是了，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邵浔之懵：“……为、为什么？” 边月太阳穴一跳，忍无可忍：“因为——我就是这么睡的，难不难受、能不能呼吸，我还不知道吗？！” 这下邵浔之是真的愣了又愣。 半晌，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那个……和和睡姿跟我挺像的。” 边月：“……哦。” “真的很像。” “邵浔之，我发现你有点得意哦！” 男人回：“enn……多少有点吧。” 边月：“……” 第994章 邵浔之：“不过我还是觉得煜煜睡姿更可爱一点。” 边月嘴角上扬：“这话你敢当着和和的面说吗？” 邵浔之：“敢啊，我又没说和和不可爱。” 边月：“……” 从二楼下来客厅，边月见他又是喝水，又是上洗手间，那叫一个忙，就是不提要走。 邵浔之：“你饿吗？吃不吃宵夜？” 边月不说话，就这么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他。 邵浔之了然地点点头：“不说话就等于默认，说吧，吃什么？面条？沙拉？还是别的？” 边月：“你做？” “当然。”他一边说，一边作势挽起袖口。 边月：“谢谢，但我不饿。今晚钱老师请客，我吃得还挺多。” 邵浔之：“……”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呢？”边月也不跟他绕了，开门见山。 “咳……”男人战术轻咳，“商量一下，今晚能不能不回了，就留在这儿？” 边月挑眉：“你想干嘛？” 邵浔之顿了一下，目光忽然潋滟起来，越看越有那么一股子……勾人的味儿。 他说：“你想干嘛，都行~” 边月：“……” “别撩骚了，说正经的，为什么不回家？” 邵浔之叹气：“……不想回。” 自打邵奇峰从澳洲回来以后，家里就没太平过。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简直鸡飞狗跳。 白天邵浔之还能躲公司，晚上就没办法了…… 边月：“酒店不是更方便？” 邵浔之看了她一眼：“有家不住，为什么要去住酒店？” 边月被他理直气壮的发言气笑了：“拜托大哥，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邵浔之：“但这是我儿子女儿家啊。” 边月：“？” “难道不是？”他还反问。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邵浔之：“月月，你就让我住一晚吧，早上我送孩子去上学，你还能多睡会儿，不亏的。” “行吧，二楼左拐是客房，床单被套前几天刚换过，洗漱用品也齐全。” 邵浔之抱住她，“我女朋友天下第一好。” “幼稚。”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二楼，邵浔之洗完澡，穿着浴袍从房间出来。 刚好碰见边月。 她穿着睡衣，正从儿童房退出来，应该是去看两个孩子了。 四目相对，边月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邵浔之：“口渴了，下楼拿瓶水。” 边月点点头，哦了声：“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从他身旁经过，打算回主卧。 错身而过的瞬间，邵浔之突然扣住女人手腕。 边月抬眼，目露询问。 “额——”邵浔之顿了两秒，问，“你要吗？顺便帮你拿上来？” “不用了。” 说完，边月推开主卧的门。 邵浔之站在原地没动，五秒之后—— 他猛然转身，单手撑住卧室门。 边月：“还有事？” 邵浔之：“五秒，月月，我给了你五秒。” “什么五——唔！” 这个吻，湿热绵长，用力还猛。 边月两眼发懵，被吻得几近缺氧，男人这才稍稍与她分开一些，但鼻尖仍对着鼻尖，唇仍停在她的唇前。 有力的双臂更是紧紧缠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邵浔之：“我在心里默数五秒，在此期间，如果你把门关了，那我就老老实实下楼去拿水，如果没有……” “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邵浔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里：“当然是进去。” 随着门被踢上，暧昧的尾音也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片夜色之下，邵家老宅。 管家见邵浔之凌晨未归，便知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吩咐值班的安保落了锁，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夜风灌进来，透着丝丝凉意，他起身去关窗，忽然，动作一顿。 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确定没看错后，才试探着开口—— “先生？” 邵奇峰闻言转身，随即大步走过来，停在窗户前：“老黄，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一楼房间的窗户正对不远处的凉亭，而邵奇峰刚才正在凉亭里喝茶。 管家立马摆手：“没有没有，我还没睡，想过来关窗的，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没想到真是您——” “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啊？” 邵奇峰摆摆手，示意凉亭的方向：“刚泡了壶好茶，过去陪我喝一杯？” 管家这把年纪了，平时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喝茶。 这些年，跟着邵奇峰这个爱茶的主人家，没少蹭几口。 听罢，顿时两眼放光：“好啊！” 脱口而出后，又怕不妥，补了句：“如果您不嫌我打扰的话……” 邵奇峰示意他动作快点。 管家喜笑颜开：“诶，就来！” 这下，窗户也不关了，屁颠屁颠出门喝茶去。 …… 凌晨两点，邵奇峰才离开凉亭，进到室内。 刚放下茶具，转身，就看见沙发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下意识皱眉，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 只叹了口气，闷头往客房走。 “我就这么让你不待见？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个身影开了口。 冰冷的语调里透出一股尖酸，质问中还带着几分刻薄。 邵奇峰不想跟她吵，说了句：“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呵——你也知道晚？还以为你今晚要去外面过夜了。怎么？这个家就这么让你待不住？大半夜还要出门？” 邵奇峰深吸口气：“首先，我没出门，只是在院子里喝茶。其次，很晚了，我要休息，不想跟你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身体是自己的，你现在这种情况，不要拿健康开玩笑。” 说完，转身离开。 “邵奇峰——你站住！” 他脚下一顿，并未回头。 姜舒苑噌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有病，我要死了！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早点死？这样，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想她、怀念她，顺便追忆一下你们那段难以忘怀的过去？！” 邵奇峰额上青筋一跳，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她？！” 第995章 这些日子以来，不管邵奇峰说什么，做什么，姜舒苑总能借题发挥，扯到欧阳闻秋身上。 “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非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逝者为大？！” 说到最后，邵奇峰的声音接近嘶哑。 她走的时候已经很痛苦，为什么死了还不得安宁？ “哈？”姜舒苑怪笑一声，“不相干的人？邵奇峰，你摸着你的良心，她欧阳闻秋是不相干的人吗？” “你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在结婚纪念日当天，抛下妻子，转身就走？你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死了，痛哭流涕？你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在出殡当天，亲手扶灵？！” “邵奇峰，真没看出来，你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好，你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们今天就一次说清楚。”他点点头，虽然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但仍在竭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那天，我承认，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就走了，但当时情况紧急，晚一秒可能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我脑子里全是乱的，怎么跟你解释？我——” “够了！”姜舒苑厉声喝止，“我不想听你如何被她牵动情绪，以至于失态成那样，这只会让我更恨！” “阿苑，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谈过一场难忘的恋爱，心里还有别人，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 我不介意。你尽管爱她，但也请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你爱她，就像我爱你一样，我不知道你在那段感情里受过什么伤，有过什么痛，但你忍心看我也这么伤，这么痛吗？ 反正你需要一个妻子，刚好我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结婚？ 我相信，时间可以平复一切，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邵奇峰想起病重的父亲，老人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他成家立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了。 他怎么能为了让父亲不留遗憾，就自私地牺牲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幸福？ 所以，他拒绝了。 但姜舒苑似乎很有毅力，也很有耐心。 尽管被拒，她仍然不离不弃，陪他度过了父亲离世、匆忙接手集团的那段艰苦日子。 邵奇峰不是个绝情的人，相反，经历过一段恋爱的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 他想，他是喜欢姜舒苑的。 但他母亲却坚决反对。 她看不上姜舒苑的出身，也看不上姜舒苑这个人。 “倔强，爱钻牛角尖，说好听点是固执，说得不好听，就是拧巴。” 这是老太太对她的评价。 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过邵奇峰：“你如果跟她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会很累，因为你需要付出更多的包容，甚至不断退让，来换取生活的平静，你愿意吗？” 当时，姜舒苑已经怀孕。 直到邵浔之出生，因为老太太的反对，她也没能嫁进邵家。 第二年，她又怀上邵言之。 此时，老太太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 终于，在她怀第三胎时，老太太松了口。 未免夜长梦多，姜舒苑挺着八个月大的孕肚和邵奇峰举行了婚礼。 至此，她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邵太太。 作为交换，她答应老太太，放弃事业，回归家庭，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豪门贵妇。 往后的日子，她随婆母出入各种社交场合，逐渐培养起眼界。 可能有些人生来就有某种天赋，姜舒苑不仅学得快，还学得好。 邵温白两岁时，老太太突发心脏病去世。 而姜舒苑也顺理成章成为邵家真正的女主人。 婚后，她从未主动提起邵奇峰过去那段感情，更不曾追问那个女人是谁。 而邵奇峰也似乎真的遗忘了过去，不再说“我心里有人”、“我还爱她”之类的话。 一晃二十多年，两人恩爱有加，相互扶持。 邵奇峰更是个负责的好男人，即便有钱有权、身处高位，也从不在外胡来，对比那些在外面养情妇还有了私生子的同龄人，邵奇峰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他爱她，尊重她，愿意满足她的一切喜好。 平时吵架也乐意哄她，有了分歧，大多时候也都顺着她。 姜舒苑差点就以为自己已经取代那个人，成为邵奇峰心中唯一的挚爱。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邵温白上大学，选了生物专业，拜在欧阳闻秋门下。 邵奇峰亲自前去拜访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欧阳教授”。 当晚，姜舒苑就在黑暗中，听见了他一声似有似无的梦呓。 他喊的是—— “闻秋……” 也是那个时候，姜舒苑才知道，丈夫的白月光叫“欧阳闻秋”。 嫉妒的种子便在那个时候埋下。 所以，她不喜欢身上有书卷气，爱穿旗袍，做学术研究的女人。 而苏雨眠，恰好具备了以上所有她不喜欢的特质。 从回忆中抽离，姜舒苑看着眼前憔悴的男人，从澳洲回来之后，他像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灵堂上，他和苏雨眠一左一右，以主人的姿态，迎接来吊唁的人。 苏雨眠是欧阳闻秋的“学生”，也算半个女儿，她有资格站在台上。 可邵奇峰呢？ 他算什么？ 欧阳闻秋的“丈夫”？“情人”？“初恋”？ 他这么做，置她于何地？！ 姜舒苑就这么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自己的丈夫为另一个女人，垂头不语，黯然神伤，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个女人死了，好像也带走了他的灵魂一样。 “我才是你的妻子啊，我们一起走过几十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邵奇峰看着一味沉浸在臆想中的妻子，他无奈，又头疼：“我不知道还要解释多少遍，你才听得进去。我跟欧阳，我们在一起过，这是事实，没办法改变的东西。” “不管是作为曾经的恋人，还是如今的朋友，我既然知道了，于情于理，都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人活一世，或多或少总有一些纪念和怀念的东西吧？宴会上丢下你，我很抱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啊。” 事有轻重缓急，当时那样的情形下，根本由不得他多耽误一秒。 “纪念？怀念？”邵奇峰说了那么多，姜舒苑却只抓住了这两个词，“你终于承认了，你怀念她，呵呵……” “我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我错了，你——根本忘不了欧阳闻秋。” “就算她死了，你也忘不了！” “你不仅忘不了，你还会记她一辈子，对吗？” “对！”邵奇峰脱口而出。 第996章 这声“对”一出口，偌大的宅子都安静了。 “……呵……呵呵……你终于承认了。”姜舒苑惨笑一声。 邵奇峰：“……” 她转身，脊背僵硬地绷直，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既然你忘不了，那往后……咱们就各过各的吧。” 邵奇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之后：“……你是认真的吗？” 姜舒苑眼中闪过一瞬的忐忑，但很快就变成强硬和坚决：“是，我很认真。” 邵奇峰沉默许久。 就在姜舒苑已经有所软化，想要低头服软的时候，他沉沉开口：“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大步回了客房。 姜舒苑错愕地转身，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无措。 怎、怎么会这样？ 她今晚闹这一场，是想让他愧疚，懊悔，再顺便给他点教训，出口恶气，并不是真的要划清界限、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姜舒苑其实很清楚，欧阳闻秋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即便在邵奇峰心里有些份量，也永远不可能再她争个输赢。 只要时间够久，白月光会黯淡，朱砂痣也会褪色。 道理姜舒苑都懂，眼光也还算长远，但她就是咽不下被当众抛弃的那口气。 那么多宾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走得头也不回，让她颜面扫地，至今仍是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邵奇峰在灵堂上的表现，更是令她妒火中烧。 她想给这个男人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如此才有所忌惮，有所悔愧，未来必定不敢再做出这种事。 可千算万算，姜舒苑没有算到，他竟然当真了。 明明他一开始是沉默的，这说明他犹豫、难受、不愿答应，可为什么又…… 姜舒苑慌了。 她以为这些年对他已经足够了解，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退让妥协。 笃定了邵奇峰的道德感和责任感，不会真的对身患绝症的她不管不顾。 而眼下，她竟然……赌输了？ …… 清晨，阳光照进儿童房。 边煜睫毛轻动两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小小的身体绷直，双手举过头顶，美美地抻了个懒腰。 然后—— 转头去看隔壁床。 “咦？” 妹妹呢？ 他坐起来，四下打量一圈，“……和和？” 卫生间的门打开，边和穿着睡衣、头上戴着发箍，从里面走出来。 “原来你去洗手间了，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边和轻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粗心？” 边煜：“？？”大早上，妹妹吃火药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煜煜也起了？需要我帮忙换衣服吗？” 邵浔之出现在门口，斜倚着门框，嘴角含笑。 边煜开心得不行：“哇！爹地——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平时邵浔之送他们上学，一般都踩着吃早饭的点出现，今天至少提前了四十分钟。 邵浔之闻言，轻咳一声：“……早点好，那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咳！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边和撇嘴，一脸嫌弃。 边煜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地，你说得对。” 边和：？ 没救了。 邵浔之偷偷看了眼自家小棉袄，漂亮的小脸板着，无语都快溢出眼眶了。 又正大光明、嘴角含笑地看向皮夹克—— 幸好，儿子是个傻白甜。 边煜：“？” 爹地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奇怪？ …… 带着洗漱完毕的两小只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边月落后一步，见到正在吃饭的爷仨：“早上好啊。” “妈咪早！” 两小只异口同声。 邵浔之抬眼，目光含笑，低沉的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性感：“早。” 而这种“性感”却能第一时间精准触达边月。 她挑眉，看过去，不出意外对上男人漆黑的双眼。 只是那眼里…… 怎么看都有股勾人的意味。 边月：“？”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撩骚？ 回想起昨晚，好像一切又合理化了，enn…… 可能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 “妈咪，很热吗？”边煜喝了口牛奶，“你脸红红哒。” 边月目光微闪，借着倒水的动作打掩护：“有、吗？” “有！” 换来邵浔之一声磁性的低笑。 边煜嗖一下看过去：“爹地，你笑什么？” “咳……没什么。” 边煜：“？”今天的爹地妈咪都有点奇怪。 边和淡定地吃着三明治，见状，悠悠吐出一个字：“笨。” 把两小只送去幼儿园，交到老师手上，然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邵浔之才驱车离开。 …… 邵温白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见过苏雨眠了。 他尝试制造偶遇，家门口，单元楼下，巷子里，什么早上出门、晚上夜跑，然而都没用。 那晚谈过之后，她就好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无影无踪。 情场失意，邵温白只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想要通过忙碌来暂时麻痹自己。 这下，实验室其他人就惨了。 尤其是钱旭阳。 他上个月刚复婚，成功把前妻变成老婆，女儿也从魔都转学到京都，说句“一家团圆”也不为过。 施雨露今年年初拿下白玉兰最佳女演员后，便暂时放下工作，进入了“自我沉淀期”。 钱旭阳便打算带老婆去度蜜月，虽说是复婚，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然而最近邵温白勤奋得发邪！ 项目上强度，实验赶进度，一天下来，所有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别说蜜月了，钱旭阳回到家，两腿一软就是躺。 也亏施雨露心态好，也不指着男人的陪伴过日子，见钱旭阳那个死样，她还在一旁悠哉地练瑜伽。 赵真：“就没有人来管管邵教授吗？” 孙博文叹息：“能管他的那个人现在没可能理他。” 钱旭阳：“你俩还有心情聊天？！看来还是活安排得太少！那3-1这part交给你俩了！” 赵真&孙博文：“？” 期间，邵温白一直埋头做事，沉默得让人害怕。 入夜，邵温白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 当他上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家门口，发现对面的门竟然开着，那一刻，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惊喜。 “雨眠——”他颤抖着手，轻轻推开。 第997章 然而下一秒，邵温白愣在原地，表情错愕。 原本背对的中年女人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同样顿住。 反应过来后，她将邵温白上下打量一番，狐疑地问道：“你是谁？” “……我住隔壁。” “哦！你来得正好。雨眠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着，中年女人指了指放在角落的纸箱。 邵温白有些艰难地开口：“……她人呢？” “退租了。”说到这里，中年女人忍不住叹气。 “这房子我租给她快三年了，那真是半点心没操过。你看看这屋子收拾得多干净，多漂亮？我遇到过那么多租客，来来去去，就只有她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来爱惜。” “如果可以，真想一直租给她！租到拆迁最好！”说到这里，女人咧开嘴笑了一下，想来也知道这不可能，笑过之后又有些怅然。 “唉，也不知道下个租客能不能像雨眠这样爱惜我的房子……对了，”女人好似想起什么，突然发问，“你知不知道雨眠为什么要退租？” “要说研究生毕业换住处吧，这也才四月份，距离毕业，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呢。” “她是不是有什么新打算啊？提前落实好工作，要搬去别的城市了？还是说……确定好了终身大事，要搬去跟男朋友住？” 不等邵温白开口，女人又自顾自说道：“我猜，多半是后者。雨眠那姑娘多招人稀罕呐？估计没毕业就被人提前定下了，嘿嘿！” “我这边马上收拾完了，新租客明天就搬进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干净着呢！你把纸箱拿走吧，我一会儿要锁门了。” “……好。” 邵温白抱着纸箱回到自己家。 箱口用胶带封着，箱体看上去不大，但沉甸甸的。 打开之后，里面全是他的东西。 剃须刀、领带夹、袖扣、手表…… 还有留在那边的换洗衣服，也全被送回来了。 看着这些，他不由苦笑。 “雨眠……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她比他想象中，更干脆利落，也更……拿得起放得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邵温白接通：“喂……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的瞬间，他脸上疲惫难掩。 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后，他重新拿起外套，大步出门。 …… 医院，VIP病房。 “……滚出去！我说了，不吃！立刻给我滚——” 护士被赶出来，狼狈又委屈，但她脸上已经看不到除麻木之外的其他情绪。 遇上这种有钱有脾气的病人，她们能做的只有忍耐，再忍耐。 忍不下去了，就想想这个月将要到手的绩效，一个月顶三个月，三个月就赚回平时大半年的工资，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邵先生。”护士转身的刹那，看见邵温白，颔首打过招呼，眼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同情。 她们挨了骂，受了气，还能看在钱的份上忍，可眼前这位…… 除了纯受气，真没什么可图的。 命运呐，有时候就是如此不公平—— 那么暴躁刻薄、不好伺候的女人，不仅嫁了豪门，还有个对她细致周到的丈夫和三个高大帅气、孝心满满的儿子。 比她好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却不见得能有这么好的命。 “章护士，请留步。” “……邵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我妈怎么回事？之前医生说不用再住院治疗，只需定期复查即可，为什么她又住进来了？” 护士摇头：“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对，是邵太太主动要求住院的，我们连夜为她安排了各项检查，结果显示相关指标一切正常。” 邵温白皱眉，看了眼她手上的托盘，里面放着两瓶药。 “那这些是？” 护士：“维生素和辅助睡眠的中成药。” 邵温白：“给我吧。” 护士松了口气，话里带着几分感激：“用法用量都写在瓶身上了。” “嗯。” 邵温白接过托盘，推门入内。 “听不懂话？滚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这很难吗？！” 姜舒苑背对着，说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期盼，立马转头，望向进门处。 下一秒，这种期盼变为失望，她看向邵温白，兴致不高：“……你来做什么？” 邵温白捕捉到她眼中一瞬而过的黯淡与失落，反问：“您不想我来，那想要谁来？” 姜舒苑不说话。 “大哥？二哥？还是我爸？” “呵！”姜舒苑当即冷笑，明显的应激反应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竖起防御的盔甲：“你们爱来不来，我对你们从来没有任何要求！” “真的没有吗？”邵温白放下托盘，平静开口，“您不会主动打电话，但医院会联系我们；您不会开口提要求，但我们还是会揣测您的心意，然后尽最大努力满足。一直都是这样，您不清楚吗？” 姜舒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该我问您才对吧？一声不吭跑来住院，所有指标显示正常的情况下，还要继续住，为什么？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唱戏的台子，医生和护士也不是您的配角和背景板。” “邵温白！你吃火药了？！进门就开始数落？！我是你妈，不是你的学生，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被一通发作，男人脸上不见怒容，只淡淡垂下双眼，语气平缓：“闹够了，就回家吧。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来劝你，这次医院把电话打给我，下次如果打给大哥或二哥，他们一个出差，一个开庭，都有可能接不到。” 邵温白把水倒好，跟药放在一起。 “这是维生素和帮助睡眠的药，你如果觉得需要，就吃，如果不想吃……那就算了。我走了。” 说完，邵温白转身离开。 “……老三，你是不是也厌烦我了？觉得我是拖累？是包袱？想要迫不及待甩掉？！”姜舒苑厉声质问。 邵温白没有回头：“从始至终，没有人觉得你是拖累。而你所谓的‘包袱’，是你自己给自己背上的。” “呵，说得好听！那你爸为什么不要我了？！你说啊——” 邵温白皱眉，缓缓转身：“我爸？” 语气满是错愕。 第998章 姜舒苑冷笑：“是啊，他要各过各的。” “不可能。”邵温白语气笃定，“我爸不可能做这种事，除非——” “？” 他一字一顿，“除非，是你先提。” 姜舒苑愕然，随即眼中闪过心虚。 邵温白恍然：“所以，今晚这场戏是唱给我爸看的？” 姜舒苑背过身，摆手：“……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 邵温白默然一瞬。 而后，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妈，虽然你一直不够有智慧，但我知道，你脑子一点也不笨。非但不笨，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小聪明。” “那你应该能想明白，这个时候跟爸闹翻，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也知道你忍不下那口气，但每个人的忍耐和包容都是有限度的。” “你继续这样闹，除了消耗爸的耐心和消磨你们多年的夫妻感情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 “对了，如您所愿，我跟雨眠分手了。” 姜舒苑背影骤僵。 猛地转身，“你——” 然而却不见儿子的身影。 她目光一瞬怔忡，喃喃道：“……真的分了？” 之前做梦都想拆散两人。 如今，他们真的分开了，姜舒苑竟没有想象中高兴，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怎么就……分了？ …… 四月底，气温逐渐回暖。 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春意便悄然在枝杈间绽放。 又是一年春好处。 “雨眠姐，早啊——” 苗苗一进实验区，就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苏雨眠抬头，笑着回她：“早。” “雨眠姐，你最近也太拼了吧？我今天还提前半小时出门的，以为自己第一个来呢，没想到你已经在跑数据了。” 苗苗一边换上实验袍，一边说话。 恰好这时，陈一从里面出来，接完水，又打算飘回去。 中途，冷不丁接了句：“是啊，比我还早。” 苗苗：“？” 中午，苗苗吃着林书墨做的饭，看苏雨眠正用电锅在煮什么，不顾林书墨的扒拉，立马放下筷子离开座位，凑了上去。 “雨眠姐，你煮什么——咦？饺子？” 苏雨眠笑笑：“吃吗？多煮了一些。” “好啊好啊！我去拿碗！” 吃货脑一上头，林书墨拽都拽不住。 她还问：“小墨墨，你要尝尝吗？我让雨眠姐多盛几个哈！” 说完，转身跑掉。 林书墨看着眼前摆开的饭菜，难道自己的厨艺退化了？ 不应该啊……上周末才学了两道新菜，而且她吃了也连连点头，各种夸夸，怎么眼下…… 林书墨撇嘴，好，明白了，就是纯纯的图新鲜！ 苗苗心满意足地端着碗回来，坐下就开吃：“……好香啊！雨眠姐，饺子是你自己包的吗？” “嗯。冰箱冷冻室里还有，想吃自己煮。” “你带了这么多过来啊？” 苏雨眠：“不是，就在这儿包的。” “咦？”苗苗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也在实验室开火做饭了？我记得之前就陈一师兄经常在实验室做饭，后来又多了个卓耘。” 苏雨眠顿了一下，回道：“最近都是。” “怎么不在家里做？之前你跟邵教授，不是都在家做好了，再带过来嘛？” “我……换了个房子。之前的租客不做饭，所以没通燃气，我前天刚申请，可能还要再等两天。” “啊？”苗苗震惊，嘴里的饺子都忘了嚼。 换房子？ 为什么换房子？ 林书墨闻言，也不禁朝苏雨眠看去。 后者哦了声，语气平静：“不合适，就换了。毕业之后，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待在实验室，所以我选了个更近的房子。” “那邵教授怎么办？”苗苗脱口而出，“他的实验室在b大，离咱们这儿挺远呢，他也跟着搬过来吗？” 苏雨眠摇头：“不搬。” “那……” “我们分手了。” 苗苗：“？！” 嘴里的饺子直愣愣地接砸进碗里。 就连林书墨也差点没握紧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苗苗：什么什么？！ 林书墨：不用怀疑，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苏雨眠看向两人，笑笑：“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起身离开。 整个下午，苗苗都很沉默。 显然还沉浸在“雨眠姐和邵教授分手”的爆炸性消息里，没回过神。 夕阳西下，充实的一天结束。 苗苗和林书墨一起离开。 “雨眠姐，你别加太晚。”临走前，她不忘叮嘱。 苏雨眠笑着点头：“好。” 真是个小太阳。 苗苗坐进副驾驶，突然转头看向林书墨：“小墨墨，我们以后也会分手吗？” 林书墨脸色骤沉：“瞎说什么？” “我……就问问。” “分手是吧？” “嗯嗯。” 林书墨一字一顿：“想都别想！” “可这种事，也不是你现在说了就算的……” “怎么不算？！” 苗苗抿唇：“你看雨眠姐和邵教授，他们那么般配，感情也一直很好，从来没吵过架，红过脸，还不是说分就分了，那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没准儿哪天我们也分——唔！” 半分钟后—— 苗苗两眼发懵，呼吸带喘：“你、你亲我干嘛呀？” 林书墨：“堵上你的乌鸦嘴，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那我——呜呜！” 怎么还来啊？ 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准备…… 讨厌！ 那……不分就不分吧，嘻嘻！ …… 苏雨眠收拾好，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前脚刚走出大门，一辆宾利后脚便一个漂移甩尾，停在她面前。 苏雨眠看向这辆并不熟悉的车，还纳闷这个点谁会开着豪车来她的实验室。 下一秒，驾驶位车门从里面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被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 落地站定后，一个身影从车内躬身而出。 苏雨眠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怔住。 熟悉，是因为过去他们曾有过许多回忆。 陌生，是因为…… 那些回忆早就淡化在时间的长河里，逐渐褪色。 第999章 江易淮抬眼，朝她走来—— “眠眠。” 苏雨眠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她如此疏远，江易淮不由苦笑。 “不是恋人，也算朋友，不用避我跟避毒蛇猛兽一样吧？”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语气温柔，“眠眠，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雨眠：“我不跟前任做朋友。” “那邵温白呢？” 苏雨眠挑眉。 江易淮轻咳一声，如实坦白：“我知道，你们分手了。” “呵，”她笑得意味不明，“你消息还挺灵通。” 男人好似并未听出她话里的嘲讽，目光真诚：“跟你有关的人和事，我向来都很关注。”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江易淮看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表情满是追忆与留恋：“眠眠，我们分开快四年了。这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做梦都盼着能有机会弥补从前，所以我们能不能……”复合。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她开口打断： “不能。” 江易淮愣在原地。 她错身而过，走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的瞬间，又被一股力道推了回去。 她抬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江易淮，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深吸口气：“既然你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那我们今天就不谈。我来是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我为什么要答应跟你吃饭？” 江易淮：“你忘了？今天是程周生日，你就算对我有意见，程子总没惹到你吧？” 苏雨眠顿了一下，算算时间…… 还真是程周的生日。 这些年，程周帮过她不少，左一声“雨眠姐”，右一声“雨眠姐”地叫着。 宜泉影视刚成立那会儿，由于缺乏经验，不懂行业规矩，吃了不少亏，还无意中得罪了很多同行。 是程周出面，从中调停，宜泉影视才平稳度过了初创期。 之后，又给石泉牵线搭桥，提供了不少影视资源。 去年更是入股宜泉，成为大股东之一。 虽说如今两家算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但最初却是程周率先伸出援助之手，雪中送炭。 事后，石泉曾亲自上门向他道谢。 谁知程周打着呵欠，只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我是看我雨眠姐的份儿上。” 江易淮见她有所松动，继续说道：“程子已经在百味轩定好了包间，你如果不去，他应该会很失望吧？” 苏雨眠：“……地址发来，我自己开车过去。” 江易淮嘴角扬起一抹笑：“好。” …… 两人的车几乎一前一后抵达停车场。 苏雨眠下车后，按照手机上的地址，直奔餐厅。 江易淮锁好车门，紧跟其后。 “眠眠，等等我。” 女人充耳不闻，只管走在前头。 江易淮满眼无奈，默默加快脚步，追上去。 最终两人同时抵达包间。 推开门的瞬间，程周眼前一亮：“雨眠姐！你来啦！” 苏雨眠微微一笑：“生日快乐，程子。” “谢谢！快进来，坐这儿——” 他亲自给苏雨眠引路，又亲手为她拉开椅子。 江易淮见状，正准备走过去，坐她旁边。 这时，沈时宴到了。 见苏雨眠和江易淮都在，他微微挑眉，随即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江易淮刚拉出来的椅子上。 江易淮：“？”我他妈？ 沈时宴不理他，只含笑看向苏雨眠：“什么时候到的？我开车去实验室接你，但你已经走了。” 江易淮：“哦，我去接的，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 沈时宴眸色微沉：“是吗？” 江易淮绕到苏雨眠另一边坐下，这回没人跟他抢了。 闻言，嘴角含笑，略带挑衅：“当然，不信你问眠眠。” 眠眠…… 这个称呼让沈时宴表情骤凛。 第1000章 最终，苏雨眠一句“我自己开车过来的”结束两个男人的战局。 程周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很是捏了把汗。 江易淮问：“程子，就我们几个吗？没有其他人？” 程周摇头：“没了。” “不像你啊？” 程周爱热闹，以往过生日都是把圈内圈外的好友通通请来，熟的不熟的全放一块儿。 “老了，”程周幽幽一叹，“从前喜欢人多热闹的大场面，如今只觉得朋友在精不在多。真心相交的才值得花时间聚一聚。” 沈时宴看了他一眼：“不错嘛，长进了。” 江易淮也点点头：“咱们程子是个大人了哈。” “呸——你俩不占我便宜会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我爹！” 沈时宴耸肩：“我不介意给你当爹。” 江易淮摊手：“乖儿子，喊声爸来听听。” 程周：“……”滚！都滚！ 苏雨眠倒了杯饮料，推到他面前：“程子，给你的，喝一口压压惊。” “呜呜……还是我雨眠姐好。” 程周喝了一口，又指着江易淮和沈时宴告状：“姐，你管管他们，太过分了！” …… 陪程周吃了顿饭，还买了蛋糕，吹了蜡烛。 散场的时候，三个喝了酒的男人留在包间等代驾，苏雨眠先一步离开。 江易淮和沈时宴“我送你”三个字都到嘴边了，才想起自身目前的状况不允许他们这么干。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怎么服气的样子。 程周：“江哥，沈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再喝一杯？” 沈时宴：“喝你个头！” 江易淮：“下次喝酒别带我，耽误事儿。” 程周：“？？” 苏雨眠从二楼包间下到一楼，正准备穿过大厅，突然—— “咦？苏同学？” 苏雨眠脚下一顿，转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见到是她，立马笑着上前：“还真是你啊！” 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人，都是b大教授。 苏雨眠礼貌地叫了声：“郑老师。” 然而余光却不自觉飘向旁边……另一个人身上。 郑老笑呵呵转头：“温白，你看你，眼神儿还没我好，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学生，你还没认出你女朋友呢！哈哈——” 苏雨眠研二的时候选修了郑老的专业课。 期间还负责过他某篇论文的Background-And-Importance（研究背景和重要性）部分，两人也算熟悉。 邵温白跟他则是老交情。 那段时间，邵温白经常来实验室接苏雨眠，郑老便时常调侃二人。 如今这番玩笑话，也是习惯性脱口而出。 苏雨眠闻言，不去看邵温白的反应，只笑笑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郑老一头雾水，扭头看邵温白：“她咋不等你一块儿？咱们这边都结束了。” 邵温白目光幽邃，闻言，笑了笑：“可能以为我们还有事要谈吧。” “雨眠这孩子，怪懂事的。你赶紧去追吧，一会儿真走了。” “好。”邵温白微微颔首，与众人道别。 郑老目送他背影走远，忍不住感叹：“咱们学术界的神雕侠侣，真是郎才女貌，绝配啊！” 其他人也不由附和。 “话说，苏同学研三快毕业了吧？” “哟！算算时间，没两个月了！” “你们猜，他俩会不会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流行这个嘛！” “苏雨眠好像已经保送读博了？等她博士毕业，没准儿两人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哈哈——” “那我得讨杯喜酒喝。” “放心，咱们都少不了！” “哈哈……” 一群老头畅想着两个年轻人的美好未来，笑得竟比自己结婚还高兴。 …… 出了餐厅，就是停车场。 苏雨眠刚拿出车钥匙，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手腕。 第1001章 她回头，不期然撞进男人深邃的眼中。 “眠眠……”他低声喃喃她的名字。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苏雨眠下意识侧头，避开稍许。 “为什么搬走？”他问。 “想住得离实验室近一点，刚好租约也快到期，就换了。”苏雨眠没有看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 “……” “眠眠，你为什么不看我？” 温热的手指抚上她脸颊，邵温白贪婪地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人。 苏雨眠深吸口气，缓缓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男人眼眶泛红，里面既有化不开的深情，也有驱不散的沉郁，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苏雨眠心口一窒，他好像……瘦了。 双颊微微陷进去，衬得颧骨和眉骨愈发突出，本就分明的脸部轮廓，线条更加清晰。 “你……” “眠眠，”他沙哑着嗓音，近乎祈求，“能不能不分手？” 苏雨眠鼻尖一酸，眼眶温热，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说：“……抱歉。” 男人眼里的光似要碎开，看她的眼神无奈且无助。 “眠眠，我舍不得……”他难以自控地将她抱进怀中，手臂一点点收紧。 好像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绑住，不再分开。 “你干什么——”突然，一声冷斥传来。 下一秒，邵温白被一股力道扣住肩膀，接着将他整个人拽开。 江易淮冷笑：“邵教授，你是不是喝多了？” 沈时宴则将苏雨眠护到身后。 两个男人此刻出奇地默契。 邵温白目光扫过两人，下一秒，眉头皱紧：“你们？” 他目光越过沈时宴，看向苏雨眠。 江易淮知道他什么意思，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没错，我们一起的。雨眠先走一步，没想到居然被你缠上了。” 邵温白看了眼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目光微凉。 江易淮一惊，下意识收回来。 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太怂，冷笑道：“邵教授是君子，一言一行皆有分寸，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毕竟——” 他勾唇，“你跟雨眠，已经分手了。” 邵温白垂眸，“分手”两个字就像锋利的钢针，狠狠插进他胸口。 鲜血淋淋。 “够了——”苏雨眠站出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前前任来说。” 江易淮得意的笑容就这么僵在嘴角。 苏雨眠则看向邵温白。 即便两人分手了，她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他。 尤其是江易淮。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苏雨眠拉开车门，坐进去。 很快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邵温白目送她走远，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江易淮咬牙：“邵教授，曾经你劝过我，不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惦记也得不到。今天同样的话，我转赠给你。” 邵温白并不接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劳驾让让，你挡着我的车了。” 江易淮：“……”！@#￥%…… “你说他几个意思？都分手了还拽什么拽？！”吃了一嘴尾气的江易淮暴跳如雷，“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喷我一脸！” 沈时宴轻笑：“看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邵教授也急了。” 江易淮顿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依邵温白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惹毛了他，他不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 沈时宴说到这里，停顿几秒，才接着道：“你看，再冷静的人，面对分手，也会不够理智。” “呵……这还用你说？想当初我——” 说到这里，江易淮猛地顿住，才想起沈时宴并不是那个可以倾诉分享的人。 啪嗒—— 沈时宴点了根烟，靠在车前盖上，透过白色缭绕的烟雾冰冷地看向江易淮。 “你今天去实验室找她了？” 江易淮触及到他冷峻的目光，不甘示弱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你有意见？” 沈时宴双眸微眯：“我警告你，不要去打扰他。你已经是过去式的过去式了，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江易淮：“那又如何？雨眠如今单身，她有权利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追求，包括前前任的。倒是你，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我想雨眠应该也只拿你当哥哥看待，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出警告？” 沈时宴叼着烟，猛地伸手拽住他领口，“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江易淮冷笑：“我没机会，难道你有？咱们半斤八两，谁也不必笑话谁，你说呢？” 沈时宴慢慢松开他，吐掉嘴里的烟头，又用脚碾灭：“我跟你，不一样。” 说完，也不管江易淮什么表情，上车开走。 江易淮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冷笑着拿出手机，“喂，交警平台吗？我要举报有人酒驾，车牌号是京A……”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代驾过来。 “老板，去哪儿？” “天窗打开，随便兜两圈儿。” 代驾：“？？” “老板心情不错啊？” 江易淮迎着风，吹起口哨：“确实挺好。” 第1002章 苏雨眠租的房子在五环，属于城乡结合部。 开车去实验室，不到十五分钟。 去学校就远了，好在出门就有地铁，也不算费劲。 搬进来的一个星期后，天然气终于通了。 周六上午，她在新家做了第一顿饭。 肉末茄子准备起锅的时候，火有点大，苏雨眠顾着锅里，下意识朝旁边伸手：“温白，盘子——” 说完才反应过来，嘴角不由漾开一抹苦笑。 身边早就没有那个陪她一起做饭、帮忙打下手的人了。 她拉开橱柜，取出盘子，麻利地将排骨装盘。 即便动作已经够快，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粘锅的情况，关了火，一股隐隐的糊味仍然从锅底传来。 好在已经装盘的排骨没受影响，色泽金黄，肉香扑鼻。 重新洗了锅，苏雨眠又做了番茄炒蛋和炝炒空心菜。 盛饭的时候，她习惯性取出两只碗。 拿到一半，手顿在空中，然后默默放回去一只。 吃完，收拾厨房，再处理垃圾。 小区有电梯，不像之前上下都要爬楼。 扔垃圾也只是一上一下两趟电梯的事。 小区有封闭环境，也配置了物业管理，居住体验比单元楼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苏雨眠却无心欣赏。 经过小区中庭时，物业正在做活动，业主们排着长队领奖品，现场热闹非凡。 她却只是平静地经过，目光未曾逗留。 …… 午睡起来，苏雨眠先开车去了趟实验室。 上传完数据后，又驱车前往欧阳闻秋从前的住处。 每周六，她都会过来打理花园，顺便做做室内的清洁。 欧阳闻秋把这栋小洋楼留给了她，半个月前才走完公证流程，拿到了新的房产证。 园子里，牡丹、蔷薇开得正好。 一旁的紫藤和忍冬为点缀，浓淡皆宜，恰是正好。 不远处的栀子也悄悄绽了花骨朵，空气中弥漫着幽幽花香。 苏雨眠轻车熟路地走进工具房，拿出修剪工具…… 这一忙，就是两个小时。 枯枝残叶被一一清除，杂草也没了。 打理好花园，苏雨眠又马不停蹄地打扫室内。 一个星期没来，餐桌、茶几已经覆上一层薄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映出她忙碌的身影。 终于打扫完，苏雨眠坐在客厅沙发上，此刻室内安静得可怕。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欧阳闻秋在时的样子，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苏雨眠起身走到书架前，这满墙的专业书籍，都是欧阳闻秋的宝贝。 她随手抽出一本，发现封皮已经磨损，也不知被反复翻看过多少次。 果然，苏雨眠随便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欧阳闻秋的心得，以及她个人的专业分析。 看着熟悉的字迹，她眼眶渐渐湿润…… …… 离开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 天空一角被游离的火烧云染成了亮橘色。 苏雨眠将车窗降下，任由晚风灌进来。 突然，手机响了。 她设置了驾驶模式，来电自动接听。 “喂？” “雨眠，是我。” 沈时宴的声音。 “哥，有事吗？” 那头顿了两秒：“……你在开车？” “嗯。”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苏雨眠笑问。 “重要的事。”那头没有半点轻松玩笑的意思，甚至语气隐隐透出几分沉重。 苏雨眠正色：“好。” “位置发你手机上了，”最后还不忘叮嘱，“开慢点，注意安全。” …… 沈时宴发来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馆。 苏雨眠半路调头，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第1003章 进去包间，沈时宴已经点好菜在等了。 “哥。” “来，坐。”他起身，亲手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 沈时宴：“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点，正好边吃边等。” 苏雨眠目光一扫，这哪是随便点的？ 一桌菜，都是她爱吃的。 苏雨眠：“我够了，你点吧，点几个你喜欢的。” 沈时宴又加了一菜一汤，还有一份餐后甜点。 “哥，你在电话里说，有很重要的事，到底什么事？” 沈时宴并不急着接话，而是把筷子递到苏雨眠手边，“先吃饭，边吃边说。” “好。” 苏雨眠劳动了一下午，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她低头，认真干饭。 沈时宴看她吃得香，也跟着吃了不少。 吃到五分饱，苏雨眠明显缓下来，再次追问：“哥，到底什么事啊？” 上次看他这么郑重，还是查到桑槿的个人资料，转交给她时。 沈时宴放下筷子，从身后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个你看看。” 苏雨眠接过，打开。 “……检验报告？” 她目光落在纸张左上角某处，“姓名”那栏赫然写着——欧阳闻秋！ 苏雨眠猛地抬头：“这是老师的检验报告？！” “嗯。”沈时宴点头，“欧阳教授最初在圣玛丽医院治疗期间，因为接触过PO-X病毒，稳妥起见，我让院方做了样本采集，事后送到专业机构检验，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毒株导致的。” 苏雨眠看了眼报告结果：“这上面写的是N2毒株。” “嗯。我查过，N2毒株是N1基础上进一步变异的第二代亚分支，也是N系变异株中具有较强传播优势的一个亚分支，主要特点是易感染，但症状不会太严重。” “当然，也不排除感染者本身患有基础病的情况，感染后病情可能恶化，造成其他器官衰竭。” “但显然欧阳教授并不属于这种情况，她恢复得很好，从圣玛丽出院的时候，我让医院安排了全身检查，除了血压有点高以外，其他指标全部正常。” 之后，欧阳闻秋转移到康养别墅静养。 跟她一块儿的，还有那位做了阑尾炎手术的教授。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守着，定时检查，按时给药。 除此之外，沈时宴还给二人找了当地的华人中医，使用一些中医养生手段调理身体。 可以说，在欧阳闻秋突然发病之前，一切都在沈时宴的掌握中，风平浪静。 苏雨眠：“你的意思是……老师发病并非偶然？这里面有蹊跷？” 沈时宴没有急于给结论，而是从她手里抽出底下那张纸，“你再看看这个。” 苏雨眠皱眉看去。 下一秒，瞳孔骤缩。 “这是……第二次住院的毒株检验报告？！” “嗯。”沈时宴点头，“如果说，是前一次住院留下的后遗症，因为某些原因，被突然引爆，那感染的毒株应该不会变，也是N2，但事实却是，这次检验得到的毒株是J3。” “J3比N2罕见得多，过去五年，在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从来没有形成过大流行，这说明，J3毒株并不常见，且传染性不强。” 但偏偏欧阳闻秋感染了！ 沈时宴接着道：“除了欧阳教授之外，我还让医院对当时所有住院的病人都进行了核酸采集，然后送检。” 苏雨眠猛然抬头：“结果呢？” “除欧阳教授以外，没有人感染J3。” 也就是说，排除欧阳闻秋在院被感染的可能。 苏雨眠：“据我后来了解，老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肺部感染就已经很严重了，有没有可能……是在康养别墅的时候感染了J3？” 沈时宴眸色微沉：“我也怀疑过，所以我又让检测团队上门，对别墅内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在内，进行了采样。” 苏雨眠屏住呼吸。 “结果是——没有人感染J3。” “为什么会这样？”苏雨眠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J3的传染性再弱，也是PO-X病毒的分支，只有老师一个人感染并且不传染其他人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反过来说，如果其他人身上都不携带J3，那老师身上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苏雨眠大脑飞速运转，刹那间闪过无数猜测与设想。 沈时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她。 问题出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突然，苏雨眠蓦地抬头，两眼放光：“李教授！” “……什么？”沈时宴一惊。 “做了阑尾炎手术和老师一起疗养的那位教授，姓李，对吗？” 沈时宴点头：“是姓李，叫李兆燕。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苏雨眠：“你给康养别墅里的人采样时，有没有采到她的？” 沈时宴沉吟一瞬：“你不提，我还没特意关注到她……” 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份比之前那份厚实得多。 “几次检验的名单都在这里。” 苏雨眠立马拿过来，又分给沈时宴一部分，两人一起挨个找下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 苏雨眠翻过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向沈时宴：“我这里没有她的名字，你那边呢？” “稍等……” 过了几分钟，沈时宴才结束：“……也没有。” 苏雨眠双眼微眯：“为什么几次都漏掉了她？” 沈时宴皱眉：“按理说不会。医院集体采样那次没有她，还说得过去，毕竟她那会儿人也不在医院，但康养别墅那次，我明确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采，不应该没有她。” 但事实摆在眼前，名单里的确没有“李兆燕”这个名字。 巧合吗？ 苏雨眠皱眉，她不信。 “哥，你帮我查一下这位李教授，老师送医的时候她人在哪儿，以及现在在干什么。” “好，”沈时宴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苏雨眠诧异：“能立刻查到？” “我尽量。”他说。 …… 大约十分钟后，沈时宴从外面回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 苏雨眠没有多问，只默默放了一颗薄荷糖在他手边：“怎么说？” 沈时宴愣了一下，随即后仰，避开稍许：“……抱歉，是不是熏到你了？” 苏雨眠摇头：“没有。” 熏到，不至于。 但味儿，还是有那么点。 “不好意思。”他再次道歉，“我已经让那边的人去查了，大概半小时后能有结果。” 苏雨眠松了口气：“好，我们就在这等会儿吧？” “嗯，都听你的。”他笑笑。 沈时宴放下手机，拿起那颗薄荷糖撕开，放进嘴里。 冲人的味道直抵喉咙，他有些不适应地蹙了蹙眉。 其实，他并不喜欢薄荷的味道，糖这种东西更是敬而远之。 但这颗薄荷糖是苏雨眠给的…… 饶是再不喜欢，也会忍不住尝尝味道。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冲人和难吃。 但沈时宴却没吐，反而心甘情愿地让它在舌尖慢慢化开。 一种又凉又麻的感觉疯狂蔓延…… “哥，你又开始抽烟了？不是都戒了吗？” 沈时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是戒了。但偶尔烦躁的时候，还是想抽一根。” “这算戒了？” “咳……” 恰好这时，手机响了，是来自澳洲的跨国电话。 沈时宴暗暗松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和免提：“喂……” 第1004章 “沈总。” “查到了什么，直说。” “这位李兆燕李教授在欧阳教授第二次住院的前一天，就从康养别墅离开，返回Max群岛了。” “谁办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李教授返岛并没有动用我们的人手和船只，所以……” 沈时宴皱眉：“那她是怎么回岛上的？” “好像是科考队的船刚好上岸采买，泊靠在维布码头，距离康养别墅只有两公里，所以返航的时候就顺路将李教授捎带回去了。” “还查到其他东西吗？” 那头顿了一下：“李教授返岛的事，欧阳教授应该……不知情。” 沈时宴和苏雨眠对视一眼。 “什么叫应该？说具体点。” “是这样的，我刚才问过Dr.Abramson，欧阳教授入院前一天下午，在例行体检的时候，问起过李教授的康复情况，还跟医生助理凯瑟琳小姐预约了第二天上午的时间一起过来做康复项目。” “我看了预约记录单，上面确实有相关记载，所以我推测欧阳教授应该不清楚李教授已经返岛的事。” 沈时宴目光询问苏雨眠，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她想了想，“……李教授后来还有没有联系过别墅这边？” 那头顿了一下：“……据我查到的信息，没有。” “她人确定返回岛上了吗？” “……这个我不敢肯定。因为欧阳教授去世以后，我们先前留在岛上的那批人，已经陆续撤离……” 沈时宴目光微闪。 那头继续道：“加之Max群岛离岸距离遥远，通讯不畅，消息也相对闭塞，如果不是有心留意，很难及时获知岛上动态。” 苏雨眠：“如果派人上岛去查，大概几天能有结果？” 那头默然一瞬：“……最快也要三天。” 苏雨眠看向沈时宴。 后者开口：“派人上岛一趟。” 顿了顿，又补充道：“暗访。” “是。” 结束通话，沈时宴正准备开口，突然—— 服务员敲门，将后点的那两个菜送进来。 沈时宴拿起筷子，一边给苏雨眠夹菜，一边说：“趁热，再吃点。” “……谢谢，我现在没胃口。” 沈时宴也不勉强，“你想到了什么吗？” “很不对劲……”苏雨眠嘴角抿紧，目光锐利：“凭老师和李教授的交情，李教授返岛，不可能不告知她。” “你怀疑李教授有问题？” “不好说……但她决定随科考队的船返岛，却不告知老师，这点很可疑。” 不管怎么说，两人既是同事，还在同一家医院治疗，之后又转去康养别墅休养，两人相互照应，彼此陪伴，按理说关系应该很不错。 这点，从欧阳闻秋主动帮李兆燕预约康复项目，便可佐证。 沈时宴沉吟一瞬：“你怀疑，李教授没有返岛？” 苏雨眠轻轻摇头：“这没办法猜，还是等你的人去岛上看过之后再说吧。” “好，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谢谢。这些资料我能带走吗？” 沈时宴将桌上散乱的纸张码好，重新装回文件袋里，封好，递给她。 “当然。” ……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雨眠准备往停车场走，沈时宴突然开口，叫住她—— “雨眠。” “……嗯？” “能陪我走走吗？” “好。” 两人沿着人行道一路往前，两旁的悬铃木和毛白杨全部长出了新叶。 路灯映照下，于地面投落大片阴影。 斑驳有致，错落层叠。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雨眠，我打算下周二回澳洲。” 陪她一起送欧阳闻秋的骨灰回国，至今已过大半个月，澳洲那边每天不下五通电话，都是打过来催他尽快返回。 沈时宴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第1005章 如今不好再拖了。 苏雨眠闻言，脚下一顿，“这么着急？” “嗯。分公司初创，人才补位不全，大事小事都要我签字经手，走不了太久。” “欧阳教授的事你放心，我会继续让人调查，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 沈时宴笑了一下，“我们之间说‘谢’，是不是太生分了？” “不只这件事，还有别的，一声谢谢只怕不够。” “别的？”男人挑眉。 苏雨眠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派了人在岛上？” 沈时宴目光微闪，心中不由叹息，还是被她听到了…… “雨眠，我……” “我知道，”苏雨眠打断他，“你是因为在岛上有业务，所以才留了人，时刻关注岛上的动向，对吧？” 沈时宴轻咳一声，点头。 “可岛上有什么业务值得你投入这么多精力和成本？赚得回来吗？” “……” “不赚钱的业务，沈总还亲力亲为？” “雨眠……”男人无奈一笑。 她语气稍缓：“是因为我说如果有机会，让你帮忙照看一下老师，所以你才这么做的吗？” 沈时宴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望进最深处，又仿佛要将自己眼底深埋的情绪引出来，让她看见。 “……你想听真话吗？” 苏雨眠疑惑：“真话？” “真话就是，在你开口之前，我就已经在关注岛上的动向了。” 她愣住，不解。 沈时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欧阳教授。既然国内已经有人照顾你了，那我就在国外帮你照顾你在乎的人。” “于我而言，付出时间和金钱并不难，难的是……每次面对和你有关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起你；想起你，却又无法见到你。” 苏雨眠避开他的目光，耸耸肩，故作轻松：“你看，我就说一声谢谢不够吧……” “雨眠，”男人伸手，扣住她手腕，“现在你身边已经没有能照顾你的人了，我——” “哥！”苏雨眠果断开口，截住他接下来的话，“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谁来照顾。” 说完，她稍稍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离。 “有些话，明知不该说出口，就不要说；有些事，注定不能成功，那就不要做。如果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那人生会轻松很多，你说对吗？” 沈时宴垂眸。 苏雨眠双手插进衣兜里，继续往前走。 男人站在原地，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 “不，你说得不对。” 苏雨眠停住。 沈时宴上前，直视她：“话不说出口，怎么知道对方的答案？事情不去做，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能成功？一个人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这样的，”苏雨眠摆手，“尝试和及时止损是两码事。你可以尝试，但发现方向不对，就要及时掉头。” 沈时宴勾唇：“你怎么知道方向不对？路又不止一条。” 苏雨眠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时宴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插兜，这次，他率先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比你，明明一开始就意识到姜女士会成为你和邵温白之间最大的阻碍，可你还是坚持了这么久。” 苏雨眠：“事实证明，这样的坚持并不能改变最终结果。” 沈时宴：“但至少你努力过，所以走到今天并不后悔。” 苏雨眠无法反驳。 男人一字一顿：“眠眠，我也不想后悔。” …… 沈时宴回澳洲那天，苏雨眠没有去送。 因为前一天已经在伊家老宅聚过。 外公外婆从特意临市赶回来，给两人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吃完，苏雨眠和沈时宴分头行动，一个陪老太太打理花圃和果园，一个陪老爷子喝茶下棋。 第1006章 许是已经从宜敏那儿得知苏雨眠和邵温白分手的消息，这次老爷子和老太太都默契地不提他。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苏雨眠看完论文，正准备躺下。 沈时宴的电话打进来。 “喂……” “雨眠，我的人从岛上回来了。” 她瞬间坐直，表情也陡然严肃：“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李教授人在岛上，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是的。科考队如常开展工作，李兆燕投身其中，埋头苦干。我的人暗中盯了她三天，没有任何异样。” 苏雨眠眉心收紧。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她……想多了？ 沈时宴：“同一时间，我还派人查了一下这位李教授的个人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结束通话后，苏雨眠立马下床，坐到电脑前，找出那份邮件。 沈时宴办事永远都那么细致妥帖，这份资料从李兆燕的基本信息，到她的学术履历，再到她背后的人际关系网，样样齐全。 苏雨眠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完。 的确如沈时宴所说，一切正常。 苏雨眠放下资料，有些疲惫地后仰，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过了几分钟，她重新坐直，将资料页面滑动到李兆燕人际关系那部分，又看了一遍，企图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然而…… 没有。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苏雨眠随手点开。 沈时宴：【还在看？】 沈时宴：【没看出什么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想来他拿到这份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看过，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苏雨眠回复：【刚看完】 沈时宴：【也许问题并不在这位李教授身上】 苏雨眠：【也许吧……】 沈时宴：【我会让人继续查的，你早点休息】 这晚，苏雨眠睡得不太好。 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 梦里一会儿闪过欧阳闻秋的脸，一会儿闪过李兆燕的脸。 醒来以后，窗外已经蒙蒙亮。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只看了一眼资料上李兆燕的证件照，然而梦中这个人的脸却清晰得可怕。 苏雨眠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 新家的主卧是个大套间，不仅有单独的厕所、浴缸、衣帽间，还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 此刻一眼望出去，是安静的小区中庭，除了早起干活的清洁工，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远处朝阳正冒头，暖橘色的光芒，点亮一方天际。 “真的想错了吗……”她望着朝阳，轻喃出声。 …… 上午九点，无界实验室。 苗苗进来的时候，习惯性往1号实验台上看，“咦？我今天居然比雨眠姐早，嘿嘿。” 林书墨示意她看里间。 好家伙，苏雨眠穿着白色实验袍，手上正拎着一台酶标仪从里面出来。 苗苗吐吐舌头，好吧，高兴得太早…… 中午，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吃饭。 苗苗见苏雨眠带了饭，忍不住问：“雨眠姐，你现在在家做饭了吗？” “嗯，天然气通了。” “六月份咱们就硕士毕业了，雨眠姐有没有旅行计划呀？” 苏雨眠一愣：“旅行？” “对啊，毕业旅行。” 她摇头：“暂时没有。你们呢？” 苗苗看了眼林书墨，小眼神亮晶晶的，别提多甜了：“我们打算去澳洲玩半个月，初步计划是从悉尼自驾到墨尔本，走沿海公路，边走边玩。” 澳洲？ 苏雨眠愣了一下，随口问道： “路线规划好了吗？” “嗯嗯！”苗苗两眼放光：“我是这样安排的，落地悉尼之后，停留三到四天，然后从悉尼出发，到杰维斯湾，然后贝特曼斯湾、中提尔巴，住上一晚。第二天接着出发，去梅里布拉，然后马拉库塔、湖口镇、沃哈拉、威尔逊岬、菲利普岛，最后到墨尔本。” “这条路线上大大小小的海湾不少，风景超级美！澳洲这个地方，就是阳光好，海湾多，到处都是沙滩、码头……” 苏雨眠咀嚼的动作一顿。 到处都是沙滩、码头…… 码头！ 她两眼放光，连饭都顾不上吃完，当即起身，走回实验区，找到锁进柜子里的手机。 “哥！” 沈时宴正在开会，听到手机在响，原本打算直接挂断，然而看了眼屏幕，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摆摆手，示意会议暂停，然后拿起手机，出了会议室，留下一群高管面面相觑。 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头就传来一声略带兴奋的“哥”！ 沈时宴嘴角上扬：“雨眠，怎么了？” “我们一起吃饭那次，我记得你手下在电话里说，科考队的船刚好上岸采买，泊靠在维布码头，这个码头距离康养别墅只有两公里，所以返航的时候就顺便把李教授带回去了。是维布码头，我没记错吧？” “对，没错。这个码头怎么了？” “去年有一次跟老师通电话，我听她说科考队的船离岛采购，停靠在墨尔本港的斯旺松东码头，而不是维布码头！” 沈时宴：“……你希望我做什么？” 苏雨眠眼中闪过犀利：“继续查，不过除了盯着李兆燕之外，整个科考队也帮我盯住。” “好。” 第1007章 转眼便是五月。 阳光暖而不炽，时不时再下几场雨。 大地被滋润得愈发葱茏，草木在这恰到好处的水热调和中疯长。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一年一度的物理学术交流会开幕在即，邀请函通过快递的形式交到邵温白手中。 钱旭阳问：“今年谁去？” 赵真和孙博文都齐刷刷看向他。 钱旭阳整个人都麻了，“不是……你们看我干嘛啊？我去年就是我，今年不会又让我去吧？！” 孙博文轻咳一声：“能者多劳嘛！” 他倒是想去，可手里还有一篇论文要赶。 赵真家里有孩子，像这种一去就是好几天的“外地公干”，她都是能避则避，给她都会往外推那种。 邵温白也看钱旭阳。 这段日子他清瘦得厉害，此刻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望过去，钱旭阳莫名就觉得冷，明明今天温度不低…… 唉，只能说“分手”的杀伤力太大，瞧瞧把一个帅哥折腾成什么样了？ 这段时间，邵温白一天至少18个小时都待在实验室。 有家不回了，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期间，钱旭阳撞见他午休时间在休息室接电话—— “……她喜欢住医院就让她住吧……我就不去看了，她应该也不想我去……以后像这种你们医院能够处理的情况，就不要联系家属了，我们去也没用……” “行，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不接就不接吧，都随她……” “就这样，辛苦你们了……再见……” 钱旭阳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仅是这几句话里透出的无奈和窒息，让他这个局外人都险些喘不过气。 得，又是姜女士呗。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不好好保养身体，每天整这些幺蛾子干嘛？ 图什么？ 钱旭阳有心开导他两句，但每次刚起个头，还没说完，就被邵温白轻描淡写地撅了回来。 比如—— 钱旭阳：“其实分手也没什么，俗话说得好，重在过程嘛！爱过就够了，对吧？” 邵温白：“那你怎么还找前妻复婚？不是结过就够了吗？” 钱旭阳：“那、那你也去找雨眠复合啊！” 邵温白：“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过？” 额！ 钱旭阳：“……肯定是你找的次数不够多，量变引起质变，亏你还是学物理的。” 邵温白：“你如何确定这种质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变得更糟糕呢？” 钱旭阳：“你……你成天泡在实验室，也没见你主动跟雨眠打电话、发消息之类的，想挽回，这样摆烂可不行。” 邵温白：“她已经够忙了，明知道不会接，何必再打扰？最后只能徒增厌烦。” 钱旭阳：“反正我看不出来你有多努力。” 邵温白苦笑一声：“如果努力有用，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 钱旭阳：“……” 好吧，他认输。 在绝对的理智和清醒面前，他的建议毫无参考性。 但也正因为这种过分的理智和清醒，他会比普通人更痛苦吧？ 普通人还能在绝望里找希望，说服自己还有机会，继续尝试；而他…… 早已看透了绝望的本质是无法挽回，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老邵，你……保重。” 千言万语，只剩这一句。 时间回到当下，钱旭阳辅一接触到邵温白的目光，心头咯噔一下，当即摆手：“绝对不行！我那几天有安排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生怕被抓了壮丁，赶紧开溜。 孙博文和赵真对视一眼，此次不宜久留，也跟着走了。 最后剩下边月…… 她走过去，伸手：“邀请函，能看看吗？” 邵温白递到她手里。 “浙省？”边月挑眉。 “嗯，今年交流会的主办方是浙省物理协会，飞鸟集团赞助，所以地点就定在了浙省的K市。” 边月目光一闪：“Asuka那个飞鸟？” “对。” “R国的企业啊……”她双眼微眯，然后，笑着收下邀请函，“既然大家都不想去，那我去吧？” 邵温白反应不大：“嗯。” 边月来实验室也快一年了，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是时候出去露个面，混混熟脸了。 …… 入夜，京都某别墅，主卧。 “……浙省？” “嗯。”边月一边涂脸，一边透过面前的化妆镜看向靠坐在床头、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的男人。 邵浔之顿了一下：“我记得往年这种学术交流会要么是老三自己去，要么就让钱旭阳去，今年怎么安排上你了？” 边月挑眉，转身看他：“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不配去啊？” “咳！绝对没有！我的意思是，今年跟往年有出入……” 边月：“那是因为往年我没来。” 邵浔之放下电脑，笑着凑过去：“也对，我媳妇儿这么厉害，不就是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嘛，绰绰有余。” 边月嘴角一抽：“别乱喊，谁是你媳妇儿？” “你啊。” “拉倒吧，我暂时只想谈恋爱，距离媳妇儿还差得远呢。勿cue，谢谢。” 邵浔之叹气。 数不清多少次了，她明确向他表达了对结婚的排斥。 “那……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边月：“可以啊，你终于问了。” 邵浔之：“？？” 边月：“很简答啊，跟你结婚，姜女士就成了我婆婆。从她对待苏雨眠的一系列行为上，就能看出她不好相处，也不好伺候……抱歉，我可能有点直接了，但不能否认，这就是事实。” 邵浔之竟哑口无言。 边月：“我还没傻到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当然，你也千万不要给你亲妈找麻烦。” “怎么说？” “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会让自己吃亏，那最后吃亏的可能就是你妈。So，结婚这两个字往后千万别提，谢谢配合。” 邵浔之：“……” “对了，”边月拧好面霜盖子，放回台面上，“你什么时候回自己家？我这里不是酒店。” 邵浔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要赶我走？” 他都住一个星期了！ 还以为这把稳了，没想到…… 第1008章 边月：“哦，原来你也知道你住了一个星期啊？” “月月……” “还有，纠正一下，这不是赶，你本来就不住这儿，怎么说得好像你是主人一样？” 邵浔之：“……”扎心了！ 女朋友说话直得像把钢刀！ “咳……老宅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已经冷战好多天了，我妈直接住进了医院，我爸呢，就冷处理，也不去找她。你忍心把我推回那个冰冷的地窖里吗？” 边月无语：“你还可以更夸张一点……” 邵浔之：“你看，我住这儿既能带娃，送他们上学，又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下厨给你做宵夜，更别提日常暖被窝、陪睡……关键这些还都免费！你说你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好用的男人？” 边月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哈。” 他当即捏了个响指：“OK，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边月：“？” “对了，那个学术交流会要去几天？” “三天。” “行，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边月闻言，忍不住仔细端详他一番。 “怎么感觉……” 邵浔之：“感觉什么？是不是感觉越来越喜欢我了？” 边月摇头。 “不是。” “那感觉什么？” 边月直言不讳：“你好像越来越有人夫感了。” “？？” …… 出发当天，晴。 邵浔之亲自开车送边月去机场，然后又掐着点，到学校接两小只放学。 如今，接送孩子的活儿基本都交给他了。 以至于邵浔之原本的作息几乎全部打乱。 首先，送完孩子去公司，不到八点半，助理都才刚来，路上随手打包的早餐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要进入工作状态。 其次，就是下班，由于要接孩子，他差不多下午四点半就得走。 起初助理还以为他有饭局，或者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早退。 后来发现邵浔之天天“早退”，这下事情不简单了。 总不能……天天都有饭局，回回都能碰上重要的事吧？ 但助理又不敢多问，他就是个打工的，哪敢打听老板的事？ 直到那天…… 公司出了紧急情况，邵浔之已经走了，又被一个电话叫回来坐镇。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俩小孩儿！ 两个小家伙漂亮得不行，一看就是龙凤胎。 邵浔之将他们安顿在办公室，并且交代助理好好看着，就急忙赶去会议室了。 助理给两个小宝贝点了饭，还买了甜品饮料，中途因为边和的橡皮筋断了，头发散开，助理还亲自去找人借皮筋儿！ 是的，他就是这么尽职尽责，无懈可击！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借到皮筋回来，下意识推开门往里走时，他听见了什么？！ “爹地——” 小男孩儿居然脆生生地叫了邵总一声爹地！ 虽然公司上下早有传闻，但亲眼所见，这炸裂程度，还是惊呆了助理。 邵总似乎并不避讳两个小孩儿的身份，也不打算刻意掩饰他们的存在，离开的时候，直接一手抱一个，进了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全程目不斜视，坦然自若。 从那天起，整个邵氏集团上上下下都知道邵总一声不吭，就已经儿女双全！ 对于孩子母亲的猜测也没断过。 “爹地，那些人怎么都在看我们？”这是边煜问的。 邵浔之：“可能你太好看了。” 边煜：“！” 边和侧头看亲爹，忍不住一脸嫌弃：“你故意的吧？” 邵浔之笑眯眯：“我们和和真聪明。” 边和：“……” 邵浔之就像在边月的别墅生了根，赶都赶不走。 但也多亏有他在，边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前往浙省，参加学术交流会。 …… 交流会持续三天时间。 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各种领导讲话。 下午才正式进入分享交流环节。 边月认真听着，但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一眼，像是在等谁的电话。 第二天是交流会论坛。 她早早入场，认真听讲，毕竟回去要做汇报。 中场休息时间，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突然叫住一个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飞鸟的负责人在哪？”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你说的飞鸟是赞助方吗？” “对。” 工作人员挠挠头：“他们没有派人驻守现场啊？你怎么会找负责人？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可以跟我说，我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这样吗……”边月眼底掠过一道暗芒，“那我直接去主办方办公室就行，谢谢你啊。” “不客气的！” 边月回到位置上，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她两眼放光，立马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中光芒更盛：“老薛！怎么样？查到了吗？！” “嗯，”那头传来薛君泽低沉的嗓音，“飞鸟这次派了佐藤过来。” “竟然是他！”边月难掩惊讶，“看来桑家对这场学术交流会很重视啊？” “桑家打算在国内建高科技生物公司，落地浙省，享受政策优待，这场学术交流会就是敲门砖，可不得上点心？另外，我还查到一个消息。” 边月：“什么消息？” 薛君泽顿了一下：“……桑达邱可能会亲自出面。只是有可能，不保证一定是真的。你也知道，这些年桑家越来越低调，桑达邱这个家主更是缩头乌龟一样，几乎不外出，就算要出门，也是保镖随行。” “之前假桑槿车毁人亡，他面都没露，就像没这回事一样，这次也不一定真的会来。” 边月眼底跳跃着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终于…… 她回国蛰伏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天。 “不管是真是假，让人继续留意，一旦发现他现身国内，立刻通知我！” 薛君泽：“好。” 犹豫再三，他还是问出了口：“如果真的见到他，你打算怎么做？” 边月：“当然是先打断他一条腿。” 薛君泽：“……”不愧是你。 “然后再当面问他，桑槿在哪？是死是活？还记不记得当初被他亲手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孩子……” “阿月……”听着她强作镇定的声音，薛君泽很心疼。 但下一秒—— 边月：“问完，再打断他另一条腿。” “……” 第1009章 交流会闭幕式当天，边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收好电脑，拎上包，提前离场。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风迎面吹在她脸上，卷发也被吹得乱飞乱舞—— “怎么样，老薛？” “抓到了。” 边月两眼放光：“地址发来。” …… 四十分钟后，某码头废弃仓库。 薛君泽亲手为她拉开门，边月穿着一身黑衣走进来：“人呢？” “跟我来。” 进到最里面，只见正中间摆了张独椅，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 由于头上罩着黑布袋，所以看不见长相。 薛君泽：“喏，在这儿。” 边月扫过分列两旁，严阵以待的数名黑衣人，笑着对他说：“辛苦了。” 三个字，瞬间就给某人干成翘嘴。 “嘿嘿……小意思，不辛苦。” 边月径直上前，上下打量一番：“昏过去了？” “嗯。”薛君泽点头，“这家伙不配合，就顺手给了点迷药。” 边月一把摘下对方头上的布袋，果然—— “把他泼醒。” 薛君泽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那个，里面好像没水，我让人去外面打一桶……” “不用。”边月走到现场唯一一张四方桌旁，上面一堆果皮瓜子壳，以及吃完没扔的方便面盒。 她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晃荡了两下，确认里面还有剩的汤汤水水，“这不是有吗？” 说着，在薛君泽一言难尽，以及周围黑衣人惊愣傻眼的注视下，将方便面汤水悉数倾倒在被绑的男人头上。 褐色的、混合着佐料的面汤，就这么从上而下，油腻腻地挂了男人一脸。 桑达邱在一阵怪味中，缓缓睁眼。 他脑子有点沉，还有点懵，这种感觉就像宿醉后醒来，可…… 他已经戒酒十年！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刹那间，就意识到不对，昏迷前的记忆也迅速回笼。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 薛君泽笑：“哟，反应过来了。这脑子转得还真慢……” 边月已经走到角落里，随手捡一根棍子，闻言，并不理会，只在手里掂了掂，可能觉得还算趁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朝男人走去，在桑达邱惊疑的注视下—— 砰！ 一棍子下去，接着便是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啊——” 男人痛到浑身颤抖，表情扭曲。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跟脸上的面汤混在一起。 边月皱眉：“真吵。” 薛君泽一个眼神过去，立刻就有黑衣人上前，将桑达邱的嘴堵住。 边月凑近，对着刚才下棍的地方端详一番，“诶，老薛，你说这腿算断了吗？” 呃—— 薛君泽上前，打量一番，然后摇头：“看不出来。” 他也不想上手去扒拉，实在是……太埋汰了。 “不过，你下手一向有分寸，要想敲断，那肯定就断了。” 桑达邱：“？” 这叫有“分寸”？！ “唔唔——” 薛君泽：“他好像有话要说？” “呜呜！”桑达邱疯狂点头。 薛君泽眼神示意，一个黑衣人上前，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抓我？我有钱！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 边月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看他。 桑达邱：“不求财？那、那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 “还是……你做不了主？谁派你们来的？铃木？还是高桥？不然山本？” 边月凑近：“看来，你仇人不少啊？” 桑达邱瞳孔一缩，忌惮的眼神落在她手中的棍子上，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来一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他要崩溃了。 边月冷笑：“你再好好看看这张脸，想起什么了吗？” 桑达邱怔忡一瞬，两秒，五秒…… 忽然，他脸色大变，表情惊骇。 边月笑意不改：“想起来了吗？” “你……你是……”男人面部肌肉抽搐，嘴唇哆嗦。 “十八年前，雨夜，孤儿院门口，有印象吗？” “是你！桑崎月！” 啪—— 边月抬手，一个耳光抽过去：“我爸爸叫秦均，我姓秦，你的姓不配冠在我的名字前！” “月月！真的是你！没、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 啪—— 又是一耳光。 “月月是你叫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桑达邱被扇肿了脸，两个明显的手掌印挂在他脸上：“我……我好歹给你当过两年的父亲，你也叫过我一声爸爸的……” 啪啪—— 边月甩了甩手，扇得她怪疼的。 “就你？嗤——你配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报仇啊。” 桑达邱：“当年把你丢在孤儿院门口，也、也是无奈之举，你跟我逃到国外，居无定所，提心吊胆，我、我不忍心啊……” “你以为我是为这个？” “那……不然呢？” “当年医院抢救室门口，我妈的手术同意书你就是不签，最后生生拖死了她……” “你怎么知道？！不，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我当时就在现场啊！你嫌她是个累赘，死了更好，对吧？” “我没有！你妈妈那个病，到最后也是个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行啊，”边月勾唇，“反正你也会死，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死吧。” 桑达邱脸色大变：“别……你冷静点，在华夏杀人是犯法的，我、我不信你敢……” “出门就是海，直接套个麻袋，往里一扔，连尸体都找不着，谁又知道你是被杀，还是失足？” 桑达邱冷汗如注。 “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边月双眼微眯：“桑槿在哪？” “她、她死了啊！就在华夏，去年那会儿……”他故作哀恸。 “桑达邱，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话音未落，边月已经举起手里的棍子。 “不！不要打！不要打！”他嚎叫。 边月：“我最后问一遍，真的桑槿，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 砰！ “啊——我的腿！” 边月目露满意：“这下对称了。” 薛君泽目露同情：“我说那个谁，你还是别犟了，趁早交代，也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除了两条腿，你还有两只手呢。” 桑达邱浑身发颤，眼泪鼻涕一并落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边月抬手。 “澳洲！她在澳洲——” 第1010章 二十二年前，边月的父亲秦均意外离世，母亲黄婷带着她独自生活。 一年后，黄婷再婚，嫁给华裔R国人桑达邱。 同年，黄婷和桑达邱的女儿出生，取名桑槿。 桑槿和边月差了五岁，但丝毫不影响姐妹俩的感情。 黄婷从事金融行业，是风投圈有名的“铁娘子”，早出晚归不说，还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而桑达邱做的是外贸生意，有了黄婷这座“金库”的加持，生意顺风顺水。 偌大的家里除了保姆、育儿嫂以外，就只有姐妹俩。 可以说，在黄婷缺席的那些日子里，边月不仅是姐姐，还充当了半个母亲的角色。 桑槿第一次开口叫的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对待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边月并没有嫉妒或吃醋，而是打从心底喜欢与疼爱。 原本，这会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即使缺少父母陪伴，但衣食无忧，吃喝不愁；姐妹俩虽不同父，但相处和睦，彼此爱护。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傍晚，黄婷下班回家路上，驾驶的轿车与大货车相撞，车头严重变形，而她本人也因失血过多，当场休克。 后来经过抢救，勉强保住一条命，但高位截瘫、器官衰竭，各种并发症和后遗症找上门，导致她根本无法离开医院，更没办法继续工作。 没了黄婷的支持，桑达邱投资失误，不仅亏损了公司账面上所有现金，还欠下了巨额外债。 他只能瞒着黄婷，想方设法掏空她的婚前财产用以还债。 等黄婷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两人摊牌那天，边月也在医院。 她只是出去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黄婷被紧急送往抢救室。 医生从里面出来，递给桑达邱一份手术同意书，让他签字，并明确告诉他不抢救，病人一定会死。 可桑达邱拖着，就是不签。 最后，黄婷因突发脑溢血，不治身亡。 边月躲在角落里，目睹了全程。 那时，她8岁，桑槿只有3岁。 黄婷死后，桑达邱又卖掉了一家人居住的别墅，钱全部拿去还债了。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面对追债人的心狠手辣，桑达邱决定逃回R国。 他虽然只是桑家旁支，跟主家一脉几乎没有联系，但借着“桑家”的名头关键时刻至少还能保命，如果继续留在国内，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跑路之前，桑达邱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黄婷这些年给两个孩子攒下的定期存款取出来，林林总总竟也凑够了小两百万。 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带边月出门，将她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随即带着桑槿，坐上逃往R国的航班。 原本他打算将两个孩子都扔下，毕竟带着拖油瓶，处处都不方便。 何况桑槿才三岁，还是个奶娃娃，他又不会带孩子。 但最终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桑达邱还是带走了桑槿。 这些年，边月一直没有忘记当年的杀母之仇、弃养之恨，但更多的，还是对妹妹的思念与担忧。 她只能通过R国本土新闻，以及网络论坛上的一些小道消息，侧面探听桑槿过得好不好。 据说她被桑达邱交给了本家抚养，由于出众的数学天赋，很快便得到了家族的关注。 之后被送出国，进行秘密培养。 彼时，边月也努力拿到了出国留学的名额，同一个地方，同一所高校，她满心欢喜地计划着这场等了太久的重逢。 第1011章 然而，现实却不如人意。 边月去到国外，先是发现自己怀孕，接着又得到消息，桑槿并不在这所学校！ 之后，她想方设法拿到了M国境内所有高校近两年的留学生名单，都不见“桑槿”的名字。 重逢成为奢望。 但她没有气馁，一边养孩子，一边创业，同时继续打探桑槿的下落。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边月创业成功，自然也拥有了从前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地位。 她开始雇佣侦探，或委托一些秘密机构进行暗中调查，然而得到的结果，都不尽如意。 突然，有一天—— R国那边传来消息，说桑槿已从国外毕业，返回本家，不日将代表家族参加国际学术交流会的生物竞赛单元。 …… “澳洲？”边月听着桑达邱脱口而出的答案，下意识皱眉，“具体什么地方，说清楚！” 桑达邱看着她手里的棍子，只觉心惊肉跳、无比骇然，这次明显学乖了，立马答道：“她是被本家送出去的，这些年也一直被本家养着！我、虽然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但对于她的去向，我是真的不清楚，也不、不敢问啊。” “不敢问？”边月挑眉。 “是的，本家当初与我说好的就是从今往后，要当做没有这个女儿。” 边月眼底掠过暗芒：“交换条件呢？本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桑达邱浑身骤僵。 边月：“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本、本家给了我一个分公司，还有……三千万现金。” “桑达邱，我以为你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还能更无耻！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我送阿槿去本家享福，有什么错？本家有权有势，不仅可以让她吃饱穿暖，还能接受最好的教育，出国留学，我哪里错了？！” 边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屑与他争辩。 只问：“能联系到她吗？” 桑达邱摇头。 边月：“具体的地址呢？” 还是摇头。 边月耐心告罄：“那你知道什么？！” 桑达邱正准备继续摇头，下一秒，就听边月冷冷开口——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完，不再跟他废话，转身看向一旁的黑衣人：“把他两条胳膊也敲断，扔进海里喂鱼。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 黑衣人上前，边月离开。 桑达邱：“不！不要！我真的不知道了！月月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了我……” 边月充耳不闻。 桑达邱把心一横，咬牙：“我想起来了！五年前，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她在很冷，让我去岛上救她！” 边月脚下一顿。 桑达邱见状，继续道：“我、我当时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没空跟她瞎扯，就挂了电话，但挂断之前，我好像听到她说她在什么群岛……我实在没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个X的发音。”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你快让他们住手啊！” 边月眼中闪过泪光。 她可怜的阿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甚至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下一秒，泪光转化为寒芒。 她背对着身体，一字一顿：“愣着干什么？继续。” “秦崎月！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的手——秦崎月你这个贱人！白眼儿狼——唔——救命啊——” 一阵惨叫声中，边月大步走出仓库。 剩下的一切自会有人处理好。 薛君泽紧随其后，追着她离开。 “阿月……” 男人眼中满是担忧。 边月摆手，深吸口气：“我没事。”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还有另一个名字。” “边是孤儿院院长的姓，她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院里所有孩子都跟她姓，包括我。” 但只有她，在取名的时候，提过要求。 边月：“保留这个‘月’字，是想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来时的路，也不要忘了仇人是谁。” 薛君泽朝码头的方向看了眼，船已经开出去了，不出意外，桑达邱会永远留在深海之中。 “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大仇得报？” 边月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拍拍他肩膀：“谢了，老薛。” 说完，大步离开—— “我还要赶晚上的飞机，就不请你吃饭了，改天来京都，我再补上。” 薛君泽侧头，看了眼被她拍过的地方，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你等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回应他的，是女人没有回头的挥手。 …… 落地京都，已经晚上十点。 边月提前安排了司机来接，所以刚走出机场大厅，看见熟悉的劳斯莱斯以及确认车牌无误后，她想也没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手放下包，身体后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开车吧。” 车没动。 她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老江，开车。” 还是没动。 边月察觉到不对，猛地坐直，朝前排看去：“你——” 与此同时，前排驾驶位上坐着男人回头，四目相对。 邵浔之：“怎么？吓到了？” 边月绷直的后背瞬间放松下来：“你怎么来了？” “不想我来？” “没有……我让老江来接的……” 邵浔之：“我给他放了一天假。” 边月失笑：“到底我给他开工资，还是你给他开？” 邵浔之勾唇：“咱俩这关系，谁开不都一样？” 边月：“……” “开车吧，邵司机。” “诶，你觉不觉得还差点什么？” 边月眨眼：“差什么？” 邵浔之被气笑：“你还真拿我当司机用啊？赶紧的，坐到副驾来。” 边月一点没有要挪位置的意思：“别啊，懒得动。” “行，我过来抱你。” 说着，取了安全带，就要往后面来。 边月嘴角抽搐，立马制止：“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 她换到前排，邵浔之这才发动引擎，驱车驶离。 突然—— 边月：“你来接我，和和跟煜煜呢？你把他们扔家里了？” “哪能啊？今天一早送老宅去了。我爸最近……咳！状态有点差，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我让两个小家伙给他找点事做，免得整天郁郁寡欢。” 边月忍不住笑了一声。 邵浔之：“你笑什么？” 边月：“就凭煜煜的闹腾程度，你拿你爸当小日子整？” “额——有这么严重？” “赶紧掉头，去接孩子。” 邵浔之：“你确定？我还想二人世界，烛光晚餐呢……” 边月看着他上挑的眼尾，当真风情撩人。 “咳！好好开车，别乱放电。” “那你被我电到了吗？” “……” 第1012章 两人到了老宅，刚下车，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 “你闹够了没有？！” 邵奇峰看着满地狼藉，太阳穴突突狂跳。 姜舒苑犹不解气，抓起他最爱的那只紫砂鱼化龙壶，在邵奇峰惊颤的注视下，狠狠朝地面掷去。 哐当！ 一声脆响，壶碎了。 邵奇峰目眦欲裂：“你又发什么疯？” “我住院那么多天，你不闻不问，还有闲情逸致在家泡茶？邵奇峰，你现在装都懒得装了是吗？” “医生说你情况稳定，根本就不需要住院，你非要跑到医院去住着，我有什么办法？电话也打了，劝也劝了，我还能把你从医院绑回来吗？！” “只要你高兴，别说住医院，你就是住外太空，我都没意见。你还要如何？” 姜舒苑冷笑：“看看你这副心疼的样子，我在你眼中，恐怕连把茶壶都不如。” “……”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邵奇峰，我看自从那个人死了，你的心也跟着去了！” 邵奇峰只觉头痛欲裂，看她的眼神透着一种不解：“阿苑，我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了，你以为还是小年轻谈恋爱吗？能不能现实点？” “那些拈酸吃醋的把戏省省吧，我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精力配合你演什么爱恨情仇。这日子……”他顿了一下，“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吧。” 姜舒苑身形轻晃，嘴唇哆嗦：“我今天已经主动回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服个软？” 邵奇峰轻叹：“那你想我说什么？如何才算服软？跟老大、老三谈恋爱那样，送花？告白？约会？还是别的什么？” 姜舒苑：“……” “听我一句劝，别整那些不切实际的。年轻人谈恋爱是浪漫，我们两个老白菜帮子搞那些，不是浪漫，是为老不尊。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不好吗？” 姜舒苑怔住。 不好吗？ 真的不好吗？ 她知道，“过下去”才是她想要的，但心头那口气却怎么也化不开、咽不下。 邵奇峰问她，还想如何。 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要怎样，可如果就这么平淡地揭过，稀里糊涂地原谅，又不甘心。 姜舒苑迷惑了。 就在这时，邵浔之和边月入内。 “爸，妈。” 边月看向邵奇峰：“今天辛苦伯父照顾两个孩子。他们人呢？” 邵奇峰缓了缓情绪，开口道：“你放心，他们在后面的游乐场，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边月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邵奇峰一眼。 余光又不动声色扫过面色沉郁的姜舒苑…… 说实话，邵浔之他妈配不上他爸。 刚才两人吵架的内容，她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姜女士典型的既要又要，可真正细问起来，她又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说好听点，叫“摇摆”，说得不好听，就是“拎不清”。 若真想把日子过下去，那就三缄其口，不要提那些会戳心的人和事。 若不想过了，眼不见为净，那就果断一点分开，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 但显然姜舒苑把在这中间，两头都不占。 边月能看穿她摇摆之下的不甘，可落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纯作”。 这里面就包括邵奇峰，甚至邵浔之。 “妈，”邵浔之上前，“你想通了就好。明天我让助理去医院办手续，顺便把你的东西拿回家。” 姜舒苑咬牙：“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院。 邵浔之打断她：“妈，有些话还是想清楚再说比较好。” 姜舒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沉默的邵奇峰，态度不由软下来。 邵浔之松了口气：“爸，妈虽然回来了，但后续免不了还要继续治疗，您多费心。” 邵奇峰抬眼，皱着眉头看向姜舒苑：“我——”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那个“皱眉”的动作落到姜舒苑眼中，原本平息的怒气又再次被引爆—— “不必了！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来也是不愿意看到我的，既然如此，我还是住回医院比较好。” 说完，大步离开。 邵奇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两眼茫然，表情发懵。 但很快，这些情绪又悉数归于平淡。 又来了，又开始了。 也罢，反正早就习惯了。 姜舒苑上了车，司机已经多次询问要不要出发，她都默不作声。 只一味侧头看向车窗外，紧盯着宅院大门的方向。 然而，迟迟没有身影追出来。 邵奇峰不曾，邵浔之也没有。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如今都不顾她的死活！ 姜舒苑失望地闭上双眼。 她忍不住想，如果换成欧阳闻秋，邵奇峰只怕早就追出来，温言软语地挽留了吧？ “开车吧。” 说完，泪水无声从她脸颊滑落。 姜舒苑很想放过自己，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辈子，都过不去…… 邵浔之和边月去到游乐场时，两个小家伙正疯狂撒欢儿。 一旁有佣人和保镖看着，倒不用担心出事。 边月从佣人身上收回视线，笑了笑，对邵浔之说：“你爸还挺细心。” 知道孩子需要人随时看着，也知道夫妻吵架要避开两个小的。 邵浔之轻叹：“我爸那人是这样，关注细节，也懂避让。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清楚，只是如今不愿意再妥协了而已。” 邵奇峰真的不知道姜舒苑想要什么吗？ 夫妻几十年，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愿给了。 姜舒苑心有不甘，他心中难道就没有隔阂？ “我爸如今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所以我也不敢再逼他。”邵浔之轻叹一声，“所以，就这样吧。” 他作为小辈，管不了，也没资格管他们上一辈的事。 边月突然问：“邵教授和雨眠真的分开了吗？” “……嗯。”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迟早的事。” 意外什么？ 边月挑眉，张嘴还想说话，却被两声一前一后响起的“妈咪”打断。 边煜、边和小跑过来，朝她张开双臂。 “妈咪——你回来啦！” 边煜：“爹地，是你去接的吗？” 邵浔之点头：“当然。” 两人带着孩子回家，出了大门，边月冷不丁问他：“你也跟我们一起？” 第1013章 邵浔之懵了一下，反问：“不然呐？” “哦，走吧。” …… 天气一天天变暖，夏天的气息愈浓。 然而苏雨眠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对气候的转变并没有太多感知。 还是某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觉得热浪扑面，走了一小段路就汗水淋漓，才方觉夏天已至。 陈一最近不在实验室，带着卓耘南下参加学术交流会去了。 往日他很少主动出席这样的场合，想来这次还是为了带卓耘出去，增长见识。 苗苗和林书墨则留在实验室，专心完成论文。 傍晚，苏雨眠准时结束工作，收拾好台面，脱下实验袍。 刚出大门，便脚下一顿。 看着最近一个月第三次不请自来的江易淮，她明显已经没有了耐心。 江易淮见她目不斜视地越过自己，眼神瞬间黯淡，不过很快又重整旗鼓—— “眠眠。”他追上去。 “最后说一次，不要来找我了。” 江易淮：“我是为——” “不管为什么，都不要再来。” 他苦笑一声：“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苏雨眠脚下一顿，有些嘲讽地笑出声：“机会？从前不曾给过，如今又怎么会给？” 江易淮心中剧痛。 而苏雨眠已经上了车，快速驶离。 看着远去不见的车屁股，男人呆立原地许久。 直到一辆车按响喇叭，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头无力仰靠在椅背上。 双眼紧闭，脸上写满痛苦与无奈。 “眠眠，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偏不。” …… 苏雨眠刚到家，就接到钱旭阳的电话。 她有些惊讶：“钱老师？” “雨眠呐，最近实验室忙不忙？” “还好。” “那个……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怎么了？” 钱旭阳：“咳！我跟雨露复婚了……” “恭喜啊！”苏雨眠真心替他高兴，“钱老师，这把你赢大了。” “嘿嘿……是啊，老婆回来了，女儿也有了。虽然我们这算二婚，但我觉得还是要讲究一下仪式感，所以想小范围请双方的亲朋好友来喝个喜酒，你看你有没有空……” “当然有空！” 小范围，那必然是很亲的亲戚和很好的好友。 苏雨眠能接到邀请，说明钱旭阳拿她当自己人。 她自然要给对方这个面子。 “行，那明天见！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好。” …… 钱旭阳刚放下手机，施雨露立马凑过来：“怎么样？答应了吗？” “那必须的啊！小雨眠跟我什么交情？那是同事之情，师生之谊，她能不来？” 施雨露撇嘴：“我怎么听说她速算比你厉害多了？就你？还给人当老师呢？” 钱旭阳：“……” “你、你听谁说的？都是小道消息，不可信。” 施雨露哦了声：“赵真总不能骗我吧？” “……” “对了，邵教授来吗？” “好家伙！你还提醒我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钱旭阳立马拿起手机，然而几个电话拨过去，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施雨露：“算了，你发微信说吧。等他有空了，自然会看到。” “也是。” 钱旭阳给他发了文字，还顺带给了定位。 然而整个晚上，那头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钱旭阳和施雨露一大早起来就忙得晕头转向，直接忘记了这回事。 上午十点，两人抵达酒店。 钱旭阳白衬衫配西裤，施雨露则是一袭酒红色长裙。 低调，却又不失礼。 两人站在一起，没有新婚夫妇的张扬，只有破镜重圆、千帆过尽的从容和内敛。 很快，陆续有亲友宾客到场。 两人亲自相迎。 由于请的人并不多，很快就到齐了。 苏雨眠差不多十一点半到的，不早也不晚。 “钱老师，师母，恭喜恭喜。” 一声“师母”喊得施雨露笑逐颜开，她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在此之前，她听过很多次苏雨眠的名字，要么是从自家老公口中，要么是从实验室其他几个成员嘴里，心里还曾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邵温白那样高高在上的科学家倾心折腰？ 如今见了面，瞬间就有了答案。 难怪啊……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气质，别说邵温白，若她是男人也逃不过一眼惊艳。 “你好雨眠，很高兴你能来，谢谢。” 苏雨眠与两人寒暄一番，才往里走。 赵真已经早早坐下，见到她，笑着招手：“雨眠，这儿！” 她走过去，叫了声“赵姐”，然后坐下。 孙博文紧随其后抵达，也跟着坐过来。 原本这桌就是招待同事的。 上午十二点，宾客陆续到齐，钱旭阳和施雨露这对新婚夫妇也上台准备讲话。 现场是个大宴会厅，但只摆了三桌。 另外两桌都坐满了，只有赵真这边…… 还空着一个位置。 第1014章 赵真看了眼苏雨眠，转头小声问孙博文：“教授呢？怎么没来？”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还看他在实验室加班，别是睡过头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忙入内。 “抱歉，迟到了。” 邵温白一身西装，宽肩窄腰，给足了这对新人面子。 赵真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教授，坐这儿！” 恰好就在苏雨眠旁边。 他微微颔首，走过来坐下。 苏雨眠早就料到两人会碰面。 这种场合，钱旭阳不可能不请邵温白，而邵温白再忙，也不可能不来。 所以，碰面是必然。 只是…… 当他在身旁坐下的那一刻，熟悉的木质清香从他身上传来，苏雨眠还是不由恍惚。 台上—— 钱旭阳已经拿起话筒，笑着开口：“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赏脸来喝我跟雨露的喜酒。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哈……” “从前，我们因为一些误会，匆忙走散，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孤独前行了一段，好在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经过本人不懈的努力追求，终于又牵住了雨露的手……” 说着，他一把抓住施雨露的手腕，举起，然后一声憨笑： “嘿嘿……反正，从今往后我是不会放开了。” 台下众人被他这番不加修饰却无比真诚的发言逗笑。 有人突然喊了句：“钱老师，那你可得抓紧了哟！咱们露露姐很抢手哒！” 钱旭阳：“那是！那是！谁抢我就突突谁——” “哈哈哈……” 轮到施雨露发言时，她接过话筒，停顿两秒，只说了一句： “相遇是缘起的序章，重逢则是未完故事的续写，这次我依然会认真执笔。” 苏雨眠笑着为两人鼓掌。 讲话环节并不啰嗦，钱旭阳夫妻俩说完，也才过了几分钟，然后，直接宣布开席。 简单又随意，跟在家里请客吃饭一样。 苏雨眠正准备伸手，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邵温白：“你喜欢的。” “……谢谢。” 说完，低头吃起来。 赵真见状，忍不住和孙博文交换眼神。 赵真：这到底……分还是没分啊？ 孙博文：看不出来……再探，再报。 两人全程挤眉弄眼，对面坐着的老教授忍不住问：“小赵，你眼睛不舒服吗？找个时间来我科，我给你检查检查，免费。” “咳咳咳……”赵真呛到，“谢谢李老，可、可能气候原因，干眼症犯了，不用麻烦您，我随便买点眼药水就成。” 李老点点头：“没事就好，不过干眼症也不能轻视，要知道大病都是从小病来的，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好的好的。”赵真鹌鹑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她跟孙博文不敢再搞小动作了，乖乖搂席。 中途，钱旭阳和施雨露过来敬酒。 “谢谢大家抽空过来，先干为敬。” 苏雨眠匆忙中，随手抓起旁边的酒杯，也跟着喝了一口。 敬完大家，钱旭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看向苏雨眠—— “这杯我得单独敬一下雨眠。” 苏雨眠诧异，原本已经坐下了，又连忙起身，一旁施雨露趁这个空档往她杯子里倒满酒。 苏雨眠：“钱老师，你这样我有点受宠若惊。” 钱旭阳举着酒杯：“你看，咱们也认识好几年了，当初你刚来实验室那会儿，我心想这么个小姑娘，凭啥呀？我这么说，你别介意哈。” 施雨露连忙补了句：“夸你年轻呢，不敢相信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居然能做学术，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苏雨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钱旭阳感慨一声：“总之，相逢就是缘，人生难得几个好友，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小老师……这杯我干了！” 第1015章 他喝得豪爽，苏雨眠自然也要给面子，仰头一饮而尽。 原本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施雨露也单独敬了她一杯。 苏雨眠又是一口闷。 等坐下来，脑子已经有些晕乎了。 幸好她之前垫吧了一点，没有空腹喝，所以状态还行，就是…… 脸红得厉害。 又吃了几口菜，苏雨眠饱了，可能喝酒喝太快，这会儿身上暖烘烘的，有点热，还有点闷。 她起身：“我吃好了，各位慢慢吃，我出去逛一逛。” 说完，离席。 苏雨眠来到酒店外面，深呼吸，又重重吐了口气。 迎面有风吹来，她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嗨，你好——”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眠回头，疑惑：“你……是在叫我吗？” “对。你好，我叫施岳恒，是新娘的堂弟。” 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白衬衣配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眶，身材很好，长相也不赖，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你好。”她微微颔首。 “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能加个微信吗？” 他很直白。 看过来的眼神也坦坦荡荡，不加掩饰，里面清楚写着“我对你很感兴趣”几个字。 苏雨眠谈过两次恋爱，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了。 她笑笑…… 邵温白原本后脚就追出来了，但中途被钱旭阳拦住—— “老邵，别说兄弟不照顾你。今天人都帮你请来了，酒也喝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邵温白皱眉：“你故意的？” “啊？” “少装傻，酒。”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朦胧，我朦胧，才好整活啊！你跟雨眠吧，都喜欢端着，活得太清醒，也太自律，不喝点酒，怎么释放冲动？” 邵温白：“……她喝了三杯。” “昂？所以？” “她会醉的。” “嘿嘿……这不正好嘛。糟糕！”钱旭阳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儿，“我只敬了她，忘记敬你了。” 邵温白：“……” “你就勉为其难，装醉一下哈。” “……” 当邵温白赶到花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里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在看到她身边的男人时，原本平静的双眼遽然变得漆黑幽邃，宛若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雨眠——”他扬声叫道。 苏雨眠和施岳恒同时朝他看过来。 邵温白抬步上前，自然地站到苏雨眠身旁，看向对面的男人：“这位是？” 施岳恒做了自我介绍，伸出手：“……久仰大名，邵教授。” 邵温白回握。 四目相对，一个高冷淡然，一个温润含笑。 手收回的瞬间，两人视线也不约而同移开。 施岳恒朝苏雨眠微微颔首：“那我就先进去了，有机会再联系。” “好。” 目送他背影走远，苏雨眠收回视线，下一秒，就撞进某人深邃的眼里，她不由愣住。 邵温白：“你跟他很熟吗？” 苏雨眠摇头：“之前不认识。” “那刚才认识了？” “嗯，你刚才不也认识了吗？” “……” 苏雨眠有些口渴，“先先进去了。” “眠眠——”他轻轻开口。 苏雨眠顿住。 邵温白试探着，轻轻握住她手腕。 男人低头，垂眸，问道：“……刚才他说，再联系。你会联系他吗？” 苏雨眠听着明显吃醋的话，还有男人不敢抬起的双眼，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被撞了那么一下，又软又酸。 “不会。”她说。 “那你刚才……对他笑了。” 苏雨眠：“这你都看到了？” “……嗯。” “拒绝人之前，先笑一下，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邵温白霍然抬眼：“拒绝？” 苏雨眠点头：“他想加我微信，我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实话实说。我学业很忙，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邵温白心中雀跃一瞬，但很快又沉寂下来。 不谈恋爱的人里，也包括他。 别人没有机会，他也没有。 “雨眠……新家住得还习惯吗？” 他想问她，能不能搬回来，但一开口，就成了这样。 苏雨眠点头：“还不错，离实验室很近，可以跑步过去。” 男人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也好，也好。” …… 席终，人散。 苏雨眠离开的时候，特意去跟钱旭阳夫妇打了声招呼。 钱旭阳见她双颊泛红，有些后悔灌她酒了，“雨眠，你是不是有点醉了？楼上有休息室，你上去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不用了，我没事。你们忙吧，先走了。” “诶，回见，路上注意安全。” “嗯。” 苏雨眠刚转身，冷不丁撞上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托盘里是散杯的酒水，一看就是从席面上收下来准备拿去处理的。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忙道歉。 但苏雨眠的裙子已经湿了。 她接过纸巾，擦拭领口，“没关系，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施雨露：“别去洗手间了，楼上休息室有洗手台和吹风机，我陪你上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吧。” 她哪能让新娘子陪她去，人家还得送客呢。 施雨露眼珠一转：“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邵教授陪你去吧。” “不——” “就这么定了，快去快去！”施雨露赶紧朝邵温白招手。 他上前，接过苏雨眠手里的包：“走吧。” 苏雨眠看了他一眼，算了，再推就矫情了。 两人虽然分手，却也不是仇人。 苏雨眠也从来没想过，用对待仇人的态度对待邵温白。 “谢谢。” “不客气。” 两人上楼。 钱旭阳：“老婆，你牛啊！” 施雨露收回目光，笑道：“一般般吧，比你强。” “你怎么这么积极？” 施雨露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加班加得太狠了……” 钱旭阳两眼泛起泪花花：“呜呜，还是老婆心疼我，老邵简直不是人！” 二楼，休息室。 邵温白推开门，让苏雨眠先进。 苏雨眠进去之后，直奔洗手台，对着镜子处理酒渍。 邵温白站在身后，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第1016章 灯光有些昏暗。 男人眼神三分浅醉，七分朦胧。 苏雨眠不经意抬头，在镜中与他四目相对。 邵温白上前，拿起一张纸巾：“我来吧。” 苏雨眠侧身，避开：“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说着，将手里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 不等她把话说完，男人温热的大掌已经抚上她脸颊，吻也接踵而至。 苏雨眠猛地推开他，男人的唇擦着她脖颈而过，终究还是落了空。 邵温白苦笑一声：“眠眠……” “邵教授，你我都是体面人，既然分开了，就洒脱点，不该……犹豫不决，藕断丝连。” 这句话，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苏雨眠走了。 邵温白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直至—— 一声自嘲般的轻喃逸出唇畔：“体面？呵……” 若他有，今天就不会来。 就算来，也不应跟上楼。 就算上了楼，也不该情难自控。 …… “老邵？你怎么还在这儿？”送走宾客的钱旭阳见他从二楼下来，语气难掩惊诧。 邵温白轻嗯一声。 钱旭阳往他身后看了眼：“雨眠呢？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施雨露拽了一把：“邵教授，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绝口不问有关苏雨眠的事。 他摆摆手：“不用了。” 说完，朝外走去。 钱旭阳：“他怎么了？看上去像丢了魂一样，不行，我得问清楚……” 说着就要往外冲。 被施雨露强行拽了回来：“干什么你？” “老邵不对劲，我去关心关心！” “得了吧，那么明显的失恋，你去除了剜人家伤疤，还有什么作用？” “啊？不、不能吧……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了，还没点实质性的突破？” 施雨露翻了个白眼儿：“行了，往后人家的事咱们就别瞎掺和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加班…… 那就加呗。 赚钱的事，也挺好。 …… 阳光明媚的周六，有人办喜酒，也有人准备带娃露营。 边煜：“爹地，这些装备够了吗？有没有漏掉什么？” 邵浔之回头扫视一圈：“……卡式炉带了没？还有气罐，多带几瓶。” 边月从楼上下来，手上拎的正是卡式炉和气罐。 “这儿呢。” 邵浔之麻利地打包、装箱，“搞定，你们的包再检查一下，毕竟要过夜。没问题，就可以出发了。” “欧耶——”边煜兴奋得跳起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边和也两眼放光，写满期待。 邵浔之：“行，那就出发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边月准备去开门，邵浔之比她更快一步往玄关走：“我来。” 边月没争，蹲下来，再次清点背包里的物品。 门打开—— 邵浔之愣住。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请问是边月小姐家吗？” 邵浔之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起，警惕的目光将对方打量一番：“你们是？” 帽子叔叔：“我们是大华区公安分局刑警，今天来是有个案子，想请边月小姐配合调查。请问她人在吗？” 邵浔之没有问具体什么案子，因为他知道，问了对方也不会说，这涉及到保密。 “二位有相关手续文件吗？再者，能否看一下两位的警察证？” 两人对视一眼，果然，有钱人就是不好应付。 两人展示了相关手续和个人证件。 邵浔之核对无误，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警方调查。” “那边小姐……” “稍等几分钟，我的律师正在赶来的路上，有什么问题，由律师代我们全权与警方交涉。” 两人再次对视，不由皱起眉头。 不仅不好应付，还相当难缠。 这时，边月见邵浔之去开门，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笑着走过来：“谁啊？怎么这么——”久。 待看到门外两人的瞬间，她笑容一顿，表情也严肃起来。 “两位警察同志是？” “边月小姐？” “是我。” 两人道明来意，边月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打给律师。 反应和态度跟邵浔之一模一样。 “别打了，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先过来，应该马上就到。” 果然，没等两分钟，邵浔之的律师就到了。 交涉清楚后，边月和律师随警车一起前往警局。 邵浔之则留下来，先安抚住两个小家伙的情绪—— 边煜：“爹地，帽子叔叔为什么抓妈咪？妈咪会不会有事？” 边和同样紧张地看着他。 邵浔之：“首先，他们不是抓你妈咪，是请她配合调查。配合警方查案，是每个华夏公民应尽的业务，所以——不是抓，更不会有事。” “其次，你妈咪不是一个人，她还带着律师，有专业的人在场，不会让她吃亏。” “最后，我现在要去警局看看情况，你们两个是留在家里，我让爷爷过来帮忙照看一下，还是跟我一起去呢？” 两小只异口同声：“一起去！” “好，”邵浔之点头，“那出发之前，你们要先答应我，不能吵，也不能闹，去了之后可能需要你们留在车里等待，一定要有耐心，不能随便乱跑，能做到吗？” 边煜点头：“爹地，我可以！” 边和有点拽：“这不是常识？还用说？” “行，那走吧。” 露营是露不成了，改成警局一趟游。 好在邵浔之全程有条不紊，不慌不忙，连带两个孩子也出奇地懂事与配合。 很快，司机老江载着一大两小抵达警局门口。 彼时，已经下午，太阳热腾腾地挂在天边。 邵浔之把两个孩子留在车上，叮嘱老江看好，保险起见，还调来了两个保镖，一起照看。 然后才放心地进去。 边月还在封闭房间接受询问，所以邵浔之先见到了律师。 “怎么样，徐律？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律师表情凝重：“刑事案件。” 邵浔之悚然一惊。 “跟边月有什么关系？” 徐律师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边小姐目前可能……是嫌疑人之一。” 第1017章 “你说什么？！”邵浔之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徐律师初闻消息的时候，震惊不比他少。 这年头，豪门家族，醉驾酒驾常见，打架斗殴也不少，但跟人命沾上关系的…… 还真寥寥无几。 原因也很简单，豪门的人更惜命，也更怕死，谁会不长眼拿人命开玩笑。 邵浔之冷静下来：“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详细点？” 徐律师开口…… 十分钟后，邵浔之：“……所以警方怀疑飞鸟集团董事长桑达邱的失踪和边月有关？” “嗯。” “证据呢？” 如果不是掌握了相关可疑线索，警方不会轻易上门。 徐律师摇头：“暂时不清楚，我尝试打听，但对方嘴巴很紧，不太配合。” 邵浔之沉吟半晌：“……应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否则警方不会这么客气。” “嗯，”徐律师扶了扶眼镜，没有感情，全是专业，“如果确定是嫌疑人，那警方会直接逮捕、扣留，但从我刚才与对方的交涉来看，应该还没到嫌疑人那一步。” 邵浔之往里面看了眼，木门紧闭，还有相关人员把守。 “进去多久了？” 徐律：“已经半个小时。” 邵浔之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再等等吧。” 徐律点头：“确实，这种情况急也急不来。” 而且慌乱中更容易出错…… 边月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边月小姐，我们大概了解了相关情况，最近这段时间还请你不要离开京都，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边月与对方握了握手，语气真诚：“放心，我一定配合。” 邵浔之立马上前，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定毫发无损，才开口：“怎么样？” 边月看了他和律师一眼：“徐律，辛苦你帮我办一下手续，”然后，对着邵浔之，“其他的，我们出去再说。” 邵浔之示意徐律师照办，徐律师转身离开。 两人也出了警局大门。 边月：“你怎么来了？煜煜跟和和呢？你把他们放家里了？” 邵浔之示意前方的保姆车，车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在车上。就算要把他们独自留在家里，我也会找人看着，安排妥当了再出门。” 边月松了口气：“……谢谢。” “我是他们亲爹，都是应该的。”邵浔之挑眉，“倒是你，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之前他没问，是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能忍到现在，极限了。 边月：“徐律没跟你说？” 邵浔之：“说了，但我想你讲。” 边月耸肩：“桑达邱在浙省失踪，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码头，刚好监控拍到同一天我跟老薛在码头出现过。” “薛君泽？”邵浔之皱眉。 “嗯。” “他什么时候来的国内？你去浙省不是参加学术交流会吗？怎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码头？” 边月愣了一下，勾唇：“你盘问我啊？” 邵浔之深吸口气，目光微沉—— “月月，我宁愿你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敷衍我，也比你现在答非所问要好。” 边月笑容一顿。 第1018章 边月看了眼他身后的保姆车，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此刻已经从窗户探出头来张望。 “回去再说，好吗？” 邵浔之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轻叹一声，点头：“走吧。” 他亲手为边月拉开车门。 两小只见到边月，立马扑上来—— 边煜：“妈咪，你没事吧？” 边月：“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怎么眼泪花花在闪？我们家的小小男子汉要哭了吗？” 边煜吸吸鼻子：“才没有呢！我怎么会哭？！” 边和轻哼：“嘴硬。” 然后从上到下将边月打量一番，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边和：“妈咪，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家吧？” 边月摸摸女儿的头：“嗯，回家。” 等回到别墅，天已经黑尽了。 客厅地板上还摆放着一堆露营装备和几人各自的背包。 边月：“抱歉，今天没能带你们出去玩。” “妈咪，没关系哒！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边和点头：“哥哥说得对。” 边煜眼前一亮，和和居然叫我哥哥了？！ 开熏~ …… 等两个孩子睡着，已经是十一点了。 边月轻手轻脚从房间退出来，再慢慢带上门。 邵浔之穿着睡衣走过来：“都睡了？” “嗯。” “浴缸我已经放好水了，你去泡一泡吧？” “谢谢。” 主卧—— 边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邵浔之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翻看什么东西。 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见她洗完，男人立马放下手机，去拿吹风。 他按住边月的手，“我来。” 说着，打开吹风帮她吹头发。 边月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乖乖坐好。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过她湿润的发间，吹风机吹出的热风拂过头皮，这种暖烘烘的感觉让边月不自觉生出几分困意。 安静的主卧，一时间只能听到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和发丝间摩挲的声响。 直到—— 这种嗡嗡声停下，边月辅一抬头，就撞进男人深邃的眼中。 邵浔之正专注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男人唇边的一声叹息。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床边，然后拍拍床面。 边月眨眼：“干嘛？” 邵浔之失笑：“请问边月小姐，需不需要我抱你上来？” 边月：“行啊，也不是不可以。” 邵浔之立马要动手，边月赶紧钻进被窝，靠坐在床头。 “想问什么，问吧。”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头发，一边说道。 邵浔之纠结了一晚，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犹豫，她洗澡期间，甚至还提前准备了措辞，结果…… “你倒主动。”他笑。 边月也跟着勾唇：“主要是怕你憋坏了。” 邵浔之深吸口气：“你让我问的，那我真的问了。” “行啊。” “桑达邱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边月诧异：“谁告诉你他死了？” 邵浔之一愣：“不是吗？那今天为什么……” “首先，桑达邱只是失踪，没人说他死了。其次，我今天去是配合调查，除了我以外，当天出现在那个码头的，还有其他人。这些人，也都被询问过，不是只问了我一个人。” 邵浔之皱眉。 边月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怎么？你好像有所怀疑？” 邵浔之：“不是怀疑，是关心。说句不怎么道德的话，那个人死不死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唯一关心的是你。” 边月有些惊讶：“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也真的跟我有关，你会怎么样？” 邵浔之看了她一眼，目光忽明忽暗。 边月认真补了句：“我说如果，只是一种假设。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我只是随便问问。” 邵浔之：“看情况吧。” “？” “如果尸体还没被找到，那就先一步……毁尸灭迹；如果找到了，立案了，动用一切资源，让律师做无罪辩护。” 男人一字一顿，“所以，真是你做的？” 边月讪然，最终在男人灼热的注视下，缓缓摇头：“不是。” 邵浔之冷不丁就松了口气。 他关了灯，扯过被子盖好，被窝里，单手搂住边月的腰。 边月：“做什么？” 邵浔之：“睡觉。” 然后…… 他就真的睡着了。 边月听着枕边熟悉的，平稳的呼吸，眼皮逐渐沉重，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周日，由于边月不能出京，之前规划的露营地不能去了，但邵浔之又找到了郊外另一处露营地。 边煜：“所以，我们今天可以去露营？！” 邵浔之：“当然。” “爹地，你太厉害了！” “不过没办法过夜，下午就要回来。” “嗯嗯！” 一家四口出发，边月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转头，目光落在邵浔之身上。 微微一笑。 他真的…… 很好。 第1019章 傍晚，夕阳西下。 邵浔之驱车返程，边月陪两个小的坐在后面。 露营玩high了，兄妹俩蹦蹦跳跳一整个白天，早就电量耗尽，此刻睡成了小猪。 第二天是周一，邵浔之早早起床送两个小的去学校。 “妈咪拜拜——” “妈咪晚上见！” 边月笑着目送车子走远。 转身瞬间，脸上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手机，先打给邵温白，请了一天假。 那头很爽快地同意了。 边月挂断之后，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过了大概十来秒，那头才接通：“阿月。” “怎么样，老薛？脱身了吗？” “刚从警局出来，问的都是那几个问题，幸亏咱们早有准备。” 作为同一天出现在那个码头的人，薛君泽自然也不例外被警方找上门，要求配合调查。 情况跟边月差不多。 边月：“咱们的人有收获吗？” 薛君泽：“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招引蛇出洞玩得相当漂亮，我顺着报警人的线索往深了挖，果然跟h国本家有关。” 边月轻嗯一声，“见面再说。” …… 市中心，某私密茶楼。 边月到的时候，薛君泽正悠哉悠哉地在品茶。 如果不是他仰头牛饮的动作太狂放，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行家。 边月坐到他对面，“兴致不错。” 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 薛君泽坐直，“那天你提醒我先留下桑达邱是对的，果然，后面就有人报警说他遇害。” “紧接着，我们俩在码头出现过的证据就交到了警方手里。这一环扣一环，明显就是有人想借桑达邱唱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幸好你聪明，想到将计就计，趁机引对方现身。” 边月喝了口茶：“桑达邱呢？” 薛君泽：“绑着呢，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边月沉吟一瞬：“……本家的人抓到了吗？” “嗯。但只是个跑腿的小喽啰，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审过了？”边月问。 薛君泽点头：“一问三不知，没什么重要信息。” 边月沉默。 薛君泽也跟着安静下来。 突然—— “不对，”边月猛地抬头，“虽然桑达邱跟h国本家已经划清界限，这些年一个在R国，一个在H国，连国籍都不同了，但桑达邱既然把阿槿交给本家，本家也选择重点栽培她，就肯定不会对桑达邱放任自流，这也是为什么桑达邱一出事，本家也紧跟着出手了。” 虽然都姓“桑”，但H国桑家可不是桑达邱这种货色可比的。 那是真正的名门学阀，掌握着一个国家最顶级的学术资源。 桑槿被本家作为种子培养，必定不会让一个小小的桑达邱影响到她。 与其任桑达邱胡作非为，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容易掌控。 薛君泽：“那你的意思是？” 边月：“抓住的这个人不可能只是小喽啰。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你继续审。” “好。” 边月抬腕看表，“我不能出来太久，先走了。” “阿月——” 薛君泽突然开口，叫住她。 边月回头：“怎么了？” 男人注视着她，目光渐渐深邃：“两个孩子不是上学去了？你这么着急赶回去，为什么？” 边月实话实说：“回去晚了，邵浔之有意见。” “他的意见重要吗？” 边月想了想：“……还挺重要。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 薛君泽苦笑，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边月笑了：“老薛，很久之前我就说过，我们走不到一块儿，比起当男女朋友，我跟你更合适当合作伙伴。” 薛君泽无奈点头：“是，你是这么说过……” 但我以为，可以改变。 “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孩子？还是邵浔之这个人？判了我死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边月肯定地告诉他：“是因为邵浔之，跟他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就算邵浔之不是两小只的亲生父亲，只要她看上了，还是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只不过眼下的局面更好，两全其美。 薛君泽不死心，继续追问：“我跟他……差很多吗？差在哪里？他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还是比我付出得多，更会哄你开心……” “都不是，”边月打断他，“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我觉得应该是……感觉吧。我对他有感觉，但是对你没有。” 薛君泽咬牙切齿：“这算什么答案？” 边月：“好，那我问你，我比你那些前女友，什么Vivian、Lisa、Gloria又好在哪里？” “你怎么能跟她们比？你当然更好——” “比如？\" 薛君泽卡了一下。 “她们之中长得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性格比我温柔的人多了去了，这些客观意义上的‘更好’，为什么没能留住你？你就偏偏喜欢我呢？”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喜欢根本不需要理由。”边月截住话头，替他说完，“感觉对了，那就是喜欢。” 薛君泽撇嘴，小声嘀咕：“反正你每次总有那么多说辞能堵我的嘴……” 边月再次看表：“真的来不及了，先走了啊！” “等等——如今躲在背后的本家人已经揪出来了，那桑达邱这个饵就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边月顿了两秒：“既然是饵，还是让鱼吃掉吧。” 薛君泽一点也不意外。 边月临出门前，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补了句：“别丢在华夏地界，扔去公海吧。” “不像你啊，胆子这么小。”他调侃。 边月：“还是谨慎点比较好，咱们路子太野，会吓到别人。我可不想有人成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想着怎么给我善后擦屁股。” 她自己就能处理干净。 这次设局，是因为没考虑到邵浔之的想法，冒进了。 那个傻子，居然还想帮她毁尸灭迹…… 薛君泽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撇嘴：“这才多久，就处处为他考虑上了……啧！姓邵的凭什么啊……” 就、凭感觉？ 他只觉从头到脚像泡在醋里一样，酸得要死！ 第1020章 边月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刚换上拖鞋，就听到一声—— “回来了？” 男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正似笑非笑地看她。 边月一顿，淡定转身朝他走过去：“你今天不去公司？” “听起来你很想我去公司啊？” 边月笑着走到他面前，突然抬手，挑起男人下巴。 邵浔之浑身骤僵。 她却趁机挠了两下，跟挠小狗一样：“别这样嘛，搞得像我出去私会情夫，被你抓包一样，瞧瞧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可真……” “嗯？” 边月凑近，一字一顿：“可真像个妒夫。” 邵浔之眼神骤暗，扣住女人手腕，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住：“所以，真去私会情夫了？” 边月笑笑，任由他扣住自己的腰，不仅如此，还顺势将头靠在他胸前，一副“我不反抗，我很愿意”的样子。 “见了个人，光明正大去的，不算私会吧？” “薛君泽？” “嗯哼~” 她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反而给邵浔之整不会了：“……咳！老朋友见面，怎么不吃个饭，叙叙旧再回来？” “我怎么忍心让你久等呢？”边月一脸真诚，“当然是早去早回了。” “你知道？”男人诧异。 边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家用摄像头，“原本是用来看两个小家伙在家乖不乖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邵浔之：“……” “所以，你一大早出门，送完孩子，连公司都不去，直接杀个回马枪，就是为了抓我个现形？” “……” 边月：“让我大胆猜猜，你是不是已经打好腹稿，还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该怎么质问我？” “咳……不至于，不至于哈。” 这语气就很心虚。 “出去一趟，饿了吧？来——”未免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邵浔之果断起身，牵着她往饭厅走。 “干嘛呢？” 边月挂着一脸疑惑，被男人带到饭厅，然后—— 一桌热菜热饭映入眼帘。 “这……”她惊讶回头，“你做的？” 邵浔之拿起筷子递给她：“尝尝吧？” 边月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就开动。 邵浔之挨着她坐下，“味道如何？” “能吃。” “？？”就这？ 男人深吸口气：“……能不能具体点？” 边月想了想，中肯道：“正常水平，但没有苏雨眠做的好吃。” 可惜，以后吃不着了…… 邵浔之：“……” 担心太过直白，伤到某人的自尊，她又找补了一句：“当然，你也有比她好的地方。” “比如？” “你的进步空间更大。” “……”还不如不补。 吃饱喝足，困意上头。 边月打了个呵欠，准备上楼午休。 突然想起什么，她回头，礼貌地问了句：“一起？” 邵浔之无奈：“你故意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听见助理打电话来说，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现在给他来这么一下…… 边月：“哦，我忘了。你好好工作吧，拜拜~” 邵浔之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主卧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他暗暗咬牙：“晚上等着……” 然而下午当他从学校接了两小只，回到别墅时，边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边煜拿了个苹果，让邵浔之帮忙削一下：“……爹地，你会吗？” 邵浔之看着递到眼前的红苹果：“……应该不难吧？” 边和见状，果断开口：“那我要吃梨，谢谢。” 邵浔之看着还有心情吃水果的两小只，忍不住再次提醒：“边月没在家。” 边煜：“我们知道呀爹地，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有、有这么多遍吗？ 边和点头：“这是第四遍。” 邵浔之：“……你们不担心？” “不会啊，”边煜满眼疑惑：“为什么要担心呢？” “万一你妈咪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或者……其他突发情况怎么办？” 边煜摇头，语气笃定：“不会哦，如果遇到危险，那妈咪会变成更大的危险，让危险害怕。” 边和又补充：“如果没有危险，那妈咪就是危险本险。” 邵浔之：“？？” 边煜看妹妹：“奇怪，爹地怎么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妈咪？” 边和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半路夫妻吧。” 邵浔之：？？ 小丫头知道什么叫“半路夫妻”吗，就乱用词！ …… 边月确实不在家。 一觉睡醒，就收到薛君泽发来的消息，说抓到那人已经招了。 果然是H国本家的心腹，嘴里吐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她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边月脚下一顿。 薛君泽：“怎么了？” 边月问：“现在几点？” 刚才动手的时候，她摘了腕表，手机也没带，这会儿想看时间都看不了。 薛君泽：“七点二十，怎么了？” 边月大步走到水龙头前，三两下冲掉手上沾染的血迹，“毛巾。” 薛君泽赶紧递过去。 她快速擦干：“先走了。” “你不冲个澡吗？” “来不及了。” “不是……那个邵浔之到底管得有多严？你就这么怕他？以前动过手，你都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走，怎么现在越混越回去了啊？月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他？” 边月戴上手表，又拿回手机揣好，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眼：“老薛，不用激我，我不吃激将法那套。” 薛君泽嘴角一抽。 边月摆手：“走了。” “那里面的人怎么处置啊？” “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也不知道。放了吧。” “啊？放？放去哪儿？” “送回H国，还给本家。” “……你这样不是打草惊蛇吗？” 边月已经上了车，发动引擎：“不打草惊蛇，怎么引蛇出洞？蛇不出洞，咱们怎么捕蛇？” 这趟收获不小。 桑达邱说，桑槿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很冷，还透露了一个带“X”发音的地名。 放眼整个澳洲，带“X”发音的地名不要太多，无异于大海捞针。 边月尝试过一个个排除，但都无法定位准确地点。 直到今天，总算从这个人嘴里撬出点东西。 桑家本家曾在澳洲Max群岛，秘密设立过一个集中训练营，作为后代的培养基地。 想来这个“X”发音的地名，就是Max群岛了。 第1021章 六月中旬，酷暑难耐。 在热烈的阳光与滚烫的热浪之下，硕士答辩如期而至。 由于欧阳闻秋意外离世，苏雨眠、何苗苗、林书墨三人没有了导师，学院曾提出可以为几人另行安排导师。 不出意外，被三人拒绝。 学院深知苏、何、林三人的主，不是他们能做的，所以，在被拒绝后，并没有强行安排。 倒是有不少老师，看中这三根好苗子，主动向院方表达了接收的意愿。 院长原话如下—— “你以为就你聪明？想捡现成的徒弟，前面一群人排队呢！老张、老李、老曾……就连三年前已经不带研究生的周老都向我打听过。” “平时让你们多给几个研究生名额，跟要你们老命一样，这会儿倒大方起来了？一出手就仨！不嫌苦，不怕累，不直呼头疼了？” 那教授闻言，先是一愕，随即嘿嘿笑开：“这怎么能一样？好学生再多也不怕，恨不得越多越好，你看，连周老这样退隐江湖的大人物都坐不住了，那我会有点想法也很正常嘛！” “俗话说得好，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咱们教书育人大半辈子，谁不想收个好徒弟，光耀门楣？院长，别说您不想啊，多少有点虚伪了哈。” 院长：“……” 由于苏雨眠三人太过抢手，给谁都不妥，加之三人态度强硬，拒绝被安排，院长也没办法了，只能上报教务处和校长办公室。 教务处完美隐身，压根儿不管。 毕竟这“三朵花”花落谁家，也落不到他们这儿。 傻子才去操那份心，吃力不讨好。 教务处不接茬，最终这件事还是落到了肖宁寒和韩中其头上。 韩中其出面，找苏雨眠谈过一次。 他很清楚，苏雨眠才是主心骨，她的决定直接影响了何苗苗跟林书墨。 “你是怎么想的？”他开门见山。 苏雨眠也没藏着掖着：“我们已经跟院方沟通过两次了，不需要另外安排导师，除了欧阳教授，我们也不会认别的导师。” 韩中其沉默许久，“……没有导师，那你们的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怎么办？” 苏雨眠笑了。 韩中其至今都记得那个笑容，自信，狂妄。 她说，“您觉得我们现在还需要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论文吗？” 韩中其噎住。 何止现在不需要，即便欧阳闻秋尚在时，三人就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论文。 别的研究生，都是学生沾导师的光；偏偏他们三个，是让导师沾光。 咳……学校属于半点光也沾不到那种。 韩中其：“那毕业评语，谁写？” 苏雨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韩中其浑身发毛，不确定地问道：“……我？” 苏雨眠轻舒口气：“谢谢韩校长，既然您提出来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韩中其：“？？” 苏雨眠：“我相信，没有比一校之长来完成学生的毕业评语更合适了，您觉得呢？” 第二天，肖宁寒问起韩中其这次谈话的结果—— “她选了谁当导师？” “……没选。” “那毕业论文谁给他们指导？” 韩中其：“……不需要指导。” “毕业评语谁写？！” 韩中其直勾勾看他。 肖宁寒：“？” 韩中其：“应该可能大约估计是……我跟你。” 肖宁寒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爆发了：“我是让你去安排苏雨眠，不是让苏雨眠来安排你！还连带上我！” 韩中其忽然叹息一声：“老肖，别这样。孩子们也是一片……赤诚和孝心。欧阳有他们几个，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肖宁寒一时语塞。 半晌，一声轻叹作为默认，将“重选导师”一事画上句号。 第1022章 所以，苏雨眠、苗苗还有林书墨三人的论文并没有指导老师。 如果非要有一个“指导”的角色，苗苗和林书墨一致认为是苏雨眠。 早在四月中旬，苏雨眠的毕业论文就已经完成，在询问过校方，校方并不禁止毕业论文投稿期刊后，苏雨眠将这篇名为《Mosaic-integration-and-knowledge-transfer-of-single-cell-multimodal-data-with-MIDAS》的论文投给了NatureBiotechnology。 这是实验室的第三篇NatureBiotechnology，也是苏雨眠个人独立完成的第一篇。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是毕业答辩前两天。 瞬间就在即将毕业的研究生中炸开了锅。 要知道，人家博士的毕业论文都不一定有这个水平，苏雨眠在NatureBiotechnology的“征战史”堪称辉煌。 人家写论文写到想跳楼，她呢？ 产出跟拉屎一样容易—— 这是跟她同学院某毕业生的原话。 要说最高兴的，还得是肖宁寒和韩中其。 从前，苏、何、林三人的产出尽数归了无界实验室，校方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但这次不同，这是毕业论文，学术成果直接挂在校方名下。 他们眼馋了三年，整整三年啊！ 眼巴巴看着无界实验室硕果累累、丰收喜人，嫉妒得直挠墙。 如今，终于是轮到他们了。 肖宁寒一整天嘴角就没下来过。 韩中其更是走路带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人发了篇NatureBiotechnology。 “赶紧发公众号，挂喜报！” “还有，高考成绩刚出，拿这个发一波招生视频，尤其是南方，临市周边那一片，重点投流。我听说前年临市二中拿苏雨眠当宣传噱头，招生分数线直接比往年高出10分，可见慕名而来的全是尖子生！” “今年临市二中全省排名前50的学生，比往年翻了两倍，占了12个，可见这批学生的实力！” “哦，对了，今年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通知苏雨眠了没有？” 韩中其一顿风风火火安排下去，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办公室—— 肖宁寒见他进来，“去哪了？” 韩中其：“让他们给苏雨眠订做喜报，怎么？有事啊？” “喜报？”肖宁寒皱眉：“不至于吧？” 韩中其：“怎么不至于？这是咱们学校今年第一篇NatureBiotechnology，不是出自教授、研究员之手，而是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一作！你懂这其中的含金量吗？” 肖宁寒：“我知道，但咱们也不能太上赶着啊，捧一下可以，但举到头顶上就过了。” 韩中其坐下喝了口茶，闻言，忍不住轻叹：“老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肖宁寒：“？” “一篇毕业论文而已，苏雨眠完全可以随随便便交一份上来，顺利拿到毕业证就行，但她最终交上来的论文是可以入选NatureBiotechnology的质量，这说明什么？你还真以为她那篇论文入选只是运气好？” “……不然？” “苏雨眠是在通过这篇论文告诉校方，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互利互惠，寻求合作共赢。” 一开始是韩中其递去了橄榄枝，苏雨眠没收。 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记在心上，这不，投过桃，报的李就来了？ 第1023章 答辩当天，骄阳似火。 上台顺序抽签决定，苏雨眠，何苗苗还有林书墨三人作为科研团队只需要一个签号，排到了，依次上台就好。 三人抵达教学楼，找到对应的教室，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一个个够着脖子，朝里张望。 “怎么样？可以入场了吗？” “通知上写的两点，还差十分钟，等等吧。” “急死了，我3点到3点半隔壁教室答辩，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完女神的答辩全程，阿弥陀佛……” “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啊？这人也太多了，估计前排要靠抢。” “……” 苏雨眠看着眼前人挤人的场面，有点懵：“是所有要答辩的都安排到一个教室了吗？” 苗苗小声说：“雨眠姐，他们可不是来答辩的。” “那他们来干嘛？” “看你答辩啊！” “看我？”苏雨眠一脸震惊。 “对啊，你不知道吗？生命科学院官方公众号前脚刚转发完校方的喜报，后脚就宣布今年的硕士答辩全程公开，开放旁听资格。咱们这个教室的席位都快抢爆了，昨晚有个小学妹给我发消息，问有没有办法带她入场，她可以站着听。” “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哒。” 苏雨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 也太夸张了。 苗苗扫过旁边几间教室，今天都安排了答辩，但只有她们这间人满为患。 图啥？ 还不都是为了一睹女神风采。 …… 一点五十五分，教室开放，众人入场。 随后，答辩评委列席。 五位正高级教授，外加一位副教授担任答辩秘书。 苗苗不由傻眼，猛地转头看向林书墨：“我眼睛没花吧？” 林书墨肯定道：“没花，是邵教授。” 邵温白竟也在评委团之列，且看座位排布，他坐正中偏左的席位，明显份量不轻。 苗苗惊讶之后，忍不住皱眉：“全校都知道雨眠姐和教授的恋情，他……不用避嫌吗？” 林书墨：“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当然要避嫌；如今……没这个必要。” 苗苗：“你的意思是，校方已经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所以才会这么安排？” “也不一定是特意安排。我听说评委团也抽签，但有一点可以明确，校方肯定知道他俩分手的消息，否则，邵温白不会出现在抽签池里。” 林书墨猜得不错。 当邵温白看见手上的答辩名单，首行首列赫然写着“苏雨眠”三个字时，他不免一愣。 巧合？ 那也太巧了。 不经意间，措不及防，就看见那个无数次梦回呓语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就想起那个刻在心里、朝思暮想的人。 失态不过眨眼间，邵温白回过神来，放下名单：“抱歉各位，我需要跟校方落实一些情况，劳驾晚几分钟再开始。” 说完，他起身离开座位，朝外走去。 剩下几个教授虽面面相觑，但并无异议。 人家都说了，是跟校方落实情况，为公不为私，有什么好挑刺的？ 只是……这安排，确实有点耐人寻味。 苗苗见状，嗖一下凑到林书墨耳边：“怎么走了？” “嘘！别人的事，人家都不在意，你那么关心干嘛？” 苗苗偷偷看了眼一旁的苏雨眠，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做PPT的最后确认，半点不受外界影响。 好吧…… 林书墨：“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一会儿提问环节，如果几个教授问得比较刁钻，你该怎么回答。” “不、不至于吧？几个都刁钻？” 林书墨嘴角抽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生命科学院、物理学院、数学科学学院和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的几位重量级大佬都在这儿了，你以为呢？” 苗苗心肝脾肺都在颤抖：“你别吓我，他、他们凑这么齐干嘛？” 林书墨目光轻飘飘掠过苏雨眠，又收回来：“你以为抢破脑袋的只有刚才堵在门口的那群学生吗？教授之争，那才是神仙打架。” 都说听本科生答辩，是听个乐呵。 听硕士生答辩，是听个大概。 只有听博士答辩，才会稍稍坐直，以示态度，但也只是态度而已。 苗苗：“……那这几位属于上面哪种？” 林书墨：“都不属于。” “啊？” “听对手答辩，需严阵以待，伺机出招。” “不是……”苗苗惊讶地瞪大眼：“雨眠姐怎么就成对手了？” “不然呢？你算一下咱们实验室去年的产出，在座几位谁的实验室能达到这个质量和数量水平？就这，还不够当他们的对手吗？” 苗苗小声哀嚎：“天呐！雨眠姐可真惨，有八大门派单挑张无忌内那味儿了……” 林书墨嘴角一抽：“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你和我，同样来自无界实验室，跟苏雨眠是一体的。” “所、所以？” 林书墨勾唇：“所以，你觉得那几位，会轻易放过咱们？” 苗苗整个人都麻了。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不是单挑张无忌，是围攻光明顶……” 林书墨：“那我也不知道来的会是这几位啊。” 苗苗：“……”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评委团抽签决定吗？” 林书墨：“名义上，形式上，都是这样，但实际操作嘛……你懂的。” 苗苗：“……”救命啊！ 走廊上—— 邵温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直接拨给韩中其。 那头接得很快，比肖宁寒快多了。 “老邵？怎么了？” “答辩安排怎么回事？” 韩中其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不都安排好了，表格和细则已经提前两天发到每个评委的邮箱。有什么问题吗？” 邵温白皱眉，沉声道：“我是雨眠的答辩评委。” 说完，不等那边开口，他又继续问：“不用避嫌吗？” “你们不是分手了？” 邵温白眉心一跳，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提醒他这个事实。 “是分手了，但我们的关系依然不适合做这样的安排，你调整一下吧。” 韩中其：“你这个确实是抽签抽出来的，没有半点人为干涉。” “我知道，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不想……”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给她的将来埋下任何隐患，也不愿她因此落人口实。” “你担心的这些也不一定会发生，何必……” 邵温白打断：“我要的是她绝对安全。” “……好，我明白了。” 第1024章 答辩教室—— 苗苗扯了扯林书墨衣袖：“快看！教授回来了！不是……他怎么拿上东西又走了啊？他、他不是评委吗？” 邵温白简单和几位教授交代了两句，便大步离开。 背影透着一股并不留恋的干脆。 很快，另一位教授站起来，抬手压了压现场逐渐变大的哗然声和议论声—— “各位稍安勿躁。邵教授刚才临时接到校方的其他安排，所以无法继续担任评委一职，接替他的教授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到，还请大家保持安静，耐心等待。”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接替的教授才匆匆赶到。 答辩也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苏雨眠。 她点开PPT，笑着看向台下：“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我是生命科学院研三学生苏雨眠，我的论文题目是《Mosaic-integration-and-knowledge-transfer-of-single-cell-multimodal-data-with-MIDAS》，即利用MIDAS进行单细胞多模态数据的马赛克整合和知识迁移，我将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具体讲解……” 半小时后—— 苏雨眠：“……以上就是我毕业论文的全部内容，感谢倾听。” 说完，后退半步，鞠躬。 现场如梦初醒，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天哪！女神也太牛了吧，她讲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 “已经很照顾我们了，全程都用中文。她这篇论文原稿是英文的。” “听不懂才正常，如果我们都听懂了，那还能上Nature-Biotechnology吗？” “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我还是想说，女神的逻辑流畅度和语言表达能力太强了！” “接下来是不是提问环节？我已经嗅到评委席上飘来的硝烟味……” 第一个开口的是来自生命科学院的周士博周老，他曾主动向院方领导提出想带苏雨眠几人，结果没成。 虽有遗憾，不过他尊重几个孩子的选择。 甚至隐隐有种刮目相看的意味。 “不忘师恩”谁都会说，但真正落实到行动的，又有几个？ 欧阳没看错人，也没等错人。 苏雨眠值得！ 周士博：“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那就由我来起这个头，权当抛砖引玉。苏同学，你刚才着重讲了MIDAS这种新算法的基础逻辑，以及具体运行思路和前端操作方式，却没提这种新算法出现的意义和可能带来的积极影响，可以大致说一说吗？” 苏雨眠：“众所周知，单细胞测序技术是近年来生命科学领域的突破性技术，能够检测单个细胞内的多种遗传物质与功能分子，比如RNA表达、蛋白质丰度和染色质可及性等等，从而揭示细胞在不同分子层面的异质性以及组学之间的关联，有助于更加深入地理解细胞功能，探索生命发育和疾病发生等机制。然而——” 她话锋一转，“随着测序技术的发展和测序数据的增长，不同组学组合、不同测序技术、不同测序样本的‘马赛克’式单细胞数据整合成为巨大的挑战。” 周士博点头：“确实如此。” 苏雨眠：“您问MIDAS出现的意义，我认为这应该是人类研究首次实现通用单细胞多组学马赛克数据的模态对齐、数据补全、批次校正等整合功能，为构建大规模多组学细胞图谱、实现大规模单细胞多组学分析与知识迁移提供了重要的原创技术……” 接着，是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的民受文，民教授—— “这种新算法对比从前的方法，有什么突出优势吗？” 这个问题很大，很泛泛，属于“万精油式”提问，套用到其他论文上也没毛病。 但苏雨眠还是想了想，认真答道： “MIDAS假设每个细胞的多模态观测值是通过深度神经网络从两个与模态无关且解耦的隐变量生成……其输入由不同单细胞样本（批次）的表达矩阵和批次编号向量组成……因此可能存在不同的技术噪声、模态组合和观测特征……MIDAS的输出包括生物状态和技术噪声两种低维表示的矩阵，以及对缺失模态和特征进行了补全并消除了批次效应的表达矩阵。” 民受文听完，咂咂嘴：“额！我没什么问题了，老李？” 这回轮到数学科学学院的李教授。 接着是物理学院临时替补上来的王教授…… 等所有评委问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至此，苏雨眠的答辩彻底结束。 她再次鞠躬，缓缓走下台，回到座位。 殊不知，她在台上站了多久，教室后门就有一双眼睛看了她多久。 邵温白看着台上不疾不徐、侃侃而谈的她，仿佛在发光。 他满眼不能诉之于口的温柔和恋慕，这就是他爱的女孩儿，那么璀璨，那么耀眼。 “不是走了吗？偷偷摸摸站在这里干嘛？”韩中其刚到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调侃。 邵温白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现在就走，不用你催。” “诶——我可没催你，爱看就多看会儿吧。” 以后指不定多久才能看上一眼呢，韩中其暗暗叹息。 两人走到今天，全校师生都是见证。 当初“牵手照”曝光有多热烈，如今这个收场就有多惨淡。 韩中其在后门站了大约十来分钟，发现答辩有序进行，一切纹丝不乱，才放心离开。 苏雨眠之后，上台的是林书墨。 他这篇毕业论文发了Genome-Biology，影响因子虽不如Nature-Biotechnology高，但也是全球排名前十的生物领域权威期刊之一。 几位教授继续发挥“为难”精神，拿出“对付”苏雨眠的架势，继续提问林书墨。 只见他认真听完，思索片刻后，从容不迫地开口。 他介绍论文只用了二十分钟，然而回答提问却整整持续四十分钟。 可见“战况”之激烈。 在结束提问后，林书墨在台上致谢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苗苗，作为伙伴兼女朋友，她给了他无限的快乐和能量。 第二个是苏雨眠，作为引领者，她带给他研究启发和信心。 最后是三人共同的导师——欧阳闻秋。 “我们是老师的弟子，也将学习发扬她为科学献身的伟大精神！为祖国科研事业和人类社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不愧是根正苗红、家学渊源的三代子弟，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现场瞬间响起掌声，林书墨微微一笑，鞠躬下台。 最后轮到三人组中仅剩的一个——苗苗同学。 她深吸口气，笑着起身，往台上走…… 小墨墨说了，稳住心态，就已经赢了一半。 就算你很慌，很虚，也请务必装出十分的镇定与自信。 她都记着呐！ 第1025章 苗苗站到台上，开口之前，先笑一笑准没错。 然后才进入正题…… 起初她不可避免地紧张。 尤其面对台下正襟危坐的六位大佬，她腿肚子都在颤颤。 可转念一想，上都上来了，台下还有这么多学弟学妹们在看呢，不能丢了无界实验室的脸。 管他的，豁出去了！ 这个决心一下，好比打通任督二脉，顿时声音不颤了，腿也不抖了。 越往后，渐入佳境，苗苗只觉嘴巴那叫一个溜，脑子那叫一个灵。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征服全世界。 咳！ 只有那么一瞬间哈……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论文内容，感谢聆听。” 还是六个教授依次提问，没有一个偷懒不提的。 好在，苗苗都回答上了。 不仅回答了，还回答得相当不错，至少六人中有四人都做出了欣慰点头的动作。 当然，剩下两位没点头的，可能…… 天生就不爱用点头表达欣慰吧。 总之，苗苗的毕业答辩，发挥得相当完美。 下来以后，她第一时间凑到林书墨身边，“小墨墨，我表现得怎么样？” 林书墨转头，对上女孩儿晶亮的双眼，就差把“求表扬”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克制住抬手揉她脸颊的冲动，小声但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你、很、棒！” “嘿嘿！我就知道我肯定行！” “嗯，我也这么觉得。”林书墨附和点头。 “话说，你这张嘴今天也太甜了，晚上回去奖励你吃盘苦瓜消消暑。” 林书墨最不喜欢的就是苦瓜。 是听到都会皱眉的程度。 “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哼！”苗苗傲娇扭头，谁怕谁啊。 …… 为期三天的答辩结束，不出意外，三人的论文都选上了“优秀毕业论文”。 没办法不优秀啊，三篇论文都上了权威期刊，谁敢说“不行”？ 欧阳闻秋这一门“三杰”，放眼整个b大，就没有哪位教授不羡慕嫉妒的。 “可惜啊……”韩中其放下手中的茶杯，幽幽叹道，“欧阳没能亲眼看见这三个她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是如何耀眼夺目、光芒万丈。” 肖宁寒闻言，也不免陷入沉默中。 半晌，才重新开口：“苏雨眠递上来的申请，你怎么看？” 韩中其：“咱们除了用眼睛看，还能怎么看？她主意大，递份书面申请上来，已经是对校方最大的尊重。你信不信，如果这份申请被卡，第二天她就敢直接退学。” 肖宁寒想说“不能吧”，可转念一下，对方是苏雨眠，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谁都可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唯有她，也只有她，坚决得让人……害怕。 肖宁寒：“……那你是打算同意了？” 韩中其掐着太阳穴，只觉头疼：“……我再想想吧。” 肖宁寒点头：“行。” “不是……老肖，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甩手掌柜了？尤其是在无界实验室和苏雨眠的事情上，你、你现在的状态相当于完全撒手给我了呀！我也很忙的！你不好这么搞啊。” “谁让你跟苏雨眠处得来呢？我现在，也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所以——和她有关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来经手比较好。” “不是！你——” “那就这么定了。不许拒绝。” “……” …… 答辩结束的第二天，苏雨眠、何苗苗和林书墨三人结伴去了烈士陵园看望欧阳闻秋。 苗苗：“老师，你以前总说我不着调，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但是我跟您说哦，这次毕业答辩，我发挥超好，一点链子都没掉。小墨墨夸我超级棒，我送了他两根大苦瓜，嘻嘻！” 她转头，问：“小墨墨，你有什么跟老师说的吗？” 林书墨想了想，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老师，我可以告状吗？苗苗欺负我，让我吃最讨厌的苦唔唔——唔唔唔——” 她还强行捂我的嘴！不让我说！ 苗苗：“老师，您别听他的，他之前还说苦瓜营养丰富，吃了健康呢！” “我是说给你听的，不是让你用来对付我的。” “我就对付！就对付！如何呢？又能怎？” 苏雨眠看着追打跑远的两人，无奈摇头。 她走到墓碑前，弯腰放下一束白色雏菊：“老师，我们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想过很多种毕业时的场景，唯独没想过的是您不在我们身边，也不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了……” 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苏雨眠赶紧擦掉：“对不起啊，答应过您不哭的。” 第1026章 答辩结束，接踵而至的便是毕业典礼。 校歌在大礼堂内响起，全体师生自发起立。 然后主持人介绍出席领导与嘉宾，接着校领导致辞祝贺毕业生。 苏雨眠作为毕业生代表，被请到台上讲话。 台下正坐着宜敏和苏晋兴。 两人作为观礼家属被邀请，周围还有很多家长。 夫妻俩坐在人群中，此刻正眼含热泪，由于鼓掌太用力，手心都拍红了。 “咱们眠眠上去了！快看——”苏晋兴激动地握住老婆的手，“想当年我毕业那会儿，还主动跟学院争取了上台讲话的资格，可惜啊，没选上。” 宜敏：“那眠眠比你强。” “当然了，俗话说得好——老子偷猪，儿偷牛！” “这什么俗话？也太俗了。” “嘿嘿……话糙理不糙嘛，女儿比我强，我一点也不眼红，只高兴。” 宜敏已经拿出手机，找好角度，随时准备录像拍照。 “你也别愣着，手机拿出来拍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爸妈怎么交代的，你忘了？” 原本伊春山和冯秀贞也想来现场，但名额有限，他们也不想搞特殊，以免被有心人做文章，给雨眠带来麻烦，所以只能在家抱着手机看直播。 但直播看不到具体某个人，只能看个会场大概，所以今早出门的时候，二老千叮万嘱，让宜敏和苏晋兴多拍点照片和视频。 还不能回来再拿给他们看，而是拍好就直接发。 台上，苏雨眠拿起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各位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站在这里，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既深感荣幸，又心怀敬畏。荣幸的是能有这样的机会，与大家一同分享这充满意义的时刻；敬畏的是，我深知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 伊家老宅—— “快看！眠眠出来了！镜头直接对着拍呢！”冯秀贞指着手机屏幕，言语间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伊春山同样抱着手机：“看到了！看到了！放眼整个会礼堂，还有谁比我们家眠眠更漂亮？更优秀？那必须没有啊！” “眠眠全程脱稿，竟然一点没卡壳，讲得可真好，声情并茂……” 此刻，同样盯着手机屏幕的还有……邵温白。 他没能去成现场，如今只能通过直播看她。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透着恋慕和深情。 见她讲话完毕，鞠了躬，回到台下，镜头也不再只对准她，偌大的大礼堂，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人头，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邵温白心中顿时怅然。 “在看直播？”突然，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邵温白摁灭屏幕，缓缓抬头，“妈，有什么事吗？” 没错，他今天没能去成毕业典礼现场，是因为医院打电话来，说姜舒苑决定出院，点名要他来接，否则就继续住下去，永远不回家。 彼时，邵温白已经换上西装，站在全身镜前准备系领带。 他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做了最完美的打扮，只为去现场亲眼见证她的荣耀时刻。 然而…… 第1027章 姜舒苑定定看着他，目光冷沉。 不知道是在医院住了太久，营养没跟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姜舒苑看上去消瘦许多。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略显空荡。 只见她双颊微陷，颧骨突出，本就不好的脸色在走廊白光灯的照射下，愈发苍白。 此刻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邵温白的手机—— “呵，又在看苏雨眠？” 邵温白点头：“是。”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姜舒苑冷笑：“不是都分手了吗？” 邵温白看着她，一字一顿：“正因为分手了，所以她的毕业典礼，我才只能在手机上看。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你——” “妈，还是那句话，身体是你自己的。最危险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经此一遭，你该比其他人更懂生命的脆弱与珍贵。” 姜舒苑面无表情：“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邵温白：“这不是教训，是作为儿子对您的劝说与提醒。你总说，雨眠爱我，不及我爱她多，可我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她，知道为什么吗？” 姜舒苑蹙眉。 “因为——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雨眠自尊、自重、自信，正因如此，我才爱她。” “而我想要的回报，从来不是她能像我爱她一样爱我，或是更爱我，而是……她因为我，可以更好地爱自己。” “时至今日，哪怕走到分手这步，我也从来没怪过她。因为我知道，她只是坚定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她有在好好地爱自己。” 姜舒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不怪她，所以你是在怪我吗？怪我这个恶人，拆散了你们？还拴着你，不让你去挽回，是吗？！你说啊！是这个意思吗？” 邵温白看着眼前歇斯底里、言词刻薄的母亲，仿佛看到一个被蒙住双眼的囚徒，他拼命想拉她逃出死胡同，可她却偏要挣脱，往墙上硬撞。 邵温白垂眸，任她发泄。 “……你别忘了，我是你亲妈，她苏雨眠算个什么东西？！你既然这么爱，她也这么爱，当初你们就坚定一点，不要分开啊！如今这样的局面，只能说明，你们的爱不堪一击，脆弱至极！” “妈——”邵温白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哽咽道：“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她提分手，不是冲动，也不是失望，而是——自救。” “我被你用亲情拴在了笼子里，还因为一时贪恋，企图将雨眠也一并拉到笼中。我错了，大错特错！所以此刻我无比庆幸，我和雨眠分开了。” 他只愿，身在笼中的自己可以目送她——展翅高飞。 这一刻，邵温白忽然就释怀了。 雨眠是对的，是他不值得托付。 从今往后，便祝她……鹰击长空，自由翱翔！ 爱她，才更要后退，更该远离，更应放手。 姜舒苑看着眼前的小儿子，目光撞进他深暗沉痛的眼底，那一刻，她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 …… 毕业典礼现场—— 苏雨眠致辞结束，回到座位，率先迎接她的就是苗苗双手竖起的大拇指。 “雨眠姐顶呱呱double！”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拨穗礼！ 肖宁寒身穿红色学位袍，头戴四方帽，黄色流苏垂下，含笑而立。 毕业生依次上台，他亲手将学生头上的流苏从右边换到左边，寓意拨穗正冠。 大家也超会整活—— 有抱着两岁儿子上台接受拨穗的硕士妈妈，顺道还让肖宁寒给头戴mini款四方帽的小宝宝拨了一下穗； 有把自己硕士期间拿到的所有荣誉粘在一起做成巨大海报的学生，她提一个角，让肖宁寒提另一个角，对着镜头微笑； 第1028章 有穿着学位袍上台，但拨完穗就立刻脱下，露出里面军装的特种部队选拔生，对着肖宁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妥妥的毕业即入伍，编制拿到手； 还有带着拉布布上台让肖宁寒拨穗的、拉着肖宁寒试图来一段“爆胎摇”的…… 肖宁寒：“……”好好好，合着我就是你们毕业py的一环呗。 额！好像他本来就是一环。 苗苗原本不想整活的，但看大家都在玩，而且气氛都到这儿了，一时技痒…… 在完成拨穗礼后，突然单手贴在脸颊上，比了半个心，然后挑眉示意肖宁寒。 “……啊？”校长有点懵。 苗苗：“比呀，跟我一样……” 肖宁寒这才反应过来，学着苗苗的样子，僵硬地也贴着脸颊比出半个心。 苗苗提醒：“手反了，校长！” “哦哦！”肖宁寒立马换过来。 这下总算对了，他轻舒口气，对着镜头微笑拍照。 苗苗之后，是林书墨。 她下去，林书墨上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孩儿突然扣住她手腕，将一脸懵逼的她带回校长身边。 然后变魔术似的，掏出白色头纱，趁苗苗还没反应过来，用发卡别到她头上。 接着一手拿花，一手拿钻戒，双膝跪地。 哗—— 现场瞬间沸腾了。 就连苏雨眠也一瞬怔愣。 “哇！这是要求婚吗？！” “这谁呀？长得好帅！就是有点眼生，好像从来没在学校见过。这么帅的男生哪怕只遇见一次呢，肯定记忆犹新！” “别说你没见过，我们同一个学院的都很少见到他。” “为、为什么啊？” “无界实验室的，成天泡在研究里，来学校上完专业课就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去哪儿偶遇？别想了。” “据说他已经保送博士，如果你也读博，说不定未来几年能在博士后研究站碰到他。” “嘶！读博？还保送？！这么厉害的吗？可惜啊，我现在立马考博也没用，人家有对象了……”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他对象也是无界实验室的成员，也保送读博。” “……我靠！学术界的史密斯夫妇啊？也太牛了。” “答应他！答应他——” 不知何时，台下的议论声变成了起哄声。 台上，苗苗看着单膝跪地的林书墨，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我……不是……小墨墨，你、你在干嘛呀？怎、怎么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偷懒，吃过东西没补口红，啊……我帽子是不是也歪了？” 苗苗手足无措，说话磕巴。 林书墨却并不打断，只静静地、认真地、含笑注视她。 等她说完，才开口—— “不用补口红，你本来就很好看。” “帽子也周周正正的，放心，你现在特别美。” 苗苗深呼吸，但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双眼还是氤氲出泪意。 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墨墨……” 林书墨看着她的眼睛，接过肖宁寒递来的话筒，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所以，何苗苗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苗苗想了想，然后—— 果断拿过话筒，告诉现场所有人：“我愿意！” 林书墨立马给她戴上戒指，起身，将她紧紧抱住。 现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惊呼声，尖叫声混作一片，将这场毕业典礼的气氛推至高潮。 “可、可是……”苗苗突然小声开口。 无奈林书墨抱得太猛，她还来不及放下话筒，所以这个“可是”透过现场音响被放大无数倍。 掌声一顿。 林书墨也愣住。 “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苗苗：“我虽然同意了，但还不知道我爸妈同不同意呢……” 就在这时——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同意的！我们同意！” 女声也随之附和：“嗯嗯！同意！” 苗苗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她看见了什么？！ “老豆！老妈——” 她眨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你、你们不是航班延误，被困在机场来不了了吗？” 何民燊看了眼林书墨：“不这么说，怎么在关键时刻创造惊喜？” 苗苗嗖一下转头看林书墨：“你安排的？！” “嗯。”林书墨牵住她的手，“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叔叔阿姨也同意了，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未婚妻了。” 苗苗当即红了脸，绯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明艳得像花一样。 “就……大家还看着呢，咱们先下去吧。咳！下去再说。” “等等——”肖宁寒突然开口，看着要走的两人，“林书墨，你帽穗不拨了？” “对哦！还没拨穗呢！”苗苗给他拽回来，“校长请——” 林书墨低头，肖宁寒将帽穗拨到另一边，“那就祝你们毕业快乐，长长久久。” 合影的时候，肖宁寒被安排到中间，林书墨和苗苗各站两边，捧花到了肖宁寒手中，三人对着镜头齐齐微笑。 然后是苏雨眠上台。 一切如常，平静又普通。 完成拨穗礼的那一刻，肖宁寒长舒口气，小声说了句：“幸好你不爱整活……” “谁说的？”苏雨眠笑了一下。 肖宁寒：“？”心一沉又一沉！ 只见苏雨眠单手捏了个拳头举到耳边，在肖宁寒疑惑的注视下，来了声：“喵~” 肖宁寒：？？ 苏雨眠看着他。 肖宁寒：？？？ 苏雨眠还是看着他。 肖宁寒心如死灰，如果可以，他很想问：一定要这样吗？ 苏雨眠用坚定的注视回答他，嗯，没错，一定。 然后肖宁寒就牙一咬…… 抬手，握拳，一扭，一叫：“喵~” “哈哈哈哈哈——” “从来不知道肖校长这么可爱！” 台下学生狂笑。 苏雨眠微笑合完影，淡定走下台。 肖宁寒：“……” …… 曲有终时，人有散时。 再不忍分别，也终须一别。 毕业典礼结束，他们的硕士生涯也正式画上句点。 据说当天下午，何民燊和秦慧茹就被邀请至林家四合院。 双方家长坐下来，正式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何民燊和秦慧茹早在林书墨安排一切，请他们配合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预料到这一步，加之林书墨也跟他们交过底，所以两人并不是很惊讶。 晚饭时，公务缠身、全年无休的林老爷子竟然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坐下陪未来亲家一起吃了晚餐。 吃完，唠了会儿嗑，又在警卫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 足以见男方家庭对于苗苗这个未来孙媳妇的重视。 何民燊尽管不舍，却也不得不承认，没有比林书墨更好的女婿人选，也没有比林家更好的姻亲了。 不是他势利眼，贪图对方权势。 而是…… 从他中风倒下，叔伯兄弟如群狼环伺觊觎他那点家产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苗苗未来的丈夫绝不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护不住他这辈子辛苦攒下的家业，更护不住他的宝贝女儿。 如今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 只是……心里有点酸，还有些怅然。 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他的小棉袄，很快就会嫁到别人家里了。 不出意外，她肯定会留在京都发展，而他们夫妻俩最终也会返回粤省。 从此，一北一南，隔着大半个华夏！ 第1029章 “老公，你怎么了？” 回酒店的路上，秦慧茹突然开口。 何民燊愣了一下：“有吗？你看错了。” “这么多年夫妻，我还不了解你？一眼就能看穿的事，也就你嘴硬不肯承认。” “唉……” 秦慧茹：“舍不得女儿啊？” 何民燊看了她一眼：“你舍得？” “那是我亲生的！你说我舍不舍得？” 秦慧茹叹了口气：“但孩子终归有长大的那天，长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书墨是咱们乖女自己选的人，难得又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我不舍归不舍，但高兴也是真高兴。” “而且……” 秦慧茹顿了一下，似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以书墨那孩子的心思和手段，再加上林家撑腰，我相信往后谁也不敢再打咱们家的主意。” “我……没能给你生个儿子，让你去找别人生你又不愿意……” 何民燊打断她：“说什么胡话，几十岁的人了？” 秦慧茹笑笑，这些年她早就释怀了。 “说说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怎么，现在又想找别人生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何民燊一副无语又无奈的样子：“我哪敢啊？” …… 拿毕业证这天，苗苗和林书墨还去了趟民政局。 妥妥的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 何民燊、秦慧茹、林静生、张丽华，双方父母皆到场见证。 苏雨眠、陈一、卓耘也都来了，他们代表的是无界实验室。 苏雨眠看两人站在台上，共读誓词的画面，微微出神。 卓耘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咧开了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真挚又憨诚。 “哥，”他拽了拽陈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啊？” 陈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时候？” “就结婚啊！你比我们还大几岁呢，现在苗苗和书墨都结婚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恋爱都没谈。” “恋爱？算了吧，”陈一摆手，一副敬而远之、别来挨我的样子，“有这时间不如多开几个课题，多写几篇论文。” 卓耘：“……” 好好好，算我冒昧。 流程走完，红本到手，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 苗苗和林书墨相视一笑，连带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苗苗凑过去，小声叫他：“老公~” 林书墨回：“有何吩咐，老婆？” “今天可以点菜吗？” “必须可以啊，你想吃什么？” “锅包肉，其他你看着安排。” 林书墨比了个“OK”：“包在我身上。” “嘿嘿……” 林家给小夫妻俩在三环准备了一套三居室当婚房，两人已经住进去，开始过日子了。 要说地段更好、面积更大的房子林家也不是拿不出来，但考虑到小夫妻俩刚结婚，未来还要拼事业，三居室刚好—— 主卧够大，带一个衣帽间和洗手间；吵架了，林书墨还能被赶到次卧去睡；双方父母偶尔来探望，可以住那间客房。 处处都是细节。 林书墨表示：呵呵，真是谢谢您嘞！ 但苗苗却非常满意。 首先房子在三环，取学校和实验室之间，往哪头都方便。 再者，出门就有地铁，开车不便的时候，也不影响出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三居室不大不小，百来个平方，小家温馨不说，打扫清洁也省事。 多方便啊！ 得知苗苗的态度后，张丽华才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就跟丈夫说—— “咱们媳妇儿是个务实、有主见的。何家不缺钱，但从来没见她大手大脚浪费，也不追求那些名牌包、名牌表什么的。” “那是！你也不看看谁挑的？就咱们儿子那样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他都看入眼了，这姑娘能差吗？” 张丽华点头，忽然又叹息一声。 “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张丽华：“哪儿叹气了？我是感慨！” “感慨什么？” 张丽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最初见到苗苗，我是有些犹豫的……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那些门第之见，也不想搞什么政治联姻，我只是担心何家那样因为拆迁乍然富贵的家庭，会不会在教养上有缺漏，沾染一些普通人可能没什么但在我们这种家庭绝对会致命的陋习。” 比如，攀比，炫富，仗势欺人什么的。 “好在何家人很好，苗苗也很好。” 林静生知道，妻子也是在为整个家族考虑：“你放心，我之前派人去苗苗老家，就是陆河那边打听过，在书墨隐晦表明家世后，何家族老严厉禁止族人以此吹嘘，作为谈资，并明确警告小辈们，不可仗势欺人，也不能攀附裙带。” 张丽华点头：“那何家确实不错。” 林静生笑了笑：“我倒觉得咱们的亲家更好。” 如果不是何民燊早早想到这层，并提前杜绝隐患，他相信何家族老不会如此尽心尽力。 这背后，必定有何民燊的努力和争取。 “是个通透人，看似不说，实则都懂，咱们也要回报真心，不能轻视防备人家。” “嗯嗯，这个我明白的。” 此番父母间的对话，苗苗和林书墨自然不知道。 两人此刻站在正中间C位，拿起结婚证，两边各站着父母与好友，摄影师一声令下：“都笑一笑！” 镜头拉远，将旁边“XX区民政局”字样一并纳入其中，咔嚓瞬间，这一幕就此定格！ …… 勤学楼，实验室—— 钱旭阳今天第n次路过邵温白背后，看着他专心投入实验的样子，忍不住第n次“啧”了声。 邵温白无奈：“别走了，也别啧了，影响我做事。” 钱旭阳：“就走！就啧！” 他猛一下凑近，上下打量一番，突然说：“今天硕士生拿毕业证呢，你怎么不去看啊？” 邵温白表情不变：“看什么？” “当然是看雨——额！”钱旭阳突然品出点什么，试探道：“你调整好了？” “嗯。” “真的假的？” 邵温白：“你不是想请婚假吗，我批了，趁暑假，带老婆孩子一起去度蜜月吧。” 钱旭阳刷一下，瞪大眼。 “不是……你突然这么大方，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有点儿不真实啊？我不会在做梦吧？” 邵温白：“你可以打自己一耳光，看痛不痛。” “嘿嘿，不用了，我信你！明天我就收拾行李出发度假，没问题吧？” “可以。” 钱旭阳再次睁大眼。 还真走出来了？ “不错不错，兄弟，继续保持！我打算蜜月回来，再请几天去东北拜见老丈人。” 邵温白：“嗯。” 钱旭阳：“？？” 怎么分个手，还变大方了？ 第1030章 钱旭阳这一走，他的活就都落到邵温白头上。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离开，几乎成为常态。 他似乎又变回从前那个专注刻苦、一丝不苟、全心全意投身科研的邵教授。 他没有搬家，一切如常。 好像那些黯然与失意都不曾有过。 “来，小邵，这是钥匙，你拿好。” 邵温白伸手接过：“谢谢。” 房东太太笑眯眯道：“之前那个租客不仅事儿多，还挑，他租之前，我再三强调这是楼梯房，没有小区，也没有物业，让他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租，结果……” 她两手摊开，又一拍：“好家伙，搬进来以后就这里不是，那里不好的，简直烦死了。他说上下楼不方便，楼内环境不行我还能接受，可他居然挑剔说家里装修布置不行，真是给我整笑了。” “当初雨眠搬进来以后，相当于重新装修改造了一遍，这几年维护得又好，收拾得又干净，他居然说装修布置不行？气得我立马让他退租滚蛋了。” “唉，”房东太太突然叹息一声，“这年头像雨眠这么好的租客实在太少了。” “我担心下一个租客又是奇葩，想着要不就不租了，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那点儿租金，白白让人嚯嚯了房子，想当年这房子还是我公公在b大任教时分配的……” “现在你愿意租，那最好不过了呀！上面这些顾虑通通都不存在。” 邵温白笑笑：“您怎么确定我不是奇葩？万一我比上个租客还过分呢？” “那当然不能啊！”房东太太肯定道，“你怎么会是那种人呢？雨眠不止一次说过，你人好，又礼貌，还爱干净，把房子交给你，我一百二十万个放心！” 邵温白没想到分手这么久了，还能从别人那里得到雨眠的一张“好人卡”。 房东太太：“行，钥匙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哈，后面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 邵温白目送对方离开，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 他开了门，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一切陌生得让他恍惚，米白色布艺沙发泛黄泛灰，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团一团的污渍。 窗帘换成了深绿色，看上去也不太干净。 原本的小茶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塑料凳拼在一起，勉强可以放点东西。 阳台上的盆栽全没了，空出来的地方堆满了杂物，杂物上还蒙了一层灰。 进去卧室，陈设布置全变了。 刹那间，邵温白仿佛失控般冲过去，将全身镜、床头柜、衣帽架全部挪动回原本的位置。 不够！ 他又把窗帘猛拽下来，丢到一旁。 可还是不对！ 他看着换了方向的床，双手用力，但床却纹丝不动。 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他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 入夜，苗苗拿着红色本本左看右看，满脸稀奇。 “看什么呢？”林书墨从身后拥上来。 “这个！”苗苗举到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本子，就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共同组成了家庭，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林书墨：“别看它小，它代表了合法与保障。” “明天我爸妈就要回去了……”苗苗垂眸，声音越来越小，“我好舍不得他们……之前计划的是读完硕士，就回粤省，我……根本没想过会结婚……” 更没想过，未来都要留在京都。 林书墨闻言，顿了一下，从她身后来到面前，蹲下，然后轻轻握住苗苗的手，也共同握住了那个小红本。 “对不起，老婆。” “好好的，你怎么突然道歉，你……” 林书墨：“这声对不起除了对你说，还要对岳父岳母说。你是因为我才留在京都，我知道这很自私。这样好不好，我们先读完博，如果你还是想回粤省……” 他顿了一下，几秒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那我陪你回粤省定居。” 苗苗瞪大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愿意，那我陪你回粤省定居。” “可、可是你父母那边，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会同意吗？” 林书墨笑笑：“只要我坚持，他们会点头的。” “可是……可是……” 苗苗兴奋的同时，也很不安，“这样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他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一旦随另一方离开，那终究会有一方的亲人被留下。 永远无法两全。 林书墨：“那就两边跑，一边待上一两年。” 苗苗眼前一亮：“这个好！” “而且现在交通这么便利，随时都能说走就走。更何况未来一切皆有可能，万一岳父岳母想搬来京都定居呢？万一我爸妈想去粤省养老呢？将来会怎么变，谁也说不准。只要——” 林书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坚定地在一起，无论任何时候，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开对方的手，我相信，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嗯嗯！”苗苗眼里闪烁着泪意，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他，“小墨墨，你真好……” 真的很好很好。 好到，我遇见你都觉得是上天恩赐。 而结婚，真的想都不敢想。 林书墨却说：“你也很好。” 好到，这辈子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 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过客。 第二天，何民燊和秦慧茹要走，苗苗和林书墨一起去送机。 秦慧茹握着女儿的手，走在后面，小声交代：“……你如今也是结了婚的人了，往后可不能再任性，有什么事跟书墨商量着来。” “你们暂时不想办婚礼就不办吧，确实学业要紧。但也不能一直不办，最晚博士毕业，就必须办了，知道吗？” “嗯嗯，嗯嗯……”苗苗一边点头附和，一边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停在安检口，秦慧茹先进去，何民燊落后一步。 “乖女，”他叫住苗苗，“虽然林家势大，书墨目前看起来也还算靠谱，但如果有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随时回家里来，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知道吗？” 苗苗抿了抿唇，泪意闪烁：“我知道了，老豆。” “行，那我进去了，你跟书墨回吧。” 何民燊大步往里走，没有回头。 生怕一回头，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 他的乖女啊…… 往后就不只是他的乖女，还是别家的媳妇，别人的老婆。 第1031章 无界实验室—— 苗苗刚踏进实验区，就惊了好大一跳。 看着眼前新添的设备，她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尖叫：“啊啊啊！SQ最新一代的高通量基因测序仪！天哪——我怕不是还没睡醒，在做梦吧？！” 她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宛若饿狼扑食。 触手所及，无比真实的触感，让苗苗终于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眼前一切都真得不能再真了！ “老公——你快来看！真的是基因测序仪。”苗苗一只手摸着仪器，还不忘回头跟林书墨分享。 好东西，当然要两公婆一起看；尖叫，也得一起叫才有意思！ 林书墨也被震惊到，闻言，才冷不丁回过神。 下一秒，便大步上前，对着仪器细细打量起来。 “……确实是高通量基因测序仪。”他轻喃出声。 苗苗：“对吧！对吧！从前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没想到今天实物摆在眼前了，还能随便看，随便摸。雨眠姐——” 她转头，“这是我们实验室的东西，对吧？不是借的，也不是租的，就是我们实验室自己的，对吗？” “嗯。”苏雨眠笑着点头，给了她肯定的回复。 “啊啊啊——”苗苗冲上前，一个熊抱抱住她，“雨眠姐，你也太厉害了！这是高通量基因测序仪啊！天底下还有什么你搞不到的东西吗？我就知道，跟对老大有肉吃，呜呜……” 苗苗太激动，以至于真的开始泪眼汪汪起来。 林书墨目光再三流连过仪器，尽管激动，但情绪管理明显比苗苗要强。 只见他深吸口气，克制住内心的兴奋，“这个……不好订吧？” “普通的还好，最新一代要费点劲。” 苏雨眠实话实说。 还是通过沈时宴控股的那家生物器械公司牵线搭桥，她联系到了SQ集团。 中间还请史密斯教授作担保，这才办成了。 林书墨又问：“……贵吗？” 苏雨眠回：“……有点。” “具体多少？” 苏雨眠伸出一只手。 苗苗瞪大眼：“五百万？！” 苏雨眠笑笑，补充道：“美金。” 苗苗一算汇率：“雨眠姐！你下血本了啊？” 苏雨眠风轻云淡：“还好。” 下一秒，又听苗苗“啊”了声，她哒哒哒小跑到里面，很快更夸张的声音传出来—— “天哪！这是新的，这也是新的！OMG！雨眠姐，你老实说，”她从门框边探出半个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苏雨眠顿时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有这种运气的吗？” “确实没有。”苗苗摇头，“因为——你浑身上下全是实力。” 运气算个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通通都是小弟！ 高兴的不只苗苗，还有陈一和卓耘。 陈一看着眼前或新添、或新换的设备，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表情凝固，双眼发直，好像瞬间傻了一样。 半晌，才找回声音，问苏雨眠：“……今天过年？” 苏雨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 “……” 陈一轻咳，随即认真道：“其实我觉得我还需要一台REAL-AI生物计算机，你看能不能也给……”安排上？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苏雨眠撅了回来：“不能。 ” “……好吧。”听他那语气，还颇为遗憾。 卓耘更不必说，嘴巴直接张成“O”型，两眼直冒小星星：“是、有什么好事吗？为什么突然买了这些仪器？” 此话一出，几人齐刷刷望向苏雨眠。 是啊，有什么好事吗？ 苏雨眠：“工作需要，就这么简单，需要有什么好事才能买吗？” 苗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雨眠姐！简单粗暴，买就完事儿了！” 林书墨肯定地点点头：“不然怎么是‘姐’呢？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 卓耘不怎么会说话，就一边憨笑，一边点头。 中午—— 陈一照例去生活区打算煮两碗面条，这就是他和卓耘的午饭了。 没想到，拉开冰箱，只见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他顿了一下，又打开冷冻室，发现里面竟然有两大袋新包的饺子。 不用想，这些肯定都是苏雨眠准备的。 见此情形，本该高兴才对，然而陈一却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他似有所觉，转身又打开上方的橱柜，只见锅碗瓢盆都添了不少。 苏雨眠这番“买新添新”的动作，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这次…… 不太一样。 陈一原本皱着的眉头，越拧越紧。 …… 普通的一天，又是在实验室埋首工作中度过。 苏雨眠临走前，把实验台收拾得干干净净，“走了，苗苗，书墨。” “呀！雨眠姐，你今天这么早？” “嗯，一会儿得顺路去趟学校，办点事。” 苗苗没有追问具体什么事，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哦，那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我跟小墨墨计划把最后两组数据跑完，还有一会儿呢。” 苏雨眠说了声：“好。” 离开前，她回头，目光流连过实验室内的一切。 随即微微一笑，大步离开。 …… b大，校长办公室。 肖宁寒看着眼前目光坚定、一脸淡然的女孩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苏雨眠，你想好了吗？” 申请是毕业典礼前，就递到他们手里的，但他和韩中其都没第一时间回复。 每次他一问老韩，韩中其要么“不急，我再想想”，要么“再等等吧，之后再说”。 这一拖，就拖到现在，人家亲自找上门来问了。 苏雨眠挑眉：“所以，教务处已经转交了我的申请书，对吧？” 肖宁寒下意识转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韩中其。 后者半垂着眼，默不作声。 肖宁寒有些急了，疯狂朝他使眼色，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人家头还低着，眼睛自然不可能看到。 这个老韩！ 说好以后苏雨眠的事都由他来沟通接洽呢？！ 现在几个意思？ 把他推到最前面？ 肖宁寒：“咳！” “咳咳！” 终于—— 在他不断暗示+明示之下，韩中其缓缓抬头。 韩中其也知道，此刻由不得他再沉默下去。 “苏同学，这个决定不是小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第1032章 韩中其问得慎重，苏雨眠也答得认真：“嗯，很早之前就决定了。” 不是“考虑”，而是“决定”。 “你……”韩中其犹豫一瞬，似乎在组织措辞，“之前去过一次澳洲，应该也听说了岛上是什么情况，生活条件怎样。即便如此，你也坚持要去吗？” 苏雨眠：“既然您知道我去过，也听说过，在您收到这份申请表的时候，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韩中其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去那边的目的是什么？” 苏雨眠顿了两秒，才开口：“那里有老师未竟的事业，作为学生，我有义务继续，直到彻底完成。” “仅此而已？” “这还不够充分？” 韩中其看着她，一字一顿：“研究在哪里都能做，留在京都，你有无界实验室当后盾，有b大的资源任你取用，还有一群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小伙伴，我想不到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苏雨眠却道：“研究确实在哪都能做，但PO-X病毒变异亚种的一手数据却只有岛上才有。” “你是不是因为欧阳死于病毒引起的肺炎，所以才想要——” 苏雨眠打断他：“韩校长——说好的最后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了。” 韩中其无奈一笑：“罢了，你那么坚持，就算这份申请不批，也阻止不了你上岛。既如此，不如成全你。只一点，你跟你父母商量过吗？还有……” “邵温白知不知道？” 苏雨眠囫囵带过：“我会跟他们商量的，您在申请书上签字就行。” 言下之意，别的她会解决。 韩中其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过申请表，“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刷刷两下签了。 “老韩——”肖宁寒开口，似乎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雨眠拿到申请表，心满意足离开。 肖宁寒：“你之前不是说还要再想想吗？怎么她一来，你就批了？！” 韩中其：“你没看出来我在拖着吗？如今拖不下去了，除了签字还能如何？” “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哪来这么多想法？博士去岛上读，顺便做研究，亏她想得出来——” “乍一听有些荒谬，但仔细琢磨下来，也不无道理。首先，科考队还在岛上继续工作，成立了临时病毒研究中心，博士培养跟本科生和硕士还是不一样的，更加注重理论研究和实践结合，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没有比上岛更合适的选择了。” “唉……”肖宁寒轻叹，“随她吧，反正我们也管不了。” 韩中其点头：“老肖，说实话，你早该有这种觉悟了。” 肖宁寒：“……” …… 苏雨眠第二天回了趟临市。 她这次回去得突然，宜敏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赶紧开车到高铁站接她。 苏晋兴像平时那样下班回家，臂弯里还夹着一沓卷子，进门口，一边换拖鞋，一边扯着嗓子喊—— “老婆！我回来了！” 苏雨眠便是这个时候，突然笑着蹦出来：“爸——” “雨、雨眠？！”苏晋兴整个人愣住，随即狂喜上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不用，妈来接的。” “怎么突然想起回家了？饿不饿？我马上做饭！” 苏晋兴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口。 看上去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苏雨眠跟在他后头，像只小跟屁虫：“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呗，怎么？不欢迎我啊？” “欢迎！举双手双脚，再加个头欢迎！” 宜敏笑着插了句：“他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 吃过晚饭，苏雨眠陪苏晋兴和宜敏出门散步。 苏晋兴：“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这么走走逛逛了。” 夏天的风透着一丝燥热，迎面吹来，又沉又闷。 走到小区人造湖景旁，风才多了一点湿润，却依旧不太凉爽。 苏雨眠深吸口气，“爸，妈——” “嗯？” “怎么了？” 两人同时停下，朝她看过来。 苏雨眠笑笑：“我打算去澳洲。” 苏晋兴因震惊，愣在原地，半晌，才重新找回声音：“不、不是保送b大读博吗？怎么突然要去澳洲？去做什么？” 苏雨眠：“澳洲有一支国内联合b大派出的科考队，他们在岛上成立了临时病毒研究中心，属于博士站点，我过去，不仅能继续读博，还可以获取一手数据来源，完善相关课题研究……” 苏雨眠解释了很多，苏晋兴也听得认真。 但还是觉得太过突然。 只有宜敏…… 一脸平静，仿佛…… 早有所料。 第1033章 这晚，苏晋兴失眠了。 翻来覆去，并不时伴随着声声轻叹。 宜敏放下手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紧跟着关灯：“在这儿摊煎饼呢？动来动去的。” 苏晋兴顿了一下，然后“翻动”得更厉害。 宜敏哭笑不得：“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女儿赌气？” “谁赌气了？我才没有！”他噌一下弹坐起来，果然，脸上毫无睡意。 “还说没有？都气成青蛙了……”宜敏笑他。 苏晋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腮帮。 鼓吗？ 没有吧…… “你怎么这么冷静？女儿都要出国了！那是澳洲，隔了大半个地球呢！”苏晋兴越说越郁闷，这下腮帮真鼓起来了。 宜敏斜了他一眼：“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 “雨眠分手分得那么果断，你心里没点猜测？” 苏晋兴撇嘴：“我猜她可能有别的安排，但没猜到她是要去澳洲！” “欧阳教授在澳洲倒下，回国时只有一坛小小的骨灰，所有研究和成果都留在了那座岛上，你觉得以咱们女儿的性格，会撒手不管吗？” 苏晋兴沉默一瞬：“……我看她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行动，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想到……” 憋了个大招，在这儿等他呢！ 宜敏轻叹：“所以啊，迟早都是要走的。拖到现在，是忍了又忍的结果。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当我又舍得吗？” 说到最后，话里染上了哭腔。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这个“千里”，还“跨国”、“跨洲”、“跨洋”。 “阿敏，别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原本苏晋兴才是“过不去”的那个，如今见妻子这样，他手忙脚乱地去安慰，反而“过去了”。 宜敏倒成了那个过不去的人。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接过苏晋兴递来的纸巾，擦掉眼角不算明显的湿润：“雨眠这趟回来是跟我们告别的，她早就想好了，也决定了。” “其实，我挺欣慰的，”宜敏说，“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规划好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和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雨眠她啊——比咱们俩都强！” 苏晋兴自豪地挺起胸：“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宜敏失笑，白了他一眼：“瞧你那样儿……” 苏晋兴也跟着笑起来。 “阿敏，我能想通，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他说。 “我知道，”宜敏点头，“我也只需要一点时间，enn……比你的短。” 夫妻俩相视一笑。 …… 苏雨眠在家待了一个星期。 除了第一天是苏晋兴掌厨做饭，接下来几天都是她亲自动手，做给宜敏和苏晋兴吃。 吃到女儿做的饭菜，那一刻，苏晋兴竟忍不住想要流泪。 不知何时，记忆中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已经成了大姑娘，厨艺也远远超过了自己。 “……爸？你看我干什么？喝汤呀。” “哦！好，这就喝……”苏晋兴猛地回神，逼退眼中翻涌的泪意，埋首汤碗，借以掩饰。 除了买菜做饭，苏雨眠也像从前那样帮宜敏整理稿件。 大纲、剧本梗概，还有影视剧立项书等等，宜敏灵感一来，抱着键盘就开写，写到筋疲力尽才会停。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理归档了。 久而久之，这些稿件局部混在一个文件夹里，整体分散在多个文件或磁盘。 既然要整理归类，那就免不了里面的文字。 入夜，苏雨眠挨着宜敏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最近大火的某恋爱综艺。 “妈~敷面膜呢？” “对呀，你要不要来一张？” “不用不用……”苏雨眠连忙摆手，“难怪越来越年轻……” 宜敏是个很有计划性和自制力的人。 在保养这件事上，她的坚持和毅力，不比写少。 最简单的，就拿敷面膜来说，宜敏能坚持一周三次，次次不落。 从前家里不太宽裕的时候，她用黄瓜切片湿敷，用保鲜膜加凡士林，后来钱越赚越多，用的面膜也越来越好，从顶级大牌到如今私人护肤定制…… 总之，穷有穷的保养办法，富有富的养颜秘方。 钱多钱少这样的客观条件不能成为决定因素，唯一能左右宜敏的，只有她想或不想。 这点，苏雨眠跟她很像。 “妈，你那些稿件我已经整理好了，分了五个文件夹，包括、剧本、影视资料等，有空了你大概看一下，熟悉熟悉，如果找不到哪个文档，可以及时问我。” “还有，我在素材那个文档里，收集了近五年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悬案、奇案，还有一些特殊的引发过舆情讨论的案件。” 宜敏惊讶：“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苏雨眠：“我都看到了，你不是也在研究案例，打算化用到剧本里吗？” 这下宜敏更惊讶了：“我才只拟了个框架，这你都看到了？” “嗯，我觉得很有意义。电视剧比的传播力更强，受众也更广，如果能做一部悬疑和写实相结合的刑侦剧，既是你擅长的领域，也有普法的意义。” 原本宜敏还在考虑要不要做。 毕竟，电视剧，尤其是正剧，审核更严，需要把控的尺度更多，花费的精力也成倍增加。 若只是为了赚钱，她完全可以留在舒适区，做她擅长的悬疑加奇幻。 但内心告诉她，她想要的不止于此…… 她还想为这个社会带来点什么，留下些什么。 眼下女儿的肯定和鼓励，终于让她下定决心—— “好！那就做！” 苏雨眠笑了。 宜敏也跟着笑起来：“眠眠，咱们不愧是母女。” 那么像。 都一样。 …… 苏雨眠还抽出一天时间，去了趟临市二中。 以校友的名义，给学校捐了一百万，要求用在“物理竞赛人才培养上”，并点名要求竞赛负责老师由苏晋兴担任。 如此给亲爹“找事干”，她也算用心良苦了。 并且苏雨眠还提了一个要求，如果是苏晋兴看上的好苗子，他可以特招入竞赛组，总之……校方要最大程度给予他决策的权利。 校方同意了。 但除了捐款之外，他们还向苏雨眠提出一个条件…… 第1034章 那就是—— 配合录制明年的招生宣传视频。 至于为什么不是今年…… 因为今年已经过了招生季，并且拿她之前录的视频宣传过一波了。 所以这次录的是明年的。 额！ 苏雨眠：“会不会太早了？” 校方领导：“不早！不早！提前录好，后面省事！” 主要还是担心，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让苏雨眠配合录视频，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雨眠：“……” 最终，她同意了。 二中是她的母校，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母校越来越好。 录完视频，刚好是放学时间，苏雨眠去办公室找苏晋兴—— 叩叩叩！ 苏晋兴抬头，下一秒，两眼放光：“眠眠？！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回学校了，过来看看。别说，真有点想念食堂饭菜的味道了……” “这还不简单？走——”苏晋兴一把抓起饭卡，“爸爸带你去吃！” 父女俩去食堂的路上，不可避免遇到苏晋兴的同事还有他的学生—— “老苏，这是你女儿啊？” 苏晋兴笑眯眯点头：“对。” “真厉害！b大博士，以后是要当科学家吧？” 苏晋兴谦虚摆手：“没有没有，什么科学家啊，研究员而已，就做做实验，写写论文，再发发期刊什么的。” 研究员……而已！ 写论文……发期刊…… 你品！你细品！ 没有一个字在炫耀，但处处都透着骄傲和自豪。 “苏老师！这是雨眠学姐吗？！”正值饭点，学生们也集体出动，总有人关注到这边。 “是啊。”苏晋兴笑着点头。 “我的妈呀！居然看到活的了，呜呜——学姐好！你是我们全班，不，全校同学的偶像！” 苏雨眠冷不丁被握住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轻轻回握：“你好呀。” “天哪！女神对我笑了，嘿嘿……” 这天傍晚，苏雨眠吃到了阔别多年的高中食堂。 还是从前的味道，油依然很多，但黄豆炖得很烂，排骨做得很香，米饭永远是热气腾腾的。 苏晋兴还要守晚自习，所以苏雨眠吃完就先回家了。 等九点半苏晋兴回到家，还没开口说话，嘴角的笑容就先扬了起来。 宜敏见状，忍不住打趣：“哟，路上捡钱了？笑得这么开心？” “嘿嘿！我跟你讲，今天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围过来请教我是怎么教孩子的，那场面，堪称壮观！” “这就把你美成翘嘴了？” “不止呢！”苏晋兴换好拖鞋，从玄关到客厅，几步路的距离愣是叫他走出了意气风发的味道，“我跟你讲，学校今天找我谈话了，以后物理竞赛组不管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归我负责了！” “不仅如此，校方还给了我自主招生的权利！那些有物理天赋的孩子，就算没考上二中，也有机会参加培训，如果能在国际赛上拿奖，大学完全可以走保送的路子，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苏晋兴会有这种“惜才情结”并非由来无因。 二十年前，他曾遇到过一个职高的孩子，物理天赋强得可怕，他爱才，想引导他学竞赛。 那孩子也十分愿意，但二中却不同意苏晋兴带一个非本校的孩子一起培训，就算旁听也不行。 最终…… 那孩子没能与竞赛结缘，上完职高就去当学徒，如今自己开了一家修车店。 闲暇的时候，他手里总拿着一支笔，别人都以为他在随便乱画，但苏晋兴去过一次，他看见那孩子是在做物理竞赛题。 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击中。 惋惜过甚，便成了执念。 执念太深，慢慢化作心结。 苏晋兴：“小刘他儿子也是个好苗子，就是其他科成绩不怎么样，考二中估计悬，不过以后我可以单招他来学物理竞赛！嘿嘿……” 小刘就是当年那孩子，如今当了父亲。 “对了，校方还给整个物理竞赛组追加了经费呢！”苏晋兴说到这里，瞬间眉飞色舞。 宜敏诧异：“你之前不是申请过很多次，都没批下来吗？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听说有校友捐款，校方手头宽裕了，可不就大方了嘛！” 苏雨眠笑着插了一句：“爸，你看上去很高兴哦？” “可不嘛！高兴！太高兴了！” 苏雨眠笑容更深，她想—— 高兴就好。 希望，以后她不在的日子里，爸爸妈妈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开心心。 …… 这是在家的最后一天，明天苏雨眠就要回京都了。 上午，苏晋兴上完两节课，打车直奔高铁站。 他跑得气喘吁吁，终究还是赶上了—— 苏雨眠正和宜敏拥抱道别。 “妈，对不起，长大之后，我好像永远都在让你们承受分别的苦。” 宜敏：“傻孩子，说什么呢？成长本就是一场远行，我们会习惯的，只盼你前路坦荡，光明顺遂。” “雨眠！”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宜敏：“你爸来了。” 下一秒，苏雨眠主动上前，抱住朝她奔来的苏晋兴。 后者愣住，慢慢地，轻轻地，回抱住她。 像拥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苏雨眠：“爸爸，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妈妈。” 苏晋兴霎时红了眼眶，他咽下喉中的哽咽，故作轻松：“这还用你说？” “还有，不要太想我；如果实在想了，就给我打电话吧。” “……好。” 苏雨眠过了安检，最后一次回头。 只见宜敏和苏晋兴并肩站在一起，目光相送，朝她挥手。 再见了，爸爸妈妈。 等我回来…… 三天后，一个明媚早晨。 苏雨眠坐上了飞往墨尔本的航班。 她给实验室的众人留下一封信，以此道别，省却了面对面的伤感。 上午十点，苗苗第n次抬头，望向进门处，神色愈渐焦躁。 “老公，雨眠姐怎么还没来啊？” 林书墨皱眉，他也觉得奇怪…… 苏雨眠很少……不，是从来没有这么晚还没到实验室。 如果有特殊情况，她会提前交代。 加之…… 她已经连续休假十天，从电子日程上看，该今天回来才对啊。 “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苗苗一惊。 第1035章 “我打电话问问……”没等苗苗拨出去，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与此同时，林书墨的手机也响起微信提示音。 名为“无界小队”的群聊里—— sym：【抱歉，没能当面告别，主要是怕苗苗哭得太大声。给大家留了一封信，在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空了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苗苗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sym：【再见了，小伙伴们，我不在的日子你们都要好好的】 最后是小熊比心的表情包。 苗苗立马点开苏雨眠的头像，发起微信视频，无人接听。 她又返回群里，连发几条消息—— 一颗小树苗：【雨眠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颗小树苗：【我给你打视频了，你接一下呗】 一颗小树苗：【喂，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一颗小树苗：【你再不回消息我……我就哭给你看！】 然而，苏雨眠的头像再无动静。 陈一和卓耘看到群消息，立马从里间跑出来。 陈一：“什么情况？苏雨眠今天没来吗？！” 苗苗一脸委屈、强忍眼泪的表情，以及林书墨凝重的神色，已经给了他答案。 卓耘讷讷道：“雨眠姐说， 给我们留了一封信……” 他这一提，大家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找信。 林书墨当场拆开，几人立即围拢过来。 小伙伴们： 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大家告别。 当面说太伤感，发微信又太肉麻，咳！主要还是怕不小心回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起鸡皮疙瘩，那就写信吧。 虽然老套了一点，但还挺浪漫。 …… 看到这里，苗苗已经是又哭又笑。 林书墨和陈一对视一眼，无奈又怅然，却少了几分沉重，多了一丝轻松。 真不愧是她，能把离别说得这么……诙谐，又云淡风轻。 只见信上继续写道—— 我向学校申请去澳洲了。 这个地方，留住了老师，我也想去看看。 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里面藏着什么玄妙。 不用太想我，有时间想我，不如多开几个课题，多写几篇论文。 虽然我人在另一个国家，但学术期刊全球发行，希望能在上面多多看到你们几个人的名字。 毕竟，不能光我一个人的名字在，大家一起才热闹，对吧？ 再见。 珍重！ 林书墨合上信纸。 苗苗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把其余几人都吓了一跳。 “雨眠姐怎么这样啊？一声不响就申请去澳洲，又一声不响说走就走，连、吃顿饭告个别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呜呜……她怎么能这样？呜呜……” 林书墨看着眼泪颗颗往下掉的老婆，一声叹息，满眼无奈：“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当面告别了。” 苗苗抽抽搭搭：“为、为什么啊？” 林书墨不语，只一味看着她。 苗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说我？！” “刚才微信消息看了吗？” 苗苗：“？？” 林书墨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群聊，照着读：“抱歉，没能当面告别，主要是怕苗苗哭得太大声。” 苗苗的眼泪卡住，整个人都呆了。 半晌，又是哇的一声：“雨眠姐怎么这样啊！！” 还是这句，但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 林书墨哭笑不得。 陈一和卓耘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陈一：“早该知道的……” 苗苗眨眼，吸吸鼻子：“你、你知道什么？” 陈一环顾四周：“这些新设备，还有冰箱里填满的饺子和肉馅儿……她走之前，把能考虑到的，都替我们打算好了。” 卓耘挠挠头，他虽然不够机灵圆滑，但一点也不傻：“我知道，雨眠姐是想让我们守好无界实验室，她去冲锋陷阵了，咱们要替她把家看好。” 苗苗两眼瞪圆：“是、这个意思吗？她没有丢下我们，自己走了对不对？没有不管我们了，是吗？” 陈一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花这么多钱，给咱们添了最好的设备，这叫‘丢下’？这叫‘不管’？” 如果不是旁边的林书墨虎视眈眈、目露警告，陈一真想问一句“你脑子呢”。 苗苗如梦初醒，眨眨眼，已不见泪水。 “对啊！”她两手一拍，“雨眠姐是让我们留下来看家的！不行……” 她转身就走。 “诶，”林书墨把她拽回来，“做什么？” 苗苗满眼斗志，“我要做实验！我要开题！我要写论文！” 说完，三两下跑回自己的实验台。 林书墨失笑。 陈一和卓耘也返回里间，继续干活。 看似一切恢复风平浪静，但心里的波澜到底有几分，只有各自清楚。 第1036章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苏雨眠落地墨尔本。 刚出机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不觉得惊讶了。 来之前，她曾向沈时宴打听过墨尔本的一些情况，包括交通、吃住等，所以，他能猜到自己会来也很正常。 只是…… 苏雨眠：“哥，你怎么知道我坐哪趟航班？” 沈时宴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两人并排往外走：“问了外公外婆。” “我没告诉过外公外婆。” 他笑笑，只道：“老人家有他们的消息渠道。” 苏雨眠挑眉，这样吗？ 沈时宴却不愿继续深聊这个话题，带着她上了车，来到苏雨眠提前订好的酒店。 “你连这个也知道？” 沈时宴：“我推荐的，不是吗？” 苏雨眠心说，你推荐了三家…… 办理好入住，沈时宴陪她去了房间，将行李放下后，并未多留。 “你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带你到处走走看看。” “好。” 沈时宴走后，苏雨眠洗了个热水澡，箱子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关上窗帘，开始睡觉。 原本以为受时差影响，会睡不着，但实际上两眼一闭，很快便沉入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清晨，苏雨眠醒来，只见室内昏暗，还以为是晚上。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而身下、枕下，以及触手所感，都是那么陌生，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国内。 无心再睡，她下床，拉开窗帘。 伴随着“哗啦”一声，窗帘打开，天光随之透进来。 苏雨眠就这么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她来墨尔本后的第一场日出。 阳光温暖而柔和，一缕缕洒在她身上，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苏雨眠推开窗，深吸口气，感受着清晨独有的青草香，仿佛又回到国内，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她简单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刚准备下楼，手机响了。 “雨眠，昨晚睡得还好吗？”那头传来沈时宴低沉好听、略染笑意的嗓音。 “挺好的。没有失眠。” “那就好。我在酒店大厅等你，一起去吃早餐？” “好。” 两人碰面，苏雨眠以为沈时宴是要跟她一起在酒店吃早餐，没想到他带她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 “想吃什么？”沈时宴问。 苏雨眠：“我不太熟，你推荐一下？” 沈时宴没有推辞，熟练地拿过菜单，点了一杯澳白咖啡，还有一串苏雨眠没太听懂的名词。 等餐送上来，苏雨眠才知道那串名词是班尼迪克蛋配烟熏三文鱼，还搭配了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和新鲜的水果沙拉。 “试试吧。” 苏雨眠确实饿了，在飞机上吃得不太好，到了酒店又呼呼大睡，期间除开喝了几口水，一点东西都没吃。 她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奶泡的丝滑口感在嘴里散开，连带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接着，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班尼迪克蛋。 鲜嫩的水波蛋与荷兰酱完美融合，三文鱼的鲜美也恰到好处。 “怎么样？还行吧？” 苏雨眠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肯定。 由于嘴巴不得空，她就没说话。 但只是一个“点头”的肯定，就已经让沈时宴心有雀跃，嘴角上扬。 昨天沈时宴说带她走走看看，并不是客套，在询问过苏雨眠的意思后，他先带她去了皇家拱廊。 维多利亚风格的华丽装饰，彩色玻璃穹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让这座购物拱廊看上去复古又不失精致。 下午，两人去了弗林德斯街火车站。 这座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是墨尔本的地标之一。 苏雨眠站在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火车和人群，仿佛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沈时宴退后几步，拿出手机：“雨眠，拍张照吧？” 苏雨眠笑着看向镜头：“好啊。” 恰好此时，火车迎着阳光驶过，沈时宴按下拍摄键，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疾驰的火车成了模糊的残影，而站台上的她，却笑得清晰明快。 洒在她侧脸的阳光，以及远处的蓝天白云，都成了这抹笑容的点缀。 沈时宴顺手把照片发给外公外婆。 没一会儿就接到老人家打过来的视频—— “阿宴，你跟雨眠在一块儿吗？” “你们出去玩了？” “雨眠呢？你把镜头对着她，我想看她了……” 苏雨眠凑到镜头前，笑着跟二老打招呼。 冯秀贞：“眠眠，这一路辛不辛苦？时差倒过来了吗？让你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才几天，怎么就饿瘦了……” 二老叮嘱了许多，总结起来就是—— 让沈时宴照顾好她。 傍晚，两人吃过晚餐，沈时宴送她回酒店。 这次他停在大厅，没有上去，只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 便转身离开。 …… 回到住处，沈时宴洗完澡，拿出手机，找到白天那张照片。 第1037章 照片里的她，嘴角含笑，眼中有光。 风吹起的发梢和身后疾驰而过的火车都为画面增添了一丝自由和野性。 沈时宴指尖抚过，眼神渐渐痴迷。 “等了那么久……眠眠，你终究还是来到了我身边……” …… 京都，伊家老宅—— 同样望着照片出神的，还有冯秀贞。 “唉……” “好好的，叹什么气？”伊春山见状，扶她坐到床边，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想雨眠了？” “嗯。也想阿宴。” “放心吧，他俩都不是小孩儿了，能照顾好自己。”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冯秀贞想了想，有些犹豫，“……他们兄妹俩如今都在澳洲，雨眠跟温白又分开了，我是怕阿宴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又会冒头……” 伊春山笑了：“也许，他那些想法从来就没打消过？” 又何来“冒头”一说？ 果然，冯秀贞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有时候执念就像洪水，堵不如疏，阿宴比我们想象中有毅力，但雨眠却不是轻易会被打动的人。至于他们的关系最终走向何处，止步于兄妹？还是更进一步？都不是我们能干预的。” “若真到了那天，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尊重和祝福。所以，你现在想再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没有任何意义。” 老太太显然把这番话听进去了，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忧虑也慢慢褪去。 “其实——”伊春山开了个头，似是觉得不妥，又立马收声。 冯秀贞：“其实什么？怎么不说了？” “……不好说。” “存心吊我胃口是吧？”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好奇。 “不行！今天必须听完整，其实什么？” 伊春山轻咳：“那我说了啊，你不能生气。” “嗯，不生气，绝对不生气。” “你看咱们家雨眠和阿宴其实没有血缘，早前我们已经跟伊念断绝了关系，如今也不再往来，那这两个孩子走到一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冯秀贞倒抽一口凉气：“说什么呢你？！睡糊涂了吧？！”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当然是因为——”额！ 冯秀贞想说，因为雨眠心有所属，她喜欢的是邵温白，怎么能跟阿宴在一起？ 可眼下他们已经分手了…… 这个理由似乎站不住脚？ 伊春山：“你看，你也说不出具体理由。先前你反对我是理解的，你怕阿宴太过偏执，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伤害到雨眠。” “可如果雨眠自己愿意呢？他们两情相悦，咱们做长辈的，也没必要因为面子挂不住或是名声不好听这种可笑的理由棒打鸳鸯，你说对吧？” 冯秀贞默然一瞬，随即笃定道：“不会的。” “什么不会？” “雨眠不会愿意。” “话不能这么说，日子长着呢，谁知道未来会怎么变？万一两个孩子在澳洲处出感情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冯秀贞却不以为然：“你会这么想，说明你还不够了解雨眠。” 伊春山有点不服气：“我怎么不了解？我只知道，人会变，时间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但有的东西变不了，也带不走。” “我不信。” 冯秀贞气笑了：“好啊，那咱们走着瞧。” “瞧就瞧！” …… 一夜无梦，苏雨眠睡了个好觉。 她比昨天醒得晚，拉开窗帘，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升至半空。 洗漱完，换好衣服，沈时宴的电话像是掐着点打过来的。 不早不晚，刚刚好。 沈时宴带她去了另一家餐厅，苏雨眠问：“这顿算早餐，还是午饭？” “都行，你说了算。”他回。 最终苏雨眠还是当午饭来吃了，因为…… 吃得有点多，撑得慌，午饭是肯定吃不下了。 “哥，”出了餐厅的门，苏雨眠开口叫住他。 沈时宴侧头：“怎么了？” “带我去看看老师住过的康养别墅吧。” 男人一顿，半晌，才应道：“……好。” …… 康养别墅不愧“康养”之名，建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背后靠山，远处有海，不仅空气好，还有自然风徐徐送入别墅之中，宛若天然的空调。 四周安静，景色优美，的确是养病的好地方。 沈时宴带着她穿过花园，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苏雨眠有所猜测：“这是……” “欧阳教授之前就住这个房间。” 苏雨眠颤抖着手，搭上门把，接着轻轻推开…… 大片落地窗，素雅的米色窗帘被风撩动帘脚。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质书桌，一张大床，外加几把木质椅子，靠墙的角落里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架，上面零星地摆放着几本书。 空气中传来一股木料的香气，伴随着窗外花园飘来的薰衣草香，浅浅淡淡地混在一起。 苏雨眠抬手抚过书桌，目光也从桌沿流连至桌面，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即便拖着病体也坚持伏案工作的小老太太。 灯光照着她斑白的发，背影微佝，正停笔凝思。 苏雨眠飞快抹了一把眼角，“老师平时除了待在房间，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沈时宴仿佛没有看到她眼尾的湿润与泛红的眼眶，想了想：“白天欧阳教授会去医务室进行康复理疗，针灸期间，经常跟朱护士闲话家常。傍晚，吃过饭以后，会和李兆燕结伴去海边散步消食。” 李兆燕…… 听到这个名字，苏雨眠顿了一下。 但问出口的却是—— “朱护士？” “嗯。她也是华夏人，留学期间跟澳洲人结了婚，就留在这边了。她原本学的是西医，但家里是中医世家，后来发现澳洲这边中医比西医赚得多，又重拾家学。一手针灸技术，在整个澳洲华人圈都是出了名的。” 当初，沈时宴花了大价钱才请到她。 在她的调理下，欧阳闻秋身体日渐好转，不久后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苏雨眠：“这位朱护士，现在在哪？” 第1038章 沈时宴：“怎么了？你想见她？” “嗯。”苏雨眠点头，“除了李兆燕之外，这位朱护士是最常接触老师的人，并且一直负责老师的治疗，如果老师身体出现变化，她应该是最先发现的人。” 欧阳闻秋第二次发病太过突然，毫无征兆，送到医院的时候肺已经白了大半。 饶是病毒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毫无症状的情况下，说让人白肺就白肺。 病理变化是需要时间的。 “能联系到她吗？” 沈时宴点头：“应该可以。”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过去：“……你查一下朱护士住哪儿，查到了先告诉我，不要暴露身份。” 那头应了句，结束通话。 沈时宴：“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朱护士在这一片多少也算个名人，想找到她并不难。 苏雨眠走到书架前，只见上面为数不多的几本书都是外文原版的专业书，翻开之后，果然看见了批注。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苏雨眠只觉鼻尖骤酸，直冲眼眶。 沈时宴默默走到不远处的直饮机前，不疾不徐地拿出纸杯，接了杯温水。 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调整情绪。 果然，等他拿着杯子回来时，苏雨眠脸上已不见半分失态。 “喝点水？” “……谢谢。” “哥，你平时住这边吗？” “不住，距离公司太远，上班不方便。” “那空着？” “也不算空着，佣人、园丁，还有保安，这些都是长期雇佣的，直接住在这里。” 苏雨眠点头，默默喝了口温水。 沈时宴看她垂眸沉思的样子，只觉怎么看都不够，恨不得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等苏雨眠抬眼时，他目光又能不动声色、毫不慌张地移开。 “……我今晚能住这里吗？” 沈时宴一时恍惚，听得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苏雨眠：“我今晚想住这里，方便吗？” “当然方便！那我也留下来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苏雨眠没有拒绝。 这么大一幢别墅，她熟悉的也唯有沈时宴一人而已。 有他在，苏雨眠的确会安心不少，也安全很多。 傍晚，佣人送上精美的晚餐。 两人吃过之后，天还没黑，橘红的太阳就这么矮矮地、近近地挂在天边，仿佛伸手可摘。 苏雨眠提议：“去海边走走？” 她想看看老师看过的落日，走走老师走过的海滩。 沈时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巴不得这样的机会多一点，再多一点！ 如果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陪在她身边，他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幸福…… 海边，苏雨眠踩在沙滩上，柔软的细沙染上夕阳的余温，暖暖地盖住她脚背。 她和沈时宴都穿了拖鞋，就这么一深一浅、一步一印地往前。 海浪涌至岸边，轻轻一推，再一退，脚印便被抹平，不见了踪影。 两人越走越远，夕阳下的影子也被越拉越长。 沈时宴：“这里的落日和京都有什么不一样吗？” 苏雨眠看了眼海天交际处，夕阳只剩下半张脸：“宇宙只有一个太阳，按理说，没什么不一样。但背景在变，美也美得各不相同。” “澳洲的夕阳垂落在海岸线里，京都的落日掩在高楼背后。” 沈时宴正准备开口，突然，手机响了。 “喂？”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表情一瞬错愕，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好，我知道了。继续往下查。” 苏雨眠转头看他：“是不是那位朱护士有消息了？” “嗯。”沈时宴点头，表情却多了几分凝重。 她心头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沈时宴：“一个月前，朱护士在结束上门针灸服务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刹车失灵，撞到护栏……” 苏雨眠有所预感，接下来一定是她不想听到的话。 果然，“……最终车毁人亡。” 苏雨眠：“调查结果是什么？意外？还是人为？” 沈时宴：“……意外。” 她嗤笑一声。 显然并不相信。 刹车失灵？意外？ 这是敷衍都不想敷衍，明晃晃地告诉她—— 我知道你在查欧阳闻秋的死，也知道你来澳洲的目的，但你休想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沈时宴同样沉默了。 “……抱歉，我……” “哥，不关你的事，是背后的人太狡猾。” 苏雨眠又问：“尸体呢？” “家属在一个星期前，已经火化安葬了。” “……” 她看着天边即将沉没的太阳，忽然笑了一下：“澳洲的夕阳，红得比京都猖狂呢。但是——” 沈时宴：“？” 苏雨眠凝视天际，嘴角上扬：“再红，再猖狂，也终究是不同景色赋予的表象，实则，还是那个太阳。” 景色有很多，但太阳只有一个。 就像抽丝剥茧后的真相，迷雾再多，障眼法再厉害，最终的指向有且只会有一个。 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第1039章 入夜，月光皎洁，风席卷起海浪，拍打在岸边礁石上。 风声、浪声、拍打声混在一起，送进房间。 室内—— 窗户和窗帘削弱了声音，只剩下簌簌轻响，将夜色衬托得愈发静谧。 床头灯打下暖黄的光，苏雨眠侧躺在床上。 “老师……” 一滴眼泪从她眼尾滑落，没入发丝间，消失不见。 一墙之隔，沈时宴同样难以入眠。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片段，她看向镜头时的微笑、迎着阳光走在沙滩上的背影、以及仰头看天际落日时的侧脸…… 女人的一颦一笑仿佛带着魔力，叫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眠眠……” …… 清晨，阳光洒向大地，调皮地钻进窗户，又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斜斜延伸至床边，被床沿一折为二，落在熟睡中的人脚边。 苏雨眠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不算熟悉的陈设，她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瞬间，阳光也随之涌入。 楼下客厅—— 苏雨眠下来的时候，沈时宴已经坐好准备吃早餐了。 见到她，笑着问了声：“早。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 苏雨眠坐下，佣人立马端来早餐。 一碗小米粥，一碟拍黄瓜，再加一个煎蛋。 连着吃了两天西式早餐的她顿时眼前一亮。 沈时宴见状，忍不住笑了：“看来我没猜错，你想中餐了。” “嗯。”苏雨眠低头喝粥。 长年累月的习惯怎么可能一天两天就改过来？ 再说，她也没想改。 “哥，你的船什么时候上岛？” 沈时宴愣了一下，“……你想去Max群岛？” “不是想，是必须去。你该不会以为我过来是旅游的吧？”苏雨眠咬了一口煎蛋，“我跟学校申请去岛上临时成立的病毒研究中心常驻，这是要算学时、看产出的，直接关系到三年后能不能顺利毕业，拿到博士学位。” 沈时宴目光微黯，虽然还是笑着，但笑容却收敛了几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有船上岛？” “通常一个月往返一次，上一次是两个星期前。” 也就是说，还要再等半个月。 “好。”苏雨眠点头，一碗粥见了底，她问：“还有吗？能不能再来一碗？” 佣人当即上前，却被沈时宴不动声色挥退。 “我来。”他说。 盛好之后，沈时宴放到她手边，又补了句：“下次上岛我提前通知你。” “嗯。” 本就是暑假期间，九月份才正式开学，所以苏雨眠并不着急。 沈时宴坐回位置上：“今天带你去逛逛墨尔本的唐人街，你不是想吃中餐了吗？那里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中餐馆。” “不用，”苏雨眠摆手，“你忙你的，不用整天陪我闲逛。” “我不忙……”沈时宴下意识回道。 苏雨眠看了他一眼。 “……好吧，”男人无奈轻叹，“我一会儿去公司，你有事打这个电话……” 说着，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苏雨眠。 她接过来，看了眼：“……阿昌？” 谁会在名片上印这种类似绰号的名字啊？ 并且，除了名字和电话以外，其余信息一概没有。 “这是？” “我的人，你有麻烦就找他。” 苏雨眠眉眼微动：“昨天你查朱护士的消息，是不是就是打给他的？” “嗯。” 吃过早餐，沈时宴出门去公司。 苏雨眠打算住回酒店，所以临走前，最后去欧阳闻秋住过的房间看了眼。 目光流连过室内的陈设布置，最终视线落在书架上。 她找来一个袋子，将上面不多的几本书全部打包装好。 这才退出房间。 穿过花园，走到铁艺大门时，一个金发美女迎面走来，目的地显然是这幢别墅。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你是谁？” “嗨喽，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两人同时开口。 苏雨眠挑眉，率先用英语回她：“可以叫我Su，我从华夏来的。” “啊！”女人眼前一亮，“你是沈先生的客人吧？” 苏雨眠想了想，“算是。” “你好你好。”女人笑着上前，热情地做出拥抱的动作。 苏雨眠握住她的手，果断将贴面礼换成握手问候。 女人并不介意，立马回握，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凯瑟琳，是这里的家庭护士。” 护士？ 苏雨眠似是有些好奇：“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自从沈先生买下这幢康养别墅，我就来应聘了，算起来快一年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 “对呀。” “那你认识欧阳教授吗？” “欧——阳——？”凯瑟琳有些艰难地发音，“你说的是Ou吗？一位和蔼可亲的华夏老太太？好像还是位科学家，每天要花很多时间看书和写论文，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她聊天总是非常愉快。” “对！是她！你认识？”苏雨眠眼底闪过光亮。 “当然。我照顾过她，可惜……前不久她突然发病，被送到医院，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凯瑟琳小声嘀咕。 苏雨眠眼眶酸涩，强忍住泪意：“……她去世了。” “天呐！怎么可能？！”凯瑟琳惊讶地瞪大眼，捂嘴。 “为什么这么说？你照顾过她，她当时身体状况如何？”苏雨眠有些急切地问道。 “她恢复得很好啊！为什么会去世？” “……病毒感染引起的肺炎。” 凯瑟琳皱紧的眉头并未松开，似乎有什么难题想不通。 苏雨眠继续追问：“你觉得呢？” “啊？我吗？我觉得Ou恢复得很好，她每天都会按时来诊室检查，我和史蒂文医生并没有发现她肺部有问题。怎么会突然肺炎……” 说到这里，凯瑟琳忽然惊呼一声，抬腕看表，有些慌张道：“不好意思，我要迟到了。再见！” 说完，朝旁边一处矮房子跑去。 …… “嗨，早啊，史蒂文医生。” “早，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放下包，立马进去里面换护士服。 出来的时候，脚下一顿，有些惊讶地张开嘴。 只见那位Su小姐和史蒂文聊得正热闹。 “……我能看看欧阳教授的病例吗？”那位Su小姐问。 第1040章 史蒂文目露难色：“我很抱歉……” 苏雨眠心下骤沉，但表情却不露破绽：“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一位同事的疏忽，这里曾经失火，烧掉了很多病例。” 苏雨眠：“没有电子存档？” “原本是有的，但那场火烧坏了电脑主机，所以……” 史蒂文医生无奈耸肩。 “那位同事叫？” 凯瑟琳立马接话：“她也是华夏人，姓Zhu，会用针扎人，是很厉害的中医。” 朱护士—— 果然是她。 史蒂文医生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苏雨眠：“虽然病例没有了，但我平时有记录的习惯，尤其欧阳教授是沈先生的贵宾，所以我对她十分关注。” “这个笔记本里，有我工作时间的诊断笔记，上面断断续续记录了欧阳教授的身体状况，但很遗憾，并不完整，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苏雨眠拿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是两个大大的字母——OU！ 上面潦草地记录了欧阳闻秋当天的血压、血糖、心肺音等常规身体指标。 史蒂文：“最初欧阳教授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后来有段时间，她的免疫力似乎有所下降？但问题不大，所以我没有用药。你往后翻，具体哪段时间，我都记在上面了……” “好，谢谢。这个笔记本，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看得出来，你很关心欧阳教授。” 史蒂文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两秒，而后试探着发问：“……你是她的学生吗？Su？” “你知道我？” “啊！真的是你！欧阳教授在做检查的时候，偶尔会跟我闲聊，她说，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学生。年轻，漂亮，聪明，对待她像对待母亲一样……” 苏雨眠不忍再听，飞快道谢和道别后，匆忙离开。 凯瑟琳：“噢，她看起来有些伤心。” 史蒂文叹气：“祝她好运吧。” …… 回到酒店，苏雨眠坐下来，开始仔细翻看笔记。 她发现，史蒂文口中欧阳闻秋抵抗力偏弱的“那段时间”，正是她发病的前一个月。 但这种症状只持续了三天，后面所有指标又恢复正常。 但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呢？ 要说抵抗力下降，感冒什么的，不该好得这么快。 以欧阳闻秋本就不算好的身体底子，平时一个小感冒都要拖一个星期才能好。 苏雨眠把这三天圈出来。 她想到沈时宴给的那张名片，拿出来，照着那个号码拨出去。 短暂的嘟声后，那头接得很快。 “……阿昌？” 对方似乎迟滞了一下，沉默几秒回道：“苏小姐。” 苏雨眠诧异：“你知道我？” “是的，沈总交代过，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请你调查一下朱护士今年3月21到23号这三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过哪些人，事无巨细。能查吗？” “……查是可以查，但她人已经没了，加上过了几个月，不一定能查彻底。” 苏雨眠：“没关系，能查多少算多少。” “是。” “大概多久能给我回复？” “三天后。” “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 放下手机，苏雨眠又把笔记本翻了一遍，试图再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惜，并无发现。 她深吸口气，没有继续勉强自己，而是将笔记本放好。 抬头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她忘记吃午饭了…… 想起早上沈时宴提过的“唐人街”，她拿上包，出发。 …… 玻璃幕墙合围而成的大楼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 “好，我知道了。按她的吩咐去查吧，尽量查得详细一些。” “是。” “下一趟去Max群岛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上个月刚去过，下一趟大概半个月后，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让他们多跑一趟，随时都能出发。” “不用了，就半个月吧。” 结束通话，沈时宴放下手机。 他一直都知道，她不会长时间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所以才格外贪恋与她相处的时光。 却没想到这么快…… “半个月……”沈时宴轻喃。 他也清楚，邵温白留不住她，自己也不会是例外。 却仍然贪心地想要与她多相处半个月。 男人低头，苦笑入眼。 …… 唐人街，苏雨眠行走其间，有那么一刹那，仿佛回到了国内。 她发微信给沈时宴—— 【哥，你说的那家餐馆叫什么名字？】 【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 那头几乎秒回—— 【佳肴小馆】 然后发来一个定位。 【马上下班，等我。】 苏雨眠根据定位，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抬头一看，顿时傻眼。 第1041章 这…… 排队的人也太多了。 不大的小店里，人头攒动。 店门外，还有一堆坐在塑料凳上等位的。 苏雨眠站在门口朝里面大致扫了一眼，除开亚洲面孔之外，竟然还有不少外国人。 “吃饭吗？小姑娘？”一个长相圆胖的大婶儿笑着用中文询问。 见苏雨眠不答，她顿了一下，改用英文又问了一遍。 对方在这边待的时间应该不短，一开口就是典型的澳洲口音。 苏雨眠点头，“嗯，吃饭。” “呀！你是华夏人？从哪里来的？”大婶儿笑容明显真切了几分。 “我家在临市，你应该没听过。” “怎么没听过？我湘南的！” 苏雨眠：“您家生意真好。” “都是老顾客，做了几十年了。吃饭是吧？就你一个人？” 苏雨眠：“不是，我约了人的，一会儿就到。” “那正好！我领你去包间！” “不用排队吗？”苏雨眠吃惊。 “不用不用，这是老乡特权！” 苏雨眠到了包间，才知道刚才那位胖大婶儿就是老板。 是的，老板。 不是老板娘。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沈时宴到了。 苏雨眠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沈时宴也没推，熟练地选了几个菜，端上来一看，大部分都是苏雨眠爱吃的。 吃完，苏雨眠去结账。 沈时宴抢先一步：“我来。” “不行，说好我请客。” 见她坚持，沈时宴笑着收起皮夹：“好。” 出了店门，沈时宴动作自然地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苏雨眠摇头：“不用了，我回酒店，走几步就到。” 沈时宴怔愣一瞬：“康养别墅住得不习惯？还是哪里不方便？” “没有。别墅很好，但我的行李都在酒店，还是住回来比较好。” “行李我可以让人送过去，你不用担……” 苏雨眠：“哥，我想住酒店。” “……好。” 两人在店门前分路，接下来几天，都没再见面。 …… 京都，b大勤学楼。 邵温白：“……新课题的研究方向就是这样，前期文献收集交给博文，赵真做好开题准备，老钱负责制定实验方案，以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赵真摇头，最先表态：“没有。” 孙博文和钱旭阳对视一眼，前者小声开口：“教授，边月的假期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新课题她会参与吗？” 刚才…… 好像没给她安排工作。 邵温白：“边月请了长假，归期不定。新课题不会参与。还有其他问题吗？” 孙博文：“没有了。” “那散会吧。” 邵温白率先离开，利索的背影，透着果断和干脆。 似乎从前那个“科研狂魔”又回来了。 孙博文拉着钱旭阳：“等会儿，钱老师。” “怎么了？” “你知道边月为什么请假吗？而且还是长假……” 要知道，在这之前，邵温白从来没给实验室的人批过长假，包括他自己在内。 钱旭阳两手一摊，耸肩：“不清楚。但我猜边月的聘用合同可能跟我们的不太一样，拥有更大自主权，当然具体条款我也不知道。” “边月这姑娘吧，”钱旭阳顿了一下，才评价，“挺神秘的。” 孙博文轻叹，他不是故意探听别人隐私，而是—— “还以为这次的活能多个人分担……”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那完全可以放心，有人愿意干活，压力再大也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谁？”孙博文一脸茫然，“咱们实验室还要来新人吗？” “不不不，”钱旭阳摇头，吊足胃口，“新人哪比得上旧人好用？” “旧人？谁？” 钱旭阳看着邵温白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叹道：“断情绝爱的男人呐，强得可怕。” 短短一个月，邵温白就提了三个课题。 大有要培养孙博文和赵真独当一面的架势。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于他本人而言，如今的工作量比从前翻了两倍不止。 钱旭阳摸着下巴：“真怀念老板还是恋爱脑的日子，咱们也乐得轻松……可惜啊……” 好日子才几年，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还不如解放前，这一下给干回原始社会了都！ “突然有点想小雨眠了……” 孙博文一脸苦大仇深：“谁不是呢？” “得了吧！”钱旭阳给了他一掌，“老邵有心栽培你俩，至于能不能结果，结出什么果，就看你自己了。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孙博文深吸口气，点头：“钱老师，你放心，我知道好歹的，就是嘴上忍不住，习惯性叫苦。” “这段时间把心思放到课题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晚点谈也行，男人嘛，事业为重哈！” 孙博文哭笑不得：“我宁愿受工作的累，也不吃爱情的苦。” “啧啧！经验之谈啊？” 孙博文：“外加身边人启发。” 已经回到实验台、埋首工作的邵温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傍晚，游离的火烧云染红半边天。 夕阳像颗放大数倍的橘子，缓缓沉降。 “老邵，走了啊——”钱旭阳收拾东西，“今天去接娓娓下钢琴课。” “嗯，走吧。” 钱旭阳咕哝一声，还是有些不适应他的大方。 赵真紧随其后离开，她也要回去陪孩子。 邵温白再抬头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离开实验台往休息间走，不出意外，今晚又会留宿。 恰好孙博文脱了实验袍，准备下班，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孙博文：“邵教授，还不走吗？” “嗯，一会就走。” 话虽如此，但孙博文知道，他不会回家的。 错身而过的瞬间，孙博文突然回头，开口说道：“教授，其实拳击是个很不错的运动。” 邵温白皱眉，目露疑惑。 孙博文笑笑：“我刚跟姿……李琳姿分手那会儿，状态不是很好，总有股气在胸口哽着。” “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郁闷？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很难受……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路过一家拳击馆，他们新开业，出了个9.9的体验套餐，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去练了两个小时，大汗淋漓的时候，发现胸口那股气突然就顺了。后面办了卡，每当压力太大，需要发泄的时候，就去练上两个钟头，很有效。” “您也可以试试，就当……强身健体。” “咳——如果不想，就当我没说过……”孙博文赶紧找补，圆回来，尬笑着就要开溜。 “等一下——” 邵温白叫住他。 “教、教授？”孙博文脚下一顿，硬着头皮应道。 邵温白语气淡淡：“那家拳击馆，记得微信推我。” 孙博文眼前一亮：“好的！马上！” “嗯。” 第1042章 拳击馆内—— 击打沙包的闷响，伴随着男人浊重的呼吸。 汗水一滴滴落下，明明筋疲力尽，出拳的频率却不见放缓。 一拳，又一拳。 直至彻底躺下，馆内才安静下来。 教练：“可以啊！看你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没想到体力这么好。就是发力太猛，容易受伤，以后别这样了。” 邵温白平躺，两眼直视天花板，没有接话。 教练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男人嘛，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坚强点。实在不行，就多来几次，多打几拳，发泄出来就好了。” …… 从拳击馆出来，天已经黑尽。 邵温白驱车离开，却并没有回家。 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无界实验室门口。 他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失神地望向那扇门。 “老婆，收拾好了没？快点——”林书墨伸出手。 “马上！马上！”苗苗把脱下来的实验袍一股脑儿塞进柜子里，拿上包，蹦蹦跳跳小跑过去，一把牵住林书墨递来的手。 无需多言，两人牵手的动作很自然地变为十指紧扣。 苗苗：“吃什么呀？最近一直加班，都没能好好吃饭。” 不是外卖，就是在实验室里随便煮点东西。 “唉，雨眠姐留下的饺子和馄饨马上就要被我们吃光了……你说陈一怎么老跟我抢啊？他以前不是最喜欢煮面条吗？怎么现在也喜欢上饺子馄饨了？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林书墨嘴角一抽：“老婆，其实……咱们几个人里，你吃得最多。” 额—— 苗苗眨眼，不太愿意承认：“是、是吗？” 林书墨认真点头：“是的。”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嘿嘿！” 林书墨无奈失笑。 苗苗：“你还没说今晚吃什么呢！” 她虽然减肥成功，如今也成了小美女一枚，但一颗“吃货的心”从未变过。 林书墨：“你不是馋杨记私房菜很久了吗？我订了包间，现在就去。” “真的假的？！他家不是要提前半个月预定吗？还有，过了八点就不对外营业了呀，咱们现在过去肯定晚了。” 林书墨：“一个月前就订好了。不对外营业是因为新鲜的肉和菜没了，我提前让厨房预留了一些，所以晚点没关系。” “老公！你也太好了叭！我惦记这口好久了！走走走，现在就去！立刻马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吃货——” 林书墨突然点了一下她鼻子，紧接着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啊呀！你这个人，怎么还搞偷袭呢？！讨厌——” “亲一口怎么了？最近我们都没有……” “你你你——还在外面呢！小点声！羞死人了……” “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又不是无证驾驶，别怕。” 苗苗：“闭嘴吧你！色狼——” “你都叫我色狼了，不色一个怎么对得起这个称呼？” “走开！啊——你怎么又来？！” 两人笑闹着走出大门，突然，苗苗脚下一顿。 林书墨嘴角笑容稍敛，循着苗苗的视线望去，也不由愣住。 苗苗不确定地开口：“那是……邵教授的车吧？” 黑色大众，曾经他们无数次见过这辆车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接走苏雨眠，如今却…… 只剩驾驶位上，孤零零一人。 邵温白没想到这个点了，还能碰上他们，出于礼貌，他从车上下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才走？” “嗯。”苗苗点头，“邵教授，你怎么在这儿？” 邵温白顿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望向那道门，希望能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1043章 邵温白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雨眠她……还在加班吗？” 苗苗表情怪异。 邵温白皱眉：“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苗苗询问的目光投向林书墨：要说吗？ 林书墨直接看向邵温白，“雨眠姐申请去澳洲的病毒研究基地读博，一个星期前就走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邵温白第一反应是错愕。 但很快，这种错愕就变成死水一样的平静—— 早就有预感的，不是吗？ 只是她比他想象中动作更快，执行力更强。 邵温白以为，她会在九月开学的时候过去，没想到……已经走了。 “……教授？你还好吗？”苗苗目露关切。 眼前这个男人，沉默着，垂下双眼的时候，苗苗觉得他几乎快碎了。 自己一个局外人看着都揪心，若是雨眠姐在…… 邵温白轻轻点头：“我没事。” “那……我们先走了。” “好。” 苗苗和林书墨上了车。 驱车离开时，她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 男人伫立在夜色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 拳击馆，正打算关门。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教练，也是这家拳击馆的老板，看着两个小时前明明已经离开的顾客又去而复返，眼中惊讶掩盖不住。 邵温白从皮夹里取出一沓百元钞票：“方便吗？再练两个小时。” 教练：？ “方便的。” 必须方便啊！ 他重新推开门，把灯和空调全部打开，走到角落里，捡起两双拳击手套，将其中一双丢给邵温白。 “来！我陪你练！” …… 这个时间，正是牛马加班的点。 邵氏集团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邵浔之坐在会议室上首，下方两排高管鸦雀无声，个个静默如鸡。 紧张的气氛拉到极致，仿佛下一秒这根弦就会断掉，然后…… 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是你们各个部门半年的业绩！看看这些丢掉的项目，算过沉没成本吗？投资部最近是过得太安逸，看看你们的实际投资回报率，狗都没眼看！还有财务部……” 财务部经理脚趾头都挖紧了，头皮硬度调到极限，做好一切准备迎接这顿骂，突然—— 有人手机响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敢不开静音的就只有…… 邵浔之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提醒，眉心稍蹙，丢下一句：“稍等。” 就拿上手里，往外走。 “喂？” “请问是邵浔之邵先生吗？” “嗯。” “这里是XX医院VIP护士站。” 邵浔之微微一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母亲姜女士突发心悸，目前正在吸氧，具体情况我们要告知到家属，前面打了两个号码都无人接听，还好你接了。” “心悸？”邵浔之皱眉，“怎么回事？” “引发心悸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者剧烈运动，又或是低血糖、缺铁性贫血，亦或其他疾病引起，目前已经安排姜女士做了相关检查，但结果要明天才出来……” 那头说了很多，前面还比较专业，说到后面有些隐晦地提了一句：“……可能病人需要的不是检查和吃药，有时候家人在身边，多多陪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疗效。” 听到这里邵浔之目露了然。 姜女士哪里是心悸，分明是在医院住久了，想家里人去看她。 “……好，我知道了。” “那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探望呢？”那头硬着头皮问出这句。 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不会听不懂吧？ 可为什么还是“知道了”，而不是“我马上到”？ 这年头，钱难赚，屎难吃，尤其遇到又富又作的VIP病人…… 邵浔之：“我现在有工作，走不开，等这边结束就过去。” “好的，我会转告姜女士。” 希望那位听了，能消停点，阿弥陀佛！ 邵浔之结束通话，返回会议室，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医院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他直接接通，已经没什么耐心：“什么事？” “姜女士需要某个品牌的床品，医院无法提供，你看你们家属能不能……送来？” 说到后面，护士可能都觉得有些荒谬了，底气不是很足。 邵浔之：“……” …… 医院，VIP病房。 灯全部打开，姜舒苑披了一条羊绒披肩，坐在沙发上，淡淡抬眼，看向面前的值班护士：“……什么时候送来？” 护士收起手机：“说马上。” “行了，你出去吧。” 姜舒苑侧头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没有风景。 也对，医院能有什么风景？都是人在哎哟叫唤，不是动刀就是哭丧，谁还有心情看风景？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个病立马复发，死了算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去死？ 错的又不是她！ 姜舒苑就这么静静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敲门声才响起。 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声音却十分克制：“进。” 门从外面推开，然而出现的人并不是邵浔之，而是—— “边月？”姜舒苑惊讶，“你怎么来了？” 边月将全新的床品连带包装盒递过去，实话实说：“浔之还在公司，走不开，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就打算功成身退，转头离开。 “等等——” 姜舒苑开口。 边月目露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她笑着拍拍身侧的位置：“来，月月，坐，我们说会儿话。” 边月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想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姜舒苑身边。 姜舒苑先询问了煜煜跟和和的近况，什么乖不乖，听不听话之类的。 边月回答：“挺乖，也听话。” 然后……就没了。 姜舒苑本来是想听听两个孩子的趣事，没想到遇上个惜字如金的边月。 回答一句话干巴巴的，不会发散，也不会延伸，姜舒苑聊得很难受。 边月也不是很自在：“两个孩子还在家，我先回去了。” 姜舒苑点头，意兴阑珊：“行，你先回去吧。哦，对了，你跟浔之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办酒？我前段时间找高人看了一下黄历，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你们抽空去把证领了吧。” 边月一脸问号。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结婚”和“领证”上了。 “哦，我没打算领证。” 这回一脸不解的人变成了姜舒苑：“为什么？你跟浔之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而且两个孩子现在也接受了浔之，一口一个爸爸，你为什么？” 第1044章 边月语气很淡：“这是我跟邵浔之的事。” 言下之意其实已经相当直白—— 与你无关，别管。 姜舒苑皱眉：“我不是很明白。” “这么说吧，跟邵浔之在一起之前，我们已经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约了什么？” 边月彻底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么多。” 姜舒苑震惊地瞪大眼。 似是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边月无语，根本不想回答这种脑残问题。 “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不管姜舒苑说什么，都没再停下。 姜舒苑：？ 边月她……竟然是这副样子？ …… 邵浔之宣布会议结束，在场所有高管都不约而同，长舒口气。 死完终于要超生了！ 谢天谢地！ 邵浔之刚走出会议室，手机第N次响起。 “妈！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了，我在开会！” 第一次说了，继续打；第二次说了，还打。 没完没了了！ 那头，姜舒苑语气冰冷：“现在结束了没有？结束了，立刻来医院！” 说完就挂。 邵浔之无奈苦笑。 他现在只想回边月的别墅，在主卧的大床躺下，搂着香喷喷的女朋友好好睡上一觉。 途中，邵浔之犹豫再三，在给边月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报备去处后，还是调转方向，往医院开去。 “妈，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舒苑正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 姜舒苑冷冷抬眼：“你跟边月不打算结婚？” 邵浔之愣了一下：“……目前是这样。” “为什么？你们孩子都有了！” “有了孩子就一定要结婚吗？” “这是她的意思？” 邵浔之：“也是我的意思。” “你鬼迷心窍了吧你？！不结婚，你们这样算什么？两个孩子的身份又该怎么论？” 邵浔之听笑了：“妈，煜煜跟和和的身份是过了明面的，早就昭告天下，还论什么？有必要论吗？” “你——” “就为了这事，你不停给我打电话？”邵浔之皱着眉头，不是很理解，也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这件事还小了吗？不值得你过来一趟当面解释清楚？” “妈，这是我跟边月该考虑的问题，不用您操心……” 又是这句话！ 姜舒苑一听，火气直冲脑门儿：“呵！边月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俩合计好了来气我的是吧？” 邵浔之听出了她话里对边月的不客气，目光倏地一冷：“你跟她说什么了？” 姜舒苑瞪大眼睛：“你是在质问我吗？” 邵浔之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妈，你想用对付老三那套来拿捏我吗？” 姜舒苑愕然。 邵浔之摇头：“可惜，我不是老三，边月也不是苏雨眠。我只说一遍，我跟边月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劳您费心。如果您真要费这个心，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没给姜舒苑开口的机会，直接走了。 姜舒苑：？？ “你——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气。 邵浔之是真走，跟边月一样…… 姜舒苑：“……” …… 驱车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 邵浔之先去次卧看两小只，果然，睡得跟小猪仔一样。 可可爱爱。 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兄妹俩的小脸蛋儿，瞬间什么郁闷都烟消云散。 他快乐地咧开嘴，笑得心满意足。 退出房间后，轻轻带上门，才进去主卧。 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他顿时傻眼了。 只见地板上摊开两个大号行李箱，其中一只已经装满了衣服，另外一只装到一半，边月正蹲在衣柜前，明显还要继续装。 邵浔之愣在原地，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席卷而来。 “月月，我可以解释，”他小心翼翼开口，“你不能因为我妈，就给我判死刑啊。” 那一刻，男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让边月帮忙去送什么床品了！ 自己跑一趟会死吗？工作放到一边又怎么了？ 明明知道姜女士喜欢作妖作怪，明明老三的前车之鉴如此惨烈—— 他竟然没有引起重视，放任姜女士和边月接触，真是该死！ 边月听到声音，转头朝他看过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残忍。 邵浔之更慌了：“对不起……别走，别丢下我，行不行？” 沙哑的语气，配上悔恨的表情，像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宠物猫，可怜又可爱。 边月：“……你在说什么啊？” 邵浔之：“？？” “你……”他咽了咽口水，“不是要走吗？” 边月点头：“是要走。不过你道歉干嘛？” “不是因为我妈？也不是要跟我分手？” 边月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神经啊你？” 第1045章 邵浔之傻了：“……啊？” 边月翻了个白眼儿：“啊什么啊？起开，挡着我箱子了。” 男人又窘又喜：“……你不生我妈的气？” 边月实话实说：“有点。” 邵浔之：“……” 边月把手上的衣服堆叠整齐，放进行李箱：“建议你可以在海边给你妈买栋房子，她想管多宽管多宽，别舞到我面前就行。” 邵浔之有点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嗯。说得有道理，明天就让人去实地看房。” “噗——” 边月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是大孝子。” 邵浔之摸摸鼻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抱歉，今晚不该让你去送东西，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你倒是想！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送。仅此一次，绝版了。” 邵浔之点头，忽然，他目光一顿，“你收拾行李干嘛？” 边月：“明天我要飞墨尔本，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男人傻眼：“飞墨尔本？明天？去干嘛？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边月言简意赅：“办点事。临时决定的。” 从桑达邱口中撬出Max群岛这个地名之后，薛君泽就派人去了澳洲调查。 两天前传回消息，桑槿的确在岛上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便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Max群岛很可能是桑槿最后出现的地方。 边月打算亲自去一趟。 邵浔之：“我能问问具体办什么事吗？” 边月摇头：“不能。” 对于这个回答，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只幽幽叹息一声，颇有几分委屈：“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唉，我就是个不被女朋友重视的男人。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到底爱不爱我？” 边月：“？” 邵浔之：“你不爱我了，是吗？我就知道！” 边月：“？？”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我不要你的愧疚，我只要——你的爱~” 边月控制不住抖了两下，恶寒：“要演滚远点。” “你、居然叫我滚？！你好狠的心！我们这么几个月的感情，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你心是冰块儿做的吗？” 边月行李都不收拾了，转身就跑。 邵浔之心道玩过头了，拔腿追上去，从身后将她扣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 “跑什么？”男人的唇抵在女人耳边，温热的呼吸暧昧喷洒。 边月有些不适地歪了下头，enn……主要是耳朵好痒。 “我逃命来着。” 邵浔之：“？？” 边月：“怕被你肉麻死。” “……咳！” 边月：“那个……你能不能退开点？” 男人不解：“为什么？” “你离太近了。” “？” “有点硌人” 邵浔之这才察觉到自身的窘况，低咒一声，当即撤退。 撤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退？ 他们是男女朋友啊！ 然而等他伸手去捞的时候，女人早就跑没影了。 …… 边月的行李本来就没收拾好，又被邵浔之这么一闹，更不想收拾了。 就这么放着吧，明天再说。 然而，等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却发现男人正蹲在地上，将她之前马虎整理了一下的衣服裤子全部重新叠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装进箱子里。 “月月，这些护肤品、化妆品，还有首饰、配饰之类的，要带吗？”见她洗完出来，邵浔之指着桌上那堆东西问道。 “嗯，只带常用的。” 男人每种都选了几样，边月目光一扫，果然是自己平时经常用的。 “你记得住啊？”她问。 “什么？” 边月努努嘴：“这些东西啊！哪些常用，哪些不常用，你都记得？” “当然，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你经常用的这些我都有印象，选几样又不难。”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边月：好好好，我有眼不识泰山。 最后一个箱子也被邵浔之整理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装的？” 边月摇头，“没有了。” 邵浔之合上箱盖，把两只箱子推到一边，并排放好。 “都收拾好了，咱们是不是该就寝了？嗯？” 尾音上挑，骚气十足。 边月：“……你好像还没洗澡。” 邵浔之：“现在就洗！” 他一边走，一边脱衣服。 明明是耍流氓，却被他玩成了“性感”和“挑逗”。 边月眸色潋滟，水光盈盈，一时间，只觉口干舌燥。 …… 五分钟后，浴袍半敞的男人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滑至胸膛。 边月：“干嘛呢你，一副要出台的样子？” 邵浔之不仅不生气，反而眼前一亮：“角色扮演？我喜欢！” 边月：“？？” 这晚，注定不平静。 浴室的水声响过两次，主卧的灯才彻底熄了。 月上中天，夜色深深。 一切静谧美好。 …… 上午，邵浔之带着两小只去机场送边月。 边煜、边和看上去似乎并不难过，更像……习以为常了？ 两小只依次和妈咪亲吻道别，然后挥手拜拜。 孩子们这么懂事，反倒衬得邵浔之这个大人有些不争气。 毕竟，那满眼的不舍和惆怅，压都压不住。 直至边月已经过了安检口，背影都找不见了，他还没收回视线。 边煜：“……我叫爹地两声了，他怎么不理我？” 边和看了一眼，撇嘴：“可能想当望妻石吧，石头当然听不见人说话。” “望妻石？什么东西？” 边和一脸恨铁不成钢：“让你平时多看书，多学中文！” 边煜：“……” 问问都不成，下次不问了…… 回去的路上，邵浔之兴致不高，导致整个车内的气氛都不是很好。 边煜眼珠一转，凑上去：“爹地，你想妈咪了吗？” 邵浔之反问：“你不想？” 边煜认真道：“还好呀，反正妈咪经常出差，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我跟和和都习惯了。” “经常出差？”邵浔之挑眉，“我怎么记得是薛君泽在负责公司经营，你妈咪出什么差？” “没有啊，妈咪经常飞世界各地的。” 世界……各地？ 更不像出差了。 第1046章 边月离开的第二天，邵浔之再次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邵先生，我们是XX医院……” “我知道。”他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额—— “姜女士说，之前送来的床品她不喜欢，让……” 邵浔之：“两个问题，第一，姜女士身体有没有大碍？” “啊？这倒没有。” “好，第二个问题，她现在安不安全？” “在医院应该是……安全的吧？” “行，那就可以了。”说完，直接挂断。 护士听着嘟嘟声，整个人都麻了。 同事见状，关心道：“怎么了？家属怎么说？” “……直接挂了。” “不奇怪，就照她这样作下去，以后恐怕没有家属愿意接电话了。一会儿吃的不对劲，一会儿喝的水有问题，一会儿床睡着不舒服……反正总有那么多理由开作，唉，谁家摊上这么个病人，都倒霉！” “那现在怎么办？我还要不要继续打？” “打呗，通了就直接说，省掉那些不必要的开场白，反正咱们把话带到就行，至于家属本人来不来，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行，我再打一个！” 结果…… “家属好像……把我拉黑了……” “……” 这天，病房里来回踱步的姜舒苑终究没能等来大儿子。 这也让她明白，浔之跟温白不一样，不是她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对比之下，姜舒苑就更想小儿子了…… 温白快一个月没来看她了，他……是不是还在怨她？ “阿嚏！”邵温白打了个喷嚏。 钱旭阳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凑过来：“老邵，有人想你。” “哦。” “说不定是小雨眠。” 邵温白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成平静无澜的样子。 钱旭阳皱眉，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了还坐得住……” 媳妇儿真不想要了？ 钱旭阳：“老邵啊，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咱主动道个歉？求求原谅？没什么矛盾不能解决……” 邵温白：“开题报告写完了？” “……” “实验步骤梳理清楚没有？” “……”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很闲？” “……” 唉，还是谈恋爱的老邵可爱一点。 …… 墨尔本，洲际酒店。 清晨的阳光照进室内，打在床上，苏雨眠睫毛动了动，下一秒，睁开双眼。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距离她让阿昌做事，已经过去三天，按照他给的时间，今天应该就有结果。 果然，中午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 “苏小姐。” “怎么样？”苏雨眠屏住呼吸。 “朱护士今年3月21到23号没有出诊，是休息日，除了早上送孩子上学，然后开车去买菜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有学校门口的监控和超市购物小票为证，时间我也查证过，没有问题。” “你确定，她三天都是这样？没有去别的地方？或见过家人以外的其他人？” “……如果要说除了学校、超市和家之外的地方，那还有一个。” “哪里？” “医院。22号那天，她牙疼，去了一趟医院。” “哪家医院？能找到就诊记录吗？” “是一个牙科诊所。至于就诊记录……我可以查。” 苏雨眠双眼眯起，一字一顿：“不只是就诊记录，你关注一下当天诊所的药物进出情况。我要知道，她拿过什么药。” 阿昌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查这些东西，但想起沈时宴的吩咐，他当即应下：“好的。 ” …… 傍晚，苏雨眠没有等到阿昌的电话，却等到了沈时宴本人。 “……你怎么来了？好，我马上下去。” 一出电梯就看见沈时宴站在酒店大厅，西装革履的他在一群短裤T恤的外国人中，犹如鹤立鸡群。 “哥，有事吗？” “吃过晚饭没有？” 苏雨眠摇头。 沈时宴：“那正好，一起吧。” 两人来到餐厅，沈时宴熟练地点好她喜欢的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主动提及：“听说你在让阿昌查东西？” “嗯。” “阿昌在澳洲待了很多年，有一定人脉和资源，你放心绝对靠谱。” 沈时宴并不问她让阿昌查什么，既然把名片给她，就是给她用人的自由。 很快，牛排送上来。 悠扬的小提琴音，配上高档的餐厅环境，将气氛烘托得很好。 沈时宴询问：“要不要喝点红酒？” 苏雨眠拒绝了。 他还是让服务员开了一瓶有些年份的拉菲，自己喝。 半杯红酒下肚，沈时宴深吸口气，说道—— “雨眠，船要上岛了。” 第1047章 距离原本说好的半个月，才只过了一半，如果可以，沈时宴恨不得这个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昨晚，墨尔本当地气象台发布公告，未来七天将有飓风，海上或出现极端天气。 所以，船队决定提前上岛。 沈时宴这趟来，就是通知苏雨眠的。 其实，来之前，他也纠结过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不说，等到约定时间，就以极端天气为理由，拖她继续留在墨尔本。 甩锅给天气，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然而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瞬，便被他否定。 聪明如她，怎么可能看不穿这样的小把戏？ 或许她确实不会怪他，但往后可能也不会再相信他。 所以—— 即便不舍，沈时宴也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苏雨眠：“船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将男人脸上的黯淡，衬托得愈发落寞和萧索。 “雨眠……” “嗯？”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一路平安。” “好。” 沈时宴仰头灌下一大口红酒。 …… 吃过晚餐，刚回到酒店，苏雨眠就接到了阿昌的电话。 “朱护士的药品清单，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苏雨眠道了声谢，结束通话，飞快打开电脑。 然而当她看完那张简单的药品清单后，当即打回给阿昌—— “确认只有这些吗？” “是的。从就诊记录里找到的，只有这张清单。” 苏雨眠陷入漫长的沉默。 想起自己明天就要上岛，她咬咬牙，把心一横：“你身手怎么样？” “……啊？”那头懵了一下。 “现在有空吗？带上家伙？我……额……请你吃个宵夜？” 阿昌：“……” 姐，你这样我害怕。 …… 墨尔本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苏雨眠和阿昌在约定的地点成功碰头。 男人一米七几的身高，戴个鸭舌帽，和苏雨眠想象中的魁梧壮汉形象有些出入。 但这不重要。 “苏小姐。”见到苏雨眠的第一眼，阿昌就认出了她。 苏雨眠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在找所谓的“家伙”。 阿昌嘴角一抽，姐，你的眼神可以再直白点。 最终，他还是回了句：“……我带了的。” 苏雨眠目光落在他空空的两只手上，表示怀疑。 阿昌：“……撬个门而已，这就够了。” 说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扳手。 往前走，就是那家牙医诊所。 此刻，街道四下已经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周围安静得有些渗人。 来到诊所门前，苏雨眠负责望风。 她出门的时候随便套了件帽衫，是澳洲一个潮牌，大街上随处可见，此时正好把帽子戴起来，往下一拽，立马遮住上半张脸。 而下半张脸，她已经戴上口罩。 就算周围有监控，也拍不到她的长相。 而阿昌则贴到门锁的位置，一边拿出扳手，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一会儿，锁被撬开。 两人闪身进入诊所内。 阿昌收起扳手，揣回兜里：“苏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苏雨眠：“我想看这家诊所近一年所有病人的病历，能找到吗？尤其是那种……”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尤其是被特殊标记或者特意放到某个地方，用以与其他普通病历做区分的病历。” “这个我知道。” 苏雨眠眼前一亮。 阿昌带她径直来到里面的房间，看上去有点像仓库，因为角落里堆放了几箱注射器、纱布之类的医用耗材。 只见阿昌跨过这些箱子，伸手从后面的货架上取下一个盒子，然后转手递给苏雨眠。 “您看看是不是这些？” 苏雨眠打开，用电筒对着里面一照，果然！ 全是病历！ 虽然诊断建议那栏写的都是“牙疼”、“拔牙”、“洗牙”、“美白”之类的，但下面开的药却是—— 帕博利珠单抗、纳武利尤单抗、阿替利珠单抗、他莫昔芬、来曲唑、亮丙瑞林…… 谁牙疼会给开免疫药和激素药？ 上面这些药，都有一个共性——都是治疗癌症的！ 苏雨眠翻看病历的动作越来越快，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但一旁的阿昌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此刻波动的情绪。 果然—— 她没猜错，这家诊所表面上看是治牙的，但实际上在悄悄为病人提供抗癌药！ 墨尔本的正规医院对抗癌药物管控非常严格，再加上澳洲的进口政策限制，很多国外抗癌药在国内根本买不到，由此衍生了一批灰产诊所。 突然，苏雨眠翻看的动作一顿，因为，她在这沓病历单里，看到了朱护士的名字。 拿药时间正好是3月22号，也就是来诊所看牙的时间。 心中某个猜测，将要呼之欲出。 苏雨眠深吸口气，稳住情绪，然而拿起病历单的手却控制不住颤抖。 果然！ 她沉痛地闭上双眼—— 在朱护士拿走的药物里，有盐酸博来霉素和紫杉醇！ 盐酸博来霉素是一种抗肿瘤抗生素类药物。 它的使用常识里，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不能与其它抗癌药物或放疗同时使用！ 而紫杉醇是一种微管蛋白合成抑制剂，能够干扰细胞分裂过程，通常用于治疗括乳腺癌和非小细胞肺癌。 一旦这两种药物同时使用，轻则出现过敏反应，重则导致肺部不良反应，有生命危险！ 在先前的调查资料中，没有提到朱护士患有任何绝症，那她买这些抗癌药做什么？ 只能是给别人用！ 而这个“别人”，只有欧阳闻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欧阳闻秋在康复疗养期间，有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医生给出的判断是免疫力下降。 也确实是免疫力下降，但这很可能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这位朱护士给老师用了药。 起初，剂量并不多，因为她在试验。 试验盐酸博来霉素和哪种抗癌药合用给欧阳闻秋的身体造成的伤害会更好。 而苏雨眠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猜测，是因为病历单上，朱护士除了买过紫杉醇，还买过其他几种抗癌药，比如顺铂、多柔比星、环磷酰胺、甲氨蝶呤等。 她是把欧阳闻秋当小白鼠在试验，一步步试探这些药物组合对她身体的伤害程度，以及症状表现，直到试验出满意的组合，才停手。 所以，之后欧阳闻秋的身体又没有问题了。 第1048章 “苏小姐？苏小姐！你还好吗？” 阿昌几次叫她，但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着嗓子，但表情却逐渐焦急。 苏雨眠猛地回过神，“盒子放回去。” 但却抽走了朱护士的那张病历单。 阿昌接过盒子，放回原处。 苏雨眠：“走。” “好。” 两人如来时般，悄悄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阿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苏雨眠说：“你今天跟我一起吃了宵夜，吃宵夜的地点在华人街阿强餐馆，吃的是烤羊排，还喝了冰啤酒。任何人问起，都是这个答案，记住了吗？” 阿昌垂眸，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试探着反问：“如果沈总问起……也是？” 苏雨眠一字一顿：“我说的是——任何人。” 自然也包括沈时宴。 “抱歉，沈总才是我老板。” 苏雨眠笑了：“你很忠心啊？你受过他恩惠？还是欠他人情？” 阿昌摇头：“都没有。” “哦，那就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阿昌下意识皱眉。 苏雨眠：“你陪我吃这顿宵夜之前，五万美金已经从我的个人账户划到了国内你母亲账户上。” 阿昌眼神骤凛，周身气压降至最低。 “放心，账户是秘密账户，钱也是干净的钱，来源合法，划到你母亲账户上的理由也足够充分，是卖掉你家老房子的房款。” 阿昌冷冽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苏雨眠：“所以，现在我跟你算雇佣关系吗？” 阿昌沉默几秒：“……算。” “那保护客户隐私，这点职业操守，你应该有吧？” “……嗯。”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苏雨眠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阿昌叫住她。 苏雨眠回头。 只见男人摘下鸭舌帽，将脸完全暴露在她视线之下。 一张格外年轻的脸，就这么措不及防映入眼帘。 跟“阿昌”这个带着几分土气和老气的名字，完全不配。 苏雨眠有些惊讶，但也只在转瞬间。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阿昌说：“作为客户，你有权利知道，你雇佣的人长什么样。” 苏雨眠点头：“嗯，看见了，也记住了。” “别去打扰我父母。” “好。” 苏雨眠答应得很爽快。 她的本意也不是为难对方家人，只是想手里握点筹码，求个安心，罢了。 威逼利诱，从来都是组合拳。 她不可能信任一个陌生人的口头承诺，而陌生人也没理由对她忠诚。 唯有利益…… 利益打底，信任才会牢固。 “最后一个问题，”阿昌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国内这些事的？” 不管是找到他父母，汇钱买房，还是别的一系列步骤，都不可能在这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完成。 她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并计划好一切。 苏雨眠：“从我哥把你名片给我那一刻。” 异国他乡，她不可能完全放心地用一个陌生人。 即便，这个人是沈时宴介绍的。 比起把信任交付他人，苏雨眠还是更喜欢握在自己手上。 阿昌：“俗话说，忠仆不事二主……” “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我哥就不会知道。这年头，谁还没个兼职呢？” 阿昌嘴角一抽。 苏雨眠：“我明天要上岛了，你帮我盯着那家诊所，看看抗癌药都是从什么渠道流进来的。另外，朱护士这条线，你继续往下查，重点关注她的社交关系网。” “……这是另外的价格。” 苏雨眠笑了：“行啊，你妈妈乡下的老房子卖了，我相信很快你爸爸在乡下的老房子也能脱手。你说呢？” 阿昌：“……”你都考虑得这么周到了，我还能说什么？ …… 洲际酒店，房间内。 苏雨眠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张病历单。 上面每种药物的名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沾了血，带了恨。 这个朱护士，和老师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用这样隐晦又残忍的药物手段来害她？ 背后必定藏着一双黑手。 到底是谁！ 苏雨眠咬紧牙关，眼神凶狠。 …… 翌日，阳光明媚，天空碧蓝。 海水被风一层层往岸边推，变成了浪，船只停靠在码头，随着浪涌在海面轻晃。 “苏小姐。” 苏雨眠刚到，就有人走过来，张口就是普通话：“我们是破浪号的船员，沈总已经提前吩咐过了，请这边上船——” 跟着男人一路来到船上，很快，便扬帆起航。 船内有专门的休息室，吃的喝的都有，且只供苏雨眠一人使用。 第1049章 三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休息间虽好，但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也难免憋闷。 更何况，海上没有信号，想用手机都不行。 苏雨眠索性来到甲板上。 船已离岸多时，正破浪急行。 蓝天之下，海面浩渺，一望无际。 苏雨眠看着这样的画面，竟顿生恍惚。 直到—— “苏小姐？” 是先前在码头为她引路的中年男人。 “您怎么来甲板上了？这里风大，虽然四周有围栏，但还是很危险……” “你叫什么名字？” “邓伟。” “是华人？” 对方摇头：“来澳洲务工，没换国籍。” 苏雨眠点头表示了解：“船上其他人呢？” “一样，我们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怎么想到来澳洲务工？” 邓伟笑笑，下意识伸手从口袋里摸烟，摸到一半，想起面前的人不是工友，而是老板交代要好好照顾的贵客，且对方还是个姑娘家，他掏出一半的烟又塞了回去。 “我们村子世世代代都以出海捕鱼为生，后来时代变了，岛上开始发展旅游业，很多年轻人做起了生意，不愿再出海。久而久之，别人说起小奎岛只知道哪里打卡最出片，不知道今天捕回来的鱼有多新鲜。” 产业转型过程中，伴随着一个产业的兴起，必然会有其他产业衰落。 这是时代和发展共同决定的。 虽然遗憾，却不可避免。 邓伟接着道：“做生意多轻松啊，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担心海上大风大浪，随随便便转手倒腾一下，或者注册个公司，谈点招商引资，大把的钱就来了。” “起初我们捕回来的鱼还有人买，也卖得起价，后来岛上涌入一批养殖户，搞了个什么高科技海产养殖公司，就是把海岸边圈出一块区域，用一些科技手段，养殖海鱼，价格比我们捕的便宜，产量还高，慢慢地大家都去买养殖鱼了。” “呵，那些人也不想想，近海岸边养出来的鱼，能跟深海里捕上来的比吗？” “污染那么重，还用了些不知道什么高科技手段的药来催长，那肉能好吃？吃下去，也不怕身体受不受得住……” 说到这里，邓伟已是嗤之以鼻。 “捕鱼这门营生慢慢就不好做了，哥几个也没有其他本事，正好澳洲这边的船务公司招工，我们就一起来了。” 苏雨眠挑眉：“船务公司？我哥……额，沈总的？” “嗯。待遇好，还不要求会说英文，一个月十五天在海上或码头，剩下十五天就休息娱乐，比国内轻松，赚的还多。说起来我们哥几个也算出过国的人了，以后回去村里，指不定还得喊我们一声海龟呢！哈哈——” 苏雨眠也跟着笑起来。 “从码头到Max群岛这条线，一直都是你们在跑？” 邓伟点头：“从去年开始，就是我们。” 苏雨眠目光微动：“那几个月前，从岛上把科考队两位教授接回岸上的是你们？” “对啊。两位女教授，一个姓李，还有一个是复姓。这些教授也挺不容易，那么高的学历，又会读书、做研究，结果还得去Max群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还不如我们出海捕鱼的轻松自在。” “岛上条件有这么差吗？” 苏雨眠不由好奇，对方竟然会用“鸟不拉屎”来形容。 邓伟表情怪异一瞬，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苏雨眠：“？？” 就在这时，前甲板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哥——你快来——”前面有人扬声喊邓伟。 后者立马跑过去。 苏雨眠也紧随其后。 “哥！有个女的混到船上来了！刚才华子去解手，被她打晕，我们一群人去找，才发现不对劲。” 邓伟目光乍现凌厉：“人呢？” 几人分别往左右让开，好让他看清楚。 只见不远处的烤台边，哥几个刚烤出来的肉串儿此刻正被一个女人拿在手里狂炫，一边吃肉，还一边来口小啤酒。 比自己家里还自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船的主人，如今做贼的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边月昨晚就藏身到货舱，等了一夜，又饿了一个上午，早就饥肠辘辘。 她昨天白天去了家看上去还行的西餐厅，结果却吃了顿不太好吃的西餐，对比之下，愈发想念中餐。 肯定是在国内待得太久，饮食习惯都变了，她忍不住想。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她正馋中餐，这群人就给她送了顿烤肉。 别说，烤得还挺香！ 不老不柴，火候刚好。 “哥，你看他……” 邓伟抬手，打断兄弟的话，径直看向大快朵颐的女人：“你是谁？混到我们船上有什么目的？！” 边月淡淡抬眼，放下刚撸完的签子，又拿起一串肉，然后才朝邓伟努了努下巴：“你问她。” 邓伟错愕一瞬，侧身望去，只见苏雨眠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 所以，对方是让他问……苏小姐？ 邓伟傻了。 苏雨眠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边月，她轻咳一声，对邓伟说：“我朋友。” 邓伟这才松了口气。 “伟哥，咱们的肉串儿都快被她吃光了，兄弟们烤好了还一串都没尝呢……” 邓伟看了眼苏雨眠，神色尴尬：“吃吃吃，就知道吃！一顿肉串儿就把你给心疼完了，没点出息！” 虽然他也挺馋的…… 十分钟后—— “苏小姐！边小姐！一起走一个？”邓伟起身提杯。 苏雨眠咽下嘴里的肉串儿，拿起杯子：“来。” 边月根本不废话，提杯一碰，哐一声脆响，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最后还爽得轻叹一声。 邓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精致的姑娘竟然这么……这么……接地气！ 愿意跟他们这群大老粗坐到一块儿喝酒撸串。 “哥！这些好了，那边还在烤。苏小姐，边小姐，你们吃着！管够！” 边月和苏雨眠也确实吃了不少。 啤酒也来了小两罐。 吃饱喝足，两人到甲板吹风，顺便醒酒。 苏雨眠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第1050章 边月笑了一下：“你不是也来了吗？” 四目相对，苏雨眠也跟着勾唇。 “这Max群岛可真是有意思啊……” 边月迎着海风，长发飞扬：“谁说不是呢？” “你怎么躲在船上？” 边月表情一窘：“谁知道Max群岛居然这么偏，问了很多私船，他们都不跑，联系了船务公司，也说不去。我在码头逛了两天，好不容才蹲到这艘船要上岛。” “那你直接跟他们说带你一个不就行了？躲什么？” “拉倒吧。”边月满眼郁闷，“这几个水手跟驴一样犟，说什么船不是他们的，老板特意吩咐过，不允许带陌生人乘船上岛。尤其是那个姓邓的头头，简直油盐不进。给钱都没用。” 见邓伟不松口，边月又找到另外几个船员，许以重金，想让其中一个人悄悄带她上岛，结果…… 苏雨眠：“他们都没答应？” “不然我还用藏起来吗？你说这几个人，怎么钱都不知道挣？我从两万美金涨到六万美金，这些人居然不动心，啧！” 苏雨眠若有所思：“可能在他们眼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吧。”边月耸肩。 “你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边月理直气壮：“首先我饿，其次我在后甲板听到你跟人说话的声音，确认是你之后，我才出来的。” 苏雨眠：“……” 好好好，你是懂顺竿往上爬的。 边月享受着海风，双眼微眯，吃饱喝足的她有种随意的慵懒和松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度假了。 苏雨眠动了动唇，像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边月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大方道：“承你的情，才坐上船，还吃了顿烤串儿，想问什么直说。” “你来澳洲打算待多久？” 边月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看情况吧，顺利的话十几二十天，不顺利两三个月也有可能。” “实验室那边，你请假，还是离职？” “请假。” “他同意了？” 边月目露了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想问邵温白~直说啊！” 苏雨眠一噎。 边月：“同意，怎么不同意？自从你们分手以后，他就格外好说话，钱老师前段时间婚假、年假连着休，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所有工作他都给顶下来了。加最狠的班，失最惨的恋，压榨员工之前，先把自己榨干，这种好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我怎么舍得离职不干？” 苏雨眠：“……” 边月突然凑近，八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因为姜舒苑你才跟邵温白提分手的吗？” “……” “不好回答？还是不方便回答？或者，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苏雨眠反问：“你很好奇？这不像你。” 边月大大方方承认：“除了好奇，还想取取经。” “取经？”苏雨眠目露疑惑。 “哦，好像忘了告诉你，我跟邵浔之在一块儿了。” 苏雨眠震惊，随即又觉得合理。 “看你和邵温白被姜舒苑折腾到分手，我就忍不住想我跟邵浔之会不会也被她拆散？” 苏雨眠上下打量她一番。 边月有点不自在，咽了咽口水：“你看什么？” “只要你不想散，她就拆不了。” “真的？我有这么……额，牛X？” 苏雨眠笑了。 边月这样的女孩儿，张扬，大胆，无所畏惧，只有她让姜女士瞪眼的份儿，断然没有姜舒苑给她气受的机会。 这就很好。 只要…… 邵浔之足够坚定和回护，两人就不会散。 “是啊，”苏雨眠说，“你才知道吗？你很牛。” 边月点头：“听起来像在夸我，但仔细一想，又像在损我。” 苏雨眠：“你就当夸吧。” “语气有点勉强啊，不过我收下了。照你这么说，你和邵温白分手是因为你想分？主观因素大于客观原因？” 苏雨眠没有回答。 就在边月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她却突然开口—— “我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不能一边谈恋爱，一边做事？” 苏雨眠摇头：“很难。” “哦，那看来，你不够牛X。” “……” 吃吃喝喝，再聊聊天，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邓伟找过来：“苏小姐，船马上要靠岸了。” “好，辛苦大家。” 抬眼望去，岛屿已经清晰地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随着船速逐渐放缓，她们也离得越来越近。 下船后，苏雨眠发现，这个码头实在……太过原始。 几艘渔船，停得横七竖八，岸上并没有做硬化，得徒步穿过一片滩涂，才能踏上木板桥。 很像国内那种没有开发的小渔村。 甚至还不如。 人家小渔村至少码头还有个码头样，这里完全就是一片野滩。 苏雨眠下船前，塞给邓伟一个红包，里面装了八千美金。 边月的船费，外加那顿烤串和啤酒…… 邓伟推辞：“我不能要！沈总已经给我们开过工资了！” “我知道你们有工资，所以，这是小费。” 邓伟一时语塞。 苏雨眠：“入乡随俗，收下吧。” “可这也……太多了。” “分到每个人手里就还好。” 最终邓伟没有再推。 边月下船的时候，飞快对苏雨眠说了声：“谢谢。” 绝口不提要把船费给她之类的话，而是坦然地承了这份情，收下这份好意。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报答。 两人来到木板桥上，鞋已经全湿了。 苏雨眠问她：“有什么打算吗？” 边月：“先找个旅馆。” 苏雨眠给她留了个地址：“这是科考队在岛上的住处，有事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好。” 苏雨眠：“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边月笑起来：“那我送你——心想事成。” 两人在码头分开。 苏雨眠独自前往科考队住处。 李兆燕……李教授…… 终于要见面了。 这一刻，苏雨眠等了太久。 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越是靠近，她就越平静。 半小时后，在步行加摩托的组合交通方式下，她来到了科考队驻地，也是欧阳闻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处名为“纳玛特”的村落。 第1051章 “你找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但苏雨眠没听懂，因为对方说的是土著语。 她回头，看见一个女人。 小麦色皮肤，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不是纯种白人，应该有非裔血统。 对方将苏雨眠从头到脚飞快打量一遍，立马判断出她不是岛上居民，因此又改用英文询问了一遍。 “你好，你找谁？” 尽管对方口音很重，但好歹还是听懂了。 苏雨眠立马开口：“请问华夏来的科考队是住这里吗？” 女人点头，为她指路：“从这边走，绕过那片滩涂，后面就是。” 苏雨眠按照提示，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排木栅栏前。 旁边是牛圈和羊圈。 不远处还拴着一条牧羊犬。 乍一看，像个复古农场。 “嗨~”一个年轻白人小伙走出来，五官英俊，笑容灿烂，“你找谁？” “钱海峰教授，认识吗？” “咦？你是他什么人？” “我从华夏来的，能带我去找他吗？” “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苏雨眠跟着小伙穿过栅栏，一路往里走。 途中，她得知小伙名叫奥利弗，是这处农场的主人。 华夏科考队便租住在后面那片矮房子里。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 奥利弗顿了一下，笑着点头：“嗯。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生病死了，农场是爷爷留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苏雨眠指了指不远处的晾晒区，“只看到一个人的衣服。” “那……也可能是家里其他人今天没有洗衣服。” “所以我才问你。” 奥利弗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们华夏女孩儿都这么聪明吗？” “你们？”苏雨眠抓住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科考队成员都是有一定资历的教授，其中并没有可以被称为“女孩儿”的存在。 “你还见过其他华夏女孩儿？” 奥利弗点头：“嗯！不过是很多年前了——钱教授！” 突然，他加快脚步，语调拔高。 钱海峰脚下一顿，循声看来。 视线落在苏雨眠身上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 “这……这是……” 奥利弗：“钱教授，Su是来找你的，你们认识吗？” 苏雨眠上前，主动开口：“钱教授您好，我叫苏雨眠，是欧阳教授的学生。” 钱海峰愣在原地，目露震惊。 半晌，才重新开口：“……竟然是你……你真的来了……” 苏雨眠皱眉，目露疑问：“什么意思？” 钱海峰深吸口气，“从前跟欧阳聊天，说起衣钵继承这个问题，大家都在感慨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学生不好教，只有她例外……” 她说：“那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学生个个都好。” 有人问，那最好的一个是谁？ 欧阳闻秋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我的小雨眠！天底下没有比她更聪明的学生，也没有比她更好的孩子了。” 又有人说：“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吃不了苦。” 欧阳闻秋：“不不不，雨眠比谁都能吃苦。” “真的假的？” “你们还别不信！如果我在这边的研究没做完，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那孩子绝对二话不说，立马飞过来接手！” 当时，大家都不信。 岛上条件艰苦，连他们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年轻人？ 欧阳闻秋却神态笃定。 大家见状，都不以为意。 这年头，真正能跟老师交心的孩子又有几个？不给你挂网上或是举报到教育局就已经谢天谢地咯。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可惜欧阳她……” 提及故人，钱海峰眼眶湿润。 接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苏雨眠：“你来是为了？” 苏雨眠拿出通知函，打开就是红头标题—— “兹关于苏雨眠澳洲Max群岛临时病毒研究站点驻站读博的批复”。 有点像五六十年代的“介绍信”。 苏雨眠：“校方应该给科考队发了正式的邮件通知，不过看起来……队里好像没收到？” 钱海峰：“邮件？嗐，都断网大半个月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 苏雨眠好奇：“为什么断网？之前听老师提过，岛上基站不是已经覆盖了吗？” “是覆盖了，但因为极端天气，也经常出问题。” “有问题为什么不修？” “要修的，只是最近几天还有一波飓风天气，修好了又得坏，索性等到飓风过境再一起修。” 苏雨眠：“……” “不会影响设备使用吗？” 钱海峰：“影响啊，怎么不影响？很多数据要联网才能处理和储存，不过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有网的时候就做线上工作，断网的时候就实地采集。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大家白天几乎都在外面，带好干粮，工作到晚上饭点再回来集合。” “所以，”苏雨眠挑眉，“大家都不在？” “嗯，只有我和老厉留守看家。” 说曹操曹操到—— “钱老头，你干嘛啊？出来洗个碗，洗恁大半天？！” 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一个人影飞快朝这边走来，颇有些气势汹汹。 钱海峰嘴角一抽：“我就出来这么一小会儿，你嚷嚷什么嚷嚷？” 厉潮涌：“你把我碗拿掉了！你这人，洗碗只洗自己的，你说说，第几回了？” 钱海峰略有一丝尴尬：“……我不跟你吵。” 当着学生的面，丢份儿。 “咦？”厉潮涌这才注意到苏雨眠的存在，“哪来的小丫头？是咱们华夏人不？这岛上能长这副模样的，貌似也只有咱们华夏人了……其他的不是白，就是黑，全部高鼻梁，深眼窝……给我眼睛都看疲了……” “咳！”钱海峰轻咳，提醒他收敛点。 厉潮涌：“你一天到晚咳咳咳的，也不见你吃药，你到底感没感冒啊？” “……” 苏雨眠主动开口：“您好，厉教授。” “好家伙！还真是华夏人——小姑娘，你来这儿干嘛？旅游啊？我跟你讲，赶紧走，这里鸟不拉屎，没什么好游的，听我一句劝……” 这位厉教授一张口就是baba一大堆，唾沫横飞，典型的话痨。 第1052章 厉潮涌：“……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苏雨眠。” “哦，苏……咦？这名字有点耳熟啊？苏雨眠……雨眠……钱老头，你听过没有？” 突然，他两眼放光，“啊！我想起来了！你、你是欧阳的学生？！” 苏雨眠点头。 “是我。” 厉潮涌眼神一黯，语气也变得伤感：“原来欧阳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来了……你是来收拾欧阳的遗物吗？打算待多久？真不好意思，这几天断网了，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苏雨眠摇头：“我是来读书的。” “……读书？”厉潮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读什么书？” 钱海峰顺势将那封通知信递给他：“看看吧。” 半分钟后—— 厉潮涌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苏雨眠：“你是说，你要在岛上一边做研究，一边读博？” 苏雨眠正色道：“以后还请二位多多关照了。” 钱海峰和厉潮涌似乎都怔愣住。 但很快—— 厉潮涌：“你考虑清楚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岛上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我劝你，还是要慎重。” 苏雨眠没说什么豪言壮语表明心志，只平淡地回了句：“试试吧。” 钱海峰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也行。” 苏雨眠笑笑，往不远处的矮房子看了一眼：“有我的房间吗？我想先把行李放了。” 钱海峰一拍脑门儿：“你看我！有的有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厉潮涌：“等会儿！我也一起——” 说着，小跑跟上。 一小时后，苏雨眠终于安顿下来。 钱海峰给她安排的是走廊尽头的单间，不大，但能放得下一张一米五的床，还有一个衣柜，一套桌椅。 复古的洗脸架上，是一个塑料盆，盆里装着洗漱用品。 一张毛巾，一只牙刷，半块香皂，小半瓶洗发水。 没了。 虽说简陋，但比苏雨眠想象中要好很多。 来之前，她早就做好更坏的打算。 她把行李箱收拾出来，衣服挂到衣柜里，然后又打了两盆水，快速将屋内清洁打扫干净。 然后就…… 躺下，睡了个香香的午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苏雨眠从床上下来，推开窗，只见夕阳正渐渐下沉，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层层由远及近的浪涛此刻被夕阳余晖染成了橘红色。 美不胜收。 她一时看呆住。 等反应过来，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打给父母和沈时宴报平安。 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苏雨眠只能放下手机，转而拿出电脑。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启用卫星网卡，突然，眼前骤亮—— 有网！ 不愧是花大价钱搞来的东西，关键时刻，就是顶用！ 苏雨眠登上邮箱，先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是校方的报到回执，点击确认。 接着才登录微信。 给宜敏和苏晋兴分别发了消息，告知如今岛上网络出现问题，就算打不通电话，也不要担心。 然后又给沈时宴发了消息。 【哥，一切顺利，已安顿住下】 突然，苏雨眠指尖一顿。 差一点，鼠标就点到那个头像。 果然，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曾经，她不管去哪里，都会第一时间报平安的那个人，如今却…… 静静躺在通讯录里，悄然无声。 苏雨眠关了电脑，放进包里。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知道—— 外出工作的教授，回来了！ 前厅，一行人入内，疲惫地卸下身上的工具器械，接着往沙发或椅子上一坐。 钱海峰和厉潮涌已经准备好茶水，给几人倒上。 “饿了，什么时候开饭？”有人问。 钱海峰立马往外走：“我去催催。” 厉潮涌盯着刚卸下来的那些器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天收获怎么样？有没有特殊发现？” “我们今天——”那人正准备开口，但说了一半，又冷不丁顿住，“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厉潮涌嘴角收紧。 但眨眼间，这种不合适的情绪，就被他压下来，转而换成了笑容挂在脸上—— “要不明天换我跟钱老头出去吧？你们今天也辛苦了，正好留两个人在基地休息，顺便看家。” “不用！说好了你俩留守，按规矩来。对吧，李教授？” 众人目光落到同一处，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跟大家一样的工作服，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和额头上，此时正仰头大口喝水。 而这些目光里，自然也包括苏雨眠的。 她早就到了，只是静静站在角落里观望，并未出声。 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第1053章 李兆燕：“分工既然商量好了，那就还是照规矩来吧。” 厉潮涌没再说话。 这时，李兆燕动作一顿，望向角落里的苏雨眠。 “咱们基地来新人了？” “哦，”厉潮涌反应过来，立马介绍，“她是欧阳的学生，叫苏雨眠。” 被点了名，苏雨眠索性大大方方往前走两步，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各位教授，我是苏雨眠，未来还请多多指教和关照了。” 未来？ 李兆燕听出点别的意味。 其他人不免一惊—— “居然是欧阳的学生！” “我记得她提过……没想到还真来了……” “没错！就是她！” “……” 在一片议论声中，苏雨眠笑意从容。 李兆燕此时已经听完厉潮涌的解释：“……要来读书？” “是啊，校方通知文件都发了。” 李兆燕怔愣一瞬，突然，张开双臂上前，轻轻抱住苏雨眠。 后者浑身骤僵，强忍住不适，没有退开。 李兆燕轻叹，“欧阳果然没看错人，你是她最信任、最骄傲的学生，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苏雨眠：“谢谢李教授。今天虽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在这之前，我已经听老师无数次提起过您。” “哦？欧阳说我什么？” 苏雨眠趁机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老师说，李教授沉稳耐心、踏实肯干，并且吃苦耐劳。” 李兆燕闻言，当即摆手：“我才没那么好。” 说到这里，她神情一顿，忽然变得很伤感：“我跟欧阳认识几十年，没想到她竟然……说走就走了。 ” 苏雨眠语气真诚：“如果老师知道，您这么记挂她，一定舍不得走……” 李兆燕深吸口气：“不说这些了，先安顿下来吧。” 厉潮涌立马开口：“已经安顿好了。” “这样啊……那就好，希望你能尽快适应环境，后续才好开展研究工作。” 苏雨眠挑眉。 言下之意，暂时不会给她安排工作，直到她完全适应为止。 至于怎样才算适应，标准握在她李教授手中。 很好。 晚饭吃得比较简单，一荤两素，外加一个汤。 苏雨眠私底下找到收拾碗筷的钱海峰：“咱们经费很紧张吗？” “还好。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呃…… 苏雨眠很想说，不紧张，那你们还吃得这么差？ 但话到嘴边，还是委婉地加工了一下：“那为什么不多做几个菜？” 钱海峰愣了几秒，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就……没人做。” 苏雨眠目露疑问。 他轻咳一声：“在这之前，都是李教授负责做饭和留守基地，那会儿大家每天工作回来都能吃上热菜热饭，少说也有两个荤菜，味道还很好。后来……” 后来，欧阳闻秋去世。 团队领头人变成了李兆燕，只留下他和厉潮涌留守基地。 “……我们俩哪会弄吃的？但任务落到身上，只有硬着头皮做了，卖相和味道就……咳！” 不能要求太多。 能填饱肚子就行，但想像从前那样吃好喝好，没可能了。 苏雨眠皱眉：“老师去世后，领队换成李教授，是上面的通知吗？” “正式通知倒没有，但上面让她暂代领队一职，加上团队里其他人都比较信服她，大伙儿就默认她的领队身份了。” “其他人比较信服……”苏雨眠细品这句话，笑道：“那看来钱老师不在这其中啊？” 钱海峰立马解释：“那没有！我这个人，不考虑那些，反正谁是领队都对我没影响，我只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那厉老师呢？” “咳！那个家伙可比我刺儿头多了。结果，还不是被安排留守基地，每天洗菜做饭。” 有时候，争取未必能如愿以偿。 还不如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吧，”钱海峰笑了笑，“老厉就那性格，如果哪天安安静静了，那就不是他了。” “蛐蛐我什么呢？老远就听到了。”厉潮涌端着一摞洗好的碗走过来，放进橱柜里。 钱海峰：“说你坏话呢。” “你可别教坏小朋友！雨眠，甭听他的，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就知道背后说人坏话，一句也不要听！知道吗？” “嗯，好的。”苏雨眠从善如流，“不听。” “嘿嘿……孺子可教！”厉潮涌满意点头。 入夜，苏雨眠去洗漱。 这里连单独的洗澡间都没有，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装了一台烧水式的热水器。 由于每天烧好的热水有限，所以每个人的洗漱时间都有规定。 李兆燕：“年纪长一些的张教授和魏教授，他们洗漱时间是十分钟，我个人一般控制在七分钟，雨眠，你看你这么年轻，动作应该更快吧？” “五分钟够吗？” “……” 第1054章 苏雨眠微微一笑：“够了。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作为年轻一代，当然要多吃苦，多谦让。倒是李教授，明明可以享受跟他们同样的待遇，没想到如此严于律己。” “虽然现在上面还没有正式通知让您担任领队，但我相信，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不然，这也拖得太久了，您说是不是？” 欧阳闻秋离世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上面迟迟没有动静，想来李兆燕冠着“临时”两个字，心头也是不踏实的。 果然，对方闻言，笑容停顿两秒，“什么领队不领队的，一个名头而已，我不在乎。重要的是，大家齐心协力，让团队越来越好，研究越来越顺，尽早拿出成绩来。” 苏雨眠点头：“李教授的格局让人佩服。” 李兆燕谦虚摆手：“那你洗漱吧，今天第一天，也不用那么严格，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内就行。” 话虽如此，但苏雨眠还是五分钟就出来了。 她排中间，如果从她这里耽误了，那么后面要洗漱的人都会被耽误。 初来乍到，她没那么大脸。 “雨眠，你这么快啊？”李兆燕见她出来，似乎有些惊讶，“不急的，说了给你十分钟……唉，没办法，岛上条件就是这样，往后只能将就一些了。就怕你不习惯，毕竟跟京都没法比，可千万别打退堂鼓啊！” 苏雨眠微微一笑，夜风吹动她发梢，在月光下有种静谧沉稳的美感。 “李教授放心，来之前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眼下还有地方洗漱已经很好，哪能跟家里比呢？再说了，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度假的，能将就的就将就些。” “我若只想混个毕业证，待在京都就好，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了。谁都可能打退堂鼓，唯独我不会，因为——” “我还肩负着老师的理想，要替她走下去呢。” 李兆燕笑容更甚：“你这孩子，难怪欧阳看重，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李教授，您去洗漱吧，我回房间了。” 李兆燕含笑目送她背影离开，这才拿上自己的盆，往淋浴棚走去。 这晚，苏雨眠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调整睡姿。 睡惯了床垫，冷不丁换成硬板，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加上…… 窗外时不时传来的海浪声、风声，还有空气中那股飘散不去的霉味。 潮湿，又闷沉。 这样的环境，她不敢想象，欧阳闻秋当初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她本就有风湿，身体状况也一直不好。 苏雨眠压下眼中翻涌的泪意，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准再想。 不知何时，月亮从天边移动到正上方，而苏雨眠也进入了睡眠状态。 接二连三做梦，她整晚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天将破晓时，苏雨眠醒了。 没有睡意，她索性下了床，走到窗前。 只见旭日挂在天边，正徐徐上升。 缭绕在周围的云层被染上金橘色，天空一半暗灰，一半灰蓝。 她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出门查看，只见李兆燕一行人已经穿戴整齐，拿好器具，准备出发。 苏雨眠提出：“李教授，我跟大伙儿一起去吧？” 李兆燕：“不用，你刚来，还没适应，等过两天吧。” 苏雨眠：“我来澳洲已经半个多月了，要说适应，早就适应了。您如果不放心，那我今天不上手做事，先跟大家一起去熟悉熟悉路线和流程？” “欲速则不达，你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今天没有准备你的工具和防护措施，安全起见，还是留在基地比较好。” “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不如跟钱老师和厉老师一起把晚饭做好。后勤工作也是科研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忽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今天铁了心不带自己，再掰扯下去，不仅难看，还会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苏雨眠笑笑：“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李兆燕满意地点点头。 一行人出发。 苏雨眠站在原地目送。 突然，钱海峰惋惜地叹了口气：“雨眠，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想参与，但是……慢慢来吧。你有校方的正式通知，要留在这里修博士学位的，她应该不会太过分……” “呵！”一声冷笑传来，只见厉潮涌脸色早已难看到极点，“她以为她是谁？这个不让去，那个不让去，凭什么她说了算？咱们俩就该留下来烧火做饭是吧？” “这就算了，现在孩子主动提出想去，她居然还是那种态度！简直——欺人太甚！真以为科考队是她的一言堂啊？” 第1055章 钱海峰：“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厉潮涌：“……” 苏雨眠：“……” 上午，没什么事干，苏雨眠索性绕着基地把周围逛了个遍。 她发现这处农场很大，除了科考队租住的这片矮房外，另外还有两栋房子。 一栋位于正中间，应该是农场主人居住的地方。 一栋位于右侧，更靠近大海。 这两栋房子都比科考队住的矮房条件要好很多。 至少从外观和地理位置上看，是更好的。 尤其那栋靠海的房子，外立面崭新，看上去像是才建不久。 院子前的草坪翠绿青青，修剪整齐，一看就有定期打理。 再往远处一些，是麦田和滩涂。 苏雨眠觉得很神奇，一片被海水包围的岛屿，竟然也能种植小麦。 但转念一想，印度尼西亚还是个群岛国，人家还不是照样种植水稻。 眼看快到中午，苏雨眠也不敢继续走太远，便原路返回。 午饭是馒头和稀饭，外加一小碟子咸菜。 钱海峰把筷子递给苏雨眠，“嘿嘿……天气热，喝稀饭正好。馒头刚蒸出来的，趁热吃。” 苏雨眠看着眼前汤和米分离明显的稀饭，还有硬邦邦、跟松软不沾边的“铁馒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可能这样的沉默和隐忍比外露的嫌弃更打击人，钱海峰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那什么……我就只有这水平了，咱们将就点，能填饱肚子就行哈。” 厉潮涌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伙食”，麻木的脸上没有半点对于食物的渴望，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看样子下嘴前，得做不少心理建设。 然后—— 牙一咬，眼一闭，张嘴咬了口馒头。 接着是稀饭，咸菜…… 见他动了，钱海峰也拿起筷子开吃，只有苏雨眠…… 不是她不给面子，也不是她挑剔，而是……这稀饭根本没煮好，还是半生不熟的，这……能吃吗？ 厉潮涌看她难以下咽的样子，忍不住轻叹一声：“你既然做好了长期留岛上的准备，就要慢慢习惯这里的饮食。” 苏雨眠突然有些难过和心疼。 钱海峰和厉潮涌都是五六十的人了，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享福，过轻松日子，可他们却愿意跟随科考队漂洋过海，来到这样一个落后荒凉的岛上。 吃不好，住不好，连洗澡用水都要定时定量。 何必呢？ 他们本可以舒舒服服待在高校，随便带两个研究生，再上几门课，轻轻松松就能把这几年熬过，然后顺理成章退休。 但他们没有…… 就像老师那样，义无反顾地上了船，登了岛。 “……雨眠？小雨眠？！”厉潮涌叫了她两声。 钱海峰：“算了，你刚来，吃不惯很正常，我房间还有一盒方便面，我去给你泡。” 说着，就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不用了，”苏雨眠拦住他，“厨房在哪？”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菜和肉吧？” 钱海峰讷讷点头：“当然有。” 只是他不怎么会弄而已…… 苏雨眠：“能带我过去吗？” 钱海峰：“你要干什么？” “随便做几个菜。” 半小时后—— 钱海峰和厉潮涌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青椒肉丝、宫保鸡丁、酸辣土豆片，以及炝炒莲白，两个人都傻了。 苏雨眠用电饭锅重新蒸了饭，盛好，一人一碗放到他们面前。 “咕咚……”钱海峰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老、老厉，我不是在做梦吧？” 厉潮涌：“应、应该不是，我刚才掐了自己一下，是疼的。” 就说话这会儿工夫，他喉结已经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无数遍。 饭菜的香味儿直往两人鼻孔里钻。 苏雨眠坐下，拿起筷子：“好了，现在可以吃了，开动吧。” 话音刚落，两人刷一下抓起筷子。 接下来的一幕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钱海峰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直接炫嘴里，下一秒两眼放光，跟探照灯似的，接着又是一筷子宫保鸡丁，吃进去以后，眼睛更亮了。 厉潮涌更夸张，动筷的频率让他根本顾不上说话，埋头吃就完了！ 相较而言，苏雨眠可就太太太斯文了。 吃到八分饱就放了筷。 钱海峰这时终于有空说话：“雨、雨眠，你不吃了？” “嗯，吃饱了。” 厉潮涌：“那、剩下的这些……” “都给你们。” 钱海峰&厉潮涌：“！” 呜呜……这孩子太好了…… 欧阳收的什么神仙学生啊，怎么他们就没有呢？ 钱海峰：“老厉，最后那点鸡丁留给我！你别吃完了！” 厉潮涌直接搂起盘子就往自己碗里扒拉，“嘿嘿，对不住了。” 钱海峰：“！你不讲武德！” 控诉完，他自己也端起另外一个盘子，将肉丝连同剩下的青椒也不放过，一并扒进自己碗里。 “？” 苏雨眠眼睁睁看着两个老头跟抢零食的小孩儿一样，她表示：“……” 第1056章 两荤两素，最后连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钱海峰幸福得快哭了：“这是我来澳洲这么久，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呜呜……小雨眠，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感动！” 说着，还真抬手压了压眼尾。 厉潮涌打了个饱嗝，附和着点头：“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一顿饭了。你刚说要随便弄几个菜的时候，我还心想，现在的小孩儿挺能吹，没想到你是真会啊！” 洗碗的活儿是钱海峰和厉潮涌一起干的。 苏雨眠想要帮忙，结果—— 钱海峰：“别动！千万别动！我们来，你边上歇着去！” 厉潮涌：“里面有水果，去吃点，这里有我跟钱老头，用不着你。” 就这样，苏雨眠吃完水果，碗也洗好了。 没别的事干，她只能回房间睡午觉。 醒来已经下午两点。 钱海峰和厉潮涌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从房间出来，一直到大厅都没见着人。 苏雨眠开始闲逛。 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另一栋房子前。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奥利弗就骑着马从远处跑来，一勒缰绳，马儿便停在苏雨眠跟前。 奥利弗动作利落地下马，“嗨，又见面了。” 他主动打招呼。 苏雨眠微微颔首：“下午好。” 奥利弗把马儿牵进棚里，又随手往石槽里添了水。 然后笑着朝苏雨眠发出邀请：“要进去喝杯咖啡吗？” 苏雨眠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子，目光微动：“我的荣幸。” 就这样，苏雨眠跟着奥利弗往里走。 果然，房子内部装修得很好。 至少壁炉、沙发、空调、地毯、电视机这些东西是有的。 典型的美式复古风。 奥利弗洗干净手，亲自冲了杯咖啡，递给苏雨眠。 她看了眼，热美式。 呃—— “能加奶加糖吗？” “原来你喜欢拿铁！当然可以，稍等一下。” 苏雨眠：“如果有冰块就更好了。” 奥利弗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忙活起来。 而苏雨眠则继续不加掩饰地打量起房子内部的陈设。 直到—— “你的咖啡好了。” “谢谢。”苏雨眠伸手接过。 “怎么样？味道如何？”奥利弗一双蓝色的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苏雨眠点头：“不错，很香。” 她不太懂咖啡，但喝了，就要领情。 再说，这个时候情商可不能掉线，毕竟接下来…… 她还有求于人。 奥利弗：“这周围，你都熟悉了吗？” “嗯，大概逛了一下。但是更远的地方还没去。”说到这里，她趁机提出，“你有这片岛屿的地图吗？” 奥利弗有些惊讶：“你要地图做什么？” “我们华夏有句俗话，叫有备无患。我看岛上路标很少，怕走远了会迷路，如果有地图参考，就不用担心了。” 奥利弗没有多想，而是热情地应了声：“有！不过是我手绘的，可以吗？” “哦！手绘的？！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真厉害。” 该捧的时候，就要捧。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不，年轻小伙子立马喜笑颜开，“我去拿，你等我一会儿！” “好的。”苏雨眠微笑点头。 十五分钟后，她拿着地图从里面走出来，还顺道喝了杯品质不错的咖啡，简直美滋滋。 苏雨眠回到房间，在桌面上摊开地图。 虽然是手绘，但并不比外面买的差，甚至还更详细。 奥利弗不仅详细标注了每座岛屿的名称，还详细到每座岛上的地形分布，以及人群聚集地和热带森林区。 苏雨眠简直狂喜。 早上见李兆燕带着大伙儿全部往一个方向去，她就忍不住想，为什么不分头行动？这样效率不是更高？ 很快钱海峰就为她解了惑—— “这片区域散落的岛屿太多，我们也尝试连接卫星信号，想用技术手段生成地图。可惜，卫星信号无法覆盖全部岛屿，生成的地图自然也残缺不全。” “所以安全起见，大家都是统一行动，以防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队伍成员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好处很明显，但缺点同样突出——会影响工作效率。 苏雨眠一个初来乍到的学生都看出了问题，钱海峰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没办法，经历过欧阳的事情后，大家都很谨慎。” 所以，在得到这张地图并发现它标注十分详细后，苏雨眠才会那样高兴。 她回到矮房子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钱海峰往手里塞了把锅铲。 她：“？” “雨眠，咳！就是那个……那个……今天的晚餐你来做行吗？大伙儿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拜托拜托！” 苏雨眠从善如流地接过，笑了笑：“没问题。” 她原本就是打算回来做晚饭的，毕竟—— 她也要吃。 别人做的咽不下去，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第1057章 李兆燕一行回来的时候，夕阳正挂在海平面上。 七八个人无一例外，全部灰头土脸。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坐下休息，要么先回房间换身干净衣服。 而负责样本归纳的人则要先到工作区，把今天采回来的样本处理完，保存好，才能做其他事。 但今天…… “老张，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儿？好像是……蒜苗炒腊肉！”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忍不住咽口水。 “你也闻到了？！看来不是幻觉！” “是从咱们厨房传来的没错吧？” “在这岛上，能做蒜苗炒腊肉的，除了咱们，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老钱！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话说一半，只见钱海峰已经端着两盘菜，迎面走来。 其中一盘正是蒜苗炒腊肉！ 而另一盘—— 居然是红烧蹄髈！ 妈呀！全是硬菜！ “老钱，你出息了？今天吃这么好的吗？” 钱海峰下巴一扬，轻哼：看不起谁呢？” “ 别告诉，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那当然——不是。” “？？” 钱海峰：“我要有这水平，你也不至于馋成这样了。” “……那是谁做的？” “雨眠。” “！那小丫头？她会做饭？真的假的？” 钱海峰：“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一会儿吃进嘴里，就知道真假了。” …… 很快，菜全部上桌。 一道比一道硬—— 番茄牛腩，东坡肉，红烧蹄髈，狮子头！ 当然素菜也不能少—— 白灼菜心，鱼香茄子，炒玉米粒，麻酱凉皮。 再加，一大盆青菜豆腐汤。 “怎、怎么突然有种过年的错觉？” “不止你有，大伙儿都一样。” 钱海峰放下最后一道菜，“人齐了，菜也齐了，那咱们就——开整吧！” 一声令下，整个屋内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以及各自的咀嚼声。 由于人比较多，苏雨眠每道菜做的分量其实不少，但最终无一例外都被洗劫一空。 就连用盆装的青菜豆腐汤都瓜分得干干净净。 厉潮涌：“嗝~” 他惬意极了，甚至还有点暗戳戳偷乐。 毕竟，人家只吃了一顿，而他今天吃了两顿！ 两顿！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吗？ 大伙儿吃饱喝足，才终于有空说话—— “雨眠，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 “是啊，年纪轻轻，不仅学术实力了得，厨艺更是不俗。” “你是上天派来拯救大伙儿的小天使吧？” 苏雨眠除了谦虚摆手，就是：“哪里哪里……没有没有……” 一群德高望重的专家教授把她围在中间，说的全是赞美话。 这待遇……也是少见。 靠着这顿饭，苏雨眠跟每个人都说上了话。 包括队伍里，年纪最长的两位老教授——张老和魏老。 厉潮涌偷偷告诉她：“平时这两位可没这么多话，大多时候都板着脸，埋头做事，人际交往几乎为零。咳……就连李兆燕的面子都不给。” 苏雨眠挑眉，同时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因为一顿饭？” 厉潮涌惊讶她会这么问：“那不然？还就！你知道一顿好吃的热菜热饭对大伙儿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苏雨眠摇头。 她不知道。 厉潮涌瞬间无语住。 然后憋出一句：“……你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苏雨眠：“……” 洗碗的事，自然轮不到她。 万蒙万教授甚至还洗好了水果，递到苏雨眠手上：“雨眠呐，你尝尝这个蓝莓，我昨天去园子里摘的，新鲜得很！” 苏雨眠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您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 “不不不， 你是功臣！应该的！” “……” 大家都散了以后，苏雨眠也打算回房间。 突然—— “真不愧是欧阳最看重的学生，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李兆燕笑着开口。 苏雨眠回以一笑：“李教授谬赞了。听说之前留在基地做饭的是您？肯定比我做的好。” 李兆燕：“那没有，我可做不出那么好吃的味道，没见大伙儿都赞不绝口吗？但是——” 她话锋一转，笑容不变：“厨师的价值才在于做饭烧菜，咱们搞研究的可不看这个。俗话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只有找准自己的位置，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实现自身价值最大化，你说对吗？” 苏雨眠点头：“您说得有道理。不过……您怎么确定一个好厨师就不能当一个好研究员呢？一个优秀的研究员怎么就不能成为好厨师呢？”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但卷尺可短可长。” 李兆燕笑容淡了两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厨师，那之后基地的饭菜就都由你负责吧。” “李教授是在给我安排任务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好的，”苏雨眠点头，“我一定配合。”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李兆燕脸上浮现出瞬间的疑惑和诧异，但很快就化为嘴角一抹冷笑。 欧阳闻秋的学生……也不过如此。 …… 苏雨眠回到房间，拿上换洗衣服，掐着点去洗漱。 没想到…… “雨眠，你快去吧。” “还没到我呢，我在魏教授后面。” 张梦华摆摆手，笑眯眯的样子，跟厉潮涌口中“大多时候都板着脸”的描述实在相去甚远。 “老魏已经洗漱完了，我俩加起来用了十分钟，剩下十分钟匀给你。所以，不着急，慢慢洗。” 昨天他都看见了，小姑娘初来乍到，却只给人家五分钟洗漱时间。 呵…… 亏她干得出来！ 苏雨眠是真的惊了：“您和魏教授……十分钟，够用吗？其实不用这样，我动作快点，没问题的。” 让队伍里年纪最长的两个老人家给她匀时间，苏雨眠还没这么厚脸皮。 张梦华却说：“够了够了，我们俩只是年纪大点，又不是手脚不便，洗快点就是了。” “那……好吧，谢谢您和魏教授！” 苏雨眠笑着收下这份好意。 “诶！”张梦华笑着点头，实打实高兴。 这晚，苏雨眠终于舒舒服服洗了头，整个人好像重新活过来。 第1058章 第二天清晨，李兆燕一行准备出门。 厉潮涌趁机提出：“基地有雨眠和老钱，这下我能跟大家一起行动了吧？” 见李兆燕顿了一下，准备说话，他又补充道：“所有工具和保护措施我都准备好了。” 想用这个理由留下他，没门儿！ 李兆燕看了苏雨眠一眼，笑道：“也好，基地留两个人足矣。也许两个人都用不着，毕竟雨眠一个人就能做出所有人的饭菜。” 很快，一行人离开。 苏雨眠细品李兆燕最后那句话，突然笑了一下。 看得钱海峰满眼狐疑：“雨眠，你别生气，就当她夸你。” 苏雨眠眨眨眼：“我看上去像生气的样子吗？” 钱海峰摇头。 就是因为不生气，才诡异。 苏雨眠：“钱老师，昨天看你抽空在整理参考文献，你去忙吧，午饭和晚饭我来安排。” 钱海峰心头蓦地一暖。 他昨天就只整理了那么一会儿，没想到雨眠这么细心…… “咋好让你一个人干活？虽然我厨艺不行，但给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苏雨眠：“中午就咱们俩，随便吃点，不麻烦，您上午先工作，等下午要备菜的时候我叫您。” 麻烦的不是炒菜做饭，而是洗菜切菜，准备食材。 毕竟十几张嘴，还累了一天，是真能吃。 钱海峰一口答应下来：“好嘞！有需要尽管叫我。” 中午，苏雨眠叫他的时候，钱海峰才恍然从文献中抬头，一看，十二点半了！ 四个小时就这么嗖一下溜走。 “来了来了——”他连忙盖好笔帽，扬声回道。 饭桌上，钱海峰看着面前的鱼香肉丝、卤牛肉、油酥花生米和鸡蛋豆腐羹，这叫随便吃点？ 苏雨眠：“来，米饭。” 热腾腾的白米饭放到他面前，米粒细长，晶莹好看。 两天前，钱海峰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怎么了？”见他不动筷，苏雨眠询问，“是饭菜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吃得有点太好了……” 钱海峰添第二碗饭的时候，苏雨眠开口闲聊—— “钱老师，我记得科考队成立之初，是配齐了厨师、医生这些基础人员的。怎么现在……要您和厉教授做饭？” “嗐，别提了，”钱海峰夹了块卤牛肉放进嘴里，紧跟着又夹了颗花生米，一并送，“说是厨师和医生，其实就是队伍成员的附加属性。呐，像厨师，当初就是因为李兆燕能做饭，上面考虑到这点，综合各方面考量，在她和另一个教授之间选了她。医生也是这样，就万蒙，她是生物医学界专家。” 普通感冒，头疼脑热的，只要不是大病，万蒙都能看。 但很多时候，局限性并不在于缺少专业人士，而是缺乏医药资源。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万蒙能治骨折，但真有人骨折了，还是得离岛，去墨尔本的正规医院。 因为医院才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创造安全的无菌手术环境，以及提供相关手术耗材和消炎药物。 至于李兆燕这个做饭的…… 起初，的确是她负责做饭，大家都默认了这点。 当然也不是让她一直留在基地，只管做饭。 钱海峰：“欧阳排了班表，反正大家轮流来，只是李兆燕留守基地做饭的次数确实比其他人多，但也只多几天，我个人觉得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毕竟，当初会做饭这点成为让李兆燕脱颖而出的因素，那么在工作安排上自然也该朝这方面倾斜。 不然为什么选她呢？ “只是后来……” 后来欧阳闻秋突然离世，李兆燕又被上面钦点担任临时领队，原本的排班规则作废。 苏雨眠好奇：“为什么是你和厉教授固定留守？不是其他人呢？” 钱海峰脸上蓦地浮现一丝尴尬：“……就、整个队伍只有我俩能勉强把饭做熟，再搞几个小菜，其他人嘛……完全不会。” 苏雨眠：“……” 她想说，您确定能把饭做熟？昨天的稀饭是错觉？ 苏雨眠趁机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既然这么艰难，为什么不花钱请人做饭？” “从哪儿请？岛上？不可能，全是土著，连锅铲都抡不明白；岛外倒是有华裔能做，可是人家不愿意上岛啊，咱们这条件……人家一听，直接拒了。” “工资开高点？不是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 “话虽如此，但科考队每笔经费都是有规定的，像吃方面，每个人定额多少，要想聘请厨师，那厨师的工资就得从里面扣，能有多少预算拿去重赏？更别说这里面还包括了买菜买肉的开支。” 简单点讲，就是环境差，工资低，狗都不来。 苏雨眠：“这片农场还有两栋楼，咱们住的矮房子最差，为什么不租靠海边的那栋，我看环境比现在这里好很多，也是因为经费不够？” “那不是，”钱海峰边吃边摇头，“我们想租的，经费也够，但房东不愿意租。那小伙子说了，那栋楼是他祖父在世时候新建的，为了给他以后结婚当新房。” 一顿饭吃下来，苏雨眠从钱海峰口中，已经把大致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请人做饭，是不可能了。 居住环境，目前看起来，貌似也不太可能改善。 饭后，钱海峰主动把碗洗了。 苏雨眠回房间午休，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醒了。 唉…… 这里还是太潮了。 她出门闲逛，逛着逛着又碰到骑马归来的奥利弗。 “嗨，Su！”帅气的小伙子骑在马上，远远便笑着跟苏雨眠打招呼。 “Hello，”苏雨眠回以一笑，“下午好。” “地图能看明白吗？需不需要我讲解一下？有些地名为了方便，我用的是缩写，你可能看起来比较困难，但是没关系，我愿意为美丽的姑娘解惑！” 苏雨眠拒绝了他的好意：“我看得明白。” “奥！真是不可思议！你居然看得懂？！”奥利弗蓝色的眼睛涌动着光芒，阳光下，像宝石般美丽晶莹。 苏雨眠：“……” “我要回去做饭了，再见。” 不知道怎么接话，逃走是最有效的办法。 回到矮房子的厨房，钱海峰已经在忙了。 “雨眠，你回来啦——那堆土豆我已经刮干净皮，黄瓜也洗了，你看还能做点什么？” 第1059章 有钱海峰帮忙，备菜环节几乎不怎么需要苏雨眠动手。 “钱老师，你切菜很麻利啊，一点都不像不会做饭的人。” “在家经常给我老婆打下手，锻炼出来了。备菜，洗碗，收拾厨房，我都干几十年了，想不麻利都不行。就是炒菜……咳！不提也罢。” 苏雨眠目光微动：“钱老师，今天厉教授跟着队伍出去了，你应该也不想一直留守基地，洗菜备菜吧？” 钱海峰动作一顿。 …… 晚餐依旧丰盛。 几道硬菜一上，大伙儿全都走不动路了。 先埋头干饭，等吃饱离桌，不出意外，一群人对着苏雨眠就是一顿猛夸。 他们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但同样的菜，为什么她做的能好吃成这样？ 李兆燕当着所有人，笑道：“雨眠这厨艺，开饭馆都绰绰有余。昨天已经跟她沟通过，未来咱们基地吃饭的事，就都交给她负责了。” 不是想当个好厨师吗？ 行啊，成全你。 李兆燕嘴角笑意加深。 众人先是一喜，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人家孩子是来读博，做研究的，现在算什么？ 给人安排进厨房，围着灶台和锅碗瓢盆转？ 安静的室内，大家飞快交换眼神。 苏雨眠没做声，微微低头，垂眸半敛。 像极了一只好欺负的小白兔，任人搓圆捏扁，毫无反抗之力。 期间，始终无人开口打破沉默的僵局。 即便……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但…… 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不仅没损失，还能改善伙食，顿顿吃上好吃的。 这样的安排，实在太过符合他们的利益趋向，导致诱惑力成倍增长。 根本无法拒绝。 最近这几个月，他们的胃真的被虐怕了。 苏雨眠低着头，所以，没有人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就是与老师并肩作战的伙伴，她愿意交托后背的战友？ 突然—— 厉潮涌冷笑一声：“哟，都搁这儿装哑巴呢？吃得太饱，不会说话了是吗？我觉得这个安排很不合理啊，人家小姑娘千里迢迢来岛上，为的什么？总归不是为了来给咱们十几个老家伙做饭吧？” 李兆燕：“厉教授觉得大伙儿吃饭的问题是小事吗？现在这样安排，也是考虑到大家的呼声，先前让你和钱教授留守，大伙儿吃的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厉潮涌可不虚她，准确来说，厉潮涌不虚任何人：“呵，说得真是冠冕堂皇，还大家的呼声，唯独没考虑到雨眠本人的意愿是吧？你嫌我和钱老头做的东西不好吃，你自己留守基地做饭啊，本来以前就是这么安排的……” 最后一句，他声音比较小。 到底还是体面人，没有直接撕破脸。 李兆燕表情不变：“你也说了是以前的安排，现在上面让我担任临时领队，如果厉教授有意见，大可以向上头反映。” “你——” “咳！”钱海峰轻咳一声，语气和缓，“我相信这个安排应该只是暂时的，毕竟雨眠拿着校方的通知信，上面明确提到，她来基地期间需要修满博士学分，后续要想毕业，还得拿出学术成果，这些不是在厨房里就可以完成的。你说呢，李教授？” 李兆燕表情僵滞一瞬。 最终，还是点了头，“当然。暂时做出这样的安排，又不是一直这样。” 钱海峰趁机提出：“我看后续咱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排班轮岗吧，既公平，又恰当。” “可是我们不会做饭……”有人提出。 “之前欧阳还在那会儿，排班制大家不也熬过来了？总归我们都还活着，没被饿死，这就证明之前的安排是可行的。要实在不会做，也简单，学嘛！现成的老师就在眼前，只是要劳烦雨眠多费心带带徒弟。” 苏雨眠笑着开口：“没问题，我很乐意。各位教授做学术都能触类旁通、精益求精，想来厨房里的这点活，也难不倒大家。” 钱海峰举手，笑眯眯道：“那我第一个报名，等练好了厨艺，回去就给媳妇儿露一手，让她惊掉下巴！” 厉潮涌：“加我一个。”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看苏雨眠，又瞅瞅李兆燕，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 张老和魏老一齐站出来：“行，那我们也学学，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再难能比做研究、写论文难？” 接着表态的是万蒙。 随着将近半数人倾向钱海峰的提议，剩下那些还在犹豫的也停止了摇摆，纷纷点头附和。 苏雨眠转眼看向李兆燕，只见后者笑容难绷，表情微冷。 …… 月影绰绰，海浪声声。 苏雨眠洗漱完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了钱海峰。 她快步上前，笑着询问：“如何？” 钱海峰笑意入眼：“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刚才谈过之后，李兆燕同意我明天跟队外出，换万蒙留守，顺便……咳！学习厨艺……” 苏雨眠：“恭喜。” 平静的语气，仿佛早有所料。 钱海峰感慨一声：“还是你有办法，我跟老厉坐了几个月冷板凳，你一来就给我们解放了，嘿嘿……” 下午在厨房备菜的时候，苏雨眠问他那句：你应该也不想一直留守基地，洗菜备菜吧？ 钱海峰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他便也随口一答：“肯定啊，谁愿意一直坐冷板凳，当替补队员？” “那我教您一个换板凳的办法？”苏雨眠说。 然后钱海峰才知道，原来老厉能从冷板凳上下来，也是苏雨眠给出的主意。 钱海峰：“你怎么知道李兆燕一定会同意老厉跟着去？” 苏雨眠：“因为她会理所当然让我留守做饭。” 预想中，李兆燕可能更过分一点，让她一个人留下来，让钱海峰和厉潮涌都随队工作，外出采集样本。 没想到她还是留了余地，让钱海峰留下来帮忙。 所以想让钱海峰也离开冷板凳，就得再想别的办法了。 这才有了刚才争论的一幕。 钱海峰：“雨眠，我多嘴问一句，你费心为我和老厉谋划，图什么？” 苏雨眠勾唇，“将来您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第1060章 第二天，厉潮涌和钱海峰都随队出门工作。 万蒙留下来给苏雨眠打下手，顺便学习厨艺。 万蒙大概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微胖，可能是脸上胶原蛋白充足，并没有明显的皱纹，但头上白发却不少。 说起话来斯斯文文，身上并没有那种雷厉风行、强势干练的气质，反而像个普通和气的中年阿姨。 “雨眠，你动作真麻利。”她夸人的时候，嘴角自带三分笑，因着这抹笑容夸奖的话便自带了几分真诚。 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苏雨眠同样回以一笑：“我拿锅铲的手，哪比得上您拿手术刀的手？” 万蒙摇头，缓缓道：“不能这样比。锅铲是生活，手术刀是追求。没有生活的追求缺乏物质基础，就缺少了强有力的支撑，长久不了。” 苏雨眠：“您修过哲学？” 万蒙：“咳……本科修过哲学双学位，所以略懂一点皮毛。” “难怪随便说句话都这么有哲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万蒙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是的，羞涩。 很难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上看到这种近乎少女般单纯的神情。 但万蒙身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纯稚。 这点，也在苏雨眠尝试让她动手炒菜时，表现得更为突出。 只见她手忙脚乱，毫无章法，甚至不知道味极鲜和老抽的区别。 等苏雨眠说味极鲜属于生抽的一种后，她才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 一看就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关键她都五十多了！ 按常理来讲，大半辈子过去，再怎么不进厨房，常识和基础能力应该还是具备的吧？ 然而，万蒙看向苏雨眠的眼神充满了大学生般的清澈，还带着几分明显羞愧和窘迫。 “对不起啊……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爱人做饭。” “我申请加入科考队前还打听过，上面明确告诉我说，队伍里有人做饭，所以我才来的，结果……” 做饭的成了临时领队，不做饭了。 这可真是…… 苏雨眠却理解地笑笑，耐心指导：“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万蒙有些感动：“好。” 两个人的午饭两荤一素一汤，其中一个荤菜是万蒙在苏雨眠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别说……味道还不错！ 给万蒙自己都惊艳到了：“我……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苏雨眠：“您属于有天赋那挂的。” 万蒙：“真的吗？我觉得应该是名师出高徒。” 吃饭中途，苏雨眠得知万蒙不仅要参与一线的样本采集，还会负责整个队伍的日常体检。 苏雨眠眉眼微动，趁机问起欧阳闻秋当初的身体状况。 万蒙：“……虽然刚上岛那会儿欧阳适应得比较慢，出现了一些水土不服的症状，但服药之后，很快就得到缓解。唯一不便的就是居住环境太潮湿，经常引发她的风湿旧病。好在她有带药，吃的，敷的，泡的，什么都有。她说，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弄来的方子，专门给她配的中药，还定期让人送来岛上……” 苏雨眠眼眶微红。 万蒙：“那个学生说的是你吧？” “嗯。”她点头。 “你一出现在基地，我就猜到了。” 万蒙忍不住想，怎么自己就没遇到这样的学生呢？ 还是欧阳有福气…… 可惜，最后竟…… 这晚，披着夕阳晚归的众人不出意外，又吃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 第二天跟苏雨眠一起留守的人换成了魏老。 魏老全名魏如联，是病毒学专家。 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剪了个平头，苏雨眠考虑到年龄原因，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干活。 第1061章 没想到—— 魏入联：“丫头，我能做点什么？不是要学厨艺吗？啥时候教我几招？” 苏雨眠：“……” 好好好，还有上赶着给自己找活的，那就……干吧！ 第三天留守的人换成张梦华。 张梦华：“雨眠丫头！我听老魏说，跟你一起学做菜很好玩！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啊？” 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苏雨眠：“……” 张老，您要不要看看，现在才早上八点！刚吃完早饭，就打算做午饭是吗？！ 张梦华：“咳！是早了点哈……” “……” 接下来十天，每天留守的人都不一样。 苏雨眠挨个把队里成员轮流教了一遍。 除了李兆燕。 “明天该轮到李教授留守了，李教授应该也是愿意的吧？”饭后，苏雨眠笑眯眯开口。 李兆燕皱眉：“我是领队。” 苏雨眠：“我就知道！李教授觉悟最高，时刻记得自己身为临时领队应该以身作则，起好带头作用！” 她甚至还贴心地把“临时”两个字给补全了。 李兆燕：“……” 苏雨眠含笑扫过众人，语气温温柔柔，不疾不徐：“大伙儿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钱海峰笑眯眯：“当然！李教授真不愧是上面选中的人，不搞特殊，吃苦耐劳。” 厉潮涌轻咳一声，大胆开麦：“之前说好按排班制来，咱们都留守过了，没道理把李教授给漏了，是吧？要学做饭，那肯定大家都要学，正所谓技多不压身，从长远来看，对咱们队伍建设那是相当有必要的。李教授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万蒙点头，语气一如既往斯文：“其实跟着雨眠学做饭，挺有意思的，她真能教咱们做出好吃的菜来。” 魏如联：“谁说不是呢？我反正学到了东西。” 张梦华：“嗯嗯！雨眠丫头耐心又细致，指出问题和不足也是一针见血，大家的厨艺都进步飞快，现在就差李教授你了，想当初，你还是专门给大伙儿做饭的呢，技术要改进了。” 从“雨眠”到“雨眠丫头”，就连一向沉默是金的魏老和张老都站出来帮苏雨眠说话，李兆燕这才意识到，短短十几天时间，苏雨眠竟收买了这么多人心！ 可是……为什么？ 之前大家不是都不愿意留守做饭吗？ 这个苏雨眠到底做了什么，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李兆燕勾出一抹笑：“大家说得对，我确实应该留下来学习学习。” 看看她到底搞的什么鬼！ 清晨，天光渐明，朝阳初升。 苏雨眠像往常那样笑着送队伍出门，唯一不习惯的反而成了李兆燕。 这几个月她作为临时领队，从来没有留守，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目送其他人出门工作的感觉了。 她有些恍惚，还有些……恐慌。 好像回到了从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外出采集样本、为研究工作带来突破性发现，而自己却只能围着灶台，日复一日地炒菜做饭，洗碗收拾。 凭什么？ 都是研究员，都是教授职称，都想为科研工作奉献，怎么自己就和别人不一样？ 好在，她运气不错，抓住机会，成了领队。 只希望上面动作快点，早点帮她把头衔里“临时”两个字拿掉，那她就真正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相信，在她的带领下，团队不出两年，肯定能拿出研究成果！ “……李教授？李教授！” “……什么？”李兆燕回神，转头看向苏雨眠。 后者眉眼含笑：“您想什么这么出神？大家都走远了。” 李兆燕：“这好像和你无关吧？” 苏雨眠并不生气，笑容反而愈发灿烂：“我只是想提醒您，早饭快凉了，趁热吃。哦，对了，一小时后厨房见，今天做红烧牛肚，牛肚是昨天在村里跟土著居民买的，直接扛回来了，要花不少时间处理，所以咱们今天就提前开始备菜吧。” 李兆燕：“……” 一小时后，厨房。 看着盆里那一摊褐色的、散发出屎臭味的东西，李兆燕整张脸都黑了。 她会做饭，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洗、洗起来有多恶心。 苏雨眠仿佛没闻到室内飘浮的屎味，笑眯眯蹲下来，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李教授，一起吧？您会做饭，清洗内脏应该不用我教吧？” “咱们两个人干，能快不少呢，这牛肚真是买对了。” 李兆燕：“……”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一个上午时间，都用来处理这个牛肚了。 李兆燕差点被熏晕过去。 反观苏雨眠，气定神闲，行走如风。 午饭两人各做两道菜，由于没有提前沟通，竟然都做了排骨。 苏雨眠坐下，笑了笑：“真巧。” 李兆燕也跟着落座，端起碗，开始夹菜，并未接苏雨眠的话。 苏雨眠：“说起排骨，我跟老师都喜欢吃呢。只是我喜欢红烧的咸口，老师喜欢糖醋的甜口。李教授跟老师交往密切，是最好的朋友，想来应该也知道吧？” 李兆燕语气生硬：“不太清楚。” “这样啊……我昨晚还梦见老师了，老师说，她一个人在地下又冷又饿，最想吃的就是李教授做的糖醋排骨，没想到您今天就做了，你说这……” 李兆燕：“苏雨眠！你是个研究员，应该讲客观事实，而不是相信封建迷信。” 苏雨眠突然压低嗓音：“李教授，你相信人死后会有魂魄吗？” 李兆燕顿时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外面明明日头正高，她却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脖颈后吹来。 啪—— 她拍下筷子。 “你到底吃不吃饭？！” 苏雨眠：“吃，当然要吃，我呀，还要替老师多吃几块您做的糖醋排骨。” “……”有病！真的有病！ 李兆燕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心烦。 第1062章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如坐针毡的午饭，李兆燕身心俱疲，正想回房间休息，却被苏雨眠叫住—— “李教授，留步。” 李兆燕深吸口气，转身，语气生硬：“还有事吗？” “有的。” 苏雨眠带她来到厨房，“碗还没洗，灶台也没收拾。”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做？” “不然呢？魏老和张老，也都洗过碗，收拾过厨房，怎么？李教授觉得自己比他们特殊？比他们高贵？” “雨眠，你想多了。”李兆燕扯出一抹假笑，“这不是特殊和高贵的问题，而是分工的差异。今天午饭是我们一起做的吧？凭什么让我洗碗收拾？那你呢？” 苏雨眠：“我当然有别的活……” “行，那你洗碗收拾，我来干你的活。”李兆燕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苏雨眠皱眉：“您确定要这么做？” 李兆燕冷笑：“调整分工罢了，合情合理啊。” “好吧，”苏雨眠轻叹，似有几分遗憾，“那我洗碗，您就负责把盆里那些虾处理了吧，除了剥壳以外，记得虾线也要剔干净。” 李兆燕：？ 碗筷不多，苏雨眠很快就收拾干净。 离开厨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兆燕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盆活虾，毕竟有十几个人要吃，数量自然不会少，而她处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苏雨眠：“李教授辛苦了。” 李兆燕：“……” 晚餐，比以往任何一顿都丰盛，水晶虾仁、油焖大虾、蒜蓉虾…… 钱海峰：“哟，虾壳都剥好了？这下咱们只管夹起来送嘴里！压根儿不用动手！” 厉潮涌：“雨眠，你也太周到了！这么多虾，处理起来多费劲啊？” 万蒙：“我还是喜欢这道红烧牛肚，一点腥味都没有，特别干净，还焖得特别软。” 苏雨眠摆摆手，看向李兆燕：“多亏了李教授，虽然饭是我做的，但虾是她处理的。 ” 钱海峰：“咳！李教授辛苦了。” 厉潮涌：“我就说嘛！李教授贵为领队，但一点也不搞特殊，活专挑困难的干，实在是大伙儿的榜样！” 李兆燕：“……” 入夜，苏雨眠洗完澡，返回住处的途中—— 李兆燕：“有意思吗？” 苏雨眠挑眉。 “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整我，何必呢？剥虾而已，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苏雨眠上下打量她：“李教授这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李兆燕冷笑：“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接下来想干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是吗？” 李兆燕：“别忘了，我是领队，我有权安排你的学习内容，也有权决定要不要让你跟随队伍一起行动。” “所以您想说明什么？” 李兆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得罪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苏雨眠轻叹：“真是可惜……” 李兆燕皱眉。 又听她接着道：“可惜，我这个人死脑筋，脾气又倔，从不奢求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想要什么，全靠自己争取。” 苏雨眠：“所以，我很高兴今天能让你觉得被整，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就够了呀。” “再说，剥虾不是您自己选的吗？怪得了谁？” 李兆燕：“你——” “月黑风高，难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来晃悠，李教授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李兆燕瞬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这晚，李兆燕没能睡好。 半夜被噩梦吓醒，整个人从床上惊坐起来，满头大汗。 突然，夜风刮过，发出一阵起伏的呜咽声。 像鬼在哭……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但棉被下的身体却控制不住颤抖。 清晨，阳光投向海面，洒下一层金辉。 “李教授，昨晚没睡好吗？”万蒙作为医生，一眼就发现李兆燕精神不佳。 苏雨眠闻言，朝这边看过来。 李兆燕当即挺直脊背，淡定摆手：“还好，可能最近工作强度比较大，有些疲惫，不要紧。” 万蒙：“保险起见，晚上回来我还是给你做个全身体检吧？” 苏雨眠：“是啊，李教授，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李兆燕表情僵硬：“我说不用就不用，出发吧——” 今天是苏雨眠第一次随队外出，两个教授留守基地，负责做饭。 这两人厨艺学得最快最好，所以把他俩排在最前面。 步行两公里，才到目的地。 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拿出工具，进行样本采集。 钱海峰走过来：“雨眠，你的采样盒呢？” 苏雨眠愣了一下：“……什么采样盒？” “你工具包里没有吗？” 苏雨眠摇头。 工具包是今早出发前，一位名叫何燕的女教授递给她的。 苏雨眠并没有怀疑，毕竟，之前她与何燕一起留守基地时，相处还算和谐。 所以也就没有打开背包检查。 更何况，她是第一次随队外出，就算检查过，也不一定会发现缺了什么。 钱海峰当即打开自己的背包：“我这儿有，你先用我的。” “钱教授，”李兆燕见状，开口提醒，“每人每天都是有固定任务量的，苏雨眠第一次随队，丢三落四很正常，她完不成任务还有说法，可你要是完不成……” 要算进月度考核指标的。 钱海峰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没所谓地笑笑：“完不成就完不成吧，又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李兆燕轻笑：“成，你考虑清楚就行。” 钱海峰：“来，雨眠，你拿着。” 苏雨眠谢过他的好意，最终没有接对方递来的采样盒。 李兆燕说得对，她完不成还有说法，再者……她今天本就打算先摸摸底，有没有采样盒、能不能完成任务量并不重要。 又何必拖累其他人？ 钱海峰劝了又劝，见苏雨眠确实不太在意的样子，这才没再坚持。 所以—— 整个上午，大家都在各忙各，只有苏雨眠这里看看，那里走走，不像来工作，反倒像来踏青游玩的。 李兆燕忍不住冷笑。 这怎么能不算一种隐形的孤立呢？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第1063章 午饭吃的干粮，苏雨眠也不例外。 吃完，休息半小时，就要继续工作。 苏雨眠必须承认，这个工作量不小。 奈何岛上面积太大，整个团队上岛也快一年了，但采集过地方还不到岛屿面积的十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十年都不一定能覆盖全岛。 人工干活，到底还是太慢…… 下午，一行人继续采样工作。 苏雨眠逛着逛着就逛远了，很快她发现这个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仔细一想，这不是奥利弗地图上的东北角吗？ 再往前，就是沼泽地。 李兆燕：“都清点一下工具，照例检查样本盒，确认是否密封好。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继续往东北方向走了。” 这时，苏雨眠回到队伍，正准备说话，却被李兆燕一声冷笑打断。 “雨眠，虽然因为你的粗心，没带上样本盒，但你既然跟着队伍，就不是单纯来玩的。好歹也帮大伙儿做点事吧？” 苏雨眠：“探路算不算？” “探什么路？” “别再往前了，”她语气严肃起来，“前面是沼泽，有危险。” “沼泽？嗤——”李兆燕轻嗤一声，“你确定？” 何燕已经摊开地图，指着上面某处：“胡说八道，这上面明明标注的是草地。” 苏雨眠深深看了她一眼。 何燕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毛：“……本来就是！不信大家来看！” 钱海峰和厉潮涌同时上前，看完对视一眼。 钱海峰：“雨眠，这上面确实标注的草地。” 苏雨眠走过去，看了眼对方手里的地图，“这哪来的？” 何燕：“问的什么蠢问题？当然是澳洲官方发行的区域地图，这难道还能有误？” 苏雨眠：“岛上地形复杂，未开发区域辽阔，官方地图并不能详细涵盖每一个角落，有出入很正常。” “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雨眠同学！” 只是“同学”，在场其他人都是“教授”，再不济也是“副教授”职称，她算什么？也敢指手画脚？ 李兆燕：“你说官方地图有出入，难道你的判断就一定准确？苏雨眠，你是第一次上岛吧？你觉得大家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苏雨眠：“信或不信，是大家的权利，我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仅此而已。其他人如何判断，我不评价，但是李教授，您作为临时领队，有责任辨别危险，更应该为队伍里每个成员的安全负责。” “现在，决策权交到您手上。” 苏雨眠退到一旁，不再阻拦。 李兆燕到底还是比较谨慎，往前走了一段，探查情况，果然，哪有什么沼泽！ 不过是小丫头片子哗众取宠的伎俩！ “我已经查看过，前面的确是草坪，没有危险，大家继续往前走吧。” 苏雨眠再次提醒她：“您确定要草率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呵，草率？”李兆燕被彻底惹恼，“你随口说的两句话不是草率，我实地查看并再三确认安全后做出的决定就是草率了？” 苏雨眠无话可说：“行，您请吧。” 第1064章 李兆燕越过她，率先走在最前面。 何燕装好地图，紧随其后。 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跟上。 除了…… “钱教授，李教授，万教授，你们三位这是？”何燕挑眉。 钱海峰和厉潮涌对视一眼，而后又同时朝苏雨眠看去。 “雨眠……” 两人目露询问，略带几分摇摆。 下一秒，却对上苏雨眠坚定的目光，她朝两人轻轻摇头。 刹那间，钱海峰和厉潮涌眼中的摇摆化为信任与果决。 钱海峰扬声：“你们先走吧，我采样盒已经用完了，过去也没用。” “厉教授？” 厉潮涌眼珠一转：“那什么……我累，歇会儿再走。” 万蒙则更直接：“雨眠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也别去了。” 生命宝贵，她不想赌。 留在原地，等弄清楚了再行动，才是上策。 何燕气得咬牙：“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被苏雨眠下了什么蛊！” 说完，转身就走，一路小跑跟上队伍。 李兆燕：“如何？” 何燕压低嗓音：“他们四个都没跟来。” “呵，不用管，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完不成任务，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教授，还要往前吗？那边的草坪跟咱们脚下的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有人来问。 何燕皱眉：“不都是草坪吗？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 何燕见对方目露犹豫，带着几分谨慎之色，就知道苏雨眠刚才那番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其他人。 “感觉这个词不该从一个专业的研究员嘴里说出来，”李兆燕淡淡开口，“我们看的是数据，认的是事实！” 对方没再开口。 李兆燕扫视一圈，拔高音调：“看来大家心中都有顾虑，没关系，我走前面。” 说完，走到队伍最前方。 众人都有些尴尬和窘迫。 “走吧。” “嗯。” 一行人跟着李兆燕前进，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草坪茂密葱郁、翠嫩欲滴。 再往后，就是一片热带树林。 从以往的采样经验来看，这样的树林往往藏着很多新毒株。 李兆燕双眼放光：“快走！” 众人也都不同程度流露出欣喜和轻松的神色。 突然—— “我鞋怎么脏成这样了？”有人说了句。 大伙儿纷纷低头—— “我的也脏了。” “哪里沾的湿泥？我们一路走来好像没有遇到洼地啊？” “突然之间就沾上了，刚才看还没有呢，这会儿就有了……” “啊！”一声尖叫传来，“救命——我、我脚拔不出来！” “我也是！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是沼泽！真的有沼泽！” “苏雨眠说对了……” 人群开始骚乱、惊呼。 然而越挣扎，就陷得越快。 还有几人因为落在队伍后方，一只脚刚踏进沼泽地，想要用力拔出来。 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因为空旷的草地上，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最终还是越陷越深。 李兆燕满头大汗，表情掩盖不住的恐慌，因为她已经快陷到膝盖位置了。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队伍中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呼救。 “谁来救救我们——雨眠——老钱——老厉——” 这个时候知道喊人了。 然而队伍已经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拉开一定距离，饶是他们叫破喉咙，也不可能让留在原地的苏雨眠几人听见。 “早知道就该相信苏雨眠的话，哪怕谨慎一点，派两个人求证一下也好过所有人一起陷进来啊！” “就是！当时怎么就没听呢？” “那丫头一向靠谱，不确定的事不会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我怪我们自己猪油蒙了心，人家劝了又劝，咱们还是没听，这下好了……” “李教授，能不能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在这片沼泽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兆燕。 后者只觉羞愧难当，心虚不已。 若不是她坚持……大家不会跟着往前走…… 见李兆燕不说话，众人再一次陷入绝望。 甚至有些女教授已经开始抹眼泪。 “怎……怎么会这样……”何燕既恐慌，又羞臊，双颊火辣辣，就像被抽了几个耳光。 苏雨眠说的居然是真的…… 往前真的有沼泽！ 怎么办…… “李教授，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 “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吗？！”李兆燕咬牙切齿，近乎撒气。 可她撒什么气？ 不都是她搞出来的吗？！ 第1065章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苏雨眠！” “老钱——老厉——我们在这儿——” “这里真的有沼泽！我们都陷进去了，救命啊——”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那一刻，众人的欣喜溢于言表。 那种在黑暗中突然看见光亮、绝境之中突然找到活路的激动与兴奋，是什么词语都无法表达的。 以致于，大伙儿看向苏雨眠几人的眼神都变了。 钱海峰和厉潮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后怕。 刚才，苏雨眠提出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两人其实是不理解的。 明明先前那般坚决，不跟就是不跟，现在偷偷摸摸跟上去算什么？ 被那些人知道，心里指不定怎么嘲讽呢！ 所以，钱海峰和厉潮涌是不打算来的。 但苏雨眠非常坚持，就像她前一刻坚持不跟大队伍走一样，如今却坚持跟上去。 直到此刻，两人才明白。 这是要来救人呐！ 钱海峰看苏雨眠的眼神又惊又叹—— 惊讶于她的未卜先知。 叹息于她的心胸宽广。 厉潮涌整个人还是木的，他完全没想到，前方是真有沼泽，更没想到，整个队伍的人都会陷进去。 这下好玩儿了吧？ 苏雨眠从包里拿出两根藤条，在手里拽了拽，确认结实、不易断后，才抛出一根。 而另一根则递给钱、厉二人。 厉潮涌咽了咽口水：“雨眠，这是哪来的？” 苏雨眠示意万蒙上前跟她一起拉人。 她一边用力，一边回道：“来的路上，经过了一片蓝桉树林，树脚边就放着藤条。” “啊？有吗？可是蓝桉不结长藤啊，这些藤条哪来的？” 苏雨眠：“应该是岛上居民故意留在树下备用的。” 知道前方有沼泽，且沼泽地周围无大树可借力，岛上这些土著居民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放藤条是准备随时用来救人的。 不然怎么可能长短和结实度都如此合适？ 钱海峰：“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苏雨眠：“奥利弗前段时间给过我一张他自己手绘的岛上地图，上面对这些都有符号标注。” 包括沼泽地的位置、藤条的放置区域等等。 这时，第一个人被拉上。 他双腿已经全部陷进去，脸上、手上也因为挣扎全是泥，整个人狼狈透了。 “雨眠，对不起……之前没有听你的……我、我很惭愧……” 这位教授四十多岁，高高大大的个子，可能也是因为这点，加之蛮力挣扎，所以才陷得比较深。 “我真的不敢想，如果……如果我交代在这儿了，远在国内的父母妻子孩子该怎么办……光设想一下这个后果都害怕……” 他说话的同时，又有两个人被拉上来。 是两位女教授。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浑身都在控制不住颤抖。 但这会儿没有人管她们。 因为苏雨眠、万蒙、厉潮涌和钱海峰正在全力救援。 人活着就好，至于安抚和宽慰……再说吧。 很快，大家陆陆续续被拉上来。 而李兆燕和何燕两人因为走得最靠前，当然施救也排在了最后。 彼时，李兆燕上半身已经陷下去一半。 也不知道是恐慌到极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雨眠把藤条丢过去的时候，她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抓住，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僵硬地杵在那儿。 苏雨眠只能抛第二次，并开口提醒： “不想死就接住！” 李兆燕眼珠动了动，然而下一秒—— 藤条却被何燕死死抓在手里。 “雨、雨眠！快拉我上去——我陷得比较深，你先拉我啊！” 李兆燕猛地转头，看向她。 何燕心虚一瞬，但真的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变得理直气壮：“本来就是！我比你更严重，我先上去有什么不对？难道你是领队，就必须要让你吗？” “何燕！”咬牙切齿。 “本来就是啊！再说，如果不是你坚持带着大家往前走，我们会陷进沼泽地里吗？明明苏雨眠都提醒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带大家冒险？！” “作为领队，你本来就该对所有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而不是为了跟苏雨眠斗气，冲动带着大家前进！” 李兆燕气得浑身颤抖，却也无话可辩。 因为—— 何燕说的是事实。 若非她一意孤行，大家不会命悬一线。 倘若苏雨眠和钱海峰一行不出现，那他们所有人…… 李兆燕想到这里，只觉后颈一阵冰凉。 彻骨的寒意从下往上袭来，令她双颊血色瞬间褪去。 苏雨眠很快将何燕拉上来，然后是李兆燕…… 众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惊吓，采样工作不可能再继续，大家相互搀扶着原路返回。 经过那片蓝桉树林时，苏雨眠将“借来”的两根藤条，又还了回去。 让它们静静等待下一个会使用他们，挽救生命的人。 …… 回到基地，众人各自返回房间。 休整、洗漱、压惊…… 这晚，矮房子里似乎充斥着别样的压抑，安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钱海峰和厉潮涌住了个双人间，彼时，两人都没睡。 钱海峰：“老厉，我突然有点羡慕欧阳。” “嗯？” “能遇到苏雨眠这样的学生，这辈子是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当时我们都笑欧阳，说她句句不离学生，有些人还在背地里议论，说她是因为没有亲生儿女，才会移情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学生身上。” 厉潮涌轻叹：“是啊，欧阳听着我们那些调侃，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叹气呢，明明她的学生是真的真的很好，可惜，大家都不懂。” 钱海峰：“欧阳也不需要我们懂，她自己懂就行了。” 厉潮涌：“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老厉，”钱海峰突然坐直，“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了。” 厉潮涌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岛上网络修好了没有？” 厉潮涌点头：“前天就修好了，你想干什么？” 钱海峰走到电脑前，坐下：“我们跟校方已经失联很久了，有些情况是不是该如实反映一下？” 厉潮涌顿时反应过来，朗声笑开：“行啊老钱，可真有你的！” 第1066章 由于沼泽地事故，众人受惊受伤，只能先暂停采样工作，待在基地休整。 对此，苏雨眠并不意外。 因为有几位教授真是伤得不轻，昨晚万蒙忙到凌晨两点，才总算处理完大家的伤口。 后续还要观察、换药等等。 经此一劫，大家像是被吓到，余悸未消，做什么都兴致不高。 第二天晚上，张梦华和魏如联两位年纪最长的教授还一前一后发起高烧。 情况十分凶险。 万蒙：“岛上本就毒株遍布，平时没有出问题，一来是因为咱们防护措施到位，二来是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下，身体逐渐适应，慢慢有了抗体。” “但因为沼泽地一事，现在大家身体和心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进而导致抵抗力下降，甚至像二位教授这样直接病倒。” “如今两位教授的情况算是勉强稳定了，但如果后面继续有人病倒，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钱海峰：“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万蒙叹气：“大家把自己照顾好，不要感冒发烧，生病咳嗽，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里还存在一个“交叉感染”的问题，但万蒙没说。 她自己清楚就行，说太多，引起大家的恐慌，反而不好。 厉潮涌：“药品够用吗？” 万蒙摇头：“不够了。这也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退烧针，消炎药紧缺。 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纱布、棉签之类的也撑不了多久。 “原本存货是足够支撑到下一次离岛采购的，但这次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眼下倒是可以紧着点用，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还是要想办法到墨尔本采购才行。” 厉潮涌：“可是距离采购时间还有大半个月，这期间也没有船上岛，咱们自己的船之前触礁坏了，至今都没能修好……想去墨尔本……难呐！” 钱海峰也跟着叹气：“意思是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苏雨眠小声开口：“可能也许……我能想点办法？” 三人唰的一下，齐齐朝她看去。 “雨眠！你说！” “嗯嗯！” “到底什么办法？” 如今整个基地，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并且心理健康的，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了。 出事当天留守基地做饭的两位教授虽然成功躲过了沼泽，但最近早中午三顿，都有十几张嘴吃饭，他们连着当了好些天大厨，已经累成狗。 好在苏雨眠会经常过去帮忙，两人这才得以喘口气。 就……还不如陷进沼泽里呢…… 其实苏雨眠所谓的办法也差不多，都是要用船把外面的药品运上岛。 谁运？ 什么时候运？ 通过什么渠道才能联系到船只？ 这些核心问题，科考队解决不了，但苏雨眠可以。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给邓伟。 邓伟就是当初送她上岛的那位船长。 幸好前段时间网络修好了，也幸好当初下船的时候，苏雨眠主动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喂？”那头接得很快。 “你好，我是苏雨眠，还记得我吗？” “苏小姐？！”那头非常惊讶，连忙道：“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你们下次上岛大概是什么时候？” 邓伟算了一下：“……应该是一星期后。” 苏雨眠眼前骤亮：“能帮我从墨尔本带些东西上来吗？” 邓伟的语气听上去并不为难，“您想带什么？”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大家都暂停了工作，留在基地养病，收惊。 至于要养到什么时候……那就不清楚了。 万蒙的担忧最终还是应验了，大家相继病倒，症状也各不相同。 有人高热不退，也有人浑身皮疹，还有一部分出现了感冒症状，又咳又喘。 队伍成员的平均年龄接近50，都不是什么大小伙子、年轻姑娘了，因此情况比想象中更为糟糕。 万蒙这段时间走路都是用跑的，每天睡觉时间不足五小时，不是在给这个送药，就是在给那个做检查，那么就是奔走在路上。 万蒙：“不是……为什么大家都病倒了，就我还没倒下啊？” 这不科学！ 看她都累成什么鸟样了？抵抗力应该也低得不行了吧？ 可偏偏就是屹立不倒，气人不气人？ 她真的很想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管……然而，始终没能如愿。 傍晚，万蒙把钱海峰、厉潮涌，以及苏雨眠三人叫来，彻底摊牌—— “药用完了。” “一点都没有了？！” “是的，一颗不剩。” 厉潮涌：“这下怎么办？何燕和李兆燕都还病着，何燕的情况最糟糕，烧了两天还没退，这下药也没了，咋整？” 万蒙：“你别看我，我是医生，只管用药，不负责买药。” 厉潮涌和钱海峰对视一眼，都没辙了。 就在这时，奥利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Su！快去海边！有人找！” 这一声就像及时雨，苏雨眠原本揪起的心，瞬间落地—— 成了！ “走吧，”她起身，“我一个人搬不完，大家一起。” “走？去哪？”厉潮涌疑惑。 “搬什么？”钱海峰也问。 苏雨眠：“当然是搬咱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说完，她率先出门。 最缺的东西？ 钱海峰：“什么？” 厉潮涌：“是啥？” 两人皆不在状态。 只有万蒙，两眼放光：“药！雨眠真的搞到药了！快走——” 第1067章 海边—— 邓伟正站在船头眺望。 一名船员上前：“哥，你说苏小姐搞这么多药品做什么？” 邓伟看了他一眼：“咱们只管运，其他的别问。” “嘿嘿，我就是好奇。你说沈总对苏小姐这么上心，他俩真是兄妹？” 一星期前，邓伟答应苏雨眠后，再三思量，最终还是拨给沈时宴，说明了具体情况。 首先，船是沈时宴的。 其次，他们受雇于对方。 于情于理，都该知会他一声。 果然沈总并不知情。 邓伟从接到苏雨眠电话时，就猜到了这点。 若苏小姐先给沈总打了电话，那么打给他、让他做事的人就该是沈总。 可苏小姐却绕过沈总，直接联系的他…… 这就有点意思了。 至少，在邓伟看来，沈总明显比苏小姐“热情”许多，而苏小姐却不想给沈总“添麻烦”。 邓伟看了自家兄弟一眼。 那名船员顿时缩了缩脖颈，对着自己嘴巴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来了——是苏小姐——” 邓伟循声望去，下一秒，跳下船头，涉水朝苏雨眠走去。 这是迎接，也是尊重。 船上的人立马放下梯子。 很快，苏雨眠、钱海峰、厉潮涌，以及万蒙四人来到船上。 钱海峰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越看越惊讶。 这船无论规格，还是质量，都是上等，比他们的船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家伙！甲板上居然还有个烧烤台！ 不敢想象一群人吹着海风，喝着小酒，撸着香喷喷、油滋滋的烤串儿，这日子得有多美！ 厉潮涌跟钱海峰的反应差不多，这里看看，那边瞅瞅，好奇的地方还上手摸。 一旁接他们的年轻船员也很热情，见两人对船上的东西感兴趣，他便主动讲解。 苏雨眠跟着邓伟来到后方甲板，邓伟示意舱内：“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邓大哥，辛苦你们了。” 邓伟摆手：“哪里的话？原本船每个月就要上岛一趟，去年那会儿，也经常给科考队捎东西，都是沈总吩咐的。” “对了，除开你给的那批药品清单外，沈总还额外准备了一些药品、食物和生活用品，让我一并带过来交到您手上。” 苏雨眠诧异，随即又觉得合理。 毕竟邓伟他们用船，不可能不告诉沈时宴，原本是不想麻烦他的，没想到最后还是麻烦了。 “……好。” 苏雨眠先进去大致清点了一下，好家伙，沈时宴哪里是准备了“一些”，明明是“很多”。 心里记下这份情，苏雨眠一行开始搬东西。 有船员帮忙，卸货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岸边就堆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 食物在最下面，生活用品叠中间，最上面放药品。 这东西一点都污染不得，必须谨慎。 这个时候，没有码头的痛苦就体现出来了。 苏雨眠几人踩在滩涂上，一脚深一脚浅，手里还抱着箱子——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好在有邓伟和船员们帮忙，在经过筋疲力尽的一小时后，总算把所有东西运回基地。 几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避免惊动基地其他人。 从一开始在窗户探头探脑，到后面大伙儿陆续拖着病体从房间出来，议论声和私语声也越来越大。 有位教授拉住厉潮涌：“什么情况啊，老厉？哪来这么多东西？都是些啥？” 厉潮涌累得满头大汗，猛灌半瓶水，缓了口气才回他：“什么都有，吃的喝的，还有救你们命的。” “是药品吗？！” 这段时间基地什么情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感知。 毕竟，止疼药从有到无，吃的药片数量越来越少，换药的频率从一天一换到三天一换，如今干脆没有纱布，彻底不换，众人心里很清楚，药品告急了！ 没见何燕这会儿还躺在房间床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吗？ 然而万蒙却连退烧针都没给她打…… 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有针，打不了！ 在场不少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庆幸—— 幸好他们病得早，该用的药都用了，少受了不知道多少罪。 如果像何燕那样……不敢想。 “这……真是药品？！”厉潮涌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 厉潮涌：“那不然？还能诓你们？” “可我们的船不是坏了吗？药品怎么运上岛的？” “雨眠的人脉和渠道，咱们啊，全都沾了雨眠的光！不然，就等着弹尽粮绝吧！” 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厉潮涌扫视一圈，“李教授呢？这些东西还没付钱，让她赶紧联网把钱转给雨眠。” 不管药品还是食物，钱都得从经费里出，而账户是李兆燕在管。 “那个……李教授还在发烧。” “昏迷了？” “……那倒没有。” “去叫人吧。” “好，我去！” 东西运上岛，最难的一步都完成了，没道理拖着不给结账。 很快，李兆燕被人扶着出来，看着空地上随意摆放的各种物资，她愣住。 听人说和亲眼所见，显然后者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厉潮涌走过去，讲明白之后，“……那这个费用？” “咳咳——”李兆燕正准备开口，咳意却根本压不住，好不容易缓过来，“账号发过来，还有咳咳……凭证和票据。” 李兆燕出乎意料地爽快。 很快就用经费账户把费用结清。 万蒙立刻安排大家把药品搬进仓库存放点，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当天傍晚，李兆燕打了消炎针，吃了抗病毒药。 何燕也挂上了输液瓶。 万蒙清点登记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药品属于澳洲管控药，但偏偏这些药在国内是用于治疗肺炎的常见药。 之前万蒙无数次想，要是还在国内就好了，这些药随便用，几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不曾想，眼下竟真的用上了！ “……跟做梦一样。” 因为药品补充及时，且一些特效药发挥作用，不到三天，大家的症状都有了明显缓解，身体也在逐渐恢复。 但…… 身体养好了，并不代表“沼泽涉险”事件就这么过了。 大家遭的罪，受的伤，总要有人为此担责。 第1068章 李兆燕对此，绝口不提。 毕竟，她还“病着”，完全康复之前，都“无心”处理这些琐事。 其他人虽不好说什么，但心里终归还是有想法的。 误入沼泽这事儿，倘若苏雨眠不曾提前预警也就算了，大家陷进去是意外，没什么可追究的。 但现在问题是，苏雨眠不仅提前说了，还再三劝告，是李兆燕掉以轻心，没有重视，这里面便存在失察之责，无视团队成员建议之过。 除了明面上的责任归属外，李兆燕难以承受的还有众人心里或多或少、或内藏或外露的怨责。 明明苏雨眠都说了前面有沼泽，让你别去，结果呢？ 你不仅自己去，还带着大家一块儿涉险，最后好了，真陷沼泽地里了。 众人因此受惊的受惊，生病的生病，说是去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也不为过，遭了大罪了！ 钱海峰、厉潮涌、万蒙还有因留守基地做饭而逃过一劫的两位教授，虽未亲身涉险，却也因团队里其他人的各种状况，被折腾得够呛。 谁能说这与李兆燕没有关系呢？ 这些高级知识分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也没有真正跟李兆燕吵过闹过，甚至事发至今都极少将抱怨和责怪的话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却明镜似的。 早就看穿了李兆燕的自负与挟私。 而以上种种，都注定了李兆燕在这个团队里—— 人心渐失。 而将她从领队位置上拉下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一个普通的清晨，一封来自b大的官方邮件打破了基地的宁静。 邮件上明确表示校方和上级部门已知悉“沼泽地事件”，考虑到李兆燕的身体状况，建议改换领队人选。 因为只是“建议”，落到实际要不要换，还是得看整个团队的意见，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 不记名投票。 厉潮涌：“此次投票，是针对要不要换领队这个议题，若不换，则将继续由李兆燕教授带领大家；若换人，具体换谁，后续拟将采用提名加投票的方式，民主地决出合适人选。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 众人纷纷摇头。 厉潮涌：“好，没有异议的话，我宣布——投票正式开始。” 总共也就十来个人，流程走得很快，唱票结束后，结果也新鲜出炉。 总共13张票，除了李兆燕本人没有，其他人都拿到了票，且无人弃权。 1人不同意换领队，其余都是同意换人。 这样的结果早在众人预想之内，所以在场的人并不惊讶。 万蒙突然开口：“那新领队人选什么时候提名投票？” 钱海峰：“等这次投票结果反馈校方和上级部门后，由上级部门做出指示，校方邮件回复，才能开始后续流程。” “那在此期间，由谁担任领队？” 钱海峰：“大家轮流来，跟留守基地一样排班。” 万蒙：？ 这也行？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当领队难道还能比炒菜做饭难？ 工作流程大家都很熟悉，而领队的日常职责，他们全部看在眼里。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厉潮涌：“行，那就这么定了！那什么——何教授，辛苦你走一趟，将投票结果告知尚且卧病在床的李教授。” 何燕：“？？为什么是我？” 她大病初愈，本就偏瘦的脸颊直接凹陷下去，唇色惨白，整个人看上去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 钱海峰考虑到她的身体，原本是打算将票直接送到她房间，让她填的，但何燕听说之后，强撑着病体出现在了投票会上。 且第一个填写完毕，放进投票箱。 她好像在强烈期待着什么。 当结果揭晓的那一刻，苏雨眠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她明显松了口气。 李兆燕从领队的位置上被踢下来，何燕却松了口气？ 啧—— 如果她没记错，沼泽地事件之前，这位何教授明显以李兆燕马首是瞻。 出门前还偷偷将她工具包里的采样盒拿走了。 如今却巴不得李兆燕彻底失势。 果然，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商场如此，学术圈亦然。 面对何燕的错愕与反问，厉潮涌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因为你俩关系好，你去通知李教授，再合适不过！” 何燕：“……” 房间内—— 何燕推门的时候，李兆燕正站在窗前。 潮湿的房间，昏暗的灯光，再加上空气里浓浓的消毒水味，让人嗅到了一种腐朽的味道。 听到响动，李兆燕转身：“有结果了吧？” 投票的事，厉潮涌早就通知过李兆燕。 何燕有些不太自然。 先前因为先救谁的问题，她情急之下当众怒怼李兆燕，还抢在她前面抓住藤条，十分不客气。 但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下，李兆燕还在那儿发呆，耽误救援，她会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 谁不怕死？谁愿意等死？ 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何燕渐渐收起心虚，挺直脊背。 “嗯，有结果了，大家一致决定换人当领队。” 李兆燕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换了谁？” 何燕：“还没定，说是后面再提名，然后投票。” 李兆燕冷笑一声。 何燕皱眉：“你笑什么？” 李兆燕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次药品能及时补给，都是苏雨眠的功劳吧？” 何燕不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早该知道的……”李兆燕似叹似嘲。 “你知道什么？”何燕愈发懵然。 李兆燕却突然没了交谈的兴致，对何燕说：“我被撸下来，你应该松了口气吧？” 何燕：“……” “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哦，对了，我烧还没退，你出去帮我叫一下万蒙。” 何燕退出房间的时候，还有点云里雾里。 她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如此平静？ 平静得根本不像她李兆燕…… 还是说，她有什么后招？ 第1069章 随着药品备齐，众人一天天康复，而苏雨眠也越来越受欢迎。 她主动拿出奥利弗的手绘地图—— “这段时间，我已经把地图上三分之二的区域都走了一遍，核实过上面的标记，一些有出入的地方也修改过了，所以大家可以放心使用。” “剩下三分之一是热带森林区，由于路程远，探索难度大，单靠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后续还要大家一起行动才行。” 钱海峰：“没问题！我们是一个team，高难度的挑战本来就该一起完成啊！” 厉潮涌凑近细看：“这上面的标注确实比我们手里的地图细致多了，雨眠，谢谢——” “就像钱教授说的，我们是一个team，道谢就见外了。” 苏雨眠笑笑。 “是是是，那不说谢，说——加油！” “对，加油！” 众人笑着点头。 何燕站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这会儿见大家笑了，也跟着赔笑起来。 她忍不住朝李兆燕的房间看了一眼，还是她会躲懒。 自从李兆燕被大家投票拉下了临时领队的位置，就很少露面，理由是：身体尚未痊愈，需要卧床静养。 万蒙：“她这次确实遭了大罪，既有身体的，可能还有一些……心理上的，所以康复比较慢。” 既然医生都发话了，那能怎么办？ 让她养着呗。 钱海峰：“既然大伙儿都生龙活虎了，那耽误的工作是不是该捡起来了？” 厉潮涌半开玩笑：“还以为能再偷一段时间的懒，没想到这就被抓起来干活了。” 排班制恢复，大家出门采样的采样，留守基地做饭的做饭，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井然有序的样子。 但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从前的临时领队，如今改成了轮班领队。 而正式领队人选一天没有确定下来，这个团队就不算真正完整。 入夜，海潮声声，月光皎洁。 钱旭阳坐在电脑前，点开邮箱界面。 厉潮涌紧跟着凑上来：“校方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钱海峰把椅子让出来，走回床边坐下。 厉潮涌飞快浏览下来：“嘶！校方这回复，到底几个意思？一会儿让咱们俩看着办，若有必要，可自行担任领队，或直接指定领队人选；一会儿又是务必公平民主，结合团队其他成员意见作为参考。” “咋感觉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不确定？老钱，你怎么想的？” 钱海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想当领队吗？” 厉潮涌一听，立马将头甩成拨浪鼓：“我又不是闲得慌，没事找事。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干，并且干得好，我肯定不乐意掺和进去啊，当领队，得多操心？我可没那精力。” “话说，你呢？你怎么想的？” 钱海峰跟他对视一眼：“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说谁了，都一个德行。”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厉潮涌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你心里有合适的推荐人选吗？”钱海峰问。 厉潮涌：“有倒是有一个，就是这个建议吧，可能比较大胆，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接受，你呢？有推荐的人选吗？” 钱海峰咂咂嘴：“我也有一个，也比较……咳！大胆。” 四目相对，无须言语，两人便都明白了对方话里“大胆的人选”具体是谁。 厉潮涌试探着开口：“那试试？按部就班的生活，也需要时不时来点惊喜嘛！” 钱海峰咧嘴：“试试就试试。” 第二天一早，众人出门工作之前，被钱海峰叫到正屋客厅里。 “钱教授，有什么事吗？” “昨晚邮箱收到了校方的回复，里面提到关于新领队人选的问题。” 大伙儿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厉潮涌顺势将手机递给众人传阅，让他们亲眼看到邮件的具体内容。 “……校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翻译一下？我看得云里雾里的。” “钱教授，你直说吧，怎么决定人选？” 钱海峰清了清嗓，“看邮件的意思，应该是先提名候选人，然后由大家投票，决出最后的领队人选。趁今天大家都在，赶在出门之前，咱们速战速决，把这事儿定下来如何？总这么排班轮流当领队，也不是个事儿。” “说得有道理！早该把新领队选出来了。” 否则，也不至于让李兆燕拿着鸡毛当令箭，整出“沼泽地”这样的意外来。 “咳！气氛都到这儿了，那我先提个人吧——”厉潮涌站出来，率先开口。 众人嗖一下，朝他看去。 “厉教授，您想推荐谁？” 厉潮涌：“我提苏雨眠——” 哗！ 虽然大家心里都隐隐有种预感，但真正听厉潮涌讲出来，还是不可避免惊了一跳。 这个推荐，不可谓不野。 这个人选，不可谓不大胆！ 论资排辈，苏雨眠作为学生，在场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比她德高望重。 她根本没资格上桌。 但这段时间团队特殊的遭遇，以及苏雨眠在这一系列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强大领导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又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 要说能干，在场没有人比苏雨眠更全能。 学术实力目前虽不清楚，但做饭是真好吃，随机应变的能力是真的强，人脉资源也超出想象的广。 钱海峰：“那我也来提一个吧。这段时间万教授辛苦了，展现出的医学实力和统筹能力相当出色，我提议——万蒙。” “大家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 “没有了。我们也觉得雨眠和万教授很好。” 钱海峰：“行！那接下来就投票二选一吧。” “……万教授？你怎么傻站着啊？惊到了？”厉潮涌见万蒙整个人怔住，忍不住出言调侃。 万蒙顿时回过神：“钱教授，您怎么……推荐我啊？” 钱海峰笑道：“当然是因为你有这个实力！” 直接给万蒙整不好意思了。 “那我宣布，投票环节正式开始，接下来会给大家发选票，这次采用记名方式，大家填写好姓名，当然也可以选择弃权。” 第1070章 很快，投票开始。 突然，何燕轻轻说了句：“是不是也该让李教授参与？” 钱海峰一顿，然后拍脑门儿：“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谢谢啊何教授，幸亏你提醒。” 团队投票，成员可以弃权，票也可以作废，但票必须发到每个人手里。 如此，流程才合格。 也不怪钱海峰会忘，实在是这段日子李兆燕的存在感太低太低，除了吃饭时间，几乎不露面。 大多时候都待在房间里，也没有跟大家一起外出工作。 何燕去给李兆燕送选票，客厅这边，流程正常进行。 出乎意料的是何燕回来得很快，钱海峰见状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何燕说，“这是李教授的选票，她填完了。” 钱海峰顿了顿，似乎有些诧异如此顺利。 原本他都做好这张选票作废的打算了。 “那你投进票箱吧。”钱海峰没有去接，而是让何燕直接放进去。 很快，投票环节结束。 结果也随之揭晓—— 万蒙3票，苏雨眠10票，1票弃权。 大家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毕竟是人手一张票，自己投出来的。 唯一惊讶的可能是万蒙和苏雨眠的票数差距，竟然这么大。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问： 你怎么也投的苏雨眠啊？ 我想“大胆”一次，但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叛逆”…… “咳！”钱海峰清了清嗓，“从现在开始，雨眠就是咱们的领队了！对于这个结果，大家还有异议吗？有的话，当场提出来，验票什么的，正好趁热打铁。” 钱海峰说完，等了半分钟，期间无人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如实反馈校方了。” 散会后，大家该吃早饭吃早饭，吃完早饭出门，完成今天的采样工作。 苏雨眠昨天留守基地做饭，按班表，今天她该随队外出。 只是没想到，出门之前，倒先当上了领队，这下“随队外出”变“带队外出”。 苏雨眠拿着地图率先走在前面，引路，查看，停留，采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对于这个新身份，她适应得很快，一点不带生疏和矫情的那种快。 苏雨眠想法很简单—— 既然自己是大家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就不能辜负这番信任。 什么推辞、谦虚、含蓄，或许遮掩锋芒也是一种智慧，但此时此地并不适用。 在经历过“沼泽地事件”后，团队急需一颗定心丸。 而她在这个时候被推出来，众人想看到的绝不是一个“畏手畏脚”、“初出茅庐”的菜鸟，而是一个能镇住场子、挽回信心，同时给大伙儿带来实际好处和便利的老手。 钱海峰和厉潮涌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亮了。 苏雨眠把午饭饭点提前，还额外给到大家一小时的午休时间。 万蒙有些犹豫：“午休时间会不会太长？之前都没有午休，累了就停下来歇一小会儿。” 不是她不想休息，而是担心工作量完不成。 苏雨眠闻言，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休息了再说，大家身体刚恢复，不适合高强度工作。” 万蒙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然后就…… 高高兴兴午休去了~ 领队发话，不休白不休，嘿嘿！ …… 夕阳西下，众人返回基地，进门后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将各自背包里的采样盒上交汇总。 然后惊奇地发现—— “咱们今天居然超额达标了！” “不会吧？我感觉今天很轻松啊，中午还休息了一个钟头，都做好不达标的心理准备了。” 第1071章 “有没有数错啊？再数一下呢？” 然后……那位教授又把采样盒挨个数了一遍。 “没错，就是超额完成！不信换个人来数一下。” “嘶——怎么会这样？” “也太神奇了！” 钱海峰沉吟一瞬，很快，眼中的怔愣化作了然。 有人见状，立马问道：“钱教授，你想到什么了？有什么说法吗？” 钱海峰提示道：“你们仔细想想，咱们今天的采集路线。” “路线……今天走的路很少，貌似大部分时间都在采样。” “都到这里了，还没想通吗？雨眠给咱们规划了一条最短的路线，刚好绕开东边的沼泽地，从西边的小路切进森林，你们再好好寻思寻思呢？” “是啊！我就说去的时候咋那么快，感觉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厉潮涌轻叹：“雨眠上岛才一个多月，没想到比我们这些待了一年多的更熟悉岛上地形，惭愧啊……” 这时，苏雨眠洗完手进来，发现大伙儿刷一下朝自己看过来，当即愣住：“怎么了？工作量达标了吗？” “不仅达标，还超额完成！” 苏雨眠点点头，说了声：“那就好。” 当真是一点也不惊讶。 众人飞快交换眼神，好好好，敢情都在这位的预料之中，难怪中午敢让大伙儿午休。 苏雨眠不知道自己出去洗个手的工夫，她在众人心目中的领队地位又牢固了几分。 安排路线，规划最优，尽可能为大家减轻负担，这些在她眼里最基本的操作，却因前人的失职与忽视，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也实属意料之外了。 吃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何燕再次来到李兆燕房间—— “……苏雨眠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对她那是赞不绝口，看来大家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新人领队十分满意。李教授，这回您恐怕是真没机会翻身了。” 李兆燕继续翻看手中的文献资料，并不接话。 何燕靠在门边，抱臂轻笑：“从前读《红楼梦》，很喜欢王熙凤的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为了这个领队的位置，你也付出了不少，难道就甘心半路被人摘了桃子？” 李兆燕依旧不言，垂下的眼皮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何燕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哂然一笑。 真没劲…… 她离开。 就在何燕转身的瞬间，李兆燕猛然抬头，平静的双眼微微眯起。 让人看不透半点情绪。 …… 入夜，众人按顺序洗漱。 由于客观条件没变，还是只有一台烧水器，所以苏雨眠并没有动轮流洗漱且限制时间的安排。 只是更严格地控制自己的洗漱时间，即便有其他人多匀了几分钟给她，苏雨眠也还是速战速决，并不过多占。 甚至，比从前的洗漱时间更短。 在其位，谋其职，当其责。 从前她不是领队，偶尔接受几位老教授的善意，无伤大雅；可如今自己当了领队，长远来看，这样的情况还是尽可能避免。 突然，她脚下一顿，迅速抓起盆里的洗发露瓶子往侧面某个方向掷去。 果然听到一声砸中实物的闷响。 “谁？！” “嘶！砸人怪疼的……”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苏雨眠错愕：“怎么是你？” 边月笑笑：“很惊讶吗？不是你给的地址，我找过来很合理啊。” 苏雨眠嘴角一抽：“找过来合理，但躲在暗处狗鬼祟祟不合理。” 边月：“……” 苏雨眠抬腕看表，不好，已经过了两分钟，“介不介意等我一会儿？先去冲个澡。” 第1072章 边月：“？” “来不及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说完，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前方草棚。 边月：“……” 很快，洗完澡的苏雨眠穿着睡衣从棚子出来，“好了，走吧，去我房间。” 边月：“你……这就洗完了？” 苏雨眠：“当然。” 边月看了眼不远处简陋的草棚，再看看眼前额头水渍都没来得及擦干的苏雨眠，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儿……真够艰苦的。” 苏雨眠笑笑，走在前面带路：“谁说不是呢？” “……”但我看你还挺高兴是怎么肥事？ 到了房间，苏雨眠放下盆，洗干净杯子，给边月倒了杯白开水。 “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谢谢。” 边月打量起四周，除了简陋，还是简陋。 “你一直都住这里？” “嗯，”苏雨眠点头，“你住哪？上岛以后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联系你。” “小海屿那边有家民宿，专给一些海钓爱好者提供住宿，所以环境还行。” 小海屿…… 得最西边去了。 基地位于最东边，苏雨眠还没往那边去过。 “你事情办得怎么样？” 边月笑容微滞，“……不太顺利。” “这么晚过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聊天吧？”苏雨眠问道，突然，她表情顿住。 下一秒，猛然抬眼，看向边月—— “你受伤了？” 边月怔愣，下意识抬手捂住一侧肩膀，“你怎么知……” “严不严重？我也是慢半拍，这么明显的血腥味刚开始还以为是海风的味道……”苏雨眠上前查看。 边月哭笑不得：“你属狗的啊？这都能闻出来？” 苏雨眠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伤得不是很重，但唇色明显有些泛白，估计也不算轻松：“在肩膀？” “……嗯。” “上衣脱一下。” 边月：“？？” 此时，苏雨眠已经取出药箱，转身见她还愣坐着，催促道：“脱啊，你不脱，我怎么帮你处理伤口？” “……” 这个小药箱是沈时宴随那批药品一并运上岛的。 里面有最好的消炎药和外伤药，以及一些应急特效药，甚至……连麻醉剂都有。 还特意吩咐邓伟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 见苏雨眠已经取出碘伏和绷带，还有两支针剂放在一旁备用，边月也没矫情，直接把外套脱了。 但她手抬不起来，里面的T恤没办法。 苏雨眠只能亲自上手。 伤口处血痂已经和布料粘在一起，苏雨眠只能先剪掉多余的布料，然后一点一点用镊子和棉签进行分离。 期间，边月愣是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如果不是满头的汗水和痉挛抽动的面部肌肉，苏雨眠还真以为她是铁打的，不知道疼。 好不容易把布料和伤口分开，苏雨眠却发现不对劲：“你这伤怎么来的？” 乍一看像划伤，又像擦伤，但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伤口小而深，呈不规则盲管创形态，且有多处，伤口上还附着小而尖锐的金属异物。 边月没说话。 苏雨眠手上力道不由加重，痛得对方倒抽一口凉气。 “嘶——你故意的？” 苏雨眠也不客气：“你来找我救命，又不肯说伤是怎么来的，我看着很像冤大头吗？” 边月轻哼：“……哪有你这么聪明的冤大头……” “这是弹片擦伤！”苏雨眠开门见山，“边月，你跟人动枪械了，是吗？” 边月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她的敏锐和见识。 毕竟，国内也没几个人见过枪伤……她却能脱口而出这是弹片擦伤。 苏雨眠：“别这么看我，我见过猪跑，谢谢。” 边月：“……” “之前在船上你问我上岛做什么，那个时候我没说，现在……好像不得不说了。” 苏雨眠目光如炬：“你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强。” “那你是不是立马就要把我赶出去？” “嗯。” “你还真赶啊？！”边月音调拔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她有点气鼓鼓，不太服气的样子。 苏雨眠却认真道：“你的伤来路不明，我要对基地其他成员负责。” 边月看了她一眼，小声咕哝：“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告诉你也没关系，之前没说是觉得麻烦，毕竟要从头说起，还是很费口水的。” “需要我再帮你倒杯水吗？润润嗓。” “那倒不用，这杯还没喝完呢……还记得桑槿吗？就是……之前故意接近你，差点害了你的那个H国交换生。” 苏雨眠挑眉，不免惊讶：“记得，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我跟那个冒牌货没关系，但我跟真桑槿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苏雨眠突然想起什么：“你突然回国，还进了邵温白的实验室，就是为了查她？”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理解成——是为了接近你。” “我？” “那个冒牌货来华夏的目的不就是接近你吗？我想弄清楚她的目的，自然绕不过你这儿，索性就面试进了你男人的实验室咯。” 苏雨眠垂眸：“……他现在不是我男人了。” “反正迟早都是。” “……” “呼！轻点轻点！你又故意了！” “……没有。” 边月嘴角抽搐，你看我信吗？ 苏雨眠一边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一边继续追问：“那你来Max群岛和真桑槿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阿槿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其他线索都断了，我只能从岛上查起。” “查到什么了吗？” 边月：“我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失踪，再阴谋论一点，无非就是H国桑家在布局，但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让我觉得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还藏着更大、更惊人的秘密。” “你查到了什么？伤是怎么来的？” 边月：“经过这一个月的潜伏和调查，我找到了桑家当年在岛上秘密修建的训练基地，就在最西边的小海屿！但那片地方已经荒芜了，我去过两次，想要探查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却都无功而返。” “昨天，我打算最后去一次，结果遭到了伏击。对面有枪，看体型，全是外国人。这说明什么？”边月抬眼看她。 苏雨眠动作一顿：“有人坐不住了。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也可能……不想让你再探查那片区域。” “没错！”边月两眼放光，“这不就是瞌睡来了给我递枕头吗？正愁线索断了，没有头绪，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了。” 对方越是阻止她探查，就越说明那片区域有问题！ 也间接证实了边月一直以来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苏雨眠轻哂：“那对方也确实够蠢，够沉不住气的。” 第1073章 为边月处理好伤口，苏雨眠又给她配了一些消炎药。 “弹片不干净，创面又密，容易感染。” 边月：“我抵抗力强，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当晚，边月就发起了高烧。 没办法，苏雨眠只能叫来万蒙。 “你朋友啊？”万蒙随口一问。 苏雨眠正准备点头，突然顿了一下：“嗯，也是同事。” “同事？”万蒙有些诧异，“她也b大的？” 苏雨眠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说：“她在邵温白实验室工作。” 万蒙似乎更诧异了：“搞物理的？” “嗯。” “雨眠，你人脉够广啊，什么领域都有熟人。” 她笑笑，见对方检查完，连忙询问：“万教授，怎么样？严重吗？刚才已经39度了。” 万蒙：“她手上的伤口你帮忙处理过了？” “嗯。” “这个纱布……能打开吗？我想看一下伤口的情况。” 苏雨眠目光微闪：“我处理的，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包好了再拆开，我担心会造成二次伤害。” 万蒙点点头，表示理解：“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其实不看也基本能断定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但作为医生还是习惯严谨一点。问题不大，挂个吊针就行，只是……” 她目露为难。 苏雨眠：“您有话直说，没关系。” 万蒙：“医疗物资是团队的，出入都有记录，你看这……” 苏雨眠想了想，“……要用到哪些药？您报一下名字。” 万蒙说了几个，苏雨眠立马打开小药箱。 说是“小药箱”，其实一点也不小。 她翻找一通，然后递给万蒙：“您看看是这几种吗？” 万蒙接过来，看过之后，诧异抬眼：“你还留了一部分药吗？” 苏雨眠：“我哥运药品上岛的时候特意给我备了一个药箱，里面有不少药品，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你哥怪好的，这些药关键时候能救命！” 万蒙配好药，给边月打了吊针，才离开。 苏雨眠送她到门口：“麻烦您了，万教授。” “嗐，说这些做什么？应该的。” 送走万蒙，苏雨眠关好门，返回室内。 看着挂起来的三个吊瓶，她轻声一叹，得，今晚不用睡了。 清晨，旭日初升，橘红的光芒洒向海面。 风一吹，金波粼粼。 边月只觉自己睡了好长一觉。 睡得又沉，又舒服，还特别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有放心的人在旁边守着，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松。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怔忡。 “醒了？”苏雨眠走过来，第一时间递过温度计。 边月有点愣：“做什么？” “夹到腋下，量温度啊。” “？？我发烧了？” 苏雨眠扫过旁边那几个空吊瓶，反问：“你觉得呢？” 额…… “好吧，我以为我能扛过去，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 “错，”苏雨眠纠正，“恰好是抵抗力太好，才会触发身体防御机制，导致体温上升。” “啧！昨晚辛苦你了。” 苏雨眠把倒好的温水和药片递过去：“吃了吧。伤口感觉怎么样？手臂能正常活动吗？” 边月听话地把药吃下去，然后尝试活动手臂。 “……嘶！有点痛。” “我帮你换药。” 苏雨眠今天没有跟大家一起外出，而是和留守的两位教授换了班，留在基地给大家做饭，也方便照顾边月。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 处理好伤口，她带边月来到正屋客厅，饭菜已经摆好。 考虑到边月的身体情况，苏雨眠没敢做那些大油大荤的，一锅青菜粥，两碟开胃菜。 简简单单。 边月却两眼放光：“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米饭了！小海屿那边，顿顿牛肉，连根青菜都看不到！吃得我差点想吐……”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坐下，拿起筷子开炫。 前半段，边月没说话，只管埋头干饭。 后半段，动作才慢下来，开始说话。 “你和邵温白分手，整个实验室都跟着难过。” 苏雨眠有点懵，“为什么？” “因为没人给我们送饭了。” “……” “唉，都怪邵温白不争气。” “……”啊这！ “你俩还有机会和好吗？主要是大家都想吃你做的饭，我替钱老师他们问的。” 苏雨眠沉默。 边月满意地点点头：“不说话就代表有机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是，我……” “嘘！别说话，吃你的。” 苏雨眠：“……”你人还怪好嘞。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边月顿了一下：“那个……我能先在这儿把伤养好吗？” 苏雨眠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打伤你的那批人会找过来吗？” 边月语气笃定：“找不到的。” “这么肯定？” “你当我这么多年在国外白混的？我过来的时候换了六次路线，确定没有尾巴了，才敢来找你。除此之外，我还雇了个本地土著，让她穿着我的衣服到外面躲两个月，制造我已经离岛的假象。” “可以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苏雨眠点头，“行，那你住下养伤吧。” “如果那些人真有可能找过来，你就不让我待了是吗？” 苏雨眠认真道：“我会考虑给你换个地方。” 还是那句话，她要保证基地其他人的安全。 即便刚才听边月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已经甩开那些人，但出于谨慎，苏雨眠事后也还是会想办法核实。 并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预估风险、承担风险的能力。 …… 傍晚，众人结束一天的采样工作，返回基地。 “雨眠！多亏你提前规划好路线，今天我们又超额完成了任务！” “而且大家中午还休息了一个钟头。” 难怪一伙人辛苦了整天，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并不狼狈。 苏雨眠让大伙儿先吃饭。 等大家吃完，她才主动开口说了边月的事。 “……她出了点意外，受了伤，想在基地休养一段时间。正好，我有个一些想法，事关咱们整个团队，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一个陌生人的帮助？ 第1074章 苏雨眠：“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采样全靠大家实地去采，不仅效率低，遇到上次沼泽地那样的情况，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加之，我们采的又是病毒样本，一旦保护措施不足，很容易被感染。虽说PO-X病毒目前致死率不高，但真正落到某个人身上，那就是百分之百，所以我们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所以，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最好可以使用无接触式采样方法。” “呵——”一声冷笑传来，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的李兆燕。 李兆燕：“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大家不清楚吗？无接触式采样？呵！说得轻巧，你觉得有可能实现吗？” 大伙儿又不是傻的，这些问题怎么可能没发现？ 只是解决不了，才没有解决。 否则，怎么轮得到她苏雨眠站出来抖机灵？ 李兆燕眼中流露一丝嘲讽。 到底年轻，急功近利，为了坐稳领队这个位置，操之过急，竟然可笑地画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大饼。 看她如何收场…… “怎么不能实现呢？”面对李兆燕步步紧逼的质问，苏雨眠并未慌张，“如今无人机、AI机器人、机器狗，这些技术已经很成熟，完全可以运用到采样工作里。” “无人机？机器人？”李兆燕只觉她越说越离谱，“这些东西是想要就能得到的吗？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想用AI机器人，据我所知，如今市面上能达到理想水平的机器人公司只有三家，两家在M国，一家在国内，你准备联系哪家？另外，准备投多少钱，让这么大一个公司去帮我们研发出可以完成采样工作的机器人？你以为你是谁？” 苏雨眠：“首先，能完成采样工作的机器人不需要再研发，只需要给现有的机器人一个完成采样工作的设定，训练它熟悉相关流程，再调试相关参数，就足以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其次，你说到钱，这是个好问题！咱们团队目前已有的经费确实不足以覆盖这样一笔支出，不过三天前，我已经以领队身份给校方和上级主管部门分别发去邮件，提出科研经费不足的问题，希望他们能增加投入，或者额外拨给我们一笔专用款……” 又是一声冷笑，李兆燕打断她：“增加投入？还额外拨款？苏雨眠，你真是越说越脱离实际。” 自古以来，经费拨款就是老大难问题。 没点实际价值，或是人脉关系，钱能给你吗？ 天真！ 连钱海峰都忍不住叹息摇头：“那个……雨眠，你可能刚接手领队工作，对于一些实际情况还不够了解，咱们科考队每年的拨款都是有定额的，专项拨款……很难。反正我干了这么多年研究员，也只遇到过一次这种优待……” 厉潮涌：“你出发点是为团队好，为大家减轻工作负担，这个我们都领情，但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能做成的，没关系，我们辛苦点也不怕，吃苦耐劳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嘛！哈哈——” 他试图活跃气氛。 众人也纷纷附和：“是啊雨眠，谢谢你！这份情，我们领了，但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苏雨眠：“可上面已经同意了啊。”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等一下！你说什么？！什么同意了？谁同意了？同意了什么？！” 大伙儿嗖一下朝她看过来。 个个眼冒绿光，怪……吓人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校方和上级部门都同意了，昨天回复我的邮件。不出意外，三天之内，两笔款就能到账。” “两笔？！什么两笔？！” 他们要疯了！ 苏雨眠：“校方同意支出一笔，上级部门也答应专项拨款。”加起来不就是两笔吗？ “？” “……” 那一瞬间，集体沉默。 每个人都安静如鸡，包括李兆燕在内。 钱海峰嘴唇哆嗦，“……雨、雨眠，你说的，是真的？” “邮件还在，不信你们可以登录邮箱查看。” “真、真的同意给咱们专项拨款？”另一人小心翼翼开口。 苏雨眠点头。 她没有说的是，除了哭穷和要钱，她还写了一份“沼泽地事件”的事故报告分析，以及给到了一版完整的AI机器人应用采样工作的详细预算方案。 否则，只一个劲儿哭穷，上面也不知道究竟哪些地方缺钱，以及缺多少钱。 从前，也不是没有试过要钱，但没有一次能要到。 没想到！ 竟被苏雨眠做成了！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算是彻底被她给烧起来了。 只是…… 钱海峰按捺住兴奋：“咱们真的要用机器人采样吗？如果钱到位了，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厉潮涌：“对了！刚才雨眠说，这位边月小姐，是来帮我们的？是不是跟她有关？” 苏雨眠点头：“边月能联系到DelveDeeper最资深的研发团队，为我们的c采样机器人搭建提需桥梁，以及提供购买渠道，相当于……中间人的角色。” 她没有暴露边月DelveDeeper幕后老板的身份，只说是中间人。 但这也足够令人振奋了—— “DelveDeeper？！是那家全球排名TOP3的AI巨头吗？！” “这下咱们的采样机器人有着落了！” 第1075章 回到房间—— 边月：“……所以，我还得给你们解决采样机器人的问题？” 苏雨眠看了她一眼，玩笑道：“放心，不白要，我们给钱的。” “那算起来，是我赚了，不仅有地方养伤，还谈成了一笔大单？” 苏雨眠正色：“说真的，你认为我设想的功能，有可能实现吗？” 边月沉吟一瞬，明确回复道：“不难。” 苏雨眠这才长舒口气。 “姐妹靠谱！” 边月：“总不能我一直欠你人情吧？总得让你也欠我一回才公平啊。” …… 同一时间，b大校长办公室。 肖宁寒把电脑屏幕直接转到韩中其眼前。 “你看看，看看，这刚当上领队，就写信来哭穷要钱了，这个苏雨眠！真是！她可真是——敢！” 越说到后面，越能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 韩中其挑眉，定睛一看：“你这不是都批了吗？还抱怨什么？” “我——我就是不服气！她理直气壮地要钱，你看看邮件最后写的什么？请校方考虑到团队的难处，大家吃不好，睡不好，工作条件艰苦，本着人文关怀的精神，尽快打钱，谢谢！” “人文关怀都出来 ……光打钱拨款还不行，要尽快！怎么？我要是慢点，就没有人文关怀了是吧？” 见肖宁寒又爱又恨，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韩中其突然笑了一下。 “你、你笑什么？！我搁这儿跟你说正事呢！” 韩中其：“就是突然觉得很有趣。你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端得四平八稳，每次碰上苏雨眠就被气得跳脚，她天生就是来克你的吧？” “别说！你还真别说！” 韩中其：“既然都批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尽快把钱给她打过去吧。Max群岛什么条件，你我心里都清楚，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能在那种地方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其他方面……” “咱们能给的便利，还是痛快点，都给她吧。” 肖宁寒忍不住嘀咕：“说得好像她去澳洲吃了很大亏一样……当初咱们劝也劝了，她自己非要选这条路，那就合该她咬紧牙关往下走。” “不过……”说到这里，肖宁寒顿了一下，“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让厉潮涌和钱海峰都站到她那边，推她当领队，说实话，我很意外，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确有本事。” 韩中其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呢？当初，她申请上岛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这小丫头肯定憋着坏，想整点什么事情出来、” “但我估计得要个一两年吧，所以当时还不怎么担心。没想到，才两个月，领队都换了，团队成员九死一生，还都被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老肖，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都已经在沙滩上了。” 肖宁寒勾唇：“也好。卷了这么些年，那就——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吹吹风吧，也是种不错的人生体验。” …… 勤学楼，邵温白实验室。 “嘿！有意思！真有意思！”钱旭阳坐在电脑前，突然一拍大腿，笑得阳光灿烂。 赵真忍不住好奇：“钱老师，什么事儿啊？给您乐得都拍大腿了，说来大家也听听呗？” “我堂哥不是去澳洲做研究了嘛，那地方环境差，信号也没有，平时很难联系上他一次，最近可能网络信号修好了，前两天给我发邮件，讲了一件他们团队里的趣事。” 孙博文也凑过来：“什么趣事啊？” 钱旭阳笑着看了眼不远处实验台上埋首工作、心无旁骛的邵温白，扬声问道—— “老邵，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起听？” 邵温白：“不用了。” 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钱旭阳轻哼，似笑非笑：“行，你不听，我就只给他们俩讲了，这事儿吧，说起来还有些惊险，就是一次外出工作，他们拿出地图发现路线安全，但突然有个学生跳出来言之凿凿地告诉他们，地图是错的，前面不是草坪，而是陷进去要人命的沼泽地……” 赵真和孙博文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 “你想啊，一个学生站出来说这种话，谁会信？大家就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哦豁！真碰上沼泽地，几乎所有人都陷进去了！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这名学生出现，用藤条救了大家。” 赵真：“那这学生有点本事哦！” 孙博文：“她是不是没跟队伍一起走？但最后还是出现救了这些不愿意相信她的人？” “嗯。这个学生，咱们都认识。” “谁啊？”这下，赵真和孙博文是真的惊了。 钱旭阳轻描淡写，余光锁定不远处邵温白的身影，拖长音调—— “雨眠啊——她不是去澳洲了嘛。” 果然，这两个字一出，那家伙就什么动作都没了。 怔忡，惊愣，恍惚。 那一刻，邵温白丧失了所有反应。 第1076章 赵真和孙博文对视一眼。 又不约而同看向邵温白。 “苏雨眠”三个字就像魔力开关，只要轻轻一打开，邵温白就丧失了所有招架之力。 “咳——不愧是雨眠哈，走到哪儿都能独当一面，力挽狂澜。”赵真笑着开口。 钱旭阳：“可不是！这一救，把所有人都征服了，推荐她当新领队，校方和上级部门已经过完流程，如今怕是都走马上任了！” “真的假的？”孙博文惊讶，“她这么年轻，能压……额！能服众吗？” 他本来想说，能压得住那群老家伙吗？ 但转念一想，苏雨眠就是他们推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不服？ “雨眠还是太具体了。”孙博文摸摸鼻子，真不愧是让邵教授折腰的女人。 下班时间，赵真和孙博文都离开了。 钱旭阳正收拾东西，邵温白走过来，坐下。 “老邵，有事啊？” 邵温白沉默一瞬，到底还是开口问出了那句：“她在澳洲，还好吗？” “以为你能憋到明天才问……” 邵温白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咳！我说！我说！” 怎么还生气了……杀人不用眼神刀。 钱旭阳：“据我所知，雨眠刚开始那会儿由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很不容易，但她那样的性格，很快就跟团队里几位教授打成一片。后来又遇到沼泽地事件，如今成了领队，想必离她一开始的目标又进了一步吧。” “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留在京都，守着无界实验室，够她顺风顺水吃一辈子。相反，去了澳洲就等于从头开始，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这份坚持和毅力，我自愧不如。” 钱旭阳如今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别说去澳洲那么远的异国他乡，就是偶尔到外省出趟差，都会忍不住想家。 起初，他不理解苏雨眠，为什么去澳洲就一定要分手，两全其美不好吗？ 如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分手，就等于拖着邵温白，凭老邵对她的感情，放弃京都的一切，追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那样的爱，等同于牺牲和献祭。 苏雨眠根本承受不起。 所以分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对邵温白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想到这里，钱旭阳忍不住轻叹一声，爱和自由，家庭与理想，自古以来就是难题。 两全其美难，两败俱伤易。 “老邵，雨眠都走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向前看了？” 这段日子，邵温白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早出晚归，废寝忘食，所有人都以为他想通了、看开了。 只有钱旭阳知道，看上去越正常，就越说明他在用平静掩饰内心。 他心心念念的，依然还是苏雨眠。 邵温白闻言，平静地笑了一下：“老钱，你和雨露离婚这么多年，你看开了吗？” 钱旭阳：“……” “好好好，我不劝你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 邵温白点头：“行，你走吧，一会儿娓娓该打电话来催了。” “你呢？” “我再待会儿。” “别加太晚，身体搞坏了不值当。” “放心，我会好好的。” 好好的，才能等她回来。 才有……破镜重圆的那天。 …… “这是最后一次换药，你感觉怎么样？” 苏雨眠替边月包扎好，把衣服递过去。 边月穿好，试着抡了抡膀子：“还行，比之前好多了。” “我看几处伤口都已经消肿了，后面注意不要沾水。” “嗯。” 苏雨眠：“走吧，去吃饭。” 边月乐呵呵跟上。 “今天吃什么？有辣子鸡吗？” “……嗯。” 边月真心觉得应该早点来找苏雨眠，虽然这里居住环境差，可吃得好啊！ 这不，还过上了点菜的小日子。 吃饱，边月还不忘留下晚餐的菜单：“……请问美丽的苏小姐，晚餐我可以拥有一盘鱼香肉丝吗？如果再加一个炝炒西兰花那就更完美了！” “……” 当然，边月也不是光吃不干活。 养伤这一个星期，她已经联系公司研发团队，加急完成采样机器人的程序调试和效果试验。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的午后，邓伟的船载着新一批物资和三个机器人从海上驶来，逐渐靠岸。 这天，科考队有一半人外出采集，剩下另一半人则留在基地，等待船只消息，随时做好准备充当搬运工。 “来了！来了！ 船已经在靠岸了！大家跟我走——” 厉潮涌为首，领着六七个人出了基地，直奔岸边。 明明人不多，却愣是被他们走出了几分“浩浩荡荡”的气势。 等所有物资运回基地，大家都等在正屋，中间正是那三个机器人。 外包装虽然没拆，但从轮廓上已经能分辨出五六分人形。 苏雨眠和边月到的时候，三个机器人已经被里里外外围了两圈。 “雨眠你来啦！” “这什么时候能拆啊？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就是这三个家伙花了咱们两百万？这这这……也太败家了……” 由于还要调试参数，就没等其他人回来再开箱，而是直接拆了。 很快，三个由特殊材料制成的机器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似钛似钢的躯干，略显抽象带着几分怪异的长相，身高大概一米七的样子。 按下启动键后，一连串英文指令蹦出来，边月一一给到相关参数。 三台机器人的设置方式各有不同。 因为苏雨眠的需求是一台仿真人采样，一台探路搜寻确认采样范围，一台作为数据传输媒介留在基地，方便采样数据瞬间传输回来，还能留作备用。 若前两台出问题，那么第三台就能派上用场，坏机返修期间也不会影响工作进度。 厉潮涌：“这机器人的中枢代码需要通过联网驱动吗？我主要是担心岛上网络不稳定，会影响机器人使用。” 边月摇头：“不会。机器人运行有一套自己的信号传递方式，不需要联网。” 或者说…… 联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网络。 当然，这涉及到技术机密了，边月不便透露太多。 得知网络不会影响机器人使用，厉潮涌双眼亮了又亮。 第1077章 夕阳西下。 疲惫工作一天的教授们回到基地，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晚餐。 平时，一踏进门，就能看见饭和菜已经摆出来，空气中到处飘着勾人的食物香。 可今天…… 桌上空荡荡，香气那更是没有。 “咦？什么情况？” “好日子过习惯了，回来没看见饭菜还有点懵。” “今天留了一半人在基地，船来了吗？咱们的机器人运到了没？” “雨眠呢？老厉呢？” 钱海峰开始到处找人。 突然—— 一阵机械的电流声传来，三个机器人端着盘子出现。 “欢迎回到基地，现在是晚餐时间，由我们为各位上菜——” 温柔的女声，虽是机器发出来的，却并不冰冷，反而像带着几分笑意说出来的话。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咱们订购的机器人吗？他、他们是在上菜？” “嚯！不止呢，还会盛饭！你看——” 在一阵阵惊叹声中，三个机器人用时不到两分钟，就摆放好所有菜品。 连饭碗和筷子都一并摆好，位置、角度，以及方位距离都相差无几。 苏雨眠招呼大家：“先吃饭，趁热，吃完再说。” 大家坐下来，一边吃饭，小声讨论的声音始终没停。 吃完，科考队成员全部聚在正屋，包括李兆燕在内。 边月为大家讲解了基本原理和使用方法，“……这些我都留在U盘里了，大家后面如果忘记了，或者有什么不确定的，直接查看U盘即可。” “好好好，谢谢！” “那这个机器人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啊？采样效率怎么样？能做到跟人一模一样吗？” 苏雨眠：“参数已经调试完毕，明天就可以开始实地试验。前期咱们还是每天派两个人跟着，观察机器人的工作流程，记录存在纰漏的地方。其他人留在基地，做好返回数据的收集，以及机器人采样结果的验证。” “哦，对了，在此之前，大家还需要集中学习如何使用机器人。这个就拜托边月女士了。” 边月勾唇：“这些日子多亏大家照顾，好说好说。” “按照这个进度，如果不出意外，最快半个月，最晚一个月，机器人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这么快？！”众人两眼放光。 从听到“明天可以开始实地试验”，到“最晚一个月就能正式投入使用”，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接下来苏雨眠简单向大家介绍了三台机器人各自的功能和作用。 万蒙：“这个……搜索确定采样范围是什么意思？” 苏雨眠解释道：“Max群岛大大小小几十个岛屿，这还是能叫得上名字的，那些散落在海面不知名角落的小岛屿原则上也在我们的采集范围内，但实际这些地方到底有没有我们需要的病毒毒株还是未知数。这台机器人的作用就是由面到点，带回空气样本和土壤样本，通过对这些样本进行分析，确认空气与土壤是否存在病毒痕迹，再决定要不要对这个地方进行采样。” “如此一来，采样范围就能最大程度缩小，减少不必要的人力投入。” 万蒙惊讶：“这机器人真有这么智能？” 苏雨眠转头看边月。 这个问题她最有发言权。 边月：“只要指令到位，上山下海、爬树捞鱼，都不在话下。” “下海？这机器人还防水呢？”万蒙觉得有点夸张，问完，就忍不住先笑起来。 边月却认真点了点头：“防的。” 万蒙：“？” 好好好，是她冒犯了。 这晚，月色朦胧，海浪依旧。 众人睡了个好觉。 第一次期待着第二天快点到来。 边月则留在主屋，调试机器人到深夜。 苏雨眠陪她一块儿，还应她的“强烈要求”，做了顿宵夜送上。 “……为什么简简单单一碗清汤馄饨，你做的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呢？” 边月一口一个馄饨，还不忘聊天。 苏雨眠正低头捣鼓指令板，上面一串接一串代码，中间还夹杂许多加密字符串。 闻言，她抬头看去，随口一问：“你说的别人是邵浔之吗？” 边月顿了一下，小声嘀咕：“……好好的，你提他干嘛？” “话说，你俩是在一起了吗？” 边月大大方方承认：“昂。” 苏雨眠竖起大拇指。 她追问：“什么意思？夸我呢？” “嗯。” “夸我什么？魅力大？还是手段高？” 苏雨眠：“都有，但最重要的是——速度够快。” “？” “看中了就下手，到手就开吃。” “？？”怎么听起来像在损我？ 唉…… 边月幽幽一叹，出来快一个月了，她还挺想他的。 感慨的同时，也没有耽误一个接一个馄饨往嘴里送。 边月：“明晚我还可以拥有这样一碗馄饨吗？你知道的，这个调试机器吧，它是个力气活，不吃饱，干不动啊——” 苏雨眠：“……可以。” “姐妹上道！” “吃好了吗？” 边月最后炫了口汤，放碗：“好了。” “帮我看看这个……”苏雨眠把指令板递过去，“我刚才试着给了一段样本数据现场回输的指令，但它好像没反应？” “我看看……”边月接过来，一目十行，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惊讶，“这串指令你给的？” “嗯，有错误吗？”苏雨眠皱眉看去。 她检查了三遍，按理说，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边月：“你怎么会用我们内部的加密字符串？” “刚才看你是这么用的。” 虽然她不知道加的什么密，但整个字符串功能看边月演示过，她直接就搬过来用了。 边月：“……” 好好好，公司机要部花了几百万研发的加密密钥，就这么被她破译了？ 好吧……也不算破译，主要还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操作过程，才能整个套用。 其他人也没这机会…… 苏雨眠：“所以问题出在哪里？我给的指令有误吗？” “指令没问题。” “那为什么……” 边月：“你没按运行键。” “……” 边月说着，按下“执行”，同一时间机器人发出声音：“收到指令！” 苏雨眠眼前一亮。 边月：“要不我先单独教你，然后你再教大家？” 苏雨眠点头：“好啊。” 边月：“先说基础指令和执行这部分……” 苏雨眠：“这些我会了，可以跳过。从第四部分代码拆解开始吧，就这个地方……” “那什么……你要不别搞科研了，来我公司吧？年薪任开，职位任选。” 苏雨眠：“……” 第1078章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洒在海面上，基地众人也陆续起床洗漱。 第一件事—— “雨眠！雨眠！今天是不是可以让机器人出去工作了？” 苏雨眠点头：“对。” “不是要两个跟随观察和记录的人吗？我报名！”厉潮涌第一时间举手。 钱海峰：“我我我！我跟老厉一块儿！” 其他人由于晚了几分钟，没能争取到，只能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赶早！ 吃完早餐，众人换上实验袍，进入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操作间。 只有处理病毒标本的地方才单独圈出来，做了完整的隔离环境和防护措施。 一部分人跟着苏雨眠和边月学习三台机器人的相关功能和操作方法，另一部分人则坐到电脑前，等待外出采样的机器人传回样本数据。 大家各在其位，各司其职。 上午十点，第一组数据传回，守在电脑前的几人眼前骤亮，当即着对样本数据进行分析。 十一点，分析结果出来。 万蒙：“样本完整！而且还是新毒株！” “什么？！”众人立马围拢上去，也包括苏雨眠在内。 万蒙：“数据分析结果一出来，我们就送进库里进行了比对，没有发现相同的毒株记录，也就是说，这是新毒株！” “机器人试用期第一天就给咱们整了个大的啊！这、也太……神奇了！” 边月闻言，笑着转头看苏雨眠：“挺厉害啊。” “……嗯？”万蒙听出点别的意味，询问道：“怎么了？跟雨眠有关吗？” 边月：“昨晚我们在做最后一次参数调整时，雨眠提出可以把库里已有的毒株数据给到机器人，让它在进行采样的时候，先做一个粗筛。由于指令给得比较简单，加上可能有些识别上的功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所以只当尝试。没想到，还真有用，不然你们以为这机器人运气这么好啊？第一次出门干活，就能拿下个大单？” “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还能导入数据，让机器人有目的地去甄别样本？”万蒙一时恍然。 面对机器人这个新玩意儿，他们更多的是想怎么学习、了解，弄明白操作方法。 没有人会第一时间考虑如何优化指令和改进功能。 苏雨眠比他们都快一步。 也正因如此，众人才对她这个领队，心服口服。 领队，领队，顾名思义不就是要带领大家吗？ 万蒙：“第二组数据也传回来了——” 苏雨眠这边继续教大家最基础的使用方法，边月则负责进阶式指导。 根据各人学习进度不同，安排相应课程，也是一开始两人商量好的。 中午，饭点，大家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太习惯。 毕竟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坐在路边某块石头上，或者草坪里，正龇牙咧嘴地啃干粮。 一边嚼，一边喝水，拼命往下咽。 像如今这样舒舒服服地坐在桌边，用着碗筷，吃着有荤有素的饭菜，根本想都不敢想。 午睡也不必靠着树桩，直接往床上一躺—— 真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从前好像也不觉得苦，如今这小日子一过，再想想过去，咋就苦成内样儿呢？ 万蒙：“完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现在只希望机器人试用一切顺利，阿弥陀佛！” …… 傍晚，钱海峰和厉潮涌跟着机器人回来了。 是的，机器人比他俩早到。 不喘不累，屁事儿没有。 反观钱、厉二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怎么看都有点子狼狈。 “这、这个机器人走太快了，追不上，根本追不上！”钱海峰接过同事递来的水，猛灌几口，才缓过劲儿来。 厉潮涌干脆往椅子上一坐，一靠，标准的葛优瘫。 “这家伙，就跟不知道累一样，不用吃饭喝水，也不需要充电休息，逮着活儿就开干，今天把我俩累得够呛。” 万蒙忍不住笑他：“人家本来就不需要吃饭喝水休息。” 钱海峰：“话说咱们也不能老是这个家伙，那个机器人地叫吧？给他仨起个名字？” 厉潮涌：“我觉得可以。” 言罢，两人齐刷刷看向苏雨眠—— 要不要起名，当然还是领队说了算。 苏雨眠点头：“起吧。有什么建议吗？” 钱海峰：“阿大，阿二，阿三？” 万蒙嘴角一抽：“……你敢不敢起得再难听点？” “……” 厉潮涌：“那小A、小B、小C？” “……确实还有更难听的。” 钱海峰：“你行，你起个听听？” 万蒙：“我说你们不行，又没说我行。” 她想了想，“要不还是让雨眠起吧？机器人这个项目是她开的头，预算也是她向上面争取来的，后续一直列安排都由她一手主导，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这三台机器人，让她起名，再合适不过啦。” “是啊，雨眠，你给想一个？”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苏雨眠沉吟一瞬，看向边月：“出厂的时候他们有名字吗？” 边月摇头：“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苏雨眠：“那就叫——见微、知著、睹始。” 出自汉代袁康《越绝书·德序外传记》：“故圣人见微知著，睹始知终。” 钱海峰：“这个寓意好！采集病毒样本，不就是见微吗？大面积搜索采样范围，提前排除干扰区域，不就是知著？至于睹始……有了前两者的数据加持，作为接收中枢和替补队员，不就是看着见微和知著工作？” 不是“睹始”又是什么？ 万蒙：“对嘛，这才是文化人想出来的名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钱海峰&厉潮涌：“……”有被内涵到。 在经过一星期培训和试验后，见微、知著、睹始三台机器人各项考核指标都达到预期，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比一开始预计的“最快半个月”还快了一个星期！ …… 转眼，金秋九月。 又是一年一度开学季。 b大迎来新生，整个校园热闹无比。 钱旭阳站在窗前，都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熙攘声。 第1079章 邵温白停在他身边，顺势望去。 见到新生入校，一时间不免恍惚。 当年，她入校，也是如此热闹的光景…… 如今却物是人非。 钱旭阳：“要去开学典礼露个面吗？”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邵温白婉拒。 钱旭阳：“算了，我也不爱凑热闹，让博文去吧。他也老大不小，是时候谈场恋爱，万一遇上个小学妹看对了眼呢？” 邵温白点头：“有道理。” 然后—— 孙博文就接到了一个光荣的任务。 “……为什么是我啊？” 钱旭阳：“因为你需要一个小学妹。” 孙博文：“？？” “必须去吗？……我还有两个实验报告要写……” “实验报告哪有小学妹重要？” “……” 同一时间，Max群岛，科考队驻扎基地。 “恭喜雨眠！今天……就算正式入学了！欢迎开启博士生涯！” “谢谢！”苏雨眠接过万蒙递来的花束。 盛开正灿的山茶花，花瓣上还附着露珠，一看就是刚摘的。 厉潮涌突然感慨：“如果欧阳还在，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钱海峰撞了他一下：“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 他怕苏雨眠会伤心。 毕竟，这姑娘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为了谁，大伙儿心知肚明。 倒是苏雨眠，比大家想象中情绪更稳定。 只稍微愣了一下，再无其他失态，笑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束：“是啊，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人群后方的李兆燕突然垂下眼皮。 一个星期前，她终于“痊愈”了。 主动要求学习机器人的使用方法，参与到日常工作中。 其他人不好表态，纷纷看向苏雨眠。 这段时间，大家也或多或少品出点苏雨眠对李兆燕的态度，个个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接话？ 苏雨眠作为领队，李兆燕的去留由她决定再合适不过。 出乎众人意料—— 苏雨眠微微一笑：“李教授大病初愈，就主动提出回到工作岗位，真是令人敬佩。我当然举双手欢迎。” 李兆燕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计前嫌”，反倒给她整不会了。 厉潮涌：“咳！李教授高兴傻了？怎么半天没反应？” 李兆燕这才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是应该的。” 回归队伍之后，李兆燕确实学得很用心。 很快就追上了落下的进度。 每天按时到岗，期间认真工作，结束之后，还主动找苏雨眠沟通建议和想法。 聊完，苏雨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还真是……沉得住气。 刚好，她也沉得住气，那就看谁先坐不住。 边月三天前离开基地，回了小海屿。 苏雨眠觉得太过冒险，劝了两次。 边月两次都听进去了，第一次听完以后，立刻搞了两把枪械防身。 苏雨眠看到的她撩起衣服下摆，露出那两个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毕竟只看过猪跑…… 当猪真正出现在眼前，还触手可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从哪儿搞的？” 边月：“岛上。” “岛上还有这东西？” 边月嘴角一抽：“整个澳洲都允许持枪，你以为呢？再说，岛上那片原始森林里经常有猛兽出没，这些土著搞点防身武器很正常吧？” “防身的家伙，他们肯卖？” 边月自信发言：“我有钱啊！” 苏雨眠：“……” 第二次劝说，结果没到两天，边月又整了两颗手雷。 苏雨眠果断不再劝第三次了。 她怕对方直接搞个火药库随身携带。 边月临走前，留下话：“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来小海屿找我。” 苏雨眠点头：“好。” 她得逞一笑，接着道：“当然如果我有需要，也会找你的。你别跟我客气，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哈。” 苏雨眠：“……” 边月走后，苏雨眠就全面接手了三台机器人的指令调试和优化。 这些日子，她跟着边月不是白学的。 除开日常维护以外，她甚至还能完成程序升级。 厉潮涌：“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钱海峰纠正：“错了，是苏雨眠的脑子好使。” “……” 机器人投入使用的第三个月，一切稳定，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大伙儿也不用再外出风吹日晒。 就是哭了轮值做饭的人，每天三餐，都要做足十几个人的量。 怪辛苦的。 可能是熟能生巧，大伙儿厨艺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工作上的难题解决了，苏雨眠终于有空思考如何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 尤其雨季即将来临，飓风随时可能偷袭驻地，如果不解决住房，那他们应对极端天气的能力几乎为零。 然而不等苏雨眠想出解决办法，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就打乱了她全部计划…… 第1080章 四级飓风，最大持续风速达到了175公里/小时，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比官方给出的预计时间足足提前了三天。 大伙儿一点准备都没有。 奥利弗从主楼跑出来，身上的睡袍都还没来得及换，“天哪！这该死的飓风，为什么提前了？！” 骂完，他当即跑去马厩，找到他的马。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牵着他的爱马躲进了室内。 奥利弗：“Oh！Su，还有其他亲爱的华夏朋友们，祝你们一切顺利，我先进去了。” “……” 苏雨眠当即指挥大家：“先去实验室，把所有电脑主机和重要设备全部转移到主屋。” 她之前就查看过，主屋虽然最老，但建筑结构却最合理，也最抗造。 不然，为什么它会“最老”？ 总是有理由的。 苏雨眠忍不住朝靠海的方向望去，只见奥利弗祖父留给他的那栋新房在狂风和暴雨的共同侵袭下，楼顶的砖瓦已经有些许滑落，碎在地上，但混合着倾盆而下的雨水，根本无人注意。 包括奥利弗自己。 苏雨眠收回视线，眉心却微微蹙起。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苏雨眠接着指挥：“其次保药品，最后是淡水资源，还有食物储备，大家兵分三路，各自行动，半小时后主屋汇合！” “好！”厉潮涌第一时间响应，“我带人去实验室抢救设备！老钱，你和万蒙负责药品……” 李兆燕主动站出来：“淡水和食物交给我。” 厉潮涌点头：“大家动作快点！注意安全！”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半小时后—— 厉潮涌：“所有重要设备都在这里了！多亏见微和知著一起帮忙。” 钱海峰：“药品也带出来了，刚才万教授清点过，没有遗漏。” 李兆燕：“淡水和食物也全部到位。” 苏雨眠扫过狼狈的众人，衣服是湿的，头发还淌着水，曾经站在讲台上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高级教授，此刻成了落汤鸡。 当然也包括苏雨眠自己。 可大家的眼睛却那么亮，像光，又像火。 “雨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万蒙问道。 “大家先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然后再回主屋，我们一起把重要设备和药品做一下防水打包。” 众人面面相觑。 钱海峰有些为难地开口：“……雨眠，我刚才出去看了一下，外面搭起来冲澡的那个棚子已经被吹垮了，所以大家回房间换件衣服就行，冲澡再说吧……” 谁不想洗个热水澡呢？ 但没办法……条件不允许，只能咬牙将就一下了。 苏雨眠：“去杂物间洗吧。” “……啊？” “就是走廊尽头，最里面没有明窗的那个房间，之前邓伟上岛给咱们送机器人的时候，我让他帮忙带了两台热水器。” 众人：“！” 苏雨眠：“墨尔本市面上的热水器都是即热式，要通气才能用，岛上没这个条件。我就让他们帮忙带了改造工具和一批太阳能板，打算改造一下，用太阳能驱动。”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就没有告诉大家，怕各位空欢喜一场。好在昨天已经弄好了，太阳能板储能也足够，水这会儿应该已经热了，大家排队去洗吧。” 厉潮涌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言语。 半晌：“……雨眠，你这也……太全能了吧？” 苏雨眠眨眼，半开玩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厉潮涌两眼放光：“这么说，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众人眼睛也跟着一亮又一亮。 万蒙冲上来，张开双臂，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雨眠！我真的爱死你了！你太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了！” 第1081章 不仅知道，她还真给！ 李兆燕站在角落里，看着整个团队从士气低落、愁闷不振，到瞬间如同打了鸡血。 洗个澡就这么重要吗？ 她知道不是的…… 重点不在于能不能洗澡，而在于苏雨眠可以让大家在绝望的时候触碰到希望，在黑暗中看到曙光。 她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也终于知道……原来领队还可以这么当。 …… 一部分人洗澡，剩下一部分就做饭。 大餐是不可能了，毕竟厨房现在还在漏水，能勉强支起一个火头把东西做熟，已经很好。 所以，钱海峰煮了饺子。 把冰箱里全部存货都用上，满满当当三大锅。 方便又省事。 这还是当初听了苏雨眠的建议，留守轮班的人空了也别闲着，弄点馄饨、饺子、面皮儿什么的冻着，以备不时之需。 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等苏雨眠洗完、换好衣服回到主屋时，饺子的香气和众人的说话声一并传来。 窗外狂风暴雨，室内却生机勃勃。 …… 勤学楼，实验室。 钱旭阳探个头到屏幕前，“……天气预报？” 再看定位—— 墨尔本。 好好好，是他冒昧了。 邵温白眉头紧锁，已经顾不上推开钱旭阳的大脑壳。 “老钱，你哥最近给你发消息了吗？” 钱旭阳：“发了，昨晚。” 邵温白：“今天没发？” 钱旭阳叹气：“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别人不给他发消息，他就肯定不会主动发；就算别人主动给他发了，他也不一定回。之前你不是让我多从他那儿问问雨眠的消息嘛，我就经常给他发微信，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被盗号了。” “……” “好在他最近可能习惯了我主动联络感情，找他闲话家常，大部分时候都还是要回消息的。但奇怪的是，今天早上我给他发的，他到现在还没回。平时应该中午就有回复了。” 邵温白：“可能是因为飓风。” “啊？”钱旭阳刚才没仔细看，这会儿顺着屏幕定睛望去，“四级？！换成咱们华夏的标准，对应的应该是……我想想……强热带风暴级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我猜岛上应该已经断网了。所以你哥才没有联系你，甚至他可能根本没收到你早上发的消息。” 钱旭阳：“那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邵温白沉吟一瞬：“科考队都有应急机制，加上极端天气每年都有，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只是这次……等级比较高，可能相对来说会麻烦一点。”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意外情况…… 这也是邵温白担心所在。 “那就好，”钱旭阳松了口气，“咱们离得这么远，看这些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火。老邵，你还是别关注了，越看越搞心态。” 邵温白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关注她所在的国家、地区，那个地方的天气和社交媒体。 想她…… 没有一刻，不想去到她身边。 可他走不掉。 …… 下班时间，邵温白收拾东西要离开。 钱旭阳一脸惊讶：“你今天这么早？不加班啊？” 邵温白：“有点事。” 而所谓的有事…… 医院门口，邵言之焦急地抬腕看表，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温白！你终于来了！” 邵温白把东西递过去：“你带上去吧，我就不去了。” 邵言之一整个傻眼：“你来真的？上次你没去，妈已经快把我耳朵都念出茧子了，这次你还不去，她怕是杀了我都有可能！” 邵温白：“放心吧，不会的，现在只有你看她看得最勤。杀了你，更没人去看她。” 第1082章 邵言之：“……” “不是……你跟爸，还有大哥这样搞，我很难做啊！” 家里四个男人，三个都撂挑子了，让他一个人扛，逗呢？ 邵温白并不理会他的抱怨，东西递过去以后，就转身离开。 邵言之几次想要张口再劝，可是看着弟弟孤单落寞的背影，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扛着吧！”他深吸口气，“谁让我命苦呢？” 邵言之转身进去，上楼。 推门之前，再三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牙一咬—— “嘿嘿！妈我来看你啦！” 姜舒苑坐在沙发上，正翻看杂志，今天的她并没有穿病号服，还简单化了个妆，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眉眼也很平静，跟上次失态憔悴的模样截然不同。 邵言之这才松了口气。 姜舒苑看了眼他手里的饭盒：“老三带过来的？” “嗯。” “他人呢？” 邵言之：“妈，我给你削个水果，我看看……就苹果吧？美容又养颜。” 姜舒苑：“他是不是不肯上来？” 邵言之：“对，苹果！刀呢？刀在哪儿？怎么不见了？我找找……” 见他这个反应，姜舒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二，你说我现在算不算……众叛亲离？”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以一种自嘲的语气。 邵言之顿了一下，继续找水果刀。 “去给我办出院。” 邵言之猛一下转身，“您说什么？” 姜舒苑：“办出院。我不想死在这儿，是时候回家了。” 邵言之目露狐疑。 之前怎么劝都不听，非要住院，前前后后犟了也快小半年了，怎么现在说回家就回家…… 姜舒苑：“别找了，我现在不想吃水果。” “……好，我现在去办。” 窗口值班护士办出院手续的动作从来没这么快过！刷刷几下，不到两分钟搞定。 好像生怕晚一秒，这位SVIP就要后悔，继续住下去。 真的，这提成不要也罢，整层楼都苦这位久矣！ 终于！终于要出院了！ 连空气都是清新和自由的味道…… 天黑之前，姜舒苑回到老宅。 彼时，邵奇峰正钓鱼归来，见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妻子，他也只是稍稍顿了一下。 “我回来了，奇峰。”姜舒苑主动开口。 眼里再也没有不甘，语气也不复从前的尖锐。 邵奇峰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嗯，回家也好，总归不能一直住医院的。” 他近乎死寂的平静像针一样，刺痛了姜舒苑的心。 那“微微的一颔首”带着说不出的陌生与距离。 那一刻，姜舒苑清楚意识到，她和这个男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邵言之察觉到平静之下的暗流，不敢多待：“爸，我的任务完成，妈平安送到，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偌大的客厅，只剩这对夫妻。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就这样吧……邵奇峰想。 …… 邵温白回到单元楼，拿出钥匙，径直打开隔壁的门。 苏雨眠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家。 室内布置和陈设，被他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但他爱的人却不在这里…… 即便如此，他也固执地守着这个空壳。 洗完澡躺下，邵温白习惯性拿出手机，翻墙登录外网社交软件，开始下拉刷新与“墨尔本”、“澳洲”、“Max群岛”相关的话题。 果然—— #飓风造成岛上网络中断，维护人员正准备上岛抢修，预计一星期后抵达# #海啸侵袭大片群岛# #海底火山喷发# 突然，邵温白手指一顿。 他刷到一位ID名为“奥利弗”的澳洲网友，数月前的一条动态，定位竟然在“Max群岛”。 他当即点进去，查看对方发布过的所有帖子。 这人竟然是“Max群岛”的土著！ 邵温白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的焦点中心是一栋漂亮的小楼。 奥利弗配文：祖父的礼物。 但邵温白却一眼看到小楼后方，几个正走向丛林的背影，其中一个—— 太熟悉了！ 无数个夜晚，都曾在他的梦里出现！ 是她—— 是雨眠！ 男人点开，放大，手指轻轻拂过，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泪意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思念。 “雨眠……” …… 苏雨眠从梦中醒来。 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熟悉的声线，从前曾在她耳畔轻轻呢喃，是一句又一句甜蜜的情话。 “温白……” 来到澳洲以后，苏雨眠很少想他。 她太忙了，有太多的事要思考，也有太多的人要揣摩。 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满到——自己没空，再想他。 也只有这样，才能不想、不念、不惦记…… 窗外是尚未停歇的大雨，远处树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偶尔响起的噼啪声，是树枝被折断的动静。 出于安全考虑，今天团队所有人，都在主屋打地铺。 大家都已睡去，鼾声时有响起。 在这个不算安静的夜晚，苏雨眠就这么—— 措不及防、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人。 也许是夜太深，也可能是无人窥见，她给了自己片刻的放纵： 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 想他。 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加班？还是休息？ 在家，还是在实验室？ 最近过得好不好？ 身体是否安康？ 伴随着两行眼泪滑落，抬手拭去的瞬间，也感受到了那抹冰凉。 苏雨眠知道，这一刻的放纵该结束了。 第1083章 清晨，没有阳光明媚，窗外依然在刮风下雨。 众人陆续醒来，第一时间走到窗户边，看雨停了没有。 看完，无一例外，都是一声愁叹。 “这得下到什么时候啊？” “嘘！小点声——”钱海峰示意不远处。 苏雨眠还没醒。 厉潮涌立马捂嘴，几乎用气声说道：“……这孩子怪不容易……事事都冲在最前面，处处都有担待，很多时候看她镇定地指挥大家，就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龄……” 这还是个学生啊！ 跟他们的孩子差不多大。 厉潮涌立马示意其他人小点声，让苏雨眠可以多睡会儿。 众人意会，走动都变得轻手轻脚。 李兆燕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缓缓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雨眠醒来，见大家都起了，猛然一惊。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钱海峰：“没事没事，反正今天不用工作，多睡会儿。” 厉潮涌：“是啊，昨天累着了，正好养精蓄锐。” 苏雨眠哪好意思，立马爬起来洗漱。 等她出来，早饭已经摆好了。 万蒙招手：“雨眠，你来尝尝我今天煮的蔬菜粥有没有进步？” “好啊。” 万蒙这个前四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知女性，到底还是学会了做饭。 起初，她只觉得难。 切菜难，炒菜难，洗锅涮碗更难。 但做得多了，她竟然也慢慢体会到了乐趣。 苏雨眠尝过：“好吃的，万教授。” “哎呀！那太好了！” …… 吃过早餐，苏雨眠穿上雨衣，套上雨靴，全副武装。 钱海峰见状，目露惊讶：“雨眠，你要出去啊？” “嗯。” “外面大风大雨的！你出去做什么？！别拿安全开玩笑！” “放心，我不走太远，就去前面看看。” 前面…… 钱海峰顺势望去，前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栋靠海的小楼…… 十分钟后，苏雨眠站在小楼前。 地上果然又多了不少碎砖碎瓦，还有成块脱落的墙皮，以及被狂风吹倒的栅栏。 之前养得油光水滑的草坪也因积水被泡烂。 昨晚，澳洲气象台发布预警，飓风正往东北方移动，而东北方正是Max群岛！ 如若官方预测无误，那这场飓风一时半会儿恐怕还过不去。 但这栋房子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雨眠以房子为中心，朝四下各个方向看去，前后都还好，但左边紧挨着奥利弗现在住的那栋房子，如果这边发生倾倒，那边也可能被殃及。 想了想，苏雨眠还是敲响了奥利弗的家门。 然而过了半分钟，里面也没有回应。 她继续敲。 “哈喽，奥利弗？！你在吗？！” 还是没反应。 苏雨眠已经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突然—— 一道声音传出。 “Su！有什么事吗？” 苏雨眠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耳边是对方清晰的声音，显然此刻奥利弗就站在门后。 “能开一下门，进去说吗？” 外面雨真的很大！ 风也大！ 她说话几乎要靠吼的。 里面沉默片刻：“真是抱歉，Su，我不能让你进来。我知道，你肯定想说服我，让你们进来躲避飓风，但是苏！我真的不习惯跟陌生人相处，所以拜托了……” 苏雨眠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居然以为她是来蹭房子的？ 可别……她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你误会了，我不是……” 奥利弗：“噢！不用解释，我不会相信的，上次你们那位李教授也是这么说，我开了门，但她却提出了无礼的请求，虽然最后还是被我拒绝了，但我很不喜欢这样。” 苏雨眠：“……”原来还有这事儿。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旁边那栋靠海的小楼有垮塌的预兆，你现在住的房子有一部分在倾倒半径内，建议你最好不要住靠西边的那几个房间。” 奥利弗夸张地笑了两声：“Su，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栋房子是我祖父亲自修建的，我祖父是岛上最好的建筑工，一生建造过无数房子，你竟然说他建的小楼会垮塌？！噢！简直难以置信！” “总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住进来，或是借用东西的，你走吧，虽然我很不想拒绝你，但是没办法，你知道的……” 苏雨眠一听一个不吱声，也知道多劝无益，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但临走前，苏雨眠还是忍不住提醒：“记住！千万别住西边那几间房！” 奥利弗：“苏，你还没死心……真是个调皮的姑娘……” 苏雨眠：“……” …… 雨下了整整一天，风也不停地刮。 傍晚时分，依然没有停歇的趋势。 大伙儿吃过晚饭，一起收拾，很快室内就干干净净。 这段时间的厨艺培训没白干，每个人都是收拾小能手。 万蒙走到窗前，推开一个小缝隙，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一股咸腥味飘来，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突然，她不知看见了什么，冷不丁瞪大眼。 “快、快来看！那栋楼——” 苏雨眠目光微动，立即上前。 厉潮涌和钱海峰听完，并不怎么重视，慢慢悠悠地晃到窗前。 正好看见小楼开始垮塌的一幕。 从屋顶开始崩盘，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全线肢解、坍塌。 弥散的灰尘在大雨中仍然挥之不去。 而坍塌的墙体直接砸向奥利弗所在小楼的西面。 瞬间，凹陷一片。 钱海峰：“我去——什么情况？” 厉潮涌：“这这这……太吓人了！就那么几秒钟，全、全垮了。” 万蒙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刚开始就看到屋顶在往下滑，没想到突然整栋楼都塌了……” “糟了！房东是不是还在旁边那栋楼里？快！快去救人——” 几人当即披上雨衣，朝奥利弗的住处冲过去。 “奥利弗——奥利弗——” “房东先生——你还好吗？” “能听见我们说话吗？听见了，就应一声！” 废墟中，没人回应。 厉潮涌：“不会吧？” 钱海峰心情沉重。 苏雨眠抿唇，他到底听了没有？ 第1084章 就在众人都以为奥利弗凶多吉少时，一块墙皮突然被掀开。 灰头土脸的奥利弗从里面爬出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苏雨眠，“噢！Su，幸好我听了你的话，没有待在西面那几间房！” “刚才我真的要被吓死了——轰隆一声，然后房顶就塌了……” 当时，奥利弗正准备从楼下客厅，去二楼的房间休息。 他的主卧正好就在西边。 刚走到二楼，脑海里就响起苏雨眠的警告，他不以为然的同时，竟然又鬼使神差地从二楼下去，回到了客厅。 他想，一定是还没困，不想睡。 结果…… 刚下完二楼，甚至没来得及走到沙发坐下，哐当一声巨响，房顶就被砸穿了。 但凡晚个几秒，他这会儿已经被埋在土堆下，没有了呼吸。 房子是没办法住了。 垮的垮，烂的烂。 奥利弗只能牵着他的小马来到科考队租住的小楼暂避。 万蒙当即为他简单检查了身体。 “手肘和大腿有几处不同程度的擦伤，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就麻烦了。” 奥利弗坐在椅子上，乖乖接受检查。 见万蒙说的是中文，他小声询问苏雨眠：“嘿，Su，她在说什么？” 苏雨眠给他翻译了一下。 奥利弗沉默几秒，突然抬头看向万蒙，就在大家以为他要道谢时—— “谢谢！但是你能看一下我的马有没有受伤吗？” 谢是谢了。 但把万蒙当兽医用，也是真的。 万蒙：“……” 虽然无语，但最后在奥利弗略带祈求的注视下，她还是心软去替马做了检查。 专不专业不知道，但奥利弗在她看完以后是真的放心了。 …… 入夜。 奥利弗住下，马被拴到厨房后面的杂货间里。 钱海峰实在闲得无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盒象棋，当场开摆。 大伙儿争着上，你一盘，我一盘，剩下的人就围在边上观战。 一时间，室内多了几分热闹。 连窗外的风声雨声，都变小了。 奥利弗也跟着凑热闹围上去，但看了没几分钟，又灰溜溜地退出来。 苏雨眠：“你叹什么气？” 奥利弗：“我看不懂……Su，你会下象棋吗？” 苏雨眠：“会一点。” “那你跟我说一下规则吧？好不好？” 一双蓝色的小狗眼，就这么巴巴地将你望着，真的……很难拒绝。 苏雨眠闲着也是闲着，便详细地讲起象棋规则，到后面连象棋发展史都没落下。 奥利弗听得津津有味。 在差不多理解清楚之后，他主动申请上场，要跟钱海峰杀一盘。 钱海峰乐了：“下了那么多年象棋，还从来没赢过外国人，来来来，高低得整一盘！” 主要还是丰富自己的胜利战绩…… 毫不意外，奥利弗最后输了。 被钱海峰杀得片甲不留！ 他没有一点失败的沮丧，有的只是发现新玩意的激动和兴奋。 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人生中第一次下象棋的经历。 …… 睡觉前，奥利弗找到苏雨眠，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 “Su，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那个……我好像没有床和被子……” 苏雨眠：“？”这都要她安排？ 不过转念一想，奥利弗两栋小楼都毁了，看如今这个下雨的架势，回去拿不可能了，且不说坍塌受损的两栋楼随时可能再塌，威胁生命安全，就算能拿出来，估计也湿透了。 好在储藏室里还有棉被和弹簧床，苏雨眠：“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奥利弗：“谢谢！我很喜欢。” 这晚，奥利弗跟大家一起睡在主屋，万籁俱寂中，他迟迟没能入睡，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大雨。 想起不久前，他还故意闭门不见，生怕苏雨眠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那时的奥利弗绝对想不到，短短半天时间，自己竟成了那个要麻烦苏雨眠的人。 他叹息一声。 很愧疚，也很后悔……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睡了过去，呼吸声夹杂着轻鼾声，又度过了安静宁谧的一晚。 第二天上午，雨终于停了。 但风还是呼呼地刮。 那栋靠海的小楼垮塌之后由于没人管，那些墙皮、废灰被吹得到处都是。 从前奥利弗辛辛苦苦养起来的草坪也被糟蹋得没眼看。 奥利弗第n次叹息：“唉，祖父留给我的婚房没了……我对不起祖父，更对不起未来的妻子……” 万蒙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命保住了就行，房子垮了再建就是，多大点事儿啊？” 再建就是…… 听着这四个字，苏雨眠目光微动。 奥利弗：“对哦！重新建就好了！可重新建需要材料，需要钱啊……” 算了，他还是继续叹气吧。 第1085章 飓风之后，入目所及，宛若一片废墟。 蜗居躲避的岛民也陆陆续续出来。 大家收拾的收拾，清理的清理，对眼前一切，有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Max群岛几乎每年都会经历飓风侵袭，很多时候还不止一次。 连科考队都有经验了，何况岛上的土著居民？ 要说受损最严重的……还是奥利弗。 总共三栋小楼，最新最好的那栋塌了，自住的那栋被砸毁一半，还剩最旧最老的，但已经租给科考队。 若非苏雨眠收留，他直接无家可归。 “那什么……”奥利弗走过来，期期艾艾，“我能再住一段时间吗？放心，我不白住的！我给你们租金打折吧，怎么样？” 苏雨眠想了想，问：“几折？”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她和奥利弗的交情也就……一般般吧。 “九、九折？” 苏雨眠没说话。 “那……八五折？” 苏雨眠摩挲下巴，状若沉思。 奥利弗一咬牙：“七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没钱建房子了！” “成交！” 奥利弗：“先说好了，你得管我吃喝。” “跟着队伍，一起吃大锅饭。” “行！” 虽然他不知道“大锅饭”是什么饭，但就他昨天吃过的那顿来看，华夏食物可真好吃！ 这波不亏。 商量好，苏雨眠立刻让钱海峰拟了新的租房合同，双方当即签字。 奥利弗不解：“需要这么着急吗？” 钱海峰嘿嘿一笑，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你不懂，我们华夏有个成语，叫——夜长梦多。” 这种好事，当然越快敲定越好，万一这小洋鬼子反应过来，反悔了咋办？ 签字画押，才是最好的保障！ 钱海峰仔仔细细检查完合同，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地放进文件袋里。 “那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就执行新价格了哈。” 奥利弗两手一摊，耸肩：“Sure~（当然）我很讲诚信的！” “小伙子真不错！嘿嘿——将来一定能找个漂亮媳妇儿！” …… 当晚，众人各自搬回房间。 正屋空了出来，就剩奥利弗一个人住，不要太宽敞。 他拽着钱海峰，要求“杀一盘”。 是的，就是中文的“杀一盘”，怪腔怪调的发音从他嘴里说出来，虽然有些生硬，但钱海峰还是一下就听懂了。 “噢哟，小伙子挺厉害啊，连中文都学会了？” 奥利弗继续用他的怪腔怪调：“我？削~火~姿~” 钱海峰：“对对对，就你！” “So，傻（杀）不傻（杀）？” 钱海峰撸起袖子，往沙发上一坐：“杀！” 这晚，奥利弗又输得妈都不认识。 他不跟钱海峰下了，要求苏雨眠上。 这下他总不能输得那么快了吧？ 结果…… 更惨。 开局不到二十分钟，全军覆没。 奥利弗看着自己这边空空的棋盘，再看对面满满当当，连个兵都没缺…… 怪打击人的。 钱海峰：“哈哈哈哈……” 苏雨眠扶额，她想说，这已经是她拼命放水后的结果了。 深吸几口气，调整好情绪，奥利弗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 他拿出手机，对着棋盘哐哐一顿拍。 苏雨眠和钱海峰都习惯了他结束之后拍照留念的行为。 虽然不是很理解…… 妥妥的耻辱史，不当场毁尸灭迹，居然还拍下来，就……很难评。 但仍然表示尊重。 第二天终于见到了阔别多日的阳光，天空蓝得宛若画布，朵朵白云飘浮，乍一看，像极了电影画面。 抢修基站的工作人员也抵达岛上，开始修理网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正常。 除了奥利弗…… 他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连华夏美食也无法博他一笑了。 苏雨眠见是时候了，走到门前台阶上，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奥利弗习惯性突出一声轻叹，转头看是她，没精打采地说了声“Hello”。 苏雨眠微微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你最近看上去不太开心，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很忧愁！非常非常忧愁！简直要愁死了！” “就因为房子？” “Su，我觉得你应该收回那个‘就’，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你觉得呢？” 苏雨眠：“但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奥利弗有些生气：“建房子很难的！” “比如？难在哪里？” 奥利弗：“首先你要有钱买材料，其次你要有钱雇长工，最后你要有钱搞装修！明白了吗？” 苏雨眠点头：“有钱就行，right？” “当然！钱是最最最重要的！” “奥利弗，我们合作吧。” “……啊？”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苏雨眠：“我可以出钱，资助你把小楼重新盖起来，但作为交换，新建起来的小楼要提供给科考队居住，直到我们撤离岛上，返回华夏。如果你同意，钱我立马就转给你，不仅如此，我还能帮你联系大船，尽快将建房子和装修需要的材料送上岛。” “真的？！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奥利弗ni惊喜得跳起来。 放在几天前，他或许还会犹豫那么一下子，毕竟，是留给自己和未来妻子的婚房！ 但现在…… 他已经清醒意识到“没钱寸步难行”，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当苏雨眠提出她可以出钱的时候，奥利弗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奥利弗：“我们现在签合同吗？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他已经迫不及待。 反观苏雨眠，气定神闲：“我先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稍后再答复你。” “好好好！你们快点商量吧！” …… 正屋，众人聚在一块儿。 “……修房子？！换住处？！什么意思？” 苏雨眠：“我粗略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十万，这个数额咱们全队的住宿经费刚好可以覆盖，当然，也不排除最后可能用超，但大家放心，超出的这部分由我个人兜底。现在就看大伙儿意下如何了？” 张梦华：“雨眠，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换住处了？” “对，”苏雨眠点头：“奥利弗的新楼一修好，咱们就搬过去住。每人一个房间，每层楼有独立洗手间和浴室，如今这栋楼咱们也继续租，适当修整一下，当做实验室和储存室。” 换句话说，如果计划顺利，那他们休息和工作的地方就可以完全分开！ 不仅如此，居住环境还能大大改善。 第1086章 钱海峰：“这办法好！互利互惠了属于是！” 他们有了更好的住处，而奥利弗也能从中省下一大笔开支，解决燃眉之急。 厉潮涌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意思是……我们终于不用住这么潮湿的屋子了？” 苏雨眠点头：“嗯。” 她始终相信“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个人，如果连住都住不舒服，还指望他能干出成绩？拿出什么成果？ 别说什么老一辈艰苦奋斗，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如今是二十一世纪，在团队经费充足的前提下，为什么不能想办法让大家住得舒服一些？ 没苦硬吃，大可不必！ 万蒙：“我没意见！举双手赞成！” 天知道，这一年多时间，她住在狭小又潮湿的屋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时，半夜醒来都会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她想老公和儿子了……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逞强，如今也不至于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第二天醒来，她好像又忘记了昨晚的眼泪和抱怨，重新投入工作中，一丝不苟。 如今有改善住宿条件的机会，除非脑子瓦塌了才会反对。 果然—— 众人纷纷表态：“我没意见！” “唯一的要求就是能不能快点？不知道还好，知道以后，这里是多待一天都难。” “谁说不是呢？之前也没这么嫌弃啊，但现在越想越嫌，恨不得新房子立刻拔地而起，嘿嘿……” 李兆燕没说话。 但沉默就等于默认。 她又不傻，谁不想住好点？ 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那才是众矢之的！ 苏雨眠：“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找奥利弗商量具体细节了。钱老师，厉老师，麻烦二位尽快弄一份合同出来，把咱们的合作方式，以及具体要求和条款都文字化，务必做到资金流向明确，每条每款都有凭有据！” 钱海峰：“你放心，我们知道的！” 这笔金额不小，又是非常规的支出方式，未免以后扯皮，最好留下纸质证明。 而且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钱海峰和厉潮涌是因为从前做项目的时候，见过太多，也遇到过，所以才有所警觉。 但没想到，苏雨眠年纪轻轻，便有这种意识。 了不起啊！ 沙滩上的前浪再次发出感慨。 …… 这边确认过大家的意见，苏雨眠转头就找到奥利弗。 “钱怎么给你？” 奥利弗傻眼：“……啊？” 这么迅速吗？ 苏雨眠：“需要哪些材料，要多少，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用文档发给我，我会尽快安排船送货上岛。但建筑工人需要你自己解决了，雇佣也好，其他方式都行，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奥利弗：“这个简单，岛上就有施工队，雇佣他们干活就行。我就负责设计、监工和验收。” “嗯，你安排。” “天哪！Su，你居然这么信任我？！你是不是对我……” 苏雨眠：“其他由你主导，只一点，每笔支出都要从我这儿过。钱我也不会一次性转给你，分批分次，用做什么用途，用了多少，都要清晰明了。” 奥利弗：“……”我，小丑，拜拜。 …… 苏雨眠效率很高，奥利弗要的东西，很快就被邓伟一行送上岛。 苏雨眠和邓伟结算费用的时候，还给每位船员准备了小费。 邓伟：“这不能要！您已经给得够多了。” 苏雨眠还是那句：“入乡随俗。” 奥利弗有祖父留下的人脉，很快便聚齐一个施工队。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那头科考队众人也没闲着。 飓风过境的第三天，他们就恢复了正常工作。 如今整个团队工作由4部分组成—— 数据回收，样本处理，机器人调试，以及包括做饭、打扫在内的后勤工作。 从前最苦最累的采集工作目前已经全部移交见微和知著，由机器人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苏雨眠发现人力出现了空余。 当晚，她大致盘了一下目前的工作量和个人能力，第二天一早就以领队身份，直接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咱们增加轮休安排。” 现场寂静一瞬。 “轮什么？我没听清，你听清了吗？” “好、好像是休息？轮休？” “这……我们也能休息……吗？” 来岛上这么久，除了天气原因和身体原因，他们还从来没休息过。 苏雨眠：“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受罪的。既然是工作，那就严格遵守《劳动者保护法》，科学家、教授的待遇总不能比工地搬砖的工人还差吧？” 这番话简直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那一刻，万蒙差点哭出来。 她曾经是整个团队里最“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很多时候她都想不明白，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又埋头钻研几十年，本该越过越好，越来越体面才对啊，怎么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有人吃苦耐劳，无私奉献，但也有人需要合理的物质基础，才能活下去！ 生存都这么艰难了，哪还有精力去做研究？ 能坚持到现在，全靠“硬撑”。 李兆燕倏地抬起双眼，凌厉的目光朝苏雨眠射去。 休息…… 她当领队的时候，活多得干不完，根本没有考虑过给大家排休。 当初欧阳闻秋也没排……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下意识把“不休”当做理所应当。 直到苏雨眠敲下这重重的一锤！ 从机器人提效，到建房改善居住环境，再到如今直接提出轮休，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层层递进。 难怪她苏雨眠能得尽人心。 饶是李兆燕，也忍不住朝她倾斜。 毕竟，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还处处都为下属谋福利的领导，谁不心服口服？ 李兆燕自嘲一笑。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奥利弗顶着刺眼的阳光把施工现场逛了两圈，发现不少问题。 他第一时间和工人沟通，要求整改。 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坐到台阶上。 看着眼前已经铲走废墟的空地，不久的将来一栋更好的小楼将拔地而起，想到这里，他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 真好啊…… 奥利弗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突然看见相册里还有之前他和科考队一起下棋的照片。 他点开常用的社交软件，哐哐一顿上传，并配文： 华夏象棋，好玩！ 第1087章 是夜。 京都，单元楼。 邵温白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 洗完澡，像往常那样，拿出手机—— 先看澳洲的天气预报。 五天前，飓风结束，受影响地区已逐渐恢复通讯。 灾后救助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接着，邵温白打开澳洲本地新闻门户，检索关键词“Max群岛”和“伤亡”，没有发现什么重大新闻。 他不由松了口气。 “平安就好。” 最后是社交软件，点开，下拉刷新。 距离上次刷到那张照片后，邵温白又再次刷到了奥利弗的动态，他眼前一亮。 发表时间显示时前。 一组标准的九宫格照，配文：华夏象棋，好玩！ 前八张照片都是拍的象棋棋盘，无一例外，输得很惨。 最后一张好像是施工现场。 邵温白放大细看，很快发现是之前拍过的那栋小楼，同样的位置，只是如今小楼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工人和堆放的施工材料。 这次，他没能在照片里找到想看的那个人。 就在邵温白准备退出时，指尖误触，往前滑动了一张，跳到象棋棋盘照，他目光倏地一顿。 那只手…… 是她！ …… 一晃两个月过去。 从废墟到空地，再到小楼一天天建好。 奥利弗的眼睛越来越亮，而科考队众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大伙儿午休起床—— 苏雨眠：“小楼正式竣工！三天后，是个好日子，我们正式搬家。” 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太好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 “怎么还要三天？我一天都不想等了，嘿嘿。” 施工期间，大伙儿饭后散步经过，都会忍不住凑过去看上几眼，平时也格外关注施工进度。 可以说，这栋小楼是大伙儿看着一点点修建起来的。 苏雨眠：“这几天大家工作之余，记得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 三天后，果然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海风润润。 上午的工作结束，大家就陆续开搬了。 每人一间房，房门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刻着大家的名字。 万蒙想要看海的房间，最好能有个小阳台； 钱海峰和厉潮涌希望房间宽敞一些，为此两人愿意共住一间； 而张梦华和魏如联不想爬楼梯，所以希望住一楼，看不看海无所谓，但要有推窗，可以经常开窗透气。 李兆燕则是要求安静，何燕希望朝花园…… 在进去自己房间的那一刻，惊叹声和惊呼声交错起伏。 因为—— 他们的要求，竟都得到了满足！ 万蒙站在阳台上，刚好可以眺望远处大海。 钱海峰和厉潮涌的双人间，宽敞到可以放下两张一米八的大床，还一点不挤。 张老和魏老门对门，都在一楼，几步路就能出门，转个角就到客厅。 剩下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他们的要求就算没有全部满足，也有百分之八十符合预期。 “雨眠！你、安排得实在太周到了！” 小楼正式施工前，苏雨眠群发过一个《居住环境意愿调研》。 收集了每个人的居住需求，在建造房子的时候，尽可能去满足。 奥利弗：“意见？什么意见？我没意见啊。这些都是正常要求，无非就是哪个房间大一点，小一点，看海不看海。” 一栋楼里的房间本来就有大小和朝向的区别，后期建好以后，由苏雨眠根据各人意愿，安排入住就行。 当晚，众人结束工作，迫不及待离开实验区，回到房间。 收拾，洗漱，然后换上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下楼，齐聚客厅。 钱海峰和万蒙已经在厨房忙开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进去帮忙。 拿碗的拿碗，摆筷的摆筷—— 三下五除二，一顿暖房饭就做好了。 奥利弗闻到香味，一路从三楼噔噔瞪跑下来。 “好香啊！今晚有好吃的吗？！” 这话纯属白问，因为他已经看见饭厅中间那满满一大桌子菜！ 值得一提的是，新楼总共五层，一楼二楼给科考队使用，三楼及以上则是奥利弗的地盘。 大家也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厉潮涌热情邀请：“小房东，你也一起啊，我们正准备吃暖房饭。” “暖房饭是什么？” 厉潮涌简单解释了一下。 奥利弗听得认真：“……你们华夏的风俗真有趣！” 为此，奥利弗拿出了自酿珍藏的葡萄酒。 吃饱喝足，气氛依然很好，大家说说笑笑。 “今天是我上岛以来，最轻松，最幸福的一天！”万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高脚杯，杯子里还剩一小口红酒。 由于醒得太过，酒香从杯中溢出，飘散在空气里。 闻着味道，便已醉了三分。 这样的日子，三个月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笑着笑着，万蒙偷偷抬手，优雅又不经意地抹去眼尾沁出的泪意。 “你看我，好像喝多了……” 奥利弗提议：“如此值得纪念的一刻，大家一起合个影吧？我帮你们拍！” “好啊！” 众人纷纷聚拢，站好。 苏雨眠被推到正中间C位，其他人站周围，犹如众星捧月。 奥利弗拿着手机，往后退，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站定：“OK，大家看镜头，听我口令：一二三！笑！” 这一幕被镜头定格。 奥利弗拿给钱海峰看：“怎么样？拍得不错吧？” 钱海峰竖起大拇指。 奥利弗眼珠一转，重新点开相机：“Qian，你帮我和Su拍一张吧？好不好？” “你要跟雨眠拍？” “当然！没有她，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小楼，她就是我的女神！你知道吗？” 钱海峰抖了两下：“……怪肉麻的。” 奥利弗凑到苏雨眠身边，指着前方，突然开口：“Su，看那儿——” 苏雨眠下意识抬眼，奥利弗站在她身边，也跟着看去。 目光与镜头相触的瞬间，他微微一笑。 画面定格。 …… 当晚，奥利弗晒出了小楼的照片，以及与苏雨眠的合照。 一如既往的九宫格，只是两人的合照被他放在了正中间。 配文也一改往日简短的风格，写了一大段： 十年前，祖父为我留下这栋房子，说是未来的新婚礼物。 十年后，它迎来了新主人。 “新婚礼物”和“新主人”，再搭配那张两人的合照，很快便引来过路网友的评论—— 【噢！恭喜！】 【新娘很漂亮，是华夏人吗？】 【老弟，这么漂亮的东方姑娘当你妻子，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了……】 …… 诸如此类的评论还有不少，无一例外，都把两人当成了一对。 偏偏奥利弗喝了酒，晕乎乎地睡着了，发完以后就没有再管。 这下“沉默”便无异于“默认”。 邵温白手指一点点收紧，屏幕在他的力道之下被摁压出不正常的光斑，在随时可能坏掉的边缘游走。 新婚…… 新主人…… 每个字都像刀片，在剜他的心！ 第1088章 月光凄清，墨尔本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某富人区内，一间高档公寓，灯火正明。 邓伟：“……据我所知，目前奥利弗的小楼已经竣工，苏小姐应该近期就会带着团队搬进去。” “好，我知道了。” 沈时宴并没有再追问，结束通话后，只定定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页面停留在某社交网站。 照片九宫格，“新婚礼物”和“新主人”的配文，以及评论区一水儿的“祝福”和“恭喜”。 再看账号主人的ID名和头像—— 典型的白人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碧蓝色眼睛，配上无辜的表情，“年轻小狗”的既视感跃然眼前。 “……奥利弗？” 沈时宴一字一顿，意味不明。 突然，他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重新拿起手机。 那头很快接通—— 邓伟语气恭敬：“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最近一次上岛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邓伟：“前段时间因为给科考队运建筑材料，所以船只往返比较勤，但前两天苏小姐来电话说，楼已经建好，各种物资也都不缺，所以一个月内都可以不用再上岛了……” 沈时宴沉默。 邓伟察觉到几分微妙，话锋一转：“当然，这只是苏小姐的个人需求，我们的船还要前往Max群岛完成其他任务，最近一次上岛应该在……半个月后。” 沈时宴依旧不言。 “那……一个星期？”邓伟试探。 沈时宴：“就定在三天后，尽快做好上岛准备。” 邓伟：“是。” …… 入住小楼的第一晚，众人都睡了个好觉。 包括奥利弗在内。 第二天清晨，他睡醒拿起手机，“嚯——” 好家伙！ 短短一夜，社交软件就炸锅了？ 点开一看，评论区竟然把他和苏当成了一对，满屏的恭喜和祝福。 奥利弗有些迷茫地挠头。 想了想，立马在第一条评论点击回复：大家弄错了，没结婚，也不是女朋友，是新房客。 然而当他点击发送时，系统却提醒：账号被举报，禁言30天，期间无法发表动态和评论。 奥利弗：“sht！谁把我举报了？！” 整个上午他都在郁闷中度过。 如此一来，那些评论也没办法回复澄清。 奥利弗仰躺在床上，定定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吧，累了。 另一边，苏雨眠正带着大伙儿在工作区埋头苦干。 之前他们租住的那片矮楼，如今被改成了独立实验室和工作区。 从前区域之间只做了简单隔离，这次趁奥利弗修建小楼，苏雨眠托邓伟运来了所有隔离材料，工人也是现成的，两天不到，就把分区做好了。 眼下，不仅居住环境大变样，工作环境也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再加上苏雨眠提出的轮休制，每人一周能保证一天半的休息时间—— 感觉世界都美好了。 上岛一年多，万蒙第一次穿上她的法式度假长裙，戴上遮阳帽，去海边踏浪。 也贡献了来澳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配文如下： 是工作，也是度假。 是休息，也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加油！ 配图是苏雨眠帮她拍的单人美照。 殊不知，就是这组照片，竟然在圈子里引起了一波讨论。 有正向的，但负面居多。 诸如—— 【万教授，你不是去澳洲岛上做研究了吗？怎么还度上假了？】 【爽啊！这算不算公费旅游？】 【早知道当初也选澳洲的项目了，好过被发配北欧，天天穿羽绒服】 【什么项目这么爽？我也要来！】 【当教授真好，拿着科研经费去海岛度假，羡慕啊】 …… 万蒙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大家越羡慕，她心里就越得瑟。 那是！她也算过上度假的好日子了！都羡慕去吧~ 可人心难料，不知道是谁竟匿名将她举报到校方和上级部门去了。 当晚，万蒙就接到了校方的电话。 她是哭着从房间跑下来的，一看到苏雨眠，就忍不住掉眼泪。 把大伙儿急得不行—— 厉潮涌：“到底怎么了？万教授，你倒是说啊！” 光哭有什么用？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事情就处理事情！ 钱海峰：“是不是遇到什么突然情况？家里的事？要不要紧？” 万蒙摇头，“都不是……” 然后泪眼汪汪地看向苏雨眠。 那一刻，苏雨眠从她眼里捕捉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心下微动，已然有所猜测：“……是那条朋友圈？” 下午，她也点了赞。 万蒙一句话没说，只是掉眼泪的速度更快，跟开了倍速一样。 苏雨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伸手：“手机给我。” 万蒙：“……啊？” “给我，我来跟他们说。” 万蒙犹豫：“这……合适吗？” 苏雨眠：“我是领队，由我出面处理团队成员的大事小事，再合理不过？” 万蒙这才把手机解了锁，交到对方手里。 苏雨眠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通讯录，找到最近一条通话，果然就在几分钟前。 她指尖轻触，直接回拨。 很快，那头接通：“喂？” 竟然是肖宁寒的声音，苏雨眠笑了。 肖宁寒：“……万教授？有事吗？” 苏雨眠：“肖校长，现在万教授不方便，由我全权代替她出面，解决一切问题。” 听到苏雨眠的声音，那头似乎怔愣一瞬。 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苏雨眠， 你别胡闹。” “胡闹？”苏雨眠音调陡然拔高，把现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声音比校长还大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凑近，生怕错过一句！ 苏雨眠继续开炮：“到底是我胡闹，还是校方儿戏？怎么，是收到匿名举报了，还是有红眼病现场告状？” “你——” 苏雨眠根本不给肖宁寒说话的机会：“怎么？搞科研就得苦哈哈，才能显示自己为国为民、无私奉献？当教授的，就不能换上漂亮的裙子，化个美美的妆去海边拍照？校方鞭长莫及，没办法实际改善科考队的居住环境和工作条件，我理解，但是——” “在没出任何力的情况下，眼看大家的日子才刚好过一点，就被红眼病支迫不及待地当枪使，校方还真就朝咱们轰了过来，这我无法理解！” 第1089章 “这……怎么能说校方一点力没出呢？” 苏雨眠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钱海峰、厉潮涌等人都为她狠狠捏了把汗，已经做好电话那头勃然大怒、怒而斥之的准备了！ 谁知…… 那边竟委屈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哈喽？确定是肖宁寒？ 要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哦不，还是咳嗽一声比较好，眨眼他们也看不见呐…… 肖宁寒补充强调：“那什么，校方也是拨了款，出了钱的。” 苏雨眠：“出了钱，然后被人当枪，指着我们打是吧？” “……” “校方出了钱，让大家的居住环境和工作环境都得到了改善，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我们过得太好，像度假，您确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肖宁寒彻底失语。 苏雨眠语气强硬：“我不管是谁举报的，通通都是别有居心、红眼病，看不得我们科考队好过一点。对于这种人，校方该做的，是彻查深究，搞清楚对方是否还有其他险恶用心，提前排除隐患，将一切威胁国家乃至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连“国家乃至世界科学技术发展”都搬出来了，分分钟上高度。 肖宁寒：“……”你牛。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苏雨眠没开免提，但由于现场过于安静，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就已经足够清晰。 厉潮涌：还、还能这样？ 钱海峰：又学到一招，赶紧用小本本记下来！ 万蒙眼泪卡住，忘了掉，没一会儿就吹干了。 那什么…… 现在小年轻都这么勇的咩？ 对方是肖宁寒，肖校长没错吧？ 那个不说话、光板着脸，就能把学生、老师、教授吓成鹌鹑的人，就这么被苏雨眠给…… 训了？ 听这熟稔的语气，显示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得多轻车熟路，双方的一问一答，才能如此……呃！丝滑自然？ 好像……苏雨眠并不觉得自己说话过分，肖校长也不认为自己有被冒犯。 就、真的很疯狂了，属于是！ 苏雨眠一字一顿：“鉴于以上所述，我现在申请反举报举报人。” 肖宁寒：“？？你认真的？” 苏雨眠：“当然。不仅校方这边我会申请，上级部分我也会同步传达。希望两边能尽快公布调查结果，还我们科考队一个清白，别让劳动人民寒了心——” 最后一句，苏雨眠拖长尾音。 那叫一个“一字一泣”、“天大冤屈”！ 肖宁寒：“……”好好好，还跟他演上了！ “万蒙呢？她是当事人，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 真要走反诉程序，让苏雨眠给捅到上面去…… 且不说史无前例，现有流程上就不允许，就一个失察之罪，校方就跑不了。 这个苏雨眠，真能给他找事！ 好在，苦主是万蒙，只要能说服万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苏雨眠这边自然也不好再强行插手。 苏雨眠询问的目光投向万蒙。 后者疯狂摆手。 脑子坏掉了，才会接肖宁寒的电话！ 现在雨眠挡在前面，为了她和校长据理力争，万蒙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白眼儿狼。 苏雨眠：“哦，万教授由于接了您的电话，得知自己被诬告，一气之下晕过去了，我打算给她申请工伤……” 万蒙：“？”我？晕倒？工伤？ 妈呀，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馅儿饼砸我头上？ 肖宁寒：“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反诉是吧？行，我知道了，那先挂了。” 说完，他立马掐断。 好像晚一秒，苏雨眠嘴里又不知道会蹦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申请和诉求。 脑壳痛…… 苏雨眠把手机还给万蒙，温柔的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安抚：“没事了，之后他不会再打来。如果打来，你直接挂断，或者不接都行。” 万蒙咽了咽口水：“雨眠……你、就这么跟肖校长说话？不怕他那什么你吗？” 苏雨眠：“道理在我们这边，声音再大也不为过。小声了，人家不会觉得你是尊敬，只会认为你在心虚。” 万蒙一时恍惚，若有所思。 钱海峰：“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玩儿阴的？拍几张照片都能举报，他咋不上天呢？！” 厉潮涌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外面的敌人不可怕，就怕咱们内部有蛀虫，那才是真的防不胜防！” 苏雨眠扫过众人，冷冽的目光带着一种强势，落到每个人身上，便有了几分压迫感。 “大家都听见了，我已经申请反诉，严查居心不良的举报人。当然，我百分百相信咱们内部成员，只希望各位不要辜负这份信任才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钱海峰顺嘴一问：“去哪？” 苏雨眠：“写反诉申请，发给上级部门。” 她说到做到，并不是在跟肖宁寒开玩笑。 不管最后能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是否反诉成功，她都必须要有这样一个动作。 既是表态，也是震慑。 表态——她会第一时间维护科考队每一位成员。 震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若有下次，必不放过！ …… 苏雨眠所料不差，校方很快发来邮件，表示举报人是匿名，无法追查。 紧接着，上级部门也有了动静——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查不了，不能查。 苏雨眠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并不失望。 但经此一事，万蒙再发朋友圈，难免变得小心翼翼。 “……算了，还是不发了。” 她收起手机，明明有两张照片她才还精修过。 苏雨眠见状：“发！为什么不发？该躲起来的是阴沟里咬人的老鼠，不是我们。” 万蒙顿时一个激灵：“对啊！错的又不是我，怕什么？！” 接下来两天，万蒙的朋友圈一条接一条，苏雨眠粗略数了一下，好家伙，六七条呢。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 这天，阳光明媚，大海蓝得一望无际。 远远地，一艘熟悉的船正朝岛上驶来…… 苏雨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区统计样本数据。 闻言，愣了一下：“你说谁来了？” 第1090章 等苏雨眠从实验区出来时，沈时宴、邓伟一行已经到了。 “雨眠。” 男人站在阳光下，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白云和天空，此刻都成了背景与点缀。 四目相对，沈时宴笑着朝她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正好船要上岛，顺路来看看你。”男人说得云淡风轻。 身后邓伟嘴角一抽，仰头看天。 苏雨眠邀请沈时宴来到小楼，高兴地向他介绍这栋楼是怎么来的。 “……我跟奥利弗约定让大家住到项目结束，返回华夏，作为交换，这栋小楼在我们离开之后，就赠予他。之前让邓大哥运上岛的那批材料就是……” 她说，沈时宴就安静地听。 眉眼含笑，嘴角微扬。 苏雨眠：“……你觉得怎么样？” 沈时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终于正眼看向这栋楼。 “你安排得很好，结局双赢。” “嗯，奥利弗也很满意这个方案。走吧，我带你进去逛逛。” “好。” 这栋楼是奥利弗看着建成的没错，但细节却处处都是苏雨眠的设计和用心。 她真正做到了把每个成员放心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他们的需求。 沈时宴看完住的地方，又到他们如今的工作区看了看。 当然，只在门口，没有进去。 “比之前真的好太多。” 从前，来见欧阳闻秋的时候，沈时宴来过这片矮房子。 那会儿，科考队的人吃住都在这里。 低矮，闷沉，潮湿。 沈时宴有心出钱替他们改善环境，却得知团队经费充足，缺的不是钱。 现在他明白了—— 缺的是个有心人，是拥有超高执行力且愿意为大家做事的人。 午饭，沈时宴跟大伙儿一起吃。 都是熟人，见过几次，气氛也不算拘谨。 万蒙顿了半晌，才搞清楚情况：“……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之前经常来岛上探望欧阳的小伙子！” 钱海峰：“那你也太后知后觉了。” 万蒙点头，从前她并不关心这些，只听说欧阳在这边有人照顾，对方貌似实力不俗。 就算过去偶然在岛上碰见，对沈时宴也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原来是因着雨眠，这小伙子才会对欧阳如此周到。 唉…… 她第N次发出感慨： 欧阳怎么这么会收学生？ 自己为什么没有？ 厉潮涌：“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欧阳和李教授就是沈总来岛上接去墨尔本医院的吧？” 沈时宴点头。 “后来，李教授还在康养别墅里休养过一段时间，期间，全靠沈总关照，怎么李教授招呼都不打一个？是没认出来吗？” 厉潮涌半开玩笑说道。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集到李兆燕身上，包括苏雨眠在内。 沈时宴挑眉，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去。 李兆燕这才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开口：“我……之前多谢沈总照顾。” 说完，她借口要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这只是个小插曲，谁也没在意。 钱海峰笑着招呼沈时宴：“来，动筷动筷，今天是我和老厉做的饭，虽然没有雨眠弄得好，但高低赏个脸，尝尝咸淡不是？” 沈时宴微微颔首：“您客气了。”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奥利弗人未至，声先到——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沈时宴抬眼望去，只见连接二楼的楼梯处飞快奔出一个人影。 金发蓝眼，年轻小狗—— 是他！ 奥利弗冲得太快，想要刹住，便下意识去抓苏雨眠的椅子借力。 结果…… 椅子没抓到，却把她肩膀抓个正着。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雨眠没有半点防备，在他的力道下整个身体往旁边狠狠倾斜。 若非沈时宴出手拽住她，恐怕这会儿已经摔了。 奥利弗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苏，我本来想抓椅子的！但是没想到……天呐！你有没有事？我看看……” 说着，他还想上手。 可惜还没伸过来，就被沈时宴截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尬着。 沈时宴：“别碰她。”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浓浓的警告。 奥利弗讪讪收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坐到位置上：“真的很抱歉，苏，我不是故意的。” 苏雨眠坐好，摆摆手：“没关系。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一顿饭，除了奥利弗有些沉默，气氛还算不错。 饭后，午休的午休，散步的散步。 苏雨眠和沈时宴走到海边，“哥，你在岛上留几天？” 远处海面上，停靠着船只，邓伟和他那帮兄弟应该是正在烧烤，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飘起的白烟。 沈时宴鬼使神差反问：“你想我留下几天？” 苏雨眠诧异。 然而不等她开口，沈时宴先一步笑道：“开个玩笑。傍晚就走。” 墨尔本的生意要他坐镇，而雨眠似乎也不习惯和他长时间相处…… 见过，就够了。 不需要太久，也不能太久…… “这次比较匆忙，下次再来看你。” “好。” “我带了两箱药，一会儿让邓伟给你送到房间。”顿了顿，沈时宴又不放心地叮嘱，“是给你的，关键时候能保命，别傻乎乎交给团队。手里多几张底牌，平时就多几分安心。” 苏雨眠点头：“好。” 沈时宴这才笑开，眉眼舒展。 中途，苏雨眠被钱海峰叫走。 沈时宴返回基地的路上，跟遛马归来的奥利弗撞个正着。 奥利弗坐在马上，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倨傲。 “你对我有偏见。” 他用的陈述句。 “哦，原来你知道，这很好。”沈时宴回得云淡风轻，“不过需要纠正一下，不是有偏见，是不待见。” 说完，他错身离开。 奥利弗驾马追上来：“喂——你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 沈时宴：“对你，不需要。” “噢！天哪！你嘴真损！为什么讨厌我？总有个理由吧？” 沈时宴脚下一顿，缓缓抬眼。 明明此刻奥利弗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但对方的眼神却让他感觉自己正匍匐在地、卑微到尘土里。 “因为——” 沈时宴：“你不配。以后对她放尊重点。” 说完，不理奥利弗的叫嚷，大步离去。 第1091章 傍晚，夕阳挂在海平面上。 苏雨眠送沈时宴到海边。 “……回去吧，前面不好走，鞋会打湿。” 沈时宴停下，不让她再送。 “好。”苏雨眠停下，遥遥祝他，“一路顺风。” 沈时宴上了船，回头看见苏雨眠还站在原地，那一刻，他心中的弦被狠狠触动。 如此措不及防。 这种感觉就像…… 恋人送别，期盼归来。 但很快，他又自嘲一笑。 送别是送别，但盼归却未必。 登上甲板，男人已经调整好情绪，站在船头，笑着朝她挥手作别，“回去吧——” 苏雨眠应了声好，见船只掉头，才转身往回走。 途中，碰见奥利弗。 他似乎很喜欢他的小马，每天中午和傍晚都要骑着跑上两圈。 “嘿，Su！你哥哥离岛了吗？”他勒住缰绳，缓缓停下。 苏雨眠点头。 “噢，那个没礼貌的家伙终于走了……”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开心的事情！”奥利弗笑着扬了扬马鞭，朝她发出邀请，“你愿意跟我一起骑马回去吗？这得走一段呢，骑马很快的，还省力。” 苏雨眠摆手：“不用了。” “噢，真遗憾！”话虽如此，奥利弗却没再勉强，“那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 苏雨眠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奥利弗：“谢谢你跟我合作建起了小楼，你知道的，这是我祖父送我的新婚礼物，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但是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遇见我的真命天女baba……” 苏雨眠发现，他是真能叭叭儿。 澳洲人里的话痨？ “那个——你刚才说礼物？”她开口打断，否则苏雨眠怀疑他能一直说个没完。 “噢！是的！差点忘记了！” “……” 奥利弗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发卡的东西，双手递给苏雨眠。 “我想这应该是个发卡，上面有好多钻石呢！第一眼见到它，我就被深深吸引了，本来是想留给未来的妻子，但现在我还没有女朋友，你知道的，但是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遇见真命天女……咦？我刚才是不是说过？” 苏雨眠：“……”你才知道吗？！ 她看着眼前精致的发卡，钻石在夕阳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样的成色，还泛火彩…… 真钻啊？！ 苏雨眠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要。 “你还是留给你未来的——” 呃！ 话说一半，她突然顿住，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发卡上，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不，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发卡，更像一枚……胸针！ 背面好像还有……中文字？！ 苏雨眠立马接下，翻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中文！ 写的是…… 桑槿！ 竟然是桑槿！ ——边月费尽心思要找的妹妹！ 苏雨眠骤然抬眼，看向奥利弗：“这枚胸——呃！发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oh，苏，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呢，我还是更喜欢可爱的你，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非常非常迷人，我……” “奥利弗！”苏雨眠一字一顿，“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很重要！” 奥利弗愣了一下，讷讷开口：“是、是一位跟你一样漂亮的东方小姐送给我的。” …… 边月接到电话，第二天傍晚，就从最东边的小海屿赶了过来。 “雨眠——” 一身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焦躁。 “先坐下，别急，我去叫奥利弗过来。”临走前，她接了杯水，放在边月面前。 等苏雨眠带着奥利弗过来的时候，那杯水已经见了底，而边月也调整好情绪，恢复了冷静。 三人坐下，门紧闭。 奥利弗左边看看，右边瞅瞅，有点懵。 边月深吸口气，问他：“你说这枚胸针，是一位亚裔女孩儿送你的？” “嗯，”奥利弗点头，“她一会儿说她是H国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是J国人，哦！对了！她还会说中文！” “那个……”奥利弗挠头，“她到底是哪国人啊？” 苏雨眠嘴角一抽：“这个问题不重要，跳过。” “……哦。” 边月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当时什么情形？能不能说具体点？” “大概……三年前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反正我推门进去家里，就发现她躺在我床上，昏迷不醒。我给她喂了水和食物，她当时好像还感染了PO-X病毒，我就给她喂了药。” “她身上有伤吗？” “有！”奥利弗语气肯定，“她身上都是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那些痕迹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伤，看上去非常吓人。” 边月咬紧牙关，腮帮因用力变得僵硬。 拳头也死死攥紧。 边月：“她人现在在哪？” 奥利弗摇头：“我不知道。她病好之后，就消失了，然后桌子上就留下了这个发卡……哦，不是，胸针。” 边月拿起那枚胸针：“这就是阿槿的东西！我很确定！这枚胸针是我妈留给我们姐妹的，她一枚，我一枚，背面刻着我们各自的名字。” 那时，桑达邱还没把家里掏空，边月的母亲非常会赚钱。 两枚胸针都是奢牌高定，满钻，独一无二，且价值不菲。 边月深吸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她有没有说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逃到这里？” 奥利弗：“小海屿！她是从小海屿来的，好像被什么人虐待了，她受不了，选择逃跑。我想帮她报警，但她好像很害怕，抢了我的手机，不让我打给警察。” 边月问完，心中的猜测已然得证。 她猛地背过身去，在奥利弗不解的注视下，默默流下眼泪。 苏雨眠让奥利弗离开，然后自己也跟着出去。 最后不忘轻轻为边月带上门…… 大约十分钟后，那扇门才从里面打开。 边月除了眼眶泛红，表情还算平静。 “……你还好吗？”苏雨眠问。 她沙哑着嗓音：“雨眠……” “……嗯？” “我……有点饿，帮我煮碗面，可以吗？” 那一刻，苏雨眠觉得她快碎掉了。 “好。” 第1092章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边月面前。 苏雨眠把筷子递过去：“吃吧。” “……谢谢。” 边月吃得很大口，像饿了很久一样。 “烫，你慢点……”苏雨眠忍不住提醒。 果然，热气升腾上来，很快便模糊了女人的眉眼。 啪嗒！ 一滴泪砸进面汤。 苏雨眠状若未见，起身，拿起她喝过的空杯：“你先吃，我给你接杯水。” 当她拿着水，转身回到桌边时，热气已经消散，边月正大快朵颐。 好像刚才那滴泪不过是错觉。 “……饱了。”边月放下筷子，一脸满足。 苏雨眠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其实……从基地返回小海屿后，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只是没有证据。” 边月攥紧那枚胸针。 上面的钻石硌得她掌心发疼，她却仿佛没有知觉，手越收越紧。 如今，证据有了。 “H国桑家，你应该知道吧？”边月看向苏雨眠，“顶级学阀，科研世家，族中人才辈出，在各个领域都有建树。阿槿不是本家人，是被本家看中以后，从桑达邱那个渣滓手里买过去的。” 苏雨眠一愣，似乎没料到边月会跟她说起这些。 她虽好奇，却无意深究。 毕竟，于边月而言，这不仅是一段故事、几句话，而是……自揭伤疤。 “阿槿被买过去以后，桑家就花大力气对她进行训练。阿槿很争气，样样出色，在各个学科都极有天赋。桑家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投入便不断加码。” “在她十八岁成年以后，更是将她和几个本家子弟送去海外秘密基地，进行封闭集训。而这个基地，就建在Max群岛！” 苏雨眠倒抽一口凉气：“小海屿吗？上次你被打伤，是不是就在那儿？” 边月：“是。我原本以为桑家已经撤出岛上，留下的只是残迹，却没想到地面上的残迹只是遮掩，他们将真正的基地建在了地下，并安排雇佣兵持枪护卫。” 上次，她被打伤，就是因为频繁出现在那片区域，引起了对方警觉。 “所以，我猜测——阿槿要么是被困在基地，无法脱身；要么就是已经……”边月停顿一瞬，“死了。” “但不管结果如何，基地我是一定要去的！”边月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亮得惊人。 苏雨眠：“你别冲动！对方有枪，还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边月：“你放心，我没那么傻，不会跟他们硬碰。” 苏雨眠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边月拎着两颗手雷就往里冲。 毕竟她一看就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边月：“……” 当晚，边月留宿小楼，跟苏雨眠挤在一个房间。 半夜，她被梦魇住，双眼紧闭，哭泣不止，双手还在半空乱抓。 苏雨眠赶紧爬起来，打开灯。 叫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她叫醒。 边月：“……我、怎么哭了？” 抬手一抹，脸上湿润一片，她自己都惊住了。 苏雨眠情绪稳定，轻声安抚道：“应该是做梦，没关系，问题不大。” 说着，又把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谢谢。” 边月从她手中接过时，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笑什么？”苏雨眠疑惑。 边月突然抓住她的手：“说真的，我要是男人，一定会追你。” 苏雨眠：“？？” “所以，邵温白怎么放心你跑这么远？他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苏雨眠：“……” “幸好咱俩性别都卡得很死，不然，还真有可能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你信不？” 苏雨眠也跟着笑起来：“好好好，都有心情开玩笑了，看来已经没有大碍。” “那是！我这人虽然喜欢犯轴，但也只轴那么一会儿，轴过了，还是会冷静下来，回归理性的。如果阿槿此刻还活着，一定在日夜期盼我能救她出来，所以，我不能冲动，更不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到端倪。”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边月咬紧牙关。 她在忍，拼了命地忍。 苏雨眠挑眉：“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是。”边月突然转头看她，“谢谢你今晚收留我……” 苏雨眠摸摸鼻子：“这么客气，感觉不像你……” “咳！因为我话还没说完……那什么，既然都收留我了，应该不介意再帮我个忙吧？” 苏雨眠：“……”她就知道！ 只要竖起一根杆子，边月就能爬到两根的高度。 边月：“我想出岛，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船？越快越好！” “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就给邓伟打了电话。 但邓伟说，他们昨天才靠岸，下次出发最快也要三天后。 苏雨眠清楚，自己提的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跑一趟船，需要提前准备淡水、食物，还有人员也要到齐。 他们前两天刚返回墨尔本，如今又让他们上岛，这……说不过去，也不太现实。 苏雨眠：“……还有别的船吗？我知道你们跑船的，会有自己的联络圈子。最近还有其他船来岛上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价格好说。” 反正边月不差钱。 邓伟听完，沉吟一瞬：“还真有！我一个老乡，他跑货运的，主要负责给岛上一些商店运送货品。可以问一下他，不过……那是货船，条件比咱们的船要简陋很多，您看……” 苏雨眠眼前一亮：“没关系！对方什么时候上岛？” “明天。我先联系他，打声招呼，到时直接上船就行。” “好，多谢。” “苏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挂断电话，苏雨眠当即把消息告知边月。 “……不过对方是货船，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边月：“不要紧！我不介意。上次坐你的船，不也藏在货舱里吗？一回生二回熟。” “但这次可没有烤串给你吃。” “……” 临出发时，苏雨眠送边月到海边。 苏雨眠：“虽然不清楚你这一去要做什么，但我相信，你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还是那句——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边月张开双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雨眠，谢谢……最近两个月，你，还有你团队的人都别往西面走！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记住！” “好。” 第1093章 边月临走前的一番话，听得苏雨眠心惊肉跳。 也就是说，两个月内，岛上必出大事。 好在小海屿在最西边，他们在最东边，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只盼边月……这一波不要把天掀翻了才好。 边月离开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两点一线，不是住处，就是工作区。 苏雨眠除了管理团队，解决每个团队成员的生活需求外，也渐渐参与到科研项目中。 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如果不是看她抱着书，钱海峰和厉潮涌都忘了她还是个博一的学生。 除此之外，苏雨眠还要负责调试三台机器人。 用“脚不沾地”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 京都，过了十月，天气就逐渐变凉。 秋意瑟瑟，落叶飘飘。 邵温白一点也不比苏雨眠轻松，尤其是最近一个月，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从前他虽然也拼，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如今这个忙碌程度，就好像……要赶着做完所有事情。 钱旭阳摩挲着下巴，转头看孙博文：“最近老邵不对劲，又通宵了。” “啊？”孙博文后知后觉，“邵教授昨天没回去吗？”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你哪次见他回家第二天不换衣服就来上班的？” “是哦——邵教授最近好像特别忙。咱们有什么项目需要赶进度吗？” 钱旭阳摇头：“没有。” 他望向邵温白的目光不由深邃了几分。 中午，饭点—— 钱旭阳：“走，老邵，去食堂！最近新开了两个窗口，听说麻辣烫还不错，一起去试试？” “我不饿，你去吧。”他头也不抬，始终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动作也没停。 钱旭阳上前，伸手挡住屏幕，邵温白只能无奈抬眼。 “在工作呢，别玩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忙什么……”钱旭阳低头凑近。 越看，他表情越惊讶，“这……不是明年的课题吗？你怎么现在就在做开题？！” 钱旭阳整个人麻了。 知道你卷，但卷成这样，也太……可怕了点。还给不给其他人留活路？ 邵温白：“既然你看见了，那我就先打个预防针。” 钱旭阳一脸懵逼，什么针？我没病啊。 邵温白正色，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不在，实验室就交给你了。带好孙博文和赵真，尤其是孙博文，他是有潜力的，但需要有人耐心引导……” “不是……老邵，你说清楚，什么叫你可能不在？要把实验室交给我？”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要去哪？” 邵温白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窗外。 恍惚间，钱旭阳仿佛看到了一只站在笼里眺望外界的鹰。 明明笼子没有上锁，明明他那么向往外面，却始终不曾振翅高飞。 他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其中，默默肩负起所有责任和担子。 但这一刻，钱旭阳知道，他想飞了。 飞去，他思念的人身边。 “老邵——” “嗯？”邵温白目光收回来，落到他脸上。 钱旭阳一字一顿：“我可以答应你，看好实验室，引导小孙和赵真。但我有一个条件。” “？” “把雨眠带回来。你们俩，都好好地、平平安安地回来。能做到吗？” 邵温白眼神动容：“我尽量。” “呸——什么尽量？是必须！” “……好。”邵温白哭笑不得。 无需太多解释和言语，他们了解对方，就像了解另一个自己。 钱旭阳其实早有预感，邵温白迟早都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 他会选择处理好一切再走。 有些人，是把“责任”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邵温白：“再等等。” 钱旭阳：“？” 等什么？不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吗？ ……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孙博文和赵真看着都害怕。 赵真忍不住问：“边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休假啊？” 钱旭阳摇头：“不清楚，但暂时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赵真：“……我要去静静！” “嗯，去吧。” 等邵温白不再拼命加班，时节已至深秋。 这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邵温白从家里出来，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喂？” “嗨，Shao，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那头传来孔翔兴奋的声音。 和曲瑛结婚后，两人就定居国内了，并且都在b大任教。 由于两人国外留学的经历，加上语言精通，半年前被借调到加州大学，负责2+2交换生项目。 所以，夫妻俩现在是上半年国内，下半年国外。 邵温白闻言，目光骤然一凛：“你说。” “我表哥的叔叔的二姑妈，在墨尔本医疗系统任职，并且职位不低。通过她，我打听到当初欧阳教授被紧急送往墨尔本医院抢救时，曾留下三管血液样本。” “然而这三管血液没来得及送检，她人就去世了，医院就照例留存了其中一管，以便应付后续调查。但真正走调查程序的时候，警方和外交方面，都没有问他们要过这管血，所以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邵温白：“能拿到这管血吗？” “这……可能有点难度。不过，我试一下吧，毕竟你还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拜托我帮忙，那我不得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免得被你小看！” 邵温白：“……多谢。” “Shao，我大概猜到你想干什么，但结果可能会很残酷，也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这样，你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你跟苏雨眠分手的事我和瑛子在国外都听说了，再后来听到关于你们的消息，就是苏雨眠去了Max群岛……虽然我不清楚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和雨眠——” “你们现在做的事，很危险，我第六感一向很准。” 邵温白：“我知道。” 孔翔有点生气：“然后明知不改是吧？” “嗯。” “……” 孔翔：“算了，劝不住。你要的东西我尽快，如果能拿到，估计就这两天到手。” 邵温白再次道谢。 三天后，孔翔那边传来消息…… 第1094章 孔翔：“拿到了。” 那一刹那，邵温白长舒口气。 只是…… 孔翔：“该怎么给你呢？目前血液还在墨尔本医院的储存室，拿是可以拿出来，但拿出来以后24小时如果不处理，就没用了。所以……你看怎么搞？” 邵温白：“暂时不动，我会尽快飞去墨尔本。” “行，这样安排最好不过。” “期间，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看好样本……” 孔翔：“这个你放心，我找的熟人就在储存室工作，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 未免夜长梦多，邵温白订了两天后飞墨尔本的机票。 “老钱，我要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钱旭阳怔住：“……这么快？” “嗯。我等的东西，等到了。” “……嗐，之前还觉得你拖拖拉拉，不爽快；现在真要走了，又舍不得……”钱旭阳深呼吸，压下内心的伤感，“行！你去吧，我会看好家里，等你回来。” “辛苦了，老钱。”邵温白拍拍他肩膀。 “哼！今年年底记得给我加年终。” “一定。” 邵温白花了一天时间交接工作， 得益于前期的准备和疯狂加班，交接过程一切顺利。 钱旭阳咋舌：“好好好，未来三年都不愁没有新课题。” 把他们这些研究员当小日子整是吧？ 三年呐…… 不是一个星期，也不是三个月，是三年！ …… 第二天邵温白回了趟老宅。 近半年，他其实很少回来，以至于看着本该熟悉的花园，竟有了几分陌生。 管家见到他，不由喜上眉梢：“温白少爷，你回来了！” 他依旧热情地递上拖鞋，邵温白仍然双手接过，开口道谢。 客厅里没人，自然灯也没开。 即便有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也只是为这宽敞的空间平添一抹空旷和寂寥。 大概过了五分钟，邵奇峰才从外面进来。 “温白——” 见到儿子，他还是很高兴的。 邵温白闻言，转身望去，只见邵奇峰衣袖和裤腿都高高挽起，腿上沾了土，手里正拿着小锄头。 “爸，你这是？” 邵奇峰：“最近钓鱼运气不错，十次有九次都不空军，家里就两个人，吃也吃不完，送人也没人要，我寻思在后面那片园子挖个小池塘，用来养鱼，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钓鱼，他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池塘旁边，再种上大片绣球……我记得，雨眠临市家里，就有一大片绣球花。第一眼见到，就被狠狠惊艳了。” 邵温白点头：“挺好的。不过挖池塘这种活可以请人做，不用自己动手。” “请人做有什么意思？自己干才能体会到乐趣。” “那后续防水、砌砖什么的，您也自己干？” 邵奇峰摆手：“那我可做不来了，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我嘛，挖挖土就行。” 父子俩说着话，邵温白倒了杯热茶顺手递过去。 邵奇峰擦了擦手上的土灰，才笑着接过。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姜舒苑走下来。 母子见面，相顾无言，便是此刻的真实写照。 邵温白远远看着亲妈，那种无力感，又从心底涌出。 即便姜舒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那种感觉就像……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出现。 他张了张嘴。 半晌，才低沉地喊出那声—— “妈。” 姜舒苑冷笑：“那我可当不起。” 话里讽刺拉满。 邵温白垂眸，不再言语。 邵奇峰招呼他到沙发坐，又吩咐管家摆饭。 姜舒苑却说：“我没胃口，先上去了。” 她转身，高贵的头颅始终没有低下半分，挺直的脊背带着固执和决绝。 她可以向邵奇峰低头，却不愿对亲生儿子让步。 夫妻是半路的，但儿子是她生的。 邵温白的冷落、忽视、置之不理，让姜舒苑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散不开的怨气。 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他连亲妈都不要了…… 姜舒苑想不通，更想不开。 这时，邵温白主动开口：“妈，一起吃顿饭吧？” 然而这句明显挽留的话也仅仅只是让姜舒苑脚下一顿，连个转身都没有，她便径直上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但凡姜舒苑留个心，仔细听，就会发现那句挽留的话带着几分服软和祈求。 像是……一场隐忍的道别。 可惜，她不曾发现，也可能发现了，但她忽视了那抹异常。 管家很快过来告知：“先生，饭菜已经摆好，可以上桌了。” 邵奇峰揽住儿子肩膀：“走吧，我们父子俩也好久没有单独吃过饭了，今天正好。” “嗯。” 邵奇峰和邵温白落座。 偌大的餐桌，只有两人，不免显得有些空旷。 “喝点酒？”邵奇峰询问。 “一杯就好。”邵温白回他。 “行。” 父子俩一人一杯，都不贪多。 今晚的菜色厨房用了心，几乎都是根据父子俩口味来弄的。 半杯红酒下肚，邵奇峰夹了颗盐酥花生送进嘴里，平静地问出那句： “什么时候走？” 邵温白愣了一下，随即又了然一笑：“明天下午。” “嗯，一路平安。” 他甚至不曾多问一句。 邵奇峰知道儿子要做什么，也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温白，你比我当年勇敢，所以值得更好的结局，千万别学我……别学……” 说到最后，邵奇峰一边笑，一边摆手，声音却渐渐低沉下去，眼皮也慢慢垂下。 “爸……” “你放心，家里一切有我。” 邵温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傻儿子，就知道说傻话……” 父子俩一人一杯红酒喝完，这顿饭，也算结束了。 临走时，邵奇峰送邵温白到门口。 “下次回来，尝尝我钓的鱼。” “好。” 邵温白往前走。 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转身仰头，看向二楼主卧。 一秒，两秒…… 足足半分钟，那扇亮灯的窗户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邵温白收回目光，笑笑，扬声道别： “走了，爸——” 第1095章 第二天下午，夕阳挂在天边。 橘色的光辉笼罩了整座城市。 航班准点自京都机场起飞、升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形的轨迹，而后冲上云霄，消失不见。 …… 邵温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商务舱人没满，留了几个空位，所以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已经连续多天失眠，这是近半个月来，他最快入睡的一次。 即便飞机并不平稳，中间还有好几次气流颠簸，他也没醒。 再次睁眼，是因为听见空姐正低声询问隔壁的乘客需要什么早餐，邵温白才意识到，天亮了。 他打开隔板，便见朝阳如火，像一个透光的橘色圆球。 飞机降落墨尔本，邵温白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途中联系了当初在M国实验室的同事，现任墨尔本大学生物系主任。 对方接到邵温白的电话，十分惊讶，在得知他想借用生物实验室后，便一口答应下来。 很快，邵温白从医院顺利取走血液样本。 孔翔那边，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孔翔：“东西拿到了吧？” “嗯。” “验过没有？” 邵温白：“验过，没问题。” “OK，算我多嘴。” 邵温白如此仔细严谨的人，这些流程算基操，根本不用他提醒。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早日追妻成功。” 邵温白嘴角上扬：“借吉言。” 三十分钟后，他抵达墨尔本大学。 …… 岛上，红日自海面升起。 边月离开已经一个多月，苏雨眠只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天联系过她。 得知边月顺利靠岸，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之后，双方都不曾联系对方。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再说科考队这边，有了见微、知著、睹始的加入，课题进度跟开了倍速一样。 从前团队成员需要实地采集病毒毒株，采完，带回来，处理好，才能开始提取相关数据。 拿到数据，再进行统计分析，而后留档保存。 如今有了机器人加入，直接省去实地采样和处理这两个步骤。 见微发现新毒株后，会直接进行处理，然后读取相关数据，先简单传回来一部分，睹始接收到数据，处理后，上传电脑。 大家可以直接对这部分数据进行分析。 傍晚，见微、知著归来，上交采集到的毒株样本，他们再接手，进入隔离实验室，拆解剩下的无法通过机器人直接识别或处理的数据。 为此，团队自发打散成三个小队，流水线式完成单一工作内容。 各司其职，各行其是。 都流水线了，效率如何可想而知。 钱海峰：“照这个进度，咱们似乎有望在两年内结束项目？” 万蒙一听，整个人都兴奋了：“真的假的？可以这么快吗？” 她想回国，想回家，更想老公和儿子。 厉潮涌闻言，对着钱海峰调侃：“老钱，你说话要负责的，要是两年内结束不了，当心万教授找你麻烦。” 钱海峰两眼一瞪，看万蒙：“不、不会吧？” 万蒙想了想，正色：“应该会哦。” 钱海峰：“……”当场闭麦。 不说话，最安全。 厉潮涌正在给知著设定明天要探索的采集区域，一边操作，一边感慨：“东边这块儿，咱们也算功德圆满了，从今天开始，可以往西边去了，等到了最西边，那整个Max群岛就被咱们采完了。” “最西边？”万蒙沉吟一瞬，“得到小海屿了吧？” 厉潮涌点头：“没错，就是那儿。”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雨眠突然起身，走到厉潮涌身旁：“我看看明天给知著划定的探索区。” 厉潮涌赶紧调出来：“……就这一块儿。” 苏雨眠皱眉：“已经往西边去了……” “对，”厉潮涌点头，“东区咱们已经覆盖完，眼下只能往西边去。” 苏雨眠：“停一下吧。” “……什么？”厉潮涌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海峰和万蒙也朝这边看过来。 钱海峰：“……为什么要停？” 苏雨眠想了想，抬眼扫过几人，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什么，能先不说理由吗？” 钱海峰：“……” 厉潮涌：“……” 万蒙：“？” 钱海峰又问：“那要停到什么时候？” 苏雨眠不说话了。 钱海峰：得，又是没理由。 最终，三人还是听从了苏雨眠的意见，并不再追问缘由。 对外就说—— 近期三台机器人要进行程序优化，暂停工作。 好在前期采集到的病毒样本积压不少，数据也没统计完，更别说分析了。 所以即便没有新样本，大家手上也不缺活干。 李兆燕混在人群中，听完钱海峰和厉潮涌的解释，下意识蹙起眉头。 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与忐忑，重新投入工作中。 自从苏雨眠引进了机器人，又改善了大家的工作环境和住宿条件，人心便逐渐偏向她。 再加上之前沼泽地事件中李兆燕的过失，以致于大家都渐渐开始疏远她。 虽说不明显，也不外露，但敏感如李兆燕，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与从前的不同。 可她却无力挽救，也不知道怎么挽救。 甚至，她内心深处还隐隐添了几分恐慌。 而这种恐惧和慌乱，都来自于苏雨眠。 从她上岛，到现在，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两人无冤无仇，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李兆燕想来想去，唯一的理由，就只有—— 欧阳闻秋！ 她怀疑自己了？ 不……不会的…… 李兆燕强行压下这种想法，这种时候，绝对不可以自乱阵脚。 她深吸口气，看来该联系那边了…… 如果，真被苏雨眠查出点什么，那她也要提前为自己留好退路才行。 苏雨眠并不清楚自己一个决定，就让李兆燕陷入了忐忑与恐惧之中。 她现在一心数着日子，因为—— 距离边月所说的“两个月”，还剩12天。 然而转眼一个星期过去，西边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所以，当钱海峰来问，见微和知著还有几天可以恢复上工时，苏雨眠脱口而出—— “五天之后。” 钱海峰愣了愣。 这么精确……的吗？ 第1096章 虽然疑惑，但钱海峰还是选择了坚定不移地执行。 跟着领队走，有肉吃—— 经验之谈了。 大伙儿清了十几天存货，也不差这四五天。 咳…… 可能四五天之后，也清不完。 主要还是见微、知著、睹始这三巨头太强，往那儿一站，就是劳模。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如果你想，可以直接干够24小时。 于苏雨眠、钱海峰等人而言，埋首工作，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但对于李兆燕这种心有忐忑，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坐立难安的人来说，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 …… 入夜，小楼。 李兆燕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 当初分配住处时，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 所以这间房在走廊最里面，隔壁是杂物间，对面是阳台。 属于前后左都没人那种。 她放下洗漱用品，坐到床边，过了几分钟，又站起来，沉凝着脸色，开始踱步。 走了几回，她重新坐回床边。 接着站起来，又开始踱步…… 如此几番，她好似下定什么决心，咬了咬牙，取出放在衣柜里的行李箱，打开—— 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被她拿出来。 …… 一楼房间里，苏雨眠坐在电脑前，正写述职文档。 半年一次，ddl明天。 她打了个呵欠，眼中随即蒙上一层雾色。 领队这个位置，虽然干什么都方便，也能真正为大家做事，但写报告、写总结、写申请……根本写不完。 苏雨眠也不是抱怨，她知道天高皇帝远，没有汇报这个流程，上面对他们的工作不够了解，那么好的资源就不会向他们倾斜。 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多敲一下键盘，然后经费、资源就通通来了。 还挺划算。 苏雨眠有点渴，拿起水杯才发现空了，她出去接水。 走到门口，突然电脑发出一阵噪音，有点类似电台信号时断时续的那种“嚓嚓声”。 苏雨眠目光骤凛，当即坐回电脑前。 蹲了快半年，鱼儿终于咬钩了！ 这台电脑苏雨眠上岛前，让阿昌找了个靠谱的黑客，做过一些改造。 比如，可以连接卫星网络。 再比如，可以反追踪30公里半径内，其他链接卫星网络的设备。 当然，改造价格也相当美丽。 如今看来，这钱没白花。 苏雨眠看着页面上显示的追踪定位，对方就在距她不到3米的位置，两个坐标几乎重叠。 三米…… 呵，除了李兆燕还能有谁？ 当初安排房间的时候，苏雨眠就挑了她楼下的位置。 也不算挑，是最后大伙儿选剩下的两间房之一。 因为靠走廊最里，采光到底差了点，加上朝向一般，没人选。 最后被苏雨眠挑中。 理由也很充分：靠近厨房，方便她晚上做点宵夜，不至于吵到大家。 她住进来以后，也真的经常做点夜宵吃吃，大家第二天早上起来进厨房，都还能闻到那股香味儿。 但其实这间房真正的好处是—— 宽敞，并且藏着一个地下室。 当初建楼的时候，苏雨眠提议奥利弗挖的，说是地下室，其实更像一条地道。 里面没做装修，也没有封死，可以直接连通外面。 奥利弗曾问她：“苏，你要拍电影吗？危急时刻主角就经常从这种通道逃生，真是amazing！” 苏雨眠只回了句：“艺术来源生活。” 没准儿关键时刻真能保命呢？ 这些按下不提，却说苏雨眠发现李兆燕的定位后，又下达指令对她正在试图联系的那方进行了进一步追踪。 然而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楼上，李兆燕房间—— “接啊！快接！”她咬紧牙关，由于太过紧张，面部肌肉出现不正常的抽动。 然而她管不了了。 她现在陷入了“成为弃子”的巨大恐慌中。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 就在李兆燕即将绝望之际，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张脸。 说是脸，但也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五官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接了！终于接了！” 然后不等李兆燕进入正题，那张人脸突然离开镜头范围，像是被人叫走。 一阵说话声后，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咒骂： “蠢货！你被追踪了！” 说完，通话掐断。 李兆燕瞪大双眼，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追、追踪？什么意思？谁追踪她？ 糟了！ 等她反应过来，慌忙要退出卫星网络连接系统时，门已经从外面被人推开。 苏雨眠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进来。 第一时间夺走李兆燕的电脑。 她伸手去抢，苏雨眠似乎早有所料，一个闪身避开。 李兆燕扑空，表情一瞬狰狞。 “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锁了门。 苏雨眠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忘了这栋楼是谁建起来的？” 李兆燕勉强扯出一抹笑：“雨眠，这么晚了，你私自用钥匙开我房门，不太妥当吧？” 苏雨眠也跟着笑起来：“李教授，我电脑接收到异常卫星通讯信号，我怀疑，有心怀不轨之人潜入了基地。要知道，咱们这个可是S级保密项目，往轻了说，是异常入侵，往重了讲，可能就涉及到窃取情报了。” “你当过领队，知道窃取情报意味着什么吧？按照规定，是要开启反间谍审查程序的。” 李兆燕面色骤变：“你……说得太严重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但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可不太好。” “严不严重，查过才知道。”苏雨眠转身要走。 “站住——”李兆燕咬牙，“电脑还我！” “你觉得可能吗？” 李兆燕攥紧拳头，看她的眼神透出凶光。 苏雨眠—— 是你逼我的！ 李兆燕不动声色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在她刚准备动作时，苏雨眠突然转头，笑了一下。 “李教授，你想清楚了吗？调查可能调查不出什么，但伤人是一定要负刑事责任的。” 李兆燕动作一僵。 苏雨眠趁机离开，背影从容。 实际上回到房间，她猛地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害怕李兆燕会突然发狂。 第1097章 苏雨眠第一时间对李兆燕的电脑进行了探查。 对方很狡猾，在发现被追踪的瞬间，就掐断了通讯。 但船过留痕，雁过留声，苏雨眠还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李兆燕一直在用个人电脑对数据库里的样本数据进行复制。 更新频率几乎是天级。 也就是说，前一天新增的样本数据，当晚或是第二天就被李兆燕拷贝到了个人电脑里。 再比如，卫星信号最终定位显示，李兆燕想要联系的“上家”也在岛上。 虽然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但却能辨别大致方位是西边。 又是西边…… 巧合吗？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红彤彤的圆球悬在海面上，橘红光芒辐散而开。 海风轻拂，漾漾生光。 有种说不出的安宁与静美。 众人照常起床，洗漱，然后来到一楼饭厅，等待今天的早餐。 通常，轮班做饭的人这会儿已经把食物端上桌，热腾腾地正冒白气。 然而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大伙儿收到了临时会议通知。 发起人是……苏雨眠。 厉潮涌一边下楼梯，一边凑到钱海峰耳边，“出什么事了？” 后者轻轻摇头：“不清楚。但事应该不小。” 两人都觉得，以苏雨眠的行事风格，小问题还不至于她这么兴师动众，除非……有大事发生。 “你猜，到底什么事？” 钱海峰摊手：“不知道。” 万蒙优雅地打了个呵欠。 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把两人的嘀咕听了一字半句。 她沉吟几秒：“那个……我昨晚好像听到一点不太寻常的动静。” “嗯？什么动静？”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好奇地瞪大双眼，同时看万蒙。 额…… 乍一看，有点像两只立正站直的土拨鼠。 万蒙：“好像是争执吵架的声音，如果我感觉没错，咳……应该是从李教授房间传来的。” 她一向睡眠浅，神经还有点敏感。 昨天下午因为喝了杯咖啡，晚上更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的时候，冷不丁听见走廊尽头有动静。 但并未持续太久，大概三五分钟就结束了，万蒙也没放在心上。 厉潮涌和钱海峰对视一眼。 李兆燕能跟谁吵架？ 何燕？ 不对啊，何燕最近老老实实干活呢，工作中跟李兆燕碰头也都心平气和的。 没道理白天客客气气，晚上吵架嚷嚷…… 很快，人到齐。 苏雨眠已经早早在饭厅等候，手边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毫无保留将地经过说了一遍。 大家先是一怔，接着一惊，随即转头四顾，搜寻李兆燕的身影。 “她……人呢？” 是的，在场人里并没有李兆燕的身影。 苏雨眠：“昨晚，我已经将情况如实反应校方和上级部门，按照相关规定，目前已启动反间谍侦查程序。由于咱们在国外，目前能着手调查和处理这件事的，就只有驻澳使馆。” “上级部门已经联系大使馆，要求派出专业人士处理整件事情，预计后天上岛，在此期间，李教授只能待在房间，不得外出，也不能接触团队其他成员。” 苏雨眠一口气把话说完，这就导致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 先是李兆燕私自联系国外不明势力，偷偷拷贝研究成果，然后被苏雨眠抓了个现形，最后已经发展为大使馆介入调查。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怎么会这样？！李教授好歹也做过领队，她、她怎么能窃取研究数据？这是团队所有人的心血啊！” “正因为做过领队，才更方便她下手啊。” “如果……最后调查出来她真的和外国势力有牵扯，出卖科研机密，那……这个罪名可不轻！” 间谍罪，严重的可以直接上死刑。 “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李教授虽然……额，能力一般，但也不至于当卖国贼吧？” “可恶！干什么不好，偏偏当间谍！” ……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痛恨。 对此，苏雨眠表示：“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 这个临时会只开了十分钟，但消息足够爆炸，带给大伙儿的影响也足够深刻和沉重。 以至于整个上午，大家都有些沉默。 苏雨眠没管，她相信这些老教授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要给他们时间，肯定能调整好心态。 果然，下午气氛就没那么严肃了。 大家又恢复了之前的工作状态，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傍晚，夕阳西下。 众人吃过晚餐，开始安排各自的饭后娱乐。 有人散步，有人下棋，有人看新闻、看剧。 苏雨眠经过的时候，突然叫住万蒙—— “有空吗，万教授？” “嗯？”万蒙回头，眨了眨眼，“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跟我来。” 苏雨眠走在前面，径直上去二楼。 万蒙紧随其后，见她手里拿着饭菜，心里猜到苏雨眠要做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上。 果然，苏雨眠最后停在李兆燕房间门前。 万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苏雨眠突然转头，先她一步开了口： “万教授，你去拿一下药箱吧。” “……啊？拿药箱做什么？” 苏雨眠：“记得带上麻醉针。” “……啊？”这下万蒙更迷糊了，“带麻醉针做什么？” 苏雨眠淡淡回道：“今天在跟上级沟通以后，上级部门认为关键时刻有必要对李兆燕进行人身控制。具体通知文件，已下发至邮箱，我给你开了权限，如果有疑问，可以自行查看。” 万蒙点头：“我明白的。只是……关键时刻进行人身控制，这个‘关键时刻’，指现在吗？” 听苏雨眠的意思，就是马上拿过来，马上给李兆燕用。 苏雨眠勾唇：“此刻距离大使馆派出的调查组上岛不足4时，在此期间，难保李兆燕不会狗急跳墙，或是……有什么同伙实施营救，你觉得这不算关键时刻吗？” 万蒙默然一瞬，“明白了。我现在去拿药箱。” “嗯。” 万蒙走后，苏雨眠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昨晚，她还害怕李兆燕会突然暴起，给她一下，但这会儿，她端着饭菜，大摇大摆走进去。 似乎…… 不再有任何忌惮？ 第1098章 房间很暗，而李兆燕的情况也说不上好。 她似乎一夜未睡，佝偻着身影坐在椅子上。 原本看上去还算保养得宜的脸庞，仿佛老了十岁，憔悴又暗淡。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尿臭。 是了，里面没有洗手间，李兆燕如果想上厕所，只能…… 苏雨眠默默看了眼手里的饭菜，之前还觉得是不是给对方吃太好，如今只能说…… 再好也不算好。 听见开门的响动，李兆燕缓缓转头，见到苏雨眠的瞬间，她扯出一个诡异又怪诞的笑容。 “这样羞辱我，你满意了吗？” 只是简单一句话，就让她有气无力，仿佛耗费了极大精力。 苏雨眠笑着走过去，贴心地把饭菜放到她面前：“我当然满意，亲手捉住一个间谍，你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吗？” “间谍？你说是就是？给人泼脏水眼睛都不眨吗？” 苏雨眠轻叹：“到了这个时候，李教授依旧嘴硬，看来是还没想通啊？” “苏雨眠！你污蔑我！”她突然怒吼，身体前倾。 伸出双手要朝苏雨眠抓来，然而到了半空，却又无力垂下。 所以，苏雨眠根本不用后退，也不用躲开，就这么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欣赏起对方无能狂怒的样子。 沈时宴给的哪是小药箱？ 分明是百宝箱。 里面竟然还有类似“十香软筋散”的药，无色无味，只需一点，下在饮用水里，就能让人四肢无力。 否则，苏雨眠怎么敢支走万蒙，独自进入房间？ 而让万蒙去拿麻醉针，也不过是为这种特殊的药粉，找一个合适的“存在理由”。 毕竟，一切都要合规，合法，合流程。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李兆燕至今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当然，苏雨眠也不可能主动告诉她。 “你这么对我，根本不合规定，你不仅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甚至还涉嫌动用私刑！” 苏雨眠淡淡哦了声：“忘记告诉你了，李教授，上级部门已经启动反间谍调查程序，4时内，就有调查组上岛。在此期间，我可以采取任何手段，防止你逃跑，明白吗？” “不可能！还调查组？从国内飞过来吗？苏雨眠，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狡辩。” 对方的态度让李兆燕摸不清虚实，她看着眼前的饭菜，突然发疯般扫落在地。 好在，都是塑料碗筷，并没有碎片迸裂的情形。 但苏雨眠还是提前退开两步，避免油星溅到身上。 很好，还有力气摔饭。 看来饿得不够狠。 没关系，还有四十八小时，苏雨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韧性。 “饭菜我送到了，吃或不吃在你。” 说完，她不再废话，转身离开。 门重新落锁的瞬间，李兆燕失态地冲上前拍打：“苏雨眠——你这个贱人，放我出去！”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但捶打了几下，嚷嚷过几声后，李兆燕便滑坐在地，跟跑了一千米似的，气喘吁吁。 这时，万蒙提着药箱赶到，见苏雨眠已经出来，她愣了一下。 万蒙：“……还需要吗？” 苏雨眠想了想，把钥匙递给她，“虽然李教授目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看上去比较虚弱，但还是注射镇定剂或麻醉剂更稳妥。” 万蒙点点头，接过钥匙：“……好。” 苏雨眠临走前叮嘱，“小心点，怕她狗急跳墙。” 万蒙笑了笑。 很快，注射结束的万蒙从楼上下来，前后不到两分钟。 她把钥匙还给苏雨眠。 后者接过，回了房间。 第二天中午，饭点，苏雨眠照样端着饭菜出现在李兆燕房间。 不过这次菜色明显没有上一顿丰盛，只有一碗白饭和几根青菜。 昨晚被她扫落在地的饭菜仍然保持原样。 果然，以李教授的“自尊”与“傲骨”，再饿也不会从地上捡饭吃。 苏雨眠把饭菜放到她面前。 不吃意外，李兆燕再次打翻。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就范？苏雨眠，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哦？你倒是说说，我在打什么主意？” 李兆燕嗤笑：“你觉得用这种方式熬我、折磨我，就能让我屈服吗？做梦！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松口告诉你半个字。可惜啊，你想知道的真相，只能被彻底掩埋了，哈哈哈……” 苏雨眠笑意骤敛。 对方见状，笑声愈发放肆。 明知不该多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奚落：“你怀疑欧阳的死跟我有关，所以才盯上了我吧？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简直愚蠢至极！” 苏雨眠攥紧拳头，眼神发狠，她在拼命忍耐。 而她越是这样，李兆燕心头就越痛快。 有什么比看见对手在自己眼前破大防更令人兴奋的吗？ 李兆燕：“欧阳跟你一样蠢，真不愧是师徒啊，怎么就蠢到一块儿去了呢？固执又保守，一点不懂变通，跟榆木疙瘩一样，真不明白上面为什么要让你们这种人当领队……” 苏雨眠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信？” “哈哈哈……借你那句话——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只管说就好，但你看上去好像承受不住啊？” 苏雨眠浑身都在颤抖。 李兆燕：“哟，怎么气成这样？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有更刺激的，想不想听？” “你知道吗，欧阳看上去病恹恹的，没想到身体底子还不错呢，那么多药挨个试过去，像什么甲氨蝶呤片、注射用培美曲塞二钠、吉非替尼片、盐酸厄洛替尼片……她竟然都扛过来了，最后还是盐酸博来霉素和紫杉醇的组合致敏效果更让人满意呢。” 盐酸博来霉素和紫杉醇…… 当从李兆燕口中说出这两种药名时，苏雨眠终于确定，老师的死与李兆燕和她背后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苏雨眠一把揪住李兆燕的头发，迫使她仰头：“你终于承认了。真是难为我，配合你演了这么一场，啧……” 李兆燕目光微闪，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故意的，看不出来吗？蠢货。” 第1099章 李兆燕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四肢凉透：“你、故意的？！” “是啊，不装作被你气到，怎么让你觉得痛快呢？你看，这一痛快，不就吐出这么多有用的线索吗？哦，对了，还可以作为关键证据呢。” 说着，苏雨眠取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 李兆燕瞳孔骤缩：“你——” “刚才是谁说就算饿死，也不会松口告诉我半个字？这些，可不止半个字了哟，李教授。” 李兆燕牙关几乎咬碎。 苏雨眠得到想要的信息，不再多留。 关门的瞬间，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嚎。 既是被耍的愤怒，也有被做局的懊恼。 万蒙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药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雨眠：“进去给她打一针吧。明天调查组就会上岛，这种时候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好。” 当天傍晚，苏雨眠没再给李兆燕送饭。 是夜，月光皎皎。 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愈发衬出夜的寂静。 小楼灯光尽灭，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吱嘎一声—— 李兆燕房间的门，悄悄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隙。 一秒，两秒—— 确认走廊无人后，一颗头从门缝间探出。 正是李兆燕！ 她静静观望片刻，手脚利索地从里面闪出，接着小心翼翼穿过走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随即来到一楼，停在苏雨眠房门前。 她掏出一根类似火柴的东西，擦燃，从底下的门缝塞进室内，然后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背过身去，防止吸入。 等待五分钟后，才用钥匙打开苏雨眠的房门。 按捺住过快的心跳，李兆燕悄无声息走到床前，然后—— 一耳光扇在苏雨眠脸上！ 啪的一声！ 苏雨眠却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李兆燕满意勾唇，“让你多活几分钟……” 说完，她开始在房间到处翻找。 电脑呢？ 被她放到哪去了？ 终于，李兆燕在衣柜里发现了被苏雨眠拿走的电脑。 她打开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拿着电脑，重新走到床边，此刻看向苏雨眠的眼神透着冰冷的杀意。 李兆燕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十厘米左右的铁钉，缓缓举高，对准苏雨眠的心脏位置。 就在她准备落下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李兆燕猛地转头，下一秒，看清来人后，她又松了口气。 万蒙催促，语气凌厉：“拿到没有？！快点——” 此刻的她，脸上全然不见平时的温婉与和气，眼中只有摄人的凌厉与阴沉。 李兆燕：“我要杀了她！” 万蒙冷冷看向床上昏睡不醒、毫无意识的苏雨眠。 “来不及了！跟我走——接应的船马上靠岸，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然而李兆燕并没有听进去，她杵在原地，攥紧了那枚铁钉。 为了有足够的力道一击必中，她甚至放下了到手的电脑，选择双手握住铁钉。 万蒙呵斥：“你是不是疯了？！迷香只是让她暂时失去知觉，剧痛袭来的瞬间，还是会被惊醒，到时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她羞辱我，折磨我，让我吃地上的饭菜，随地大小便！难道她不该死？！” 万蒙双眼微眯，想到苏雨眠的确是个麻烦，她沉吟一瞬，“可以用别的方式。” 在李兆燕疑惑的注视下，万蒙掏出一盒火柴，点燃，随手扔到床上。 火势蹿起的瞬间，两人也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苏雨眠醒了—— “你、你们？万教授？” 两人身形骤僵，顿在原地。 李兆燕：“她醒了！怎么办？！” 万蒙：“火已经烧起来，她中了迷香，身体动不了。” 两人转身看去—— 果然，任凭苏雨眠如何用力，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火势朝她靠近。 李兆燕心头太快：“你也有今天——” 苏雨眠看向万蒙，不解，震惊，难以置信。 后者却只冷冷提了提嘴角：“对不住了。” 苏雨眠嗓子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为什么？好歹让我……当个明白鬼！” 万蒙冷酷开口，似乎也想让她死个明白，爽快坦白：“欧阳是我们弄死的。” “为什么？！”她又惊又怒。 “任务需要。” “什么任务？” 李兆燕：“当然是窃取实验数据。欧阳这个领队，当得实在太碍事。” “你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把她弄走，为什么非要让她死？”苏雨眠话里染上哭腔。 万蒙冷笑：“弄走还能回来，死才一劳永逸。” “你们为谁做事？” 万蒙：“你的问题太多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死人是开不了口的——我们永远臣服桑家，忠诚H国！” 说话的时候，万蒙眼里竟然闪过信仰的光。 苏雨眠咬牙：“你们是华夏人——” 李兆燕：“蠢货！我们只是在华夏长大而已，身体里流的是H国血脉！” 啪啪啪—— 苏雨眠突然站起来，鼓掌。 脸上痛苦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酷凛然。 “很好，终于说出来了。不枉我，为你们铺这么大一张网，收获也出乎意料的丰富。” 万蒙和李兆燕目露惊惧。 不等两人做出应对，刹那间，室内灯光大亮，厉潮涌和钱海峰端着水盆出现，第一时间浇灭燃烧的床单被套，以最短时间控制住火势。 而后，团队其他成员也一涌而出。 只见人人穿戴整齐，哪有半点睡梦中刚醒的样子？ 李兆燕直接傻眼，忘记了反应。 万蒙比她强，当即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 她尖促地笑了两声，蓦地，眼神一狠，不知何时她手中竟出现一把瑞士军刀，径直朝苏雨眠冲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眼看万蒙已经冲到苏雨眠跟前，而刀尖也正对她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冲出来。 单手接住了刀刃。 血在瞬间涌出，蜿蜒至手臂，而那只手仿佛不知道疼，在万蒙的怒然用力下，竟岿然不动。 苏雨眠则被他牢牢护在身后。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彻底愣住。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第1100章 邵温白！ 厉潮涌和钱海峰见万蒙突然拿刀，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救雨眠。 然而有个人比他们更快。 冲过来的瞬间仿佛一道残影，然后，手就这么不带一丝犹豫地抓住了刀刃。 下一秒，一群人从外面冲进来，以最快速度控制住万蒙和李兆燕。 为首之人上前，关切询问：“邵教授，还好吗？我让人带你去处理伤口。” 邵温白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只有苏雨眠：“没伤到吧？” 苏雨眠轻轻摇头：“都被你拦下了，我能伤到哪儿？” 男人松了口气，笑说：“没有就好……” 苏雨眠看着他满手鲜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再狠狠揉碎。 “你以为你是超人吗？空手接白刃！命不要了——” 徐挺发誓，他从来没听见邵温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过话—— “嗯。对我来说，你的命更重要。” 徐挺，即那位为首之人，忍不住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邵温白这才注意到他。 徐挺：“……”合着我是空气呗？我说的话是耳旁风呗？ 邵温白眼神骤凛：“不用管我，先抓人，收集证据。” 徐挺看了眼他流血的手，再看一旁眼眶微红、满眼担忧的女人，他怎么觉得这个家伙还挺享受的呢？ 很快，徐挺带来的人就将房间搜查完毕。 他接过属下递来的电脑，询问的目光投向苏雨眠：“这就是那台与岛上其他势力保持联系的电脑？” “嗯。”苏雨眠只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继续为邵温白包扎受伤的手掌。 那么深、那么长一道口子，血止都止不住，还不清楚有没有伤到手筋…… 傻子！ 真是傻透了！ 他们都分手了，还那么拼命干什么？ 苏雨眠低头为他止血的时候，邵温白一双眼睛便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七个月零九天没见到她了，此刻的每一眼于邵温白而言，都像在做梦。 而他心甘情愿沉溺在梦境中，祈祷永远不要醒来。 终于—— 血止住了！ 苏雨眠长舒口气，开始缠绷带。 邵温白却借着垂眸的动作，敛下眼中流露的失望。 怎么这么快？ 就不能慢一点？ 血：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另一边，徐挺当场检查过电脑，确认里面的确有李兆燕联系境外势力的痕迹，才把东西交由下属密封保存，作为关键证据带回国内。 苏雨眠打了个结，检查过绷带，确认无误后，才收回手。 “好了。” 邵温白：“……谢谢。” 徐挺询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苏雨眠点头，将之前与李兆燕沟通时的录音交上去。 钱海峰也拷贝出方才房间监控拍下的录像，一并提交。 是的，苏雨眠提前在房间装了监控。 她早就猜到李兆燕会设法拿回电脑，这招引蛇出洞，她策划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不留证？ 徐挺作为调查组负责人，把证据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就当一切尘埃落地，徐挺命下属押走万蒙和李兆燕时，万蒙冷不丁抬眼看向苏雨眠。 徐挺：“等一下。” 他目光落到万蒙身上：“你有话要说？” 万蒙：“苏雨眠，之前我让你当了明白鬼，现在你是不是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苏雨眠迎上对方的视线，随即转头看徐挺：“我能跟她说话吗？” 徐挺想了想，在场这么多人，不存在私下交涉，再者，说不定对方嘴里还能吐出点别的有用信息，所以只稍稍沉吟了几秒，徐挺就点头同意了。 苏雨眠这才看向万蒙，淡淡开口：“说吧，你想问什么？” 规矩这一块，被她刻进了骨子里。 万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苏雨眠：“很早。” “很早是多早？” “上岛之前。准确地说，在我得知老师的死因有蹊跷时，科考队里每一个人都被我列入了怀疑名单，不只是你，大家都一样。”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苏雨眠：“首先，你的职业就很让人怀疑，你是医生，懂药理，是最有可能利用药品在老师身上动手脚的人。这是你的天然优势。” 万蒙：“我以为你最该怀疑的是李兆燕，毕竟，她和欧阳一起在岛外休养过，更容易下手。” 苏雨眠点头：“当然，所以李兆燕我也怀疑啊。怀疑你和怀疑她，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呵……你疑心病还挺重。” 苏雨眠并不理会对方话里的嘲讽，平静道：“这里面有我老师的一条命，疑心再重，也不为过。” “你只是怀疑而已，我自认并没有露出破绽，你如何肯定就是我？” 凭万蒙对她的了解，如果不是有八成的把握，苏雨眠不会设这么大一个局来引她出手。 苏雨眠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几次，我都怀疑过你，但并不确定。第一次是沼泽地事件后，李兆燕一蹶不振，选择卧病在床，你以治病的名义去看过她，并且为她的病情作证，成功争取到一段休养时间。如果我没猜错，数据库里的数据就是这时候被你们拷贝到电脑上的。” “因为——你们已经猜到李兆燕领队的位置不保，再不行动，后面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但窃取数据，需要时间，所以李兆燕就顺理成章地病倒了。” 万蒙轻笑一声，竟是这么早就被她看穿了。 苏雨眠继续说道：“第二次是不记名投票选领队，何教授去送选票，李兆燕配合得过于丝滑了。她当时应该把票投给了你，对吗？” “最后确定你有问题，是不久前，在开完临时会议后，你在与我聊天过程中，多次打探调查组的具体上岛时间。” 殊不知，她骗了所有人，将调查组上岛时间故意说晚了一天。 万蒙：“所以，你让我给李兆燕注射镇定剂是故意的？” “没错。” “为什么？” “你可以当是一场考验，也可以当做一场试探，很可惜，你都没通过。在这之前，我给李兆燕的饮用水里放了令她四肢无力的药，但从我后面几次送饭时，她的表现来看，她的身体状态在一点点恢复。” “别说什么你让她伪装，有些细节是伪装不了的，因为潜意识就被忽略了。” 比如，被她下药后的李兆燕说话气喘吁吁，声音高一点都会累。 但在万蒙给她注射过针剂之后，她说话就正常了。 苏雨眠：“所以，你给她注射的是能帮助恢复体力的营养针吧？” 第1101章 万蒙的沉默证实了苏雨眠所料不假。 “也正因如此，李兆燕才会那么果断地把我带去的饭菜摔了。毕竟，有你的营养针，她并不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更说明，李兆燕内心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还有依仗，还有后招。 “蠢货！”万蒙恶狠狠看向李兆燕，似是把自己暴露的原因全部归咎于后者。 然而苏雨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无从甩锅—— “你以为你又隐藏得很好吗？” 万蒙拧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跟李兆燕一样，破绽百出，倒也不用急着骂她蠢。” “我的破绽在哪？” 苏雨眠：“我让你给李兆燕注射镇定或麻醉，这类神经性药物很容易过敏，剂量稍有不对就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通常注射完都会观察十分钟至半小时不等，确认被注射者没有异常反应才算结束。” “但你用了多少时间？还记得吗？” 万蒙愣住。 苏雨眠接着道：“你为了避嫌，不引起我怀疑，从注射到离开，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也就是那会儿，你完成了钥匙倒模吧？” 按理说万蒙作为专业的医生，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为了掩藏她倒模钥匙这点，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将钥匙归还苏雨眠，所以，下意识忽略了注射镇定的基本医学常识。 万蒙不想露出破绽，引起苏雨眠怀疑，但这却恰好是她最大的破绽。 当真是——自作聪明，弄巧成拙。 苏雨眠：“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你给李兆燕注射的本就不是镇定，恢复体力的针剂又怎么需要持续观察呢？” “所以，”苏雨眠字字诛心，“暴露你的，正是你的小心太过和专业习惯。” “呵……”万蒙突然笑起来，“苏雨眠，输给你，一点也不冤。很好……” 李兆燕听完，像找回了场子似的，对着万蒙破口大骂：“还说我蠢？你又很聪明吗？还不是被苏雨眠发现了！这些年，你在我面前充老大，颐指气使。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的，而你端着学术美人的柔弱人设，装腔作势，现在暴露了，就想甩锅给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万蒙额上青筋暴跳：“闭嘴！你个白痴——” “姓万的，你再骂一句试试？！” “蠢猪，傻缺，笨蛋——” 李兆燕气得浑身哆嗦，苏雨眠骂过她蠢，现在万蒙也骂，都当她好欺负是吧—— “你个！@#￥%……” 接下来的话太脏，听得所有人忍不住皱眉。 就连徐挺这种平时不咋讲究的大男人都觉得不堪入耳。 “嘶——没想到还能看一出狗咬狗，有意思！” 徐挺抬手，语气骤沉：“带下去，把人看好！明天押送离岛，带回国内接受审查！” “是！” 下属领命行动。 “哦，对了，记得把她俩嘴给堵住。”徐挺又补了句。 “……是。” 很快，李兆燕和万蒙被带走。 剩下的人，不免唏嘘。 尤其是跟万蒙朝夕相处、愉快工作的钱海峰和厉潮涌。 钱海峰抬头瞬间，双眼茫然，带着几分无措和恍惚：“……为什么？老钱，我不明白。” 厉潮涌尽管心情复杂，但终究比钱海峰看得开，也更豁达—— “知人知面不知心，黑暗中，谁又分得清是人是鬼？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约束好自己，再擦亮眼睛。” “可还是看走眼了……” 钱海峰不可惜李兆燕，这人心思本就不在正途上，走歪是迟早的事。 但万蒙不一样…… 此刻，除了惋惜，剩下的全是遗憾和不解。 其他人闻言，或多或少，心有戚戚。 大伙儿陆续散了，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他们需要时间接受和消化。 徐挺临走前，询问：“邵教授，要跟我一起去船上住吗？” 他们开了一艘船过来，日夜兼程，幸好赶在约定时间抵达，才亲眼目睹一场好戏。 “你很厉害啊，小姑娘。”徐挺双眸微眯，打量起苏雨眠。 调查组的所有信息来源，以及实质证据，都来自于她。 以身为饵，诱敌入局。 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徐挺的目光难免带上几分端详与探究。 然而下一秒，就被突然凑上前的邵温白阻断了视线。 邵温白：“欧阳教授的血液化验报告，我已经交给你了，我就……不去船上了吧？” 徐挺错愕：“那你住哪儿？” 邵温白看向苏雨眠：“你说呢？” 额…… 不知道是不是徐挺的错觉，他竟然从那三个字里听出了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 他委屈什么？ 还是对着人家小姑娘委屈？ 臊不臊？ 苏雨眠皱眉。 看向男人掌心，纱布已经被慢慢浸红，伤口应该还在渗血。 海面潮湿，入夜还冷，住船上摇摇晃晃，根本别想睡好，他身上还有伤，这怎么行？ 苏雨眠语气坚决：“他不去，就住这儿。” 徐挺环顾四周，不确定地问了句：“还有多余的房间吗？那我们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 住船上确实挺难受的。 如果这里有房间的话，那—— 苏雨眠：“有两间，万蒙和李兆燕的，你们住吗？” “算了，还得搜证呢，怎么能住人？那邵教授——” 苏雨眠知道他想问什么，实话实说：“他住我房间。” 邵温白轻轻勾唇。 意识到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又默默将嘴角的弧度放平，但微微弯起的眼尾还是不争气地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雀跃。 徐挺从进门起，眼睛就没瞪那么大过。 震惊，错愕，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目光飞快逡巡在邵温白和苏雨眠之间。 “你——你们——” 邵温白才不想浪费时间给他解惑，软软的语调，带着几分倦怠和疲惫，无端惹人心疼。 他说：“雨眠，我有点困了……” 苏雨眠立刻看向徐挺。 后者：“？？” 苏雨眠：“这是我房间。” “……所以？” “他困了，要休息。” 赶人的话，非得说那么明白吗？ 徐挺：“……” 第1102章 徐挺走后，室内瞬间安静。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苏雨眠说：“你先起来，别坐床上。” 邵温白愣了愣。 她只能无奈解释：“我换下床单和被罩。” 先是火烧，又被水泼。 糟蹋得根本没眼看。 今晚还要睡人，肯定得收拾出来。 幸好柜子里有新的四件套和被芯，苏雨眠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前后也不过十来分钟。 “好了，坐吧。” 邵温白又重新坐回床边，“你也坐。” 苏雨眠没听，打开药箱，拿上碘伏和棉签，走到男人面前。 “手。”她说。 邵温白乖乖伸出来。 苏雨眠小心翼翼解开绷带，果然，还在流血。 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岛上是PO-X病毒“聚集地”，这样的暴露性伤，稍不注意就可能成为病毒的入侵窗口。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又凑近看。 邵温白只觉女人身上熟悉又独特的香味越来越浓，清浅的呼吸距离他掌心也越靠越近。 就在他心神荡漾、几欲恍惚时，苏雨眠退开。 他内心便又被怅然与失落占据。 而女人对此，一无所觉。 她总能毫不费力，牵动他所有情绪。 “……你有听我说话吗？”苏雨眠蹙眉，总感觉他在走神。 “咳！”邵温白轻咳，借以掩饰尴尬，“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能再说一遍吗？” 苏雨眠：“……我说，你伤口太深，止血效果也不好，未免感染，我给你打个消炎针？如果你相……”信我技术的话。 “好。”不等苏雨眠把话说完，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别说打针了，就是让他割肉，他都能不假思索点头。 苏雨眠嘴角抽搐：“你就不担心，我给你用错药，或者……拿注射器乱扎？” 邵温白摇头，实话实说：“不担心，死不了就行。” “……” 到底是学生物的，皮下注射这种基础操作，苏雨眠还算熟练。 然后重新给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好。 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再渗血后，她才松了口气。 邵温白见状，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宽解和安抚：“别担心，一点小伤，没事的。” 苏雨眠默默收好药箱，放回原处。 这才开口询问：“你怎么上岛了？” 邵温白：“如果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信吗？” 苏雨眠笑笑：“信啊。” 这笃定的语气，倒是给邵温白整不会了。 “我……托孔翔打听到，当初老师最后一次被送往医院时，曾留下过血液样本，她死后，一直被医院保存着，并未丢弃。” “我知道你怀疑老师的死因，如果能拿到发病时的血液样本进行化验，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样本没办法送去国内，那就只能我来澳洲了。” 苏雨眠：“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嗯，”邵温白点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问，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化验报告，当然，是复印版。 但也足够了。 邵温白：“结果显示，老师的血液里有多种抗癌药成分，而且这些抗癌药分类乱七八糟，有免疫药，也有靶向药，剂量都不大。我查过这几种药的半衰期，可以确定老师还在岛上的时候，就被人喂服过这几种药物。所以，我怀疑，科考队出了内奸。” “那你怎么跟调查组碰到的？还一块儿上岛了？” 邵温白解释：“化验结果出来以后，我就去了趟领事馆，一来是反馈情况，二来是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上级部门进行举报。” 偏就这么巧，上级部门也收到了苏雨眠的相关反馈，正派调查组上岛核实。 邵温白索性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岛。 “报告原件我已经交给徐挺，后续真相，他会调查清楚的。” 苏雨眠垂敛着双眸，并不接话。 邵温白以为她想起欧阳闻秋，心里难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用自责。如今真相大白，老师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其实……”苏雨眠突然抬头朝男人看来，四目相对，“样本虽然在澳洲，但你完全可以托人化验，只要最后拿到结果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他笑了笑：“刚才不是说了？我来找你的。” “……为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想你？不能找你吗？”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以至于苏雨眠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 等反应过来—— 她才小声道：“……不能。” “我想我的，你管不着。” “你——” 苏雨眠差点被气笑。 邵温白却倏地正色：“如果我不来，今天被刀刺伤的就是你，所以，我庆幸我来了，更庆幸来得还不算晚，能护住你。” “邵温白，你是不是傻？我就没见过哪个男人为前女友拼命的！” “哦，那你现在见到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 夜渐深，邵温白简单洗漱了一番，苏雨眠就让他躺下。 邵温白躺好以后，还自觉地往里侧挪了挪。 苏雨眠见状，不由疑惑：“你做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给你腾个位置。” 苏雨眠瞪大眼，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打地铺。” “这怎么行？”邵温白噌一下坐起来，“那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说着，就要下来。 苏雨眠按住他肩膀：“乱动什么？你手还要不要？” 她是真急了，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不客气。 男人反而笑起来，缓缓抬眼，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雨眠，你在担心我吗？”他问。 “没有。” “撒谎，你就有。” “……” 苏雨眠不想跟他争：“是是是，你说了算，我都认。” 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能跟伤员计较。 邵温白偏还得寸进尺—— “那我说，你还喜欢我，这你也认吗？” “……” “哦，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睡觉——” 说完，根本不给苏雨眠开口否认的机会，直接倒回床上，转过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苏雨眠看他幼稚赌气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当然，最后她也真的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眼中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与宠溺。 可惜，男人背对，什么也没能看见…… 第1103章 这晚，在海浪的潮涌声中，床上和地上的人都睡得很安稳。 清晨，当红日自海平面冉冉升起，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苏雨眠醒来时，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这让她莫名安心。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她噌一下坐起来，环顾四周。 不对啊…… 昨晚她明明睡的地板，怎么到床上来了？ 下一秒，她猛然转头，朝旁边看去—— 空的。 这下，苏雨眠坐不住了，掀开被子下地，连拖鞋都顾不上穿：“邵温白？！邵温白——” 人呢？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甚至闪过李兆燕和万蒙还有其他同伙的猜测，趁大家熟睡之际，又做了什么手脚，把邵温白给弄走了。 “邵——额！” “雨眠，你叫我？”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阳光打在他脸上，让本就深邃的轮廓愈发明暗错落、起伏有致。 见到他，苏雨眠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你醒啦？”邵温白朝她走过来，忽然，眉心一紧，“怎么光着脚？” 苏雨眠：“……下床的时候太急，忘了。” 邵温白让她坐到床边，自己把拖鞋捡过来，亲手为她穿上。 “日出的时候温度还是比较低，别着凉了。你刚才叫我？” “……嗯。” “有事吗？” 苏雨眠：“我怎么睡床上了？” 邵温白：“我起来以后，把你抱上去的。” 苏雨眠惊讶于自己的迟钝和心大，因为，她完全没有感觉，睡得不要太沉…… “你去哪了？” “洗漱，”男人顿了一下，又补充，“还在这附近转了一圈。” 可惜没找到那个叫奥利弗的外国人…… 楼上睡得正香的奥利弗翻了个身，接连打了两声喷嚏后，揉揉鼻子，又继续睡了过去。 …… 苏雨眠洗漱完，换了身衣服，然后给自己双手认认真真做好消毒，才示意邵温白坐下。 他：“？？” “手，伸出来。” “……哦。”简直不要太听话！ 苏雨眠拆掉绷带，仔细检查了一下男人掌心的伤口。 没有流血了，目前看来，似乎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但由于划得比较深，还是不能大意。 她用棉签碰了一下伤口旁边的位置，稍稍用力：“这儿疼吗？” “……疼。” “那这儿？”棉签离伤口更远了些。 邵温白：“嗯，疼。” 苏雨眠：“？？”怎么会？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觉得至少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养好。” “……？” 消毒，上药，包扎，苏雨眠低头忙活时，男人便垂眸看她。 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就会发现高冷不近人情的邵教授，此刻正嘴角含笑，目光缱绻。 突然，她动作一顿。 邵温白：“怎么了？” “……我在想，是不是该打一针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说干就干，苏雨眠记得仓库里有，“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言罢，一阵风似的离开。 几分钟后，又一阵风似的回来。 苏雨眠准备就绪，转身：“……可以了，裤子脱一下。” 邵温白：“？” “快点，这个要打臀部。” “不是打胳膊？” “疫苗打胳膊，蛋白打臀部。” “……” 苏雨眠挑眉：“怎么？你害羞啊？” 邵温白看见女人嘴角那抹调侃的笑容，突然也跟着笑了，“不害羞。都老夫老妻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 “不仅看过，还摸过。” “？？” “我想想……应该还抓……” “别说了！”苏雨眠扬声制止，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你到底打不打？” “打。只是……你害羞了吗？”角色瞬间调换，这次问出这句话的人变成了他。 苏雨眠不接茬，只当没听见，“快点脱，侧着坐。” “……哦。”怕闹得太过，真给她逗恼了，邵温白见好就收，乖乖配合。 但下一秒—— 她还是恼了：“你怎么把裤子全脱了？！” “不是你让脱吗？” 苏雨眠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我的意思是，脱下来一点，露出注射部位就行，不是让你全脱！” 他肯定故意的！ 男人轻咳：“我想着，这样更方便……” 苏雨眠：方便什么？方便你耍流氓？！ “那个……脱都脱了，要不先打针？” 苏雨眠：“……” 最终，注射顺利完成。 苏雨眠转身走出房间，头也没回。 邵温白松了口气，提上裤子，表情既窘迫，又尴尬，还有几分……羞耻。 毕竟，这种事放在从前，他肯定做不出来。 他的理智和涵养，都不允许。 但是想起临出发前，钱旭阳传授的“追妻经验”—— “你就死皮赖脸，缠着她，老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 “不能端着，得接地气，俗一点儿，懂吗？不懂啊……这我怎么跟你说呢？就是……额！色一点，流氓一点，该上手时就上手，该出箭时就出箭。” “她生气怎么办？生气好啊！生气说明什么？说明她害羞了、不好意思了！女人喜欢你的时候，你耍流氓那叫情趣……不喜欢你会怎么样？会报警抓你。” 所以……她害羞、生气，也没报警抓他，是因为……她还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邵温白忍不住嘴角上扬。 …… 早上八点，大家陆续起床吃早餐。 钱海峰和厉潮涌下来的时候，见苏雨眠和邵温白都在，笑着打招呼—— “早，雨眠。” “邵教授也这么早吗？徐司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经过一晚上的消化，钱海峰已经基本弄清楚调查组成员的背景。 为首的徐挺是司长，所以他称呼一声“徐司”。 至于邵温白…… 虽然两人不熟，但架不住对方名气大啊，整个b大可能没有不知道他的。 之前好像听说跟一个学生谈上恋爱了？ 为避嫌，连课都停了，只挂名。 钱海峰查了一下这次调查组成员名单，里面并没有邵温白的名字。 所以—— 他来岛上做什么？ 而且还这么猛，空手接白刃，英雄那个救美？ 邵温白朝两人微微颔首，“早。徐挺他们昨晚住的船上。” 钱海峰：“？” 他们？ 那你呢？ 你没住船上啊？ 第1104章 说曹操，曹操到，徐挺一行走进来。 “哟，早饭都做好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跟钱海峰和厉潮涌分别打过招呼后，徐挺走到邵温白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到他裹缠着绷带的手上。 “邵教授，你的伤还好吗？” 邵温白：“已经处理过了。” “那就好。昨晚海上起风，船摇晃得厉害，幸好你没跟我们去船上住。” 徐挺说完，就坐下吃饭了。 厉潮涌和钱海峰却双双对视，疯狂交换眼神。 还真是住咱们这儿了。 住的哪个房间？ 谁安排的？ 他们打算吃完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问下苏雨眠。 …… 徐挺一行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吃早餐。 他们还要对万蒙和李兆燕的房间，进行全记录式搜查。 苏雨眠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昨天你们离开以后，两个房间就上锁了，期间没有人进入。” 算是……第一现场？ 徐挺点点头，说了声“多谢”，然后带着下属走进去。 万蒙的房间很干净，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香氛，不远处有张小茶几，茶几一角摆着玻璃花瓶，花瓶里是盛开正妍的山茶花。 米色窗帘拉开，露出小阳台全貌。 180度海景，米色木质栏杆，处处都透着小资和精致。 “好家伙！这跟住海景酒店有什么区别？” “来之前，我怎么听说岛上居住环境很差？这叫很差？” 不要太好嘞！ “这栋楼是最近才建起来的，原本的小楼被飓风破坏垮塌之后，苏雨眠就提议与楼主人合作——科考队出钱，楼主负责重建，建好之后免费提供给科考队居住，直到项目完成回国。” “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反正住宿经费摆在那儿，怎么花还不是人说了算？变通一下，住宿条件不就改善了？听说他们之前住的地方，洗澡都要排队限时。” “欸，老黄，你怎么对人家科考队内部的事这么清楚？” 老黄：“我老婆b大行政处财务啊，苏雨眠每次找校方要钱，啊不是……找校方申请经费，都是她给打的款。人家申请理由写得老详细、老具体了，跟楼主人签好的协议复印件都给贴上去的。” 总之就是不让校方找到任何一个借口不给钱。 “我老婆说，她在b大干了几十年，头一回见校方拨款拨得那么痛快。” “苏雨眠？就那个差点被万蒙捅的小姑娘？她这么强啊？” “你反过来想想，她要不强，万蒙能捅她？” “嘶！有道理！老徐，你怎么不说话？” 徐挺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是不是没告诉你们，万蒙和李兆燕就是她举报的？除了举报，她还给了证据，并且先我们一步，将两人控制住，没让她们逃跑。” “……啊这？” 那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分分钟掏武器爆头的危险分子，苏雨眠就敢关人、设局，真是…… 强得可怕。 半小时后—— 徐挺：“有什么发现？” “床下面有一台电脑，能连接卫星网络，但没有连接记录。” 徐挺冷哼：“够谨慎的！” 可惜啊，还是被苏雨眠识破了。 越往下查，徐挺越觉得这姑娘有点儿东西。 “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 一行人又来到李兆燕房间。 说真的，门打开的瞬间，他们刚吃的早饭差点yue出来。 太臭了…… 馊味儿，屎尿味儿，霉臭味儿，全部混在一起。 分分钟能把人送走那种。 “呕——”有人没忍住，捂了嘴，转身找垃圾桶。 幸好洗手间就在旁边。 有人开了头，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饶是徐挺这种见惯大风大浪的狠人，也不由咬紧牙关，暗暗骂了句：“埋汰……” 苏雨眠从楼下上来，笑着询问：“各位需要口罩吗？” “要要要！” “太感谢了……”不然他怕自己今天交代在这儿。 “好人一生平安。” “雨眠人美心善~” 送完口罩，苏雨眠转身下楼，都是他们走过来从她手里取的，她自己愣是半点没靠近李兆燕房间。 “什么事这么高兴？”邵温白迎面走来，嘴角上扬。 一见她笑，他自己也忍不住笑。 苏雨眠：“没什么，就日行一善。” 邵温白朝楼上看了眼，“徐挺他们应该下午就走。” “这么快？” “嗯。船上还押着李兆燕和万蒙，迟易生变，需要尽快把她们带回国接受调查。” “可是……”苏雨眠皱眉。 那日，她踪到的卫星信号显示，李兆燕的上家就在Max群岛西边，且万蒙和李兆燕都提到了H国和桑家，再结合边月提供的信息，苏雨眠完全有理由怀疑—— 小海屿那处秘密训练基地很可能就是H国在海外的情报据点！ 但她没证据…… 所谓的追踪结果也只是她的个人操作，缺乏可信度。 就算告诉徐挺，他们也未必会去调查。 即便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毕竟，对方持有大量热武器。 苏雨眠犹豫了—— 说不说？怎么说？说了以后又能如何？ “很纠结吗？那跟我说说吧？”邵温白突然开口。 苏雨眠惊讶地朝他看去—— “你怎么知道？” 男人抬手，指腹轻轻点上她红润的唇。 苏雨眠有足够的时间避开，但最终她没有。 温热的指腹落定唇瓣之上，带着男人的体温，惊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邵温白目光幽邃，喉结滚动，强行将目光从她诱人的唇上移开，认真道：“每次纠结犹豫的时候，你总是习惯性咬唇，就像这样……” 苏雨眠愣了一下：“……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低声轻笑，那么明目张胆的纵容和宠溺。 “跟我来。”邵温白牵起她的手，出了小楼，来到前面草坪，远处便是蓝天和大海。 看着这样一幅画面，很难不让人心胸开阔。 至少此刻，苏雨眠的心情忽然就好了。 邵温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我准备好了，说说吧。” “？” “不说？那让我猜猜？” 苏雨眠挑眉。 “你纠结的东西跟调查组有关？” “……嗯。” “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他们吗？” 苏雨眠惊讶。 邵温白轻轻勾唇：“看来，我猜对了。” 第1105章 苏雨眠把事情原委告诉邵温白。 临了，又补充道：“……这里面可能还牵涉到边月。” 邵温白轻嗯一声，并不意外。 她诧异：“你知道？” “边月请假的时候，大概说了一下。” 虽然不算详细，但邵温白多多少少猜到一点。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都在Max群岛，都指向H国和桑家。 邵温白：“告诉徐挺吧，就算没有证据，那也是他们该操心的。” “好。” 见她一口答应下来，邵温白勾唇：“你早就考虑好了吧？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 苏雨眠的确想好了。 短暂犹豫之后，理智回归，她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告知对方，就算对方不信、不查，那她至少尽力了，事后也问心无愧。 虽然她也很想让H国和桑家付出代价，但人贵自知，她没有与热武器抗衡的能力，那就只能相信国家。 也许…… 还能试着信一把边月？ 两个月之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西边小海屿毫无动静，也不知道边月的计划做成没有。 …… 调查组在万蒙和李兆燕房间搜查取证的同时，科考队其他成员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厉潮涌和见微大眼瞪小眼，前者眨眼，后者也跟着眨了一下。 “我去——老钱！你过来！” 钱海峰闻言，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怎么了？” “见微是不是升级了啊？刚才他学我眨眼睛了，真的！” “是吗？我看看……”钱海峰凑上前，歪了下头，然后见微也跟着歪了一下头。 连歪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还真是诶……” 厉潮涌：“你也不清楚吗？” 钱海峰摇头：“最近都是雨眠在调试。” “雨眠呢？我问问她……”厉潮涌开始四下找人，然而扫了一圈，都没看见。 钱海峰：“今天轮到雨眠做饭，没来这边，在小楼呢。” 厉潮涌：“那我过去找她。” “别啊……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问不行吗？” “不行，我着急！想知道见微的模仿能力到什么程度了，比如能不能模仿人做饭，嘿嘿……” 钱海峰嘴角一抽，无奈摇头，知道他是个急脾气，也没再拦着，只说：“那行吧，我跟你一块儿，正好找雨眠有点事。” 厉潮涌好奇：“什么事啊？” 钱海峰：“咳！就……经费申请表，咱们新一个季度的经费该向校方申请了。” “这不是你的活吗？” 例行申请季度经费，一直都是钱海峰在负责。 苏雨眠当了领队以后，还是交给他在管，只有专项经费和一些比较特殊的经费申请，才由苏雨眠经手。 钱海峰被问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手里的存货清得怎么样？” 厉潮涌：“差不多了吧……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在转移话题呢？” “快走快走，别废话……” “老钱，你不对劲！说说呗，什么情况啊？季度经费为啥要找雨眠？你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特心虚，真的……” 钱海峰快被他烦死了，一边走一边问，马上就到小楼了，他还在叭叭叭。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钱海峰脱口而出：“你非要我承认，每回申请经费校方都一拖再拖，让雨眠来是为了让流程走得更快，钱更快到账是吧？” 厉潮涌：“……” 咳！ “那什么……我没有奚落你的意思，真的！虽然你每次申请，流程确实走得慢，钱也到账慢，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钱海峰幽幽道：“你还不如闭嘴呢。” 厉潮涌：“……” …… 苏雨眠在厨房熟练地洗菜、切菜，准备食材。 邵温白就在一旁看着她。 几次忍不住想要上手帮忙，结果被女人一个眼神制止。 “雨眠，我这只手没问题。”他一边说，一边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 苏雨眠反问：“那你一只手能切菜吗？” “不能。但是可以帮忙递东西。”说着，他把一个簸箕放到她手边。 苏雨眠洗好的菜，从水里捞出来，刚好放里面。 “你去房间休息吧，这里不需要帮忙，我一个人就可以。” 按照排班，应该是两个人留在小楼做饭。 但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一下缺了万蒙和李兆燕两个人，根本排不过来。 苏雨眠便主动提出，今天她一个人做，反正她动作快。 邵温白摇头：“不想休息。” “那你想干什么？”苏雨眠无奈反问，就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 “想在这儿陪你。” “我不要人陪。” “但我要人陪，作为病人，我现在很脆弱，真的……只能有劳雨眠小姐，辛苦一下了。” 苏雨眠：“……” 他是会找理由的。 而且…… 她发现，再见之后的邵温白似乎跟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总感觉他像……放飞了？ 有种不管别人死活的赖皮劲儿，比从前黏人，甚至……缠人。 苏雨眠炒菜时，头发忘记绑起来，老式油烟机一开，吹得到处乱飞。 邵温白主动上前，用手帮她缚住头发。 苏雨眠往左，他就往左，苏雨眠往右，他也往右。 这场面有点滑稽，但并不妨碍某人乐在其中。 苏雨眠炒完这道菜，洗了手，直接把头发绑好。 男人手上落了空，拈动着指尖，似乎还在留恋那抹丝滑的触感。 邵温白把菜一盘盘端上桌，当然，只敢用一只手。 结束之后，苏雨眠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恰好跟往里走的邵温白撞个正着。 男人的胸膛一如从前结实坚硬，熟悉的木质清香缠绕在鼻尖，令苏雨眠微微晃神。 四目相对，邵温白抬手抚上她脸颊。 苏雨眠皱眉，想避开。 “别动……”邵温白用手指擦掉她脸颊沾上的黑灰，“怎么还在烧柴火？不是通气了吗？” 苏雨眠垂眸：“今天吃柴火鸡……所以烧的柴火灶。” “你是不是给他们吃得太好了？” “你不是也要吃吗？” 男人眼中荡漾开一层柔光，潋滟生漪：“所以，这是专门为我做的？” “……你想多了，你只能吃炖的。” “哦，为了给我炖鸡汤，顺手给大家做了柴火鸡。” “？？” 苏雨眠拿开他的手，男人又重新抚上去。 她气笑：“怎么？又沾了灰啊？” “不是，是我想再摸一下。” “？？” 苏雨眠转身要走，邵温白含笑跟上。 然而下一秒，就跟站在门口的钱海峰和厉潮涌—— 八目相对。 气氛一瞬间陷入死寂。 第1106章 苏雨眠和邵温白愣住。 厉潮涌和钱海峰刷一下瞪大双眼，惊讶与错愕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眼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邵温白。 只见他微微颔首，礼貌招呼：“钱教授，厉教授。” “……啊这……邵教授，你怎么在这儿？”钱海峰几次深呼吸，最后只干巴巴挤出这么一句。 厉潮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决定自己上—— “老钱的意思是，邵教授不是应该跟徐司他们一起调查搜证吗？怎么会出现在小楼厨房？还跟雨眠一起？” 此话一出，钱海峰立马给了他一个敬佩的眼神：还得是你！ 邵温白不疾不徐答道：“我虽然跟徐挺他们一起上岛，但我不是调查组成员。我来这里，是有其他事。” “其他事？” “嗯，我是为了——” 一个“她”字，终究没能出口，便被苏雨眠打断：“饭菜好了，可以叫大家吃饭了。” 虽未说出口，但男人的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到她脸上。 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的是眼神。 钱海峰和厉潮涌对视一眼，几番张嘴，想要问点什么，但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就是，邵温白和雨眠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哪个男人的手会往人家姑娘脸上贴啊？ 而且看雨眠的态度，似乎……并不排斥？ 两人看彼此的眼神也不大对劲儿，雨眠还好，那个邵温白跟蜘蛛精一样，丝丝黏黏的，恨不得直接把雨眠叼回盘丝洞。 绝了！ 午饭很丰盛。 通常苏雨眠做饭，都不会让人失望。 今天鸡都做了两种—— 红枣炖鸡和柴火鸡。 调查组成员昨晚只啃了几个干面包，今天早上虽然来小楼吃了早餐，但在搜查过李兆燕的房间后，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午饭乍一见这么丰盛，一个个跟饿狼扑食一样。 科考队成员：“？？” 等反应过来，立马动筷开炫。 吃到最后，全部光盘，众人还意犹未尽。 徐挺去盛饭，回来的时候表情怏怏，因为——饭没了。 再一看，菜也没了。 刚坐下来，忽然目光一顿，难掩惊讶：“邵教授，你哪儿盛的鸡汤？我也去盛一碗。” 不怪他馋，而是邵温白这碗鸡汤，黄澄澄的，却不见油腻，一股诱人的肉香直钻鼻尖，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邵温白笑笑，一盆凉水泼过去：“别惦记了。” 徐挺莫名：“为什么？” “因为，惦记也没用，这是专门给我的。” “凭什么？”徐挺不服。 其实桌上有炖的鸡，他刚才还喝了碗鸡汤，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邵温白这碗不一样，闻着更香，看上去也更好喝。 邵温白：“徐司，真不至于，一碗鸡汤而已。” 徐挺：“是啊，一碗鸡汤而已，不如给我吧？” 邵温白见鬼一样：“……我喝过了。” 徐挺：“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谢谢。” 雨眠特意给他开的小灶，哪能进徐挺的狗肚子？ 吃完，自有人收拾碗筷。 苏雨眠趁机找到徐挺，将自己的发现尽数告知。 徐挺：“……你是说，万蒙和李兆燕的‘上家’就在岛上？！” “嗯。” “有证据吗？”徐挺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抓包李兆燕的那天，我拿走了她的电脑，通过卫星信号进行了追踪，但对方很狡猾，立马开启反追踪程序，所以，我只追到了小海屿附近。” “既然追踪截断，那可能是信号还没来得及追出岛上，仅仅只是在小海屿这个地方断掉了，并不代表对方就在小海屿。” 果然，对方持怀疑态度。 这点苏雨眠早有预料，但她又不能把边月和小海屿秘训基地这层内情透露给对方。 “没有证据，所以，我才说只是怀疑。至于信不信，查不查，那是调查组的事了。” 苏雨眠说完，转身离开。 “留步——”徐挺突然开口。 她回头：“还有其他事吗？” 徐挺郑重道：“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会尽快告知上级。” “那就好。”苏雨眠微微一笑。 “那个……我能再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徐挺轻咳一声：“就是你跟邵温白……之前就认识？” 苏雨眠点头：“嗯。” “那你知道他上岛的目的吗？” 女人表情怪异一瞬，这下，徐挺就更好奇了。 “这个问题，我觉得你问他本人会更好。” 苏雨眠说完，大步离开。 …… 海边，下午的太阳正斜挂在天际。 白云飘浮，天空湛蓝。 徐挺一行上船，邵温白送他到岸边。 徐挺：“你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 邵温白摇头：“不了。” 徐挺：“能说说原因吗？” “不能。” “啧……我就知道……苏雨眠还让我问你呢，问个球……” 邵温白眼神微动：“你说苏雨眠怎么？” “我问她知不知道你上岛的原因……” “她怎么说？” 徐挺看着眼前目露三分急切的男人，目光骤然深邃：“她说……” “？” 徐挺故意拉长语调，果然，邵温白就像急切咬钩的鱼，上赶着被钓。 “她说，让我来问你本人。所以，邵教授对此有什么说法呢？” 邵温白哦了声，心情似乎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上岛是为了——她。” “谁？”徐挺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邵温白：“你不是猜到了吗？我是为苏雨眠来的。” 他大方承认，坦坦荡荡。 徐挺恍然。 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好家伙，追女孩儿追到澳洲来了，可真有你的！” 邵温白却将目光投向远处，淡淡道：“不是追，是挽回。” “？” “我们分手了……” “！” “但我后悔了。” “？？” 徐挺登船的时候，都还没捋清楚两人的关系，可惜，邵温白只留给他一个折返远去的背影。 他才没工夫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 回到小楼，邵温白脚下一顿，只见不远处，苏雨眠正在跟一个骑马的少年说话。 第1107章 少年金发蓝眼，白皮肤，高颧骨，典型的国外人长相。 此刻他坐在马上，微微低头，苏雨眠站在一旁，仰头看向他。 阳光下，俊男美女，马上马下，怎么看都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奥利弗：“……苏，今天吃饭的时候你没叫我，我去厨房闻到了，有很香很香的鸡肉味！” 他嘟哝着，委屈控诉。 “我怎么记得，你平时不用叫，自己会下楼？并且，你事先也没告诉我，吃饭的时候叫你，对吗？” “噢！是这样没错……可今天是你做饭诶！如果我知道你做饭，我肯定会去吃的，毕竟，你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华夏食物……” 这个真不怪苏雨眠。 小楼重建以后，奥利弗就跟她说好，以后想吃科考队的饭菜，随时都能来吃。 苏雨眠也同意了。 可他毕竟不是华夏人，图一时新鲜喜欢上华夏食物，但时间一久，也不由怀念起从前的饮食。 再加上科考队这边并非每顿都是苏雨眠做，他吃到后面也没有了惊艳感，便自己在三楼的厨房煎牛排、做沙拉。 起初厉潮涌和钱海峰还会念叨一句：小房东怎么还没下楼吃饭？平时属他跑得最快…… 后来，渐渐习惯了他不来吃，也就很少再问了。 奥利弗遗憾地垂下双眼：“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的原因，可是苏，下次你做饭能不能叫我一下？我很喜欢吃你做的饭菜。” “好。”问题不大，苏雨眠点头应下。 金发少年立刻喜笑颜开，阳光下湛蓝的眼睛漾开波澜，宛若两颗纯净的宝石。 “噢！苏，你真好！我太爱你了！”说着，翻身下马，张开双臂朝她抱过来。 下一秒，一个身影快速上前，将苏雨眠拉到身后。 奥利弗抱了个寂寞，怔愣两秒。 反应过来，立马看向邵温白：“咦？你是谁？之前好像没见过？”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乱抱。” “可我抱的是苏！你自己要凑上来的，我又没想抱你——”奥利弗语气夸张，两眼瞪大。 邵温白语气很淡：“你没发现她准备躲开吗？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男女授受不亲，意思就是，出于礼貌和礼节，陌生男女之间不要动手动脚。” 奥利弗眨巴着眼：“可我跟苏，我们不是陌生男女啊！我们是好朋友，对吧，苏？” 苏雨眠点头：“嗯。” 奥利弗挑衅地朝邵温白扬了扬眉。 哼！没办法了吧？ 他从这个人身上嗅到了和上次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敌意。 他们看苏的眼神都像……呃，求偶期的公马！ 邵温白沉默一瞬。 就在奥利弗以为对方要认输时，他却突然转身，凑近苏雨眠的脸颊。 从奥利弗的角度看过去，明显就是—— 亲、上、了！ 最重要的是，苏竟然没阻止！也没避开！ 就这么让他亲、亲了？！ 奥利弗瞪大眼：“你、你……” 然而“你”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你怎么能亲Su？！” 这下，得意扬眉的人成了邵温白。 “亲了，又如何？” “你——你太过分了！” 骂完，奥利弗翻身上马，赌气跑开。 那怒气冲冲的背影，跟没吃到糖闹脾气的小孩儿一模一样。 苏雨眠慢半拍，等奥利弗一人一马跑没影儿了，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她只知道邵温白突然转身，朝她面前凑过来一下，出于本能的信任和不排斥，她没有躲避。 当然邵温白也确实没做什么，就突然凑近了一下，并没有碰到。 直至奥利弗吼出那句—— “你怎么能亲Su？！” 苏雨眠才知道邵温白在干什么。 她嘴角抽搐，看他的眼神也……一言难尽。 在这样的注视下，邵温白只是尴尬轻咳，表情却一点没有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不妥，反而理很直，气也壮。 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可这…… 是不是也变太多了？ 从前的邵温白，可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他只会默默上前，握住她的手，无声宣誓主权。 但苏雨眠忘了，如今失去“男朋友”身份的他，也失去了那份自信和从容，他只能—— 又争又抢！ “成王的猛虎”可以不疾不徐、淡定自持，因为它已经战胜了其他同类，成为森林之王。 而失去身份的猛虎，再猛，也只能通过战胜同类，宣告自己的正统地位。 所以，他不仅要争，还要争赢。 只有这样，才能夺回曾经属于他的“荣耀”。 “幼稚。” 苏雨眠转身就走。 邵温白追上去：“这个奥利弗不太行。” “哪儿不行？” “长相很外邦，说话很夸张，头发还是自然卷……养的马也不够英俊……” “教授，你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吗？” “不算坏话，中肯评价。”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叫奥利弗？你俩今天第一次见吧？他刚才好像也没自我介绍？” 邵温白：“咳！雨眠……你刚才是不是叫我教授了？” 苏雨眠：“我怀疑你在转移话题。” 邵温白：“我也觉得你在转移话题。” “……” 阳光下，两人并肩走远的影子投射在草坪上，微微拉长。 …… 回到小楼，厉潮涌和钱海峰见邵温白去而复返，顿时惊讶写在脸上。 “你……怎么回来了？” 邵温白疑惑：“我有说要走吗？” 钱海峰：“……”不是，你留下来干啥啊？ 厉潮涌：“？”此子有贼心！ 两人将苏雨眠叫到一旁，突然语重心长—— “雨眠呐，你是个顶好的姑娘，咱们不着急哈，等项目结束回国，大把好青年等着你挑！” 厉潮涌：“对对对，我跟老钱有几个不错的学生，跟你差不多的年纪，长得好，性格也好，关键是——” 钱海峰：“没谈过恋爱，心思单纯！跟白纸一样！” 苏雨眠：“？？” 厉潮涌轻叹，用劝说的语气：“我知道，邵温白呢，长相好，能力强，年轻一代里他属于领头羊，但咱们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之前和一个学生谈恋爱，全校都知道！虽然后来不清楚什么原因分手了，但这人已经不干净了。” “嗯嗯！”钱海峰疯狂点头。 呃—— “……全校都知道？”苏雨眠表情怪异。 你俩好像知道，但貌似知道的不多啊…… 第1108章 钱海峰：“……雨眠？雨眠？记住了吗？” “嗯嗯！记住了。”苏雨眠乖巧点头。 钱、厉二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厉潮涌信誓旦旦道：“总之，你相信我跟老钱，我们肯定不会害你。” “嗯嗯。” 钱海峰和厉潮涌上楼前，不忘回头，用一种防备加警告的眼神看向邵温白： 小子，安分点！ 邵温白一脸莫名。 转头问苏雨眠：“他俩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有问题，还说你不干净。” 邵温白：“？？” …… 入夜，月光凄凄，浪涛阵阵。 邵温白赖在苏雨眠房间不走。 “万蒙那间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不去睡，在这儿跟我挤什么？”苏雨眠无奈。 说又说不听，赶也赶不走。 关键吧，他还装可怜—— 邵温白：“眠眠，我伤口有点痒，你说是不是发炎了？万一半夜发烧怎么办？我跟你在一块儿，你也放心对不对？” 苏雨眠：“？？” 说完，他开始铺床：“今晚我打地铺，你睡床上。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苏雨眠：“……”谁跟你愉快啊？ 过了几分钟，苏雨眠还是忍不住问—— “你伤口真痒？” “嗯。” 她取出药箱，走到男人旁边坐下：“伸手。” 邵温白乖乖照做。 苏雨眠拆掉纱布，发现伤口边缘的确有些泛红。 先消毒，再上药，结束之后，她没再用绷带包扎：“可能捂得太严实，给细菌提供了生长环境。先不包了，晾出来观察一晚。” “好。”灯光下，男人眼中含笑。 …… 邵温白的手不能沾水，洗漱全靠苏雨眠。 “我想洗澡。”他说。 女人瞪了他一眼：“那你去洗吧。” “我手不能沾水……你说的。” “那你想怎么办呢？”苏雨眠反问的时候，已经料到答案，所以几乎是气笑了说出这句话的。 果然—— “你帮我洗。” “想得美！” “雨眠，我两天没洗澡了……”他目露为难，表情几分尴尬，几分窘迫，“感觉自己快馊了。” “我帮你洗澡，你觉得合适吗？” 邵温白一脸无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不知道的。而且……” 苏雨眠：“？” “之前又不是没一起洗过，你还帮我洗了……” “闭嘴吧你！”苏雨眠额头青筋突突猛跳，近乎咬牙切齿。 男人眼中笑意根本关不住，那么满，那么多，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爱意涌出。 “好了，”他轻叹一声，“不逗你了。” 苏雨眠：“？？” 邵温白已经拿上盆和洗漱用品，往外走：“不洗澡，就擦一下。” 苏雨眠皱眉：“你的手……可以吗？” “可能……需要你帮我拧一下毛巾。” 这回是真的。 苏雨眠轻嗯一声，跟他一起来到洗漱间。 邵温白打好水，把毛巾放进去，目光示意苏雨眠：“辛苦了，眠眠。” 苏雨眠默默低头，给他拧毛巾。 “好了。” 抬眼瞬间，刚好看见男人单手解了一半衬衫，露出精壮的胸膛。 肌肉匀称，纹理分明。 不算壮，但也绝对不瘦，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性感。 苏雨眠指尖无意识动了两下，曾经无数次，她的手流连过这具性感的胸膛，头枕在旁边，头发铺散在他胸前。 男人则挑起她一缕发丝拿在手中把玩，带着事后独有的慵懒和惬意。 “……眠眠，你脸红了。在想什么？嗯？”邵温白不知何时，已经低头凑到她面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调。 苏雨眠慌忙后退，然而身后是墙，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邵温白抬手，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墙壁之间。 “脸好像更红了？” 苏雨眠侧头，目光避开，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他。 然而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指便抚上女人下巴，轻轻将她的脸移回来，四目相对—— 两人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眠眠……”他嗓音沙哑，目光深邃，“你离开以后，我在国内没有一天不想你。你呢？想过我吗？” 苏雨眠不说话。 “看来是没有了……”邵温白自嘲一笑，可眼中神采并未黯淡，下一秒，只听他话锋一转，“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 “工作的时候想，下班也想，睡觉之前想，睡着以后梦里更想……” “……别说了。” “我不，我就说。”他像个叛逆的孩子，却又不是孩子。 因为没有哪个孩子在抱怨的时候，还依然笑着。 对她的不忍，是连委屈的时候，都舍不得挂脸。 “温白……”苏雨眠红了眼眶。 “终于……你愿意叫我名字了……” 这是他上岛以后，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温白”这个称呼。 不是邵教授，也不是邵温白。 刹那间，泪水从男人眼眶滚落。 砸在苏雨眠手背上，仿佛被烫伤一般，她猛地收回手。 “……别哭了。” 邵温白嘴硬：“……谁哭了？反正不是我。” “那你眼泪怎么来的？” “明明是盆里的水溅到了脸上。” 苏雨眠：“……” 算了，就不跟他争了。 总要顾及一下男人的自尊心。 苏雨眠重新拧了把毛巾，递过去，让他擦脸。 邵温白不接，厚着脸皮把头伸过去，半眯着眼，就是不伸手。 “干嘛？” “我手不能沾水，只能你帮我洗了。” 苏雨眠咬牙，脑海里忽然闪过男人掉眼泪的样子，心头某个角落措不及防就软了下来。 她深吸口气，帮他洗脸。 脸都洗了，脖子总要擦吧？ 脖子都擦了，也不介意连着胸膛一块儿也擦了。 他就这么得寸进尺，步步逼近，让苏雨眠无力招架。 等两人回到房间时，女人的脸已经红透了。 苏雨眠走到地铺躺下，邵温白不许：“起来，你睡床。” “我昨晚就在这儿睡的，挺好。” “不管，反正今晚我要睡地上。” 说着，猛一下掀开被子，躺进去。 苏雨眠：“？？” 然而不等她制止，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接着地面也随之剧烈震动。 两人刷一下起身，苏雨眠目光骤凛：“什么声音？！” 邵温白表情凝重：“好像是……爆炸。快跑——” 第1109章 等邵温白牵起苏雨眠的手往外冲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声巨响传来。 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地面开始震动，房梁也随之摇晃。 不等两人冲出房间来到走廊，地面突然塌陷。 邵温白和苏雨眠掉进了地道里。 黑暗中，只听一声闷哼响起，而后归于死寂。 几秒后，邵温白咬紧牙关，出于本能地四下摸索—— “雨眠？！你在哪？！能听见我说话吗？” 地面塌陷的瞬间，两人紧握的手也被迫松开。 邵温白找不到她，也没听见任何回应，人都要急疯了。 “雨眠——” “雨眠——”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不断匍匐前进，双手在冰冷的地面摸索，全然忘记了他其中一只手还伤着。 终于——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苏雨眠被呛醒。 睁眼的瞬间，跟没睁眼一样。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记忆还停留在房间地面塌陷的那一刻，她这是……掉进地下室了？！ 当初为逃生挖的地道，如今却成了困住她的笼子…… “雨眠——你在哪？！雨眠！”男人焦急的呼唤让她无暇思考其他。 “温白，咳咳……我在这里……” 手与手握住的瞬间，她听见男人长舒了一口气。 苏雨眠摸到手机，打开电筒，狭小的空间顿时明亮起来。 邵温白：“没事吧？” 苏雨眠摇头，“你呢？” 这话刚说完，就看见他两只手全脏了，伤口处更是一塌糊涂，灰尘、泥土与血丝混在一起。 “你——”她又气又急。 可转念想到是因为找自己，他才搞成这样，苏雨眠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酸胀和无奈心疼。 男人眉眼温柔，都这个时候了，嘴角还带着一抹安抚的笑。 他说，“小问题，别担心。” 然后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在你房间下面？看上去像一个地道？” “嗯。” 苏雨眠把此处的由来告诉他：“……当时是作为逃生通道挖的。” “意思是，这里可以通往外界？” “对。”苏雨眠点头，“我先联系一下钱老师和厉老师，不知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了。” 她一边说，一边拨号。 刚拨出去，都没有嘟嘟声，就直接断掉。 “怎么回事？有信号啊……” 话音刚落，原本满格的手机信号，一点点退格，直到最后完全没有。 苏雨眠：“……” 邵温白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显示没信号。 几秒沉默后—— “既然求救不行，那咱们只能自救了。眠眠，这条地道有多长？” “几百米，步行大概五分钟。” “通向什么地方？” 苏雨眠：“海边。” “好，我们走……”邵温白牵起她的手。 苏雨眠犹豫一瞬，慢慢从被动牵手，换成与他十指相扣。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绽开笑容，手上力道也收紧几分，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地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邵温白走在前面，苏雨眠被他牵着紧跟在后。 其实这样的环境下，手牵手并不舒服，尤其是走在前面的人，本就侧着身体，还要伸手。 可能是地面不平，不太好走，苏雨眠总感觉他走路一深一浅。 地道确实不长，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底。 然而本该是出口的位置，此刻却被掉落的山石封死。 苏雨眠错愕。 邵温白苦笑。 “怎么会这样？”她上前，双手往外推。 石墙却纹丝不动。 就在苏雨眠转头看邵温白的瞬间，男人身形一跄，似是再也承受不住，跌坐在地。 “温白？！你怎么了？！”苏雨眠上前扶他。 凑近一看，才发现男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也白得吓人。 “到底怎么了？你——” 下一秒，她感觉到掌中的粘稠，抬手一看，全是血。 “你的腿……” 只见男人大腿处，裤子已经被鲜血浸湿，由于是黑色，血迹并不明显。 难怪他走路一深一浅…… “雨眠，别慌，听我说……”男人轻轻开口，“我的腿是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头扎到，暂时死不了，你别担心……” “骗子！”明明伤口还在出血，明明整条裤腿都浸湿了。 血再这样流下去，不出半小时，他就会陷入休克！ “你是不是傻？！腿受伤了也不说，还走这么远的路——”苏雨眠又气又心疼，话里染上了哭腔。 “真的没事……” “闭嘴！不许再说话了！保存体力，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好。”他笑起来。 苏雨眠把他扶到靠墙壁的位置，又将男人整条裤腿撕开，脱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为他简单做了包扎。 除了打结的时候，听见他发出一声克制的闷哼，其余时候，邵温白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如果很痛，你可以叫出来。” “不痛。” 苏雨眠：“骗子！” “怎么又骂我？” “因为你该骂。” 他无奈一笑：“好，那我听着，你高兴便好。” 苏雨眠只觉一团棉花塞进了心口，又软又涩，又堵又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邵温白的呼吸也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邵温白，你别睡啊，醒醒！” “……嗯，没睡。”他说。 但声音却很小，很微弱。 苏雨眠：“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 “……嗯，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在岛上好好的，你说来就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失踪人口那样销声匿迹、互不打扰吗？” “……对不起，我好像不太合格。” “你知道就好！” “但我不想合格，眠眠……因为……”他轻轻地，却无比郑重地开口，“因为——我舍不得跟你互不打扰，也不舍不得你在我的世界销声匿迹，更不愿自己在你的生命中查无此人……” 苏雨眠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滑落，一颗一颗砸在男人手背上。 “你真傻！我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不是的……你值得……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儿……是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邵温白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但下一秒，温热的、熟悉的触感覆上他手背，然后变成与他十指相扣。 “眠眠……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如果我死了……请你……一定要忘记我……你值得更好的人生……和更好的另一半……” “邵温白！你醒醒——你别睡——好！我答应你！我答应！” 然而本该兴奋不已的男人，此刻却没有了回应。 第1110章 月光下，平静的海面，一艘船正开足马力，全速前进。 邓伟站在甲板上，收回眺望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沈总，刚才那几声巨响应该就是从岛上传来的。” “你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吗？” 邓伟皱眉：“没有火光，也没有灰尘喷射，应该不是火山爆发。但能造成这种动静……” 沈时宴：“有话直说。” 邓伟：“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人为的——爆炸。” 沈时宴目光骤凛：“岛上怎么会发生爆炸？！能分辨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吗？” 邓伟沉吟一瞬，“应该是……东南方。” 东南…… 沈时宴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吩咐邓伟：“再快点。” “是。” 半小时后，船只靠岸。 沈时宴第一时间冲向小楼所在方位。 邓伟一行紧随其后。 “哥，你说老板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就因为做了个梦，梦到他妹妹有危险，然后就带着咱们连夜出海，直奔岛上？” 邓伟：“闭嘴。话真多。” “嘿嘿……我就是感慨一下，搁从前，咱们一年半载都见不着老板一面，但自从雨眠小姐来了澳洲，上了岛，咱们十天半个月就能见到他。老板这也……太上心了点哈。” 邓伟：“是没给你开工资，还是没给你结跑船费，抱怨还不少？” “我不是抱怨，我就是觉着吧……老板对他妹妹可真够好的，那么多难搞的药，一箱接一箱送，吃的用的穿的，样样亲自经手，我猜他对他老婆都没这么上心。” 邓伟皱眉：“别瞎说，老板没结婚。” “啊？难怪……其实你要不说老板跟雨眠小姐是兄妹，我都差点以为他俩是情侣了。主要吧……我觉着老板看雨眠小姐的眼神有点……怎么说呢？说不上来，反正不大寻常。” 邓伟：“东家的事，咱们管不着。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再跟其他人讲，男子汉大丈夫，别学娘们儿嚼舌根，说长道短的。” “是是是……我有分寸，哥，也就跟你说说而已。” …… 沈时宴连续两晚都没睡好，断断续续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苏雨眠遇险，身上、脸上全是血。 他想冲过去救她，明明已经拽住她的手了，可她却不愿离开。 为什么？ 沈时宴在梦中一次次询问。 可她却仿佛听不见，被他拽出来后，也要一意孤行往危险处奔。 好像那里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 有什么呢？ 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沈时宴满头大汗坐起，心口处传来一阵惊悸与酸楚。 白天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他给苏雨眠打过电话，确认她平安无事，没有任何危险，可梦中的场景却挥之不去。 与其担心惦记，不如面对面确认她安然无恙。 所以—— 他来了。 连夜出海，直奔岛上。 当沈时宴赶到小楼时，眼前发生的一切，坐实了他梦中的不安。 只见众人跌坐在草坪上，平日里都是体体面面的教授，如今一身狼狈，满脸黑灰。 有人被砸伤，鲜血淋淋；有人被吓傻，眼神呆滞。 唯二还算正常的，是钱海峰和厉潮涌。 一个拎着药箱，给受伤人员处理伤口；一个正往返小楼里外，陆续将被困人员救出。 沈时宴当即上前，抓住钱海峰：“雨眠呢？” 后者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初醒，是啊，雨眠呢？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应该会第一时间出现…… 除非—— 她出现不了！ 这时，正清点人数的厉潮涌也发现苏雨眠没在。 “我每个房间都看了，连杂物间都没放过，确定里面没有人了。” 钱海峰：“不可能啊……这么晚了，雨眠不是在房间，就是洗手间……对了，厨房找过吗？” 厉潮涌点头：“都找过，没有。” 沈时宴松开钱海峰，强作镇定的目光扫过面前虽然还在但明显经历过一波震荡的小楼，深吸口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具体点，越详细越好。” 厉潮涌：“我们不知道啊，人都躺下准备睡了，突然就传来三声巨响，然后整个房子开始震动。大伙儿赶紧从房间跑出来，摔倒的摔倒，被砸的被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海峰：“雨眠住一楼，按理说，她和邵教授应该最先跑到外面，可为什么两个人都不见了……” 沈时宴目光骤凛，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谁？” “雨、雨眠和邵温白邵教授啊！” “邵、温、白——”男人拳头攥紧，周身气质忽然变得冷峻肃杀，“他也上岛了？” “嗯，跟调查组一起来的，今天下午调查组走了，他一个人留下来养伤。” 钱海峰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沈时宴的问题。 后者听完，拔腿就往里走。 厉潮涌在后面怎么劝都没用：“……余震一来，这栋楼随时都可能垮塌……雨眠出门了也不一定啊……咱们先在附近找找……” 沈时宴充耳不闻。 他有种预感，很强烈的预感—— 雨眠就在里面！ 或许……还有那个讨厌的谁。 都分手了，还阴魂不散！ 邓伟一行见老板都进去了，也顾不得其他，当即跟上去。 沈时宴之前来过小楼，很顺利地找到苏雨眠居住的房间。 推门一看，地面已经下陷，比其他地方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他跨过下陷边缘，走到里侧，四下搜寻后，果然没有发现苏雨眠的身影。 已经在走廊找了一圈的邓伟一行，同样没有所获。 “老板，没找到雨眠小姐……” 邓伟上前报告时，见沈时宴站在房间里，看着眼前塌陷的地面，一动不动，目光又深又沉。 “……老板？” “去找几把铁铲，把这里挖开。” “……是。” 邓伟不理解，但他只需要执行。 很快就带回三把铁铲。 沈时宴伸手，他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之后，才想明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默默将一把铁铲递到沈时宴手里。 老板他竟然要…… 亲自挖吗？ 第1111章 “这……” 原本邓伟不觉得能挖出什么，但看着眼前清理后露出的地道入口，他震惊了。 “这里怎么还有条地道？” 沈时宴丢开铁铲，就要跳进去。 被邓伟拦住—— “老板，我先下去看看吧？” 这次，沈时宴没再逞强，让邓伟先去探路。 几分钟后—— 邓伟爬上来：“老板，里面确实有一条狭窄的地道，但往前走几步就被堵死了，我用力推了一下，那些垮塌的碎石叠在一起，根本推不动。” 沈时宴：“有别的办法弄开那些碎石吗？” 邓伟想了想：“可以埋线，用炸药。” “不行，”沈时宴当即否决，“炸药容易引起第二次坍塌。” 如果里面有人…… 情况只会更糟糕。 沈时宴：“我下去看看……” 他从入口下去，里面果然如邓伟所说，狭窄逼仄，且地面乱石、尖石遍布。 邓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电筒，从上面递给他。 沈时宴拿着电筒，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顿—— 石头上有血迹！ 他当即凑近查看，很大一滩，可见出血量不小。 “雨眠——你在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雨眠——” 沈时宴一急，开始大喊。 然而，半分钟过去，无人回应。 他走到那堵碎石墙前，通道往内延伸而去，却在这里被截断。 等等…… 通道！ 沈时宴两眼放光，“邓伟！拉我出去——” 出来之后，他当即吩咐：“你们四个人，以小楼为中心，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外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既然是通道，那就必然有出口。 入口进不去，那便从出口进。 很快，邓伟就有了发现—— “老板，那边有个洞口！但好像也被堵住了！” 沈时宴立马过去，其实就在小楼不远处，靠海的方向。 “埋线，铺火药。” 之前在房间里不敢用，是因为空间太小，房子也不够结实。 如今此处是山壁，有足够的支撑，且在户外，只要控制好用量，问题不大。 邓伟立马带人行动。 先去船上拿引线和火药，同时测算用量，接着铺药埋线，最后—— 沈时宴一声令下：“点火。” 轰！ 一声巨响，石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垮塌。 灰尘散尽后，果然露出一个洞口。 沈时宴率先入内，大步往里走去。 邓伟劝说的话卡在喉咙，只能重新咽回肚子里。 …… 苏雨眠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醒邵温白，几乎快要绝望了。 她尝试原路返回，却发现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堵死。 那么大一堵石墙，根本推不动。 前后两个出口被封，要不了多久，地道里的氧气就会变稀薄。 到时…… 邵温白就更没救了。 她也试图喊人，然而在连续喊了十多分钟后，除了白白浪费体力，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苏雨眠只能回到邵温白身边，将昏睡中的他抱住，靠着墙，静静等待救援。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坚持。 “温白，你也不要放弃，好吗？我们一起等，一定能等来救援。” 男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回应她。 苏雨眠等啊等，每隔十分钟就会探一次男人的脉搏。 还好……还在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电量耗尽，电筒的光亮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 眼前又变回漆黑一片。 没有风，也没有光。 渐渐地，里面越来越热，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即便苏雨眠用尽手段刺激自己的痛觉神经，想要以此保持清醒，最终也无可避免地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忍不住想—— 其实这样也好…… 老师的仇，她已经报了。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父母…… 但苏晋兴有他热爱的教育事业，宜敏有能带给她满满成就感的兴趣爱好。 所以，就算没有自己，他们也会活得很好吧？ 唯一遗憾的，就只有…… 她握住邵温白的手，轻轻说了声“傻子”，然后便放任自己彻底陷入黑暗。 …… 邓伟：“找到了！在这儿——” 当他侧过身体的瞬间，沈时宴趁机上前，光线也照进这方狭窄的地道内。 找到她的惊喜，在看见苏雨眠和邵温白彼此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后，化作了心碎。 沈时宴愣在原地，双腿犹如灌铅。 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是沉重一击。 邵温白闭着眼，脸色白得像死人，却被她珍之重之地抱住上半身。 那是沈时宴…… 求之不得的怀抱和温暖。 他想…… 邵温白的运气可真好啊。 总是比他早一步。 这就是命吗？哈哈……他不服，可是不服不行啊…… 沈时宴悲怆一笑。 “邓伟，救人。” 他听见自己沙哑平静的声音。 第1112章 朝阳缓缓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洒向海面，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邵温白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过瞬间的怔愣和无措。 “醒了——醒了——” 钱海峰夸张的声音传开老远。 然后一群白大褂涌进来，围着邵温白做检查。 “雨眠呢？”他撑起上半身，隔着一群医护人员，精准看向钱海峰。 医生：“你现在不能动，请保持平躺！” 邵温白不听。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能动……” 钱海峰只能快步上前：“放心，雨眠没事，跟你一样在接受治疗。” “她人在哪？” “楼上。”钱海峰实话实说。 邵温白作势下床，然而他受伤的那条腿根本动不了。 钱海峰有些生气：“邵教授，你是个成年人，请你成熟点！之前那种情况，雨眠拼死也要护着你，现在脱险了，你反而不配合治疗。雨眠应该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邵温白冷静下来。 他看向钱海峰，“最后一个问题，她安全吗？” 钱海峰没有任何犹豫：“安全。” “好。” 邵温白重新躺回去。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被困地道时，自己虽然昏了过去，但意识还有。 不能说话不能动，却能清楚感知女人的无助和绝望，以及……她昏迷前那声轻轻的、似喃似怨的“傻子”。 医生检查完，又给邵温白继续挂点滴。 “……腿上清创完成，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今天的点滴挂完，就不用再挂了，后面改成吃药。最近这段时间卧床，静养，创面不能沾水。” 钱海峰忙不迭点头，然后送医生离开。 一行人走后，邵温白这才打量起周围。 他应该还在岛上，空气里带着海风独有的咸腥，耳边不时传来阵阵浪涛声。 不过看四周的陈设和布局，他现在应该不在小楼。 …… 钱海峰“送”医生离开邵温白房间后，又将他们引到前屋，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如果苏雨眠在场，肯定会觉得这屋子十分熟悉。 没错，这是他们之前住的那片矮房子，搬进小楼以后，这里就被改成了“工作区”。 如今小楼虽然没塌，但谁也不知道结构有没有损坏，出于安全考虑。只能全员撤离。 好在还有这片矮房子，大家便暂时住了进来。 钱海峰：“各位辛苦了，岛上条件一般，怠慢了。” 为首的医生连忙表示没关系。 他们上岛又不是为了吃喝，收了沈总的高价雇佣费，伙食将就些也不是不可以。 作为澳洲最好的私人医疗小组，该有的专业素养和服务精神他们都不缺。 钱海峰：“一会儿是不是得去看看雨眠？” “嗯。” 一行人加快进食速度。 刚才那个只是顺带，老板真正在乎、并不惜价钱要救的另有其人。 很快，医疗小组来到苏雨眠所在房间。 为首的医生刚踏进去，便忍不住脚下一顿。 只见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此刻正静静凝视床上的女人。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老板。”为首医生垂眸，微微颔首。 沈时宴轻嗯一声，让开床边的位置，“你们做检查吧。” 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半小时后—— 沈时宴：“情况如何？为什么还没醒？” 医生：“您放心，苏小姐没有大碍，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他微微错愕。 “嗯。人在极度疲惫或恐惧之下，会消耗身体能量。如今脱险了，可不得好好休息，补回来吗？” “那用药……” “不用。让她继续睡吧，睡够为之。” 医生离开后，沈时宴又坐回床边，看着睡梦中女人安静平和的脸，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去。 温热的，软滑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雨眠……”男人张嘴，却在叫了她的名字后，再无下文。 所有疑惑、不甘、担忧，最终都化为满心的酸涩和隐痛。 在看见邵温白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沈时宴知道，他输了。 不…… 或许更早。 在邵温白上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我原以为，我是有机会的，所以……我不介意等，也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但似乎，我又错了。” “雨眠，为什么？那个人……真的有这么好吗？为什么即便分了手，你的眼里也看不见旁人？” …… 麻药褪去后，邵温白第一时间尝试下床。 然而脚刚落地，身体便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扶稳。 “腿瘸了还不安分。” 沈时宴毒舌吐槽。 邵温白见到他，不免愣了一下，转念想起，沈时宴早在苏雨眠之前就来了澳洲，他又恍然似有所悟。 接着，便笃定开口：“你救了我们。” 沈时宴将他撅回床上坐下，“我想救的只有雨眠，至于你……顺带的而已。” “那也是救了。多谢。” 沈时宴并不领情，一双凌厉的眼睛冷沁沁地看向他。 “你来岛上做什么？” “找雨眠复合。” 他说得直白，沈时宴却听得搓火。 “你想复合就复合？邵温白，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邵温白不语，就这么平静又了然地看向他。 “说话啊——为什么要上岛？！为什么要来破坏这种平衡？！” 一个原地狂怒，一个平静看淡。 可他越是这样波澜不惊，沈时宴就越生气。 他上前，一把揪住邵温白领口。 “你以为，你想复合，她就会同意吗？” “她已经答应给我一个机会。” “……你说什么？”沈时宴身形微晃。 邵温白拂开他的手，没怎么用力：“沈时宴，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死心，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我，雨眠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从前邵温白也说过。 彼时沈时宴嗤之以鼻——会不会，只有试过才知道。 如今…… 他试了。 好像…… 失败了啊。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笑起来，“哈哈哈……邵温白，我输了，但你也没赢。” 第1113章 苏雨眠醒来的时候，沈时宴正坐在一旁打盹儿。 “哥……” 她声音很轻，但下一秒，男人便骤然睁眼，凑到近前。 “你醒了？”他笑着扶她坐起，又用枕头垫在她身后。 苏雨眠环顾四周，眼中闪过茫然。 突然，她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沈时宴手臂，后者心尖微颤，接触的部位仿佛触电一般。 “雨眠……” “哥！邵温白呢？！” 两人同时开口。 沈时宴颤动的心，啪嗒一声坠地，摔了个稀烂。 “……哥？他还好吗？！他腿上的伤……” “还好。伤口已经让医生处理过。” 沈时宴冷静开口，脸上仍然维持着笑容，只是声音从原本的沙哑，变得更加晦涩低沉。 带着隐忍的失落和压抑的嫉妒。 苏雨眠：“他在哪？我想去看看……” 沈时宴制止了她下床的动作，“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苏雨眠这才注意到窗外一片漆黑。 拿出手机摁亮——凌晨三点。 她倒抽一口凉气：“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休息？” 男人摇头：“不困。” “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一夜。” 苏雨眠：“……”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沈时宴，她才反应过来：“哥，你怎么来岛上了？” “怕你有危险，就带着邓伟他们一起过来看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 省略了梦中的不安和那些煎熬焦虑的心路历程。 “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 沈时宴：“直觉。” “你救了我和邵温白……谢谢。”苏雨眠俏皮一笑。 “如果可以，我只想救你。”他两手一摊，耸肩，也跟着笑起来。 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那他是沾我的光咯？” 沈时宴想了想，点头：“别说，还真是。” 两人相视一笑。 沈时宴胸口那股憋闷感，忽然之间就舒缓了不少。 “饿吗？”他问。 不提不觉得，一提苏雨眠就开始咽口水。 “饿。” 他了然一笑，“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沈时宴往外走。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将格子一层层打开，摆到桌上。 苏雨眠坐下，接过沈时宴递来的筷子，埋头开炫。 男人坐在旁边，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便忍不住眉眼染笑、嘴角上扬。 “慢一点，不要吃太快了。” “……嗯。” 苏雨眠答应得好好的，但进食速度并没有缓下来。 她吃得快，但并不粗鲁邋遢，只是送进嘴里的每一口都比较满，所以咀嚼的时候腮帮鼓囊囊的。 “……真像。” 苏雨眠：“？什么？” “土拨鼠。” 苏雨眠：“？？”Hello？礼貌？ 直到五六分饱，苏雨眠咀嚼的频率才缓下来。 沈时宴一直看着她吃完，问：“够不够？还要吗？” 苏雨眠摆手：“够了够了，已经吃撑了。哥，你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守着。” “……好。”沈时宴起身离开。 临走前，还接了杯温水，放到柜子上。 苏雨眠拿上洗漱用品，准备冲个澡。 刚出门，就跟钱海峰装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 “雨眠？！你醒了？！”他两眼放光，表情兴奋。 苏雨眠笑着点头：“刚醒。” “哎呀！那太好了——” “钱老师，你这是？” “咳……我去洗手间。” 难怪半夜还在走廊晃…… 苏雨眠沉默几秒，到底还是问了：“……邵温白在哪个房间？” 钱海峰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惋惜和感慨。 这么好一姑娘，怎么就看上了“有前科”的邵温白？ 在钱海峰眼里，苏雨眠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姑娘，不仅年轻漂亮，能力还强，关键性格也出乎意料的好。 而邵温白呢？ 大龄剩男，恋爱史复杂，成就虽然不俗，品行却有待考量。 妥妥的不配啊！ 如今见苏雨眠对他如此关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这不是明摆着陷进去了嘛？ 唉…… 好好一朵鲜花，怎么就…… 也罢，年轻人的事，他不好多说。 更没资格管东管西，所以叹完气，钱海峰还是告诉了她邵温白的位置。 “……就是从前你住的那间。” “谢谢钱老师！”苏雨眠转身就朝楼下跑去。 手上的盆和洗漱用品都没来得及放。 …… 邵温白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腿上的麻药已经完全褪去，疼痛也逐渐蔓延、加深。 虽然难受，倒也不至于无法入睡。 是心有牵系，惦念记挂，才会无心成眠。 突然，他似有所觉，双手撑着坐起来，猛地转头看大门方向。 下一秒，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接着一颗脑袋悄悄探进来。 苏雨眠在门口纠结了几秒，担心他睡了，自己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彻底压下。 管他的，进去再说。 大不了睡着了，自己再退出来就是了。 结果…… 她头刚探进去，就和坐在床上的某人四目相对。 苏雨眠眨了眨眼。 邵温白失笑。 “你……还没睡啊？”她明知故问。 走路的姿势也一改鬼鬼祟祟，变成大摇大摆。 邵温白：“你不是也没睡吗，眠眠？” 苏雨眠走到床边，第一反应是检查他受伤的腿。 男人任由她动作，还解释道：“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事的。只是最近都没办法下地走动了，可能又要麻烦你照顾，真是抱歉~” “？”听听，这话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吗？全是奸计得逞的兴奋和得意。 苏雨眠抬眼，正想说什么，下一秒不由愣住。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苍白的脸色，嘴唇起了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 “流了那么多血，还没事？！那到底怎么才算有事？就没见过你这样报喜不报忧的！” “……生气了？” 苏雨眠不答，转身给他倒水。 递过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嘀咕：“口渴了也不知道喊人，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 邵温白笑着接过，“这不是不用喊，都有人送？” 说着，仰头喝完，最后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两下—— “嗯，甜的。” 苏雨眠：“……”大屁眼子！白开水都能喝出甜味来！ 第1114章 邵温白往里挪了挪，拍拍床，示意苏雨眠。 “……” “来嘛，一起躺会儿。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的腿还……” “床够宽，碰不到。而且我保证，不乱动！真的！” 看着男人苍白的脸，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苏雨眠：“就躺一小会儿。” “嗯嗯~” 她躺好后，邵温白也跟着躺下。 一转头，就能看进彼此眼睛里。 “雨眠，在地道里那会儿，我虽然昏过去了，但意识还有的。” “……所以？” “咳！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 “那我现在是不是……” “不是。” 邵温白失笑：“我话都没说完呢。” “那就不说了。” “不行，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承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苏雨眠眼睛闭上，打了个呵欠：“困了，睡会儿。” 男人笑意不变，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过了几分钟，“……雨眠？” 他轻轻开口。 还真睡着了…… 邵温白眼中笑意更甚。 不知何时，自己也慢慢睡了过去…… …… “邵教授，你——” 第二天清晨，厉潮涌来给邵温白送饭，刚推开门，就吓得退了出来。 好家伙！ 他没眼花吧？ 嗯，再看一眼…… 他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结果……又被吓了回来。 没眼花！是真的！ 厉潮涌那叫一个痛心疾首，饭都不送了，连忙去叫钱海峰。 “怎么了？急吼吼的？”钱海峰从房间出来，打了个呵欠。 厉潮涌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 “……你是没看见，邵温白那手都搭到雨眠腰上了！” 钱海峰：“哦。” 厉潮涌：“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昨晚雨眠半夜去找他，我给指的路。” “……？”造孽呀！ 厉潮涌看了眼手上的早餐：“那送还是不送啊？” “随你，想送就送。” “不是……我这也没法送啊！” 钱海峰耸肩摊手，一副看热闹并且起哄的样子。 厉潮涌：“……” …… 苏雨眠醒来，猛然一惊。 转头看窗外，天都亮了。 她原本只是想躺一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满足一下某位伤员的请求。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中间愣是一点没醒。 察觉到怀里的动静，邵温白也醒了。 垂眸看见苏雨眠躺在自己怀里那一刻的救赎感，只有他自己能懂。 “醒了？” “……嗯。”苏雨眠仰头，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的呼吸就在头顶，灼热得近乎滚烫。 “雨眠……” 他低声轻喃，然后一点点凑近…… 再近…… 就在即将吻上的那一刻，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苏雨眠如梦初醒，猛地从男人怀中挣脱，下床时急得连鞋都忘了穿。 就这么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看着一身狼狈的边月跌跌撞撞闯进来。 “雨眠你——” 边月凭借强大的记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摸进了之前苏雨眠的住处。 没想到进来一看，好家伙，邵温白居然躺在床上！ 而雨眠正光脚站在床边，看这状态貌似……刚起床啊？ 什么情况？ 边月狐疑的目光投向苏雨眠，后者朝她尴尬一笑：“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行吧。”边月也没追问。 她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奥利弗呢？他人在哪？” 边月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苏雨眠不解：“你找他做什么？” 边月：“有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事。” 苏雨眠瞬间郑重起来，穿上拖鞋就往外走：“跟我来。” 边月大步跟上。 被留下、只能卧床静养的邵温白：“？？” …… 苏雨眠带着边月一路来到小楼。 “喏，奥利弗在里面。” 自从房子出了问题以后，出于安全考虑，科考队已经全员撤离。 钱海峰一行离开的时候，还劝过奥利弗赶紧走，别要房不要命。 可后者根本不听，一副誓要与小楼共存亡的架势。 边月闻言，不由冷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他哪是舍不得房子？明明是害怕秘密藏不住……” 秘密？ 苏雨眠一头雾水。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清楚什么意思，只见边月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小楼。 苏雨眠赶紧跟上。 等她去到三楼时，奥利弗已经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边月给拎了出来。 “噢！你可真是无礼！” “放开我——你太粗鲁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女人！要不是看在你和苏是朋友的份上，我现在已经发火了！” 边月拎了他一路，几乎连拖带拽，跟过年时农村乡下“拖年猪”差不多。 仿佛下一秒，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宰了奥利弗。 奥利弗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一边被拖，一边大骂，企图给予边月一点威慑。 然而…… 边月根本不吃这套。 他骂得越大声，她就越粗暴。 从三楼到一楼客厅，奥利弗最后被拖得没了半点脾气，只剩下满身的青紫和哎哟的叫唤。 把苏雨眠看得那是one愣one愣的。 奥利弗尖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边月把他撂在地板上，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胸口，附身靠近，居高临下：“我问你——你和秘训基地什么关系？我妹妹的胸针究竟是怎么到了你手里？还有——” 边月仰头扫过这栋房子，冷笑爬上嘴角：“这栋楼下方，到底有什么？！” 奥利弗嚷嚷：“你在说什么啊？苏，你朋友是不是疯了？她、她到底想干嘛？她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虽然苏雨眠也很迷惑，但她相信边月不会突然发难。 除非—— 奥利弗真的隐瞒了什么，甚至……做错了什么。 此话一出，边月笑了笑，下一秒直接加重脚上力道。 奥利弗只觉胸口像要炸开，呼吸也提不上来，他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心知边月不好惹，更不好糊弄，他咬咬牙，把心一横：“我说！我什么都说！” 边月冷笑更深。 “你只有一次机会。哪里说得不对，或是少说了、说漏了，尽管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去见上帝！” 奥利弗眼中闪过畏惧之色。 第1115章 两个月前，边月通过苏雨眠的关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离岛。 她出去以后，办了两件事—— 首先联系薛君泽，让他备好家伙事儿。 包括但不限于人手、枪械、火药…… 接着，又花重金雇佣了一支民间勘探队。 传说中除了中微子探测不到，其余地下的东西都能探的队伍。 听起来有点玄，或许普通人听都没听过，但这世上，只要出得起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办不到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边月带着这支七人组成的勘探队再次上岛。 而薛君泽准备的人手和“东西”则分批随货船上岛，期间，愣是一点没惊动小海屿那边。 剩下的便是布局与蛰伏。 终于，在勘探队连续半个月的努力后，桑家秘训基地的位置被摸得清清楚楚，大到整体范围，小到具体空间布局，哪处是训练室、哪里是洗手间、食堂，都摸得清清楚楚。 至此，边月才知道，所谓的“训练基地”简直就是一座地下迷宫。 这里应有尽有，从吃喝拉撒，到情报收集，再到向外传递，堪称大型“中转站”和“培训校”。 除了输出相关情报，还负责安排与布局全球间谍人员。 是的，全球！ H国派往全球将近两百个国家的间谍，都在这里完成培训与输送！ 所以…… 之前伤她的那些人，未必是雇佣兵，很可能属于……武装势力。 想到这里，边月就控制不住…… 兴奋！ 她打电话给薛君泽：“老薛，三天之内，把咱们的大家伙运上岛。” 那头愣了起码十秒，才讷讷开口：“……确定要玩这么大？” 边月回他那句经典的——“来都来了。” “……好。用不着三天，两天之内给你搞定。” 时间回到当下，奥利弗惊恐地瞪大双眼，险些失控尖叫—— “真的是你！地下基地是你摧毁的？！你太恐怖了！” 边月笑得猖狂又肆意：“不仅如此，我还把他们炸成了肉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奥利弗狂咽口水：“你……他们？！” 肉、肉沫…… “你要不要试试？”边月笑问。 奥利弗疯狂摆手，“No！No！No！我不想死！” “那就好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奥利弗哪敢隐瞒，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其实我跟基地没什么联系，是我爷爷……” 奥利弗的爷爷罗斯，在基地规划之初，便作为总设计师被带至岛上。 可以说，基地便是出自罗斯之手。 他用了十五年时间，打造了一座地下情报王国，期间他在岛上结婚生子，组建家庭。 连他妻子和儿子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 转眼几十年过去，罗斯已经不再年轻，当了爷爷。妻子和儿子也接连去世，只剩下他和唯一的孙子奥利弗生活在一起。 后来，罗斯也不行了。 临终前，他将基地的秘密告诉了奥利弗，并叮嘱他若非必要，千万别和基地产生联系。 奥利弗惊诧不已，还没等他缓过来，罗斯就已经咽了气。 得知秘密后的无措，再加上亲人逝世的悲痛，奥利弗一病不起。 病好以后，他决定永久埋藏这个秘密，就当做……从来没听过。 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着，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从基地外逃的女人。 她说她叫桑槿…… 边月：“然后呢？” 奥利弗：“……她拜托我帮忙报警，我担心被基地报复，所以……拒绝了。” 边月拳头已经攥起来，握得咔吱作响。 奥利弗目露畏惧，却又不敢隐瞒：“然后她又把胸针给我，说很值钱，作为交换，想用我的手机打个电话。我以为她要自己报警，但她说不是，她还说……” “说什么？！” “说她只是想联系她姐姐。” 但奥利弗从爷爷罗斯口中得知，基地有很先进的信号探测装置，无论桑槿成功逃走了，还是被抓回去，对方只要想查，最后肯定会查到自己头上。 他不敢冒这个险。 奥利弗：“我想把发卡……啊不是，胸针还给她，真的，虽然那枚胸针看上去确实很漂亮，也很值钱，但我没能帮到她，自然就不能收她的东西，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 就在奥利弗想把胸针还回去时，桑槿已经被追来的基地保镖发现，并准备带走。 彼时，奥利弗就躲在门后，目睹了一切，包括那些人对桑槿的种种暴行，但他却没有勇气站出来…… 他怕死。 很怕很怕。 尤其爷爷临终前，曾多次告诫，千叮万嘱不要招惹基地，这使他本就因未知而畏惧的心理变成了强烈的害怕与忌惮。 “……对不起，”奥利弗眼角有泪流下，“事后，我也很后悔，经常做梦梦到她被杀死的场景……” 边月对此并无动容。 一个“事后勇”都称不上，只能算“事后悔”的人，不配令她动容。 “还有呢？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没说？”边月淡声提醒。 奥利弗想了想，目光微闪：“没、没有了吧？” 边月轻笑，再次抬头环顾这栋明显经历过震荡的小楼。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苏雨眠忍不住诧异。 这一波接一波的“真相”，来得太快太密，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什么意思？那天的巨响是爆炸？而爆炸跟这栋楼本身有关？” 不愧是苏雨眠，一猜就猜到关键。 而奥利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不得不如实交代。 原来这栋楼当初建造之初，就是作为基地其中一个紧急出口而存在。 如果某天基地遭遇袭击，那么重要人员就可以从这条通道离开，完成紧急撤退。 所以根本不是“爷爷为孙子建造的婚房”，而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不久前那场飓风让这栋小楼险些不复存在，眼看出口的秘密即将暴露，是苏雨眠提出的合作方案，暂时挽救了一切。 就在奥利弗终于放下心，准备像从前那样继续过普通平凡的日子时，边月带人端了基地…… 基地遇袭，这个出口就派上了用场。 大批重要人物开始朝这个方向撤退。 然而他们都小看了边月，若非掌握了基地全部信息，她又怎会贸然出手？ 所以，边月预判了对方的预判，提前在这条通道上埋好炸药，结果…… 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1116章 奥利弗：“我知道的都说了，就是这些。” 边月一脚狠踩下去，疼得他又是一通哎哟叫唤。 “蠢货！你既然知道这栋楼位于出口位置，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引火烧身吗？还敢住进来。” 不仅自己住，还让科考队的人也住。 真是愚蠢他妈给愚蠢开门——愚蠢到家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呀我……”奥利弗说到这里，越说越伤心，最后开始默默掉眼泪。 房子垮了，眼看出口的秘密藏不住，短时间内他又没钱重建，绝望之际，苏雨眠递来橄榄枝。 科考队出钱，他卖力，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住进来，在当时那种处境下，没有比这更优的方案了。 他能拒绝吗？ 敢拒绝吗？ 有什么理由拒绝？ 奥利弗：“……谁能想到基地会出事啊？” 那样的庞然大物，还有那么多高科技设备，以及武装势力镇守，说句“无敌”也不为过。 只要基地不出事，那这个出口就用不上，他就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奥利弗做梦都没想过基地会有覆灭的一天。 边月就是个杀星！ 杀就杀吧，她还全炸了。 这就像…… 双方对弈，我以为对家只是想赢一局，没想到他直接扬了棋子、掀了棋盘，还把整个棋馆给夷为平地。 根本不给解释和谈判的机会，开局就把局往死里做。 边月看也不看痛哭流涕的奥利弗，没弄死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她径直走向苏雨眠，双眸低垂，嘴角抿紧：“……抱歉。我听钱海峰说，爆炸发生那天，小楼地面塌陷，你被困在了地下，情况危急。其他人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和伤害。之前我曾向你保证不会给科考队带来危险，但如今看来，我还是食言了……” 边月很内疚，所以安顿好阿槿，连善后工作都没做完，就直奔这里。 一来，是逼问顺便教训奥利弗这个蠢蛋。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当面给苏雨眠道歉。 边月：“……原本我只打算在基地中心，也就是小海屿动手，将事态尽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在实际埋线和铺火药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发现基地还有一个通往外界的逃生出口。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这条通道上也埋了火药。” 在此之前，苏雨眠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听边月亲口承认，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苏雨眠问她：“你发现通道出口在就在这栋小楼，是火药铺好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不过就算我提前知道，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为什么？” 边月解释：“埋多少火药，选择什么时候点燃，是我可控的；但放基地的人从这个通道逃生，他们出来以后，会对你以及科考队做什么，这是我不可控的。” “所以——”她一字一顿，“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不可控的东西，显然可控的更容易掌握。” 苏雨眠挑眉：“听起来，你好像不需要道歉；相反，应该是科考队向你道谢？” 边月噎住。 “……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雨眠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最后把边月这么厚脸皮的人都给整得不好意思了。 只听她轻咳一声，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也好让大伙儿有个心理准备。” 对和错是一回事，但妥不妥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从生死存亡和大义取舍的角度来讲，边月“一网打尽”的做法没问题。 但信息的不对称却导致科考队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这本可以避免…… 边月皱眉：“我计算过火药的用量，按理说威力应该不至于轰垮地面……” 苏雨眠：“因为我房间下方挖了一个地下室。” 边月：“……” “你看，即便你精确计算过，也还是会有算漏的情况。因为实际比理论复杂得多。” 边月垂眸：“是，这次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苏雨眠话锋一转，笑笑：“还是谢谢你，提前将科考队可能面临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不怪我了？” “有点，但功过相抵。” 边月也跟着笑起来。 躺在地上、几次挣扎都没能爬起来的奥利弗：“那我呢？我……” 边月冷冷看过去：“闭嘴！再说话，立马死。” 奥利弗：“！” 好好好，我不说。 但讲好了哦，我不说话，就不能让我死了哈！ 苏雨眠：“你妹妹还好吗？” 边月一顿，腮帮猛地咬紧：“……还活着。” 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边月至今仍不敢回忆冲进基地地牢里，看见的那一幕—— 她的阿槿被关在一个狗笼里，狭窄的空间令她必须长时间蜷缩起身体，以至于全身骨骼关节全部变形，四肢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缩。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鞭痕、烙印、淤青，甚至连动物的齿印都有。 边月找到她时，她已经神志不清，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就会发现，是重复的两个字—— “救我。” 仿佛，这两个字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边月颤抖着手，打开铁笼，无数次压下体内那股想要刀人的暴虐，她像对待婴儿般，小心翼翼地把桑槿抱出来。 她已经不会站立。 边月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一步步离开地牢，又一步步走出基地，最终站在阳光下。 桑槿浑浊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她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又看向近处，不顾她浑身脏污、恶臭不堪也要将她牢牢抱紧的女人。 “姐姐……” 这声姐姐，桑槿等了十二年。 终于！ 终于—— 不再再是对着空白的墙壁或者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叫出口，而是看着眼前真真切切存在的人，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以及胸腔有力的心跳，喊出了那声日思夜盼的“姐姐”！ 那一刹那，边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苏雨眠：“你把她安置在哪？情况如何？医生怎么说？” 边月摇头：“没有医生……我已经让老薛安排了，但他可能遇到点麻烦，三天前通过一次电话后，就联系不上了……” 第1117章 考虑到边月目前的情况，苏雨眠在征得团队其他成员以及沈时宴的同意后，提出让她把桑槿带过来，先让医疗队诊治。 “大病拖不起，小病不能拖。在生命面前，其他任何事都是小问题。” 边月眼眶泛红，几近哽咽：“……谢谢。这份情我领了。” 当天下午，边月就将桑槿送了过来。 苏雨眠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好好一个姑娘，竟成了这副模样，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医生，都忍不住倒抽凉气。 钱海峰叹气声就没断过。 厉潮涌攥紧拳头，咒骂道：“畜生！一群牲口！” 桑槿就这么住了下来，边月留下一个人专门照顾她，然后独自离开。 这回，她吸取上次的教训，临走前，特意向苏雨眠说明情况—— “老薛那边可能出了问题，我要去解决，然后就是之前上岛的那批人要陆续安排撤离，剩下的就是一些善后工作。等一切收拾干净，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国际披露岛上间谍基地存在的事实，H国桑家这回不死也要脱层皮。” 苏雨眠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 “奥利弗呢？你……打算怎么做？” 边月目光投向远处海面，半晌：“就这样吧。我恨他的懦弱让阿槿错失了唯一的逃生机会，被抓回去多受了五年折磨，但面对基地这样的庞然大物，怕死和逃避才是本能。” “仔细一想，就算奥利弗当时挺身而出，也未必能救下阿槿，或许连他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将阿槿的胸针送到我面前。” 没有这枚胸针，边月不可能顺藤摸瓜发现基地的存在，进而设计布局，将其一网打尽。 所以，能救出桑槿，里面多多少少也有奥利弗的作用。 世事难料，没有发生的假设，谁也说不清楚。 好在，桑槿是救回来了。 即便只剩一口气，但也算有了活命的希望。 “好，”苏雨眠点头，“早去早回。” “虽然我留了人，但阿槿还是要拜托你多多看顾，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在心里了。” 边月来得忙忙，去也匆匆。 躲在小楼里不肯见人的奥利弗也终于可以放心外出走动，不用担心再挨揍。 这天清晨，奥利弗被饭菜的香味吸引，来到科考队的厨房外。 正准备开口要顿早餐吃，就听见钱海峰和厉潮涌在说话—— 他中文不好，大部分句子都听不懂。 但他听见了那个名字——“桑槿”！ 他站在门边，浑身僵住。 她……在这里吗？ 奥利弗一路跟着钱海峰来到一个房间外。 钱海峰将手里的托盘交给一个男人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奥利弗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男人放下饭菜，走到床前，然后小心翼翼扶起一个瘦弱的身影。 等男人喂完饭，端着托盘和空碗离开后，奥利弗犹豫再三，还是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转头朝他看过来。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眼神，奥利弗在看清对方伤痕累累的身体后，突然双腿一软，失去所有力气，跌坐在地。 桑槿动了动唇，想要说话，然而受伤的喉咙只能发出一两个难听的音节。 她自嘲地笑笑，双眼直视天花板，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 奥利弗连滚带爬扑到床前，此刻，已然泪流满面。 他想去握女人的手，却发现女人十根手指都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渗出的鲜红血迹，他伸到半空的手就这么僵住，最后只能颤抖着收回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想帮你的，可是我害怕……对不起，如果我当时报警或者帮你联系上你姐姐，或许你现在就不会这样了……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我胆小、懦弱，我是个没有担当的怂蛋……” 奥利弗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 之前被边月揍，他只觉得痛，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行为造成了什么后果。 他想，他只是自保而已。 上帝并没有要求每个人都要无私伟大。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开脱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他想把这种“怯弱”合理化，好让自己从愧疚和负罪感的怪圈里挣脱出来。 然而，所有合理化的借口在亲眼看见桑槿惨状的那一刻，再也无法“自圆其说”。 奥利弗想，他是如此的卑劣、恶心、冷漠、残忍…… 铺天而来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捂着胸口，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边艰难呼吸，一边疯狂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病人”。 就连兀自难过的桑槿也看呆了。 “你……你……不……要……这样……” 几度艰难努力，才挤出这样一句不算完整的话。 奥利弗眼泪流得更凶。 桑槿想，她从来就没怪过这个人，可他为什么哭成这样？ 明哲保身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她也没有资格要求对方一定要拯救自己—— 人性向来如此。 这些年，在桑家，在基地，她看多了，也就看透了。 可每次被放弃，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然而在看到奥利弗泪流不止的这一刻，她忽然就释然了。 这个世上，竟然还有陌生人会因为没有救下她而愧疚流泪。 他不是不想救，而是能力不够，救不了…… 这便足矣。 …… 那天以后，奥利弗就成了桑槿房间的常客。 留下来照顾桑槿的那个男人起初对他十分防备和敌视。 奥利弗一来，他必然会守在边上，寸步不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但桑槿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奥利弗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愈发难受。 这样善良美好的姑娘，自己却没有救她…… “对不起……”他又开始哭了。 站在旁边的男人仰头看天花板，一脸大写的“无语”。 哪儿来的奇葩啊？ 怎么眼泪比孟姜女还多？ 这时，钱海峰送药过来，男人上前一步准备去接，然而奥利弗比他更快，一把抢走，回到床前。 “阿槿，我喂你喝，好不好？” 第1118章 这声“阿槿”，奥利弗说的是中文。 “……好，谢……谢。” “你不用跟我说谢。”奥利弗手足无措。 桑槿却微微一笑。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即便脸上还有可怖的伤痕，但当她眉眼弯弯的时候，依然能看出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美丽与优雅。 奥利弗瞬间心跳加速。 …… “雨眠——” 沈时宴叫住她。 苏雨眠下意识回头：“哥？” “去哪？” “我去看看邵温白。” 男人默然一瞬，才重新开口：“……明天我就走了，医疗队留在岛上给你用，不需要的时候再联系邓伟，他会上岛接人离开。” “船上的药品我让他们都搬下来放到储藏室了，理论上来说是够的，但不排除特殊情况。总之，缺了什么，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及时送来。” “……好。谢谢哥。” 沈时宴嘴角上扬，眉目舒展：“你都叫我哥了，说什么谢？我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 中午，苏雨眠去了工作区。 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考虑到大家身心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苏雨眠给大伙儿放了三天假。 三天后，觉得没有大碍的人，可以先开始工作。 那些伤得比较重的、没办法工作的，可以继续休息。 好在，三天后，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少数几个行动不便或是康复情况不佳的，则继续接受治疗。 下午的太阳斜挂在天边，洒下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铺在海面上，随着浪涛波涌，被切割得粼粼生漪。 一扇靠海的窗户，往里看去，只见一个男人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领域的专业书籍，正低头翻看。 阳光从窗户逃进去，在地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沈时宴推门进来。 邵温白听见动静，从书籍中抬首，朝他望去。 “沈总来探病？” “嗯，”沈时宴点头，“看你死了没有。” “那真是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 沈时宴走到床边，扫过他现在的处境—— 简陋的室内、陈旧的木床，垫在腰后的枕头也灰扑扑的，本该是狼狈的场面，他却安之若素地拿着一本书在看。 眉眼平和，神情泰然。 “还有心情看书？邵教授可真是……不慌不忙。” 是因为稳操胜券吗？沈时宴目光中闪过自嘲。 邵温白笑着回他：“既然慌慌张张没用，那不如不慌不忙。至于看书……打发时间罢了，等雨眠过来，我就不看了。” 沈时宴听他提起苏雨眠，突然笑了一下：“雨眠过来，应该也要等工作结束之后了吧？她就是这样，工作永远排第一，其他人和事都要靠边站。” “嗯，我就喜欢她专注工作的样子，很美。”邵温白说着，眼中漾开笑意。 似春水泛起涟漪。 沈时宴不笑了，可能是生性就不爱笑。 “你打算在岛上待多久？” 邵温白实话实说：“我这次来，短时间内没想过要走。她留多久，我就待多久。” 沈时宴忽然觉得很荒谬：“你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雨眠是来读博学习，不是跟你谈情说爱。” 邵温白语气淡淡：“这就不劳沈总操心，我自有打算。” 他这副样子真的很气人，沈时宴顿觉心梗。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缓缓开口—— “我很好奇，邵教授之前信誓旦旦的‘复合’，成了吗？” “……” “哦，原来没成。” “……” 沈时宴终于占了一回上风，瞬间心情愉悦。 他看了眼兀自垂眸、沉默不语的邵温白，“……我明天要走了。” 邵温白唰一下抬头。 沈时宴：“你这什么眼神？” 邵温白：“有点不太敢信。” 沈时宴被他的“直言不讳”气笑：“你以为我想走？要不是墨尔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恨不得天天守在雨眠身边，寸步不离。” “你知道的，这没可能。我都不一定能做到，至于你……还是算了吧。” 不是邵温白鄙视他，而是苏雨眠就不是那种需要人陪的女孩儿，她只会嫌麻烦和碍手碍脚。 沈时宴：“喂，你说话客气点。” 虽然这是事实…… 邵温白：“你今天来，是跟我道别的？” 沈时宴：“主要还是看你死了没。” 邵温白：“……” “放心，我一定长命百岁，不给你丁点儿机会。” “……” 沈时宴走了，仿佛真的只是来探个病、道个别。 …… 第二天清晨，苏雨眠送沈时宴、邓伟一行到海边。 邓伟几人先上船，沈时宴站在岸边，看着苏雨眠。 “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男人点头，看她的目光带着笑意，而笑意之下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舍与留恋。 他说，“雨眠，别轻易原谅他。” 苏雨眠愣住。 沈时宴却不再看她的反应，而是果断转身，朝船上走去。 …… 回到基地，迎面撞上钱海峰—— “雨眠，沈总走了？” “嗯。” “哦，对了，我刚盘完储藏室的药品，发现又多了一批管控药，沈总真是太周到了！这次也多亏有他，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雨眠照例去房间探望桑槿，结果却被告知—— “奥利弗推她去海边晒太阳了。” 苏雨眠有些惊讶：“她现在能下床吗？” “可以。医生建议多出门，到处看看，但她不是很愿意出去。” 所以前几天才一直闷在房间。 “那奥利弗怎么说动她的？” 男人额头上顿时青筋猛跳，表情像遇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无语又迷惑： “桑槿不出去，他就蹲在床边哭，一直哭。” 苏雨眠：“……” 不过桑槿愿意出门，终归是件好事。 离开桑槿房间，苏雨眠去看邵温白。 后者仿佛知道她要来，没等苏雨眠进门或是发出什么响动，他便似有所觉般，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嘴角率先扬起笑容。 “眠眠，你来了……” 苏雨眠反应过来，收回视线，进门走到床前：“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 “？” 邵温白认真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没在身边，很难睡着。” “？？” “今天能留下来吗？就像那晚一样，我保证只睡觉，其他的什么也不干。” 男人表情专注，语气真诚，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邀请苏雨眠合作什么了不得的课题。 结果…… 课题没有，全是和睡觉相关。 第1119章 苏雨眠看着眼前的邵温白。 从两人得救至今，他只在刚醒来时提过那个承诺——只要能活着，就给他一个机会。 但在她第一次选择避而不谈以后，他便没有再提。 “……雨眠？” “嗯？”她回过神。 “在想什么？” 苏雨眠轻轻摇头：“……没什么。” 男人垂眸，似在斟酌，几秒后，又重新抬眼，表情郑重：“雨眠，之前在地道里说的那些，你不用当真。” 苏雨眠诧异，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其实，我也想过步步紧逼，逼你同意，网上不是说了吗，苦果亦是果，是酸是甜总要尝过才知道……” 邵温白说到这里，自嘲地勾了勾唇。 又继续开口：“但比起吃到这颗果子，你的感受更重要，我……不想你因此有压力，而不开心。” 凭邵温白对她的了解，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再磨一磨，时间长了，雨眠终究会点头。 她是个言而有信的姑娘，但自己却不能做得寸进尺的前任。 苏雨眠静静看他：“你想好了？确定让我不当真？” 男人眼眶泛红，眼里压抑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惋惜，有痛苦，但更多的是……隐忍。 机不可失，但…… “嗯，想好了，也不后悔。” 但她更重要。 即便，这辈子都没有复合的机会，邵温白也不希望自己爱的人背负半点压力，有任何的不情不愿。 苏雨眠一度以为上岛后的邵温白像换了个人，会耍赖、撒娇、玩心机，还……又争又抢。 但这一刻，她知道，邵温白从始至终都是那个邵温白。 他的爱建立在尊重之上，他又争又抢的前提是不伤害到她。 果然，是个傻子啊…… 苏雨眠泪意上涌，在眼眶中破碎成晶莹。 男人瞬间无措，手忙脚乱，却又因腿脚不便而无法起身上前，只能干着急：“雨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苏雨眠深吸口气，逼退泪意，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这下，邵温白更看不懂了。 苏雨眠哦了声：“本来今天过来还打算兑现承诺，不过你既然让我不用当真，那我还是不当真了。” 说完，转身就走。 这下还得了。 邵温白立马就要下床，拖着受伤的那条腿，跌跌撞撞追上来：“雨眠——” “你疯了！”苏雨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折返回来，将他扶住。 “……别走。” “你的腿！” “不要紧，一点都不疼。”他苍白着脸，扬起一抹笑。 但额头上的冷汗却戳穿了拙劣的谎言。 苏雨眠赶紧把他扶回床上，“你再这样，信不信我——” 邵温白只是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她。 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一字不落、照单全收。 苏雨眠看着这样的男人，真是又气又心疼。 “眠眠，你刚才说，你……要兑现承诺？” “我说过吗？” “……”男人眼里的光飞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苏雨眠的手便托住他下巴，迫使他重新抬眼。 “邵温白，你听好了——如果我不愿意，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答应。” “眠眠……” “我考虑过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复合吧。” 男人的眼眶又红了。 他以为，这句话会由他说出口，并且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对不起啊，”苏雨眠改成双手捧住他的脸，“之前，我好像……不够坚定。但我要做的事很可能会丢命，你有事业、有家人，我一个人冒险就够了，何必把你也拖下水呢？” “但后来看你伤心憔悴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我承认，我后悔了。单方面决定结束这段感情，对我而言，是快刀斩乱麻，但对你来说，却无可避免造成了伤害。” “温白，看清楚了吗？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随性、冷心的人，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这样的我，你确定还要复合吗？” 邵温白牵起她的手，抓握在掌心。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着倾慕的神女，“我爱你，无论你自私也好，随性也罢，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即便，这个决定是要和我分开。” “你……”苏雨眠震惊，声音染上几分哽咽，“你不用这样……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别人说了算，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爱到深处，便卑微到尘埃里。 曾经，邵温白不以为然。 如今，他却在尘埃里开出花来，只盼爱人回头一顾。 对上男人深情的双眼，苏雨眠下意识想要后退。 这样的爱和深情，她辜负过，更觉承受不起。 可邵温白仿佛识破她想法，不允许她有任何退却或逃避，果断伸出双手，圈住她的腰，而后重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雨眠，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只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是他自愿在这段感情里低头，他不怨她放弃，只怕她一弃不回。 好在…… 她回来了。 如此，便足矣。 …… 钱海峰端着饭菜走到门口，冷不丁脚下一顿。 好嘛，上次是老厉，这回轮到他了。 厉潮涌看了眼托盘里原封不动的饭菜，“咋啦？邵温白不吃啊？你原模原样给端了回来？” “不是。” “那是？” “咱们的小白菜保不住了。” 厉潮涌：“？？” 什么小白菜啊……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咽了下口水：“你……都看见啥了？” 钱海峰放下托盘，张开双臂，然后抱住自己。 “……就这样式儿的。” 厉潮涌：“……”好嘛。 “真保不住了也没办法，唉……既然事已至此，要不咱们替雨眠打听一下？看看邵温白那个学生前任到底是谁？” “我看行。找谁打听呢？” 钱海峰：“我堂弟肯定知道！他在邵温白实验室工作呢，老板的八卦能没点数？” 厉潮涌：“那赶紧的！给他发消息！” “行，现在就发……” 第1120章 钱旭阳打了个呵欠，拿开女儿搭在肚皮上的腿，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眼熟睡的女儿和……香肩半露的老婆，他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满足。 当初怎么就答应离婚，白白错过了这许多年呢？ 他没见过娓娓嗷嗷待哺、牙牙学语的样子，也错过了她第一次爬、第一次走、第一次上学的宝贵时光。 要说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 但钱旭阳是个知足的人。 老婆孩子能够失而复得，已是幸运，至于其他……就不能要求那么多啦。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 都中午了，窗帘一关，直接睡个天昏地暗。 好在他今天休假，不用急匆匆赶去实验室。 自从老邵去了澳洲，他的苦日子就开始了，不仅要把控课题进度，还要关注人才成长。 更别提各种学术报告会和行业沟通会的邀约，那简直跟雪花一样飞来。 从前有邵温白顶在前头，他们只用专心做好课题、完成论文就行，如今…… 钱旭阳也算赶鸭子上架，被迫进步了。 除此之外，他在b大还有专业课要任教，今年秋季招生，还被学院硬塞了两个硕士研究生名额。 钱旭阳做梦也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越活越卷。 施雨露调侃他：钱教授，四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年纪，加油~ 钱旭阳乌鱼子。 说回当下，钱旭阳出了卧室，怕打扰到母女俩，便去隔壁客房洗漱。 弄完，直接进厨房。 所以，等施雨露和娓娓起床时，午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了。 “爸爸——” 小娓娓穿个睡衣，笑着跑出来，一蹦一托，直接挂在钱旭阳身上。 施雨露穿着睡裙、光着脚，跟在女儿后头。 复婚后，她就带着女儿从魔都搬回了京城，既是为照顾钱旭阳的事业，也为了孩子能有个健康的成长环境，所以只能暂时放下魔都经营的一切。 她都做好资源大打折扣，五年之内没有电影作品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下一颗会拆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回京的半年后，陈义导演递了个文艺片的本子过来。 施雨露看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加了试镜，被陈导当场定下。 第二年九月，这部电影助她在威尼斯电影节成功封后。 施雨露一跃跻身一线，成为国内流量与奖项兼具的明星。 她自己都没想到。 属实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正所谓红气养人，钱旭阳在苦逼加班、赶进度、赶论文时，她反而越活越年轻。 “来娓娓，吃这个，你最喜欢的蓝莓松饼。” “爸爸做的真好吃~！” 一句话给钱旭阳钓成翘嘴。 施雨露：“哦，只给女儿，是吧？” 钱旭阳一脸无奈，把自己面前的沙拉换到老婆面前：“呐，这堆草是你的。” 施雨露哭笑不得：“什么草啊，请正确称呼人家沙拉，谢谢。” “哦，草。” “……” 钱旭阳吃得快，他都吃完了，母女俩还在那儿细嚼慢咽呢。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解锁。 好家伙，十几条微信噔噔瞪蹦出来。 “咦？我哥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真是稀罕……我看看发的什么……” 钱旭阳是真的惊了讶了。 要知道，往常都只有他主动联系钱海峰的份儿，钱海峰能抽空回他个一句两句都已经是很尊重了。 让对方主动给自己发消息？想都别想。 先前邵温白还没去澳洲那会儿，钱旭阳是天天发，天天问，旁敲侧击打听苏雨眠的动向。 为了兄弟，他也算豁出去了。 后面邵温白去了澳洲，打听似乎也就没必要了，钱旭阳这才停止了“天天问候”。 他点开微信，上滑到第一条未读，瞬间钱旭阳就忍不住瞪大眼—— 【弟，问你个事儿。邵温白是渣男不是？】 可能看他没回，过了半小时，又发了第二条—— 【你是不是不好说？我知道他是你老板，没关系，你跟我说实话，我保证不外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邵温白不可能知！】 【相信哥！】 又过了半小时—— 钱海峰：【真的，你别怕】 【你要真不好说，回个表情也行】 【渣：[微笑]，不渣：[可爱]】 又又过了半小时—— 【哦，今天周六，估计没起床】 【一会儿睡醒了，回我一下子哦！】 钱旭阳看完：“？？” 施雨露疑惑：“你这什么表情？海峰哥到底发了啥啊？我看看……” 钱旭阳把手机递过去，人还是懵的。 施雨露看完，她也：“？？” “邵教授渣不渣？这是什么问题？” 钱旭阳摊手，耸肩。 施雨露把手机递回去：“这还不简单，直接问他呗。” 钱旭阳想了想，编辑消息，试探着发过去—— 【刚起】 那头几乎秒回—— 【终于醒了！说说呗】 钱旭阳嘴角抽搐，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回复，那头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打来。 呃…… 钱旭阳只能接起：“……喂？” “旭阳，你给哥交个底，他到底渣不渣？” “呃……哥，这很重要吗？” “当然！”那头斩钉截铁，“非常重要！”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啊？”钱旭阳忽然想到什么，“邵温白是不是人在你那儿？” “嗯。” 钱旭阳又问：“他见到苏雨眠了？” “咦？你怎么知道？” 钱旭阳嘴角一抽，心说，我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谢谢！ 钱海峰：“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听说邵温白之前跟自己的学生交往过，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这是真的吗？” 钱旭阳：“真得不能再真。” 那头冷笑一声：“果然！那个女生是谁？哪个学院的？多大年纪？不会还是个本科生吧？这个邵温白作孽哟！” “没有没有——”钱旭阳赶紧替好兄弟正名，“苏雨眠都博士在读了，怎么会是本科生呢？你别乱说，这玩笑开不得哈。” 钱海峰觉得这个弟弟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问那个女生，就邵温白前女友，你扯雨眠博士在读干嘛？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哈？”钱旭阳又懵了，“怎么没关系？雨眠就是他前女友啊！” 第1121章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 钱旭阳一度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通话中断，还把手机拿下来确认了一遍。 好嘛，通着的，只是那头哑火了。 “……哥？你还在吗？” 钱海峰艰难开口：“……你说，雨眠……是邵温白那个学生前女友？” “嗯呐，他俩在一起几年了，后面因为一些……呃，误会，分开了。雨眠这不是才去的澳洲嘛。她没跟你们讲过啊？” 钱海峰：“……” 钱旭阳又等了几秒，那头才传来声音，只是中气明显没有之前足了。 “好，我知道了，回聊。” 通话结束。 钱旭阳木楞半晌，才反应过来：“……我靠！我哥不会不知道雨眠跟老邵的关系吧？然后老邵上岛，重新追雨眠，结果被他们一伙人当成了死渣男？” 施雨露闻言，点头：“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娓娓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爸爸，谁是死渣男呀？” 钱旭阳：“……” Max群岛，矮房子基地内—— 厉潮涌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钱海峰拿着手机坐在那儿，蔫了吧唧，一动不动。 “老钱，你是准备石化吗？” “……别说话，我要缓缓。” 厉潮涌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走到他身旁：“什么情况？你被海妖吸了阳气啊？” 钱海峰：“比这还夸张。” 厉潮涌：“？？” 他深呼吸，仿佛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设：“……你知道邵温白前女友谁吗？” “不是他学生吗？怎么了？全校都知道啊。” “对，全校都知道……”钱海峰点点头，“可为什么我俩不知道那个学生就是雨眠呢？” “哈？”厉潮涌双眼瞪大，表情僵傻。 整整五分钟，两人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下来几天，他俩看到邵温白就浑身不自在。 看见苏雨眠，就更不自在了。 好家伙，还得是邵温白会拱啊，早几年就看准下嘴了！ …… 邵温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走动。 他憋坏了，医生刚检查完，就让苏雨眠陪他去海边散步，看夕阳。 “你……确定？” 苏雨眠看了眼他一瘸一拐的脚，又想起岸边野滩上那些碎石。 邵温白沉默。 “……好吧，那海边过段时间再去，但是夕阳现在就能看。” 两人爬到顶楼。 说是顶楼，其实也就两层。 奥利弗的小楼他们是不敢再住了，最近都在矮房子这边生活和工作。 除了环境差点，房间小点，湿气重点，呃……貌似也还能将就。 奥利弗更好笑。 原本守着小楼死活不肯搬走的人，如今以房东身份愣是在桑槿隔壁的杂物间住了下来。 那房子又小又窄，还潮湿昏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雨眠见桑槿本人并不排斥和他接触，也就不去深究，奥利弗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感为她做了这一切。 她相信，当事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思考能力。 两人爬上去的时候，最后几步台阶，苏雨眠还是扶了他一把。 邵温白转头看她，笑着说谢谢。 夕阳挂在海面上，还没完全沉下去，橘色光辉映照在女人脸上，为她整个人都增添了一种暖色。 像……柔光滤镜。 苏雨眠本人，乃至她身后的背景，都美成了一幅油画。 邵温白有些看呆。 直到—— “……温白？”她叫他名字。 “想什么呢？一边傻笑，一边愣神。” 邵温白：“你。” 想你啊。 这半个月，苏雨眠虽然时不时听他来上一句类似的情话，但每次还是会被他……土到。 “别跟钱老师学，他那套已经落后了，不适合年轻人。” 也亏得邵温白这张英俊的脸和温柔清澈的眼神，否则，分分钟化身“油腻”代名词。 “好的，明天就跟他说，你觉得他老。” 苏雨眠：“？？”我是这意思吗？ 黄昏夕阳，碧海蓝天。 橘色的云，点缀在天空一角，被亮金色的光芒描着边。 “坐会儿？”苏雨眠怕他站累了，带他走到长椅旁。 邵温白先坐下，然后猛地伸手一拽，将准备坐下的她一把拉进怀里。 苏雨眠就这么稀里糊涂就坐到了男人大腿上。 “？？” 邵温白：“这是什么表情？我抱自己女朋友，不行啊？” “我女朋友”，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成了他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重新正名，有资格说出口的称呼。 苏雨眠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笑叹一声：“行啊，我白得一人肉坐垫，还有什么不满意？” 男人便跟着笑起来，圈在她腰上的双臂略微紧了几分。 却又有分寸地控制着力道，不至于让她觉得难受。 同一片夕阳下，苏雨眠和邵温白在房顶，而奥利弗和桑槿则在海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桑槿看上去好了很多。 脸上、身上的淤青在慢慢褪去，见血的伤口也在一点点长好修复。 原本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如今在奥利弗这个话痨的带动下，也能慢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奥利弗缠着她，让她教自己中文。 学的第一个中文词，就是桑槿的名字。 “桑——槿——”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音调还挺准，因为这是他练习了一晚上的结果。 奥利弗又问：“吃饭了吗，天气如何，怎么讲？” 桑槿一个发音一个发音地教他，非常有耐心。 “那……”奥利弗湛蓝的眼珠一转，“我喜欢你呢？这怎么说？” 桑槿沉默两秒，开口说道：“天马上黑了，我们也回去吧？” 奥利弗垂眸，半晌才重新抬眼，笑了笑：“好。” 两人往回走。 气氛却没了来时的愉快和轻松。 …… 同样发现天色将黑的，还有苏雨眠，“走吧，我们下去了。” “嗯。” 就在两人准备下楼的时候，海面上一个黑点渐渐靠近、变大。 苏雨眠驻足，看了几分钟才敢确定—— “是船！有船来了！” 这个时候上岛，明显不是货船。 所以…… “是边月！边月回来了！” 随着船只逐渐靠岸，站在船头的身影也慢慢清晰。 笔直，纤细，像一根坚韧不屈的竹子。 “咦？好像还有一个人？” 第1122章 “看上去像是……我哥？” 邵温白闭眼又睁眼，再次确认—— 还真是！ …… 边月和邵浔之靠岸，再上岸，等抵达基地，天已经彻底黑了。 边月见到苏雨眠，第一句话是—— “有吃的吗？饿死了。” 苏雨眠：“有。” “那我要泡椒牛肉丝、豌豆炒玉米粒。” 这还点上菜了。 苏雨眠稍微一合计，食材都有，“行。” 边月是真的惊喜了。 鬼知道她这半个月吃的什么，基本都是潦草对付一下，不至于饿肚子就行。 至于入口的东西咸了还是淡了，甜的还是酸的，好吃或者不好吃，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等忙完所有事，空下来了，第一时间就是想念苏雨眠做的菜。 邵浔之听完，幽幽表示：“我和苏雨眠的菜，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边月想也不想：“当然是雨眠的菜啊！你能吃吗？能填饱肚子吗？能发出香味让我馋得流口水吗？” 死亡三连问。 邵浔之抬眼，里面泛起一丝撩人的涟漪。 他说：“怎么不能呢？” 边月：“？” 他又说：“我也可以是那盘菜啊~” 边月：“？？” 他还说：“我洗好了，请主人随时开动~” 边月：“……” 有时候真挺想报警的。 男人那什么起来，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时间回到当下，边月开开心心跟着苏雨眠去了厨房，美其名曰—— “现场点菜！” 邵浔之和邵温白看着两个女人手挽手离开的背影，一个眼中含光，一个笑容宠溺。 邵浔之：“她俩关系有这么好吗？” 邵温白想了想：“之前也不差，可能最近更好了。” 邵浔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估计发生了什么我俩不知道的事。” “嗯，有可能。” 邵浔之眼珠一转：“雨眠就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邵温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句话的思考，只有对亲哥尿性的了然：“边月呢？她不是也没跟你透露吗？” 邵浔之：“……”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兄弟俩坐下，邵温白把水递过去，邵浔之接过来就是仰头一口闷。 邵温白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邵浔之这回喝得慢了。 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邵浔之眼神幽幽，“再不来，老婆都跑了。” 边月这一走，就是半年。 起初邵浔之以为她只去两三个月，毕竟这女人走之前承诺得那叫一个好啊—— “办完事就回，而且我也舍不得离开煜煜跟和和这么久。” 邵浔之信了她的鬼，还真就高高兴兴把人送走了。 前两个月，他还不慌不忙，一边工作，一边带娃，日子相当充实。 偶尔跟边月通个电话，调调情什么的，简直美滋滋。 第三个月开始，边月就经常不接他电话了。 每次回过来也只匆匆两句，就挂断，跟皇帝敷衍不受宠的妃子一样。 邵浔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从来没问边月去澳洲办什么事，当然，凭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 就这样在忐忑和怀疑中，又过了两个月，邵浔之彻底坐不住了。 在断联七天后，他再次接到边月电话时，不等那头开口，他就先噼里啪啦输出一波—— “边月小姐，我现在很郑重地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但有一点，你必须搞清楚，那就是——” “我很担心你。” “如果你继续这种隐瞒不说、只字不提、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段关系。没有信任的感情，不会长久；相互隐瞒的情侣，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这番话邵浔之想了很久，也斟酌了几遍，最后说出来的时候，也真的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分手嘛。 比起在煎熬中等待，在怀疑中乱猜，在对方闪躲的态度中不被信任，他宁愿—— 快刀斩乱麻。 他想过所有可能，唯独没想到边月接下来的反应。 她先哦了声，表示自己在听，然后—— “来澳洲不？接我回家，再旅个游，顺便探望一下我的情种老板，你的痴情弟弟？” 邵浔之：“？？”就这？没了？ 边月：“说话！不来拉倒。” “来。”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未来老婆的不尊重。 然后…… 邵浔之就来了。 刚落地澳洲，就收到薛君泽的求救信息。 他正被墨尔本当地最大的帮派社团追杀，整个人狼狈得像条狗。 邵浔之带人救下他后，便联系了早年结识的一个“大哥”。 两人曾经在公海也算有过命的交情。 十年前，邵浔之还助他从欧洲脱困，如今对方是澳洲另一个社团的二把手，至于一把手……是他老岳父。 正所谓有关系，好办事。 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要地头蛇出面，才能有效解决问题。 这不，大哥攒局，邵浔之带上薛君泽，双方吃了顿饭，然后事儿就了了。 等边月赶来时，鼻青脸肿的薛君泽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龇牙咧嘴地叫唤了—— “小月月我疼~我要呼呼~” “小月月，没关系，我身上的伤都是我为你冲锋陷阵的荣耀徽章！” 不等边月接话，邵浔之率先冷笑出声。 “荣耀是吧？行，那我打声招呼，让他们多给你送点荣耀来，对方应该求之不得。” 薛君泽果断闭嘴，不再开口。 算他狠！ 既然事情得到解决，边月也不打算在墨尔本多留。 岛上还有她牵挂的妹妹，以及剩下的善后工作。 薛君泽原本也想跟着上岛，结果邵浔之一句：“你腿不是瘸了吗？确定能跟我们一起？” 但凡他说一句“能”，薛君泽毫不怀疑，自己好生生的腿明天就会真的变瘸。 以前怎么就觉得邵浔之是个温驯老实人呢？啊呸—— 薛君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巴子。 明明就是白切黑芝麻馅儿汤圆—— 看似软和，实则里面黑得要死！ “……那什么，我腿不方便，就不跟着去了，你们去吧，一路顺风！” 他老薛混到今天，全靠识时务。 打不过，就跪下嘛，多简单的道理？ 第1123章 薛君泽那边按下不提，说回当下，窗外天色已晚，室内灯光明亮。 兄弟俩坐了一会儿，邵温白就闲不住了。 擦桌子，摆碗筷，万事俱备，只等苏雨眠上菜开饭。 邵浔之见他忙前忙后，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不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随时准备上去伺候的小媳妇儿吗？ 谁敢想在物理界叱咤风云的邵教授，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学科带头人，如今围着饭桌转，拿的是抹布，摆的是碗筷？ 邵浔之忍不住轻啧出声。 邵温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知道对方在感慨什么，淡淡说了句：“别嫌，我的来时路，你的下一步。” 这还押上了。 邵浔之：“……” 他会围着餐桌和锅碗瓢盆转？ 别逗了！他可是总裁！ 霸道那款的，知道不？ 然而下一秒，打脸就来得措不及防—— “你敢说你没给边月做过饭？没给两个孩子泡过奶？” 邵浔之：“……”不敢。 邵温白依旧淡淡：“所以，你那五十步就别笑我这一百步了，亲兄弟，何必相互伤害？” 邵浔之觉得很有道理，果断闭上嘴，不再给自己招怼。 可惜，安静不过两分钟，他再次开口： “话说，你跟雨眠复合了？” 此话一出，某人肉眼可见地嘴角上扬、眉眼变弯，如果背景可以根据心情展示颜色，不用怀疑，这会儿邵温白身后肯定是大片的粉红泡泡。 “嗯呐~” 邵浔之：“……”好一个傻白甜！ 他目光下移，落到弟弟明显行动不便的腿上：“你这……玩儿的苦肉计？” 邵温白嘴角一抽：“顺势而为，谢谢。” “哦，那还是苦肉计呗。” “……” “雨眠也真够不容易的。”邵浔之突然感慨。 邵温白：“？？” “分都分了，还被强行按头，吃下你这颗回头草。” “……”您可真是亲哥。 厨房，边月选好食材，拿给苏雨眠。 看她这架势恨不得吃顿满汉全席，可实际上，除了之前点的泡椒牛肉丝和豌豆炒玉米粒之外，也就多了肉沫蒸蛋而已。 苏雨眠考虑到荤素搭配，自行添了一道白灼菜心和一个豆腐汤。 边月：“完美！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阿槿，岛外那些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苏雨眠一边切菜，一边回她：“我可不敢居功，有人比我上心。” 边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从苏雨眠那儿了解到前因后果，边月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 “他怎么敢？！留他一命，还蹬鼻子上脸了？！” 苏雨眠一点都不怀疑，倘若这时候让边月重新回到之前处置奥利弗的时候，她会直接把人嘎掉。 “你先别急，我问过阿槿，她似乎有自己的考量。你应该相信她。” 边月这才平静下来，但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你怎么跟邵老大一起上岛了？” 边月：“那个家伙在国内坐不住了，再不让他来，估计得在电话里跟我提分手。” 苏雨眠有些惊讶：“你还怕他提分手啊？” 边月：“不是怕。” “？” “是不想。”她嘴角上扬，丝毫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毕竟，我对他还挺满意的。” 弃之可惜，那就…… 顺他一回，宠他一下呗。 苏雨眠觉得这话该让邵浔之来听听，估计能高兴得原地起飞。 “诶，别光问我啊，你跟邵温白呢？” 苏雨眠实话实说：“复合了。” 边月：“我就知道！这明显是有备而来……我可听钱老师说了，他很久之前就开始做准备，没日没夜加班赶进度，就是为了尽快把实验室和家里的事安排好，然后过来找你。” 苏雨眠手中的菜刀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有这茬。 “……未来三年的课题都让他布置得明明白白，每个人的职业规划也理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 苏雨眠：“……什么？”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 饭菜上桌，苏雨眠和邵温白之前吃过，所以动筷并不多。 坐在这儿，单纯只是为了陪客。 反观邵浔之和边月，拿起筷子，埋头猛吃，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回话，跟饿了好几天一样。 用“狼吞虎咽”夸张了点，但“大快朵颐”又文雅了些。 总之—— 边月：“好吃！多吃！还要！” 邵浔之倒没这么直接，扫视一圈，才问：“那个……饭还有吗？我想再盛一碗。” 等两人终于舍得放下碗筷，桌上的菜已经全部见底，连豆腐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邵浔之：“来澳洲四五天，第一次吃这么饱。” 说到后面，直接给他整不好意思了。 边月则完全相反，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因为—— 她跟苏雨眠熟啊！ 麻烦过一次两次，然后三次四次，如今也不怕再多几次。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如手足嘛！ 这晚，苏雨眠安排邵浔之和边月在基地住下。 邵浔之主动开口：“我俩住一间就行。” 边月点头：“嗯嗯。”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邵温白朝亲大哥看了眼，心说：可真有他的。 邵浔之挑眉回应：弟，学着点儿~ …… 第二天清晨，边月早早来到桑槿房间。 后者还在睡，没醒。 脸上的伤痕已经消失淡去，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透出一丝红润。 此刻平静恬淡的睡容，与她离开时，惊悸害怕、眉头紧蹙的模样截然不同。 桑槿恢复得很好。 ——这是边月第一眼就发现的事实。 “……姐？你回来了？！” 桑槿没想到睁开眼睛看见的人，竟然是离开多日的边月！ 边月笑着点头：“嗯，回来了。你的声音……” “可以说出完整的话了。”桑槿坐起来，“虽然声带还是有些沙哑，但医生也说了，恢复有过程，不能急，慢慢来。” “好。” “姐，你的事，办好了吗？” “嗯，都结束了。所以——”边月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打算三天后带你回国。” 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而是单方面的决定和通知。 边月既是在完成自己的执念，也是在兑现当初对桑槿的承诺—— 妹妹，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然后带你离开！ 第1124章 “好。”桑槿眼中盈满泪水，没有任何犹豫。 边月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阿槿，起床了吗？后面那片山茶花开了，我——” 奥利弗兴奋地跑进来，却在看见边月的瞬间，吓得脚下一顿，笑意骤敛。 一些不太美好，甚至是糟糕的回忆顿时涌入脑海。 “你……你回来了啊……” 边月起身，笑着朝他走去：“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不太欢迎？” 奥利弗咽了咽口水，“绝对没有……阿槿，我去给你拿早餐！” 说完，也不等桑槿开口，跑得比兔子还快。 边月转头看桑槿，只能她已经下床，开始洗漱，似乎并不在意这样一个小插曲。 洗漱完，早餐刚好送到。 不过来的却是之前边月留下保护桑槿的人。 “奥利弗呢？不是他去拿早餐吗？” “他交给我了，让我送来。” “嗯，放下吧。” 边月在房间陪桑槿吃了顿早饭，然后姐妹俩又一起去看山茶花。 奥利弗站在高处，远远就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他有些遗憾地撇撇嘴，嘟囔道：“明明是我发现，想带阿槿去看的……” …… 同样在吃早饭的，还有邵浔之和邵温白这兄弟俩。 邵浔之：“雨眠呢？怎么不跟你一块儿吃？” 邵温白：“她很忙，这个点已经开始工作了。” “她有工作，那你呢？伤养好了，是不是就没理由继续在岛上待下去了？” 邵温白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邵浔之不以为意，认为他只是嘴硬而已。 虽然他上岛时间很短，但有些问题却看得比当事人清楚—— 苏雨眠目前这个状态，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国，邵温白想要留下来，也确实做好了留下的准备，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 眼下可以说养伤，可伤总有养好的一天。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 邵浔之看天花板，看墙壁，就是不看弟弟：“有吗？哪有？没有吧？” 邵温白：“……” 交谈中，两人不可避免提到姜舒苑。 邵浔之：“……还是老样子。我现在一个月回去一次，妈的态度……也还行，爸呢，你知道的，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钓鱼，一出门就是好几天，其余的人和事都不大关心。”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在搭伙过日子。 可能搭伙都算不上…… 因为，凑不到一块儿去，基本各过各。 邵浔之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咱妈这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既然愿意从医院住回老宅，其实是带着几分求和的意思，但爸似乎……不想顺着她给的台阶往下走了。” “我听管家说，你来澳洲之前，回去过一次，陪爸吃了饭？妈不乐意下楼，甚至你走的时候，都不愿意看你一眼……” 邵温白垂眸。 当初，他是想陪父母好好吃顿饭，再好好道个别的。 毕竟这一走，也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十天半个月。 但姜舒苑却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 邵温白扯了扯嘴角：“你知道跟雨眠分手以后，我最懊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当初，妈第一次为难她时，我就不该抱着求同存异的想法，企图缓和两人的关系，而是——主动切割，不让她们再碰面。” “可惜，这个道理我悟得太晚，幸好现在还有悬崖勒马的机会。” 邵浔之皱眉：“也不全是你的问题，你明明知道，雨眠跟你分手，不仅仅是因为妈……” “可这给了她分手的理由，不全是，但也有一部分是。” 邵浔之听到这里，见他决然的眼神，就知道没有劝说的余地了。 当然他也不想劝。 毕竟，自己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在发现姜女士企图为难边月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警告姜女士，然后安抚边月，并发誓未来不会让这两人再碰面。 “你是对的，”邵浔之轻叹，“妈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如今我跟你都在澳洲，常回家看看的人成了老二，幸好他没女朋友。不过，我看他还是被折腾得够呛，前天给我发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国，他快受不了家里的气氛了。” 从前，回家最少的人是邵言之。 姜舒苑生病以后，他被召唤的次数也最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邵温白嘴角上扬：“让他多陪陪爸妈也好。” 邵浔之回以一笑：“正有此意。” 两人诡异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此刻远在京都的邵言之，坐在办公室里，空调温度正好，他却平白无故连打三个喷嚏。 “嗯？谁在想我？” …… 奥利弗蹲了大半天，终于等到边月离开。 他笑着去见桑槿—— “嗨，今天好点了吗？” 这是奥利弗每天见到桑槿都会问的话，只是今天比之前晚了许多。 桑槿笑着点头：“嗯嗯。” “那个……你姐姐回来了。” “嗯，你说的那片山茶花，我们刚才去看了，很美，很漂亮。” 奥利弗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对吧！真的很美！” 桑槿点头，“这个给你。” 她伸手，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奥利弗把手递过去，桑槿将东西放到他掌心。 他摊开手掌，是那枚胸针。 奥利弗愣住：“这……” 桑槿：“我问姐姐要的，送给你。” 刹那间，巨大的欢喜占据了奥利弗的心房，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对不对？ 否则为什么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阿槿，你……” “我要走了，三天后，姐姐会带我回国。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和陪伴，这枚胸针送给你，就当纪念吧。” 奥利弗愣在原地。 第一次体会到天堂和地狱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前一秒，一颗心还在雀跃不已、不胜欢喜，下一秒，就摔成碎片、七零八散。 “……你、要走？”不知过了多久，奥利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啊，我等了姐姐好久好久，她终于来接我了，我做梦都想着会有这么一天。在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里，这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可是……我……” 奥利弗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 他从来没有向桑槿表白过自己的心意，如今就更没资格开口希望她留下。 第1125章 在这番纠结挣扎的过程中，桑槿始终含笑注视对方。 奥利弗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自己的懦弱，那桑槿就不会吃这些苦，她会早早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姐姐，会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所以，都是自己的错！ 这个认知让男人更加难以开口。 如果…… 这是桑槿的选择。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支持。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原谅我，我……” 不知何时，奥利弗眼中已然盈满泪水。 他吸吸鼻子，不让它掉下来。 “祝你，一路顺风，未来幸福快乐！” 桑槿笑容恬静，目光平和：“谢谢。” 奥利弗：“可以给我个拥抱吗？” “好。” 他上前，无比郑重地伸出手，然后……轻轻抱住女人。 很快，松开双臂，主动退开。 “那……我、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奥利弗攥着那枚胸针，转身跑开。 接下来两天，他都没再露面。 听钱海峰说，某个深夜，他偷偷从桑槿隔壁的杂物间搬回了那栋还未修缮、依旧摇摇欲坠的小楼。 桑槿倒是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她一天最多的时间就是跟边月待在一起，像要把缺失的这些年，狠狠补回来。 用边月的话说—— 我的阿槿怎么像个小姑娘？爱撒娇，也爱粘人。 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阿槿。 边月又何尝不想弥补这些年的缺憾？ 姐妹俩形影不离，倒让邵浔之这个“男朋友”成了透明人。 邵浔之倒也懂事，没乱吃飞醋，贸然打扰姐妹俩。 但他太闲了，抱不到媳妇儿，就只能去骚扰邵温白。 “……老三，你腿怎么样？” “吃了吗？” “吃的啥？” “又是雨眠做的？哦，不是啊，那谁做的，我说咋没有之前好吃……” “睡了吗？别装，我知道你没睡。” “来吧，聊个五块钱儿的天。” 邵温白：倦了，这大哥谁要谁拿走吧。 烦人还是次要，主要是邵浔之占了他的时间，那他跟雨眠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当邵温白委婉提出这点时，邵浔之两眼瞪得溜圆—— “好你个邵老三！为了女人，连亲哥哥都不要？你良心不会痛吗？” 邵温白摇头：“不会。” 邵浔之又叹气，摆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行吧，媳妇儿不搭理我，现在亲弟弟也嫌弃我，老咯，没人要了……” 邵温白就这么静静看他表演。 然后，邵浔之接着烦他。 …… 钱海峰：“雨眠，你这两天怎么没去看邵教授？” 苏雨眠在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闻言，头也不抬：“他有人看，用不着我。” 钱海峰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他认识的雨眠嘛！ 工作起来，帅到爆~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 气氛烘托到这里，他和厉潮涌不免对视一眼，第n次感慨—— 英年早恋呐！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钱海峰也必须承认，邵温白是有资格拱他们家小白菜的！ 岛上众人痊愈，医疗队也到了该撤离的时候。 随之将要离开的，还有边月、邵浔之，以及……桑槿。 出发那天，海水依旧蓝得一望无际。 第1126章 桑槿站在船头，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 狂飞乱舞。 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座岛屿，终于—— 要离开了！ 她被困在这里八年，过得猪狗不如。 这一刻，终于解脱，她毫不留恋。 邵浔之：“走了，温白，你好好养伤~” “养伤”两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邵温白丝毫没觉得被冒犯，坦然应下：“嗯，我会的。” “……” 另一头，边月上前，轻轻抱了下苏雨眠，然后退开。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多谢。” “不客气。”苏雨眠笑着回她。 边月看了眼不远处邵家那两兄弟：“早点回国，我想我会很怀念你做的菜。” “那你应该要怀念很久了。” 苏雨眠心里清楚，短时间内，她不可能结束这边的一切。 边月耸肩：“好吧，我会觉得我老板没能力。” 邵温白：？ 众人登船，抛锚启航。 船体一点点驶离岸边，船上的人也越来越小。 钱海峰扫视一圈，凑过去小声跟厉潮涌蛐蛐：“小房东怎么没来送？” 厉潮涌嘴角抽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心爱的姑娘要走了，往后很大可能都没机会再见，哪个小伙子承受得住？” 钱海峰摸摸鼻子：“这样啊……我以为外国人不会伤离别……” “拜托大哥，他是外国人，不是死人。” 分别总是令人伤怀，无关肤色，也不论国籍。 苏雨眠回头招呼大家，“送到这儿吧，都回了。” 众人纷纷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远处冲过来。 快得只剩残影。 钱海峰立马撞了撞厉潮涌肩膀：“快看，来了！” 伤不伤感钱教授不知道，他只晓得——热闹好看、瓜也好吃。 奥利弗边跑边喊：“阿槿——能不能不走——我喜欢你——我爱你——” 可惜，远处的船只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他的呼喊注定无法送到他喜欢的人耳中。 “阿槿——求你——别走……” 奥利弗跪倒在岸边，哭得像条被遗弃的小狗。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这三个字，似乎想弥补什么。 如果当初他出手救下桑槿，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如果他能在开船之前，恳求她留下，她会不会真的为她留在岛上？ “不会。”苏雨眠上前，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奥利弗缓缓抬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从眼眶滑落。 …… “不会。”桑槿收回目光，笑着看向姐姐。 岸上那个人影是他吧？ 也可能不是。 但这不重要。 边月以为她犹豫那么一两秒，然而没有。 桑槿脸上只有坦然，话里全是坚决。 “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留在一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姐姐，我记得你说过，我们要对自己好一点，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边月笑了：“是啊。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对自己不好，谁又会心疼我们？” 桑槿：“曾经，我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如今，我只相信自己。” “阿槿，这很好。” 桑槿扬唇，看着蓝天和白云，远处是辽阔无际的海洋—— 这是她的新生。 一切都那么美好。 “既然你不打算接受他，为什么要给他这种错觉？”边月说着，耸耸肩，“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桑槿笑容不变：“我能感受到他的愧疚，也理解他当时那种情形下的懦弱。你不在的日子，有他陪着，我觉得挺好，至少不会每天待在房间，一个劲儿发呆看天花板。” 更重要的是—— 桑槿：“原谅他，也是与自己和解。我需要新生，而他需要宽恕，所以我给他赎罪的机会，帮他从愧疚中挣脱。” 边月挑眉：“你就不怕，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桑槿却说：“忘不了好啊，人最宝贵的不就是回忆吗？” 边月第一次在单纯的妹妹身上，看到了“腹黑”这个词。 “姐，你怎么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过分了？” “不会。”边月大手一挥，“我的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桑槿笑着靠到她肩上。 边月垂眸，眼神纵容。 邵浔之站在两姐妹身后，越看越酸，心头就像打翻了醋罐子。 她还没让我这么靠过，也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我…… “……咳！”邵浔之第N次轻咳。 嗓子都快咳冒烟儿了，那姐俩就是不分开，当他空气一样。 桑槿小声开口：“姐，怎么感觉姐夫有点小气？” 边月哦了声：“他就那死出，不用管。” “那不行，”桑槿站直，“我怕他用眼神把我刀成肉片，所以，还是把你还给他吧。” 说完，转身离开甲板，进去船舱里。 邵浔之趁机上前，站到边月身旁：“月月，我……” “你感冒啊？” “？没。” “那你咳咳咳做什么？” “好、好像有点，我突然想起昨晚房间窗户没关，可能是吹了凉风。” 边月嘴角一抽：“装，继续装。” “嘿嘿……你们姐妹俩什么话说不完？这都几十分钟了！” “我们女人说话，你管这么多干嘛？” 邵浔之：“我不管，但我想你了~从上船到现在，你目光一直在桑槿身上，那我也会吃醋啊！” 他把“吃醋”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倒把边月整不会了。 “那你想怎样？” 男人嘴角上扬，下一秒，头一歪，靠在边月肩膀上。 “……嗯，还怪好靠的，难怪桑槿赖着不走……” “说好了，我靠过以后，就不许别的男人靠了哟。” 边月：“……”幼稚鬼！ …… 奥利弗被苏雨眠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哽住。 “怎、怎么不会？她还把她最珍贵的胸针留给我了！” 苏雨眠：“她恢复的这些日子，你忙前忙后，胸针是她唯一能拿出来表达感谢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不是……” 奥利弗喃喃。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是真的！她不喜欢你，只是感激罢了。 苏雨眠：“行了，别哭了，你马已经两天没喂了，打算给人家饿死吗？” 奥利弗的泪水仿佛凝固般挂在眼睑上，过了几秒钟，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我去喂马……”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回头，再次看向远处天际线。 阿槿，我会记住你，一辈子。 请你，一定要幸福。 加倍幸福。 第1127章 边月一行离开后，苏雨眠有三天没见过奥利弗。 再次见到他，是在厨房外。 英俊的小伙子瘦了一大圈，头发凌乱，胡子拉碴。 苏雨眠转身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这是去荒野求生了？” 奥利弗摸摸肚子，幽幽开口：“我饿了……” 他盯着苏雨眠手里的盘子。 “好啊，一起吃。不过……”苏雨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可能需要先洗个澡，刮刮胡子。” “行！等我五分钟！” 这天，收拾整齐、焕然一新的奥利弗重新和科考队众人坐在一起，吃了午饭。 谁也没再提起桑槿，或是跟桑槿有关的人和事。 奥利弗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饿了好多天，给钱海峰和厉潮涌都看心疼了。 唉…… 失个恋真惨呐。 两人目光一前一后扫过对面坐在一起的邵温白和苏雨眠。 突然觉得，他俩这样似乎还不错？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周遭变化也仿佛眨眼之间。 奥利弗的小楼慢慢修缮完成，原本苏雨眠房间的地下室被回填，而那条埋藏了无数秘密的地道也彻底封死。 所有费用，澳洲政府全包。 得益于边月搞出来的“大动静”，如今全球都知道H国在澳洲一处小岛秘密培养间谍，窃取情报。 国际震惊。 培养间谍不足为奇，但能被人一锅端了，还锤这么死的，仅此一例。 目前为止，名单所披露的间谍去向已经涉及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全球目光都集中到了Max群岛。 岛上居民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竟然也会出名。 澳洲官方高度重视，已经接连派了几波人上岛。 调查的同时，也将岛上恶劣的居住环境看在眼里，很快就有相关管理部门开始着手改善规划。 没办法啊……Max群岛在国际出了名，如今全球各国都看着呢。 澳洲官方要再不行动，恐怕会被笑死。 加上…… 正是因为这里闭塞落后，才让H国那帮人有机可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情报基地！ 改善交通、通讯、居住条件，才是治本之策。 否则打了H国基地，还有I国J国在等着。 得益于官方的支持，奥利弗有了修缮经费，更是全身心投入到小楼复建工程里。 同时也积极配合官方调查当年他爷爷建设基地的事。 老人家已经死了，奥利弗知道的信息有限，所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名堂。 当然，除了询问知情人以外，官方还进行了实地调查。 奈何边月下手太猛，如今留给他们的除了废墟，就是碎石。 见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官方派来的人陆续撤离。 在此期间，科考队日常工作有序进行，没受半点影响。 歇息多日的见微和知著也重新上线，继续采样工作。 钱海峰：“怎么感觉见微和知著的速度又快了？是我的错觉吗？” 厉潮涌：“快了1.63倍，你当这段日子白歇的？雨眠升级过一次代码，边月走之前，又做了一次优化。” 可以说现在的见微知著，强得可怕。 当然，睹始也没落下。 只是目前睹始担任的工作更像中枢处理站和替补队员，平时都老老实实待在基地，很少外出冲锋陷阵，所以存在感不是那么高。 钱海峰忍不住轻啧：“好好好，真希望他俩再升级几次，直接把咱们的工作也一块儿做了。” 厉潮涌挑眉：“你这么想失业吗？” 钱海峰撇嘴：“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不信，你不想退休！” “……”好吧，还是挺想的。 “话说，邵温白这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他……是不是要离开了？” 厉潮涌摇头：“我怎么感觉，他想一直留下来呢？” 钱海峰皱眉：“可是这……” 他有些顾虑，所以欲言又止。 如果严格遵循团队内部规定，邵温白是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的。 首先是保密问题。 按照规定，科考队伍，不允许非正式任命人员加入。 之前邵温白和边月等人可以留下来，是因为爆炸的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处理。 加上他为了救苏雨眠，徒手接刀，之后又伤了腿，科考队收留他养伤，合情合理，谁也挑不了毛病。 可若是他伤好以后，还继续留在队伍，这……就不大好解释了。 其次，是经费。 如今邵温白的吃穿住虽然都跟大家混在一块儿，但其实他那份费用是苏雨眠个人出的。 但这里面除了钱以外，还涉及到团队的人力安排。 不说别的，就说做饭吧，大伙儿轮流做，邵温白即便给了钱，也只是支付了饭菜成本，买不了人力服务。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饭馆食堂，人员也不是真的餐厅服务员。 不是钱海峰计较，他和老厉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可难保队伍里其他人不会有想法。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奇葩的思维和行为总会令人意想不到。 雨眠是领队，在这个位置上，注定要受到更多关注，也更容易招惹是非。 如今钱海峰会有这层顾虑，也是不想苏雨眠未来因此陷入被指摘诟病的境地。 毕竟，这丫头是真的有能力，有实力，倘若因为私德原因招致非议，就太不划算了。 想把一盆清水染黑，只需要一滴墨水。 为此，钱海峰也曾旁敲侧击试探过邵温白。 后者笑着回他：“谢谢钱教授真心为雨眠考虑，您的话我听进去了。只是目前有些安排还没正式落定，我不能说，但有一点请您相信——我对雨眠的心和您一样，绝对不会让她难做。” 钱海峰松了口气。 他想，这猪怎么还越看越顺眼了？白菜给他拱了，似乎…… 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厉潮涌损他：“完了，你被猪灌迷魂药了。” “你懂什么？我都打听过了，当初他俩在一起那会儿，为了不让雨眠陷入师生恋的舆论旋涡，邵温白主动放弃任教，要不是校方挽留，他甚至都想跳槽。你说，换成你，能做到这一步吗？” 厉潮涌嘀咕：“……我可不搞师生恋。” ……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流逝。 太阳东升西落，大海依旧湛蓝，人也各司其职、各行其是。 一个普通的清晨，科考队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上级部门下发的邮件通知…… 第1128章 这封邮件的大致意思是，上级部门对邵温白有临时任命，需要他暂留Max群岛，期间与科考队共同行事，相互配合。 至于具体什么任命，在那一栏盖了“绝密”章。 “啊——” 厉潮涌立马朝他看过去：“大清早，叫什么叫，被马蜂蜇了？” 钱海峰：“老厉！快来看！” 厉潮涌凑到屏幕前，半分钟后：“……好家伙，还真有他的！” 这下过了明面儿，谁也不敢多嘴再说什么。 “不过……这个任命到底是什么任命？还搞得挺神秘。” 钱海峰沉吟一瞬：“凭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不能写在明面上……”或者说，见不得光的工作内容。 厉潮涌想起什么，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怕不是那个基地——唔！” 钱海峰当即一个馒头塞进他嘴里，表情讳莫如深：“佛曰，不可说。” 厉潮涌把馒头拿下来，气愤地咬了一口。 “……怪香的。” …… 房间里，苏雨眠也看到了邮件。 整个团队只有她和钱海峰有邮箱登录和查看权限。 “这个任命……”苏雨眠转头看邵温白。 但想起那个“绝密”章，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好奇？来，坐这儿，我悄悄跟你说。” 邵温白拍拍大腿，笑得像只狐狸精。 苏雨眠嘴角一抽：“不好意思，我一点都不好奇，你那些悄悄话还是自己留着吧。对了，你这招……是跟邵大哥学的吗？” 不怪她会这么怀疑，实在是很不巧，之前她去找边月的时候，恰好撞见邵浔之也在。 他就是这么……额……搔首弄姿、卖弄风情，企图引起边月的注意。 苏雨眠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为边月还能面不改色，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们女人呐，总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 邵温白眼神微闪。 苏雨眠就笑了：“得，还真是跟他学的。” “你不是嫌老钱那套不行嘛，那我自然要多学多问……博采众长……” “？？”博采众长是这么用的？ “我去工作了。”苏雨眠起身要走。 邵温白立马追过去，将她拽进怀里：“想跑？抱一下怎么那么难？” “还难？”苏雨眠差点气笑，“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是我抱你，但我想要的是——你投怀送抱。” “邵教授，你要求是不是太高？” “高吗？你一句话的事儿。” 苏雨眠：“……” 邵温白见好就收，不再逗她。 转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袋子上竟也盖了“绝密”章。 “什么东西？” “看看吧。”他递过去，示意她拆开。 苏雨眠皱眉：“这不好吧？绝密的意思是不能第二个人浏览……还是算了，不想给你惹麻烦。” 但邵温白却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要说第二个人，我才是不能看的那个。我回避一下。” “给我的？”苏雨眠错愕。 “嗯。”邵温白转身走到角落里，还真回避了。 苏雨眠一脸疑惑地拆开。 里面竟然是一份调查文件！ 似是想到什么，她立马翻看—— 果然！是关于欧阳闻秋死亡真相的调查！ 徐挺一行押着李兆燕和万蒙离开距今也有一个多月。 国家机器出手，再难撬开的嘴，也该服软了。 文件里给到了欧阳闻秋被害的详细过程： 起因是在岛上工作的时候，欧阳闻秋无意中发现了李兆燕那台能联系基地的电脑，并因此询问过她。 李兆燕解释，是她的个人电脑，带来岛上用做私人上网用途。 欧阳闻秋并未起疑。 但李兆燕却趁机向基地报告，欧阳闻秋可能识破了她的身份，要求基地想办法除掉她。 文件里有李兆燕的口供，她亲口承认为了取代欧阳闻秋当上领队，故意撒谎，企图借刀杀人。 基地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欧阳闻秋就这样成为了被铲除的目标。 为此，基地启用了埋伏在科考队的另一枚棋子——万蒙。 让她想办法，让欧阳闻秋“自然死亡”。 万蒙是医学博士，熟知药物学，所以打算利用抗癌药的相斥性，慢慢毁掉欧阳闻秋的身体。 本来欧阳的身体就不好，死了，也不会引人怀疑。 所以，在岛上的时候，万蒙就开始对她下手试药。 起初是口服抗癌药，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作用，欧阳闻秋抵抗力直线下降，感染了PO-X病毒。 万蒙便想，让她死在这场病毒感染里。 可沈时宴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竟上岛接走了欧阳闻秋，送往墨尔本医院医治。 万蒙没理由跟着去，恰好这时李兆燕突发阑尾炎，两人一起被接走治疗。 在医院那段时间，李兆燕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被医生看出端倪。 但却一直和万蒙保持着联系，等待对方进一步指示。 出院以后，李兆燕和欧阳闻秋被接到康养别墅休养。 在这里，李兆燕终于找到机会。 她买通了每天为欧阳做针灸的华人护士，命令她对欧阳闻秋进行针剂注射。 而每种针剂的药名则由万蒙提供，朱护士出面找黑诊所购买。 再根据不同抗癌针剂在欧阳闻秋体内产生的变化和作用，进行记录分析，最后找到了致死效果最佳的组合—— 盐酸博来霉素和紫杉醇！ 最后一次大量注射后，李兆燕心知欧阳闻秋随时都可能发病。 为了洗脱嫌疑，撇清干系，她让万蒙布局，让科考队的采购时间提前，她好趁机上船，返回岛上。 事成之后，基地则派出杀手，解决掉朱护士这个唯一知情人。 一切便天衣无缝。 所以，欧阳闻秋的死，不是病逝，也不是意外，而是—— 一场蓄意谋杀！ 万蒙和李兆燕在布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欧阳闻秋无儿无女、亲戚朋友也不大往来。 就算死在澳洲，也没人会深究。 可她们忽略了，欧阳闻秋还有一个“会吃人的学生”！ 苏雨眠来澳洲处理欧阳闻秋身后事时，两人听说了，但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几个月后，当苏雨眠一声不响出现在岛上，说自己是欧阳学生的那一刻，两人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第1129章 由于李兆燕当初在康养别墅不辞而别，她理所当然成为苏雨眠的第一怀疑对象。 接下来苏雨眠一系列行为，都毫不掩饰对李兆燕的针对，更加印证了这点。 万蒙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无数次骂李兆燕蠢货。 眼看事情成了，她非要急在那一时半刻回来岛上，白白将疑点送到苏雨眠面前。 万蒙忍不住想，如果换成自己，她会怎么做？ 当然是演戏演到底，等欧阳闻秋彻底死透，再满含悲伤地参加悼念仪式。 在追悼会现场近距离欣赏一下自己的药物学杰作，最后不慌不忙返回岛上。 哦，对了，回岛之前，她一定会想办法干掉那个朱护士。 而不是像李兆燕那样，过了几个月，苏雨眠人都在墨尔本了，才想起有朱护士这么大一个漏洞存在。 最后还要麻烦基地出手。 在口供最后，万蒙都毫无悔改之心、悔过之意。 李兆燕倒是悔过求饶了，也表示愿意配合说出一切，但这些行为无法弥补她犯下的错误，更无法减轻她的量刑！ 两人的下场也在预料之中—— 花生米。 苏雨眠咬紧牙关，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在纸上按出一道道褶子。 她好恨！ 恨李兆燕和万蒙的狠毒，恨基地的残酷，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拼命阻止老师加入科考队。 她相信，当初自己坚决一点，哪怕用生命威胁，只要留下欧阳闻秋，她就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哪怕最后老师怨她，恨她，也好过如今一块石碑、一抔黄土！ 邵温白默默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搂住苏雨眠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眠才调整好情绪，翻开最后两页。 竟然是邵温白那项绝密任命的具体内容，因为需要自己配合，所以上面允许她知悉一切，特此告知。 邵温白留下来竟是为了—— 清扫并收集基地残留的信息和资源？！ 苏雨眠：“……基地不是被炸毁了吗？澳洲官方派了几波人上岛都没能查出点什么。” 邵温白凑到她耳边：“那是明面上。边月留了一手，基地真正的核心区域在小海屿，她行动的时候，特意把这片区域保留了下来，并做了隐藏。”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邵温白：“她没告诉我，她告诉了上面。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在国际上掀起这么大风浪？” 这里面少不了造势和推波助澜…… 可以说“利益交换”，也可以说“爱国之心”，总之，如今的局面是各方势力制衡之下达成一致的结果。 苏雨眠恍然。 再次忍不住感慨，边月果然是干大事的。 难怪邵大哥这样的……呃……霸总，都心甘情愿化身狐狸精，想把人勾住。 没点儿本事，还真成不了她的枕边人。 苏雨眠好奇，“小海屿那边到底有什么？竟然让你留下来调查……” 邵温白：“我还没去看过，但我猜测，应该有间谍名单和这些年基地从各国窃取的情报、技术，以及……科研成果。” 这就跟发现了一座已经被开采好的金山，直接捡现成，傻子才不要！ 苏雨眠想到这里面多方势力的风起云涌，还是觉得…… 自己太过渺小。 窥得一角，已是误闯天家。 “那需要我配合什么？” 邵温白：“其他的倒不用，主要是基地那些科研成果，而且我怀疑，岛上之所以PO-X病毒变异分支如此活跃流行，应该和基地有关。” 再大胆一点，或许下面有座生物实验室也不一定。 而生物领域，正是苏雨眠的强项。 “最后一个问题，这份文件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邵温白实话实说：“两天前。” “传真？” “有风险，机密文件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送。” “那……” 邵温白凑到她耳边，“岛上有国内派来的潜伏人员。” 苏雨眠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接下来我俩都在监视之中了，那就预祝我跟苏小姐——合作愉快。” ……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半年。 Max群岛位于热带，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永远灿烂的阳光和阳光下波浪粼粼、一望无际的大海。 半年时间，虽然景色不变，但某些人和事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比如，奥利弗的小马长大了一圈，从毛发稀疏变得皮毛光亮，外形也是愈发高大威猛。 他的小楼也修缮完毕，还特意装饰了一遍，外观看上去比从前更精致漂亮。 科考队没再住进去，依旧住在这片矮房子里。 但得益于岛上整体条件的改善，澳洲官方出钱，将房屋构造做了加固，防潮防水也没落下。 岛上其他居民的房子也有这个待遇。 所以，岛上风貌大变，环境肉眼可见地改善。 网络再也没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断掉，人也没有时不时就失联。 就连原本的野滩涂也建上了码头，可供大型船只停靠。 货船来往愈发频繁，岛上贸易得到飞速发展。 由于基地事件，Max群岛在国际出了一波名，意外之外竟迎来旅游业的爆发。 奥利弗开始做起小生意，他可能比较有这方面天赋，再加上一张帅气的脸，一做就成了！ 拮据的日子成为过去式，而他也完全走出失恋的阴霾，开始拥抱多金的生活。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看重他的小马，哦不，现在是大马了。 期间，他曾试图向苏雨眠打听桑槿的消息，但都被后者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时间久了，他自然也明白苏雨眠不想说。 后面也就不再问了。 科考队也有变动。 首先是两位年纪最长的教授，张梦华和魏如联，苏雨眠在询问过两人的意愿之后，便向上级部门和校方提交了他们的离队申请。 两人年纪大了，也到了退休的时候，回国是最好的选择。 对此，两人曾纠结许久，到底要不要主动提离开。 毕竟，走了似乎就和放弃和背叛画上等号。 苏雨眠及时察觉到两人异常的情绪，主动问出了口气。 这让张、魏两人十分感激。 自己提和领队问，性质大不相同。 第1130章 张梦华和魏如联离开那天，大伙儿都去码头送了。 是的，现在有码头了。 不用担心踩在滩涂上，会不会弄脏鞋。 也不用苏雨眠联系邓伟，才能安排一艘离岛的轮船，因为现在往返航线每天都有船只运行。 张、魏两人站在甲板上，朝岸边众人挥手。 张梦华：“之前做梦都想回国，如今真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魏如联：“那你留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船还没走远呢。” 张梦华笑着摆手：“你啊，又拿我开涮……” “走咯，回国逗孙子去。” “你啥时候有的孙子？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就这个月的事儿。” “好啊，真能藏，现在才讲！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儿子介绍女朋友吗？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哈哈哈……老张，你慌了！” 岸上，钱海峰已是热泪盈满：“……真好，他俩这把年纪，总算可以踏踏实实休息了。” 话里还有那么点儿……说不出的羡慕。 是啊，异国海外，背井离乡，谁不想回家呢？ 厉潮涌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慰。 苏雨眠第一时间察觉到大家怅然的情绪，犹豫一瞬，还是决定透点口风—— “说不定很快我们也能回国了。” 但谁也没认真，只当苏雨眠在安慰大伙儿。 钱海峰：“走吧，回去继续干活。” 早点干完，才能早点回家。 众人往回走，苏雨眠只能无奈耸肩。 反正她说了，但大家不信，这就没办法了。 苏雨眠敢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这半年，邵温白大部分时间，都在小海屿。 严格遵循一周休两天，只有周六日才会坐船从小海屿来基地，和苏雨眠团聚。 他也不想跟她分开，奈何肩上任务不轻。 中间有段日子，苏雨眠和邵温白一起住到了小海屿，因为—— 地下发现了一间生物实验室！ 跟两人料想的差不多，这间生物实验室设备齐全，建造牢固，里面不仅储存了大量别国的最新生物研究成果，还在秘密进行一系列的病毒实验。 其中最主要的研究对象就是PO-X病毒！ 苏雨眠花了大概两个月时间，才拆解出主机里储存的所有数据信息。 这些信息都经过技术加密，稍有差池，就可能触发自毁程序，若真到了那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苏雨眠不得不小心再小心，细致再细致。 以至于那段日子，她的工作时间比平时还长，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她甚至为此，自学了密码破译学、代数与离散数学、概率论和数理统计。 邵温白平日里想跟她亲近亲近，哪怕只是简单贴贴，也会被苏雨眠无情推开。 一句：“别闹，打乱我思路了。” 就让邵温白无奈摇头，只能规规矩矩立正站直。 “还不如一周见两天呢……” 现在天天见，但跟天天不见没什么区别，一周见两天，好歹是挨得着、碰得着的两天。 邵温白叹完气，转头做饭去了。 苏雨眠忙着破译解析，他就每天变着花样弄好吃的投喂她。 现在岛上发展起来了，商超也一家接一家开，想要的食材基本都能买到。 苏雨眠被他养得很好。 成功破译后，她的工作还没完，还得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筛选出可用的部分。 某天早上，苏雨眠突然来了兴致，想称一称体重。 好家伙！整整胖了五斤！ 五斤！ “……从今天开始，我不吃晚饭了，减肥。” 邵温白没说什么，只含笑看她。 结果傍晚一到饭点，蒜苗炒腊肉和红烧排骨的香味就直往鼻孔里钻。 苏雨眠坐不住了，椅子上就像有图钉一样，扭来扭去…… 最后，还是不争气地端碗拿筷，夹菜开炫。 减肥计划开始不到二十四小时，彻底宣告失败。 数据整理和分析比破译简单多了，这部分工作苏雨眠只用了半个月。 分析结果出来，她和邵温白都大吃一惊。 原来，Max群岛上分布的这些PO-X病毒毒株，都是他们恶意培养，再随机投放在岛上各处！ 岛民被感染后，一般都会选择去岛上唯一一家诊所看病拿药。 而这家诊所正是基地收集人体感染数据的窝点！ 所以—— H国是在做……活体实验！ 这个发现令苏雨眠气愤不已，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国家被侵略的那段历史，如今又在贫穷落后的Max群岛重演。 邵温白抚上她的手，一根一根轻轻扳开她攥紧的手指，“雨眠……如今我们的国家已经足够强大，应该庆幸才对。” 是啊…… 落后就会挨打，幸好如今我们足够强大。 整理好这些毒株数据，苏雨眠又跟科考队的采集库进行了对比，前者囊括了后者所有。 本来也就是从这间实验室流出去的。 如今毒株信息齐全，那是不是意味着…… “科考队工作可以结束了？” 邵温白愣了一下，还真是！ 当初科考队上岛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PO-X病毒变异株，如今，来源都扒出来了，毒株数据自然也全部到手。 …… 京都，沈家老宅。 邵浔之回国已经半年，这期间，他每月都会带两个孩子回老宅一次。 而这个决定也是经边煜、边和同意的。 邵浔之勉强勉强自己就算了，他可舍不得委屈两小只。 无奈，两小只心里惦记着当初爷爷奶奶为他俩建的溜冰场和游乐场，自愿跟着邵浔之每月例行一次回来。 至于边月…… 从不踏足这边。 跟姜舒苑属于是王不见王。 房间里，邵浔之一脸无奈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姜女士，第N次说道： “我真的不清楚老三现在什么情况，如果您关心他，可以给他打电话。” 姜舒苑：“他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大半年更是连通电话都没有，我凭什么给他打？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妈？！” 这样的话，邵浔之都听厌了。 一开始他可能还会忍不住争辩两句：什么叫说走就走？人家明明走之前回家告别了，是你自己不肯下楼、不愿见他，怪谁？ 如今，他懒得争，懒得辩了—— 淡淡哦了声：“您爱打不打吧。我带煜煜跟和和回去了。” 第1131章 邵浔之带着两小只回去的时候，边月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佳。 得，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他那个妈。 “又闹你了？” 邵浔之掐了掐眉心，才笑着朝她摆手：“没事。走，煜煜，爹地带你洗澡。” 边月知道他不想用这些事烦她，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和和，那我们也去洗吧，”边月牵起女儿的手，“今天来个泡泡浴？” “那我要柚子味的。” “没问题。” 边月这边刚给女儿洗完，正穿睡衣呢，边煜就光条条的，大叫着跑过来：“妈咪！妈咪！爹地晕倒了！” …… 医院。 邵浔之醒来看见陌生的周围环境，闻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和茫然。 但很快，他就认出这里是医院病房。 “爹地！你醒啦？”边煜惊喜地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他醒了以后，又拔腿往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妈咪！妈咪！爹地没死！他醒了！” 邵浔之：“？？” 没一会儿，边月来到病床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 “邵浔之，你可真是出息了，连续熬夜一个星期，要是没问助理，我现在都还蒙在鼓里。邵氏没你会垮吗？你这么拼？还是你想早点噶屁，好让别的男人来继承你的儿女？” “你敢——” 边月也是气狠了，才口不择言。 一个月前，邵浔之刚因胃溃疡进过一次医院，医生千叮万嘱要他好好休息，不能劳累，结果他转眼又进了医院。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气他？！”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边月回头看去。 只见姜舒苑挎着包，表情严肃地走进病房。 她先冷冷扫过边月，然后才走到病床边，关切开口：“老大，你怎么样？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差点吓死，医生怎么说？” 邵浔之看见姜舒苑也是愣了又愣，才反应过来。 “死不了。但是——妈，你可能误会了，我跟阿月是在开玩笑，您没必要抓到错处就疾言厉色地对她。” 邵浔之明明前面也被气得不轻，但听见姜舒苑的呵斥，还是第一时间维护边月。 边煜小声跟妹妹说：“爹地有点帅哟。” 边和看了眼，嫌弃撇嘴：“蟋蟀的蟀吗？穿个病号服，丑死了，一点也不爱惜身体，妈咪骂他骂得还轻了！” 边月不想同姜舒苑一般见识，留下一句：“你们聊，我出去了。” 就转身离开。 姜舒苑看都没看她一眼，放下包，坐到病床边，随口抱怨了一句：“什么人呐，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邵浔之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边月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住。 两小只害怕地对视一眼：完了。 下一秒，边月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她甚至没让孩子出去，转身，对着姜舒苑冷笑。 “呵。” 这冷笑，是如此明显，不加掩饰，就跟刚才姜舒苑那句听似随口的抱怨但实则一点也没背着人一样。 她甚至装都不装了，就是那种满含嘲讽的讥笑。 姜舒苑愣住，似乎没想过边月会这么……明目张胆，这……还当着邵浔之和两个孩子，她居然，对着她明晃晃冷笑？ “你什么意思？！”她噌一下站起来。 “什么意思？你老眼昏花看不懂吗？我就是在冷笑啊，至于笑什么，当然是在笑你这个大多时候完美隐身、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跳出来恶心人的老太婆啊！” “我就奇了怪了，你是一点没觉着自己讨人厌吗？一个人怎么能活成你这样的睁眼瞎？” “你问我什么人，那我告诉你，老娘姓边，名月，至于你说的规矩，不好意思，对你我确实一点没有，为什么？因为你不配。” “我这还没走出病房呢，你就当着邵浔之和两个孩子，当面蛐蛐，我要是走了，你那张嘴得把我喷成筛子吧？我寻思，我也没惹你啊？真以为我不敢发火呢？” “请问，你算哪根葱？说句不好听的，你儿子在我这儿也勉强只能算根葱，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忍你？” “什么给你了我很好欺负的错觉？” “行了，我说完了，你这好大儿你自己留着吧，我就不在这儿跟你抢了，走！煜煜和和！” 边煜&边和：“好的妈咪~” 临走前，边煜还转过头，颇有几分同情地看向不远处目瞪口呆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姜舒苑。 “就跟你说别惹我妈咪，奶奶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边和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奶奶？你傻啊？妈咪已经不要邵浔之了，那她就不是奶奶了。” 一口一个“邵浔之”，这是立马执行边月的决定，简直不要太积极！ 邵浔之一看，这还得了？ 多等一秒，老婆孩子，还有这一年的努力卖弄风情、搔首弄姿的成果就全没了。 当即拔掉输液管，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追过去。 呼~幸好，还来得及，成功拉住边月。 “对不起，我认错！你多点耐心，别不要我啊！” 边月皮笑肉不笑：“抱歉，耐心有限，已经被你妈耗光了。” “没关系，交给我。” 就这样姜舒苑还没得来得从边月的狂喷和儿子的弹射离床中反应过来，新一波的输出又到了—— 邵浔之：“妈，您能不能别添乱啊？进门两句话就把我女朋友气走，是嫌给老三和雨眠那对儿拆了不够，还想把我跟边月也整散是吧？” “没必要，真的，反正我已经认定了边月，”他嫌话语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坚定，还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给举了起来，“您不信的话，可以试一下，但我想提醒您一句，边月不是雨眠，您输出的伤害，她会变成一百倍反弹。” “我不仅阻止不了，还会被误伤。所以——您高抬贵手，别闹了成吗？” 说完，他牵着边月，另一只手又牵起儿子。 “走，咱们换个病房。” 姜舒苑：“？？” 边月很满意，所以任由他牵着走了。 边和忍不住哼哼，怎么回事？必死局都能破？ 要知道，妈咪一旦说没有耐心了，那就是准备放弃了，他这都能挽回？ 第一次，和和心里对这个爹地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只有一丢丢的佩服。 第1132章 邵浔之找了个新病房住下。 边月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也就不多计较了。 只有姜舒苑…… 傻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以后，除了生气愤怒，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d。 没办法，老大从小就这样，软硬不吃，惹急了眼，直接无差别攻击。 甭管对方是他爹，还是他妈。 但类似这样发疯的情况很少，没想到今天居然…… “这个边月……真是小看她了！” 姜舒苑咬牙，拎上挎包，大步离开。 在边月的监督下，邵浔之配合地做了全身检查，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过度劳累引起的突发昏厥。 “下次还这样吗？”边月双手抱臂，斜倚病床边，似笑非笑。 邵浔之立马表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保证。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再加上昨天回老宅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 边月：“说啊，怎么不说了？昨天回老宅，怎么你了？” “……没什么。” 边月看向女儿：“和和，你说。” 小家伙立马脆声道：“昨天在爷爷家，爹地和奶奶去书房说话，大概有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爹地脸色很黑，带上我和煜煜，招呼都没打，就走了，还说，下次再回去就是猪。” 小丫头口齿清晰，表述准确。 在“爹地”和“邵浔之”两个称呼之间，还能视情况丝滑转换，毫无压力。 边月听完，嗖一下看向男人：“哦~原来是被气晕的。我说早不晕，晚不晕，怎么偏偏从老宅回来就晕了？” “这……” 邵浔之摸摸鼻子，一阵讪笑。 不行啊，小棉袄漏风！ 谁知下一秒—— 边煜也来补刀：“虽然爹地说下次再回去就是猪，但下次他还是会回去的。因为他上上次也这么说过，但上次还是回了呢。” 邵浔之：“……”好好好，这皮夹克也不能要了！ 边月：“所以请问，邵总，你刚才怎么不说下去？怕我知道？” “月月，”男人目露无奈，“我只是不想你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生气，刚好这些事我自己也可以消化处理。” “晕倒，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咳！这次是意外……” 边月冷笑，眼中射出凶光，“早知道刚才就该骂狠一点。” 邵浔之轻叹：“我妈这两年……越来越偏激，老三离开是好事。” 说着，他伸手拉边月在床边坐下。 第一次女人僵着不肯让他拉动，但第二次明显态度有所软化，第三次的时候，到底还是任由他拉着，坐了下来。 “我们三兄弟里，老三性格最好，最有耐心和责任心，道德感也最强。” 边月哦了声，“所以你妈看人下菜碟呗。邵温白好欺负，她就使劲儿欺负人家。因为邵温白的包容，导致了雨眠在对待你妈的态度上，也不敢太过强硬。”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我就说雨眠那样的性格，也不是会任人欺负的，怎么就干不过一个刁钻老太婆？” 邵浔之听到“刁钻老太婆”这个称呼，嘴角一抽，再一抽，屁都不敢放一个。 “敢情是邵温白没给她足够的底气……难怪两人会走到分手那步。要我说，雨眠还是太心软，换成我，他邵温白早就被踹飞八百遍，还复合？复合个屁！” 邵浔之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咳！经过这些事，相信老三应该也想明白了，他敢重新追回雨眠，就说明在这件事上，他已经想好怎么处理。” “什么意思？” 邵浔之：“意思就是，他不会再继续容忍我妈了。你刚才说老三好欺负？错了，他一点也不好欺负。一旦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相信我，等他和雨眠回国，我妈遭受的打击绝对不比今天轻。” 他会反驳、反抗，无条件站边月，姜女士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他性格是这样，从小如此。 但老三就…… 最容易拿捏的儿子变成了最不好下手的刺猬，这个落差，根本不在姜女士的意料之内。 “等着瞧吧，回国以后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 由于没有大碍，邵浔之第二天就顺利出院。 在车上换了套衣服，然后马不停蹄赶去公司。 昨天边月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有媳妇儿和两个孩子要养，可不得拼一点？ 主要是…… 某天半夜，他撞见边月在书房开跨国会，对方应该是DelveDeeper的CFO，正跟边月汇报上季度的资产增额情况。 在听到他们准备买下D国，并且前期一出手就是600个亿投资时，邵浔之站在原地懵了一秒、两秒…… 直到听见两人商量，第二期预计再投2000个亿，他又继续懵了八秒、九秒…… 不是……她俩不觉得说出来的话真的很小众吗？ 买下一个国家……600个亿……2000个亿…… 虽然只是个F洲贫穷小国，但那也是个国家啊！ 还有…… 这么大的事，就两个人在这儿打视频蛐蛐？ 边月还在一边说，一边吃水果。 那头应该吃的是薯片，因为邵浔之听见了嘎嘣脆的咀嚼声。 不是……这种战略性决议，不用公司高层开会商量，然后投票决策等等一系列流程吗？ 通话结束后，邵浔之推门进去，边月一一解答了他的疑问。 “首先，我们不是要买一个国家，而是带去资金，挽救对方。你最近也看新闻了，D国经济已经全面崩盘，我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邵浔之：“……”你看我信吗？ “咳！”最后，边月自己给自己说得都不好意思了，才交了底，“DelveDeeper的全球版图里，就F洲这块儿还是缺的，而D国是突破口。” 邵浔之惊住。 不是因为什么突破口，而是…… 全球版图里，就缺F洲！ 什么意思？ 其他洲都覆盖了？包括M洲？Y洲？ 边月微微一笑：“这俩是我的大本营，你说呢？” 从那天起，邵浔之表面看还是一如既往，但内心受到的刺激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 秘书就惊讶地发现，按时下班接娃的总裁，突然开始加班了。 整个邵氏内部，开始由上至下地卷起来。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 第1133章 原定明年才能完成的三个项目，不仅提前结项，后续进账也及时到位。 接着，公司投资部通过几次会议沟通，惊讶地发现老板变了—— 从原来的投资稳中求进，变成了关注风险和收益。 什么意思呢？ 就是老板突然想搞钱了。 一点钱还不行，得大大的搞钱！ 其实对于邵氏这样的老牌巨头来说，随着经营时间越来越长，内部的人和事，以及外部的各种决策，都无可避免趋向“疲怠”。 这是国内大企的通病。 当然这也涉及到一个“创业”和“守业”策略的问题。 邵浔之从前对自己的定位是“继承者”，他要做的是延续邵氏辉煌，划重点：延续。 如今，在对比了边月和自己在事业上的追求以后，他发现“延续”远远不够。 才惊觉自己原来一直都待在舒适圈里，怎么从来没想过让邵氏在他手里走向另一个高点呢？ 如今邵奇峰已经完全撤退，过上了钓鱼养老的生活，二叔邵奇东严格遵从祖训，从不插手企业日常经营，换句话说，如今的邵氏，邵浔之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掌控力。 他是有这个条件和资本的，只是他从来没将自己的定位放在高处。 其他人也不觉得他选择当个“守业者”有什么问题。 毕竟，邵氏已经足够庞大，不需要再“开拓进取”。 连他自己都这样默认了，直到被边月刺激…… 各部门经理偷偷打听：“邵总最近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秘书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眼神还是懵的：“……啊？不清楚，不知道，干就是了。” 经理们对视一眼。 好嘛，秘书也不正常了。 当谁不知道从前你跟邵总两个人，全公司出了名的提前下班！ …… 边月并不知道邵浔之的“拼”是因为受了她刺激。 从医院离开后，她先送两个孩子去学校，然后开车前往孤儿院。 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桑槿。 回国之后，桑槿恢复速度更快，就像找到了根的浮萍，内心有了寄托，血肉也随之疯狂生长。 边月给她安排了合法身份，让桑槿和自己落在了同一个户口本上。 至此，无论从血缘，还是法律关系上讲，两人都是无可争议的亲姐妹！ 桑槿当年被桑家秘密培养，早早就拿到了国外高等学府的硕士文凭。 但那属于从前的“桑槿”，如今她带着全新的身份，虽然还是同样的名字，但从前的一切她不愿再要！也不屑再要！ 说起名字，边月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在上户口的时候一并改掉。 桑槿考虑了两天，还是选择不改。 “对大多数人来说，遗忘最好方式是掩盖，但对我而言，最好的遗忘是即便不曾遗忘，不曾掩盖，也不再因此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改名，恰好说明我过不去这个坎，留下，是为了往后再提，可以无动于衷。” 那才是真正的遗忘。 边月笑了。 从前的她选择了改姓，但换成如今，她的选择会跟桑槿一样。 桑槿：“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姐妹呢？” 一个名字而已，对于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来说，改或不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说回桑槿的学历，她既然决定放弃从前取得的学位，那么就意味着，需要重新开始。 边月的办事能力，永远靠谱，很快就在京都某高中安排了桑槿的学籍。 一个月前，高考结束。 前不久成绩出来，桑槿考了七百出头，全市前十。 边月：“我以为你要考状元。” “那还是算了，不想被过多关注，分数够去b大就好。” “所以，你控分了？” 桑槿：“……” “你怎么那么想考b大？” 桑槿：“因为b大有你在啊。” 边月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表情肉眼可见地变美。 “姐，你说，四年后，我考雨眠姐的研究生怎么样？” “……哈？” “本校保送研究生，应该有优势吧？”桑槿小声嘀咕。 边月：“？？” “我都算好时间了，雨眠姐现在博二，毕业之后，多半会留校做科研，等我本科毕业，刚好能赶上她第一届或者第二届招生。” 边月：“……阿槿，你确定是因为我在b大，你才想考的？” 桑槿：“……” 时间回到当下，开学前，桑槿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孤儿院了。 她来做义工，亲力亲为照顾这些被遗弃的孩子。 不仅如此，边月给她的“生活费”，她也几乎全用在了这里。 边月其实不太懂—— 她怎么总往这里跑？ 还喜欢跟这些小孩儿在一块儿？ 可能是因为曾经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她每次来这里，都浑身不舒服。 但这种不舒服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她现在过得很好。 等桑槿结束所有工作，在孩子们一片欢声笑语的拜拜中离开时，太阳已经落山。 边月坐在车里等她。 “走吧，姐。” “嗯。” 边月驱车离开。 桑槿：“姐，你怎么不进去？” 是的，边月在外面等了一下午。 当然也没闲着，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抱着电脑，处理公事。 所以，半点也不觉得无聊。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 桑槿想了想，突然开口：“其实那些小孩儿挺可爱。” 边月随口应了句，没有深想。 “……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来孤儿院。” 边月挑眉。 “我也知道是为什么。” 这下边月更惊讶了。 桑槿垂眸：“当初，那个人……把你丢在孤儿院，他回家以后，我大吵大闹要姐姐，他一气之下就还跟我说了。我想去找你，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他把我拖回去，不让我点出门……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R国了，后来又辗转被他送给H国本家……”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等我足够优秀，足够厉害了，就跟本家谈条件，让他们把你从孤儿院接出来，我可以不停地参赛、比武，奖金足够养活咱们俩了。” 后来，她也确实成长得很优秀，也确实向本家提了条件。 但本家却突然翻脸，将她送去了Max群岛。 孤儿院几乎成了桑槿心中的执念。 “……每天我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孤儿院的人欺负你怎么办？如果遇到一个好心的义工，情况是不是会好一点？姐，如果可以，我好想重新养你一次，但现在你已经强大到，不用我养，反而是我被你养着。”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走出那段不好的回忆。” 边月以为，这些年是她的单打独斗。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 双向奔赴！ 第1134章 也不知道是被边月气狠了，还是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姜舒苑从医院回来第二天，就病倒了。 邵奇峰外出野钓，已经三天没回家。 老宅除了管家和佣人，就只有姜舒苑。 佣人见到她，恨不得躲开远远的。 管家也不敢贸然上楼。 所以，没有人发现姜舒苑的异常。 直到…… 整整一天一夜，都没见她下楼吃饭。 厨房的人把饭菜热了又热，还倒掉重做，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上报给管家后，管家顶着被骂的风险，硬着头皮去敲了姜舒苑的卧室门。 这才发现她人已经晕倒在地板上。 管家吓坏了，但很快镇定下来，吩咐司机把姜舒苑送去医院。 在此期间，又给邵奇峰和邵浔之、邵言之都打去电话。 邵奇峰和邵浔之人在外地，但都表示立马赶回来。 好在邵言之人在帝都，下了庭，接到电话，便直奔医院。 “我妈怎么样？有没有大问题？” 邵言之在病房外截住医生。 姜舒苑俨然这儿的常客，主治医生一眼就认出邵言之。 “邵律放心，姜女士所有检查指标都无异常，应该是急火攻心，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晕厥。现在人已经清醒，不过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两天。” “好的，谢谢。” 邵言之松了口气。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医生这番话，大致意思就是：没问题，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然后气晕过去了。 想到这里，邵言之忍不住叹息一声。 何必呢？ 都这把年纪了，又从癌症手里抢回一条命，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推门进去病房前，邵言之几次深呼吸，才勉强调整好情绪—— “妈？我进来了哈。” 姜舒苑果然醒着，倚坐在病床上，靠着枕头，一脸虚弱的样子。 “我问过医生了，没什么大问题。过两天就能出院。” 姜舒苑往他身后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其他人，才略显黯然和失望地收回目光。 “嗯。” “吃苹果吗？我给您削一个。” “……不吃。” 邵言之在病房坐了一会儿，期间姜舒苑也不说话。 他尝试主动开口，但几乎不会有回应，顶多就是一声“嗯”。 母子俩安静得像对陌生人。 很快，邵言之就浑身别扭，坐立难安。 “妈，我突然想起所里还有点事，你这边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等晚上下班我再来看——” “走吧走吧，全都走了最好！反正面对我，你们几个都没耐心。” “我……”邵言之张口想要解释，可看见姜舒苑那张冷冰冰、拒绝沟通的脸，就半点解释的欲望也没有了。 解不解释，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那样。 “行，我走了。” 他也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舒苑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实在气不过，她抓起床头柜上的茶具扔出去。 茶杯摔在地上，碎得稀烂。 听见这道脆响，护士站的护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听，又开始摔了。” “管她的，反正豪门钱多，别说几个普通的茶杯，就是古董也随便砸。” “这个月保洁阿姨的工资要涨了。” “哈哈……” 这时，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传来—— “请问，姜女士的病房是哪间？” 值班护士闻声抬眼，下一秒，愣住。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人的气质呢？ 儒雅中，带点沉郁；温柔之下，又藏着一丝危险。 像一个谜，隐藏在薄雾里。 仿佛看得清，又好似看不明——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Hello？” “啊？哦！您说的姜舒苑姜女士吗？” “对。” “请问您是她什么人？抱歉，按照医院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对来访人员进行身份核实，才能放人进去。” “没关系，我理解。我应该算她……故人的儿子。” “晚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可以这么说。” “好的，请您在这里登记一下，名字和联系方式。” 男人登记完，护士告诉了他病房号。 他抱着一束花，朝病房走去。 “我去——这男的谁啊？有点帅哟。” 见人走远，另外几个护士立马凑上来八卦。 “叫什么名字？我看看……”她一把抢过登记表，“Chou？外国人啊？” “感觉像ABC，用英文名也很正常。” “他是姜女士的谁啊？侄子？别说，下半张脸长得还真挺像……” “咦？他手里拿的花……” “花怎么了？” “好像是……菊花？” “不会吧？菊花不是祭奠死人的吗？怎么会拿来探病啊？” “可我真的看见是菊花……好吧，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护士站这边嘻嘻哈哈在说笑、八卦，而男人在转身离开护士站的瞬间，脸上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来到病房前。 锃亮的皮鞋停在门口，却并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半分钟后，他笑了一下，后退半步，弯腰放下手里的……菊花。 让花束靠在门口的墙壁上。 然后，转身离开。 一小时后—— 姜舒苑从病房出来，一眼就看见门边靠墙倚放的菊花。 她面色微变，一脚踹开。 “呸——什么晦气玩意儿……今天的值班护士呢？谁在我病房门口放菊花？！你们想咒谁？” 护士站瞬间乱成一片。 “姜女士，您听我解释，是这样的……” 姜舒苑一把扯过登记簿，“Chou？是他吗？！” “……是的。”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给我查！到底是谁！” 一声令下，监控室也人仰马翻。 终于在四十分钟后，带来了反馈—— “设备出了故障，今天所有监控都看不了……” 姜舒苑大怒。 可惜，看不了就是看不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怒完之后，也只能作罢。 …… Max群岛，小海屿。 苏雨眠在分析统计完所有病毒数据后，按照原计划，应该返回基地。 然而，一份加密名单却拖住了她的脚步。 这份名单来源于已经被损坏的门禁系统主机。 当初，边月在铺设炸药的时候，首当其冲毁掉的，就是这台主机。 苏雨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恢复硬盘数据。 没想到还真成了！ 一份门禁系统使用人员名单也随之新鲜出炉。 “温白，你来看，这个名字……” 邵温白走过来，坐下：“Chou？” 第1135章 邵温白：“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听上去像是……周？华夏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查过马尔代夫那家酒店的入住名单？” 邵温白点头：“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苏雨眠：“当时我们从名单里筛出了178位华夏人，其中就有这个Chou，因为对方只留了一个字，分不清是名，还是姓，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你怀疑……当初在马尔代夫给时沐熙提供帮助、之后又安排她前往H国整容，并顶替桑槿身份重新潜回我们身边的是同一个人？并且这个人还跟基地有联系？” 苏雨眠：“不止如此，这个人还曾帮助时沐熙逃出你的实验室，而且很有可能，是他一手安排了时沐熙的车祸，杀人灭口。” 基地，H国桑家，桑槿，时沐熙。 一切都关联上了。 “所以，这个Chou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幕后之人。”苏雨眠手指落在名单上，点了点这个像姓又像名的称呼。 邵温白：“姓周？” 印象中，两人身边似乎没什么人姓周。 苏雨眠：“也可能是名，比如……程周？” “阿嚏——阿嚏——”远在帝都的程周，连打两个喷嚏。 还不知道人在酒吧坐，锅已经从天上来。 第二天，苏雨眠拿着完整的病毒数据，以及这份恢复后的门禁名单，离开小海屿，返回基地。 码头建好以后，来往船只方便多了。 得益于海上交通的改善，苏雨眠只用了两个小时，便抵达基地与钱海峰等人碰头。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来来来，先吃饭。” 苏雨眠刚放下行李箱，钱海峰就拉着她来到餐桌旁。 好家伙，一大桌菜，有荤有素，喷香。 这半年，大伙儿厨艺都肉眼可见的提高，据说还人工撰写了一本《科考队家常菜谱-实用版》。 一人一道菜，把自己最拿手的写上去。 吃完饭，趁大家还没下桌，苏雨眠公布了病毒数据已经收集完整的消息。 钱海峰下意识点头，“嗯嗯！你最近太辛苦了，两头跑，还是要注意休息，别太累，身体才是革命的……” 等等！ 刚说什么来着？ 钱海峰猛然顿住。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唰一下朝苏雨眠看去。 厉潮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雨眠，你刚说……病毒数据？什么病毒数据啊？” “PO-X病毒变异株的数据。” “完、完整了？” “嗯。”她点头。 哗—— 大家惊了，愣了，直接傻在当场。 “……怎么会这么快？！” “会不会弄错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大家根本不敢相信。 苏雨眠郑重开口：“没弄错，是真的。” 钱海峰：“那、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提前结项回国了？”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下来。 大伙儿都盯着苏雨眠，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在做梦。 苏雨眠点头：“理论上讲，是这样。” “天哪！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这……我以为至少还得熬个两三年！” “阿弥陀佛！齐天大圣！如来佛祖！哈哈哈——终于要回家了。” 这一刻说是科考队成立以来，最幸福的一刻也不为过。 最令人兴奋的不是光明，而是黑夜接近破晓的瞬间。 这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第二天苏雨眠召集大家，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 首先是她带回来的这批病毒数据，是从小海屿地下生物实验室直接拷贝出来的，虽然经过她初步比对，与库里现有的数据能对上。 但也只是粗略匹配，还需要进行更严谨的对比，才能下结论。 再一个就是论文。 他们的研究需要被看到，那论文就是最好的呈现形式。 也是整个团队辛苦几年结出的果实。 “……这颗果实甜不甜，香不香，有没有完美呈现出我们在这个课题上的努力与探索，就看最终完成度如何了。我简单拟了一下论文各部分的分工，大家传下去看看……” 苏雨眠昨晚连夜完成的分工计划表，上面甚至详细标注了每个部分可供参考的完成时间。 “大家有异议吗？或者好的建议？可以现场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众人摇头。 第三件事—— 完成论文的同时，他们还要清理在岛上留下的所有研究痕迹，做好善后工作。 “……以上，预计完成时间三个月，大家有问题吗？” 钱海峰和厉潮涌兴奋地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最晚三个月后，他们就可以回归祖国怀抱。 大伙儿异口同声—— “没问题！” 安排好科考队的工作，苏雨眠又花了三天时间，按照边月发来的“优化指令”，对三台机器人做了系统升级。 边月：“用时多久？” “两天。精确到小时，大概……20个小时吧。” 那头沉默几秒。 苏雨眠疑惑：“怎么了？我哪个操作步骤不对吗？” 边月：“……” 哪敢不对？ 你这也太对了！ 研发部自行升级，还是团队作业，都花了将近一个星期，而苏雨眠只用了两天，20个小时……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挺吓人的。 “……说真的，毕业以后，你别留校，来我公司，技术副总的位置给你，年薪任开。”边月隔着手机，再次发出offer。 说完，又改口找补：“其实也不用等到毕业以后，你现在来也行。真的，我不开玩笑。” 苏雨眠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认真，她是真想挖人。 不过…… “谢谢哈，我搞生物的，半路出家搞机器人，不太好。” “哪里不好？！”边月反驳，“鲁迅先生还弃医从文呢！” “……” 好好好，鲁迅先生都搬出来了。 见劝不动，边月也是急了，脱口而出：“你就是轴！跟邵老三轴一块儿去了！有钱赚不好吗？” 苏雨眠哭笑不得，提醒她：“背后这么说老板，当心他给你小鞋穿。” 边月轻哼，当场反制：“我要是被穿了小鞋，那一定是你告的状！” 苏雨眠：“？？” 这女人，真难搞啊。 邵老大，真乃勇士也。 …… 调试好机器人，苏雨眠再次从基地出发，前往小海屿。 刚踏进住处，就被某人捞个正着。 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1136章 “你怎么知道是我？抱错了人怎么办？” 邵温白：“我不会认错自己媳妇儿。” 这次，苏雨眠在小海屿待了一个星期。 期间，她和邵温白按照上级要求，清理了间谍基地所有残余痕迹。 等海上火山爆发那天，点燃引线，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基地不复存在。 而这番响动只会被岛上居民当做火山爆发的余震，无人深究。 清理完最后的痕迹，两人登船离开。 看着小海屿在视野范围内，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苏雨眠才收回目光。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秘密和罪恶，都埋藏在火药和废墟中。 而邵温白这趟Max群岛之行的任务，也圆满结束。 两人抵达基地时，正值傍晚。 钱海峰和厉潮涌站在码头上，远远朝两人招手。 …… 病毒数据对比，有了三台机器人的加持，完成迅速。 最后结果出来，证实地下生物实验室的病毒数据与他们之前采集存库的病毒数据完全吻合。 划重点：完全！ 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群畜生！居然拿活人做实验！简直猪狗不如！” 钱海峰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厉潮涌那个暴脾气，更是直接拍桌而起。 手掌拍得通红，却不及他此刻内心的痛。 受摧残的不仅是Max群岛上的居民，还有过去十年，因PO-X病毒各种变异株死去的全球各个国家的人。 他们又何其无辜？ …… 病毒数据确认无误后，剩下的就是扫尾清理和写论文两个事。 奥利弗得知科考队很快就要回国，还忍不住哭了一场。 虽然他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了有钱人，但爱哭这个习惯却一直没变。 苏雨眠笑他：“你出去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也这样吗？” 奥利弗果然急了：“当然不是！我跟他们又没感情，有什么好哭的？” 是啊…… 两年的相处，已经让他和科考队里每一个人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见奥利弗哭，钱海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厉潮涌：“喂，你是不是想哭啊？还强撑呢？” 钱海峰哽了一下，嘴硬：“谁说的？我一点也不想！” 厉潮涌却嘴角一瘪：“……可是我想。” 钱海峰：“？？” 最终，这俩人都没绷住。 …… 历时一个半月，论文初稿终于完成。 一星期后，正式定稿，并投出去。 此刻，距离回国还有9天。 一个普通的早晨，一艘熟悉的船驶入码头。 沈时宴来了。 “……回国？” “嗯，之前电话里跟你提过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整，项目也该结束了。” 男人陷入怔忡。 他当然知道，只是不曾预料会这么快。 邵温白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沈总，喝水。” 说完，他无比自然地拿起苏雨眠的水杯，喝了一口。 而苏雨眠似乎也见怪不怪，早就习惯的样子。 沈时宴坐在两人对面，瞳孔黑了又深，深了又幽，最终都化作死水般的平静，随着垂眸的动作，所有情绪被一并敛下。 他们到底还是重新在一起了。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心脏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无力感攥紧。 从前，邵温白和苏雨眠再怎么恩爱、甜蜜，沈时宴都不会有这种无力和丧气。 因为他始终相信，爱情会有破绽，就像一切都能被改变。 只是时间和努力的问题…… 但此刻，他的信念之城崩塌碎裂，化为灰烬。 原来…… 他的“始终相信”，只是不愿承认失败的“拙劣借口”。 大梦一场，是时候醒了…… 当晚沈时宴就乘船离开了Max群岛。 来得无声，去也悄悄。 临走前，苏雨眠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他笑笑，苦涩几乎溢出眉眼：“不知道。可能……过两年，也可能，再也不回了。” 如今，沈氏集团的核心业务已经转移到澳洲。 留在国内的产业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 往后，不出意外，沈时宴大部分时间都会坐镇墨尔本。 苏雨眠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登船的时候，开口叫住他—— “哥！你记住，国内有人牵挂着你，外公和外婆还盼着你回家过年。” 沈时宴笑笑，眉眼舒展。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上天其实已经待他不薄。 虽然做不成恋人，但至少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声“哥哥”。 既是遗憾，也是弥补。 “好。” 最终，沈时宴笑着答应下来。 …… 启程回国那天，夜里罕见地下了一场雨。 原本以为第二天会是个阴天，但清晨推门一看： 阳光依旧明媚，就像这片大海永远汹涌而澎湃。 奥利弗牵着他的马儿来码头送别，挨个将科考队的人抱了一遍，祝福的话说了一句又一句。 连邵温白也没落下。 “Su，希望你幸福。”他笑笑，“就像……阿槿那样。” 原来，他还没死心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 这次，苏雨眠没有避开话题，而是郑重地回答了他—— “会的。我们都会幸福。” 她听见奥利弗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嗯，一定会！” 朝阳晨曦之中，湛蓝海面之上，船只渐渐离岸，驶出码头，朝天际线而去。 岛屿在他们视野范围里越来越小，直至那岛，还有岸边送别的那人、那马都看不见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邵温白看向身旁的她：“为什么不说话？” 苏雨眠：“不知道说什么。” “舍不得了？” “来的时候，我打算在这里待到博士毕业，甚至有考虑过向校方申请设置博士后研究站，这样博士读完，还能继续博士后研究。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年多不到两年时间，我就完成了来之前想做的所有事。” “不好吗？” “好呀，”她说，“正因为太好了，才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邵温白牵起她的手，握住。 苏雨眠感受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温度。 “这样有没有真实一点？” 掌心是炽热的，但都不及男人眼中的深情滚烫。 苏雨眠笑了：“有。” 邵温白：“那就多牵会儿。” 男人目光远眺大海，苏雨眠学着他的样子将视线投向远处海面，但余光却始终在邵温白脸上。 回国之后，他会怎么处理自己和姜舒苑的关系？ 还是会经常让她去家里吃饭吗？ 苏雨眠垂眸的同时，敛下了其中一闪而逝的冷芒。 第1137章 航班落地京都，大家简单告别后，各自离开。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所有人安然无恙，重回祖国怀抱，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苏雨眠走出到达厅，看着远处的摩天大楼和近处的车流不息，这一刻她才有了真实感。 终于…… 回家了。 “温白，陪我去个地方吧。” 苏雨眠突然说道。 恰好这时，一辆车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好。上车。”他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苏雨眠弯腰坐进去，邵温白紧随其后。 “开车吧。” “是。” 黑色奔驰汇入车流中，平稳向前。 苏雨眠转头看他：“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邵温白：“不用问，我知道。” 四十分钟后，奔驰停在烈士墓园外。 黑色的车身与大门两侧黑色的石雕挽联奇异地达成了和谐。 苏雨眠和邵温白来到欧阳闻秋墓前。 邵温白弯腰放上两束鲜花：“老师，我和雨眠来看您了。” 一阵风拂过，柔柔的，像长辈宽厚的手掌。 苏雨眠：“老师，我没有食言，当初离开时，在墓前说的那些，我都做到了。李兆燕和万蒙都付出了代价，基地被一锅端，科考队圆满完成课题研究，该平安回来的一个不少。” 邵温白：“是啊老师，她很厉害，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料理收拾得干净利索，比我强多了。” “从前没见过雨眠的时候，老听您用一种爱而不得的语气提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啊，您对我也爱而不得，可怎么就从来用这种语气提过我呢？” “我当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可不服气了。我一直都知道，您最爱的学生不是我。” “现在我服气了，她值得您的‘最爱’，也破得上您的偏爱。我甘拜下风。” “是吗？”苏雨眠反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邵温白：“我是跟老师说的，你怎么偷听？” 苏雨眠：“老师你看，明明是他说这么大声，还倒打一耙，说我偷听！您给评评理！” 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如果欧阳闻秋还在，肯定又要笑着说他们耍宝逗人开心了。 笑声混在风声里，被送出很远…… 离开墓园，苏雨眠再次被邵温白带上车。 “这回你又知道我要去哪啊？” 邵温白：“不用知道你去哪，我只知道，要带你去哪。” 苏雨眠：“？” 半小时后，邵温白推开门，牵着怔愣中的苏雨眠进屋。 “这是……” “我们的新家。” 还是b大附近，不过这次不是老旧的单元楼，而是近两年才建起的新小区。 有电梯，一百多平，三室两厅。 黄金地段，黄金配套，价格自然也很美丽。 邵温白拿出房本，交到苏雨眠手中。 “我知道，你不缺钱，完全有能力自己买，但这是我的心意和诚意。” 苏雨眠翻开房本，上面是她的名字。 “如果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了，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赶出去。” “怎么？你已经做好要惹我不高兴的准备了？” 邵温白直呼冤枉，“是假设！不过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我永远不会做。” “行，”苏雨眠也不矫情，“这份诚意我收下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我人都没在，你是怎么把房子落到我名下的？” “咳！找了点关系，加上全款，所以……程序没那么复杂。” 苏雨眠逛完客厅，进去主卧。 突然，脚下一顿。 “这小茶几……是从前那个？” 邵温白点头。 “我不是留在单元楼，给下一任租客了吗？” “嗯。我要回来了。” “你要人家就给啊？” “因为我租了那套房子。” 苏雨眠愣住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澳洲以后。” 邵温白牵着她来到主卧阳台，“……除了茶几，还有这些。” 全是从前苏雨眠养过的盆栽，每一盆都被打理得很好。 “也是从单元楼搬过来的？” 邵温白摸摸鼻子：“一部分是，一部分被我养死了，后面又重新补的。” “你人在国外，谁帮忙打理？” “我请了个钟点工阿姨，老宅那边管家偶尔也会过来看看，顺便给阿姨结算工资。” 这套房子，出国前，邵温白就买好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苏雨眠出国后不久买的。 每一处装修细节，都由他亲自敲定。 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做出的设计。 简约大方的陈设布置，素净优雅的莫兰迪色调，美观实用的各种家具、柜子…… 果然，在苏雨眠看见厨房的瞬间，眼中惊喜根本压不住。 大到橱柜设置，小到台下盆尺寸、洗碗机款式，没有一处不合她的心意。 苏雨眠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厨房完全是根据她的做饭习惯设计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有…… 邵温白了。 …… 这晚，两人在新房住下。 生活用品样样齐全，就连衣柜都是满的。 苏雨眠随手拿了套睡衣，不仅是她的尺寸，也是她喜欢的布料质感。 正当她愣神之际，洗完澡的男人从浴室出来。 只在腰上简单围了张浴巾，光着上半身，头发还在滴水。 水从发梢落下，砸在他胸膛，蜿蜒至腹肌，最后没入浴巾边缘。 消失不见。 只一眼，苏雨眠就移不开目光。 再看一眼，嗯，再再一眼，最后一眼…… “还满意吗？”男人双手摊开，像朵任卿采撷的妖花。 这一刻，苏雨眠突然觉得邵家兄弟可能都有点勾人的体质在身上。 前有邵老大化身狐狸精，后有邵温白躺平任采。 苏雨眠光着脚，上前，一步步朝他靠近。 邵温白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一下，两下，伴随着轻咽口水的动作，浑身血液开始沸腾。 某种本能也渐渐苏醒。 他下意识往前，主动走近。 苏雨眠抬手，恰好一滴水落到她手背上，“打湿了，怎么办？” 下一秒，男人托住她的手，低头。 一个温热的吻落到女人手背上，恰好将那滴水珠舔去。 苏雨眠心尖微颤。 “你……” 邵温白抬头，眼尾漾起涟漪，滟滟春情。 “现在，干净了。” 第1138章 清晨，阳光透过窗台，照进室内。 白色纱帘迎风轻动。 苏雨眠醒来时，枕边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再一摸，枕头是凉的。 她坐起来，套上睡衣，刚走到客厅，就闻到粥香。 “起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邵温白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苏雨眠走过去，往罐子里看了一眼，“小米粥？” “嗯。” 吃过早餐，邵温白收拾厨房的时间，苏雨眠已经完成一个淡妆。 两人结伴出门，在小区门口分开。 一个往北边，去b大。 一个往西边，到近郊。 出国前，苏雨眠把车放到实验室外面的停车场，钥匙交给苗苗。 她和林书墨有需要，都可以开。 保养什么的，她交代过4s店，到时间或者里程数了，给苗苗说一声，把车开走保养就是，弄好了再开回来。 所以，这趟过去，苏雨眠只能打车。 抵达无界实验室时，已经快中午了。 出租车刚停稳，苏雨眠正准备下来，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走来。 这个点，应该是吃了午饭回来。 不过…… 气氛看上去似乎不太和谐啊？ 只见苗苗一个人气冲冲走在前面，林书墨一边追，一边着急地解释什么。 但苗苗根本不听，脚步还越来越快。 林书墨急得赶紧追上去，拦住她：“祖宗，别这样成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害怕。” “你怕？你林书墨什么时候怕过啊？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要什么要什么，你说这话不觉得很假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事儿怨我，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少来！我现在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算计，所以才……” “我故意算计？”林书墨眼神冷下来，“何苗苗！你说话要凭良心！申请咱们递了吧？行李也收拾好了吧？我如果真要算计，那这些准备工作我根本不会做！而且，保证不会露出任何破绽，让你产生半点怀疑。” 苗苗直接气笑了：“吵架就吵架，你往自己脸上贴金干嘛？知道你厉害，你牛，行了吧！” 林书墨闻言，几次深呼吸，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然后改嫁！” “嘿，就气你。略略略！” 林书墨：“……” 算了，惹她干嘛？ 平时就惹不起，如今肚子里有了小的，更惹不起了。 “苗苗，”调整好情绪，林书墨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服软和妥协，“你如果考虑好了，真的坚持要去澳洲，好，那什么都不用考虑，我们去就是了。” 这下，换成苗苗傻眼。 就这么……答应了？ “那……我的肚子？”男人一服软，她反倒开始有所顾虑。 林书墨：“两个选择，要么趁现在刚检查出来，月份还小，咱们不要了；要么先怀着，等去了澳洲再走一步看一步。” 苗苗果断选择第二种。 虽然这个孩子不在她预料之中，但直接拿掉，还是太残忍了。 但澳洲她非去不可！ 她和林书墨准备了整整两年，好不容易才通过学校的审批，走完了所有流程，眼看临门一脚，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嗨，或许你们可以不用去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猛地回头。 “雨眠姐！” 苗苗瞪大眼，下一秒惊喜的声音脱口而出，接着甩开林书墨的手，朝苏雨眠扑过来。 扑，是真扑，一点也不夸张。 苏雨眠笑着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抱住。 “呜呜……雨眠姐，呜呜呜……雨眠姐呜呜呜呜……” 直接给孩子干成炊壶了。 林书墨闻声回头，见到苏雨眠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相信，接着便化为实打实的惊喜与激动。 然而在看见苗苗不管不顾扑过去的瞬间，一颗心又冷不丁高高悬起。 祖宗诶！ 你慢点行吗？ 苏雨眠拍拍已然泣不成声的某苗，掌心落在她后背上，一下接一下，又轻又软。 好嘛，苗苗哭得更凶了。 最后还是林书墨走过来提醒，“都到门口了，要不咱们进去再哭？” 苗苗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然后转头看向苏雨眠的瞬间，声音变得又甜又软：“雨眠姐，我们进去吧，里面有空调，凉快~” “好。” 苗苗拉着苏雨眠，高高兴兴往里走。 全程愣是连眼神都没给自家老公一个。 林书墨：“？？” …… 苏雨眠刚踏进去，扫云的声音随之响起—— “欢迎主人回家！欢迎主人回家！” 千篇一律的机械音居然能听出几分高兴的意味。 苏雨眠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一切，仿佛时间还停留在两年前，自己从未离开。 苗苗：“雨眠姐，这里所有布置，我们都没动过，还是跟你出国前，一模一样。” “其实没必要这样……” “谁说没有？”苗苗立马反驳，“你才是无界实验室的灵魂，除了你，谁也不能动这里的一分一毫！” 有一次，卓耘热饭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生活区的一个盘子，苗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补上。 结果第三天发现，这个盘子在阳光下跟摔碎的那个颜色不太一样，再看厂家，根本不是同一个。 周末的时候，她愣是拉着林书墨，开了两百多公里，直接杀到盘子的生产地，在人家的存货仓库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才终于找到了一模一样的。 其实林书墨并不理解这种“移情”，盘子是盘子，苏雨眠是苏雨眠。 盘子不代表人，碎了就碎了，这样偏执地寻找一模一样的替代品补上，有什么意义吗？ 补上了，苏雨眠就能回国？ 苗苗却说—— “美女的事，少管！” 她并不要求林书墨理解，所以也懒得跟他解释。 如果非要给一个理由，那就是—— 她喜欢！她想！她觉得有意义！ 这就可以了，还用得着跟谁解释？要谁理解啊？ “来，雨眠姐，你坐，我去给你接水！” 苏雨眠正准备说你不用忙，我不渴，但苗苗已经转身开始倒水了。 水杯当然是苏雨眠从前用的那个。 “杯子我天天洗，超干净，雨眠姐你放心喝哟~” “谢谢。” 苏雨眠目光落到她尚且平坦的腹部，笑道：“我是不是忘了说什么？没关系，现在补上也不晚——” “恭喜啊，小苗苗，你有小小苗了。” 第1139章 苏雨眠刚说完，苗苗眼泪哗一下就来了。 比之前哭得更凶，更狠。 “呜呜呜……雨眠姐，我、我要告状！” 苏雨眠：“？” “都怪他！明明说好先暂时不要孩子的，我做梦都想早点去澳洲跟你汇合！结果他、他就很过分，老说什么安全期，不用做措施，买了那么多安——唔唔唔！” 林书墨听得青筋猛跳，最后听她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手动闭麦。 苗苗：“唔唔唔！”有本事你放开我啊？！ 林书墨：“祖宗，给我留点脸成吗？树没皮要死的！” 苗苗这才作罢。 苏雨眠：“……”这没听跟听了有区别吗？ 久别重逢，苗苗像个好奇小孩儿，拉着苏雨眠根本不肯撒手。 好像生怕这一放，她的雨眠姐又不见了。 林书墨被苗苗赶去里面的实验室干活，她自己则和苏雨眠留在外头。 两个女人凑一块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主要还是苗苗说，苏雨眠负责听。 那小嘴一张一合，跟机关枪似的。 苏雨眠由此了解到这两年她和林书墨的生活。 原来自从她去了澳洲，苗苗和林书墨也紧跟着向校方提交了申请，他们也要去。 但校方以不满足申请条件为由，直接将两人的流程卡了。 过去一个苏雨眠已是破例，再放苗苗和林书墨过去，学校不成他们开的了？想干嘛干嘛？ 苗苗呢，更执着。 不满足什么申请条件，非让校方跟她说个明白。 校方还真给出了一二三条。 接下来两年时间，苗苗憋着一口气，努力达成了这一二三条。 校方一看，傻眼了。 在苗苗和林书墨又一次提起申请后，只能按照相关规定给到通过。 为此，肖宁寒还特地找苗苗谈过一次话。 “你们这一个两个，是被苏雨眠传染，还是怎么的？澳洲有金矿等着你们挖啊？前赴后继的？” 苗苗现在不怎么怵他，闻言，大胆开麦：“我雨眠姐在的地方，就算没有金矿，那也一定是好地方。我们就去，怎么？不行啊？” 给肖宁寒气得梗脖子瞪眼的。 苗苗高高兴兴走了。 肖宁寒不信邪，又找林书墨谈。 结果，不等他开口，小伙子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找我没用，我听老婆的。” 肖宁寒捶胸顿足。 你一个好好的二代东方红，居然是个妻管严！ 林书墨插着兜，走了。 苗苗：“如果不是突然检查出怀孕，我们后天就打算出发了……” “傻丫头，肖校长也没说错，干嘛非要去澳洲？国内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当然不好！安稳有什么用？跟你在一块儿才最重要！” 这两年，当然也发生了其他事。 比如，苗苗独立完成了5篇论文，其中一篇还拿下了《Nature》的封面。 再比如，何民燊当上了何氏家族族长，如今大半时间都待在陆河，管理族中大小事务，并乐在其中。 苗苗和林书墨之间，感情一如既往的稳定，但也拌过嘴、吵过架、闹过矛盾。 “……雨眠姐，你呢？”苗苗说完自己这两年的生活，忍不住问起苏雨眠。 苏雨眠把上岛调查欧阳闻秋死因的事说了，虽然其中惊险被她几句话带过，但苗苗还是感知到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在此之前，她隐隐猜到雨眠姐执意要去澳洲，多半跟欧阳教授有关，但亲耳听见全过程，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然后…… 小哭包又哭了。 是为无辜的欧阳闻秋，也为勇敢的苏雨眠。 林书墨听见哭声，几次从里间探头，眼中担忧根本藏不住。 “好了，”苏雨眠扯过纸巾，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再哭，小小苗要抗议了。” 苏雨眠又问起陈一和卓耘。 “陈一师兄带着卓耘去G市参加学术研讨会了。你不在这两年，大大小小的学术会几乎都是他和卓耘参加，咳……你知道的，我比较懒，不喜欢跑来跑去。” 如果说这两年苗苗的学术能力是“突飞猛进”，那么陈一就可用“彪炳卓著”来形容了。 国家项目他拿了4个，且个个都是核心重点。 论文几乎以月为单位新发。 实验室彻底成了他的家。 卓耘也直接被他带飞。 苗苗：“学校已经提前给陈一师兄空出留校名额，怕陈一师兄不答应，还许诺了一堆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分房、安置费等等。” 分房这么小众的词，在当今社会听到，真的很魔幻。 苗苗知道以后，偷偷问林书墨：“你说，学校怎么不给我开这种条件？是我不配吗？” 林书墨怕打击她，想了想，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不是你不配，是你比较……有个性，校方驾驭不了，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 “那为什么也不给你开？” 林书墨：“因为他们知道，我听老婆的话。” 苗苗沉默十秒，突然对他说了句：“小墨墨，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林书墨：“……” 听见大家都好，苏雨眠这才放心。 晚饭，当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苗苗依然还是那个爱吃、会吃的小姑娘，“雨眠姐，这是我最近特别爱吃的一家店！他们这儿的招牌菜你一定要尝尝！” 她还点了一扎啤酒，给苏雨眠和林书墨看得一愣一愣。 苗苗反应过来，尴尬挠头：“那什么……我忘了肚子里还揣着崽……” 好好好，“忘仔的妈”没跑了。 最后苏雨眠和林书墨喝啤酒，而苗苗只能抱着一罐牛奶，眼巴巴看着两人一口接一口。 三人从店里出来，邵温白已经等在门口。 苗苗见到他，惊呼出声：“邵教授？！” 她看看邵温白，又瞅瞅苏雨眠，最后咽了咽口水：“那个……雨眠姐，你跟教授，复合了吗？” 不等苏雨眠回答，邵温白上前，主动牵起她的手。 根本不需要言语回答，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回家路上，苗苗又哭了。 林书墨没有半点不耐烦，一边拿纸巾替她擦眼泪，一边轻声询问：“这又是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太开心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雨眠姐和教授真的很好，满足了她对爱情的所有憧憬与想象。 林书墨摸摸她的头：“是啊，分手容易，破镜重圆难……” 他们能复合，无非是因为…… 心里都还爱着对方。 第1140章 苏雨眠想，她可能真的有点醉了。 晕乎乎地任由邵温白扶她下车，进电梯的时候，男人索性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幸好新家是一梯一户的四代宅，电梯入户，免了被邻居撞见的尴尬。 将她放在沙发上，邵温白进厨房一番倒腾，很快就端着一碗醒酒汤出来。 “张嘴。” 苏雨眠听话照做。 汤水入口，一股呛人的姜味直冲舌尖，她忍不住皱眉。 邵温白却像个没有感情的喂汤机器：“张嘴。” 苏雨眠扭头避开：“……不想喝。” 男人被她气笑：“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 “我以为没事，才两罐……” “每个喝醉的人都觉得自己酒量很好，千杯不倒。” “……” “下次还喝吗？” “看情况吧，如果气氛到了，那还是要喝点的。” 邵温白咬紧牙关，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把“又爱又恨”诠释得淋漓尽致。 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生气了？” 明知故问！ 苏雨眠轻叹：“都怪太久没见他们，一见就忍不住开心，一开心就忍不住多喝了两口。不然你还真以为我什么场合都碰酒呢？我在你心目中是酒鬼吗？” 她还质问起来了。 邵温白失笑，说话的同时，又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喂了满满一勺： “怎么我说一句，你有十句在等着？” “咳咳……”苏雨眠被辣到，整张脸都皱起来。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幽幽控诉。 邵温白也不知道她是真呛，还是假装，但心却早已软了又软。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把碗拿开。 然后坐到沙发上，顺势将苏雨眠整个人抱进怀里。 微醺状态下的她，目光盈盈，脸泛红晕，眼角眉梢都是外露的娇憨与春情。 邵温白的大掌抚过女人的脸颊，游移至发间，手指穿插过发丝，无声中带着几许挑逗。 苏雨眠仰头，一眼就看见他因难耐而滚动的喉结。 她笑着吻上去。 男人浑身骤僵。 夜色好似也染上了醉意，月亮害羞地躲进云层。 邵温白想，醉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 微醉加上运动消耗，依然没能阻止苏雨眠在生物钟作用下，准点早起。 邵温白睁眼看见枕边没了人，愣住。 第一反应竟然是确认他们已经复合这件事。 第二反应才是怀疑自己是不是……额……不够卖力。 苏雨眠吃完早餐，就出门了。 见邵温白还在睡，就没叫他，但在厨房给他留了一份早餐。 等邵温白起床，把家里每个房间找了一遍都没发现女人的影子，无奈只能先坐下吃早餐时，苏雨眠已经坐在校长办公室喝上西湖龙井了。 肖宁寒：“怎么样？这茶不错吧？” 苏雨眠：“嗯，解渴。” 肖宁寒：“？” “欸，老肖，你也给我倒一杯尝尝？我有点好奇到底多解渴。”韩中其咧着一口大白牙，看热闹外加添乱。 肖宁寒：“……” 苏雨眠把手上几张表格递过去，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教务处说，我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从澳洲回来既不是去交换，也不是2+2双学制，得特批，需要您签字。” 肖宁寒往后一靠，姿态放松，“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你这种情况，说实话，我任职至今确实从来没遇见过，所以签字这事吧，我可能还要再斟酌斟酌，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苏雨眠笑了。 两年没见，这个肖宁寒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行。”苏雨眠闻言点头，下一秒起身，“您斟酌吧，我先走了。” 肖宁寒窃喜一瞬—— 哼哼！小样儿终于也有你拿我无可奈何的时候了。 “欸，你表格没拿。”肖宁寒笑着叫住她，看得出来，心情十分愉悦。 苏雨眠摆摆手，轻描淡写：“不用了，您拿着吧，扔掉也行。” “……扔掉？”肖宁寒笑容一顿，“为什么要扔？” 苏雨眠：“没必要签了啊，留着干嘛？” “为、为什么没必要？” “昨天Q大教务处的老师联系我，说他们生命科学院的新主任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想邀请我加入Q大1147国级重点研究项目。” “我这人比较懒，能不挪窝就不挪，但如果有人存心把我旧窝给掀了，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挪一下，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雨眠说完就走。 “等等！”不到两秒，肖宁寒就开口把人叫住。 他起身，绕过茶几，笑呵呵走到苏雨眠面前：“嗨呀，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不就是签个字，多简单的事？还劳驾你跑一趟，真是的……要我说教务处那群人也是不懂变通，让你亲自来干嘛呀？你看这事儿办得……” 肖宁寒抓起笔，扯过表格，唰唰几下落了大名，然后笑着递回给苏雨眠。 见她不接，还一个劲儿招呼：“来来来，拿着，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雨眠漫不经心地接过。 肖宁寒搓搓手：“你看Q大那边……” 苏雨眠：“一会儿就拒了。”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种通透、明事理的孩子！” “不过我感觉拒不拒，影响不大。” 肖宁寒：“啊？” “因为那边说了，这个提议永远有效，Q大的大门随时为我敞开。” 苏雨眠拿了表格没有多留，直接走人。 肖宁寒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气：“不是……这Q大几个意思？现在抢人都明抢了是吧？有本事给我打电话啊！” 韩中其嘴角一抽：“老肖，你说你闲着没事干，多喝几杯茶也好，你去惹她干嘛？你哪次赢过？怎么老不长记性呢？” “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她直接扔了个炸弹来轰我？这这……妥妥的不讲武德嘛！” 韩中其连连摇头。 忍不住叹息一声。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爱找虐吧…… 肖宁寒灌了口热茶，暗暗发誓：“下次……等下次……我一定！@#￥%……” 苏雨眠去教务处交了表，所有手续才算办完。 她心满意足离开学校，过个马路就进了小区。 这房子选得是真好。 也不知道邵温白睡醒没有……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脚步。 第1141章 邵温白早餐吃到一半，就被突然响起的门禁电话打断。 是物业管家打来的。 “邵先生，有位姜女士找您，请问要不要放行？” 当初邵温白选中这个小区，除了位置合适、配套齐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梯一户私密性好，进出楼栋都需要人脸识别，电梯也有指纹梯控。 外来访客管家会及时拦截，在征得业主同意后，才会予以放行。 邵温白：“不用。如果她愿意等，可以带她到一楼架空层的休闲室，我大概一刻钟后到。” “好的。” 门岗亭—— 管家结束通话，从里面出去，笑着对姜舒苑道：“这位女士，邵先生请您到架空层的休闲室稍作等待，他一会儿就到。” “你说什么？”姜舒苑反问，语气不好。 管家又微笑重复了一遍。 “我是他亲妈！他不让我去家里，让我到什么休闲室？！”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传话。” “你——” 姜舒苑深吸口气，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从老二嘴里打听到邵温白的新住处，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毕竟，小儿子一走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从澳洲回来，倘若一言不合，又走了怎么办？ “好。休闲室怎么走？” 她深吸口气，到底还是妥协了。 管家将她带到目的地，又让同事送上茶水和零食。 姜舒苑没等太久，坐下不到五分钟，邵温白就来了。 “妈。”他坐到对面，“找我有事吗？” 如果姜舒苑再仔细点，就会发现邵温白的声音除了平静，还透着一丝冷淡。 “你回来了为什么没说一声？” “我不说您不是也知道了吗？” “好，那总该回家看看吧？”姜舒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开口就变成了质问的语气。 明明她是来求和的…… “嗯，”邵温白点头，“等把手上的事情捋顺，就回去。” 姜舒苑被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住，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邵温白疑惑：“我一没发怒，二没忤逆，所以是哪句话让您觉得我没有好好说？” 姜舒苑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是啊，他是平静的，理智的，挑不出半点错。 可姜舒苑却觉得他太平静，太理智——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更像对待陌生人，而不是亲妈。 “你搬家了。”几息之后，姜舒苑再次开口。 语气不再尖锐，表情也恢复正常。 邵温白依旧点头：“嗯。” “为什么突然搬家？” “这里住着更合适。” 一个挑不出错的理由。 姜舒苑深吸口气，压下内心隐隐泛起的薄怒：“不用告诉家里一声吗？” 邵温白：“说过。二哥不是也告诉您了吗？” “为什么你不亲口告诉我？打个电话很难？还是……你打算往后咱们母子俩都这么不咸不淡、不温不火、不是陌生人却更像陌生人一样处着？” 邵温白垂眸，半晌没有言语。 就在姜舒苑微微松了口气，打算继续说教时，他突然抬头直视，目光如炬。 姜舒苑愣住。 “妈，既然您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趁此机会，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立场？ 什么立场？ 姜舒苑皱眉。 接下来邵温白说的每句话都是王炸—— “雨眠回来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因为她回来，所以我才回来。” “我们复合了。” “由于从前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出于对大家都好的角度考虑，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们不要碰面。” 姜舒苑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邵温白一字一顿：“我说，你和雨眠不用见面。如果您非要做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那我们只能选择去您没办法打扰的城市生活，比如南方雨眠老家，再比如更远一点的澳洲。” 其实邵温白早就想好了。 从前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让姜舒苑不要再去打扰雨眠，两人互不干涉。 但显然姜女士并没有把他的交代当回事。 这也间接导致了他和雨眠的决裂。 失去过一次，邵温白再也经不起第二次。 他必须让姜舒苑看到他的决心。 当然这番话也绝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考虑过，去临市生活。 那里也有高校，并且离雨眠父母更近，他相信，雨眠会愿意的。 姜舒苑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似乎不愿相信这样一番果断决绝的话是从向来温和的小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你……在威胁我？” “是劝告。妈，我没有开玩笑。” …… 姜舒苑走时背影仓皇，脚步凌乱，再也不见来时的倨傲和自负。 管家站在门岗亭，微笑目送：“您慢走。” 将“服务”二字做到极致。 邵氏集团，邵浔之刚结束会议，还没来得及走出会议室，就接到了姜舒苑的电话。 “喂，妈？” “浔之……浔之……” “怎么了？”邵浔之一听这语气，就发觉不对劲。 半小时后，姜舒苑红着双眼，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居然说，他要去苏雨眠的老家生活，甚至……去澳洲，去更远的地方！” “嗯，”邵浔之点头，平静道：“是老三能干出来的事。” “你……就这个反应？！”姜舒苑霍然抬眼。 “不然呢？妈，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你已经害老三失去过挚爱，您觉得，他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所以，你也支持他？！” 邵浔之：“没什么支不支持，但我尊重他的选择。老三的性格你很清楚，道德感和责任感很强，从不行差踏错，做事三思而行，他会这么说，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也必将执行到底。” “如果，您不想失去这个儿子，我劝您，按他说的做，不要再去苏雨眠面前刷存在感。” 姜舒苑僵直的脊背慢慢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邵浔之都以为她已经想通了，姜舒苑突然开口：“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邵浔之顿了一下。 他原本可以选择更委婉的说法，甚至小小地撒个谎，但他没有。 “首先，边月不会白白站着挨您的打。” “……” “其次，如果她真的不还手，我也不可能帮她打您对吧？那只能跟老三一样，走远点，惹不起，但躲得起。” “……” 第1142章 姜舒苑走出邵氏大楼时，整个人更显狼狈。 三个儿子，如今有两个都对她心存芥蒂，不留情面。 而剩下那个……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加上活人微死、沉迷钓鱼的邵奇峰—— 她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过马路时，姜舒苑神情恍惚，等听见刺耳的喇叭声，已经晚了。 一辆大货车朝她疾驰而来。 刹那间，姜舒苑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胳膊，将她整个人拽着往后退。 “你没事吧？”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耳朵。 姜舒苑猛地反应过来：“谢谢……幸好有你，不然我已经……” “马路上还是不要走神，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以后当心。” 小伙子有一张英俊的脸，目光清澈，笑容和煦。 再看衣着打扮，品味不俗。 姜舒苑看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闻言，也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您是……邵夫人吧？” “你认得我？” “宴会上见过，不过您肯定对我没什么印象。” 姜舒苑挑眉。 竟是圈子里的人？ 男人笑了笑，正式介绍道：“我叫林牧周。” 林牧周…… 姓林。 “钜峰集团那个林？” 他摆摆手：“不敢不敢，那是本家，我们是旁支，已经隔很远了。” 原来如此…… 姜舒苑：“今天谢谢你，这份情我记下了。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往后如果需要帮忙，而我恰好又能帮得上，可以打给我。” 她递来一张名片。 林牧周接过：“那我岂不是赚大了？没有没有，开个玩笑。” 他话锋一转，笑着摆手。 十分幽默风趣。 姜舒苑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位故人的影子。 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荒谬。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人？ “我走了，有缘再见。”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姜舒苑面前，她弯腰坐进车里。 并没有降下车窗再次道别。 林牧周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车屁股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嘴角的弧度才一点点放平，眼神也从和煦变得冰冷。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名片，忽然轻笑出声。 下一秒，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苏雨眠回到住处时，邵温白刚收拾完厨房，身上的围裙还没摘—— “回来了。” “嗯。” “这么快……是去学校了吧？” 苏雨眠挑眉：“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邵温白：“我倒是想。” “早餐好吃吗？” 他点头，“一如既往的美味。” 苏雨眠换好拖鞋，经过他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男人的唇：“真会说话。” 邵温白顺势将她拽回来：“夸我？那有奖励吗？” “很遗憾，没有诶。” “可是我有。” 苏雨眠：“？” 邵温白：“高铁票已经买好，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收拾行李，应该够了。” 苏雨眠傻眼：“去哪？” “回家。” “……啊？” 等两人坐上去往临市的高铁，苏雨眠还是有种不真实的跳脱感。 怎么……说走就走了？ 直到两小时后，苏雨眠置身临市东站，脚踏临市地界，才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回家了。 彼时，夕阳正挂在天边，游离的云被烧成了明亮的橘色。 她和邵温白坐上出租车，很快便到了家门口。 透过铁艺门，院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大朵的绣球花还是开得那么美丽绚烂，黄的蓝的粉的，像极了一幅涂鸦水彩画。 旁边菜地被管理得很好，每个方格都划得规规整整，一看就是强迫症的手笔。 有小葱，有白菜，靠墙的位置还搭起了丝瓜架。 绿色藤蔓爬满架棚。 苏雨眠脚下一顿。 邵温白转头看她：“怎么了？近乡情怯？” “不是……我在想，这样一声不吭地出现，会不会给他俩吓出心脏病？” “那要不……我进去通知一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道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眠眠？！” 苏晋兴眨眨眼，再次确认：“我……我没眼花吧？” 苏雨眠缓缓转身，果然看见老父亲又惊又喜的眼神。 顿时什么顾虑都没了，只管闷头扑上去。 苏晋兴把女儿接了个满怀，颤抖的手却迟迟没有落到她后背，生怕这一落，眼前一切成了空，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 “爸……我好想你……” 苏晋兴闻言，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大掌轻轻落在苏雨眠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像在哄小时候的她。 “老公，你怎么这么久才回——” 不等父女俩抱完，宜敏听见动静走出来，由于苏雨眠是背对，所以宜敏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老公居然抱着别的女人？ 第二眼才反应过来，这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眠眠？！”宜敏认出女儿的瞬间，眼眶也随之一红。 她赶紧跑上来确认。 母女俩很自然地抱在一起。 “妈……我回来了。” “嗯，”宜敏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晋兴怀抱落了空，看着亲亲热热的母女俩，莫名失落。 他才只抱了一会儿…… 忽然，余光扫见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邵温白，他眼前一亮又一亮。 “小邵——” “叔叔。”邵温白见苏晋兴朝自己走来，立马开口叫人。 “诶！你怎么来了？跟雨眠一起的？” 妥妥的明知故问。 但邵温白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嗯。” “你俩这是……重新在一起了？” 邵温白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腼腆也袭上脸颊，眼神随之软作一汪春水：“嗯~” 苏晋兴难掩惊讶，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还挺厉害嘛。” 邵温白被夸得莫名其妙。 苏晋兴接下来的话替他解了惑—— “小时候，雨眠养过一只兔子，她很喜欢，经常抱着它玩。但一次喂食的时候，兔子咬了她，她觉得是意外，所以照样喜欢那只兔子。” “但后来，这只兔子又咬过她两次，她才知道，原来不是意外，是动物天性。” “那之后，她就主动提出把兔子送走，不再养了。” “我以为她会失落，还想着安慰两句，结果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邵温白一愣：“她说什么？” “她说，已经决定放弃的东西，不用遗憾，只管往前看。” 曾经邵温白就是那只被她决定放弃的兔子。 但如今，这只兔子…… 居然杀回来了。 所以不怪苏晋兴这么大反应。 第1143章 别墅足够大，这两年苏雨眠不在家，只有苏晋兴和宜敏两个人，难免显得空荡。 如今，不仅苏雨眠自己，还带着邵温白也回来了。 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晋兴一头扎进厨房，邵温白紧跟着轻车熟路挽起袖口。 两个男人联手，很快就完成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一家人坐下，宜敏给苏雨眠夹菜，苏晋兴则招呼邵温白浅酌。 这样的场面，恍惚间好似回到两年前。 那时，苏雨眠和邵温白感情很好，苏晋兴将他视作未来女婿，嘴上说着嫌弃，其实处处满意。 而宜敏虽预见了女儿这段感情下暗藏的波澜，却也还是抱着乐观的心态，盼望两人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两年……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苏晋兴朝邵温白举起酒杯，话到嘴边，又突然失语。 最后只说了句：“你们……好好的就行。 是啊，没有什么比“好好的”更好了。 …… 饭后，一家人在小区溜达。 苏雨眠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五步一熟人，十步一家长。 “老苏，吃过了？” “出来消食啊？” “你们大一家子可真热闹！” “苏老师今天这么早？对了，我家梓涵最近在学校~！@#……” 之前这个楼盘的别墅区和高层是分开的，但近两年，由于小区绿地面积扩大，又新建了公园，刚好与之前隔开高层和别墅的水榭回廊相连。 如今虽然高层和别墅还是分开的，但两者中间的公园却由双方共用，傍晚时分，大伙儿就来这儿溜达散步。 自然碰面的机会就多了。 加之，楼盘本就是二中学区，很多小孩儿都在二中读书。 苏晋兴又是重点班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和竞赛负责人，家长们见了自然笑脸相迎，热情招呼。 “哟，老苏，今天这么多人？” 说话的是苏晋兴在小区的种菜搭子老徐，两人都住别墅区，经常一起探讨种菜心得。 偶尔相互串个门，但从不进屋，都在花园和菜地碰头，再搁一块儿蹲土坎上研究。 交往多了，两人也渐渐了解到彼此的家庭情况。 老徐是本地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板，草根出身，拼搏了大半辈子，攒下一份不小的家业。 两年前，他交班给儿子，如今和老伴儿一起享受退休生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幸福翁。 起初，老徐只种菜，不种花，用他自己的话说—— 有种花的地方还不如多撒几把种子，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菜了。 二十年前，苏晋兴也这么想，但宜敏喜欢花，他就开始种花，等满院子鲜花盛开，每天进门出门都能看见姹紫嫣红时，他就再也没觉得种花是浪费了。 苏晋兴告诉老徐，这是情调。 起初老徐不以为然，但当苏晋兴给了他几株花种，过了几个月，他从老妻眼中看到了对那片花丛的喜爱后，他就默默开始跟苏晋兴学起了种花。 “老徐，你今天这么有空啊？”苏晋兴见到搭子，脸上笑意更甚。 他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女儿，你应该没见过。” 老徐闻言，打量起苏雨眠，越看脸上笑容越大：“老苏，你这闺女跟仙女一样，一点都不像你。” 苏晋兴：“？？” “像宜老师。母女俩往那儿一站，跟姐妹花似的。” 宜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苏雨眠也跟着笑。 只有苏晋兴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欸，老苏，你来……”老徐朝苏晋兴神神秘秘招手，示意他上前。 “怎么了？”苏晋兴往前两步。 老徐：“你闺女有男朋友吗？你看我儿子怎么样？你也见过的，不说一表人才，但也五官周正，你看有没有机会？” 不等苏晋兴开口，邵温白回来了。 苏雨眠出门的时候手机忘了拿，走到一半才想起，邵温白就折了回去。 没想到这一走，女朋友就被人惦记上了。 他刚才经过老徐旁边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正好听到那句“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邵温白表情不变，但走过去就搂住苏雨眠的腰。 无声宣示主权。 老徐眼睛都瞪直了，苏晋兴两手一摊：如你所见，名花有主。 “唉，慢了一步。”老徐扼腕叹息。 要是他儿子娶了苏晋兴闺女，那他跟苏晋兴就成亲家了！ 就能名正言顺凑一块儿种菜种花，光想想都觉得美滋滋儿~ 可惜…… “怪我儿子不争气。话说，你跟宜老师只有一个闺女？没有其他闺女了吗？要不……儿子也行？” 苏晋兴：“？？” 老徐叹息：“好吧，要只有一个……” 苏晋兴以为他认清现实，决定放弃，结果这家伙话锋一转—— 老徐：“其实努努力，撬墙角也不是不行。” 苏晋兴一听，赶紧拽过邵温白：“正式介绍一下，我女婿，邵温白，Q大物理系教授，国内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为人师表，风度翩翩。” 老徐走了。 被种菜搭子狠狠扎了心，回家找老妻寻求安慰，顺便打电话骂单身狗儿子去了。 但凡他儿子够争气，自己也不用满小区物色儿媳妇。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狗儿子的错！ 小徐：“？？” …… 邵温白被苏晋兴的一声“女婿”哄成了翘嘴。 这一路，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回了家，洗完澡，都躺到床上了，整个人还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苏雨眠笑他：“至于吗？” 邵温白凑上去，偷袭一吻，又飞快退开：“至于。” 他知道，当初两人分手，受伤的除了当事双方，还有苏晋兴。 这两年，邵温白逢年过节都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苏晋兴的称呼从“小邵”，变成了“邵教授”，两人说话聊天的风格也从随意熟稔，变得客气生疏。 邵温白知道，他是对自己失望了。 他想道歉，但“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容易，却没有半点实际意义。 有些伤害，注定弥补不了，就只能选择沉默。 好在…… 这次回来，当邵温白还在担心苏晋兴和宜敏会不会对自己心存芥蒂时，两人已经跳过了尴尬的适应期，对他一如从前。 这让邵温白感激的同时，又惭愧不已。 为什么雨眠的父母能做到这一步，自己的母亲却…… 苏雨眠：“在想什么？” 邵温白摇头，轻轻抱住她：“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后要对你和叔叔阿姨更好才行……” 第1144章 邵温白和苏雨眠在临市待了三天。 这三天，苏晋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拿手好菜都做一遍。 邵温白则老老实实打下手。 宜敏和苏雨眠母女俩也算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三天后，两人返回京都。 苏晋兴要上课，没办法来送，是宜敏开车把两人送去高铁站。 分别前，宜敏轻轻抱住女儿—— “想好了吗？确定是他？” 苏雨眠：“一直都是。” “好，妈妈支持你。” 母女俩在闸口分别，宜敏微笑朝她挥手，却在苏雨眠转身的瞬间，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爱是一场目送。 目送她长大，目送她远行，目送她越飞越高。 …… 返回京都的第二天，苏雨眠就被肖宁寒叫去了办公室。 “……我们考虑了一下，这次交流会打算让无界实验室代表b大参加，你……”说到这里，肖宁寒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意下如何？” 他口中的“交流会”是“世界生命科学大会”。 由华夏科学技术协会与生命科学学会联合体共同举办，定位为华夏生命科学领域层次最高、覆盖面最广、影响力最大的学术交流平台。 上一届吸引了25个国家300余位专家参会，其中包括4位诺贝尔奖得主及60余位中外院士。 而目前放眼b大，能拿出相关领域最前沿的学术成果，并在会议上供众人讨论交流的，也只有苏雨眠团队了。 肖宁寒太了解苏雨眠，这丫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没点好处的事，休想她会干。 所以，在这场谈话前，肖宁寒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还打了腹稿。 结果—— 苏雨眠只略微沉思几秒，就点头同意了。 “……什么？”肖宁寒怔愣。 “我说，我去。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就是答应得太快，让人下意识觉得有诈…… 从学校离开，苏雨眠又前往无界实验室。 “雨眠姐！”苗苗见到她，立马笑着上前，“你和邵教授什么时候从临市回来的？” “昨天。” “叔叔阿姨看到你俩一块儿回去，肯定高兴坏了。” 苏雨眠点头：“还真是。” “那可不，去年我和小墨墨回陆河过中秋，我老豆高兴得绕着祠堂跑了十圈，然后整个村儿的人都知道我俩回家了。” 苏雨眠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笑，差点忘了正事—— “对了，今天早上肖校长叫我去了趟办公室……” 她把世界生命科学大会的事说了。 苗苗听完，眨了眨眼：“咱们要去吗？之前好像没参加过……去了对咱们实验室有什么好处没有？” “嗯。之前没邀请过我们。我来的路上大概了解了一下，会议设置主旨报告、分组报告等环节，内容涵盖基因编辑、精准医疗等42个主题，可以线上线下同步交流，展示再生医学、合成生物学等前沿成果。” “总的来说，大会涉及生物学领域广泛，是很好的行业交流和信息互换平台。我已经答应了，你不觉得咱们家扫云应该更新升级了吗？” “啊？扫云？”苗苗听得云里雾里，开会跟扫云有什么关系？ 苏雨眠：“扫云在实验室更多时候是充当中控大脑的角色，主要职责是管理实验室……” 什么门禁系统，人脸识别，灯光控制，这些都在扫云的负责范围内。 但在专业领域，扫云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因为不具备专业的生物学知识，也没有系统学习过生物领域的相关常识，以至于一些简单的问题分析都无法做到。 打个比方，如今的扫云相当于“内务大总管”，由于能力不足，无法“干预前朝政令”。 而苏雨眠想做的，就是让扫云从“总管太监”升级成“朝堂大臣”。 苗苗：“所以雨眠姐你是想通过这次交流会，让扫云具备相关专业能力？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苏雨眠：“国内有一家专做学术机器人的公司，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力让扫云升级，恰好这次交流会，对方也在邀请之列，所以我打算到时见面详谈。” 这也是为什么苏雨眠会一口答应肖宁寒的提议。 本来她就想去一趟交流会，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不接白不接。 早在Max群岛时，苏雨眠就受见微、知著、睹始的启发，想着能不能把自家实验室的扫云也给升级一下。 在此之前，她曾询问过边月。 但边月表示，她的公司只对自家设计研发的机器人有一套升级体系，没办法对外部的机器人进行处理。 这涉及到每家公司的研发机密，随随便便找一家机器人公司是没办法做到的。 除非，有那种专做机器人升级的公司，恰好国内就有一家，还做得相当不错。 边月告知了这家公司的相关信息，以及最新动向。 所以苏雨眠才会动了这个念头。 苗苗听完，当即表态：“那我也去！再加上小墨墨！” “不用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吗？” “不用。”苗苗语气笃定，“我都去了，他还能不去吗？” 恰好这时林书墨从里面实验室出来，闻言，点了点头：“嗯，听媳妇儿的。” 苗苗：“嘿嘿……” 苏雨眠：“……”这一嘴狗粮，真饱！ …… 交流会在海市举行。 出发当天，京都下了一场小雨，乌云沉沉，看不见一丝阳光。 苗苗上了飞机就开始打呵欠。 怀孕以后，她贪睡贪吃的毛病似乎更严重了，每天睁眼就是饿，吃饱就想睡。 听林书墨说，待在实验室那段时间，是她一天之中最精神的时候，其余时间就…… 要么昏昏欲睡，要么呵欠连天。 经过3小时的航程，飞机终于落地凤凰机场。 一出到达厅，蓝天和白云映入眼帘，好像给双眼做了一场清洁SPA，整个世界仿佛都明亮清晰起来。 阳光从椰树的枝丫间洒下，热浪席卷而来。 苗苗瞬间就精神了—— “好漂亮啊！” 主办方订的是当地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酒店四周被五个大小不一般、形状各异的泳池包围。 出门就是沙滩，随处可见躺椅。 苗苗和林书墨住一间，苏雨眠一个人住一间。 交流会明天才正式开始，所以办理完入住，放置好行李，三人有足够的时间出门吃饭和闲逛。 第1145章 三人也逃不过“来都来了”定律。 一番合计，去了椰梦长廊。 长廊是环三亚湾修建的一条海滨风景大道，总长20多公里，是海市开发较早也比较著名的旅游景点，包括了天涯海角、鹿回头等风景区。 三人抵达的时间，正值落日时分。 金黄的太阳沉落至椰林间，大海被染成了漂亮的橘红色。 苗苗：“我看小绿书上说，傍晚时分游椰梦长廊是最有情调的事，果然，这也太美了！” 她找到一个打卡点，摆好pose，让林书墨拍照。 拍完，苗苗小跑过来检查。 看得林书墨胆战心惊：“祖宗！慢点！” “不要紧，别大惊小怪的。”她满眼都是对出片的渴望，嗖一下凑上去，看照片效果。 然后—— “就这？我脚呢？怎么没拍进去？人也是歪的，而且！这也太显胖了！” 林书墨尴尬地抽回手机：“不好意思，再来一次。” 苗苗又回去摆好pose，保持住，“……好了没？” “等会儿，我多拍几张，你自己选。” “嗯嗯！” 一分钟后—— 苗苗：“可以了吗？我脖子要僵啦！” 林书墨比了个OK的手势，她立马笑着上前：“我看看……” 一通挑挑拣拣，苗苗：“这两张还行，就是……怎么还那么显胖啊？” 林书墨：“有吗？” 他凑过去：“我觉得还不错啊。构图、风景、调色，都达到要求了。” 苗苗：“不行不行，怎么看怎么显胖。这样……雨眠姐，你去，我给你拍，然后小墨墨就按照我拍的构图和角度再帮我拍。” 苏雨眠：“？” “雨眠姐~去嘛去嘛！来都来了，当然要拍点美美的照片，一会儿回酒店发给教授看！”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出片的诱惑，当然也包括苏雨眠。 她走到打卡点，迎着夕阳，侧头看向大海，风吹乱长发，她随意抬手撩至耳后。 苗苗找准角度，按下拍摄键。 画面定格。 “真的，绝美。”苗苗咔咔几张，全是抓拍。 拍完，还不忘拿给林书墨看—— “就这样……这样的……看明白了没？” 林书墨偷偷擦汗：“那……我试试？” 结果—— “怎么还是这么胖？” 苗苗生气了。 “你看我拍的雨眠姐，这腰，这腿，这比例……” 林书墨：“有没有可能是你没有，所以拍不出来？” 苗苗瞪大眼，难以置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很胖，所以怎么拍也拍不出效果，对吗？” 林书墨：“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你有！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林书墨：“……”请叫我当代窦娥。 由于出片效果不佳，导致苗苗接下来心情非常糟糕。 嘟着个气鼓鼓的包子脸，挽着苏雨眠走在前头，林书墨只能一脸无奈地尾随在后。 是一点都不敢去她眼前晃悠的程度。 “我知道，我是长胖了，不是拍出来显胖……”苗苗突然开口。 苏雨眠诧异。 不等她接话，苗苗又自顾自说道：“其实我不太在意体重，之前最胖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无法接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看见照片上的样子就忍不住发脾气。唉……雨眠姐，你说我是不是莫名其妙啊？”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怀孕会是使女性体内激素波动，加之心理压力和社会角色的变化，这些因素相互作用，可能导致情绪波动、易怒或焦虑，属于孕期常见现象。” “你也是学生物的，这个道理不可能不懂。” 苗苗叹气：“我懂，但还是控制不住。” “这也很正常。不需要刻意控制，就……顺其自然吧。” 苏雨眠没有经历过，所以给不出什么切身经验，只能按照专业知识，照本宣科给出建议。 她第一次忍不住好奇，怀孕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 孕妇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前一秒还乌云密布，下一秒就雨过天晴。 苗苗：“小墨墨，我们今晚就吃这家吧？我看小绿书上好多本地人推荐，但那些网红引流美食帖却只字不提，肯定是那种老老实实开店、没钱打广告引流的良心小店。” 林书墨看了一圈，忍不住皱眉。 说实话，店面环境堪忧，但老婆突然就不生他气了，这让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接受这家店。 毕竟，再给惹毛了，就真不好哄了。 苏雨眠没意见，反正每次吃什么基本都由苗苗做主，自己无条件举手同意就行。 果然，菜品味道确实不错，周围也都是本地人居多。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 海风带着丝丝凉爽，吹在身上，让人感觉到一股冷意。 苏雨眠：“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吧？” 苗苗：“可我还想再逛一会儿……” “太晚了。”林书墨附和，“明天还有交流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 苗苗还想可是，结果被苏雨眠一句：“书墨说得对。”给劝服了。 “好吧，那听雨眠姐的！” 她愉快地点点头。 林书墨：“……” 老公不如偶像系列，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才能练就此刻的淡定。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确实不早了。 苗苗：“还好听了雨眠姐的~嘿嘿~” 林书墨：“……”嘿不出来。 三人进电梯的时候，林书墨先进去伸手挡住，苏雨眠紧随其后，苗苗落在最后面，突然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 “苗苗——” 就在林书墨紧张上前的瞬间，一只手率先伸过来，将她扶稳。 “没事吧？”那人关切询问。 苗苗摇头：“没事，谢谢你啊。先生贵姓？” “免贵姓林。林牧周。” 第1146章 苗苗再次道谢。 苏雨眠进去电梯就站到最里面，加上又有一拨人涌进来，在前面挡住，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等出了电梯，才听林书墨说—— “……下次小心点，看到人多就让一下，跟他们挤什么？万一摔倒怎么办？咱们不争这一秒两秒，坐不下，就等下一趟，犯不着跟那些人抢……” 林书墨是真捏了把汗，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形象，开始喋喋不休。 苗苗也被吓到，竟破天荒没有反驳，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至于“林牧周”这个名字，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包括苗苗自己。 当时那句“先生贵姓”，也不过脱口而出。 第二天一早，交流会准点开始。 上午开幕仪式，然后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 中午圆桌席，宽敞的宴会厅内，摆了几十张圆桌，参会人员对号入座。 苏雨眠、何苗苗、林书墨三人被安排在主桌右手边第5张桌子，算是比较靠前的席次。 环顾四周，多为其他高校代表，有科技大、国防大、Q大、交大等。 苗苗凑到苏雨眠耳边，小声问：“雨眠姐，咱们上午粗略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你说那家叫‘启航未来’的公司，会不会……对方没来啊？” 苏雨眠轻轻摇头：“不清楚。一会儿吃完午饭，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 午饭之后，是午休时间。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一个钟头，然后继续下午的圆桌交流会。 苏雨眠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给边月。 那头接得很快—— “怎么了，雨眠？” “今天上午交流会开幕，没有在嘉宾席上看见启航未来的座位牌，他们的行程具体是哪天，你知道吗？” 边月：“你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 五分钟后，边月回电：“他们被安排在明天上午的分享报告会。” “知道了，谢谢。” 两人刚结束通话，邵温白就打过来。 “眠眠……午休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 “一切顺利吗？” “暂时还没见到想见的人。” “那预计什么时候能见到？” “不出意外，应该明天就可以。” 两人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邵温白倒是舍不得挂，但更舍不得耽误她午睡。 下午，三人一起出席圆桌交流。 苏雨眠还是老习惯，一个本子、一支笔，边听边写，几十分钟下来密密麻麻写满了。 林书墨同样聚精会神。 到底是国际性质的交流会，能上场做分享的都是细分领域内的大拿，专业素养和科研能力毋庸置疑，听一听受益匪浅。 苗苗起初还能打起精神，学着苏雨眠的样子边听边记，但无奈后半段越听越困，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实在撑不住，开始偷偷打盹儿。 中途睡了过去，下巴差点磕到桌上。 林书墨轻叹一声，默默将她的头板到自己肩上，靠住。 这下稳稳当当。 苗苗安心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继续睡去。 圆桌交流结束，苗苗也睡醒了。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你怎么不叫我？都结束了……” 林书墨：“雨眠姐作证，叫过，没醒。” 苗苗：“……”这下无话可说了。 夕阳西下，温度还没降，户外热浪滚滚。 三人都不太想出门，索性就在酒店解决晚餐。 主办方安排的自助，三人不爱吃，便去了另一个点菜的西餐厅。 结果…… 苗苗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队：“……怎么这么多人？” 林书墨左右看了一圈：“好像大家都不太爱吃主办方提供的免费自助……” 苗苗：“现在怎么办？咱们换个餐厅？” 林书墨：“你还有其他备选吗？” 苗苗愣了一下，摇头：“我看了下网上的推荐，这家酒店五个餐厅，这个最好吃，其他的就……” 林书墨：“……出去找家店？” 苗苗：“那还不如在这儿老老实实排队呢……” 这里打车到市中心，吃完饭又回来，路上加起来就要耽搁一个多小时，感觉没必要。 两人同时望向苏雨眠，让她拿个主意。 苏雨眠想了想，一锤定音：“那就这家餐厅了，老老实实排队等吧。” 鉴于苗苗现在身体不便，苏雨眠让林书墨先陪她去房间休息，自己留在这儿排，等排到了，两人再过来。 苗苗死活不同意，“不行！要陪雨眠姐一起！” 林书墨拗不过，只能听她。 然而不到十分钟，苗苗就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呵欠，困得撑不住眼皮。 这次，苏雨眠坚持让林书墨陪她回房间，脸沉下来，声音也沉下来。 就像林书墨拗不过苗苗，苗苗也拗不过苏雨眠。 最终只能乖乖同意，跟着林书墨老实回房间。 “呜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犯困，明明很想陪雨眠姐一起等，我、我太不争气了……”苗苗一边走，一边自责。 怎么能让雨眠姐一个人孤零零在那儿排队呢？ 一想到这点，苗苗就气自己。 偏偏她根本控制不住瞌睡，说来就来，说困就困，不分场合。 这种对身体丧失支配权的无力感，让她内心止不住一阵恐慌。 自责和恐慌双重作用下，小哭包又哭了。 林书墨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 苏雨眠排队等待的间隙也没闲着，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来自苏晋兴，日常嘘寒问暖之后，说他弄了十斤酱牛肉，想要给她和邵温白寄过来，询问具体地址。 前不久回家，苏雨眠主动告诉了苏晋兴和宜敏两人换了住处的事，但并没有留下详细地址。 苏雨眠把地址发过去。 苏晋兴：“最慢后天就能到，你人在海市回不去，就让温白签收了，放进冰箱里冷藏，不然要坏。” “好。” 等挂断电话，苏雨眠才反应过来，刚才苏晋兴的意思似乎默认了两人如今同居的事实。 好吧…… 之前在单元楼那会儿，虽然两人也经常在一块儿，但明面上还是各住各家。 如今…… 装都不装了。 第1147章 第二个电话是韩中其打来的。 询问她交流会情况，苏雨眠如实报告。 韩中其：“……后天的议程安排你们三人团队上台分享，准备得怎么样？” 苏雨眠愣了一下：“我们需要上台？” “嗯？老肖没说？” “没有。” “原定是去年的生物诺奖得主阿盖上台报告，但他因为签证原因来不了，所以主办方临时启用了学生科研团队分享交流环节，相当于救场的pnB。” “近两年，无界实验室科研成果突出，论文质量可观，所以主办方点名要你们团队上台分享。我们也是昨天才接到消息，老肖应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时间上有问题吗？会不会太紧张？如果不方便，那我这边跟主办方联系，让他们调换一下顺序，放到大后天。” 苏雨眠皱眉沉吟一瞬：“还是后天吧，来得及。” 大后天有两个讲座，涉及到生物信息学，三人都想去听。 “行。你们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就像平时做学术报告那样，只是多了一个嘉宾提问环节。” “好。” 结束通话，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的队伍，苏雨眠忍不住叹气。 这顿饭……吃得有点艰难。 “雨眠姐——” 苏雨眠下意识回头。 只见本该回房间休息的苗苗和林书墨又折返回来。 “你们怎……” “雨眠姐！跟我来~”苗苗一脸神秘地朝她招手。 “可是排队……” “不用排了，走吧。” 苏雨眠一脸疑惑地跟在后面，只见苗苗大摇大摆地进去餐厅，最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眠姐，快来！咱们不用排队也有位置咯~” “怎么做到的？” “咳！刚才我跟小墨墨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一个熟人，他临时有事，正准备打电话取消预订。幸好我耳朵灵，听见了，主动跟他要了这个座位。” “他人还挺好，很爽快就给我了。快快快，咱们点菜吧~好饿啊！” 苗苗赶紧招呼苏雨眠。 “你点吧。我相信你的选择~”苏雨眠眨眨眼。 “嘿嘿……那我就点了哟~” 苗苗显然有备而来，刷刷几下点好菜，合上餐牌：“……暂时就这些，尽快上吧，谢谢。” “好的。” …… 吃完，三人离开餐厅时，外面还排着长队。 苗苗一脸庆幸：“今天运气真好，不然咱们这会儿都还吃不上饭呢。” 苏雨眠随口问起那个“熟人”是谁。 苗苗：“其实也不算熟人，因为之前只见过一面。就是昨天进电梯扶我的那个人，他叫林牧——” “何小姐——用餐还愉快吗？”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苗苗、林书墨，以及苏雨眠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男人嘴角含笑，目光温和，此刻正朝三人走来。 苗苗第一反应是惊喜和感激：“林先生，你好！谢谢你的座位，我们刚吃完。” “不客气，能帮到你们就好。” 林牧周说完，又朝林书墨微微颔首，后者回以点头。 下一秒，他目光无比自然地落到苏雨眠脸上，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久不见，雨眠。” 他轻声开口，含笑的双眼，略带几分深意的语气，仿佛两人是什么多年未见又偶然重逢的至交好友。 苏雨眠在看见林牧周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拧眉。 一股莫名的警惕和忌惮霎时涌上心头。 等反应过来，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所以，在面对林牧周的热情寒暄时，她拉着苗苗后退两步，接着礼貌却也疏离地朝他点了点头。 “嗯。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雨眠：“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牧周并不纠缠，只笑着点点头，做出请的姿势：“自便。” 苏雨眠拉着苗苗转身离开。 路上—— 苗苗小心翼翼开口：“雨眠姐，你跟那位林先生之前认识吗？” “嗯。” 安静几秒后—— “他是不是有问题啊？”苗苗突然问道。 苏雨眠诧异抬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苗苗轻咳一声：“我看你对他的态度不像对待朋友，带着一点谨慎，而且你刚才还拉着我远离他，这是很明显的防备动作。” 苏雨眠笑着反问：“就不能是我有什么问题？” 苗苗脱口而出：“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问题呢？有问题，那也肯定是别人有问题！” 林书墨在一旁幽幽开口：“怎么从来没见你对我这么盲目信任呢？” “那是！你能跟雨眠姐比吗？” “……” 苏雨眠哭笑不得。 她对林牧周的感官确实不太好，有种本能的躲避和审慎。 至于为什么…… 她不想细究，当然也细究不出具体原因，所以，远离就好。 “你以后少跟他接触，下次见面绕着走。” 苗苗：“好哒！” 她也不问为什么，反正听雨眠姐的就行。 林书墨：“……”不如系列，又添一笔。 下午的议程比较轻松，不到五点就结束了。 苏雨眠回到房间，把两人叫过来，说了临时增加分享报告会一事。 “……意思是我们要上台？”苗苗瞪大眼，“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肖一毛怕我们不来，所以故意不告诉我们？” 肖宁寒的抠，在苗苗这里是一直挂了号，记得牢牢的。 喜提“肖一毛”昵称，意思是：九牛一毛，一毛不拔。 此刻远在京都的肖宁寒揉了揉鼻子，想打喷嚏，耳朵也莫名发烫。 苏雨眠摇头：“应该不是。韩校长打电话来解释过，是临时启用的pnb，校方也刚收到消息，立马就通知我们了。” 三人坐在一起，商量报告主题和环节。 最终分工完毕—— 林书墨负责学术部分主讲，苗苗制作相关PPT，而苏雨眠则回答最后环节的嘉宾提问。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结束之后，林书墨和苗苗回房间各自准备去了。 苏雨眠刚拿出电脑，就接到主办方的电话，让她到大厅取一下最新的议程安排表。 应该就是启用pnb后，修改的新议程。 苏雨眠：“好的。” 来到大厅，一群人正围着主办方工作人员，苏雨眠也朝那个方向走。 突然—— “雨眠，几年不见，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我很伤心呐。” 林牧周迎面走来，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如沐春风，而是带着几分不羁与邪性。 这让苏雨眠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从前…… 那会儿，她刚跟江易淮分手，一场宴会上，她被林牧周莫名其妙表白。 那句：“当年，我和江易淮你都拒绝过，但最后却选了他，无非就是因为他坚持得更久，更会缠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能坚持更久是因为在这场雄竞中，他更想赢。” 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江易淮所谓的“爱”，以及自己那傻傻付出的六年。 而林牧周那句：“眠眠，你跟我吧。” 更是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癫狂又荒谬。 第1148章 入夜，天穹幽深，群星闪烁。 苏雨眠站在房间阳台，手扶着栏杆眺望。 不愧是五星度假酒店，远处亮起灯光的海滩和近处明亮的泳池，都被她尽收眼底。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热美式的苦涩在舌尖漫开。 不知道是咖啡因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此刻她大脑无比沉静，也无比清醒。 林牧周为什么会出现在交流会上？ 真的只是偶然吗？ 白天两人碰面的一幕无数次在苏雨眠脑海中回放，尽管对方脸上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惊讶，但苏雨眠还是认为“装”的成分居多。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好戏，林牧周做足准备，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在融入剧情。 而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排练过的场景太完美，而生活往往漏洞百出。 苏雨眠拿出手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一个号码。 没想到那头竟然接了，而且还接得很快—— “苏小姐，你好。” “好久不见，阿昌。最近怎么样？” “还行。” 当初在澳洲，苏雨眠用五万美金买下了他母亲在国内废弃的老屋，双方“愉快”达成雇佣协议。 如今要用人的时候，苏雨眠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他。 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也可能是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可靠”二字。 苏雨眠直接道明来意：“帮我查个人。” 阿昌：“不好意思苏小姐，我最近休假，回国探亲，没办法接单。” “那挺巧，我要查的人正好也在国内。” 阿昌：“……” “怎么？对老房子的价格不满意？” 那头轻声一叹：“苏小姐，钱是赚不完的，我最近在陪父母……” “是吗？我只知道没有人会嫌钱多。对了，你爸爸老家的房子卖出去了吗？好像比你妈妈那个老房子面积还要大上一些，八万美金怎么样？” 阿昌：“成交。” 是啊，没有人会嫌钱多，反正顺手的事。 休假还能赚点外快，貌似……还不错？ “那人的基础信息发我，有照片最好。调查方向和需求一并给到。” “好。” 苏雨眠转身回到房间，将对方需要的信息用邮件发过去。 十分钟后，阿昌回复—— 半个月。 苏雨眠知道，这是对方给的期限。 她合上电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去洗漱。 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响。 “温白……” “休息了吗？” 苏雨眠：“我今天见到林牧周了。” 那头安静一瞬。 几秒后，才想起“林牧周”是谁。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是从江易淮口中。 那会儿，邵温白还没和苏雨眠正式在一起，江易淮私下找到他—— “你以为她是什么纯情小白花？我们在一起六年，同居了四年，大学我追她那会儿，她身后就跟着一群苍蝇，能排上号的就有钜峰林家旁支的林牧周，更别说那些排不上号的。” 第二次听这个名字，是从大哥邵浔之嘴里。 “……林家那小子还不错，合作了两次，都很顺利。虽然不是林家嫡脉，但能力不输那些嫡系子孙。” 邵温白：“那人叫什么名字？” 邵浔之：“林牧周。老三，你今天不对劲，平时这种话题你根本不搭腔，怎么今天突然感兴趣了？” “哦，是他。” “怎么了？你认识啊？” “不认识。但不喜欢。” 邵浔之一愣，但之后任凭他如何追问，邵温白都拒不说原因。 即便如此，但那以后邵浔之还是没再跟林牧周合作。 毕竟能从老三嘴里听见“不喜欢”这种明显带着个人好恶的词语，实在太稀奇。 足以令邵浔之引起重视。 邵温白：“他找你了？” 苏雨眠：“不算找，两次碰上似乎都只能算偶遇。” 但邵温白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用了“似乎”这个词，连苏雨眠本人都不信，他又怎么会认为只是偶然？ “他也在邀请之列？” 苏雨眠：“不清楚，但今天白天所有议程都没见过他。” “没关系，我打电话问一下主办方。” 苏雨眠抬腕看表，“算了，都这个点了，明天再问吧。” “……好。” 结束通话，邵温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他猛地坐起，拿出手机，打给钱旭阳。 那头没接。 他又改打微信视频。 这回总算是接了—— 钱旭阳一身浴袍，头发还没擦干，脸上脖子上全是水珠。 “我去，老邵，你什么情况？这么着急？我这刚洗完澡，水都没来得及擦，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邵温白：“我有点私事，请个假，实验室你盯一下。” “What？！你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请假啊？！实验室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我都替你扛大半年了，刚把担子交出去，正准备喘口气休息一下，你给我来这招？” 这相当于什么呢？ 我借你一万块，半年后你还给我了，结果没两天又问我借钱。 钱旭阳：“老邵，你看我脸上有‘冤大头’三个字吗？” 邵温白：“你不是刚洗完澡？就算有也给洗掉了。” 钱旭阳：“？？？” 邵温白：“放心，我只请三天。” 钱旭阳闻言，心头稍定，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三天啊……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去年年假还没休，上个月已经过期了，挺浪费的，你说是不是？” “嗯。你想折算成奖金，还是换到今年补休？”邵温白从善如流。 要想马儿跑，当然要给马儿吃好。 舍不得花钱的老板，就不会有愿意卖命的员工。 这些道理他了熟于心，并严格践行。 果然，钱旭阳舒服了—— “那要不……一半折算成奖金，一半下个月补休？” “没问题。” “好嘞，你去吧，一路走好~” 邵温白：“？” 钱旭阳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海市找小雨眠。老邵啊老邵，我从前真是错认你了，你就是个超级无敌恋爱脑……我靠！你有本事别挂！我还没说完呢！” 结束通话后，邵温白终于能安心入睡。 同样好梦的还有苏雨眠。 林牧周的出现尽管令她警惕，却还不至于让她寝食难安。 天塌下来，只要没砸到头上，就不影响她吃好睡好。 上午九点，交流会准点开始了议程。 苏雨眠今天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在参会嘉宾里找到启航未来的负责人。 第1149章 中场休息，苏雨眠离开位席，找到主办方工作人员。 “……启航未来？” 苏雨眠点头：“能查到吗？” “稍等，我看看。” 工作人员对着嘉宾名单翻找，很快：“……啊！有的有的，今天参会了，位置是……第三排第五列。” “好的，谢谢。” 苏雨眠找过去，三排……五列…… 当看到位置上坐着的人，她愣了一下，接着便嘲讽地勾起嘴角。 突然，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接通：“喂……” “眠眠，问到了，启航未来的负责人是林牧周……” “嗯，知道。” 那头停顿两秒：“你找过他了？” “还没有。” 就在这时，正低头翻看会议章程的林牧周突然抬头，下一秒就和苏雨眠的视线撞个正着。 苏雨眠迎上他投来的目光，缓缓放下手机，但仍保持着通话。 林牧周起身朝她走来，嘴角含笑。 “又见面了。”他说，“这怎么能不算缘分呢？” 苏雨眠眼神直视，突然开口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有英文名吗？” 男人一愣。 “林牧周，Chou？” 他皱眉。 “怎么样？这个名字不错吧？” 林牧周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接着她的话往下说：“Chou？确实不错，不过华人之中叫这个名字的实在太多，不够有辨识度。” “我的英文名叫Patrick，大学英语角，练口语的时候，我们刚好分到一组，这个名字还是你起的，忘了吗？寓意拥有高尚品德的人。” “是吗？”苏雨眠看着他，“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林牧周语气温柔，含情脉脉。 而电话那头的邵温白，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Patrick？大学英语角？ 很好，又是他不知道的故事。 “刚才……你在看我？有事吗？”林牧周主动开口。 苏雨眠突然就改主意了，为什么要避？ 既然对方这么想“送上门”，那她照单全收又何妨？ 想通这点，苏雨眠拿起手机，对着那头说了句：“教授，先挂了。” 林牧周见状，不由挑眉：“你跟导师一起来的？” “不是。” “那……” 苏雨眠笑笑：“男朋友。” 林牧周怔愣一瞬。 那头，邵温白听见苏雨眠突然说“挂了”，一个“好”字哽在喉咙里，像是一脚踩进了沙漠，然而下一秒又听见“男朋友”这个称呼，瞬间如沐甘霖。 “好。”他笑着，主动结束通话。 与此同时，机场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 “你有男朋友？”男人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很奇怪吗？”苏雨眠反问。 “我以为……经历过江易淮，又拒绝了我，你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如今看来，是我想当然，自以为是了。” “呵，这话一点也经不起深究，难道世上只有你跟江易淮两个男人吗？你确实想当然。” 林牧周却轻声一叹，话里带着几分释然：“雨眠，得不到的会永远骚动——这是男人本性。执着了太久，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爱，还是执念，所以还请原谅我刚才的冒昧，就当做……执念使然吧。” 苏雨眠笑意不改：“放心，我不在意。” “你找我……有事吗？” 这是他问的第二遍了。 苏雨眠从善如流：“有。” “什么事我能为你效劳？尽管开口。” “你是启航未来的老板？” “没错。” “专做各类机器人系统升级？” “准确来说，不是升级，是在原有功能的基础上，新加入一套满足甲方需求的新系统，以此达到新旧兼容的效果，相当于……在保留机器人原有底色的前提下，为他增加其他功能。” 苏雨眠简单描述了对“扫云”的相关需求，问：“……能做吗？” 林牧周沉吟一瞬：“你说得太简略，很多细节我需要问清楚。上午议程结束，有空一起吃个午饭吗？” 她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 还是昨天那家西餐厅，今天依然大排长龙。 不过林牧周已经提前订好位置，所以几人得以畅行无阻地进入，并坐到了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 苗苗好奇：“这里能提前订位吗？我昨天问了餐厅工作人员，他说不可以。” 林牧周：“那我猜，你问的时候，肯定没给小费。” 苗苗一脸惊奇：“要给小费吗？可这是国内啊！” 林牧周：“或者我换个说法，不叫小费，叫茶水费。” 苗苗：“……” 林书墨为她拉开椅子，示意：“坐。” 然后又打算去给苏雨眠拉，突然，有人比他更快。 林牧周笑得如沐春风：“坐，雨眠。” 雨眠？ 苗苗和林书墨对视一眼，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苏雨眠坦然落座，表情淡定。 苗苗询问的目光投向林书墨：昨天不是还说要离这人远点吗？ 后者朝她轻轻摇头：演完再问也不迟。 苗苗就坦然了。 不用排队就是好啊~ 这时，林牧周递过餐牌，豪爽道：“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苗苗：芜湖~白嫖真香~ 用餐期间，林牧周详细问过“扫云”的升级需求和优化方向，仿佛这顿饭真的只是为了工作而约，不带半点私心。 苗苗妹妹吃了顿丰盛的午餐，心情愉快。 回房间的路上，她才开口问道：“雨眠姐，你改策略了？” 苏雨眠笑着看了她一眼：“知我者，小苗苗。” “嘿嘿……” 瞬间就给某苗开心坏了。 一路咧着嘴回到房间，最后林书墨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咳！在你正牌老公面前，能不能收敛点？” “你刚才听见了没？雨眠姐说我是知己！知己诶！知道什么意思吗？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让她收敛，她反而越放肆了。 下午议程结束后，苏雨眠正准备离席，突然一道身影罩下。 她抬头，不出意外看见林牧周那张含笑的脸。 苏雨眠很好奇，这样的笑容，固定的嘴角弧度，连眼神都是如出一辙的恰到好处，是怎么做到的？ 程式化机器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牧周见状，眸光霎时潋滟：“晚餐一起吧？没有其他人，只是我和你。” 苏雨眠收好纸和笔，起身：“不好意思，减肥，不吃晚餐。” 说完，她转身离开。 身后，男人似笑非笑：“这样啊……我以为你会对扫云的升级方案感兴趣，看来又是我想当然了。” 苏雨眠脚下一顿。 他是有多想接下这个订单？ 主动凑上来，又在这么短的时间拿出具体方案，他以为打着追求者的幌子，就能让这种“急切”合理化？ 林牧周……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150章 “好啊。”苏雨眠笑着答应下来。 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那就弄清楚！ 图穷，总会匕见。 还是中午那家餐厅，不过这次换到了包间。 “没想到这里还有包间，林总真是……神通广大。” 林牧周落座，倒了杯红酒，推到她面前：“这算……夸我？”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这就神通广大了？”他笑着摇头，“那说明，你对我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是吗？”苏雨眠挑眉，“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还有两幅面孔？或者说……其他身份？”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男人两手一摊，耸肩，用苏雨眠之前的话堵她。 林牧周直接点菜，并没有像中午苗苗和林书墨在场时那样周到询问。 苏雨眠能明显感觉到他此刻表现出的强势和侵略性。 他是故意的。 震慑？ 还是引她忌惮？ 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什么？ “……这些够了吧？” 明明是询问的眼神投向苏雨眠，但语气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下一秒，只听他着道：“我觉得够了。” 他合上餐牌，示意服务员：“尽快上菜。” “好的。” 苏雨眠没有忘记这顿饭的主要目的：“具体方案呢？” “急什么？吃了饭再说。” 这是命令。 不带半点商量的意味。 苏雨眠突然笑了，下一秒，径直起身：“行，那等有时间再谈吧。” 服从性测试？ 不好意思，他用错了对象。 说完，拉开门，径直出了包间。 林牧周霎时冷脸，眼神也从微风含笑，变得寒意迫人。 他以为她顶多打翻酒杯泄愤，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掀桌摔盘。 “真不愧是我认识的苏雨眠……” 他笑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随即起身追出去，语气也软下来：“雨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下一秒，却见一男一女在餐厅外的喷泉池边相拥在一起。 苏雨眠靠在邵温白胸前，感受着男人的大掌落在自己腰间，那般灼热，有分量。 “你怎么来了？”她仰头看他。 邵温白：“想你，就来了。” “教授，你很任性哟。” “为你，任性一次两次不嫌多，三次四次也无妨。” “好像不止三四次。” 无论是当初的国际生物交流会赛前集训，还是遥远的澳洲Max群岛，抑或此时此地，他像一份礼物，从天而降。 轻而易举便安抚住她濒临暴怒的情绪。 苏雨眠张开双手，轻轻回抱住他。 邵温白愣了一下，双手在她腰际收拢。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之际，一声煞风景的咳嗽声响起—— 林牧周：“雨眠，不介绍一下吗？” 雨眠？ 这个称呼，让邵温白眼神骤凛。 下一秒，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将苏雨眠挡在身后，抬眼直视林牧周：“你好，邵温白。” 这声“你好”出口后，他并没有伸手。 尽管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邵温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开玩笑？ 面对这么猖狂的情敌，还管什么教养不教养的？ 当他没脾气是吧？ 林牧周挑眉，笑着主动伸手：“你好，林牧周，算是……雨眠的老朋友。” “是吗？那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林牧周收回停留在半空，没有得到回应的手，表情不变，微微笑道： “也对，谁会主动在现任面前提起曾经的追求者呢？” 第1151章 邵温白：“雨眠的追求者很多，如果每个都提，那也太费劲了。我舍不得看她这么累。” 林牧周：“……” “邵教授可真是……胸怀广阔，一点也不介意。” “介意什么？”邵温白反问，“介意野蜂太多？还是落花有意？” 林牧周眉心突突一跳。 邵温白继续开口：“野蜂多，是因为蜜太香，能说蜜错吗？落花上赶着往下掉，可流水无心，看都不看一眼，又能怪水吗？” “既然蜜和流水都没错，那就只能怪野蜂没眼色，落花是舔狗了。林总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牧周：“……” 这时，餐厅服务员拿着POS机追出来——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你点了菜，但没付钱，您看……” 林牧周被服务员盯着刷卡结账时，邵温白已经揽着苏雨眠大步离开。 突然，他脚下一顿，回头—— “林总，既然点了菜，还是吃几口再走，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牧周：“……” 苏雨眠忍不住笑弯了双眼，小声蛐蛐：“你可真损。” 邵温白：“我不想，但他自找的。” …… 两人在大堂取了行李，回到房间。 刚进屋，邵温白就反手关上门。 下一秒，炽热的吻接踵而至。 苏雨眠仰头，被迫承受。 两人从门后，辗转至床前，邵温白膝盖抵住床沿，重心不稳往下倒，后仰砸在床上。 苏雨眠也随之扑到他胸前。 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 男人喉结轻滚，苏雨眠清楚听见他的吞咽声，带着几分压抑和克制。 邵温白语气低沉：“眠眠，可以吗？” 苏雨眠没有说话，用一个主动的吻，给出回答。 他一个翻身，两人位置调转。 下一秒，男人化身脱缰的野马…… 月上枝头，夜色正浓。 …… 结束后，苏雨眠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 她不确定地又嗅了一次，确实是食物的味道。 “洗完了？”邵温白笑着她招手，“叫了酒店送餐，来尝尝。” 苏雨眠走过去，菜是热的，碗筷摆好，连椅子都是拉出来，随时可以坐下的状态。 “半杯红酒？”他主动提议。 苏雨眠眼前一亮。 …… 半开的窗送来夜晚微凉的风，女人窝在椅子上，双臂环住膝盖，单手拿着高脚杯。 杯中红色酒液轻晃。 桌上是几乎空掉的碗碟，隐隐散发出食物的残香。 风吹乱几缕发丝，调皮又柔软地覆在女人脸上。 苏雨眠享受着此刻的微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出一种满足的惬意和慵懒。 像一颗饱蘸汁水、散发酥甜的水蜜桃。 邵温白吃了不少饭菜，却只喝了两口红酒。 但此刻，灯下看美人，酒不醉人，人也要自醉。 “真美……”他喟叹出声。 苏雨眠挑眉。 下一秒，邵温白的手伸过来，单手捧起她脸颊，在苏雨眠疑惑的注视下，大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一抹湿润的酒液。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 睡梦中都透着一抹餍足的香甜。 …… 交流会议程第三天，上午。 临时现身的邵温白被主办方发现，邀请列席，成为前排听讲的座上宾。 如果不是邵温白婉拒，主办方甚至还想让他上台说几句，要是能弄成一场学术讲座就更好了。 对此邵温白满脸疑惑，很想反问主办方：醒醒，我一个研究物理的，来生物学交流会上作报告，合适？ 也幸好他没问，问了，估计主办方代表能放一堆彩虹屁。 “呀！教授？！你怎么也在？什么时候来的？”苗苗看见前排入座的邵温白，冷不丁瞪大眼，一脸惊奇。 邵温白实话实说：“昨晚。” “你也住这个酒店吗？” 一旁林书墨忍不住扶额：“快走，一会儿讲座开始了。” “别催嘛……我还没问清楚呢，诶……我自己走，不用你牵……” 等走出一段距离，林书墨才松开她，无奈道：“你傻了？教授分明就是为了雨眠姐来的，他不跟雨眠姐一块儿住，还能住哪？” 苗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完了，我感觉我脑子越来越不够用……小墨墨，我是不是提前进入一孕傻三年的阶段了？” 不等林书墨安慰的话出口，她又笑起来，自顾自说道：“神奇的人生体验+1，嘿嘿……” 林书墨哑然，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就是这样，永远积极，永远乐观，像个明亮的小太阳。 上午的讲座很稳，主讲嘉宾是来自e国的著名微生物学家谢尔盖，一口标准的英伦腔，全程流畅丝滑，兼带几分幽默。 苏雨眠听得津津有味，林书墨同样聚精会神。 就连苗苗都不打瞌睡了。 主要吧…… 谢尔盖教授不仅英文发音标准，关键人也长得贼帅。 兼具学术性和观赏性，听他的讲座是种享受。 上午议程结束，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苏雨眠一回房间，就召集苗苗和林书墨过来，三人将下午的报告流程大致走了一遍。 邵温白在旁边看着，提了几个建议。 …… 下午两点，报告大厅。 高校研究团队分享会正式开始。 率先上场打头阵的是Q大团队，专攻分子生物学，主要研究方向是基因表达调控，包括转录因子与启动子的相互作用、翻译后修饰等。 俗话说得好，Q大B大不分家。 果然，Q大团队汇报结束，就轮到苏雨眠三人团。 林书墨上台开讲，苗苗播放PPT配合。 二十分钟后，汇报结束，到了提问环节，林书墨退下，换苏雨眠站到话筒前。 主持人：“……感谢三位同学的分享，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在座嘉宾谁想第一个提问？” 陆续有几位嘉宾接过话筒，问的问题既有与三人专业领域和研究方向强相关的，也有深入浅出探讨研究方法和研究思路的。 总体来说，问答过程还算愉快，双方都比较满意。 主持人：“……好的。如果没有嘉宾还想提问的话，那我们就有请下一组来自交大的——” “等等。” 林牧周笑着起身，“我有问题。” 第1152章 主持人：“来，话筒递给这位嘉宾……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林牧周：“刚才b大团队有提到，研究中使用计算机统计技术，也尝试构建模型能力，但其实这是两种研究派别，我的问题是——” “在生物信息学研究中，统计学或者说计算机技术，如BLAST算法1等，与科学思想诸如模型构建能力，两者谁更具价值？” “好的，谢谢提问，接下来请b大团队做出回答。” 主持人说完，笑着看向苏雨眠。 这个问题…… 怎么说？ 的确言之有物，是生物信息学领域的专业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两种研究思想。 但两者之间的争议一直存在，可林牧周偏偏在这样的场合借题发挥，将此间争议摆到台面上，不仅如此，还要求苏雨眠当场作答。 这是一个坑。 且在座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也都知道是个坑。 但苏雨眠却不得不答，并且还不能随便答。 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必定已经被大多数人讨论过，业界也已经流传了一些公认的精辟的回答。 所以—— 答不答？怎么答？如何更好地、出彩地答？ 这些都是苏雨眠将面临的挑战。 这是个“阳谋”。 台上，林书墨和苗苗对视一眼。 苗苗眼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果然，这个林先生不是什么好鸟！ 居然拿这种争议性问题来问雨眠姐。 苗苗嘴唇轻动：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书墨回：拆台。 苗苗：图什么啊？ 林书墨两手一摊，轻轻摇头：不知道。 就在台上、台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瞬间，苏雨眠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首先这涉及到两种研究方法，我们可以称之为技术派观点和思想派观点。” “技术派认为，掌握编程和统计工具是基础，例如单细胞数据分析中需处理噪声和批次效应，缺乏技术能力无法完成海量数据处理……” “思想派强调，科学问题驱动更重要，如通过设计问题串联结构化学核心知识点，或通过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发现骨关节炎核心基因……” “常言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里长和短并不是认知上的对立，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那么对于研究方法A或B，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两种研究方法各自的长处，以及在具体问题中，到底哪种观点更有助于解决实际问题。谁说A和B一定要非此即彼？分出绝对意义上的高和低？难道就不能既用尺之短，又用寸之长？” “还是那句话，科学研究讲究的是落地和实践，我个人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哪种好用用哪种，哪种实用选哪种，谢谢。” 话音刚落，现场掌声雷动。 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拿着话筒、鼓起掌来。 苏雨眠看向台下的林牧周 ，特意问道：“这位嘉宾，听明白了吗？” 林牧周面沉如水，此刻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下，不得不扬起笑容回应：“懂了。” …… 由于三人的表现太过亮眼，分享会结束后，几位行业大佬竟主动找到苏雨眠说话。 详细询问过她的研究方向后，纷纷抛出橄榄枝—— “来我团队吧？” “毕业之后找博士站，选择我们交大啊！” “交大不行，专业性差了点，我建议你考虑我们人大……” “其实国防大也不是不可以……” 林牧周看着此刻众星捧月的苏雨眠，原本绷紧的面部表情，仿佛更僵硬了。 倏地，他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不知道是嘲，还是讽。 就连谢尔盖教授也主动上前，加了三人微信。 他对苏雨眠说：“我很喜欢你的实用主义论调，刚好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如此年轻活泼的漂亮姑娘。” 苗苗看着好友通过提醒，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 “老公！我加上谢尔盖教授了？我居然加上了全场最帅的哥！呜呼！~” 林书墨：“？” 全场最什么的哥？ 有本事重新说一遍？ …… 分享会圆满结束，今天的会议议程也进入尾声。 结束后，苏雨眠从报告厅出去，而邵温白已经提前出来，等在门口。 苏雨眠上前，主动挽住男人手臂。 而落后一步的林牧周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苏雨眠：“刚才在里面主办方负责人又在跟你说什么？” 邵温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笑意闪过：“真想知道？”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负责人偷偷问我……” “嗯？问你什么？” 邵温白：“他问，台上那个是不是我女朋友。” 苏雨眠：“……” 这负责人，还挺八卦。 邵温白：“主要还是你站在台上，浑身都在发光，连负责人都忍不住要多问两句。” “发光？有点夸张了哈……” 男人却忽地脚下一顿，转头，认真看她：“没有夸张，眠眠，你真的很棒。” 临危不乱，头脑清醒。 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邵温白：“已经不是单纯的发光了，而是……” 苏雨眠：“？” “闪闪发光。”他说。 …… 第二天，也是交流会议程最后一天。 上午有个讲座，三人提前约好要去听。 所以，苏雨眠早早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等她简单化了个淡妆，回头一看，邵温白正靠坐在床头，含笑注视着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苏雨眠：“我吵醒你了？” 男人摇头：“没有。怎么不多睡会儿？” “上午有讲座呢。你要一起去吗？” 邵温白想了想，“我就不去了，有个数据老钱那边没办法处理，正好我留在酒店把它弄好。等傍晚，带你去海边玩？” “好啊。” 苏雨眠一口应下，然后高高兴兴出门跟苗苗和林书墨汇合。 …… 讲座没令三人失望，结束之后，还意犹未尽。 苗苗：“晚上怎么安排？雨眠姐，我请你们吃饭吧？” 苏雨眠抬腕看表：“不了，我先回酒店，跟教授约好的。” 苗苗耸肩摊手：“啊哦~这把狗粮真是措不及防~” 等苏雨眠回到酒店，房间里已经没有邵温白的身影。 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来海边，等你。 落款是一个“邵”字。 第1153章 海边，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恍惚间，苏雨眠仿佛回到Max群岛。 “走咯！”一位年轻的父亲，穿着泳裤，将不到两岁的女儿捞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女孩儿咯咯直笑。 年轻的母亲则在一旁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别摔了……” 一家三口在夕阳中越走越远。 影子投在沙滩上，相依相偎。 海市的沙滩跟Max群岛还是不一样…… 因为多了那份人间烟火气。 苏雨眠收回目光，开始四下寻找邵温白。 无奈海滩太大，人太多，找了几圈都没找到。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突然，一个年轻小伙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卡片。 “苏小姐吗？” “你是？” “邵先生让我给你的，说你看了就知道。” 苏雨眠接过，年轻小伙立马跑开。 她打开卡片，的确是邵温白的字迹—— 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 张舜民的《村居》？ 什么意思？ “夕阳”和“牛背”这四个字被他故意写大了一号。 夕阳西下，劳作一天的牛也该归家，而农村建房讲究朝向和寓意，所以通常是坐北朝南，且偏东，寓意紫气东来。 而牛要归家，往东南方走，那牛背则朝西北方…… 苏雨眠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年轻姑娘上前，又递来一张卡片——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李觏的《乡思》。 落日……天涯…… 苏雨眠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去往“天涯海角”景点的指示牌。 她继续往前走。 很快，第三张卡片递来—— 山衔落日浸寒漪 雷震的《村晚》。 山衔落日……寒漪…… 有山有水。 水倒是不缺，可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哪里有山？ 忽然，苏雨眠目光一顿。 落在不远处沙滩上，一座用沙子垒砌的“山”。 不怪如此显眼，来海边大家通常都是砌城堡，谁会砌这样一座山？ 苏雨眠朝“山”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山”后有一扇木栅门。 她的手刚搭上去，木门就自动开了。 苏雨眠朝门里走去，地面逐渐从沙滩变成了硬化水泥地，在绕过一处喷泉池后，来到后方一块开阔的空地。 而此时，这片空地铺满了玫瑰。 苏雨眠愣在原地。 恰好此时，夕阳隐去最后一个圆角，沉入海平面。 黑夜降临的瞬间，这片空地灯光骤亮。 而邵温白，从灯火璀璨中，朝她缓缓走来。 男人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是苏雨眠喜欢的银灰色——年轻活力，低调奢华。 他手捧玫瑰，嘴角含笑。 “这是……” 突然，黑夜上空出现一群无人机。 只见他们不断变换队形，竟将两人从相遇到牵手，再到拥抱、亲吻的画面展示了一遍。 接着画面变成一对男女，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抹头纱远远飘来，落在女人头上。 下一秒，画面切换成教堂，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婚纱曳地。 与此同时，邵温白拿出戒指，单膝跪地—— “眠眠，我爱你，嫁给我。” 没有多余的情话，也没有长篇煽情的表白，一句“我爱你”，简简单单，却也重若千金。 这时，空中的无人机散开重组，最终汇聚成—— Marry-Me，眠眠。 此时，沙滩上散步的游客纷纷驻足，一波接一波的讨论和惊呼穿过木栅门，又绕过喷泉池，被海风送入这片空地—— “天呐！居然有人求婚！” “无人机表演诶，这得几百台才有这种效果吧？” “简直壕无人性。” “这么大阵仗，是哪个富二代？” “好浪漫……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呢！” “女生的名字真好听，眠眠……肯定是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 “……” “答应他——答应他——” 不知何时，议论声和惊羡声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答应他——答应他——” 苏雨眠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刚准备说话，突然看见远处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苏晋兴、宜敏、伊春山、冯秀贞、邵奇峰、邵浔之、邵言之、边月、边煜、边和…… 苏雨眠诧异。 “爸，妈，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 宜敏看了眼邵温白：“有人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让我们什么都别问，什么也别说，如今看来，惊喜倒是惊喜，不过不是给我们的，而是给你的。” 苏晋兴骄傲轻哼，“好你个小邵，我们都被你做局了！ ” 真是可恶！哼！ 邵浔之立马站出来，“护弟战士”名副其实：“先说好，我没被做局，我是知情者，还参与了场地规划和布置呢……” 边月纠正：“场地是你联系的没错，但布置是我和两小只，谢谢。” 边煜：“就是！爹地别乱往自己身上揽功。” 边和：“就这玫瑰花、无人机，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爹地想出来的主意，他才没这么浪漫” 邵浔之：“？？” 小棉袄下的刀，刀刀致命！ 伊春山和冯秀贞对视一眼，老太太眼中泪意闪动。 “眠眠，外婆是来见证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想当年，还没有无人机，你外公在巴黎的香榭大道花钱包下了一条街，让街上每一个人都给我送玫瑰……” 说到这里，冯秀贞含笑看向伊春山：“如今我们已经走过六十年风风雨雨，希望这份幸福和长久能够传递给你和温白。” 所以，他和伊春山来了。 邵奇峰清瘦了许多，可能是长期外出野钓的缘故，肤色变得黝黑而粗糙，少了几分从前的养尊处优，多了几分结实和精神。 看向小儿子和苏雨眠的时候，他眸中含笑，既似感慨，又像欣慰。 当苏雨眠轻轻点头，说出那句“我愿意”时，邵奇峰双眼已然盈满热泪。 恍惚中，仿佛看见曾经年少意气的自己，还有娇笑低头、含羞不语的……她。 他的儿子和她的学生如今走到一起…… 这怎么能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呢？ “闻秋……”邵奇峰看向夜空，轻喃出声，“你看到了吗？” 第1154章 苏雨眠：“我愿意。” 三个字，落在邵温白耳中，如闻仙乐。 他眼眶泛红，双手颤抖，以至于险些拿不稳戒指。 他想起从前那次仓促、仿佛自救般的求婚。 害怕她分手，更怕她离开自己，所以邵温白想到了求婚—— 用婚姻绑住她的同时，也拴牢这段感情。 不出意外，最后她拒绝了。 如今想想，曾经的自己多么荒谬可笑—— 捧着一颗自以为真心的真心，进行了一场自以为深情的求婚，本质上却抱着算计的目的，试图将她困在身边，阻她飞翔。 “温白，想什么呢？别发愣了，赶紧给雨眠戴戒指啊！”邵浔之压着嗓子，小声提醒。 邵温白这才反应过来，抬眼，已是泪意微闪。 其他人或许看不见，但苏雨眠看见了。 其他人或许看不懂，但她懂了。 他在自省，在反思，在无比慎重和真诚地进行着眼前的求婚仪式。 苏雨眠主动伸出手。 当戒圈套进女人无名指，被慢慢推到底，邵温白一字一顿：“雨眠，这枚戒指不会套住你的下半生，也不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枷锁。” “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做任何你认为对的决定，当然，也请你务必一定要爱我，永永远远，可以吗？” 他问“可以吗”，不是“必须”，也不是“强行”。 苏雨眠笑了：“好。” 邵言之第一个鼓掌：“恭喜老三和弟妹！” 邵浔之斜眼看过去：“你倒是改口改得快。” “那当然！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枉咱们家小老三千里追妻、为爱神伤，是吧？” 伊春山和冯秀贞也跟着鼓掌。 “真好啊，两个孩子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 伊春山点头，搂着她：“真正的缘分是拆不散的，往后温白可就是咱们正经八百的外孙女婿了。” “那当然~” 苏晋兴余光瞄到宜敏：“你说你，这么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宜敏眨眨眼，逼退泪意：“谁说我哭了？我就是……有点感动。想当年，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无人机，也没有戒指，就这么拿着一张银行卡求婚了。现在还不许我为女儿的求婚仪式感动一下吗？” “咳！”苏晋兴轻咳，瞬间软下语调，“抱歉老婆，跟着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连个求婚戒指都没有……” 宜敏撇嘴：“我还能真跟你计较这个啊？就说说而已……” 怎么还道上歉了。 “我知道，你本来就是千金小姐，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根本不可能遇见你，就算遇见了，也不可能把你娶回家。这些年，承蒙不嫌弃，嘿嘿……” 宜敏嗔怪：“就你会说。” 不过她也爱听。 这时，邵奇峰上前，将一个红色首饰盒递给苏雨眠。 她抬眼：“这是？” “闻秋留下的，如果她今天在场，一定会亲手送给你，可惜……如今便由我替她送吧。” 苏雨眠打开盒子。 是一只白月光高冰翡翠手镯。 邵奇峰：“这是当年，我用投资赚到的第一桶金从一个缅甸珠宝商手里买的。你们师徒俩……跟这个镯子很配。” 都是皎皎月光，凄凄冷照。 就这么措不及防，照进了他们父子两人的心底。 从此，月光不再是月光，而是刻进骨子里、化不开的—— 执念。 第1155章 海滩上，阿昌奔走的脚步突然一顿。 仰头看向夜空列队成字的无人机。 Marry-me，眠眠？ 这是…… 他忍不住挑眉，有人给苏小姐求婚？ 阿昌当即拿出手机，对着天空的无人机拍了段视频，然后发给沈时宴。 他来海市，是因为苏小姐让他追查的那个人在这边，他过来调查的，如果能顺利跟苏小姐这个大主顾见上一面，那更好。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碰见这样的场景。 “啧，还挺浪漫……” 他笑了一下，灵活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 与此同时，刚出酒店，正准备沿着海滩散步的苗苗和林书墨也看见了空中这一幕。 “老公！老公！是雨眠姐！肯定是教授跟雨眠姐求婚了！” 苗苗拉着林书墨胳膊，差点兴奋得跳起来。 林书墨无奈：“怎么我求婚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激动？” 苗苗：“那你也没教授这么浪漫啊！无人机呢，好多好多无人机……” 反将一军，成功。 苗苗迫不及待：“快走！我们过去看看——” 等苗苗和林书墨找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又挤进重重包围，终于找到“大本营”时，苏雨眠手里已经戴上了戒指。 苗苗见大家都在，唯独自己缺席，忍不住告状：“雨眠姐！这么大的事，邵教授居然没叫我！” 邵温白直呼冤枉。 这时，林书墨拿着苗苗手机上前，点开微信。 哪是没叫？ 明明是她自己没看手机，miss了消息。 苗苗：“……”呜呜，我悔！就知道贪睡会误事！ …… 而此时，海滩上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已经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开了直播。 很快，海市沙滩、无人机求婚的消息，就被顶上了热门。 大数据不愧是大数据，此刻，远在京城的“熟人”们也陆续刷到直播。 酒吧—— 程周刚放下杯子，掏了根烟出来，另一只手拿起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 好家伙！ 直播页面跳出来，刚好是无人机组成的Marry-Me。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无人机求婚现在已经成为二代标配，不搞一场都对不起新娘，只不过这阵仗确实比较大。 但真正令他傻住的，是画面中“眠眠”两个字。 说真的，这个小名并不常见，恰好他认识的就有那么一个…… 程周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牌桌上的江易淮。 男人叼着烟，手里拿着牌，因为前半场赢了不少，所以这会儿他脸上挂着笑，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 这两年，他似乎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正常工作，正常聚会，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 身边没了那些莺莺燕燕，素得像个和尚。 用江易淮自己的话讲—— “孽从前作完了，如今该修身养性了。” 以至于程周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功能出了问题，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几回。 最后无一例外被臭骂一顿。 所以，如今他们聚会的场合，几乎看不到女人的影子。 程周忍不住想，这是真的放下了吧？ 正当他愣神之际，江易淮已经下了牌桌，坐到他身旁。 “来根烟……” “哦！” “看什么呢？坐这儿愣半天了。”江易淮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程周想收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可转念一想，都放下了，看见应该……也没关系吧？ 江易淮目光顿住，笑容霎时僵在嘴角。 程周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而温度也霎时骤降。 “江哥……可、可能重名，不一定是雨眠姐。” 江易淮：“看下这个账号的IP地址。” “哦哦……”程周点进去，猛地松了口气，“你看，在海市呢，不是京都，所以肯定不是雨眠姐，你放心吧。” 江易淮：“她带着团队去海市参加交流会了。” 额—— 程周一愣。 江易淮压下心头上涌的刺痛，起身，“我先走了。” 走到门边，他忽然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 可明明他今晚没有喝酒…… 江易淮扶住门框，站稳，缓了十几秒，才重新抬步离开。 “江哥！你等等——我跟你一起——” 程周怕他出事，赶紧追出去。 一路跟着江易淮来到马路上，程周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冲到马路中间寻死。 突然，江易淮回头—— “程子。” “……嗯？江哥？” 程周上前。 却见路灯下，江易淮缓缓流出两行泪：“我是不是彻底失去她了？” 程周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安慰。 “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手，如今孩子应该都上幼儿园了吧？” 程周无言，只重重叹息。 “都是我的错……我该死……其实我试过，试过忘记她，试过走出来，试过像从前那样拈花惹草，游戏人间。说来可笑，当年她哭着警告我不要碰其他女人的时候，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如今她离开了，我却对其他女人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程子，我想，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也忘不掉她了……” 程周：“那就别忘。” 江易淮愣住。 程周：“走不出来，那就留在回忆里。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和雨眠姐，有过那么多刻骨铭心，虽然最后分开了，但至少过去实实在在经历过、拥有过，回忆里还有彼此。不像我……” “光杆一个，虽然交过女朋友，但最后能留在心里的，啥也没有，啥也不是。” 这晚，已经半年不沾酒的江易淮，喝了个酩酊大醉。 仿佛又回到刚和苏雨眠分手那会儿，只有酒精能暂时麻痹他的痛苦。 程周是一步也不敢离开，只能陪着他喝，还得确保自己是清醒的，方便随时照顾醉鬼。 他太难了。 以旁观者的身份，为这段失败的感情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 邵家老宅，沐浴在凄清的月光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凉意。 二楼主卧，灯光仍然亮着。 姜舒苑靠坐在床头，没有化妆的她眼尾遍布纹路，嘴唇也毫无血色。 这样安静的夜晚，她仿佛早已习惯。 冰冷的被窝，也成了常态。 枕边早已没有了那个人。 姜舒苑点开微信消息，是林牧周发来的。 第1156章 路边被他救下之后，两人就加了微信。 除了刚加上那会儿，互道的那声你好之外，林牧周没再打扰过她。 姜舒苑都快忘了这个年轻人……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长相随着这条消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惊讶于自己的好记性。 对仅有一面的人竟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对方发来的是一条直播链接。 姜舒苑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她随手点开。 画面是一处海滩，然后镜头上移，移至天空。 有人在用无人机求婚。 姜舒苑不解，对方给她发这个做什么，直到—— 镜头拉远，画面缩小，而“眠眠”两个字也赫然出现，姜舒苑才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想起前不久，老大和老二一前一后说要去海市，再联想到邵奇峰接连两天没回家。 她以为……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外出野钓。 殊不知，全家人都背着自己去了海市，见证这场盛大的求婚！ 只有她这个亲妈被蒙在鼓里，排除在外…… 从澳洲回来以后，姜舒苑明显察觉到邵温白态度的变化。 跟她说话虽然还是好声好气、温和儒雅的语调，可做的全是强硬的事。 说不让她再见苏雨眠，就不让她再见。 在她主动找上门的当天，就带着苏雨眠回了临市，看望苏家父母，并且一待就是好几天。 姜舒苑知道，这是他的决心，亦是他的警告。 所以，她怕了…… 从前那个对她最软和、最心疼的儿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如今这个防备淡漠、冷心冷肺的邵温白。 想到这里，姜舒苑仿佛被烫伤一样，丢开手机，双手捂脸。 很快，泪水就从她指缝间淌落。 空荡的房间，昏黄的灯光，一声声压抑的啜泣，都让画面蒙上一层晦暗的色调。 这个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就像有人悔恨，也有人欢喜。 无人机驶离，也意味着这场浪漫的求婚结束。 海滩上围观的众人陆续散去。 邵温白已经提前在酒店给大家订好了房间。 一行人回去路过大厅的时候，还听见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在兴奋讨论—— “……刚才跑出去看了两眼，还录视频了，无人机太酷了，超浪漫！” “我听说就在沙滩后面，那片私人场地求的婚，现场全是玫瑰花。各种颜色，各类品种，还有挂着水晶的悬浮气球……” “我也看见了！策划公司刚发了花絮，我的妈呀，几大卡车玫瑰，三十多个人，布置了两天才铺好，这得花多少钱？” 苏雨眠听了一耳朵，侧头看他。 邵温白轻咳一声。 “就……也没那么夸张……” 说着，他牵起女人的手，轻轻摩挲过她指间的戒指。 仿佛在确认是否合适，是否还在，是否戴牢。 最后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 是看她戴着戒指都会开心雀跃的程度。 突然，苏雨眠在男人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邵温白更兴奋了。 身后众人见两人的小动作，低头的低头，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摸头发的摸头发。 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爱情的甜腻。 边煜：“小叔和婶婶在偷偷牵手诶……” 边和：“嘘！就你多嘴！大家又不是没看见。” 边煜挠头，那为什么都没人说？ 边和：“因为在场所有人，就你最没眼色。” 边煜：“？？” 第1157章 交流会结束后，苏家人和邵家人并没有立马回京，而是留在海市，继续玩。 邵浔之：“我们这趟来，一是帮老三求婚，二是度假。” 所以，接下来几天，他和边月带着两小只又是冲浪，又是赶海。 乐此不疲。 边煜：“婶婶，我今天抓了三只帝王蟹！已经提前送去酒店厨房加工了，你和小叔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苏雨眠：“？” 帝王蟹？ 还三只？ 有这么容易的吗？ 她昨天路过酒店大厅的时候，还听见一对带小孩儿的父母在吐槽现在海水水质差、岸边垃圾多，连个好看点的贝壳都捡不到。 所以三只帝王蟹……是认真的吗？ 边煜：“我打电话催一下，怎么还不来，也太慢了……今天所有人都必须吃上午我抓的帝王蟹，一个都不能少哦~婶婶你等我哈~” 交代完，小家伙兴高采烈地走了。 边和嘴角一抽，肉眼可见的无语。 只见她拉住苏雨眠的手，轻轻晃了晃，“婶婶，别信，爹地花钱买的蟹和鱼，丢在沙滩上，让他捡的。” “……” 边和继续输出：“就这他都还捡不明白。鱼和蛏子那些，都让别人给捡走了，帝王蟹也少了两只，剩下最不肥的三只被他当宝贝一样捡回来，他还觉得自己手气贼好，是天选赶海小王子！” 苏雨眠：“……那和和怎么不跟着一块儿捡？” 边和撇嘴，一脸嫌弃：“这么幼稚的事，我才不干！蠢死了！” “婶婶……”说到这里，小姑娘顿了顿，明媚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犹豫，“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会不会跟老师一样，觉得我是一个刻薄的小孩儿？” 苏雨眠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没有，我们和和已经做得够好了。虽然你知道所有真相，却没有在煜煜面前拆穿，你保护了他的快乐，不是吗？” 小姑娘双眼亮了亮：“婶婶，和和喜欢跟你说话，也喜欢你！” 苏雨眠笑着回道：“Oh~Its-my-pleasure.（这是我的荣幸）” 边和笑弯了眉眼。 “不过和和，你刚才说，老师觉得你是个刻薄的小孩儿？哪个老师呀？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现在的外教老师，她说我是mean-girl，其他小朋友听不懂，但我能听懂。而且她也知道我能听懂，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苏雨眠心中微沉。 “那和和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爹地妈咪？” 边和摇头：“没有。” 就在苏雨眠思考是立刻去找边月谈谈，还是等她和邵浔之约会回来再讲时，小丫头又继续说道—— “因为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啦~” 苏雨眠一愣。 “你怎么教训她的？” 边和：“我在她第二次说的时候录了音，让AI帮我写好举报材料，连带录音文件一起，发到教育局的线上投诉邮箱……” 苏雨眠听到“录音”这个词，就事情不简单。 果然—— “然后我找到校长，把同样的材料又交了一份，还给班主任老师也说了。班主任老师先安慰我，然后劝我不要举报，说外教老师不是故意的，她可以让对方向我道歉。” 苏雨眠挑眉：“你怎么回她？” “我说，我已经跟校长和教育局都举报啦~她立马改口说要支持我。那以后，我在学校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外教老师，听说她根本没有教师资格证，不能进学校给学生上课的，是因为班主任老师推荐，学校才暂时聘用了她。” “班主任老师原本也要受处罚，校长想开除她，不过我去跟校长求请了。” “然后班主任老师就留下来了，还是教我们。我现在已经是班长咯，而且所有比赛、评优的名额，她都会先给我。” “幸好当时去跟校长求了情，如果来个新老师，说不定更差劲呢？那还不如把她留下。婶婶，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苏雨眠真的被惊到了。 这…… 是一个七岁小孩儿的思维吗？ 受了委屈知道收集证据，举报知道从上往下，对付敌人原则明确，还知道退一步求利益最大化。 “和和，你做这些，有人教吗？” 边和摇头：“没有呀。” “那你怎么想到的？” “这不是本来就应该想到吗？”小姑娘眨巴眨巴眼。 苏雨眠：“……” 她敢说，边煜绝对想不到。 边和：“当然，哥哥除外。他那个脑子，肯定想不到啦~” 苏雨眠：“……” 现在的小孩儿是要成精吗？ …… 再说宜敏和苏晋兴这头。 这是苏晋兴第一次来海市，宜敏倒来过几次了，不过都是因为工作，像这样单纯的度假，还是头一回。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这几天愣是比邵浔之和边月还浪漫。 苏晋兴记下了求婚那晚宜敏说的“既没鲜花，也没戒指”，第二天一早就手捧玫瑰，送给宜敏。 还特地穿上了西装。 苏雨眠猜，他是跟邵温白学的。 果然—— 苏晋兴：“……温白那身儿多精神、多帅气啊！常言道，不懂就要多学，你妈刚才看见我，两眼嗖嗖冒绿光呢！恨不得立马扑上来——” 宜敏瞬间黑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还绿光…… 她是狼吗？ “嘿嘿……夸张的手法，一种修辞。” 之后什么剧情苏雨眠就不知道了，因为她被苏晋兴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房间。 傍晚，两人从免税店回来。 宜敏清清爽爽走在前头，苏晋兴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再仔细一看，亲妈无名指上辣么大一颗钻戒呢！ 保守估计得有两克拉。 苏晋兴嘿嘿一笑，颇为自豪：“怎么样？闪不闪？我买的。” 苏雨眠：“……” 相较于这边的成双成对，同样留下来躺平度假的邵言之就跟青蛙差不多，因为—— 只会“孤寡~孤寡~” 在他先后去找邵浔之和邵温白，打算一起吃个晚饭，却发现两人都陪媳妇儿出门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单身狗的孤独”。 “好好好，你们都去谈情说爱，我一个人也能玩！” 然后…… 他去了酒吧。 作为一名律师，一名优秀的刑辩律师，邵言之其实不太爱来这种灯光昏暗、乌烟瘴气的地方。 因为工作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环境容易出事。 可转念一想，他难得来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1158章 然后，就真的倒霉了。 邵言之随便选了家酒吧，事后他总结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酒吧招牌背景用了粉红色，是一个倒三角形状。 刚好他今天的幸运色是粉色。 所以，他就进来了。 里面也是普通酒吧的布置，没什么特别。 吧台调酒师技术不错，给他调了杯鸡尾酒，叫石榴马提尼。 酸酸甜甜，还带一股果香，不烈不躁，后劲几乎没有。 是很舒服的喝法。 他尝了一口，点头，立马掏出一百块小费。 但对方微笑摆手，邵言之还以为他不要，心说这调酒师还挺有格调哈，正准备收回来呢，结果这调酒师突然从吧台后面跳出来。 好家伙，给邵言之吓得不轻。 还好他反应快，立马起身走开。 没想到，这调酒师竟然直接拉开衬衣，露出白瘦的胸膛，用一种邵言之事后想想都会忍不住恶心的甜腻语调说： “来啊，插这儿~” 邵言之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一百块，说真的，他想直接扔掉。 因为——不干净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邵言之再傻也明白自己误入了gay吧！ 难怪里面一个女的都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进了和尚庙，谁曾想—— 全是假尼姑！ “那什么……不好意思，我、不玩这个……” 调酒师显然不信，当然也可能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来都来了，试试嘛。” 邵言之第一次觉得华夏人“来都来了”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 难道看见一坨屎，来都来了，也要尝一口吗？！ 对不起，他没这勇气。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谁知那调酒师眉头一皱，在邵言之转身的瞬间，突然双臂张开，措不及防抱了上来。 当时邵言之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傻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一百块钱—— 不干净了。 等反应过来，反手就给了调酒师一拳。 没想到那调酒师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似乎还颇有来头，当即就有几个保镖围上来。 邵言之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报警。 没想到对方直接动粗，把他手机抢了。 调酒师，哦不，应该叫老板，上下打量起邵言之，越看越满意，还难耐地舔了舔嘴唇。 油腻程度是邵言之多看一眼都想死的地步。 “我是律师，你们这么做已经犯法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或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若绑架过程中杀害、伤害被绑架人导致重伤或死亡，最高可判无期徒刑或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我劝你们都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最后蹲大牢。” 几个保镖闻言，果然目露忌惮。 老板眼神一凛，抬手就给了邵言之一耳光。 “律师怎么了？想送我进去，那也得看你今天能不能平安离开这里！” 嚯！看着弱鸡一样，没想到还是个狠人。 颧骨的疼痛在提醒邵言之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硬刚，可生理性的气愤和厌恶却让他一时间冷静不下来思考对策。 就在老板打算上手扒他衬衣的时候，邵言之已经绝望到浑身颤抖。 突然—— 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哟，我这是赶上好戏了？” 身穿波西米亚风长裙的女人走进来，一双凉鞋，露出涂了蓝色指甲油的脚趾和白到发光的脚背和脚踝。 她头上甚至还戴着草帽，像刚从海边散步回来。 “这位小姐，你走错地方了。奉劝你，最好有多远躲多远，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或是被血溅到，弄脏了你漂亮的裙子。对吗？” 女人闻言，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被吓到，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不该看的？血从哪儿来？你的？还是他们的？” 女人摘下墨镜，先指了指老板，再转向几个保镖。 “我看你是找死！” 老板冷笑一声，朝女人抬手。 女人笑容不变，似乎在对空气说话：“去吧，小银！” 下一秒，只见一条银环蛇从女人草帽中蹿出，对着老板张开毒牙，一口咬下！ “蛇！” “有蛇！妈呀——” “太恐怖了！” 几个保镖四散而逃，邵言之也重获自由。 老板捂着手背倒地惨叫：“我……我被蛇咬了……我中毒了……救命！快打120！” 现场一片混乱，唯有女人笑容发邪，兴味盎然地看向邵言之。 “嗨，又见面了，邵律师。” 第1159章 “秦伊伊？”邵言之看着眼前的女人，两眼发愣。 秦伊伊环顾四周：“没想到邵律师……还好这口？” 邵言之脸色一绿：“这是误会！” “不用解释，”女人抬手，“解释等于掩饰，再说，我也不关心你的取向问题。” “虽然你不关心，当然可能也不信，但我还是有必要维护自身的名誉权——我不是gay！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误入！谢谢！” 女人随口“哦”了声，抬手：“小银回来。” 话音刚落，那条银环蛇就从她脚上一路蜿蜒而行，经过女人纤细的腰肢，接着是雪白的脖颈，最后重新藏进草帽里，消失不见。 邵言之离得近，所以能清楚看见蛇爬行的轨迹，甚至蛇身上的鳞片也一清二楚。 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冰凉。 似是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窥探，原本已经藏好的小银冷不丁从草帽边缘探出头，精准地朝邵言之吐了吐蛇信。 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邵言之顿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他下意识后退，与秦伊伊拉开距离。 这女人邪门得很，还是站远点比较安全。 秦伊伊见状，用手指点了点蛇头。 邵言之也不明白，这是表扬，还是批评，反正在她做完这个动作以后，那条蛇嗖一下就缩了回去。 “邵律师，你很害怕吗？” “废话！这可是毒蛇！会死的！” 是个人都怕，OK？ “我……我不想死……”倒地不起的老板突然一个打挺，猛坐起来，“手机……我手机呢……我要打120……” 由于那群保镖已经跑得没影儿，酒吧里其他客人躲的躲、逃的逃，偌大的厅内竟只剩下秦伊伊、邵言之，以及老板三人。 显然前两者不会管他死活，老板绝望中只能选择自救。 可摸了半天，除了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没能摸出手机。 这时，他看见地上邵言之的手机，正准备拿起来，没曾想邵言之比他更快。 捡起来，看了眼确认没坏，邵言之：“想什么呢？这我手机，你捡了也没用，有锁屏密码的。” “……” 老板绝望了。 忽然，余光瞥见一片裙角，他咬紧牙关，连扑带爬地来到秦伊伊脚边：“救、救我……我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故意杀人要坐牢的！” 秦伊伊挑眉，红唇微扬：“你在威胁我吗？” 也不知道是蛇毒发作，还是太过恐惧，老板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但那双眼睛仍淬着一丝狠厉： “随你怎么想，你敢让我死吗？” 邵言之心头咯噔一声，暗道要遭。 果然—— 秦伊伊笑容更甚，语调娇俏中带着一丝沁凉：“别说，我还真敢。” 说完，兀自往外走。 见邵言之没动，她有些不耐烦地转头：“杵着干嘛？留下来给死人站岗啊？” 言罢，不再管他，自己走了。 老板脸色骤变：“……贱人！你玩儿真的？！” 邵言之抬头环顾四周，很好，没有摄像头。 接着，抬腿给了对方一脚，才去追秦伊伊—— “等会儿！别走那么快！” 身后，是老板绝望的惨叫：“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 出了酒吧，邵言之亦步亦趋，跟在秦伊伊后头。 突然，女人脚下一顿，转身直视男人 “你跟着我干嘛？” “咳！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个变态会不会死在酒吧？” “邵律师，你怎么又害怕了？” “……不开玩笑，现在法治社会，虽然酒吧里没摄像头，但这大马路上到处是监控。他人要真没了，咱俩都脱不了干系。” “挺好，能跟邵律师成为共犯，想必最后不会判得太重。” “……” “谁让你是最优秀的刑辩律师呢？对了，庭上能自己为自己辩护吗？” “疯女人，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疯啊？”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邵言之洗刚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这女人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 至今他都没想通，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锁没坏，窗没破，她身上干干净净，看上去气定神闲。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家门，可转头一打量，这就是自己家啊！ “你谁啊？” 秦伊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闻言，脾气不好地回了句：“洗个澡怎么这么久？你是不是男人啊？” 邵言之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问“是不是男人”，而原因是……自己洗澡时间太长？ 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仅没人信，还会把人笑死的程度。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秦伊伊直接道明来意—— “听说你是京城最好的律师，帮我打个官司，条件任开。” 邵言之瞬间警惕。 要知道，找他打官司的，要么是杀人犯，要么就是受害者家属。 能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第二种可能—— 受害者家属。 所以他问了句：“你家谁死了？” 秦伊伊：“我爷爷。” “谁杀的？具体经过说来听听。” 那一瞬间，邵言之分明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瞬间筑起的防备，以及陡然涌现的杀气。 他咽了咽口水，目露忌惮：“……那什么，你不会是凶手吧？” 凶手不是应该被收监吗？ 怎么自己找上门，求他打官司？ 靠—— 这、不会是个逃犯吧？ 邵言之话音刚落，女人眼中的杀气就变为实质性的攻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的手已经掐上了他脖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都知道些什么？！” 女孩儿的手冷得像冰块儿，逼问他的眼神又凶又狠。 邵言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毕竟这大半夜的…… “我告诉你，我当律师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求上门来让我为他们辩护的杀人犯，哪个不是痛哭流涕、下跪祈求，希望我能答应。你这人到底懂不懂规矩？掐人脖子算怎么回事儿？” “我警告你，我这人是有原则的，你再这样威胁我，这案子我绝对不接，你另外找律师帮你辩护吧！不过我告诉你，杀人可不是普通刑事案件，分分钟给你……” 秦伊伊反应过来，收回手，杀气也瞬间消失： “谁说让你打杀人官司？” 邵言之一愣：“不然嘞？美女，我是刑辩律师！刑辩！懂吗？” “不需要这么麻烦，你只需要帮我打一场遗产官司就行。” “……哈？” 第1160章 邵言之听过很多笑话，但都没有这个好笑。 “不是……你没睡醒吗？” 秦伊伊：“我还没睡，谢谢。” “……” “对不起，遗产官司我接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我不管，他们都说你是最好的律师。你必须帮我打这个官司，而且必须赢。” 不是……到底哪些人说的啊？ 靠！ 人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邵言之：“抱歉，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命令我做事。你走吧，不然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女人冷冷抬眼：“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个时候的邵言之多单纯啊，他不仅说了，他还冷笑一声，补了句：“……赶紧滚出去！” “很好。”女人点头。 下一秒，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花蜘蛛嗖一下飞到他脸上。 但蜘蛛不会飞，所以—— 是有人扔过来的！ 可那会儿邵言之整个脑子都懵了，恰好旁边就有一面穿衣镜，他就这么看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趴在自己鼻梁上。 算上腿，占了他半张脸。 那一幕，刷新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三观尽碎，无神论破灭。 “啊啊啊啊——” 他失声尖叫，在不大的客厅像只蚱蜢一样上蹿下跳。 他想用手把蜘蛛拍掉，结果刚挨上去，蜘蛛就顺着他的手，爬上手臂，最后从领口钻进睡袍里，在他身上乱爬。 相较于他的恐惧、慌乱，罪魁祸首则站在原地，嘴角含笑。 满意地欣赏起他的狼狈和挣扎。 “我答应！我答应了！不就是遗产官司吗？！我绝对赢！” 秦伊伊挑眉。 “老子说话算话！你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靠——爬我内裤里了！妈的！” 秦伊伊这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小花，回来。” 然后…… 那蜘蛛就像能听懂似的，立马爬出来，回到她手上。 邵言之：“……” 那晚，他的惨叫比杀猪还凄厉，受到的冲击比牛顿说苹果是从地面落下来砸到他头上还巨大。 就这样，邵言之成了秦伊伊的代理人。 询问之后，才知道这姑娘竟然是京城秦家秦老爷子的亲孙女。 只不过，她爹是原配生的。 秦老爷子早年为了追求真爱，和原配离了婚，很快就跟娶了现在的秦老太，两人还生了六个儿子。 而原配则净身出户，带走了亲生的儿子。 据说，是回老家滇省了。 前不久，秦老爷子重病卧床，很快撒手人寰。 律师公布了他留下的遗嘱，老头儿竟然将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了原配的儿子，也就是秦伊伊的亲爹。 不过，这亲爹早两年去世了，自然秦伊伊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可秦老太太不服气啊，她和她生的六个儿子啥也没分到，一旦遗嘱生效，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秦老太太提起诉讼，质疑现有遗嘱的真实性，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秦伊伊自然是要应诉的。 不过她初来京城，什么人脉都没有。 只能在小绿书上搜“京城最厉害的律师”，十个帖子里，有八个都提到了邵言之。 “所以，就找你咯。” 邵言之：“……”营销号害死人！ 最终，官司赢了，秦伊伊合法继承秦家全部遗产，而邵言之也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回报。 时间回到当下，秦伊伊听他说完那句“疯女人”，脸色就沉了下来。 草帽里的小银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立马从里面探出头，对邵言之“蛇视眈眈”。 “不是……怎么又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些东西吓唬我？” “小银，它叫小银。”秦伊伊纠正，“不是这些东西。” “行行行，管它小银还是小花，反正就是有毒的小动物……” 他话音还没落，一只花蜘蛛就从秦伊伊的抹胸里钻出来，探头探脑。 好像在搜寻叫它的那个人。 邵言之：“……” 第1161章 秦伊伊低头看了一眼。 蜘蛛乖乖缩回她抹胸里。 邵言之转身就走。 秦伊伊挑眉：“去哪儿？” “酒吧。” 总不能真的让那个老板被毒死。 邵言之可不是什么圣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后续一系列麻烦。 收拾一个人有太多办法和手段，但像秦伊伊这样公然放毒蛇咬的，属实不够高明。 倘若今晚那人真的一命呜呼了，那么接踵而至的将是警方的调查、盘问，以及后续一系列法院、检察院程序。 作为从业人员，邵言之太清楚这背后的流程手续。 正因为清楚，才觉得麻烦。 秦伊伊：“邵律师脾气这么好啊？对方都快把你衣服给扒光了，你还回去救他？”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突然发怒，大步离开。 秦伊伊撇嘴，她可不吃这套：“……你们京城人真有意思，心里明明恨得不行，实际做的又是另一套，能装会演，八百个心眼子……” 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邵言之，听到这番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倒回去，对着女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我他妈是救那个人渣吗？老子是救你！” “是，我知道你有点能耐，但也就吓唬吓唬我。真正的国家机关出手，一群特警围上来，真枪实弹对着你，你是打算放蛇，还是放蜘蛛？它们咬得过来吗？” “你也别觉得我危言耸听，当今社会可不是建国前，如今的高科技手段和刑侦能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查不到。信不信，今晚那人死了，明天你就可能被铐走审问。” “我可不想当你的辩护律师！ ” 秦伊伊像是被他一通叭叭给说愣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邵言之：“？” “行了，你还真以为我傻啊？小银根本没咬他，怎么可能中毒？” “……没咬？！” “吓唬吓唬他而已，没想到这么不经吓。” “……” 好好好，白操心了。 邵言之拔腿往前走。 秦伊伊笑着跟上：“现在又去哪儿？” “回酒店！” “哦。” 邵言之：“你跟着我干嘛？” 秦伊伊：“我也回酒店啊。” 就是这么巧，两人竟然住同一家酒店。 “老二——” 邵言之刚进酒店大厅，就被邵浔之叫住。 他和秦伊伊闻言，同时回头。 邵浔之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秦伊伊身上，和边月对视一眼：噢哟，老二有情况！ 然而不等两人开口，话篓子边煜率先跑上前—— “二叔！这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边和捂脸，她这替哥尴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啊？说真的，尬多了，也是会累的。 邵言之摸摸小家伙的头：“别瞎说，这是我……en……客户。” “可是二叔，咱们在度假哦。” 度假怎么会约客户？明晃晃的质疑。 邵言之无奈：“真是客户，她也来这儿度假，刚好碰上了。” 说着，撞了撞秦伊伊手臂：“是吧？说句话啊……” 秦伊伊笑而不语。 此时邵浔之和边月上前。 邵浔之上下打量秦伊伊，忽然，好似想起什么，试探道：“……秦小姐？” 秦伊伊见对方认出自己，大方伸手：“你好，秦伊伊。” “你好，言之的大哥，邵浔之。”说着，一把搂过边月，“我对象，边月。” 边月微微颔首。 秦伊伊目光扫过边月，忽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杀星命格？ 没想到居然生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可真是…… 她再次打量起邵浔之，果然从他面相上看出了几分端倪。 额头饱满，鼻梁挺拔有肉。 关键是耳眉齐高。 耳朵主智，眉毛主性格，这样的人不仅多智慧还懂变通，最重要的是心胸包容。 否则也不可能拿下“女杀星”。 “怎么都在这里？”邵温白牵着苏雨眠进来，一看大伙儿都在。 同样的介绍流程—— 秦伊伊：“你们好~” 视线掠过邵温白和苏雨眠时，她再次惊呼，好家伙，两个文曲星命格？ 双强合并，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国运。 邵家人都是些什么妖孽？ 邵浔之和边月急着带两小只回房间洗澡，刚从泳池出来，身上的泳衣还湿着，所以并未多做停留。 而邵温白和苏雨眠各有工作要处理，也紧跟着回了房间。 最后，剩下邵言之和秦伊伊…… 邵言之：“你怎么一直看老三和雨眠啊？人都走了，还看？” “诶，邵律师，我突然发现——” 她故意顿了一下，吊他胃口。 邵言之：“发现什么？” “你家里人比你有意思多了。” 说完，径直朝电梯走去，刚好电梯门打开，她进去，就这么上楼了。 邵言之：“？” 不是……她啥意思啊？ 看上老大、老三了？ 那可不行！ 明天得跟她说一声。 …… 叮！ 电梯停在顶楼，金属门打开。 整层楼只有一间套房，并不对外开放。 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顶楼还有这么一处房间。 秦伊伊一手小银，一手小花，拿在手中把玩。 门锁自动人脸识别，然后门打开。 她走进去，习惯性蹬掉脚上的凉鞋。 在乡下，她很少穿鞋。 来了京城，为了不让自己太奇怪，她开始穿鞋，但若非必要场合，基本都是凉鞋和拖鞋。 方便穿脱。 光脚踩过地毯，她来到两尊玻璃缸前，分别将小银和小花放进去，又给两个小家伙投喂了食物，这才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 灯光下，女人皮肤雪白，没有一丝的瑕疵。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秦伊伊嘴角扬起笑容：“师姐，在哪儿发财呢？” 那头女人声音很冷，像坨冰块儿：“港岛，李家。” “大豪门啊？他们找你干嘛？” “看风水。” “怎么又看？去年不是才看过吗？你还给他们摆了风水局不是？” “嗯。他家钱多，不怕烧。” 秦伊伊嘴角一抽。 虽然继承遗产的她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但她好像还是无法理解有钱人的想法。 能省则省不好吗？ 师姐：“他们更喜欢花钱买安心。找我有事？” “嗯。我好像遇到了那个能帮我改命的人了……” “谁？”那头声音骤凛。 第1162章 “师姐，冷静，你这语气让我感觉你下一秒就会闪现刀了对方。” 那头默然一瞬：“……我现在不够冷吗？还让我冷静。” 秦伊伊：“……” 冷笑话的冷，谢谢。 “对方是谁？”那头再次追问，“属于哪类命格？天乙贵人？文昌贵人？还是禄存？天马？” 额—— 秦伊伊：“应该都不是。” “那你说个屁。” “你听我说完啊，他基础，但他家里人不基础。一个七杀星，两个文曲星，还有一个君臣庆会格。” 君臣庆会格以紫微星为核心，入格者易获高位，事业成就显著，就是邵浔之咯。 师姐：“那你为什么认为是他？他家里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不行吗？” 呃！ 这…… 倒是把秦伊伊给问住了。 她天生的煞星命格，奶奶替她算过命，活不过25岁。 要想逆天改命，就必须在25岁前找个好命格的人嫁了。 这个好命格还不能是普通的好命，要特别霸道的那种。 秦伊伊：“师姐，我在想……这些年，我们也遇到过不少命格好的人，可都算不上霸道，你说这个霸道会不会体现在他身处的环境，或者说他周围的人都非常好命呢？” 那头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解法。你试试吧，不行就撤。” “好嘞~晚安啦！别光顾着赚钱，我听说李家小少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跟他谈个恋爱再离港呗！” “呵，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 “别这么拼嘛，我现在富得流油，我养你啊~” “行，先打两个亿过来。” “……” 清晨，阳光照进酒店落地窗。 邵言之本想睡个懒觉，没想到被助理一通电话吵醒。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爬起来，先处理工作。 结束之后，睡意也没了。 他收拾收拾，洗漱一番，然后下楼吃早餐。 拿了食物，刚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就看到临窗的桌子前，秦伊伊正细嚼慢咽。 明明是个乡下丫头，居然还挺……优雅。 邵言之走过去，放下盘子：“早啊。” 秦伊伊抬眼，对着他，上下打量，左右细看。 盯得邵言之后背发毛：“你……看什么？” “奇怪……” “啊？” “你家人都是好……呃！好有意思，你怎么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长得帅，但五官却看不出什么好命之象。 秦伊伊：“你整过容吗？还是……出过车祸，脸受了伤？” 邵言之刚吃进嘴里的培根瞬间就不香了：“秦大小姐，我没惹你吧？至于大早上咒我？” “看来是没有了……” “？”他怎么听出了亿点点失望？ 吃完早餐，邵言之刚走出餐厅，秦伊伊跟了出来。 “邵律师，帮个忙呗。” “？” “放心，不难，举手之劳。” 邵言之：“具体做什么？” “我出来十多天了，小银和小花的口粮吃完了，你陪我去买点？” “你自己去不行吗？我能起什么作用？” 秦伊伊正色：“你的作用很大，特别大。” …… 半小时后，当邵言之站在昆虫市场，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异味，看着地上各种瓶子里蹦跶乱跳、不知品种的各类昆虫，他真的很想原地晕死过去。 如果他有错，老天爷可以用雷劈他，但不能让这堆嘤嘤嗡嗡的虫子来吓他！ 相较于邵言之的崩溃，秦伊伊可谓轻车熟路。 “……这些飞蛾每个品种来二十只，甲虫四十只，剩下那些每种都来点，凑够一百。” 秦伊伊付了钱，老板欢欢喜喜打包好，递给她。 她没接，下巴示意邵言之。 后者一懵：“干什么？” “邵律师辛苦了，帮忙拎一下呗，谢谢啊。” 邵言之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 “嗯呐，是不是很简单？我说了，举手之劳，没骗你吧？” 第1163章 邵言之：“……” “不是……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拿？” 尽管内心绝望，但他智商还没下线，当即提出质疑。 秦伊伊也是一脸无奈：“小银和小花都不喜欢对方的味道，所以，它俩的食物，必须严格分开。现在你拿小花的，一会儿我去买小银的，刚刚好。” 邵言之皱眉，这个解释……乍一听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貌似又说得通。 “小银的食物是什么？”他又问。 “蛇饲料……” “行，我拿小银的，你拿小花的，就这么定了！” 邵言之不等她说完，直接拍板。 秦伊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啊，顺便问一句，我理解的蛇饲料应该是类似猫粮、狗粮之类的饲料成品，对吧？” 秦伊伊点头：“没错。” “好，那我无比确定。” 秦伊伊耸肩，表示无异议，随手接过打包好的一百只昆虫，轻轻松松拎在手上。 接着，两人呢一起去买蛇饲料。 果然如邵言之所料，饲料是袋装成品，密封很好。 他长舒口气，总算不是那种活的东西了。 老板：“……这是最好的了，六百一袋。” 秦伊伊拿出手机，正准备扫码，突然想起什么，问老板：“有没有零嘴？” “有。你家一般吃什么？” “冻干的小鼠、大鼠、鹌鹑，活的泥鳅、黄鳝、泽蛙、黑斑蛙、蜥蜴。” “除了黑斑蛙没有，其他都有，你等我给你拿……” 听到这里，邵言之差点原地晕倒。 “不是买饲料吗？！” “对啊，”女人一脸无辜，“已经买了啊，但是小银平时嘴馋，还要准备点零食。” 邵言之：“……” 靠！你也没说零食是这些鬼东西啊！ 老鼠……蜥蜴…… 是想想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程度。 老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秦伊伊要的东西打包好，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关键是！ 那袋子里面还在动！ 秦伊伊见他久久没有伸手，忍不住催促：“别发愣了，赶紧接过来啊！” 邵言之：“……那什么，能换回来吗？” 比起这些，突然觉得昆虫飞蛾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惜—— 秦伊伊摇了摇头：“不能。这是你自己选的哦～” 邵言之：“……” 邵言之回到酒店时，脸色已然惨白。 他以为到电梯就算完了，立马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拿走拿走，赶紧拿走！” 秦伊伊一把将他拽进来：“慌什么？送佛送到西。” 邵言之：“……”你是佛吗？明明是魔鬼！ 叮—— 一路来到顶层，电梯门打开。 “走吧。” 邵言之挑眉：“酒店还有总统套？怎么前台跟我说没有呢？” 秦伊伊正准备说话，邵言之已经自顾自道：“肯定是因为你养异宠，酒店怕吓到其他客人，干脆让你单独一层。” enn…… 也算一种解释吧。 进门以后，邵言之几乎是迫不及待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我走了！拜拜——” “等一下……” “不用谢真的，我也不喝水啥的，你别忙了哈。”男人头也不回。 这个时候，没人能阻止他开溜的步伐！ 谁也不能！ 除了—— 嘶~ 嘶~ 就在他手已经搭上门把，差一点就逃出房间时，小银悄无声息地爬过地毯，来到他脚边。 “我擦——妈呀！救命——” 邵言之一蹦三步远。 小银锲而不舍，当即逼急。 邵言之慌不择路，见秦伊伊还站着，一点也不阻止，忍不住大声嚷嚷：“你你你——恩将仇报！我帮你忙，你还让蛇追我！下次再帮你我就是猪！” 秦伊伊嘴角抽搐，无语到家了：“我让你等等，你不听，还怪我？” “等什么等？再等我就要被你的蛇吃了！” 说话间，邵言之直接开启跑圈模式，也幸亏房间够大，能让他跑起来。 第1164章 秦伊伊：“我让你等等，是想说洗了手再走。” “洗手？为什么？” “你手上沾了饲料和零嘴的味道，隔几百米小银都能闻到，你就算回去房间，他也会闻着味儿追过去。” “怎么不早说？！” “你跑那么快，我没机会啊。” “……” 就在这时，小银仿佛没了耐心，直接一个原地蹦跳，朝男人手上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走投无路的邵言之出于本能地一跳一躲，然后就…… 挂秦伊伊身上去了。 没错，就是猴子爬树那种“挂”，双手圈住她脖颈，双腿盘起，缠在女人腰上。 邵言之突然发现，这女人还挺高，而且核心力量怪好。 竟然不摇不摆、没闪没摔。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银也顺着秦伊伊的脚脖子爬上来了，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秦伊伊！救我啊——” 秦伊伊只觉得好笑，正准备开口叫住小银，突然眼珠一转。 如果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是在憋坏。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让小银停下。” “答应！全都答应！我曹——舌头在舔我脚了！秦伊伊！你快点！” “小银，别淘了，他手里没吃的。” 小银果然顿住，兴致恹恹地垂下头，溜走了。 秦伊伊抬手拍了下男人屁股，没曾想，发出啪一声脆响。 这一响，让两人都愣住。 邵言之瞪大眼，难以置信：她、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能这样？！ 秦伊伊则暗自思忖：怎么比我的还有弹性？不科学。 突然，脑海里闪过奶奶曾经的教导—— 伊伊啊，以后结婚找个“能干”的，包你终生受用。 很好，她果然没选错人。 邵言之像被烫到一样，立马松手，站回地上，恶狠狠开口：“你刚才干嘛了？！” 秦伊伊实话实说：“打你了。” 这是打不打的问题吗？关键是她怎么能打……那儿！ 邵言之气得眼眶泛红，一副被恶霸调戏后的委屈小媳妇儿样。 看得秦伊伊都于心不忍了。 没办法，谁让她最是怜香惜玉，最是受不了男人这套呢？ “那个……对不起，”说到这里，她突然福至心灵，正色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邵言之：“？？？” “正好你刚才说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所以？” “条件就是——娶我，咱俩过日子。” 邵言之：“？”Hello？你脑子瓦塔了？ …… 走出房间的时候，邵言之身形不稳，脚步虚浮。 他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因为自己助人为乐，然后就被……“强制爱”了？ 秦伊伊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怎么？想出尔反尔？小银—— “……老二？老二？！” 邵浔之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应。 “你什么情况？坐电梯玩儿啊？” 不知何时，电梯已经下到酒店大厅，刚好撞上邵浔之一家四口。 边煜：“二叔，你怎么比我还幼稚？我现在都不玩电梯了。” 邵言之这才慢吞吞回过神，但眼神仍是飘的。 边和侧过头，小声对边月说：“妈咪，二叔这个样子像不像被妖精勾了魂？” 边月仔细端详一番，点头：“像。” 边和大眼眨巴，乍一看全是单纯，仔细点尽是调侃：“所以，我们要有二婶了？” 边月：“不排除这种可能哟。” 邵浔之轻咳一声，忍不住打岔：“……离谱了哈，老二万年单身狗，天崩了，他人设都不会崩。” 邵言之：“……？”你们一家人当我死的吗？ 见过背后议论的，没见过当面蛐蛐的。 这天以后，邵言之都待在房间，几乎没再出门。 就连吃饭都是叫酒店服务送到房间。 终于到了假期结束，全家回京的时候。 他收拾好行李，到大厅退房。 出电梯的时候，鸭舌帽帽檐被他一压再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住。 边煜：“二叔，你不热吗？” 邵言之：“……还好。我都这样了，你还认得出我？” “对啊，就多一顶帽子而已，又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邵言之：“……” 好好好，白搞！ 他气得一把摘下鸭舌帽，呼~热死爷了…… “退房。”他把房卡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想了想，状若随意地问道：“顶楼套房的客人还在吗？” 工作人员一顿，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两眼：“……您问的是……秦小姐？” “没有，谁问她啊？我就想问问……那个……套房空出来没有。” “好的，明白。秦小姐一天前已经退房离开，不过她留了一张纸条，说如果有人问起她，就交给那个人。” 工作人员递过纸条。 邵言之：“……” 靠！好气！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问？ 第1165章 “我不要。”邵言之拒绝。 偏不如她的意，哼！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秦小姐还说，如果对方不要，让我带句话给那个人——就知道你不会看，正好，我什么都没写，嘻嘻。” 邵言之：“？？” 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打开，果然是空白的。 “……” “秦小姐还说，别忘了您答应她的事。” 邵言之：“……” “答应什么？”邵温白和苏雨眠刚好也到前台，不经意听了一耳朵。 邵言之目光微闪：“答应派车送我们去机场。” “我们这么多人，一辆车恐怕不够。” “那多安排几辆……”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当然，交给我们。” …… 飞机准点落地京都机场。 宜敏、苏晋兴，还有伊春山、冯秀贞直飞临市，应该比他们更快 果然，苏雨眠这边刚出到达厅，就接到了宜敏的电话。 四人已经到家，收拾好，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吃晚餐了。 等苏雨眠和邵温白回到小区，开门进屋，窗外已是夜幕初降。 舟车劳顿，两人都不想动，干脆点了外卖送到家。 吃完，各自忙了会儿工作，便早早休息了。 …… 坐落在半山腰的邵家老宅此刻正被夜色笼罩。 凉夜略带薄雾，萦绕在宅子四周，平添一丝寂寥与落寞。 邵奇峰并没有跟众人一起，而是提前两天结束行程，返回京都。 理由也很充分—— 几天没钓鱼，手痒了。 邵浔之说，可以出海海钓。 邵奇峰：我搁这儿人生地不熟，鱼不认识我，肯定不愿意咬钩。 说得好像鱼认识他就会咬钩一样。 邵浔之劝不动，原本打算带着边月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来，但邵奇峰拒绝了。 “我看煜煜跟和和玩得挺开心，你和边月也难得放松，多留几天吧。” 就这样，邵奇峰一个人先回来了。 “……好，你们早点休息吧，两个孩子坐了大半天飞机也累了。”此刻，灯光下，邵奇峰拿着手机，眉眼舒展。 那头传来煜煜活泼的小奶音—— “爷爷，我们一点也不累！爹地带我们去赶海，我捡到了帝王蟹哦！餐厅厨师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能捡帝王蟹的小孩儿，还夸我超厉害！可惜……你没吃到帝王蟹，清蒸的，超级香。” “哈哈……是吗？咱们煜煜的手气真不错，都能捡帝王蟹了！下次我一定尝尝。” “那一言为定！” “好。” 直到结束通话，邵奇峰嘴角的笑容都没能放下来。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邵奇峰回头望去。 只见姜舒苑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站在门口。 脸被阴影笼罩，所以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邵奇峰嘴角弧度慢慢放平，声音也变得沉静如水：“有事吗？” “……我以为欧阳闻秋死后，你就不会笑了。原来不是不会，而是对着我不会。” 邵奇峰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舒苑凉凉一笑：“我刷到直播了，老三在海市跟苏雨眠求婚，你当时应该也在场吧？” “你、老大、老二，你们都知道，唯独将我排除在外，至于严防死守到这种地步？” 邵奇峰垂下双眼，但很快又重新抬起，一字一顿：“你有前科。” 姜舒苑一噎。 邵奇峰：“老三和雨眠分手那段时间，他过得有多艰难、多痛苦，我都看在眼里。他经不起再次失去雨眠了，而你，明明知道三个孩子里，老三心最软、责任心最强，你就偏偏指着他欺负。” “如今这样也好，挣脱了亲情的枷锁，用尽全力去追求他的爱情。既然无法两全，那坚定地追求其中一样，也是好的。希望你别再动什么歪心思，除非，你想彻底失去温白这个儿子。” 姜舒苑身形微晃。 半晌，“……如果我说，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你……信吗？” 第1166章 “不信。”邵奇峰平静的语调，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 不知何时，姜舒苑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用，更别说半点信任。 恩爱夫妻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 一步错，步步错。 落子无悔，覆水难收。 姜舒苑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邵奇峰别开眼，不看她：“我要休息了。” “……好。” 她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走廊没有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惨白又凄凉地罩在女人身上。 某个瞬间，她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刮破。 姜舒苑后悔了。 无论是和小儿子的对抗，还是和丈夫的拉锯，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一个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个是爱着她的男人，他们对她的包容和宽宥成了理所应当。 以至于姜舒苑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这些。 儿子天然就该敬爱母亲，丈夫理应纵容妻子，不是吗？ 然而欧阳闻秋的死，成了她理想城堡轰然垮塌的导火索—— 邵奇峰性情大变。 苏雨眠远赴澳洲。 而邵温白因为痛失所爱，渐渐疏远了她这个亲妈。 姜舒苑有时甚至忍不住想，欧阳闻秋为什么要死呢？ 她恨她，忌惮她，却从来没想过让她死啊。 死了，就成了男人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才没那么傻。 欧阳闻秋就是要长命百岁，活到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只有这样，和依然美丽的自己站在一起，出现在邵奇峰面前，才更有对比性和冲击性。 她就是要邵奇峰知道，自己比欧阳闻秋好一百倍、一千倍！ 但欧阳闻秋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蹊跷，就像…… 一张朝自己铺开的网，就这么措不及防落到她身上，然后…… 一切都乱了。 想到这里，姜舒苑自嘲一笑。 她何德何能？ 笑自己自以为是。 谁会用一条人命来对自己设局铺网？ 欧阳闻秋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罢了，怪不得任何人。 回到房间，姜舒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她，双眼红肿，形容憔悴，披着头发，像只幽灵。 突然，手机响了。 这个点，谁会打给她？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那一刻，姜舒苑还是希望能看见小儿子的名字。 可惜，并不是。 一串陌生号码，她败兴地挂掉。 过了半分钟，对方竟再次打过来。 这回，姜舒苑接了。 “喂。” “邵太太，你好。还记得我吗？” “抱歉，你是？” “……林牧周。” 繁华的步行街，一家咖啡馆内—— 姜舒苑妆容精致地端坐，面前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她打量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年轻人。 “……找我有事？” 相比姜舒苑的端详和凝视，林牧周则轻松得多。 只见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前段时间去了趟海市，有幸见证邵温白教授的求婚现场，我还给您转发直播链接了，不知道您有没有看？” “看了。”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怎么邵先生、邵总，还有邵律师都去了，您却不在现场，想来应该是有一些特殊原因吧。” 姜舒苑：“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牧周垂眸，忽然，叹息一声：“没什么……就是替您不值。” 姜舒苑狠狠皱眉。 “替我不值？”她只觉荒谬地笑了一下，“大可不必。” “其实……”林牧周犹豫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我在圈子里听到过一些传言……” 姜舒苑目光骤凛。 “传言？” “是。” “说来听听。”她端起咖啡，故作轻松地喝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林牧周：“圈子里都传，说您……和丈夫不睦，三个儿子也都对您有所误会，而您……自己把自己活成了怨妇。” “荒唐！”姜舒苑怒斥，“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根本不了解情况，听风就是雨，她们才是怨妇！” 林牧周看着她，渐渐流露出同情。 姜舒苑却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到，语气激动：“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也信了她们那些话吗？！”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同情！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傻子才会信！” “邵太太，”等她发泄完，稍稍平复下来，林牧周才再次开口，“生活其实就像一件华美的旗袍，乍看光鲜，其实里面爬满了虱子。”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更不是我传的，我今天顶多就是一个传话的角色。我不在意，也愿意相信您，但圈子里那些人，他们信吗？”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很多时候，谣言是掺了假话的真话，您当然可以否认，但架不住其他人会置信其中真的那部分，并据此衍生出更多谣言。” 林牧周的话令姜舒苑强绷的脊背再难支撑，一点点软塌下去。 最后，溃不成军。 她在意的名声、面子，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生病以后，姜舒苑已经很少出席交际场合。 这两年，邵奇峰也彻底沉寂下来。 夫妻俩同时在上流社会交际圈销声匿迹，怎么可能不引起外界猜测？ 猜测归猜测，什么版本都有，但也不至于像林牧周说的那样不堪。 但凡姜舒苑去求证一下，就知道对方在夸大其词。 可此刻的她却没有半点怀疑。 潜意识里，她最担心、最不能接受的事发生了，她除了恐慌，就是痛苦，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和余地。 而林牧周显然非常了解姜舒苑，才敢用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她。 又一声叹息逸出男人唇边，林牧周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说：“您那么好，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还说：“您没错，错的是那些不理解您、背叛您的人。” “……既然对方不仁，那我们也可以不义。” “够了！”姜舒苑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抬眼间，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你在试图挑拨我和家人的关系吗？我以为，我们的相遇只是偶然，但现在看来，很大可能不是。” “林牧周是吧？你觉得，我凭什么听信一个外人的谗言，去跟家里人反目呢？你以为你是谁？” “你——什么都不是。” 姜舒苑说完，拿上包，大步离开。 林牧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不变的微笑。 “啧……” “以为她是个蠢货，没想到，这么不好骗呐？”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目光也变得阴鸷狠戾。 “也对，蠢女人怎么可能干得出另攀高枝的事？还真是……小瞧她了。” 第1167章 傍晚，夕阳西下。 苏雨眠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接到了阿昌的电话。 “苏小姐，调查结果发你邮箱了。” 苏雨眠两眼放光，算算时间，从阿昌接单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天。 “多谢。钱十二小时内会到你父亲账户，放心，还是老规矩，来源合理合法，经得起查。” “谢了。老房的房契已经快递给你了。” “好。” 跟聪明人做生意，就是愉快。 苏雨眠驱车往家里赶。 一进门，就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邵温白系着围裙跟进来，“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林牧周的调查报告。温白，你来，我们一起看。” 说话的功夫，电脑已经开机完毕，苏雨眠迅速登录邮箱。 “那我先去关火。” 他灶上还烧着菜。 很快，邵温白处理好厨房的事，回到书房。 苏雨眠点开资料，两人一块儿凑到屏幕前。 十分钟后—— “果然，时沐熙背后的人就是他！” 马尔代夫酒店入住名单里的“Chou”是他，将时沐熙送往H国整容的也是他，制造车祸除掉时沐熙的人还是他！ 而时沐熙整容后在H国冒名顶替了桑槿的身份，要说桑家和林牧周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打死都不信。 而桑家一手缔造了Max群岛上的“秘训基地”和“间谍王国”，门禁系统里也出现了“Chou”这个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林牧周就是“Chou”——那个幕后黑手！ “所以，他才是害死老师的始作俑者！”苏雨眠拳头攥紧，因愤怒浑身颤抖。 邵温白轻轻握住她手背，一点点慢慢将她的拳头扳开，最后温热的掌心贴上苏雨眠的掌心。 才发现，她早已攥出一手冷汗。 苏雨眠咬牙切齿：“我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是他……” “现在也不晚。” 男人温和的嗓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对，”苏雨眠一字一顿，“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打算怎么做？” 苏雨眠彻底冷静下来——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不能算实质性证据，所以还不能报警。就算报了警，最后也可能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当务之急，是拿到证据。 但显然林牧周是只狡猾的狐狸，不仅善于伪装，还十分谨慎。 “……这次交流会他主动暴露，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还有所图！” 为了这个“图谋”，他不惜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以真实身份接近我们。 进一步说明，他所图还不小！ 苏雨眠突然想起什么，“我感觉……他很想促成扫云的升级换代。” “那你的意思是？” “蛇躲起来，不肯现身，怎么办？” 邵温白挑眉：“引蛇出洞？” 苏雨眠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办！” 这晚，苏雨眠睡得不好。 半夜还做起了噩梦。 梦里，欧阳闻秋和林牧周的脸不断变换交织，等她惊坐起来，才发现—— 自己浑身是汗，而睡衣早就湿透。 第1168章 “做噩梦了？”邵温白醒来，第一时间打开床头灯，查看苏雨眠的情况。 “嗯。” 梦到林牧周，怎么不算噩梦？ “温白，我总觉得林牧周……” 她顿了一下，“出现在国内很不正常。” “什么意思？” 苏雨眠：“从他安排时沐熙出国整容，又以桑槿的身份潜伏到我们身边，可见林牧周是个隐忍谨慎的人。按理说，我们前脚刚端掉Max群岛的秘训基地，顺着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可能怀疑到他身上。一个谨慎的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邵温白：“找个地方，藏起来，短时间内不再现身。” 苏雨眠：“可他是怎么做的？现身国内，甚至大摇大摆出现在我们面前，生怕怀疑不到他身上。要么是他故布疑阵，要么……” 说到这里，她表情变得凝重：“要么，就是国内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不顾自身安危也势必要完成。” 狗入穷巷，便会狗急跳墙。 对方一旦发疯，那该忌惮的，就是他们了。 “林牧周的存在始终是个不定时炸弹，早拆早安心。” 邵温白：“你想好怎么做了？” “嗯。明天我会联系他，重谈扫云升级的事。既然他有所图，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 第二天林牧周接到苏雨眠的电话，约他在实验室见面。 听到对方说出的地点，林牧周忍不住挑眉：“……实验室？” “对，无界实验室，林总有兴趣吗？” “当然。” 虽然不清楚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去了，总会知道的。 林牧周驱车抵达时，苏雨眠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 她主动伸手。 林牧周回握：“雨眠，你今天的态度……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 苏雨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之前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所以没想过让你和你的公司来升级扫云。” 这话的确不假。 “那现在呢？什么事让你转变了想法？” “从海市回来以后，我又问了几家国内做得比较好的智能机器人公司，他们都只研发自家的机器人。” 所以，选来选去也只有林牧周的公司能接这个活。 林牧周：“你很坦诚。” “合作不就是应该相互信任，开诚布公吗？进去里面谈？正好看看我家的扫云。” “好啊。之前就听说无界实验室硕果累累，随便拎一项出来，都是专业领域的大突破。” 林牧周在苏雨眠的带领下往里走。 经过层层门禁关卡，终于来到里面的会客厅，但这里距离核心实验室还有一段距离和几道关卡。 苗苗、林书墨、陈一等人都在里面，并不会跟林牧周碰面。 林牧周四下打量，毫不掩饰眼神中对实验室的好奇和探究。 “扫云呢？” 苏雨眠把操作指令的平板递过去，“打开访客模式。” 空中立刻传来扫云的声音：“收到，已打开访客模式。” “在正式合作谈成前，能给你的权限只能到这里。” 林牧周并不介意，反而好脾气笑笑：“不用解释，我明白。” 将近一小时时间，林牧周大致了解了扫云的基本情况，两人的合作也大致草拟了一个框架。 看上去双方似乎都很满意。 临走前，林牧周甚至承诺：“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跟进。” 苏雨眠微微勾唇：“那再好不过。” 她就说，鱼儿闻到了饵料的香味，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一时的冷静只是观望，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美食当前”的诱惑。 很好。 送走林牧周，苏雨眠重新回到实验室。 “扫云，给会客厅安排个大扫除，务必清洁到每个角落。哦，对了，别忘了喷空气清新剂。” 一想到林牧周就是“Chou”，她只觉对方待过的空间，甚至呼吸过的空气，都透着恶心。 “雨眠姐，有客人吗？” 苗苗从实验区出来，如今的她已有两分显怀，常穿的短装换成了宽松大码的T恤，外面再套一件实验袍，只要不凑近盯着肚子看，很难发现她已经怀孕。 “嗯，刚走。” “谁？” “林牧周。” 苗苗诧异：“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不跟他的公司合作了？怎么还……” 苏雨眠：“我认真考虑一下，目前扫云的升级只有启航未来能做。试试吧，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产检还顺利吗？” 说到这里，苗苗嘴角不由漾开一抹浅笑，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母性的柔光：“嗯嗯，医生说挺好的，一切正常。” “等12周还要做nt检查，后面还有无创、四维什么的，后面可能要频繁请假……” 苏雨眠笑笑：“宝宝最重要，该请假请假，该检查检查，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家伙，比什么都重要。” “好。”苗苗笑开，“话说雨眠姐，你跟教授什么时候领证办婚礼呀？” 苏雨眠愣了一下。 这…… 她还真没想过。 傍晚，回到家，邵温白已经做好饭。 苏雨眠主动说起今天和林牧周见面的情况，邵温白听着听着，突然冒出一句—— “眠眠，最近天气不错。” 苏雨眠看了眼窗外，初秋时节，褪去了夏日的燥热，还未至冬季的严寒，正是舒爽凉快、好过日子的时候。 她点点头：“不冷不热，秋高气爽。” “你也这么觉得？” “嗯。” “那……”男人欲言又止，期期艾艾，漆黑幽邃的瞳孔透着一丝期待的情绪，“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领证吧？” 苏雨眠垂眸。 邵温白心下微沉：“或者你想先办婚礼也可以？” 苏雨眠仍是不语。 男人心口瞬间揪紧。 突然—— 苏雨眠抬头，笑容绽开：“……后天怎么样？我算了一下，阳历和阴历都避开了4和8这种不太吉利的数字。” 见他傻住，苏雨眠目露疑惑：“怎么了？你有其他建议？那说来听听。” 邵温白猛地反应过来：“没有！听你的！就后天，嘿嘿……我刚才还以为……咳……” “以为什么？”苏雨眠挑眉。 “以为你不想领证……” 苏雨眠既无奈，又心疼，在两人这段关系里，邵温白付出更多，也更患得患失。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 “温白，谢谢你始终坚定地选择我。我……很惭愧，但有一点，从没变过，那就是——我喜欢你，如果要嫁人，我的选择也只会是你。” 刹那间，男人心中轰然一声。 仿佛开出一朵花来。 第1169章 领证当天，邵温白起了个大早。 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拿出网购的“大红喜字”贴到门上，又在客厅落地窗两边挂上“新婚快乐”的卡通挂件。 然后做好早餐，才进主卧叫苏雨眠起床。 “……眠眠，该起了。” “唔……”苏雨眠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半。” 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人已经西装革履，打扮好了。 苏雨眠：“你几点起的？” 邵温白：“……五点半。” “？？”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早上又起这么早，他不累吗？ 男人的体力永远是个谜。 被叫醒后，苏雨眠没打算再睡，她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当即就起了。 一件白色连衣裙穿里面，初秋的早晨略带几分凉意，出门的时候，她又在外面套了件风衣。 邵温白认真检查了双方的证件，确认都齐全后，才牵着苏雨眠出门。 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天空蔚蓝，阳光灿烂。 连风都格外温柔。 上午九点，两人来到民政局外，前面已经排了两对情侣。 他们是第三对。 开门之后，第一对情侣往业务柜台前一坐。 苏雨眠和邵温白抱着熟悉流程的想法，默默竖起耳朵。 工作人员：“办什么业务？” 女方&男方：“离婚。” 苏雨眠&邵温白：“？”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见怪不怪：“预约了吗？” “……离婚还要预约？！” “那当然。去旁边机器上登记一下，预约好了，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过后再来。下一位——” 第二对情侣上前。 工作人员：“办什么？” “离婚。” “预约了吗？” “嗯，离婚冷静期到了，来拿证的。”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办完，“下一位~” 邵温白和苏雨眠对视一眼，上前。 工作人员：“坐吧。离婚先预约哈……” 邵温白说了声“稍等”，在苏雨眠坐下前，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条白纱，飞快别到苏雨眠头上。 如此熟练，也不知道在脑海中模拟练习了多少遍。 等苏雨眠反应过来，白纱已经柔柔地垂落在她肩头，瞬间仪式感拉满。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邵温白：“昨天买的，我看小绿书上说，领证也要有仪式感。” “你还会刷小绿书？” “嗯，上面的攻略还挺好，值得借鉴。” 工作人员见两人这番互动，眼前一亮又一亮：终于！来了对结婚的！ 顿时脸上扬起笑容，热情服务：“二位领证呢？” “对。” “恭喜恭喜！” “谢谢。”邵温白立马拿出喜糖，递过去，“辛苦了。” 工作人员一看，好家伙！进口巧克力，这牌子死贵死贵的！ 今天运气真不错，一大早就沾上了喜气，美滋滋~ “那我就收下啦，二位请坐吧，证件都带了吧？” “带了。” …… 流程很顺利，工作人员笑着将盖了铅印的结婚证递给两人。 从此，他们之间就是法律承认并保护的夫妻关系了。 “恭喜二位，祝你们恩爱到老，相守白头。” “谢谢。” 两人站到台上，拿着结婚证，拍了合影。 快门摁下的瞬间，时间定格在—— 20xx年10月23日10:05分。 第1170章 回到家，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结婚证，苏雨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婆，在想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一个灼热的亲吻落在她耳畔。 老婆…… 这个称呼让本就没回过神的苏雨眠，又一次怔愣。 “……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婆。”他嘴角含笑，满是得意，“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回报，是不是该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公~还满意吗？” 她笑着，就这么轻轻松松脱口而出。 反倒邵温白，听见这声“老公”之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是一个竖抱。 不仅抱，还转圈。 “雨眠，我终于娶到你了，跟做梦一样。”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 “好，你掐。”他傻乎乎点头。 苏雨眠轻叹，捧起男人的脸，温柔嗔怪：“真是个傻瓜。” 邵温白也不生气，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午后，苏雨眠坐在摇摇椅上，找准角度和光线，拿着新鲜刚领的结婚证拍了张照片。 照片不仅拍下了结婚证，还拍下了她戴着婚戒的无名指。 点开朋友圈，配文： 从此，有人与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点击发送。 苏雨眠放下手机，抱起笔记本电脑开始改论文。 这一埋头，转眼就是三个小时。 等她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微信已经炸了。 首先是朋友圈，点赞和留言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宜敏和苏晋兴：【祝女儿女婿领证快乐，白头偕老】 邵言之：【恭喜老三和雨眠持证上岗】 边月：【恭喜啊，便宜邵老三了】 邵浔之：【弟妹，重新认识一下，以后可以直接喊大哥了】 苗苗：【啊啊啊啊啊啊——雨眠姐！恭喜！呜呜呜呜呜呜——我雨眠姐是别人的了】 林书墨回复苗苗：【……】 苗苗回复林书墨：[微笑] 像冯秀贞、伊春山和邵奇峰这些不玩朋友圈的，则是直接发来微信祝福，以及……转账。 其中，邵奇峰最夸张。 转了999999。 还说，已经让跑腿送了一张银行卡过来，让她务必收下，是用来办婚礼的钱。 没一会儿，宜敏发了张银行卡转账截图。 上面显示十分钟前，邵奇峰往她卡上转了三千万，转账备注：彩礼。 宜敏推辞不收，说临市嫁女儿没有收彩礼的习俗，但邵奇峰却坚持按京都的规矩来。 最后，宜敏没争过，只能收下。 但她并不打算要，之后会再添一笔，连同邵奇峰给的，一起转给苏雨眠，当做陪嫁。 苏雨眠：“？？” 短短几小时，坐收几千万？ 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 当初一起在Max群岛工作的教授们也纷纷发来祝福。 厉潮涌：雨眠，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配得上世间最美最美的爱情，祝你和温白长长久久，幸福白头。 钱海峰：并蒂莲开映碧池，双飞燕绕画梁枝。人间烟火同尝尽，不羡仙家只羡痴。雨眠，新婚快乐。 就连远在澳洲的奥利弗也发消息来—— “哇哦~你们居然结婚了！真是不可思议！祝你们一切都好，幸福美满~” 苏雨眠笑着往下划，每划拉一下，就会收获一筐祝福。 直至—— 划到最后一条消息。 也是最先在微信上给她送祝福的人—— 沈时宴。 没有多余的话，唯有“恭喜”二字。 苏雨眠回他：【谢谢哥】 那头再无动静。 …… 墨尔本。 手机震动的声音，成功让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的男人收回视线。 沈时宴知道，是她。 只震动了一下，说明她只回复了一条。 男人自嘲地勾起嘴角，一时分不清心里是遗憾，还是怅然。 第1171章 或许，都有。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提前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来临的这一刻，沈时宴内心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和茫然。 好像…… 这些年的偏执，在瞬间化为了齑粉，风一吹，甚至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企图抓住点什么，却惊觉从头到尾都是空。 大梦一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催促自己不能沉溺，快点醒来，可他还是不愿放弃，想搏最后那一丝丝可能。 如今，最后这一点可能也幻灭了。 所以，是时候该醒了吧？ 可…… 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尽管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睡在梦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沈时宴重新看向窗外，笑了。 …… 很快，邵温白也发了朋友圈，用跟苏雨眠同一张图，配文： 从“我”到“我们”，从“你好”到“余生请多指教”； 往后，晨昏与四季，都有你。 钱旭阳永远赶在冲浪一线，秒评：【恭喜啊老邵，终于修成正果，睡觉总算不怕做噩梦梦到媳妇儿跑了哈】 【才发现你两口子居然用的一张图，好家伙，秀我一脸】 【靠！你结婚了是不是打算休婚假啊？我告儿你，我不批哈！说啥都不批！】 …… 头一天，两人领了证，昭告天下，第二天整个b大就传开了。 “惊天大消息！邵教授和雨眠学姐领证了！刚领的！” “我擦！你这瓜保熟吗？” “真的真的，我昨天去导员儿办公室，听见他们都在说，两位正主昨天就发朋友圈官宣了。” “天哪！我从进学校到马上本科毕业了，没想到还能听见这段感情的下文，谢天谢地，我当初还磕过这俩人的CP呢！他俩分手那会儿，我在宿舍哭成了死狗。” “ber~这都能磕啊？” “当然！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谢谢。” “祝福啊，两人强强联手，横扫科研界指日可待，哈哈哈！~” 下午，邵温白去校长办公室交资料—— 肖宁寒：“恭喜。” 韩中其：“新婚快乐。” “谢谢。”邵温白把资料放下，微微颔首。 肖宁寒：“我说你小子当初说什么也要去Max群岛，一待就是大半年，这下称心如意了吧？” 邵温白嘴角上扬：“还行。”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天，有了合法身份的加持，他走路都带风。 “老韩，你看他那嘚瑟样儿，真是不值钱！你在苏雨眠面前，也这样？” “在她面前，我更不值钱。” 说完，邵温白转身走了。 肖宁寒：“？？” “他……刚是在开玩笑吗？” 活久见啊，邵温白也会开玩笑了。 证是领了，但两人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先不办婚礼。 一来，马上就是年末，两人手里的项目开始陆续结项，该完成的论文也在排队。 二来，筹备婚礼要花时间，两人都没空，也不想委屈将就，一致决定推迟到明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舒苑健康状况恶化，疑似癌症复发，已经住进医院。 邵温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怔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哥，你说什么？” “虽然现在某些检查结果还没出，但医生推断很大可能是复发了。” “怎么会这样？” “……癌症这个病，说不准的……看运气，也看心态。咱妈那性格，你也知道，多思多虑，暴躁易怒，也有一定影响。我和老二已经在医院了，你抽空过来一趟吧。” 结束通话，邵温白把情况如实告知苏雨眠。 “复发？”苏雨眠震惊。 “嗯，大哥在电话里也没说得很清楚，我打算……去一趟。” “那还愣着干嘛？！快去啊！”苏雨眠赶紧给他递外套，又去拿车钥匙。 第1172章 邵温白诧异。 “怎么这样看我？”苏雨眠把外套塞给他。 邵温白一边穿，一边说：“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不让你去？我还没那么小气。” 从澳洲回来，苏雨眠一次也没遇见过姜舒苑。 她不会傻到认为这是巧合。 肯定是邵温白在中间做了什么，姜女士才至今没来打扰过她。 这个男人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苏雨眠不会无理取闹到要他在自己和亲妈之间做取舍。 她不喜欢姜舒苑，姜舒苑不喜欢她，那她们不见面就好了。 但她不能阻止邵温白尽孝。 那是生他养他教他的亲妈。 如果他真的狠心不管姜舒苑，那他也不是邵温白了。 “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好。” 出门前，邵温白轻轻抱住她。 苏雨眠回抱的时候，发现男人的手在不受控制颤抖。 她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改，只希望……是医生判断失误。 …… 医院，邵温白和邵奇峰几乎前后脚赶到。 邵浔之和邵言之起身，迎上来。 邵温白：“医生怎么说？” 邵浔之递过几张检查单：“这是抽血结果和肿瘤标志物五项检测，确实有几个指标比较异常，但医生说这些还不足以确定复发。最不正常的是妈近期的体重……” 邵温白皱眉：“体重怎么了？” “掉得太厉害，一个星期瘦了十斤。”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邵浔之：“老三，进去看看妈吧。” “好。” 邵温白推门进去。 …… 最终检查结果还要半个月才能出来，姜舒苑主动要求住院。 邵奇峰进去看她的时候，她很平静。 “坐吧。我刚才已经跟温白说清楚了，不反对他跟雨眠结婚，也不会再针对雨眠，你们可以放心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不再落到邵奇峰身上。 “好。那我……” 姜舒苑：“你回去吧，让他们三个也回去，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看顾，我刚才又雇了两名护工，用不着你们守着。” “……好。” 邵奇峰动了动唇，最终只说出这么一个字。 他起身离开病房。 姜舒苑突然笑了一下。 此刻她内心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姜舒苑的病，打了邵家男人一个措手不及。 邵浔之主动提出他们兄弟三人轮流守在医院，邵言之和邵温白都表示没异议。 但姜舒苑却说—— “你们在这儿也没用，有护士，有护工，该忙什么都忙去吧。” 邵浔之和邵言之对视一眼，震了个大惊。 咱妈什么情况？ 说的反话吧？ 突然之间转性了？ 邵浔之：“护工干护工的，我们主要负责陪您。” “谢谢，我不用人陪。” 在邵浔之再三试探后，终于确认姜舒苑是真的不希望他们留下来，这才一脸纳闷地走了。 姜舒苑听见关门声，忍不住轻叹：从前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孽，以至于三个孩子面对她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叩叩—— 两记敲门声后，护士推门进来。 “姜女士，该抽血了。” “嗯。” 姜舒苑淡淡应了声，把手伸出来。 只见她臂弯有大片淤青，全是针头扎出来的。 护士见她这么配合，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但更多的却是小心和警惕。 毕竟，这位VIP病人随时发疯是常态。 直到抽完整整五管血，姜舒苑都还没爆发，护士才真的惊讶了。 离开病房后，她回到护士站—— “好家伙，那位今天没扔东西，没骂人，抽血也超配合，什么情况啊？” “真的假的？” “从抽完回来，中途还送检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你说真的假的？” 第1173章 “可能被癌症复发吓到了吧，蔫着呢，暂时没空折腾咱们。” “这样啊……那还是一直蔫着比较好……” 突然，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路过护士站被叫住——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林牧周：“来探病的。” “啊！我对您有印象，是来探望姜女士吗？” “对。”林牧周双手插兜，微笑颔首。 “那麻烦您在这里登个记，写一下名字、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 “没问题。” 林牧周配合地写完，“……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可以的，607病房。” “谢谢。”他转身离开。 “奇怪……”其中一个护士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起来。 “什么奇怪？” “来探病怎么空着手？ “是哦……”众人纷纷反应过来。 …… 叩叩叩—— 林牧周敲门。 没听见里面的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推门而入。 “邵太太，听说您住院了，我来探望一下。” 姜舒苑见到他，忍不住皱眉：“怎么是你？” 林牧周笑着走到床边：“听上去，您好像不欢迎我啊？” “确实不欢迎，请你出去。” 姜舒苑不傻，那天从咖啡馆回来之后，她越想越觉得林牧周这个人不对劲。 话里话外都在挑拨她和家人的关系，甚至有意识地引导她拆散温白和苏雨眠。 她立马打给圈子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位太太，旁敲侧击打听到事实，根本不像林牧周所说的那样。 外界尽管对她和邵奇峰的关系有所猜测，但邵奇峰在这些流言蜚语冒出来之前，就通过好友的口，告诉整个圈子，她是他的合法妻子，邵家正儿八经的夫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姜舒苑没想到邵奇峰竟然会这么做…… 她知道，尽管曾经的恩爱不在，但他依然对自己有一份责任在，所以愿意护着她，不让外界的流言蜚语中伤她。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对邵家名声的维护，以及对三个儿子影响方面的考虑。 但不管什么原因，他站出来，护住了她，这就是事实。 不问因，只看果，邵奇峰仁至义尽。 那一瞬间，姜舒苑释然了。 尽管没有了爱情，但这个男人对她已经足够仁慈。 这就够了。 那一刻，懊悔与愧疚如汹涌而来的潮水，几乎将她湮没。 人真的不能回想过去，因为一想，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蠢。 而林牧周搬弄是非，确凿无疑了。 啪啪啪—— 林牧周拍手鼓掌，“真是精彩，邵太太的聪明出乎我的意料。还以为你已经被邵奇峰伤透了心，不再对这个家抱有幻想，没想到……实在没想到……” 他轻笑摇头。 姜舒苑冷冷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林牧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舒苑：“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不，你怎么会应该呢？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邵太太，怎么会关注我这种蝼蚁般的小人物？所以，你不知道啊，你心安理得地不知道。” 姜舒苑听他越说越离谱，不想再听：“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邵太太，我听说你好像癌症复发了？生病的滋味不好受吧？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数着日子过活，更不好受吧？” 姜舒苑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 林牧周又继续说道：“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你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瞧瞧这冷清的病房，丈夫不管你，儿子忽视你，你心中难道一点恨也没有？” 姜舒苑目光微闪。 “闭嘴！”低吼声中带着几分情绪上的失控，恰到好处泄露出她内心的不甘。 第1174章 林牧周满意勾唇：“原来还是恨啊，还以为你多大度呢。” “如果你今天是专门来戳我伤口的，那么恭喜，你做到了，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邵太太，你既然这么不甘心，那为什么不趁活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呢？” 姜舒苑陷入怔忡。 落在林牧周眼里，约等于动摇。 他又加了一把火：“邵奇峰只爱欧阳闻秋，邵温白又只顾着苏雨眠，你呢？你算什么？明明你才是他们的妻子、母亲。” “……那我能怎么办呢？他们不爱我……哈哈……他们不爱我……我努力过，可又能如何？”姜舒苑仿佛被刺激到，癫狂大笑。 一边笑，一边流泪。 林牧周幽邃的眼中闪过满意，“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狠狠报复他们，要听吗？” 姜舒苑抬眼讷讷看他。 林牧周知道，她心动了：“你可以这样……” …… 林牧周离开后，姜舒苑坐在病床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被震惊到了。 震惊于林牧周的狠毒和阴损，更震惊于他……对邵家的恨。 是的，他说的“办法”，足以毁灭整个邵家。 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 姜舒苑擦掉眼泪，脸上闪过一抹坚定。 如果生命有限，她想，总要做点什么来偿还和弥补…… 姜舒苑生病，边月去探望过一次。 出来之后，对邵浔之说：“你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雨眠虽然人没去，但还是在家煲了汤，做了清淡可口的饭菜，用保温桶分装好，让邵温白送去医院。 姜舒苑一吃进嘴里，就尝出了区别。 “这不是家里做的吧？” “嗯，”邵温白点头，实话实说，“雨眠做的。” 姜舒苑愣了一下，笑道：“……很好吃，替我谢谢她，从前那些事，很抱歉，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 邵温白眼皮猛跳，怔怔看她。 这几天，姜舒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大家的反应都在告诉她，从前的自己到底有多讨厌、多招人烦。 她没再说话，默默低头吃饭。 邵温白回到家里，还觉得不可思议。 苏雨眠接过保温桶，拿去厨房洗，“咦？空的？都吃完了吗？” “嗯。我妈说，谢谢你，还为从前的事道了歉，让我代为转达。” 苏雨眠诧异挑眉。 “我感觉，我妈好像真的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苏雨眠想起昨天在学校碰见边月，她也这么说。 邵温白或许带了点亲妈滤镜，但边月可没有…… 无界实验室。 苗苗隔着玻璃门，看向外面会客区域的男人。 林牧周正拿着电脑，聚精会神敲键盘。 五天前，启航未来正式接下扫云的升级工作，报酬是20万，由林牧周这个老板亲自跟进。 所以第二天他就提着电脑，来了实验室。 不过只被允许待在会客区。 别看眼前这扇玻璃门普普通通，实则是单面玻璃，还有防弹防炸的特殊性能。 一门之隔，以外是公开区域，以内是实验保密区。 “怎么又看他？”林书墨递过半边削好的苹果，见状，忍不住皱眉，说话也带着股酸味。 苗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别闹。” “你还看？！这人有什么好看的？阴阴冷冷，像条躲在阴沟里的蛇。” 苗苗：“嘶！别说，还真有点像。” “好了，”林书墨上前，挡住她的视线：“注意胎教，当心带坏我女儿。”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苗苗成功被转移注意。 “我喜欢女儿。”他说。 “那万一是个儿子怎么办？” “……扔了？” 苗苗气得翻白眼儿：“你扔一个试试？” “那不扔了，随便养养吧。” “……” 苏雨眠来到会客区域，询问进度。 “如何？” 第1175章 林牧周头也不抬：“已经调了三分之一，等代码写完，后面就是不断调试，再修改优化的过程。” “有遇到什么卡点？或是需要支持的地方吗？” 男人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如果有原始代码会更好。” “抱歉，扫云在实验室担任的角色是中控，负责整个实验室管理，他的原始代码涉及某些保密参数和重要数据，连查看都需要权限，更别说给出去了。” “也行吧，但没有原始代码，升级也只是外在优化，没办法从根源上进行提升，这点知悉。” “可以。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苏雨眠走到那扇隔离门前，经过人脸和虹膜双重识别后，门自动打开，她走进去。 林牧周余光瞥见，眼神骤暗。 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苗苗脱下实验袍，换回自己的外套，准备和林书墨一起下班。 “雨眠姐，你还不走吗？” “我再待半个小时，你们先走吧。” “好。” 苗苗不担心苏雨眠晚走，因为里间还是陈一和卓耘。 卓耘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最近一年本就够高的个头，又往上蹿了一截。 保守估计，快到一米九了。 苗苗只知道他吃得多，但不知道这个年纪了还能猛长个儿。 加上他在陈一的带动下，今年年初去学了拳击，如今堪称实验室“镇宅兽”。 有他在，雨眠姐安全得很。 “那我们走咯，明天见~” “拜拜。” 苗苗和林书墨拿好东西，走到隔离门前，照例扫脸、识别虹膜，但这次，门却没有自动打开。 “咦？怎么回事？”苗苗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林书墨：“是不是没扫上？我来试试。” 苗苗往旁边挪，林书墨上前。 五秒后，“……我也扫不上。” 两人对视一眼，苗苗：“雨眠姐！你来看看，咱们隔离门好像坏了。” 苏雨眠闻言，立马从实验室台下来。 “怎么回事？” “我和小墨墨都识别不了。” 苏雨眠自己也试了一下，果然不行。 她沉吟一瞬，返回实验区，拿起扫云的控制面板，打算手动开门。 结果…… 页面显示错误，一个大大的红叉。 苏雨眠眉心微动，心跳加快，眼里没有半点开不了门的疑惑和苦恼，只有…… 猎物出现的兴奋和雀跃。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牧周—— “喂，隔离门锁死了……” 林牧周来得很快，一门之隔，他就在外面，怎么会不快？ 苏雨眠甚至还没挂断电话：“……怎么回事？” 林牧周：“初步来看，应该是升级扫云的过程中，掉了一些权限。” 苏雨眠：“有办法打开吗？” 林牧周：“……比较困难。” 苗苗着急的声音恰到好处通过电话，传至那边：“怎么办啊？我跟小墨墨今晚要回老宅吃饭……” 苏雨眠皱眉。 林牧周的声音适时传来：“如果有原始代码，十分钟内就可以解决，但这是你们实验室需要保密的东西，可能不太好拿出来……” 苗苗不说话了。 林书墨本就沉默，如今继续沉默。 苏雨眠目露为难。 那头接着道：“我只需要关于中控这部分的原始代码，其他的不用。” 苏雨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好。” 林牧周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原始代码，果然如他所说，不到十分钟门就开了。 苗苗和林书墨急匆匆离开。 林牧周将原始代码归还，并主动当着苏雨眠的面，清空了电脑里所有关于原始代码的记录。 苏雨眠：“之后，这种掉权限的情况还会出现吗？” 林牧周：“按理来说，应该不会。” “好。” 清晨，苏雨眠被生物钟准时叫醒。 第1176章 邵温白已经做好早餐，给苏雨眠放了一份在锅里温着，又另外打包了一份，装进保温桶里。 一看就是给姜舒苑带的。 “怎么起来了？周六不多睡会儿？” 苏雨眠摇头：“习惯这个点醒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出门？” 邵温白：“锅里的粥还差点火候，过个十来分钟吧。”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我马上洗漱换衣服。”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去医院：“……可是……” “嗯？”苏雨眠回头，“我不能去吗？” “……能。”就是怕你不愿意。 苏雨眠动作很快，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收拾完毕。 两人出门。 半小时后，抵达医院病房。 邵温白推门进去的时候，姜舒苑正坐在病床边，拿着一本钓鱼新手指南在看。 尽管穿着病号服，形容略显憔悴，但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听到动静，她放下书，转头看过来。 “温白，你……” 下一秒，见到邵温白身后的苏雨眠，忽然愣住。 后者主动开口招呼：“伯母，早上好。” 一声伯母…… 险些让姜舒苑愧疚得红了眼眶。 还记得苏雨眠第一次来家里，她叫她“阿姨”，是自己拿乔，让她改口称“伯母”。 如今想来，姜舒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高傲个什么劲。 “诶，早上好，快进来。”她笑着起身，想迎上前，但又怕自己过分热情吓到对方，愣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 “温白做了早餐带过来。” 苏雨眠主动开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姜舒苑有些责怪：“怎么又带饭过来？医院有专供VIP的小食堂，还有护工送到病房，你这么忙，何必亲自动手做？” 邵温白没说话，默默将保温格取出来，摆到小桌板上。 苏雨眠顺势接话：“今天周六，何况……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 姜舒苑眼眶微红。 从前，她总怨儿子不听话，不够爱她，但“听话”就是“爱”吗？ 如今才想明白，那只是她的掌控欲作祟。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想拼命抓得更紧。 殊不知，越用力，失去得越快。 姜舒苑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吃了吗？” 邵温白顿了一下：“……我吃过了，但雨眠出门太急，没来得及……” “来，雨眠，你坐，我们一起吃。这份我没动过，干净的。” 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 后者有些不放心，眉头下意识聚拢，但苏雨眠却大大方方走过去，挨着姜舒苑坐下。 “好啊。” 那一刻，姜舒苑自己也不知道是感动居多，还是懊悔更甚。 这么好的女孩儿…… 当初自己为什么就看不上呢？ 她咬紧牙关，强撑住濒临崩溃的情绪，“……来，吃这个。” 苏雨眠：“谢谢。” 两人就这么坐一块儿，和谐融洽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倒把邵温白这个旁观者看得提心吊胆，难以置信。 吃完，姜舒苑指挥儿子把保温桶收拾了。 邵温白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苏雨眠，但后者却朝他轻轻摇头，示意没事，他这才转身出了病房。 这时，病房里就只剩下姜舒苑和苏雨眠。 苏雨眠猜测对方应该有话要说，还以为……她真的变了，两人的关系能在自己的主动靠近下趋于缓和，如今看来…… 到底是她奢望了。 就在苏雨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对方那些难听的话时，姜舒苑突然拉住她的手。 苏雨眠：“？” “雨眠，谢谢你。” “？？” “谢谢你，没有放弃温白，没有……因为有我这么个讨厌的婆婆，就放弃他，真的谢谢。” 第1177章 苏雨眠傻眼。 “听说你们领证了，恭喜，一定一定要白头偕老啊。” “温白爱你，将你视作他的命，从前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伤害过你，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可能太晚，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要正式向你说一句——抱歉。” “希望你能原谅我。当然，也可以不原谅。雨眠，我真心希望你和温白幸福，相信我，好吗？” 没有了执拗和戾气，此刻的姜舒苑眉眼平和，眸中闪烁着泪光。 苏雨眠终于反应过来，脸上亦有动容。 但说原谅，太假；恨，却也不至于。 半晌，终于说出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人总要向前看的。 姜舒苑含在眸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 她拉着苏雨眠的手，再三重复。 突然，她一个用力，将苏雨眠拉近，凑到她耳边，用略带沙哑的语调： “雨眠，你听我说……” “在想什么？” 从病房出来，她就开始心不在焉，频频走神，邵温白心里就像猫爪在挠，几番张口，却没能出声。 想问，又不敢问。 “……嗯？你刚才跟我说话了？”苏雨眠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邵温白一听，心更慌。 “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雨眠若有所思：“……确实说了点东西。” “你别听，也别信！”男人一脸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抱歉，下次我……” 噗—— 苏雨眠没忍住，笑出声。 “你紧张什么？” “……啊？我妈……没有为难你？” “没有。” 邵温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所以你们说了些什么？” 苏雨眠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告、诉、你。” “别啊……说说嘛~老婆……” “不说。” “行，等回到家，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你说……” “闭嘴！周围这么多人呢……” “那我小声点。” “……” “咦？那不是雨眠姐和教授嘛……雨——” 苗苗正准备扬声，被林书墨打断：“别叫了，你没看见教授的手放哪儿吗？” “啊？放哪儿……有、什么关系吗？” “腰往下，你说有没有关系？” 明显的腻歪和黏糊啊。 再看邵温白手里拎着保温桶，一看就是探望完病人，迫不及待回家。 至于回家干什么…… “咳！”林书墨握拳轻咳。 要不怎么说男人最懂男人呢？都一个德行。 “哎呀！雨眠和教授已经走了……”苗苗一脸遗憾。 林书墨轻叹：“你呀……怀孕之后，怎么一点也不敏感？” 苗苗脸颊一红：“说什么呐？讨厌。” 林书墨：“……”好吧，他收回上一句话。 两人今天是来做产检的。 直接上7楼的VIP孕婴中心，这里从产检到生产，以及后续小孩儿的健康观察与监测，全部一条龙包办。 一对一产检医生、导乐、产康等等，当然价格也十分美丽。 苗苗本就不差钱，但林家哪能让她出钱？ 而且……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林父随随便便打声招呼，医院就主动把产检医生换成了妇产科主任。 “小墨墨，咱们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啊？” 嫁进林家以后，苗苗才切身体会到林家人到底有多低调。 公公的皮带不超过500块，婆婆更没有什么名牌包和首饰。 一家人简简单单，当然也干干净净。 如今却为她破了例，专门跟医院打招呼，这…… 林书墨看穿她的顾虑，及时宽慰道：“不用有压力，咱们家吃穿住行都可以怎么简单怎么来，但医疗和安全方面，都必须是顶级配置。” 老爷子的营养师和日常随行医生，那都是国手级别。 安保更不用说，放眼望去，全是专业特工…… 这是政治性决定的。 苗苗似懂非懂。 不过心理负担瞬间就没了。 半小时后，产检结束，拿着刚出炉的四维报告单，林书墨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苗苗：“给我也看一眼……” 林书墨递到她面前。 “咦……好丑哦。”苗苗看着报告上的彩色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个小婴儿的轮廓，但……真的很丑。 “有点像外星人。”她说。 林书墨一脸不赞同：“我女儿天下第一漂亮。” 苗苗：“？那我呢？我排第几？” 嘎！ 林书墨卡壳。 “……你们母女俩并列第一。” …… 姜舒苑病着，邵温白和苏雨眠暂时没有办婚礼的打算。 对于两人的决定，双方家长都支持。 苏晋兴起初还有点异议，整天在家嘀嘀咕咕：“你说这证都领了，怎么能不办婚礼呢？那谁知道他们结婚了？没有昭告天下嘛……” “这真的不行，我得找雨眠说一下……不不不，找温白才对……” “不是……他俩到底谁不想办婚礼啊？” 宜敏看他一会儿原地踱步，一会儿抓耳挠腮，跟上蹿下跳的猴子就差真的上蹿下跳了。 “小两口的事，你操心什么劲？” 苏晋兴一听，立马瞪眼：“那我是当爹的，肯定要操心啊！” “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有别的打算，又不是不办婚礼，只是暂时不办。” “……那我还是觉得不好。这办个婚礼，能费多少事儿？实在不行，我去给他们当策划也行。” “就你？” 苏晋兴咽口水：“我怎么了我？” “就你那个审美，不是去帮忙，是去添乱了吧？” 苏晋兴捂着受伤的心，默默走了。 宜敏：“……”真是越活越幼稚。 为了办婚礼这事儿，邵奇峰也找邵温白谈过一次。 “……这样拖着不是个事，人家姑娘嫁给你，连场婚礼都没有，不像话！” 邵温白这才无奈解释：“我们不是不办，是先暂缓。” “……因为你妈的病？” “一部分原因吧。雨眠还有别的考量。” “行，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邵奇峰说完，拿上鱼竿，准备出门。 “爸——” 邵温白突然开口，叫住他。 “嗯？”邵奇峰回头。 “谢谢。” 邵奇峰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说什么谢？” “不是这个。” “？” “我说的是，您还愿意去医院看我妈……” 邵奇峰沉默下来。 半晌，才重新开口：“……我们是亲人。” 邵奇峰这段时间钓回来的鲫鱼，都被邵温白煲成了汤送去医院。 邵奇峰知道，这是送给姜舒苑喝的。 姜舒苑也清楚，这野生鲫鱼是邵奇峰钓的。 但两人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提。 有时候，邵温白也看不懂父母如今的相处模式以及对彼此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苏雨眠：“看不懂就别看了。” 邵温白闻言，还真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上一代的事，轮不到他们小辈管。 而上一辈的爱情似乎也停留在那个时代—— 邵奇峰为了欧阳闻秋可以封心锁爱、寄情野钓；却也没有彻底抛弃姜舒苑，仍视她作亲人，常去医院看望。 很矛盾。 也不彻底。 既无法全心全意守着心底的白月光，也无法放开去爱如今的妻子。 但没人可以评判对错。 爱，本来就夹杂其他，也没有对错之分。 “走吧，该去机场了。”苏雨眠穿上外套。 “好。” 两人出发，直奔机场。 去接…… 邵雨薇。 第1178章 路边被他救下之后，两人就加了微信。 除了刚加上那会儿，互道的那声你好之外，林牧周没再打扰过她。 姜舒苑都快忘了这个年轻人……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长相随着这条消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惊讶于自己的好记性。 对仅有一面的人竟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对方发来的是一条直播链接。 姜舒苑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她随手点开。 画面是一处海滩，然后镜头上移，移至天空。 有人在用无人机求婚。 姜舒苑不解，对方给她发这个做什么，直到—— 镜头拉远，画面缩小，而“眠眠”两个字也赫然出现，姜舒苑才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想起前不久，老大和老二一前一后说要去海市，再联想到邵奇峰接连两天没回家。 她以为……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外出野钓。 殊不知，全家人都背着自己去了海市，见证这场盛大的求婚！ 只有她这个亲妈被蒙在鼓里，排除在外…… 从澳洲回来以后，姜舒苑明显察觉到邵温白态度的变化。 跟她说话虽然还是好声好气、温和儒雅的语调，可做的全是强硬的事。 说不让她再见苏雨眠，就不让她再见。 在她主动找上门的当天，就带着苏雨眠回了临市，看望苏家父母，并且一待就是好几天。 姜舒苑知道，这是他的决心，亦是他的警告。 所以，她怕了…… 从前那个对她最软和、最心疼的儿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如今这个防备淡漠、冷心冷肺的邵温白。 想到这里，姜舒苑仿佛被烫伤一样，丢开手机，双手捂脸。 很快，泪水就从她指缝间淌落。 空荡的房间，昏黄的灯光，一声声压抑的啜泣，都让画面蒙上一层晦暗的色调。 这个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就像有人悔恨，也有人欢喜。 无人机驶离，也意味着这场浪漫的求婚结束。 海滩上围观的众人陆续散去。 邵温白已经提前在酒店给大家订好了房间。 一行人回去路过大厅的时候，还听见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在兴奋讨论—— “……刚才跑出去看了两眼，还录视频了，无人机太酷了，超浪漫！” “我听说就在沙滩后面，那片私人场地求的婚，现场全是玫瑰花。各种颜色，各类品种，还有挂着水晶的悬浮气球……” “我也看见了！策划公司刚发了花絮，我的妈呀，几大卡车玫瑰，三十多个人，布置了两天才铺好，这得花多少钱？” 苏雨眠听了一耳朵，侧头看他。 邵温白轻咳一声。 “就……也没那么夸张……” 说着，他牵起女人的手，轻轻摩挲过她指间的戒指。 仿佛在确认是否合适，是否还在，是否戴牢。 最后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 是看她戴着戒指都会开心雀跃的程度。 突然，苏雨眠在男人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邵温白更兴奋了。 身后众人见两人的小动作，低头的低头，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摸头发的摸头发。 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爱情的甜腻。 边煜：“小叔和婶婶在偷偷牵手诶……” 边和：“嘘！就你多嘴！大家又不是没看见。” 边煜挠头，那为什么都没人说？ 边和：“因为在场所有人，就你最没眼色。” 边煜：“？？” 第1179章 交流会结束后，苏家人和邵家人并没有立马回京，而是留在海市，继续玩。 邵浔之：“我们这趟来，一是帮老三求婚，二是度假。” 所以，接下来几天，他和边月带着两小只又是冲浪，又是赶海。 乐此不疲。 边煜：“婶婶，我今天抓了三只帝王蟹！已经提前送去酒店厨房加工了，你和小叔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苏雨眠：“？” 帝王蟹？ 还三只？ 有这么容易的吗？ 她昨天路过酒店大厅的时候，还听见一对带小孩儿的父母在吐槽现在海水水质差、岸边垃圾多，连个好看点的贝壳都捡不到。 所以三只帝王蟹……是认真的吗？ 边煜：“我打电话催一下，怎么还不来，也太慢了……今天所有人都必须吃上午我抓的帝王蟹，一个都不能少哦~婶婶你等我哈~” 交代完，小家伙兴高采烈地走了。 边和嘴角一抽，肉眼可见的无语。 只见她拉住苏雨眠的手，轻轻晃了晃，“婶婶，别信，爹地花钱买的蟹和鱼，丢在沙滩上，让他捡的。” “……” 边和继续输出：“就这他都还捡不明白。鱼和蛏子那些，都让别人给捡走了，帝王蟹也少了两只，剩下最不肥的三只被他当宝贝一样捡回来，他还觉得自己手气贼好，是天选赶海小王子！” 苏雨眠：“……那和和怎么不跟着一块儿捡？” 边和撇嘴，一脸嫌弃：“这么幼稚的事，我才不干！蠢死了！” “婶婶……”说到这里，小姑娘顿了顿，明媚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犹豫，“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会不会跟老师一样，觉得我是一个刻薄的小孩儿？” 苏雨眠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没有，我们和和已经做得够好了。虽然你知道所有真相，却没有在煜煜面前拆穿，你保护了他的快乐，不是吗？” 小姑娘双眼亮了亮：“婶婶，和和喜欢跟你说话，也喜欢你！” 苏雨眠笑着回道：“Oh~Its-my-pleasure.（这是我的荣幸）” 边和笑弯了眉眼。 “不过和和，你刚才说，老师觉得你是个刻薄的小孩儿？哪个老师呀？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现在的外教老师，她说我是mean-girl，其他小朋友听不懂，但我能听懂。而且她也知道我能听懂，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苏雨眠心中微沉。 “那和和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爹地妈咪？” 边和摇头：“没有。” 就在苏雨眠思考是立刻去找边月谈谈，还是等她和邵浔之约会回来再讲时，小丫头又继续说道—— “因为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啦~” 苏雨眠一愣。 “你怎么教训她的？” 边和：“我在她第二次说的时候录了音，让AI帮我写好举报材料，连带录音文件一起，发到教育局的线上投诉邮箱……” 苏雨眠听到“录音”这个词，就事情不简单。 果然—— “然后我找到校长，把同样的材料又交了一份，还给班主任老师也说了。班主任老师先安慰我，然后劝我不要举报，说外教老师不是故意的，她可以让对方向我道歉。” 苏雨眠挑眉：“你怎么回她？” “我说，我已经跟校长和教育局都举报啦~她立马改口说要支持我。那以后，我在学校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外教老师，听说她根本没有教师资格证，不能进学校给学生上课的，是因为班主任老师推荐，学校才暂时聘用了她。” “班主任老师原本也要受处罚，校长想开除她，不过我去跟校长求请了。” “然后班主任老师就留下来了，还是教我们。我现在已经是班长咯，而且所有比赛、评优的名额，她都会先给我。” “幸好当时去跟校长求了情，如果来个新老师，说不定更差劲呢？那还不如把她留下。婶婶，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苏雨眠真的被惊到了。 这…… 是一个七岁小孩儿的思维吗？ 受了委屈知道收集证据，举报知道从上往下，对付敌人原则明确，还知道退一步求利益最大化。 “和和，你做这些，有人教吗？” 边和摇头：“没有呀。” “那你怎么想到的？” “这不是本来就应该想到吗？”小姑娘眨巴眨巴眼。 苏雨眠：“……” 她敢说，边煜绝对想不到。 边和：“当然，哥哥除外。他那个脑子，肯定想不到啦~” 苏雨眠：“……” 现在的小孩儿是要成精吗？ …… 再说宜敏和苏晋兴这头。 这是苏晋兴第一次来海市，宜敏倒来过几次了，不过都是因为工作，像这样单纯的度假，还是头一回。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这几天愣是比邵浔之和边月还浪漫。 苏晋兴记下了求婚那晚宜敏说的“既没鲜花，也没戒指”，第二天一早就手捧玫瑰，送给宜敏。 还特地穿上了西装。 苏雨眠猜，他是跟邵温白学的。 果然—— 苏晋兴：“……温白那身儿多精神、多帅气啊！常言道，不懂就要多学，你妈刚才看见我，两眼嗖嗖冒绿光呢！恨不得立马扑上来——” 宜敏瞬间黑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还绿光…… 她是狼吗？ “嘿嘿……夸张的手法，一种修辞。” 之后什么剧情苏雨眠就不知道了，因为她被苏晋兴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房间。 傍晚，两人从免税店回来。 宜敏清清爽爽走在前头，苏晋兴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再仔细一看，亲妈无名指上辣么大一颗钻戒呢！ 保守估计得有两克拉。 苏晋兴嘿嘿一笑，颇为自豪：“怎么样？闪不闪？我买的。” 苏雨眠：“……” 相较于这边的成双成对，同样留下来躺平度假的邵言之就跟青蛙差不多，因为—— 只会“孤寡~孤寡~” 在他先后去找邵浔之和邵温白，打算一起吃个晚饭，却发现两人都陪媳妇儿出门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单身狗的孤独”。 “好好好，你们都去谈情说爱，我一个人也能玩！” 然后…… 他去了酒吧。 作为一名律师，一名优秀的刑辩律师，邵言之其实不太爱来这种灯光昏暗、乌烟瘴气的地方。 因为工作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环境容易出事。 可转念一想，他难得来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1180章 然后，就真的倒霉了。 邵言之随便选了家酒吧，事后他总结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酒吧招牌背景用了粉红色，是一个倒三角形状。 刚好他今天的幸运色是粉色。 所以，他就进来了。 里面也是普通酒吧的布置，没什么特别。 吧台调酒师技术不错，给他调了杯鸡尾酒，叫石榴马提尼。 酸酸甜甜，还带一股果香，不烈不躁，后劲几乎没有。 是很舒服的喝法。 他尝了一口，点头，立马掏出一百块小费。 但对方微笑摆手，邵言之还以为他不要，心说这调酒师还挺有格调哈，正准备收回来呢，结果这调酒师突然从吧台后面跳出来。 好家伙，给邵言之吓得不轻。 还好他反应快，立马起身走开。 没想到，这调酒师竟然直接拉开衬衣，露出白瘦的胸膛，用一种邵言之事后想想都会忍不住恶心的甜腻语调说： “来啊，插这儿~” 邵言之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一百块，说真的，他想直接扔掉。 因为——不干净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邵言之再傻也明白自己误入了gay吧！ 难怪里面一个女的都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进了和尚庙，谁曾想—— 全是假尼姑！ “那什么……不好意思，我、不玩这个……” 调酒师显然不信，当然也可能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来都来了，试试嘛。” 邵言之第一次觉得华夏人“来都来了”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 难道看见一坨屎，来都来了，也要尝一口吗？！ 对不起，他没这勇气。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谁知那调酒师眉头一皱，在邵言之转身的瞬间，突然双臂张开，措不及防抱了上来。 当时邵言之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傻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一百块钱—— 不干净了。 等反应过来，反手就给了调酒师一拳。 没想到那调酒师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似乎还颇有来头，当即就有几个保镖围上来。 邵言之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报警。 没想到对方直接动粗，把他手机抢了。 调酒师，哦不，应该叫老板，上下打量起邵言之，越看越满意，还难耐地舔了舔嘴唇。 油腻程度是邵言之多看一眼都想死的地步。 “我是律师，你们这么做已经犯法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或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若绑架过程中杀害、伤害被绑架人导致重伤或死亡，最高可判无期徒刑或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我劝你们都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最后蹲大牢。” 几个保镖闻言，果然目露忌惮。 老板眼神一凛，抬手就给了邵言之一耳光。 “律师怎么了？想送我进去，那也得看你今天能不能平安离开这里！” 嚯！看着弱鸡一样，没想到还是个狠人。 颧骨的疼痛在提醒邵言之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硬刚，可生理性的气愤和厌恶却让他一时间冷静不下来思考对策。 就在老板打算上手扒他衬衣的时候，邵言之已经绝望到浑身颤抖。 突然—— 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哟，我这是赶上好戏了？” 身穿波西米亚风长裙的女人走进来，一双凉鞋，露出涂了蓝色指甲油的脚趾和白到发光的脚背和脚踝。 她头上甚至还戴着草帽，像刚从海边散步回来。 “这位小姐，你走错地方了。奉劝你，最好有多远躲多远，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或是被血溅到，弄脏了你漂亮的裙子。对吗？” 女人闻言，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被吓到，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不该看的？血从哪儿来？你的？还是他们的？” 女人摘下墨镜，先指了指老板，再转向几个保镖。 “我看你是找死！” 老板冷笑一声，朝女人抬手。 女人笑容不变，似乎在对空气说话：“去吧，小银！” 下一秒，只见一条银环蛇从女人草帽中蹿出，对着老板张开毒牙，一口咬下！ “蛇！” “有蛇！妈呀——” “太恐怖了！” 几个保镖四散而逃，邵言之也重获自由。 老板捂着手背倒地惨叫：“我……我被蛇咬了……我中毒了……救命！快打120！” 现场一片混乱，唯有女人笑容发邪，兴味盎然地看向邵言之。 “嗨，又见面了，邵律师。” 第1181章 “秦伊伊？”邵言之看着眼前的女人，两眼发愣。 秦伊伊环顾四周：“没想到邵律师……还好这口？” 邵言之脸色一绿：“这是误会！” “不用解释，”女人抬手，“解释等于掩饰，再说，我也不关心你的取向问题。” “虽然你不关心，当然可能也不信，但我还是有必要维护自身的名誉权——我不是gay！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误入！谢谢！” 女人随口“哦”了声，抬手：“小银回来。” 话音刚落，那条银环蛇就从她脚上一路蜿蜒而行，经过女人纤细的腰肢，接着是雪白的脖颈，最后重新藏进草帽里，消失不见。 邵言之离得近，所以能清楚看见蛇爬行的轨迹，甚至蛇身上的鳞片也一清二楚。 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冰凉。 似是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窥探，原本已经藏好的小银冷不丁从草帽边缘探出头，精准地朝邵言之吐了吐蛇信。 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邵言之顿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他下意识后退，与秦伊伊拉开距离。 这女人邪门得很，还是站远点比较安全。 秦伊伊见状，用手指点了点蛇头。 邵言之也不明白，这是表扬，还是批评，反正在她做完这个动作以后，那条蛇嗖一下就缩了回去。 “邵律师，你很害怕吗？” “废话！这可是毒蛇！会死的！” 是个人都怕，OK？ “我……我不想死……”倒地不起的老板突然一个打挺，猛坐起来，“手机……我手机呢……我要打120……” 由于那群保镖已经跑得没影儿，酒吧里其他客人躲的躲、逃的逃，偌大的厅内竟只剩下秦伊伊、邵言之，以及老板三人。 显然前两者不会管他死活，老板绝望中只能选择自救。 可摸了半天，除了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没能摸出手机。 这时，他看见地上邵言之的手机，正准备拿起来，没曾想邵言之比他更快。 捡起来，看了眼确认没坏，邵言之：“想什么呢？这我手机，你捡了也没用，有锁屏密码的。” “……” 老板绝望了。 忽然，余光瞥见一片裙角，他咬紧牙关，连扑带爬地来到秦伊伊脚边：“救、救我……我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故意杀人要坐牢的！” 秦伊伊挑眉，红唇微扬：“你在威胁我吗？” 也不知道是蛇毒发作，还是太过恐惧，老板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但那双眼睛仍淬着一丝狠厉： “随你怎么想，你敢让我死吗？” 邵言之心头咯噔一声，暗道要遭。 果然—— 秦伊伊笑容更甚，语调娇俏中带着一丝沁凉：“别说，我还真敢。” 说完，兀自往外走。 见邵言之没动，她有些不耐烦地转头：“杵着干嘛？留下来给死人站岗啊？” 言罢，不再管他，自己走了。 老板脸色骤变：“……贱人！你玩儿真的？！” 邵言之抬头环顾四周，很好，没有摄像头。 接着，抬腿给了对方一脚，才去追秦伊伊—— “等会儿！别走那么快！” 身后，是老板绝望的惨叫：“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 出了酒吧，邵言之亦步亦趋，跟在秦伊伊后头。 突然，女人脚下一顿，转身直视男人 “你跟着我干嘛？” “咳！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个变态会不会死在酒吧？” “邵律师，你怎么又害怕了？” “……不开玩笑，现在法治社会，虽然酒吧里没摄像头，但这大马路上到处是监控。他人要真没了，咱俩都脱不了干系。” “挺好，能跟邵律师成为共犯，想必最后不会判得太重。” “……” “谁让你是最优秀的刑辩律师呢？对了，庭上能自己为自己辩护吗？” “疯女人，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疯啊？”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邵言之洗刚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这女人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 至今他都没想通，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锁没坏，窗没破，她身上干干净净，看上去气定神闲。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家门，可转头一打量，这就是自己家啊！ “你谁啊？” 秦伊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闻言，脾气不好地回了句：“洗个澡怎么这么久？你是不是男人啊？” 邵言之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问“是不是男人”，而原因是……自己洗澡时间太长？ 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仅没人信，还会把人笑死的程度。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秦伊伊直接道明来意—— “听说你是京城最好的律师，帮我打个官司，条件任开。” 邵言之瞬间警惕。 要知道，找他打官司的，要么是杀人犯，要么就是受害者家属。 能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第二种可能—— 受害者家属。 所以他问了句：“你家谁死了？” 秦伊伊：“我爷爷。” “谁杀的？具体经过说来听听。” 那一瞬间，邵言之分明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瞬间筑起的防备，以及陡然涌现的杀气。 他咽了咽口水，目露忌惮：“……那什么，你不会是凶手吧？” 凶手不是应该被收监吗？ 怎么自己找上门，求他打官司？ 靠—— 这、不会是个逃犯吧？ 邵言之话音刚落，女人眼中的杀气就变为实质性的攻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的手已经掐上了他脖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都知道些什么？！” 女孩儿的手冷得像冰块儿，逼问他的眼神又凶又狠。 邵言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毕竟这大半夜的…… “我告诉你，我当律师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求上门来让我为他们辩护的杀人犯，哪个不是痛哭流涕、下跪祈求，希望我能答应。你这人到底懂不懂规矩？掐人脖子算怎么回事儿？” “我警告你，我这人是有原则的，你再这样威胁我，这案子我绝对不接，你另外找律师帮你辩护吧！不过我告诉你，杀人可不是普通刑事案件，分分钟给你……” 秦伊伊反应过来，收回手，杀气也瞬间消失： “谁说让你打杀人官司？” 邵言之一愣：“不然嘞？美女，我是刑辩律师！刑辩！懂吗？” “不需要这么麻烦，你只需要帮我打一场遗产官司就行。” “……哈？” 第1182章 邵言之听过很多笑话，但都没有这个好笑。 “不是……你没睡醒吗？” 秦伊伊：“我还没睡，谢谢。” “……” “对不起，遗产官司我接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我不管，他们都说你是最好的律师。你必须帮我打这个官司，而且必须赢。” 不是……到底哪些人说的啊？ 靠！ 人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邵言之：“抱歉，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命令我做事。你走吧，不然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女人冷冷抬眼：“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个时候的邵言之多单纯啊，他不仅说了，他还冷笑一声，补了句：“……赶紧滚出去！” “很好。”女人点头。 下一秒，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花蜘蛛嗖一下飞到他脸上。 但蜘蛛不会飞，所以—— 是有人扔过来的！ 可那会儿邵言之整个脑子都懵了，恰好旁边就有一面穿衣镜，他就这么看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趴在自己鼻梁上。 算上腿，占了他半张脸。 那一幕，刷新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三观尽碎，无神论破灭。 “啊啊啊啊——” 他失声尖叫，在不大的客厅像只蚱蜢一样上蹿下跳。 他想用手把蜘蛛拍掉，结果刚挨上去，蜘蛛就顺着他的手，爬上手臂，最后从领口钻进睡袍里，在他身上乱爬。 相较于他的恐惧、慌乱，罪魁祸首则站在原地，嘴角含笑。 满意地欣赏起他的狼狈和挣扎。 “我答应！我答应了！不就是遗产官司吗？！我绝对赢！” 秦伊伊挑眉。 “老子说话算话！你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靠——爬我内裤里了！妈的！” 秦伊伊这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小花，回来。” 然后…… 那蜘蛛就像能听懂似的，立马爬出来，回到她手上。 邵言之：“……” 那晚，他的惨叫比杀猪还凄厉，受到的冲击比牛顿说苹果是从地面落下来砸到他头上还巨大。 就这样，邵言之成了秦伊伊的代理人。 询问之后，才知道这姑娘竟然是京城秦家秦老爷子的亲孙女。 只不过，她爹是原配生的。 秦老爷子早年为了追求真爱，和原配离了婚，很快就跟娶了现在的秦老太，两人还生了六个儿子。 而原配则净身出户，带走了亲生的儿子。 据说，是回老家滇省了。 前不久，秦老爷子重病卧床，很快撒手人寰。 律师公布了他留下的遗嘱，老头儿竟然将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了原配的儿子，也就是秦伊伊的亲爹。 不过，这亲爹早两年去世了，自然秦伊伊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可秦老太太不服气啊，她和她生的六个儿子啥也没分到，一旦遗嘱生效，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秦老太太提起诉讼，质疑现有遗嘱的真实性，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秦伊伊自然是要应诉的。 不过她初来京城，什么人脉都没有。 只能在小绿书上搜“京城最厉害的律师”，十个帖子里，有八个都提到了邵言之。 “所以，就找你咯。” 邵言之：“……”营销号害死人！ 最终，官司赢了，秦伊伊合法继承秦家全部遗产，而邵言之也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回报。 时间回到当下，秦伊伊听他说完那句“疯女人”，脸色就沉了下来。 草帽里的小银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立马从里面探出头，对邵言之“蛇视眈眈”。 “不是……怎么又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些东西吓唬我？” “小银，它叫小银。”秦伊伊纠正，“不是这些东西。” “行行行，管它小银还是小花，反正就是有毒的小动物……” 他话音还没落，一只花蜘蛛就从秦伊伊的抹胸里钻出来，探头探脑。 好像在搜寻叫它的那个人。 邵言之：“……” 第1183章 秦伊伊低头看了一眼。 蜘蛛乖乖缩回她抹胸里。 邵言之转身就走。 秦伊伊挑眉：“去哪儿？” “酒吧。” 总不能真的让那个老板被毒死。 邵言之可不是什么圣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后续一系列麻烦。 收拾一个人有太多办法和手段，但像秦伊伊这样公然放毒蛇咬的，属实不够高明。 倘若今晚那人真的一命呜呼了，那么接踵而至的将是警方的调查、盘问，以及后续一系列法院、检察院程序。 作为从业人员，邵言之太清楚这背后的流程手续。 正因为清楚，才觉得麻烦。 秦伊伊：“邵律师脾气这么好啊？对方都快把你衣服给扒光了，你还回去救他？”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突然发怒，大步离开。 秦伊伊撇嘴，她可不吃这套：“……你们京城人真有意思，心里明明恨得不行，实际做的又是另一套，能装会演，八百个心眼子……” 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邵言之，听到这番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倒回去，对着女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我他妈是救那个人渣吗？老子是救你！” “是，我知道你有点能耐，但也就吓唬吓唬我。真正的国家机关出手，一群特警围上来，真枪实弹对着你，你是打算放蛇，还是放蜘蛛？它们咬得过来吗？” “你也别觉得我危言耸听，当今社会可不是建国前，如今的高科技手段和刑侦能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查不到。信不信，今晚那人死了，明天你就可能被铐走审问。” “我可不想当你的辩护律师！ ” 秦伊伊像是被他一通叭叭给说愣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邵言之：“？” “行了，你还真以为我傻啊？小银根本没咬他，怎么可能中毒？” “……没咬？！” “吓唬吓唬他而已，没想到这么不经吓。” “……” 好好好，白操心了。 邵言之拔腿往前走。 秦伊伊笑着跟上：“现在又去哪儿？” “回酒店！” “哦。” 邵言之：“你跟着我干嘛？” 秦伊伊：“我也回酒店啊。” 就是这么巧，两人竟然住同一家酒店。 “老二——” 邵言之刚进酒店大厅，就被邵浔之叫住。 他和秦伊伊闻言，同时回头。 邵浔之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秦伊伊身上，和边月对视一眼：噢哟，老二有情况！ 然而不等两人开口，话篓子边煜率先跑上前—— “二叔！这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边和捂脸，她这替哥尴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啊？说真的，尬多了，也是会累的。 邵言之摸摸小家伙的头：“别瞎说，这是我……en……客户。” “可是二叔，咱们在度假哦。” 度假怎么会约客户？明晃晃的质疑。 邵言之无奈：“真是客户，她也来这儿度假，刚好碰上了。” 说着，撞了撞秦伊伊手臂：“是吧？说句话啊……” 秦伊伊笑而不语。 此时邵浔之和边月上前。 邵浔之上下打量秦伊伊，忽然，好似想起什么，试探道：“……秦小姐？” 秦伊伊见对方认出自己，大方伸手：“你好，秦伊伊。” “你好，言之的大哥，邵浔之。”说着，一把搂过边月，“我对象，边月。” 边月微微颔首。 秦伊伊目光扫过边月，忽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杀星命格？ 没想到居然生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可真是…… 她再次打量起邵浔之，果然从他面相上看出了几分端倪。 额头饱满，鼻梁挺拔有肉。 关键是耳眉齐高。 耳朵主智，眉毛主性格，这样的人不仅多智慧还懂变通，最重要的是心胸包容。 否则也不可能拿下“女杀星”。 “怎么都在这里？”邵温白牵着苏雨眠进来，一看大伙儿都在。 同样的介绍流程—— 秦伊伊：“你们好~” 视线掠过邵温白和苏雨眠时，她再次惊呼，好家伙，两个文曲星命格？ 双强合并，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国运。 邵家人都是些什么妖孽？ 邵浔之和边月急着带两小只回房间洗澡，刚从泳池出来，身上的泳衣还湿着，所以并未多做停留。 而邵温白和苏雨眠各有工作要处理，也紧跟着回了房间。 最后，剩下邵言之和秦伊伊…… 邵言之：“你怎么一直看老三和雨眠啊？人都走了，还看？” “诶，邵律师，我突然发现——” 她故意顿了一下，吊他胃口。 邵言之：“发现什么？” “你家里人比你有意思多了。” 说完，径直朝电梯走去，刚好电梯门打开，她进去，就这么上楼了。 邵言之：“？” 不是……她啥意思啊？ 看上老大、老三了？ 那可不行！ 明天得跟她说一声。 …… 叮！ 电梯停在顶楼，金属门打开。 整层楼只有一间套房，并不对外开放。 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顶楼还有这么一处房间。 秦伊伊一手小银，一手小花，拿在手中把玩。 门锁自动人脸识别，然后门打开。 她走进去，习惯性蹬掉脚上的凉鞋。 在乡下，她很少穿鞋。 来了京城，为了不让自己太奇怪，她开始穿鞋，但若非必要场合，基本都是凉鞋和拖鞋。 方便穿脱。 光脚踩过地毯，她来到两尊玻璃缸前，分别将小银和小花放进去，又给两个小家伙投喂了食物，这才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 灯光下，女人皮肤雪白，没有一丝的瑕疵。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秦伊伊嘴角扬起笑容：“师姐，在哪儿发财呢？” 那头女人声音很冷，像坨冰块儿：“港岛，李家。” “大豪门啊？他们找你干嘛？” “看风水。” “怎么又看？去年不是才看过吗？你还给他们摆了风水局不是？” “嗯。他家钱多，不怕烧。” 秦伊伊嘴角一抽。 虽然继承遗产的她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但她好像还是无法理解有钱人的想法。 能省则省不好吗？ 师姐：“他们更喜欢花钱买安心。找我有事？” “嗯。我好像遇到了那个能帮我改命的人了……” “谁？”那头声音骤凛。 第1184章 “师姐，冷静，你这语气让我感觉你下一秒就会闪现刀了对方。” 那头默然一瞬：“……我现在不够冷吗？还让我冷静。” 秦伊伊：“……” 冷笑话的冷，谢谢。 “对方是谁？”那头再次追问，“属于哪类命格？天乙贵人？文昌贵人？还是禄存？天马？” 额—— 秦伊伊：“应该都不是。” “那你说个屁。” “你听我说完啊，他基础，但他家里人不基础。一个七杀星，两个文曲星，还有一个君臣庆会格。” 君臣庆会格以紫微星为核心，入格者易获高位，事业成就显著，就是邵浔之咯。 师姐：“那你为什么认为是他？他家里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不行吗？” 呃！ 这…… 倒是把秦伊伊给问住了。 她天生的煞星命格，奶奶替她算过命，活不过25岁。 要想逆天改命，就必须在25岁前找个好命格的人嫁了。 这个好命格还不能是普通的好命，要特别霸道的那种。 秦伊伊：“师姐，我在想……这些年，我们也遇到过不少命格好的人，可都算不上霸道，你说这个霸道会不会体现在他身处的环境，或者说他周围的人都非常好命呢？” 那头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解法。你试试吧，不行就撤。” “好嘞~晚安啦！别光顾着赚钱，我听说李家小少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跟他谈个恋爱再离港呗！” “呵，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 “别这么拼嘛，我现在富得流油，我养你啊~” “行，先打两个亿过来。” “……” 清晨，阳光照进酒店落地窗。 邵言之本想睡个懒觉，没想到被助理一通电话吵醒。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爬起来，先处理工作。 结束之后，睡意也没了。 他收拾收拾，洗漱一番，然后下楼吃早餐。 拿了食物，刚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就看到临窗的桌子前，秦伊伊正细嚼慢咽。 明明是个乡下丫头，居然还挺……优雅。 邵言之走过去，放下盘子：“早啊。” 秦伊伊抬眼，对着他，上下打量，左右细看。 盯得邵言之后背发毛：“你……看什么？” “奇怪……” “啊？” “你家人都是好……呃！好有意思，你怎么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长得帅，但五官却看不出什么好命之象。 秦伊伊：“你整过容吗？还是……出过车祸，脸受了伤？” 邵言之刚吃进嘴里的培根瞬间就不香了：“秦大小姐，我没惹你吧？至于大早上咒我？” “看来是没有了……” “？”他怎么听出了亿点点失望？ 吃完早餐，邵言之刚走出餐厅，秦伊伊跟了出来。 “邵律师，帮个忙呗。” “？” “放心，不难，举手之劳。” 邵言之：“具体做什么？” “我出来十多天了，小银和小花的口粮吃完了，你陪我去买点？” “你自己去不行吗？我能起什么作用？” 秦伊伊正色：“你的作用很大，特别大。” …… 半小时后，当邵言之站在昆虫市场，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异味，看着地上各种瓶子里蹦跶乱跳、不知品种的各类昆虫，他真的很想原地晕死过去。 如果他有错，老天爷可以用雷劈他，但不能让这堆嘤嘤嗡嗡的虫子来吓他！ 相较于邵言之的崩溃，秦伊伊可谓轻车熟路。 “……这些飞蛾每个品种来二十只，甲虫四十只，剩下那些每种都来点，凑够一百。” 秦伊伊付了钱，老板欢欢喜喜打包好，递给她。 她没接，下巴示意邵言之。 后者一懵：“干什么？” “邵律师辛苦了，帮忙拎一下呗，谢谢啊。” 邵言之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 “嗯呐，是不是很简单？我说了，举手之劳，没骗你吧？” 第1185章 邵言之：“……” “不是……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拿？” 尽管内心绝望，但他智商还没下线，当即提出质疑。 秦伊伊也是一脸无奈：“小银和小花都不喜欢对方的味道，所以，它俩的食物，必须严格分开。现在你拿小花的，一会儿我去买小银的，刚刚好。” 邵言之皱眉，这个解释……乍一听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貌似又说得通。 “小银的食物是什么？”他又问。 “蛇饲料……” “行，我拿小银的，你拿小花的，就这么定了！” 邵言之不等她说完，直接拍板。 秦伊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啊，顺便问一句，我理解的蛇饲料应该是类似猫粮、狗粮之类的饲料成品，对吧？” 秦伊伊点头：“没错。” “好，那我无比确定。” 秦伊伊耸肩，表示无异议，随手接过打包好的一百只昆虫，轻轻松松拎在手上。 接着，两人呢一起去买蛇饲料。 果然如邵言之所料，饲料是袋装成品，密封很好。 他长舒口气，总算不是那种活的东西了。 老板：“……这是最好的了，六百一袋。” 秦伊伊拿出手机，正准备扫码，突然想起什么，问老板：“有没有零嘴？” “有。你家一般吃什么？” “冻干的小鼠、大鼠、鹌鹑，活的泥鳅、黄鳝、泽蛙、黑斑蛙、蜥蜴。” “除了黑斑蛙没有，其他都有，你等我给你拿……” 听到这里，邵言之差点原地晕倒。 “不是买饲料吗？！” “对啊，”女人一脸无辜，“已经买了啊，但是小银平时嘴馋，还要准备点零食。” 邵言之：“……” 靠！你也没说零食是这些鬼东西啊！ 老鼠……蜥蜴…… 是想想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程度。 老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秦伊伊要的东西打包好，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关键是！ 那袋子里面还在动！ 秦伊伊见他久久没有伸手，忍不住催促：“别发愣了，赶紧接过来啊！” 邵言之：“……那什么，能换回来吗？” 比起这些，突然觉得昆虫飞蛾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惜—— 秦伊伊摇了摇头：“不能。这是你自己选的哦～” 邵言之：“……” 邵言之回到酒店时，脸色已然惨白。 他以为到电梯就算完了，立马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拿走拿走，赶紧拿走！” 秦伊伊一把将他拽进来：“慌什么？送佛送到西。” 邵言之：“……”你是佛吗？明明是魔鬼！ 叮—— 一路来到顶层，电梯门打开。 “走吧。” 邵言之挑眉：“酒店还有总统套？怎么前台跟我说没有呢？” 秦伊伊正准备说话，邵言之已经自顾自道：“肯定是因为你养异宠，酒店怕吓到其他客人，干脆让你单独一层。” enn…… 也算一种解释吧。 进门以后，邵言之几乎是迫不及待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我走了！拜拜——” “等一下……” “不用谢真的，我也不喝水啥的，你别忙了哈。”男人头也不回。 这个时候，没人能阻止他开溜的步伐！ 谁也不能！ 除了—— 嘶~ 嘶~ 就在他手已经搭上门把，差一点就逃出房间时，小银悄无声息地爬过地毯，来到他脚边。 “我擦——妈呀！救命——” 邵言之一蹦三步远。 小银锲而不舍，当即逼急。 邵言之慌不择路，见秦伊伊还站着，一点也不阻止，忍不住大声嚷嚷：“你你你——恩将仇报！我帮你忙，你还让蛇追我！下次再帮你我就是猪！” 秦伊伊嘴角抽搐，无语到家了：“我让你等等，你不听，还怪我？” “等什么等？再等我就要被你的蛇吃了！” 说话间，邵言之直接开启跑圈模式，也幸亏房间够大，能让他跑起来。 第1186章 秦伊伊：“我让你等等，是想说洗了手再走。” “洗手？为什么？” “你手上沾了饲料和零嘴的味道，隔几百米小银都能闻到，你就算回去房间，他也会闻着味儿追过去。” “怎么不早说？！” “你跑那么快，我没机会啊。” “……” 就在这时，小银仿佛没了耐心，直接一个原地蹦跳，朝男人手上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走投无路的邵言之出于本能地一跳一躲，然后就…… 挂秦伊伊身上去了。 没错，就是猴子爬树那种“挂”，双手圈住她脖颈，双腿盘起，缠在女人腰上。 邵言之突然发现，这女人还挺高，而且核心力量怪好。 竟然不摇不摆、没闪没摔。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银也顺着秦伊伊的脚脖子爬上来了，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秦伊伊！救我啊——” 秦伊伊只觉得好笑，正准备开口叫住小银，突然眼珠一转。 如果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是在憋坏。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让小银停下。” “答应！全都答应！我曹——舌头在舔我脚了！秦伊伊！你快点！” “小银，别淘了，他手里没吃的。” 小银果然顿住，兴致恹恹地垂下头，溜走了。 秦伊伊抬手拍了下男人屁股，没曾想，发出啪一声脆响。 这一响，让两人都愣住。 邵言之瞪大眼，难以置信：她、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能这样？！ 秦伊伊则暗自思忖：怎么比我的还有弹性？不科学。 突然，脑海里闪过奶奶曾经的教导—— 伊伊啊，以后结婚找个“能干”的，包你终生受用。 很好，她果然没选错人。 邵言之像被烫到一样，立马松手，站回地上，恶狠狠开口：“你刚才干嘛了？！” 秦伊伊实话实说：“打你了。” 这是打不打的问题吗？关键是她怎么能打……那儿！ 邵言之气得眼眶泛红，一副被恶霸调戏后的委屈小媳妇儿样。 看得秦伊伊都于心不忍了。 没办法，谁让她最是怜香惜玉，最是受不了男人这套呢？ “那个……对不起，”说到这里，她突然福至心灵，正色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邵言之：“？？？” “正好你刚才说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所以？” “条件就是——娶我，咱俩过日子。” 邵言之：“？”Hello？你脑子瓦塔了？ …… 走出房间的时候，邵言之身形不稳，脚步虚浮。 他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因为自己助人为乐，然后就被……“强制爱”了？ 秦伊伊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怎么？想出尔反尔？小银—— “……老二？老二？！” 邵浔之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应。 “你什么情况？坐电梯玩儿啊？” 不知何时，电梯已经下到酒店大厅，刚好撞上邵浔之一家四口。 边煜：“二叔，你怎么比我还幼稚？我现在都不玩电梯了。” 邵言之这才慢吞吞回过神，但眼神仍是飘的。 边和侧过头，小声对边月说：“妈咪，二叔这个样子像不像被妖精勾了魂？” 边月仔细端详一番，点头：“像。” 边和大眼眨巴，乍一看全是单纯，仔细点尽是调侃：“所以，我们要有二婶了？” 边月：“不排除这种可能哟。” 邵浔之轻咳一声，忍不住打岔：“……离谱了哈，老二万年单身狗，天崩了，他人设都不会崩。” 邵言之：“……？”你们一家人当我死的吗？ 见过背后议论的，没见过当面蛐蛐的。 这天以后，邵言之都待在房间，几乎没再出门。 就连吃饭都是叫酒店服务送到房间。 终于到了假期结束，全家回京的时候。 他收拾好行李，到大厅退房。 出电梯的时候，鸭舌帽帽檐被他一压再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住。 边煜：“二叔，你不热吗？” 邵言之：“……还好。我都这样了，你还认得出我？” “对啊，就多一顶帽子而已，又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邵言之：“……” 好好好，白搞！ 他气得一把摘下鸭舌帽，呼~热死爷了…… “退房。”他把房卡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想了想，状若随意地问道：“顶楼套房的客人还在吗？” 工作人员一顿，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两眼：“……您问的是……秦小姐？” “没有，谁问她啊？我就想问问……那个……套房空出来没有。” “好的，明白。秦小姐一天前已经退房离开，不过她留了一张纸条，说如果有人问起她，就交给那个人。” 工作人员递过纸条。 邵言之：“……” 靠！好气！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问？ 第1187章 “我不要。”邵言之拒绝。 偏不如她的意，哼！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秦小姐还说，如果对方不要，让我带句话给那个人——就知道你不会看，正好，我什么都没写，嘻嘻。” 邵言之：“？？” 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打开，果然是空白的。 “……” “秦小姐还说，别忘了您答应她的事。” 邵言之：“……” “答应什么？”邵温白和苏雨眠刚好也到前台，不经意听了一耳朵。 邵言之目光微闪：“答应派车送我们去机场。” “我们这么多人，一辆车恐怕不够。” “那多安排几辆……”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当然，交给我们。” …… 飞机准点落地京都机场。 宜敏、苏晋兴，还有伊春山、冯秀贞直飞临市，应该比他们更快 果然，苏雨眠这边刚出到达厅，就接到了宜敏的电话。 四人已经到家，收拾好，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吃晚餐了。 等苏雨眠和邵温白回到小区，开门进屋，窗外已是夜幕初降。 舟车劳顿，两人都不想动，干脆点了外卖送到家。 吃完，各自忙了会儿工作，便早早休息了。 …… 坐落在半山腰的邵家老宅此刻正被夜色笼罩。 凉夜略带薄雾，萦绕在宅子四周，平添一丝寂寥与落寞。 邵奇峰并没有跟众人一起，而是提前两天结束行程，返回京都。 理由也很充分—— 几天没钓鱼，手痒了。 邵浔之说，可以出海海钓。 邵奇峰：我搁这儿人生地不熟，鱼不认识我，肯定不愿意咬钩。 说得好像鱼认识他就会咬钩一样。 邵浔之劝不动，原本打算带着边月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来，但邵奇峰拒绝了。 “我看煜煜跟和和玩得挺开心，你和边月也难得放松，多留几天吧。” 就这样，邵奇峰一个人先回来了。 “……好，你们早点休息吧，两个孩子坐了大半天飞机也累了。”此刻，灯光下，邵奇峰拿着手机，眉眼舒展。 那头传来煜煜活泼的小奶音—— “爷爷，我们一点也不累！爹地带我们去赶海，我捡到了帝王蟹哦！餐厅厨师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能捡帝王蟹的小孩儿，还夸我超厉害！可惜……你没吃到帝王蟹，清蒸的，超级香。” “哈哈……是吗？咱们煜煜的手气真不错，都能捡帝王蟹了！下次我一定尝尝。” “那一言为定！” “好。” 直到结束通话，邵奇峰嘴角的笑容都没能放下来。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邵奇峰回头望去。 只见姜舒苑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站在门口。 脸被阴影笼罩，所以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邵奇峰嘴角弧度慢慢放平，声音也变得沉静如水：“有事吗？” “……我以为欧阳闻秋死后，你就不会笑了。原来不是不会，而是对着我不会。” 邵奇峰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舒苑凉凉一笑：“我刷到直播了，老三在海市跟苏雨眠求婚，你当时应该也在场吧？” “你、老大、老二，你们都知道，唯独将我排除在外，至于严防死守到这种地步？” 邵奇峰垂下双眼，但很快又重新抬起，一字一顿：“你有前科。” 姜舒苑一噎。 邵奇峰：“老三和雨眠分手那段时间，他过得有多艰难、多痛苦，我都看在眼里。他经不起再次失去雨眠了，而你，明明知道三个孩子里，老三心最软、责任心最强，你就偏偏指着他欺负。” “如今这样也好，挣脱了亲情的枷锁，用尽全力去追求他的爱情。既然无法两全，那坚定地追求其中一样，也是好的。希望你别再动什么歪心思，除非，你想彻底失去温白这个儿子。” 姜舒苑身形微晃。 半晌，“……如果我说，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你……信吗？” 第1188章 “不信。”邵奇峰平静的语调，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 不知何时，姜舒苑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用，更别说半点信任。 恩爱夫妻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 一步错，步步错。 落子无悔，覆水难收。 姜舒苑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邵奇峰别开眼，不看她：“我要休息了。” “……好。” 她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走廊没有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惨白又凄凉地罩在女人身上。 某个瞬间，她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刮破。 姜舒苑后悔了。 无论是和小儿子的对抗，还是和丈夫的拉锯，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一个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个是爱着她的男人，他们对她的包容和宽宥成了理所应当。 以至于姜舒苑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这些。 儿子天然就该敬爱母亲，丈夫理应纵容妻子，不是吗？ 然而欧阳闻秋的死，成了她理想城堡轰然垮塌的导火索—— 邵奇峰性情大变。 苏雨眠远赴澳洲。 而邵温白因为痛失所爱，渐渐疏远了她这个亲妈。 姜舒苑有时甚至忍不住想，欧阳闻秋为什么要死呢？ 她恨她，忌惮她，却从来没想过让她死啊。 死了，就成了男人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才没那么傻。 欧阳闻秋就是要长命百岁，活到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只有这样，和依然美丽的自己站在一起，出现在邵奇峰面前，才更有对比性和冲击性。 她就是要邵奇峰知道，自己比欧阳闻秋好一百倍、一千倍！ 但欧阳闻秋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蹊跷，就像…… 一张朝自己铺开的网，就这么措不及防落到她身上，然后…… 一切都乱了。 想到这里，姜舒苑自嘲一笑。 她何德何能？ 笑自己自以为是。 谁会用一条人命来对自己设局铺网？ 欧阳闻秋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罢了，怪不得任何人。 回到房间，姜舒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她，双眼红肿，形容憔悴，披着头发，像只幽灵。 突然，手机响了。 这个点，谁会打给她？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那一刻，姜舒苑还是希望能看见小儿子的名字。 可惜，并不是。 一串陌生号码，她败兴地挂掉。 过了半分钟，对方竟再次打过来。 这回，姜舒苑接了。 “喂。” “邵太太，你好。还记得我吗？” “抱歉，你是？” “……林牧周。” 繁华的步行街，一家咖啡馆内—— 姜舒苑妆容精致地端坐，面前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她打量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年轻人。 “……找我有事？” 相比姜舒苑的端详和凝视，林牧周则轻松得多。 只见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前段时间去了趟海市，有幸见证邵温白教授的求婚现场，我还给您转发直播链接了，不知道您有没有看？” “看了。”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怎么邵先生、邵总，还有邵律师都去了，您却不在现场，想来应该是有一些特殊原因吧。” 姜舒苑：“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牧周垂眸，忽然，叹息一声：“没什么……就是替您不值。” 姜舒苑狠狠皱眉。 “替我不值？”她只觉荒谬地笑了一下，“大可不必。” “其实……”林牧周犹豫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我在圈子里听到过一些传言……” 姜舒苑目光骤凛。 “传言？” “是。” “说来听听。”她端起咖啡，故作轻松地喝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林牧周：“圈子里都传，说您……和丈夫不睦，三个儿子也都对您有所误会，而您……自己把自己活成了怨妇。” “荒唐！”姜舒苑怒斥，“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根本不了解情况，听风就是雨，她们才是怨妇！” 林牧周看着她，渐渐流露出同情。 姜舒苑却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到，语气激动：“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也信了她们那些话吗？！”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同情！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傻子才会信！” “邵太太，”等她发泄完，稍稍平复下来，林牧周才再次开口，“生活其实就像一件华美的旗袍，乍看光鲜，其实里面爬满了虱子。”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更不是我传的，我今天顶多就是一个传话的角色。我不在意，也愿意相信您，但圈子里那些人，他们信吗？”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很多时候，谣言是掺了假话的真话，您当然可以否认，但架不住其他人会置信其中真的那部分，并据此衍生出更多谣言。” 林牧周的话令姜舒苑强绷的脊背再难支撑，一点点软塌下去。 最后，溃不成军。 她在意的名声、面子，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生病以后，姜舒苑已经很少出席交际场合。 这两年，邵奇峰也彻底沉寂下来。 夫妻俩同时在上流社会交际圈销声匿迹，怎么可能不引起外界猜测？ 猜测归猜测，什么版本都有，但也不至于像林牧周说的那样不堪。 但凡姜舒苑去求证一下，就知道对方在夸大其词。 可此刻的她却没有半点怀疑。 潜意识里，她最担心、最不能接受的事发生了，她除了恐慌，就是痛苦，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和余地。 而林牧周显然非常了解姜舒苑，才敢用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她。 又一声叹息逸出男人唇边，林牧周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说：“您那么好，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还说：“您没错，错的是那些不理解您、背叛您的人。” “……既然对方不仁，那我们也可以不义。” “够了！”姜舒苑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抬眼间，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你在试图挑拨我和家人的关系吗？我以为，我们的相遇只是偶然，但现在看来，很大可能不是。” “林牧周是吧？你觉得，我凭什么听信一个外人的谗言，去跟家里人反目呢？你以为你是谁？” “你——什么都不是。” 姜舒苑说完，拿上包，大步离开。 林牧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不变的微笑。 “啧……” “以为她是个蠢货，没想到，这么不好骗呐？”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目光也变得阴鸷狠戾。 “也对，蠢女人怎么可能干得出另攀高枝的事？还真是……小瞧她了。” 第1189章 傍晚，夕阳西下。 苏雨眠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接到了阿昌的电话。 “苏小姐，调查结果发你邮箱了。” 苏雨眠两眼放光，算算时间，从阿昌接单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天。 “多谢。钱十二小时内会到你父亲账户，放心，还是老规矩，来源合理合法，经得起查。” “谢了。老房的房契已经快递给你了。” “好。” 跟聪明人做生意，就是愉快。 苏雨眠驱车往家里赶。 一进门，就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邵温白系着围裙跟进来，“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林牧周的调查报告。温白，你来，我们一起看。” 说话的功夫，电脑已经开机完毕，苏雨眠迅速登录邮箱。 “那我先去关火。” 他灶上还烧着菜。 很快，邵温白处理好厨房的事，回到书房。 苏雨眠点开资料，两人一块儿凑到屏幕前。 十分钟后—— “果然，时沐熙背后的人就是他！” 马尔代夫酒店入住名单里的“Chou”是他，将时沐熙送往H国整容的也是他，制造车祸除掉时沐熙的人还是他！ 而时沐熙整容后在H国冒名顶替了桑槿的身份，要说桑家和林牧周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打死都不信。 而桑家一手缔造了Max群岛上的“秘训基地”和“间谍王国”，门禁系统里也出现了“Chou”这个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林牧周就是“Chou”——那个幕后黑手！ “所以，他才是害死老师的始作俑者！”苏雨眠拳头攥紧，因愤怒浑身颤抖。 邵温白轻轻握住她手背，一点点慢慢将她的拳头扳开，最后温热的掌心贴上苏雨眠的掌心。 才发现，她早已攥出一手冷汗。 苏雨眠咬牙切齿：“我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是他……” “现在也不晚。” 男人温和的嗓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对，”苏雨眠一字一顿，“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打算怎么做？” 苏雨眠彻底冷静下来——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不能算实质性证据，所以还不能报警。就算报了警，最后也可能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当务之急，是拿到证据。 但显然林牧周是只狡猾的狐狸，不仅善于伪装，还十分谨慎。 “……这次交流会他主动暴露，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还有所图！” 为了这个“图谋”，他不惜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以真实身份接近我们。 进一步说明，他所图还不小！ 苏雨眠突然想起什么，“我感觉……他很想促成扫云的升级换代。” “那你的意思是？” “蛇躲起来，不肯现身，怎么办？” 邵温白挑眉：“引蛇出洞？” 苏雨眠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办！” 这晚，苏雨眠睡得不好。 半夜还做起了噩梦。 梦里，欧阳闻秋和林牧周的脸不断变换交织，等她惊坐起来，才发现—— 自己浑身是汗，而睡衣早就湿透。 第1190章 “做噩梦了？”邵温白醒来，第一时间打开床头灯，查看苏雨眠的情况。 “嗯。” 梦到林牧周，怎么不算噩梦？ “温白，我总觉得林牧周……” 她顿了一下，“出现在国内很不正常。” “什么意思？” 苏雨眠：“从他安排时沐熙出国整容，又以桑槿的身份潜伏到我们身边，可见林牧周是个隐忍谨慎的人。按理说，我们前脚刚端掉Max群岛的秘训基地，顺着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可能怀疑到他身上。一个谨慎的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邵温白：“找个地方，藏起来，短时间内不再现身。” 苏雨眠：“可他是怎么做的？现身国内，甚至大摇大摆出现在我们面前，生怕怀疑不到他身上。要么是他故布疑阵，要么……” 说到这里，她表情变得凝重：“要么，就是国内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不顾自身安危也势必要完成。” 狗入穷巷，便会狗急跳墙。 对方一旦发疯，那该忌惮的，就是他们了。 “林牧周的存在始终是个不定时炸弹，早拆早安心。” 邵温白：“你想好怎么做了？” “嗯。明天我会联系他，重谈扫云升级的事。既然他有所图，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 第二天林牧周接到苏雨眠的电话，约他在实验室见面。 听到对方说出的地点，林牧周忍不住挑眉：“……实验室？” “对，无界实验室，林总有兴趣吗？” “当然。” 虽然不清楚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去了，总会知道的。 林牧周驱车抵达时，苏雨眠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 她主动伸手。 林牧周回握：“雨眠，你今天的态度……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 苏雨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之前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所以没想过让你和你的公司来升级扫云。” 这话的确不假。 “那现在呢？什么事让你转变了想法？” “从海市回来以后，我又问了几家国内做得比较好的智能机器人公司，他们都只研发自家的机器人。” 所以，选来选去也只有林牧周的公司能接这个活。 林牧周：“你很坦诚。” “合作不就是应该相互信任，开诚布公吗？进去里面谈？正好看看我家的扫云。” “好啊。之前就听说无界实验室硕果累累，随便拎一项出来，都是专业领域的大突破。” 林牧周在苏雨眠的带领下往里走。 经过层层门禁关卡，终于来到里面的会客厅，但这里距离核心实验室还有一段距离和几道关卡。 苗苗、林书墨、陈一等人都在里面，并不会跟林牧周碰面。 林牧周四下打量，毫不掩饰眼神中对实验室的好奇和探究。 “扫云呢？” 苏雨眠把操作指令的平板递过去，“打开访客模式。” 空中立刻传来扫云的声音：“收到，已打开访客模式。” “在正式合作谈成前，能给你的权限只能到这里。” 林牧周并不介意，反而好脾气笑笑：“不用解释，我明白。” 将近一小时时间，林牧周大致了解了扫云的基本情况，两人的合作也大致草拟了一个框架。 看上去双方似乎都很满意。 临走前，林牧周甚至承诺：“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跟进。” 苏雨眠微微勾唇：“那再好不过。” 她就说，鱼儿闻到了饵料的香味，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一时的冷静只是观望，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美食当前”的诱惑。 很好。 送走林牧周，苏雨眠重新回到实验室。 “扫云，给会客厅安排个大扫除，务必清洁到每个角落。哦，对了，别忘了喷空气清新剂。” 一想到林牧周就是“Chou”，她只觉对方待过的空间，甚至呼吸过的空气，都透着恶心。 “雨眠姐，有客人吗？” 苗苗从实验区出来，如今的她已有两分显怀，常穿的短装换成了宽松大码的T恤，外面再套一件实验袍，只要不凑近盯着肚子看，很难发现她已经怀孕。 “嗯，刚走。” “谁？” “林牧周。” 苗苗诧异：“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不跟他的公司合作了？怎么还……” 苏雨眠：“我认真考虑一下，目前扫云的升级只有启航未来能做。试试吧，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产检还顺利吗？” 说到这里，苗苗嘴角不由漾开一抹浅笑，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母性的柔光：“嗯嗯，医生说挺好的，一切正常。” “等12周还要做nt检查，后面还有无创、四维什么的，后面可能要频繁请假……” 苏雨眠笑笑：“宝宝最重要，该请假请假，该检查检查，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家伙，比什么都重要。” “好。”苗苗笑开，“话说雨眠姐，你跟教授什么时候领证办婚礼呀？” 苏雨眠愣了一下。 这…… 她还真没想过。 傍晚，回到家，邵温白已经做好饭。 苏雨眠主动说起今天和林牧周见面的情况，邵温白听着听着，突然冒出一句—— “眠眠，最近天气不错。” 苏雨眠看了眼窗外，初秋时节，褪去了夏日的燥热，还未至冬季的严寒，正是舒爽凉快、好过日子的时候。 她点点头：“不冷不热，秋高气爽。” “你也这么觉得？” “嗯。” “那……”男人欲言又止，期期艾艾，漆黑幽邃的瞳孔透着一丝期待的情绪，“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领证吧？” 苏雨眠垂眸。 邵温白心下微沉：“或者你想先办婚礼也可以？” 苏雨眠仍是不语。 男人心口瞬间揪紧。 突然—— 苏雨眠抬头，笑容绽开：“……后天怎么样？我算了一下，阳历和阴历都避开了4和8这种不太吉利的数字。” 见他傻住，苏雨眠目露疑惑：“怎么了？你有其他建议？那说来听听。” 邵温白猛地反应过来：“没有！听你的！就后天，嘿嘿……我刚才还以为……咳……” “以为什么？”苏雨眠挑眉。 “以为你不想领证……” 苏雨眠既无奈，又心疼，在两人这段关系里，邵温白付出更多，也更患得患失。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 “温白，谢谢你始终坚定地选择我。我……很惭愧，但有一点，从没变过，那就是——我喜欢你，如果要嫁人，我的选择也只会是你。” 刹那间，男人心中轰然一声。 仿佛开出一朵花来。 第1191章 领证当天，邵温白起了个大早。 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拿出网购的“大红喜字”贴到门上，又在客厅落地窗两边挂上“新婚快乐”的卡通挂件。 然后做好早餐，才进主卧叫苏雨眠起床。 “……眠眠，该起了。” “唔……”苏雨眠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半。” 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人已经西装革履，打扮好了。 苏雨眠：“你几点起的？” 邵温白：“……五点半。” “？？”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早上又起这么早，他不累吗？ 男人的体力永远是个谜。 被叫醒后，苏雨眠没打算再睡，她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当即就起了。 一件白色连衣裙穿里面，初秋的早晨略带几分凉意，出门的时候，她又在外面套了件风衣。 邵温白认真检查了双方的证件，确认都齐全后，才牵着苏雨眠出门。 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天空蔚蓝，阳光灿烂。 连风都格外温柔。 上午九点，两人来到民政局外，前面已经排了两对情侣。 他们是第三对。 开门之后，第一对情侣往业务柜台前一坐。 苏雨眠和邵温白抱着熟悉流程的想法，默默竖起耳朵。 工作人员：“办什么业务？” 女方&男方：“离婚。” 苏雨眠&邵温白：“？”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见怪不怪：“预约了吗？” “……离婚还要预约？！” “那当然。去旁边机器上登记一下，预约好了，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过后再来。下一位——” 第二对情侣上前。 工作人员：“办什么？” “离婚。” “预约了吗？” “嗯，离婚冷静期到了，来拿证的。”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办完，“下一位~” 邵温白和苏雨眠对视一眼，上前。 工作人员：“坐吧。离婚先预约哈……” 邵温白说了声“稍等”，在苏雨眠坐下前，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条白纱，飞快别到苏雨眠头上。 如此熟练，也不知道在脑海中模拟练习了多少遍。 等苏雨眠反应过来，白纱已经柔柔地垂落在她肩头，瞬间仪式感拉满。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邵温白：“昨天买的，我看小绿书上说，领证也要有仪式感。” “你还会刷小绿书？” “嗯，上面的攻略还挺好，值得借鉴。” 工作人员见两人这番互动，眼前一亮又一亮：终于！来了对结婚的！ 顿时脸上扬起笑容，热情服务：“二位领证呢？” “对。” “恭喜恭喜！” “谢谢。”邵温白立马拿出喜糖，递过去，“辛苦了。” 工作人员一看，好家伙！进口巧克力，这牌子死贵死贵的！ 今天运气真不错，一大早就沾上了喜气，美滋滋~ “那我就收下啦，二位请坐吧，证件都带了吧？” “带了。” …… 流程很顺利，工作人员笑着将盖了铅印的结婚证递给两人。 从此，他们之间就是法律承认并保护的夫妻关系了。 “恭喜二位，祝你们恩爱到老，相守白头。” “谢谢。” 两人站到台上，拿着结婚证，拍了合影。 快门摁下的瞬间，时间定格在—— 20xx年10月23日10:05分。 第1192章 回到家，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结婚证，苏雨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婆，在想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一个灼热的亲吻落在她耳畔。 老婆…… 这个称呼让本就没回过神的苏雨眠，又一次怔愣。 “……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婆。”他嘴角含笑，满是得意，“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回报，是不是该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公~还满意吗？” 她笑着，就这么轻轻松松脱口而出。 反倒邵温白，听见这声“老公”之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是一个竖抱。 不仅抱，还转圈。 “雨眠，我终于娶到你了，跟做梦一样。”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 “好，你掐。”他傻乎乎点头。 苏雨眠轻叹，捧起男人的脸，温柔嗔怪：“真是个傻瓜。” 邵温白也不生气，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午后，苏雨眠坐在摇摇椅上，找准角度和光线，拿着新鲜刚领的结婚证拍了张照片。 照片不仅拍下了结婚证，还拍下了她戴着婚戒的无名指。 点开朋友圈，配文： 从此，有人与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点击发送。 苏雨眠放下手机，抱起笔记本电脑开始改论文。 这一埋头，转眼就是三个小时。 等她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微信已经炸了。 首先是朋友圈，点赞和留言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宜敏和苏晋兴：【祝女儿女婿领证快乐，白头偕老】 邵言之：【恭喜老三和雨眠持证上岗】 边月：【恭喜啊，便宜邵老三了】 邵浔之：【弟妹，重新认识一下，以后可以直接喊大哥了】 苗苗：【啊啊啊啊啊啊——雨眠姐！恭喜！呜呜呜呜呜呜——我雨眠姐是别人的了】 林书墨回复苗苗：【……】 苗苗回复林书墨：[微笑] 像冯秀贞、伊春山和邵奇峰这些不玩朋友圈的，则是直接发来微信祝福，以及……转账。 其中，邵奇峰最夸张。 转了999999。 还说，已经让跑腿送了一张银行卡过来，让她务必收下，是用来办婚礼的钱。 没一会儿，宜敏发了张银行卡转账截图。 上面显示十分钟前，邵奇峰往她卡上转了三千万，转账备注：彩礼。 宜敏推辞不收，说临市嫁女儿没有收彩礼的习俗，但邵奇峰却坚持按京都的规矩来。 最后，宜敏没争过，只能收下。 但她并不打算要，之后会再添一笔，连同邵奇峰给的，一起转给苏雨眠，当做陪嫁。 苏雨眠：“？？” 短短几小时，坐收几千万？ 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 当初一起在Max群岛工作的教授们也纷纷发来祝福。 厉潮涌：雨眠，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配得上世间最美最美的爱情，祝你和温白长长久久，幸福白头。 钱海峰：并蒂莲开映碧池，双飞燕绕画梁枝。人间烟火同尝尽，不羡仙家只羡痴。雨眠，新婚快乐。 就连远在澳洲的奥利弗也发消息来—— “哇哦~你们居然结婚了！真是不可思议！祝你们一切都好，幸福美满~” 苏雨眠笑着往下划，每划拉一下，就会收获一筐祝福。 直至—— 划到最后一条消息。 也是最先在微信上给她送祝福的人—— 沈时宴。 没有多余的话，唯有“恭喜”二字。 苏雨眠回他：【谢谢哥】 那头再无动静。 …… 墨尔本。 手机震动的声音，成功让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的男人收回视线。 沈时宴知道，是她。 只震动了一下，说明她只回复了一条。 男人自嘲地勾起嘴角，一时分不清心里是遗憾，还是怅然。 第1193章 或许，都有。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提前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来临的这一刻，沈时宴内心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和茫然。 好像…… 这些年的偏执，在瞬间化为了齑粉，风一吹，甚至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企图抓住点什么，却惊觉从头到尾都是空。 大梦一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催促自己不能沉溺，快点醒来，可他还是不愿放弃，想搏最后那一丝丝可能。 如今，最后这一点可能也幻灭了。 所以，是时候该醒了吧？ 可…… 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尽管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睡在梦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沈时宴重新看向窗外，笑了。 …… 很快，邵温白也发了朋友圈，用跟苏雨眠同一张图，配文： 从“我”到“我们”，从“你好”到“余生请多指教”； 往后，晨昏与四季，都有你。 钱旭阳永远赶在冲浪一线，秒评：【恭喜啊老邵，终于修成正果，睡觉总算不怕做噩梦梦到媳妇儿跑了哈】 【才发现你两口子居然用的一张图，好家伙，秀我一脸】 【靠！你结婚了是不是打算休婚假啊？我告儿你，我不批哈！说啥都不批！】 …… 头一天，两人领了证，昭告天下，第二天整个b大就传开了。 “惊天大消息！邵教授和雨眠学姐领证了！刚领的！” “我擦！你这瓜保熟吗？” “真的真的，我昨天去导员儿办公室，听见他们都在说，两位正主昨天就发朋友圈官宣了。” “天哪！我从进学校到马上本科毕业了，没想到还能听见这段感情的下文，谢天谢地，我当初还磕过这俩人的CP呢！他俩分手那会儿，我在宿舍哭成了死狗。” “ber~这都能磕啊？” “当然！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谢谢。” “祝福啊，两人强强联手，横扫科研界指日可待，哈哈哈！~” 下午，邵温白去校长办公室交资料—— 肖宁寒：“恭喜。” 韩中其：“新婚快乐。” “谢谢。”邵温白把资料放下，微微颔首。 肖宁寒：“我说你小子当初说什么也要去Max群岛，一待就是大半年，这下称心如意了吧？” 邵温白嘴角上扬：“还行。”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天，有了合法身份的加持，他走路都带风。 “老韩，你看他那嘚瑟样儿，真是不值钱！你在苏雨眠面前，也这样？” “在她面前，我更不值钱。” 说完，邵温白转身走了。 肖宁寒：“？？” “他……刚是在开玩笑吗？” 活久见啊，邵温白也会开玩笑了。 证是领了，但两人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先不办婚礼。 一来，马上就是年末，两人手里的项目开始陆续结项，该完成的论文也在排队。 二来，筹备婚礼要花时间，两人都没空，也不想委屈将就，一致决定推迟到明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舒苑健康状况恶化，疑似癌症复发，已经住进医院。 邵温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怔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哥，你说什么？” “虽然现在某些检查结果还没出，但医生推断很大可能是复发了。” “怎么会这样？” “……癌症这个病，说不准的……看运气，也看心态。咱妈那性格，你也知道，多思多虑，暴躁易怒，也有一定影响。我和老二已经在医院了，你抽空过来一趟吧。” 结束通话，邵温白把情况如实告知苏雨眠。 “复发？”苏雨眠震惊。 “嗯，大哥在电话里也没说得很清楚，我打算……去一趟。” “那还愣着干嘛？！快去啊！”苏雨眠赶紧给他递外套，又去拿车钥匙。 第1194章 邵温白诧异。 “怎么这样看我？”苏雨眠把外套塞给他。 邵温白一边穿，一边说：“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不让你去？我还没那么小气。” 从澳洲回来，苏雨眠一次也没遇见过姜舒苑。 她不会傻到认为这是巧合。 肯定是邵温白在中间做了什么，姜女士才至今没来打扰过她。 这个男人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苏雨眠不会无理取闹到要他在自己和亲妈之间做取舍。 她不喜欢姜舒苑，姜舒苑不喜欢她，那她们不见面就好了。 但她不能阻止邵温白尽孝。 那是生他养他教他的亲妈。 如果他真的狠心不管姜舒苑，那他也不是邵温白了。 “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好。” 出门前，邵温白轻轻抱住她。 苏雨眠回抱的时候，发现男人的手在不受控制颤抖。 她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改，只希望……是医生判断失误。 …… 医院，邵温白和邵奇峰几乎前后脚赶到。 邵浔之和邵言之起身，迎上来。 邵温白：“医生怎么说？” 邵浔之递过几张检查单：“这是抽血结果和肿瘤标志物五项检测，确实有几个指标比较异常，但医生说这些还不足以确定复发。最不正常的是妈近期的体重……” 邵温白皱眉：“体重怎么了？” “掉得太厉害，一个星期瘦了十斤。”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邵浔之：“老三，进去看看妈吧。” “好。” 邵温白推门进去。 …… 最终检查结果还要半个月才能出来，姜舒苑主动要求住院。 邵奇峰进去看她的时候，她很平静。 “坐吧。我刚才已经跟温白说清楚了，不反对他跟雨眠结婚，也不会再针对雨眠，你们可以放心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不再落到邵奇峰身上。 “好。那我……” 姜舒苑：“你回去吧，让他们三个也回去，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看顾，我刚才又雇了两名护工，用不着你们守着。” “……好。” 邵奇峰动了动唇，最终只说出这么一个字。 他起身离开病房。 姜舒苑突然笑了一下。 此刻她内心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姜舒苑的病，打了邵家男人一个措手不及。 邵浔之主动提出他们兄弟三人轮流守在医院，邵言之和邵温白都表示没异议。 但姜舒苑却说—— “你们在这儿也没用，有护士，有护工，该忙什么都忙去吧。” 邵浔之和邵言之对视一眼，震了个大惊。 咱妈什么情况？ 说的反话吧？ 突然之间转性了？ 邵浔之：“护工干护工的，我们主要负责陪您。” “谢谢，我不用人陪。” 在邵浔之再三试探后，终于确认姜舒苑是真的不希望他们留下来，这才一脸纳闷地走了。 姜舒苑听见关门声，忍不住轻叹：从前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孽，以至于三个孩子面对她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叩叩—— 两记敲门声后，护士推门进来。 “姜女士，该抽血了。” “嗯。” 姜舒苑淡淡应了声，把手伸出来。 只见她臂弯有大片淤青，全是针头扎出来的。 护士见她这么配合，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但更多的却是小心和警惕。 毕竟，这位VIP病人随时发疯是常态。 直到抽完整整五管血，姜舒苑都还没爆发，护士才真的惊讶了。 离开病房后，她回到护士站—— “好家伙，那位今天没扔东西，没骂人，抽血也超配合，什么情况啊？” “真的假的？” “从抽完回来，中途还送检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你说真的假的？” 第1195章 “可能被癌症复发吓到了吧，蔫着呢，暂时没空折腾咱们。” “这样啊……那还是一直蔫着比较好……” 突然，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路过护士站被叫住——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林牧周：“来探病的。” “啊！我对您有印象，是来探望姜女士吗？” “对。”林牧周双手插兜，微笑颔首。 “那麻烦您在这里登个记，写一下名字、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 “没问题。” 林牧周配合地写完，“……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可以的，607病房。” “谢谢。”他转身离开。 “奇怪……”其中一个护士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起来。 “什么奇怪？” “来探病怎么空着手？ “是哦……”众人纷纷反应过来。 …… 叩叩叩—— 林牧周敲门。 没听见里面的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推门而入。 “邵太太，听说您住院了，我来探望一下。” 姜舒苑见到他，忍不住皱眉：“怎么是你？” 林牧周笑着走到床边：“听上去，您好像不欢迎我啊？” “确实不欢迎，请你出去。” 姜舒苑不傻，那天从咖啡馆回来之后，她越想越觉得林牧周这个人不对劲。 话里话外都在挑拨她和家人的关系，甚至有意识地引导她拆散温白和苏雨眠。 她立马打给圈子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位太太，旁敲侧击打听到事实，根本不像林牧周所说的那样。 外界尽管对她和邵奇峰的关系有所猜测，但邵奇峰在这些流言蜚语冒出来之前，就通过好友的口，告诉整个圈子，她是他的合法妻子，邵家正儿八经的夫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姜舒苑没想到邵奇峰竟然会这么做…… 她知道，尽管曾经的恩爱不在，但他依然对自己有一份责任在，所以愿意护着她，不让外界的流言蜚语中伤她。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对邵家名声的维护，以及对三个儿子影响方面的考虑。 但不管什么原因，他站出来，护住了她，这就是事实。 不问因，只看果，邵奇峰仁至义尽。 那一瞬间，姜舒苑释然了。 尽管没有了爱情，但这个男人对她已经足够仁慈。 这就够了。 那一刻，懊悔与愧疚如汹涌而来的潮水，几乎将她湮没。 人真的不能回想过去，因为一想，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蠢。 而林牧周搬弄是非，确凿无疑了。 啪啪啪—— 林牧周拍手鼓掌，“真是精彩，邵太太的聪明出乎我的意料。还以为你已经被邵奇峰伤透了心，不再对这个家抱有幻想，没想到……实在没想到……” 他轻笑摇头。 姜舒苑冷冷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林牧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舒苑：“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不，你怎么会应该呢？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邵太太，怎么会关注我这种蝼蚁般的小人物？所以，你不知道啊，你心安理得地不知道。” 姜舒苑听他越说越离谱，不想再听：“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邵太太，我听说你好像癌症复发了？生病的滋味不好受吧？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数着日子过活，更不好受吧？” 姜舒苑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 林牧周又继续说道：“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你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瞧瞧这冷清的病房，丈夫不管你，儿子忽视你，你心中难道一点恨也没有？” 姜舒苑目光微闪。 “闭嘴！”低吼声中带着几分情绪上的失控，恰到好处泄露出她内心的不甘。 第1196章 林牧周满意勾唇：“原来还是恨啊，还以为你多大度呢。” “如果你今天是专门来戳我伤口的，那么恭喜，你做到了，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邵太太，你既然这么不甘心，那为什么不趁活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呢？” 姜舒苑陷入怔忡。 落在林牧周眼里，约等于动摇。 他又加了一把火：“邵奇峰只爱欧阳闻秋，邵温白又只顾着苏雨眠，你呢？你算什么？明明你才是他们的妻子、母亲。” “……那我能怎么办呢？他们不爱我……哈哈……他们不爱我……我努力过，可又能如何？”姜舒苑仿佛被刺激到，癫狂大笑。 一边笑，一边流泪。 林牧周幽邃的眼中闪过满意，“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狠狠报复他们，要听吗？” 姜舒苑抬眼讷讷看他。 林牧周知道，她心动了：“你可以这样……” …… 林牧周离开后，姜舒苑坐在病床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被震惊到了。 震惊于林牧周的狠毒和阴损，更震惊于他……对邵家的恨。 是的，他说的“办法”，足以毁灭整个邵家。 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 姜舒苑擦掉眼泪，脸上闪过一抹坚定。 如果生命有限，她想，总要做点什么来偿还和弥补…… 姜舒苑生病，边月去探望过一次。 出来之后，对邵浔之说：“你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雨眠虽然人没去，但还是在家煲了汤，做了清淡可口的饭菜，用保温桶分装好，让邵温白送去医院。 姜舒苑一吃进嘴里，就尝出了区别。 “这不是家里做的吧？” “嗯，”邵温白点头，实话实说，“雨眠做的。” 姜舒苑愣了一下，笑道：“……很好吃，替我谢谢她，从前那些事，很抱歉，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 邵温白眼皮猛跳，怔怔看她。 这几天，姜舒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大家的反应都在告诉她，从前的自己到底有多讨厌、多招人烦。 她没再说话，默默低头吃饭。 邵温白回到家里，还觉得不可思议。 苏雨眠接过保温桶，拿去厨房洗，“咦？空的？都吃完了吗？” “嗯。我妈说，谢谢你，还为从前的事道了歉，让我代为转达。” 苏雨眠诧异挑眉。 “我感觉，我妈好像真的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苏雨眠想起昨天在学校碰见边月，她也这么说。 邵温白或许带了点亲妈滤镜，但边月可没有…… 无界实验室。 苗苗隔着玻璃门，看向外面会客区域的男人。 林牧周正拿着电脑，聚精会神敲键盘。 五天前，启航未来正式接下扫云的升级工作，报酬是20万，由林牧周这个老板亲自跟进。 所以第二天他就提着电脑，来了实验室。 不过只被允许待在会客区。 别看眼前这扇玻璃门普普通通，实则是单面玻璃，还有防弹防炸的特殊性能。 一门之隔，以外是公开区域，以内是实验保密区。 “怎么又看他？”林书墨递过半边削好的苹果，见状，忍不住皱眉，说话也带着股酸味。 苗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别闹。” “你还看？！这人有什么好看的？阴阴冷冷，像条躲在阴沟里的蛇。” 苗苗：“嘶！别说，还真有点像。” “好了，”林书墨上前，挡住她的视线：“注意胎教，当心带坏我女儿。”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苗苗成功被转移注意。 “我喜欢女儿。”他说。 “那万一是个儿子怎么办？” “……扔了？” 苗苗气得翻白眼儿：“你扔一个试试？” “那不扔了，随便养养吧。” “……” 苏雨眠来到会客区域，询问进度。 “如何？” 第1197章 林牧周头也不抬：“已经调了三分之一，等代码写完，后面就是不断调试，再修改优化的过程。” “有遇到什么卡点？或是需要支持的地方吗？” 男人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如果有原始代码会更好。” “抱歉，扫云在实验室担任的角色是中控，负责整个实验室管理，他的原始代码涉及某些保密参数和重要数据，连查看都需要权限，更别说给出去了。” “也行吧，但没有原始代码，升级也只是外在优化，没办法从根源上进行提升，这点知悉。” “可以。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苏雨眠走到那扇隔离门前，经过人脸和虹膜双重识别后，门自动打开，她走进去。 林牧周余光瞥见，眼神骤暗。 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苗苗脱下实验袍，换回自己的外套，准备和林书墨一起下班。 “雨眠姐，你还不走吗？” “我再待半个小时，你们先走吧。” “好。” 苗苗不担心苏雨眠晚走，因为里间还是陈一和卓耘。 卓耘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最近一年本就够高的个头，又往上蹿了一截。 保守估计，快到一米九了。 苗苗只知道他吃得多，但不知道这个年纪了还能猛长个儿。 加上他在陈一的带动下，今年年初去学了拳击，如今堪称实验室“镇宅兽”。 有他在，雨眠姐安全得很。 “那我们走咯，明天见~” “拜拜。” 苗苗和林书墨拿好东西，走到隔离门前，照例扫脸、识别虹膜，但这次，门却没有自动打开。 “咦？怎么回事？”苗苗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林书墨：“是不是没扫上？我来试试。” 苗苗往旁边挪，林书墨上前。 五秒后，“……我也扫不上。” 两人对视一眼，苗苗：“雨眠姐！你来看看，咱们隔离门好像坏了。” 苏雨眠闻言，立马从实验室台下来。 “怎么回事？” “我和小墨墨都识别不了。” 苏雨眠自己也试了一下，果然不行。 她沉吟一瞬，返回实验区，拿起扫云的控制面板，打算手动开门。 结果…… 页面显示错误，一个大大的红叉。 苏雨眠眉心微动，心跳加快，眼里没有半点开不了门的疑惑和苦恼，只有…… 猎物出现的兴奋和雀跃。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牧周—— “喂，隔离门锁死了……” 林牧周来得很快，一门之隔，他就在外面，怎么会不快？ 苏雨眠甚至还没挂断电话：“……怎么回事？” 林牧周：“初步来看，应该是升级扫云的过程中，掉了一些权限。” 苏雨眠：“有办法打开吗？” 林牧周：“……比较困难。” 苗苗着急的声音恰到好处通过电话，传至那边：“怎么办啊？我跟小墨墨今晚要回老宅吃饭……” 苏雨眠皱眉。 林牧周的声音适时传来：“如果有原始代码，十分钟内就可以解决，但这是你们实验室需要保密的东西，可能不太好拿出来……” 苗苗不说话了。 林书墨本就沉默，如今继续沉默。 苏雨眠目露为难。 那头接着道：“我只需要关于中控这部分的原始代码，其他的不用。” 苏雨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好。” 林牧周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原始代码，果然如他所说，不到十分钟门就开了。 苗苗和林书墨急匆匆离开。 林牧周将原始代码归还，并主动当着苏雨眠的面，清空了电脑里所有关于原始代码的记录。 苏雨眠：“之后，这种掉权限的情况还会出现吗？” 林牧周：“按理来说，应该不会。” “好。” 清晨，苏雨眠被生物钟准时叫醒。 第1198章 邵温白已经做好早餐，给苏雨眠放了一份在锅里温着，又另外打包了一份，装进保温桶里。 一看就是给姜舒苑带的。 “怎么起来了？周六不多睡会儿？” 苏雨眠摇头：“习惯这个点醒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出门？” 邵温白：“锅里的粥还差点火候，过个十来分钟吧。”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我马上洗漱换衣服。”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去医院：“……可是……” “嗯？”苏雨眠回头，“我不能去吗？” “……能。”就是怕你不愿意。 苏雨眠动作很快，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收拾完毕。 两人出门。 半小时后，抵达医院病房。 邵温白推门进去的时候，姜舒苑正坐在病床边，拿着一本钓鱼新手指南在看。 尽管穿着病号服，形容略显憔悴，但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听到动静，她放下书，转头看过来。 “温白，你……” 下一秒，见到邵温白身后的苏雨眠，忽然愣住。 后者主动开口招呼：“伯母，早上好。” 一声伯母…… 险些让姜舒苑愧疚得红了眼眶。 还记得苏雨眠第一次来家里，她叫她“阿姨”，是自己拿乔，让她改口称“伯母”。 如今想来，姜舒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高傲个什么劲。 “诶，早上好，快进来。”她笑着起身，想迎上前，但又怕自己过分热情吓到对方，愣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 “温白做了早餐带过来。” 苏雨眠主动开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姜舒苑有些责怪：“怎么又带饭过来？医院有专供VIP的小食堂，还有护工送到病房，你这么忙，何必亲自动手做？” 邵温白没说话，默默将保温格取出来，摆到小桌板上。 苏雨眠顺势接话：“今天周六，何况……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 姜舒苑眼眶微红。 从前，她总怨儿子不听话，不够爱她，但“听话”就是“爱”吗？ 如今才想明白，那只是她的掌控欲作祟。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想拼命抓得更紧。 殊不知，越用力，失去得越快。 姜舒苑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吃了吗？” 邵温白顿了一下：“……我吃过了，但雨眠出门太急，没来得及……” “来，雨眠，你坐，我们一起吃。这份我没动过，干净的。” 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苏雨眠和邵温白对视一眼。 后者有些不放心，眉头下意识聚拢，但苏雨眠却大大方方走过去，挨着姜舒苑坐下。 “好啊。” 那一刻，姜舒苑自己也不知道是感动居多，还是懊悔更甚。 这么好的女孩儿…… 当初自己为什么就看不上呢？ 她咬紧牙关，强撑住濒临崩溃的情绪，“……来，吃这个。” 苏雨眠：“谢谢。” 两人就这么坐一块儿，和谐融洽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倒把邵温白这个旁观者看得提心吊胆，难以置信。 吃完，姜舒苑指挥儿子把保温桶收拾了。 邵温白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苏雨眠，但后者却朝他轻轻摇头，示意没事，他这才转身出了病房。 这时，病房里就只剩下姜舒苑和苏雨眠。 苏雨眠猜测对方应该有话要说，还以为……她真的变了，两人的关系能在自己的主动靠近下趋于缓和，如今看来…… 到底是她奢望了。 就在苏雨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对方那些难听的话时，姜舒苑突然拉住她的手。 苏雨眠：“？” “雨眠，谢谢你。” “？？” “谢谢你，没有放弃温白，没有……因为有我这么个讨厌的婆婆，就放弃他，真的谢谢。” 第1199章 苏雨眠傻眼。 “听说你们领证了，恭喜，一定一定要白头偕老啊。” “温白爱你，将你视作他的命，从前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伤害过你，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可能太晚，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要正式向你说一句——抱歉。” “希望你能原谅我。当然，也可以不原谅。雨眠，我真心希望你和温白幸福，相信我，好吗？” 没有了执拗和戾气，此刻的姜舒苑眉眼平和，眸中闪烁着泪光。 苏雨眠终于反应过来，脸上亦有动容。 但说原谅，太假；恨，却也不至于。 半晌，终于说出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人总要向前看的。 姜舒苑含在眸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 她拉着苏雨眠的手，再三重复。 突然，她一个用力，将苏雨眠拉近，凑到她耳边，用略带沙哑的语调： “雨眠，你听我说……” “在想什么？” 从病房出来，她就开始心不在焉，频频走神，邵温白心里就像猫爪在挠，几番张口，却没能出声。 想问，又不敢问。 “……嗯？你刚才跟我说话了？”苏雨眠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邵温白一听，心更慌。 “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雨眠若有所思：“……确实说了点东西。” “你别听，也别信！”男人一脸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抱歉，下次我……” 噗—— 苏雨眠没忍住，笑出声。 “你紧张什么？” “……啊？我妈……没有为难你？” “没有。” 邵温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所以你们说了些什么？” 苏雨眠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告、诉、你。” “别啊……说说嘛~老婆……” “不说。” “行，等回到家，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你说……” “闭嘴！周围这么多人呢……” “那我小声点。” “……” “咦？那不是雨眠姐和教授嘛……雨——” 苗苗正准备扬声，被林书墨打断：“别叫了，你没看见教授的手放哪儿吗？” “啊？放哪儿……有、什么关系吗？” “腰往下，你说有没有关系？” 明显的腻歪和黏糊啊。 再看邵温白手里拎着保温桶，一看就是探望完病人，迫不及待回家。 至于回家干什么…… “咳！”林书墨握拳轻咳。 要不怎么说男人最懂男人呢？都一个德行。 “哎呀！雨眠和教授已经走了……”苗苗一脸遗憾。 林书墨轻叹：“你呀……怀孕之后，怎么一点也不敏感？” 苗苗脸颊一红：“说什么呐？讨厌。” 林书墨：“……”好吧，他收回上一句话。 两人今天是来做产检的。 直接上7楼的VIP孕婴中心，这里从产检到生产，以及后续小孩儿的健康观察与监测，全部一条龙包办。 一对一产检医生、导乐、产康等等，当然价格也十分美丽。 苗苗本就不差钱，但林家哪能让她出钱？ 而且……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林父随随便便打声招呼，医院就主动把产检医生换成了妇产科主任。 “小墨墨，咱们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啊？” 嫁进林家以后，苗苗才切身体会到林家人到底有多低调。 公公的皮带不超过500块，婆婆更没有什么名牌包和首饰。 一家人简简单单，当然也干干净净。 如今却为她破了例，专门跟医院打招呼，这…… 林书墨看穿她的顾虑，及时宽慰道：“不用有压力，咱们家吃穿住行都可以怎么简单怎么来，但医疗和安全方面，都必须是顶级配置。” 老爷子的营养师和日常随行医生，那都是国手级别。 安保更不用说，放眼望去，全是专业特工…… 这是政治性决定的。 苗苗似懂非懂。 不过心理负担瞬间就没了。 半小时后，产检结束，拿着刚出炉的四维报告单，林书墨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苗苗：“给我也看一眼……” 林书墨递到她面前。 “咦……好丑哦。”苗苗看着报告上的彩色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个小婴儿的轮廓，但……真的很丑。 “有点像外星人。”她说。 林书墨一脸不赞同：“我女儿天下第一漂亮。” 苗苗：“？那我呢？我排第几？” 嘎！ 林书墨卡壳。 “……你们母女俩并列第一。” …… 姜舒苑病着，邵温白和苏雨眠暂时没有办婚礼的打算。 对于两人的决定，双方家长都支持。 苏晋兴起初还有点异议，整天在家嘀嘀咕咕：“你说这证都领了，怎么能不办婚礼呢？那谁知道他们结婚了？没有昭告天下嘛……” “这真的不行，我得找雨眠说一下……不不不，找温白才对……” “不是……他俩到底谁不想办婚礼啊？” 宜敏看他一会儿原地踱步，一会儿抓耳挠腮，跟上蹿下跳的猴子就差真的上蹿下跳了。 “小两口的事，你操心什么劲？” 苏晋兴一听，立马瞪眼：“那我是当爹的，肯定要操心啊！” “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有别的打算，又不是不办婚礼，只是暂时不办。” “……那我还是觉得不好。这办个婚礼，能费多少事儿？实在不行，我去给他们当策划也行。” “就你？” 苏晋兴咽口水：“我怎么了我？” “就你那个审美，不是去帮忙，是去添乱了吧？” 苏晋兴捂着受伤的心，默默走了。 宜敏：“……”真是越活越幼稚。 为了办婚礼这事儿，邵奇峰也找邵温白谈过一次。 “……这样拖着不是个事，人家姑娘嫁给你，连场婚礼都没有，不像话！” 邵温白这才无奈解释：“我们不是不办，是先暂缓。” “……因为你妈的病？” “一部分原因吧。雨眠还有别的考量。” “行，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邵奇峰说完，拿上鱼竿，准备出门。 “爸——” 邵温白突然开口，叫住他。 “嗯？”邵奇峰回头。 “谢谢。” 邵奇峰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说什么谢？” “不是这个。” “？” “我说的是，您还愿意去医院看我妈……” 邵奇峰沉默下来。 半晌，才重新开口：“……我们是亲人。” 邵奇峰这段时间钓回来的鲫鱼，都被邵温白煲成了汤送去医院。 邵奇峰知道，这是送给姜舒苑喝的。 姜舒苑也清楚，这野生鲫鱼是邵奇峰钓的。 但两人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提。 有时候，邵温白也看不懂父母如今的相处模式以及对彼此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苏雨眠：“看不懂就别看了。” 邵温白闻言，还真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上一代的事，轮不到他们小辈管。 而上一辈的爱情似乎也停留在那个时代—— 邵奇峰为了欧阳闻秋可以封心锁爱、寄情野钓；却也没有彻底抛弃姜舒苑，仍视她作亲人，常去医院看望。 很矛盾。 也不彻底。 既无法全心全意守着心底的白月光，也无法放开去爱如今的妻子。 但没人可以评判对错。 爱，本来就夹杂其他，也没有对错之分。 “走吧，该去机场了。”苏雨眠穿上外套。 “好。” 两人出发，直奔机场。 去接…… 邵雨薇。 第1200章 “眠眠——” 一个身影冲上来，一把将苏雨眠抱个满怀。 “我好想你！……怎么？不认识了？” 邵雨薇看着眼前呆愣的闺蜜，忍不住笑起来。 一身简单随意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一双椰子鞋，笑起来像夏日里的阳光。 那么灼热，耀眼，近乎于刺目。 比起出国前，那个苍白憔悴的她，如今的邵雨薇健康又美丽，双颊白里透红，一看就是血气充足的样子。 苏雨眠险些认不出来。 从前的邵雨薇也穿运动服，但她会化妆、会喷香水，连流下的汗水都写着“精致”两个字。 如今的她，比从前多了几分随性，或许不那么精致，但浑身上下都透着洒脱。 当然…… 也更大胆了。 一抬手，一个金发蓝眼的白人帅哥就拥上来，两人当着苏雨眠和邵温白的面亲了一口。 邵雨薇：“介绍一下，我男朋友，乔伊。” 苏雨眠：“哈喽~” 不愧是她，这也……太帅了吧！ 长得跟明星一样！ 邵温白伸出手：“你好。” 乔伊回握：“你好，哥哥。” 邵温白：“？？” 哥……哥？ 看见邵温白的反应，乔伊尴尬地摸摸鼻子：“是这样叫的吗？oh，baby，你是不是又骗我？” 邵雨薇一脸真诚：“绝对没有，你跟着我喊，是该叫哥哥，对吧，哥？” 邵温白：“……”也不能说不对，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走吧，先上车。” 邵温白接到邵雨薇，原本打算送她回二叔家。 但现在…… 多了个蓝眼睛，回家是肯定不能回了。 邵雨薇：“送我回从前的公寓吧。” 邵温白惊了一下。 苏雨眠也跟着眼皮猛跳。 邵雨薇和顾弈洲出事之后，之前的公寓直接成了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的禁忌。 没想到…… 如今她竟主动提出要去。 “怎么不说话了？我自己的公寓还不能回啦？” 邵温白喉结轻滚，最终只说了句：“……当然可以。” 原本白宁是打算把那间公寓卖了，她觉得晦气。 但挂出去以后，当天就有人要买，而且不砍价，只要求尽快过户。 白宁觉得不对，就找人查了一下。 这一查，就查到了顾弈洲头上。 “谁给他的脸来买薇薇的公寓？我不卖了！” 就这样，公寓一直保留到现在。 邵温白和苏雨眠将两人送到，婉拒了上楼看看的提议。 临走前，邵雨薇上前，轻轻抱住苏雨眠：“恭喜，你和我哥终于功德圆满，他应该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苏雨眠转头看他，问：“会吗？” 邵温白点头：“嗯。不止呢。” 邵雨薇挑眉：“那以后要改口叫嫂子咯？不行，不好听，给眠眠都叫老了，我不管，我还是叫眠眠。” 不是嫂子，只是她一个人的“眠眠”。 “行，随你怎么叫。”邵温白很大方，不过，“你心里知道她是嫂子就行。” 言下之意，像从前那样，带她去夜店、找男模什么的，可以省省了。 邵雨薇：“……”怎么几年不见，这哥越来越小气了？ “好好休息，别忘了明天回老宅吃饭。”说到这里，邵温白顿了一下，“把……咳！蓝眼睛也叫上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走了。” 说完，示意苏雨眠上车。 两人离开。 乔伊一把搂住邵雨薇，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baby，这就是你从前在国内住的地方吗？” 邵雨薇也仰头看了一眼，声音不辨喜怒：“嗯。” 第1201章 公寓很干净，因为白宁安排了钟点工定期打扫。 乔伊走到一面穿衣镜前，左看右看。 “别看了，帅的。”邵雨薇说。 “baby，这面镜子侧对着床，你说我们要是在床上……的时候，画面会不会超sexy？” 一些昏暗暧昧、细碎凌乱的片段在脑海闪过。 邵雨薇冷冷抬眼：“不会。” “嗯？” “扔了吧，”她指着那面镜子，“在华夏习俗里，镜子对床，不吉利。” “Oh，竟然是这样？好的，我马上扔。” 乔伊除了长得帅，还很听话。 尤其听邵雨薇的话。 他比邵雨薇小五岁，当初在布拉格广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女人身上成熟、饱满、带着故事感的气质所吸引。 扔完镜子回来，乔伊累出一身汗。 邵雨薇刚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披着头发，乔伊上前，主动拿起吹风—— “我帮你。” 邵雨薇心安理得坐下，享受男友的服务。 “……好了。” 乔伊放好吹风，吻也随之落下。 邵雨薇笑着回应他。 …… “温白，你有没有觉得薇薇跟从前很不一样？” 刚到家，苏雨眠往沙发上一坐。 邵温白洗了水果，从厨房端出来：“哪里不一样？” “气质，还有性格，好像比从前……洒脱？但又比从前稳重？” 很难想象“洒脱”和“稳重”这两个略带反义的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但确实出现了。 并且融合得很好。 邵温白沉吟一瞬：“她应该走出来了吧？” “但愿……”是真的走出来了。 …… 第二天，周日，天空依然放晴。 邵温白和苏雨眠去医院探望过姜舒苑后，一起回了邵家老宅。 还没进门，就听见乔伊脱口而出一声“baby”，然后…… 正在交谈的邵奇东、白宁夫妇，以及邵奇峰、邵浔之父子，瞬间消声，安静如鸡。 “樱桃不错，你尝尝……”乔伊没有半点尴尬，眼中只有发现好东西的喜悦，以及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邵雨薇的执着。 白宁：“咳！” 邵奇东：“老婆，你看这个茶壶怎么样？工艺不错。” 白宁：“……”那是烟缸，谢谢。 “……” “诶，老三和雨眠到了！”邵浔之发现邵温白和苏雨眠站在玄关，及时开口，转移注意。 果然，气氛瞬间缓和。 “二叔，二婶。” 邵温白先开口，苏雨眠也跟着叫人。 白宁立马起身，上前，拉住苏雨眠的手，左看右瞧，喜悦几乎要溢出眼眶。 “真好！我就知道，你啊，注定是我们邵家的媳妇儿，要叫我一声二婶！” 白宁喜欢苏雨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起初是因为邵雨薇，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交了个最稳妥、最可靠的朋友。 后来，她又和邵温白走到一起，白宁就想啊，往后她要多个女儿了！ 等雨眠正式嫁进邵家，她就天天约侄媳妇出门逛街，对她比对亲儿媳还好，然后—— 气死姜舒苑！ 儿媳妇跟婶婶亲，不跟婆婆亲，传出去，让圈子里的人都笑一笑她。 如今，雨眠真的成了邵家媳妇儿，姜舒苑也真的……要死了。 可她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高兴不起来。 “大嫂呢？”白宁主动开口，问起姜舒苑，“她今天也不回来吗？” 她知道姜舒苑住院了，但昨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说会尽量回来，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可现在都还没看到人。 邵浔之解释：“妈今天是准备回来的，但早上抽血，几项重要指标都存在异常，医生就没同意她离开。” “这样啊……”白宁目露遗憾，某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一闪而过的泪光。 “那、下午我们一块儿去医院看看她吧。” “别，”邵浔之连忙摆手，“千万不要，我妈就怕你们这么搞，她下午让护工送她去做针灸了，让大伙儿都别去。” “大嫂她怎么这么样啊……” 白宁有些抱怨，又有些心疼地嘀咕。 邵奇峰：“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就吃饭吧。” “……好。” 很快，全家人围坐到一起。 邵雨薇坐下之后，白宁和邵奇东下意识就往女儿左右两边坐，结果…… 乔伊动作更快，直接把邵奇东的位置给抢了。 邵奇东：“？？” “叔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见邵奇东盯着他，两眼像铜铃，乔伊十分友好地询问。 邵奇东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小子识趣点，坐旁边儿去。 乔伊不懂啊，他只是个长得帅的外国人罢了，就学着邵奇东的样子，也对他抬了抬下巴。 邵奇东：“？？？” 邵浔之见状，赶紧开口：“乔伊，你坐我旁边吧，我这边都是西餐，应该合你胃口。” “不不不，我喜欢中餐，而且我就想挨着baby坐。” 邵浔之：梯子都递了，但这哥们儿他不下来啊。 最后，乔伊如愿挨着邵雨薇坐下。 而邵奇东只能坐到白宁身边，脸黑得像烧了十年没铲的锅底。 中途，白宁问起邵言之：“……老二怎么没回来？出差了？” 邵浔之：“没有。他说他忙，但忙什么又不说，估计被什么难搞的case缠住了吧。” 邵浔之没说的是，昨晚通电话的时候，他分明听见电话那头有女人在说话。 虽然老二捂得快，但架不住他耳朵灵啊。 欲盖弥彰，遮遮掩掩，更加可疑。 白宁：“你们兄弟三个，浔之和温白都已经找到真爱，踏踏实实过上自己的小日子了，就剩老二还单着。正好，我有个朋友，她女儿刚从M国留学回来，也是学法的，要不要找个时间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邵浔之眼珠一转：“好啊，我替老二答应了。” “行！等我回去就安排！” 白宁欢喜应下。 但转眼就看见乔伊在给邵雨薇夹菜，那感觉……怎么说？ 正当热乎的时候，突然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 唉…… 怎么就找了个外国人？ 可转念一想，外国人也比之前那疯子好。 瞬间又被安慰到了。 乔伊：“baby，这个真好吃！叫什么名字啊？” “八宝鸭。” “哦，叭叭压~” 白宁：“……”刚回暖的心又凉了一度。 邵奇东直接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他倒不在乎对方是蓝眼睛，还是绿眼睛，但没眼色是真的。 第1202章 顾弈洲：“我只知道，在我回来之前的那个时空，你们20年后的样子，很糟糕。但现在我回来了，出现在你面前，说了这些话，那未来也不是从前那个未来了。” “所以，我和他的结局不好，对吗？” “嗯。” 秦伊伊深吸口气，不再追问。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所谓的报恩是报什么恩？我不是想杀你吗？这还有恩？” “你杀我，却也几次救我。那时，你总说，你要给自己留一个机缘，我听不懂，你也不解释，但现在我懂了。” 此时此刻，顾弈洲对秦伊伊说的这些话，就是机缘。 二十年后的那个她肯定算到了什么，才会这么做。 秦伊伊目光变得幽邃。 “我们应该是朋友吧？在二十年后。” 顾弈洲一顿。 “你清楚我招待客人的习惯，也知道我喜欢用什么杯子喝茶，这些不是普通朋友能了解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静祥路的地址！ 这里，连师姐都不知道。 在那个二十年后的时空，这个男人肯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愿意多提。 也罢，她们这样的修道之人，应该比普通人更明白，什么叫强求不得。 窥见一丝天机，已是万幸，怎能一贪再贪？ “我要走了。”顾弈洲说。 “你好像很着急？”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沁出一抹苦涩：“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比如—— 五年之内大厦将倾，走向衰败的顾家。 还有死因蹊跷的亲爹，以及看似殉情而去的亲妈。 前世，他沉浸在失去邵雨薇的痛苦里无法自拔，根本不曾关心过家族和父母的情况。 等他意识到这一切透着诡异和蹊跷时，所有线索已经被清理干净，而幕后黑手也完美隐身。 顾弈洲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和要做的事！ 不过前提是，他能继续在这个世界存在。 秦伊伊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走向室内。 顾弈洲目露疑惑。 很快，她出来，手里多了一道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这是？” “镇魂符。随身佩戴，可保魂魄安稳。” “谢谢。”顾弈洲收下。 秦伊伊将他送到门口，突然——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弈洲。” 秦伊伊重复了一遍，转身回到院子里。 她提笔，铺纸，很快“顾弈洲”三个字就出现在纸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就是这三个字。 突然，门从外面被推开，邵言之气冲冲走进来： “喂，你——” 邵言之看见纸上写的“顾弈洲”三个大字，话到嘴边，冷不丁一顿。 秦伊伊抬头。 却见他已经夺过那张纸：“你写他名字做什么？你认识他？” 秦伊伊想了想，点头：“认识。” 男人眉心倏地一拧：“秦伊伊，你什么意思？都打听到我家里人头上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侵犯公民隐私，我可以告你的！” 秦伊伊看着眼前勃然大怒的男人，恍惚一瞬。 从前，她觉得他只是严肃一点，犀利一点，嘴不饶人了一点，此刻却突然从他的严肃和犀利之下，看到了他对自己的防备和警惕。 她想起刚才顾弈洲说的：你们20年后的样子，很糟糕。 邵言之对上女人打量的目光，咽了咽口水：“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跟你讲，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嗯，我没这么以为。” “……什么？” 第1203章 “我说，我知道你没有开玩笑，你是真的会告我。” 邵言之一噎。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平时脸那么厚…… “总之，这是不对的，下次别瞎打听了。”他软了语调，算是递过去一个台阶。 但秦伊伊并没有顺势走下来，而是盯着他的眼睛，反问：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在调查你和你们家的事？邵律师不知道什么叫诽谤吗？” 邵言之皱眉，确定这丫头今天真的不对劲。 平时哪见她这么严肃地板过脸？ “你怎么了？” “邵律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眼中柔软瞬间消失，嘴角扬起的弧度也逐渐放平，取而代之的是犀利与平静—— “首先，从你用毒虫毒蛇胁迫我和你交往、结婚这样的行为来看，你具备打听我家庭情况的动机。” “其次，你有秦家老爷子留下的巨额遗产，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支付相关费用。” “最后，从情理来推断，我家最近发生的事刚好和这个顾弈洲有关，而你恰好写出他的名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所以，你有动机、有条件来做这件事。” 秦伊伊忽然笑了。 “邵律师，你应该很讨厌我吧？” 邵言之愣了一下：“……什么？” 秦伊伊：“你讨厌我靠近你，因为你讨厌毒虫和毒蛇的味道；你更讨厌我对你动手动脚，做任何亲密动作，因为你也讨厌我。” “不是……我们在说顾弈洲，你扯我对你的态度做什么？” “为什么不承认呢？在顾弈洲这件事上，不是已经足够说明你对我什么态度了吗？”秦伊伊看着他的眼睛，“在你看来，我就是个那样的人，所以你不思考，也不求证，就给我定了罪。” 邵言之眼神不断变换，最后化为一抹审视：“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冷下来，带着秦伊伊从未听过的凉薄和淡漠—— “我今天带了户口本，来履行我的承诺，和你领证，如今看来，你好像并不想去民政局，那就这样吧，婚也不用结了。” “好啊。” “……你说什么？”邵言之有些恍惚。 “那就，不结了吧。” “秦伊伊，你想清楚了吗？”邵言之表情冷肃。 女人垂眸。 小银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从旁边花丛里探出一个头。 盒子里正睡觉的小花也醒来，开始不安躁动。 秦伊伊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小银的头，又走到饲养盒前，给小花喂了零食。 安抚好两小只，这才重新转身，看向邵言之。 “对不起，之前强迫你，我现在郑重向你道歉。” 邵言之：“？” “结婚也是我脑子不清醒，还好你及时叫停，那我们……就这样吧。打扰了。” 她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不缠人的秦伊伊有种神秘的清冷，像一弯寒夜里的皎月。 邵言之此时也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似要洞悉她灵魂深处。 “最后问一遍，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秦伊伊想起顾弈洲的提醒—— 不要跟邵言之在一起，也不要强迫他结婚，更不要带他回苗寨。 秦伊伊抬头，直视男人双眼：“是，我考虑好了。” 邵言之扯开嘴角，倏地轻笑：“随你，当我想结这个婚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秦伊伊苦笑，果然，不爱就是不爱。 此时的他应该长舒口气，如释重负吧？ 小银从花丛里爬出来，沾染了一身花香，从秦伊伊脚踝盘旋而上，最后缠在她腰间，头轻轻蹭了蹭，仿佛无声的安慰。 秦伊伊低头看了眼：“又淘气……幸好，我还有你们。” 第1204章 小花也从盒子里爬出来。 它早就想出来了，但男主人不喜欢它，所以有邵言之在的场合，它都乖乖待在饲养盒里。 秦伊伊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师姐，上次说的那个可以帮我改命的男人……被我搞砸了。” “哦。”还是冷冰冰的语调，“意料之中。” “讨厌！你怎么都不安慰我一下？” “没出息。男人而已，这个不行，再找一个就是了。” “……不愧是师姐。” “我打算明天离港。” 秦伊伊眼前一亮：“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北上，找你。” “啊？” “怎么？不欢迎？” “……事先声明，你把我卖了都凑不够两亿。” 秦伊伊还没忘了上回那句—— 我养你啊。 行，先打两亿过来。 那头，韩霜闻言轻笑：“你这遗产继承得不怎么样，两个亿都拿不出来。” “你以为我是你啊！”秦伊伊拔高音调，“满世界搞钱！” 搞的还全是那些富豪名流的钱。 “师姐，说真的，你这次北上到底为什么？” 韩霜：“我接了笔生意，甲方的目标在京都。” “什么意思？甲方的目标是人吗？” “……嗯。” 秦伊伊心下骤沉：“师姐，你别为了赚钱不管不顾，咱们用术法害人是要损阴德的。” 韩霜爱钱，但从来取之有道。 看风水，做法事，算命卜卦，这些都是凭本事吃饭，问心无愧。 但如果把手段用到人身上……更甚者害人性命。 那就严重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韩霜语气淡淡。 “不能直接拒单吗？” “……不好拒。” “嗯？还有你不好拒绝的人？谁啊？” “我欠他一个人情，再加上他要求不算过分，我才答应的。” 只是让人做噩梦而已，死不了。 …… 邵言之气冲冲回了家，户口本一丢，坐沙发上猛灌了两大杯冰水。 “哟，火气这么旺？大冬天喝凉水。” 邵浔之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状，忍不住出言调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薇薇呢？救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不是我救的。” “什么？” “刚接到二叔电话，说薇薇自己回家了。” 邵言之惊讶：“她自己回的？怎么可能？顾弈洲那疯子不使坏？” “恰好相反，是顾弈洲送她回来的。” 邵言之整个人都听傻了。 “等等……你让我捋捋，薇薇回家了，顾弈洲主动送她回来的？是这意思吗？” “没错。” “不是……他图什么啊？” 费尽心机布了这么一个局，把薇薇引去拉斯维加斯，接下来不是应该想方设法把她留下吗？ 怎么给送回来了？ 邵浔之摇头，表情略显凝重：“目前不清楚顾弈洲在抽什么风。” “薇薇呢？薇薇怎么说？” 邵浔之：“她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最近这几天顾弈洲的一些行为和习惯有点奇怪。对她的态度和看她的眼神也跟从前有所不同。” 邵言之：“抛开这里面的疑点不谈，单看结果还是不错，至少薇薇平安回来了，二叔二婶也终于可以放心。” “嗯。” 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 不过…… 邵浔之打量的目光落在邵言之脸上，“你刚才在生什么气？谁惹你了？” “我有生气吗？没有吧，你绝对看错了。” 邵言之故作轻松。 “明白，”邵浔之点点头，“看来不能说。没关系，相信以邵律师的能力，任何事情都能摆平。” 说完，拍拍他肩膀，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一会儿去趟法华寺。” “干嘛？”邵言之满脸惊奇，“求二胎啊？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些吗？” “滚——是阿月，她从拉斯维加斯回来之后连续做了两天噩梦，不仅梦到我死了，满身是血，还梦到薇薇从顶楼跳下来，粉身碎骨。她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索性去寺里拜拜，求个平安。” “嫂子这么强，还愿意信神佛之说，看来是关心则乱。可见你在嫂子心目中地位见长啊？”邵言之语气揶揄。 邵浔之轻哼：“说什么呢？纠正一下，不是‘见长’，是一直都很‘长’，谢谢。”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邵浔之离开。 邵奇峰去医院给姜舒苑送汤了。 偌大的客厅就只有邵言之一个人。 安静的环境让他内心无端生出几分寂寥和落寞。 老大和老三都成双成对了，对抗路爹妈最近关系也趋于缓和，只有自己…… 之前还有秦伊伊在身边叽叽喳喳，如今却…… 第1205章 想到这里，邵言之当即呸了自己一声。 想谁不好，偏想起她？ 一开始本来就是她半逼半强迫，自己迫于那条蛇和那只蜘蛛的威胁才勉强同意，被她一点一点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她说要就要，说丢就丢，当他是什么？ 鸡排哥的塑料袋吗？ 可恶！ 短暂的愤怒过去，邵言之很快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如今这样的局面，无论对自己，还是对秦伊伊，都是最好的。 及时止损，尽早脱身，彼此都不浪费对方的时间。 这才是成年人该做的选择。 …… 入夜，月光皎皎，寒夜寂寂。 顾弈洲站在别墅大门前，目光比夜色更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如浓墨般难以化开。 “……少爷？是少爷吗？” 老保姆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试探着叫了声。 下一秒，顾弈洲转头朝她看去。 “真的是少爷！少爷回来了——我去告诉先生和太太！” 老保姆健步如飞。 很快，安静的别墅开始热闹起来。 宋佩佩和顾长明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两年，没有儿子在身边，他们两口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相互陪伴的模式。 当然，从前两人的感情也不差，只是如今更添了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孤寂和心酸。 这非但没有让他们离心、吵闹，反而让他们更加懂得“少年夫妻老来伴”的含金量。 儿子靠不住，唯一能依靠的不就只有他们夫妻彼此吗？ 尤其是，去年一整年宋佩佩都处于大病小病不断的状态，顾长明的陪伴帮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如今她也想通了。 儿子虽然是她生的，但他有自己的命。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必须付出代价，接受惩罚，即便她这个当妈的再不忍、再心疼，也只能忍着、疼着！ 时间是剂良药，从最初的无法释怀、愁肠百结，到如今儿孙自有儿孙福、全凭造化，宋佩佩逐渐意识到，自己也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可能是最近一年，心态逐渐放开，她的身体状况竟也慢慢好转。 “老公，我想儿子了。” “嗯。我知道。” 类似的话，宋佩佩几乎每天都会说，但每次顾长明都有回应。 宋佩佩靠在他肩膀上：“你想吗？” “嗯。” “那我们把他叫回来吧？好不好？” 这次，顾长明没再回应。 而沉默在某些时候，就是答案。 “……抱歉。我们需要给邵家一个交代。” “我知道，可是已经两年了。两年还不够吗？你打算驱逐他一辈子？永远不让他回家了吗？” 顾长明再次陷入沉默。 宋佩佩也不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主动打破沉默：“对不起老公，我太自私了……” 当初邵家的姑娘受了那么大罪，而错误是自己儿子犯下的。 她没有资格说“够”，也没有资格代替邵家原谅。 顾长明揽住她肩膀，“……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他。” 就在这时，保姆欢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先生！太太！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顾长明和宋佩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所以这不是幻听。 “刘嫂，你……说什么？”宋佩佩嘴唇颤抖，眼中有泪。 “太太！是少爷啊，您心心念念的弈洲少爷回来了！就在外面！我刚才亲眼看见的……” 顾长明目露震惊。 这时，一道人影踏进玄关，穿过暗处，缓缓朝两人走来。 最终停在灯光能照到的光亮位置，即两人跟前。 他双膝一弯，跪下： “爸，妈，我回来了……” 二十年，这一刻，顾弈洲等了二十年，也悔了二十年。 前世，他甚至连两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经常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孽，最后都报应到了父母身上。 他们死了，而自己还活着，他们是为自己受过才走的。 此刻，看见顾长明和宋佩佩健康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顾弈洲早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对不起，是我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忽然，顾长明反应过来，面色大变：“谁让你回国的？外面混不下去了？混不下去也得给我受着！不然你以为送你出国是为了让你享受的吗？！” “滚出去！现在就给我出去！今晚，你没回来过，我们也没见过你。” 顾长明怒斥完，背过身去，不忍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心软。 “老公，不要……儿子都回来了，你要把他赶走吗？就两天好不好？你让他在国内待两天，两天一到，我绝不为他求情！” 宋佩佩语气带着哀求。 顾弈洲却缓缓抬头，看向顾长明，一字一顿：“爸，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孽子——” “不是为了邵雨薇，只为家族和你们留下。” 顾长明一怔，转过身：“你说什么？” 顾弈洲：“我已经把薇薇送回邵家，往后也不会再去打扰她，只要她活着，健健康康就好。这些年我在国外也并非一事无成，拉斯维加斯的鸿都是我一手创立，所以您放心，我也不是混不下去，才回国寻求顾家庇佑。” “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顾弈洲喉间哽咽，语不成调，“……想你们了。” 宋佩佩早已泣不成声，“儿子，妈也想你，想得快疯掉了！” 顾长明面色稍缓，但到底还是清醒的，并没有被这两句话全然打动：“今晚先住下，你说的那些我会桩桩件件，挨个调查。” “好。” 就这样，顾弈洲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住的还是从前的房间，他看着熟悉的陈设和布置，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床上。 柔软的触感袭来，从前他从不曾放在眼里的“家”，十天半个月也不回一次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求而不得、日思夜想的挂念。 重活一世，除了要看到邵雨薇长命百岁、幸福喜乐，他还要父母寿终正寝，顾家屹立不倒！ …… 顾弈洲回归顾家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传到了邵温白和苏雨眠耳朵里。 邵温白：“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苏雨眠：“迟早的事。” 顾家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很讲道理，很体面了。 儿子说赶就赶，经济来源说断就断，总不能要求对方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在国外，这辈子都再也不见。 顾家摆出了态度，那邵家也该懂事。 邵温白：“听二叔的意思，只要从今往后顾弈洲别再来招惹薇薇，他不介意卖顾家一个面子，让他们一家团聚。” 第1206章 苏雨眠挑眉：“顾弈洲也同意？” 邵温白点头。 “这人……不大对劲。” 一个人的性格是改不了的，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改变。 除非十几二十年后，随着阅历增长，或者经历大起大落，才可能有所感悟，发生变化。 但顾弈洲才离开两年，两年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苏雨眠持怀疑态度。 “我下午去找薇薇，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 邵温白：“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女孩子聊天，你一个男人掺和什么？ “……” 门打开，是邵雨薇灿烂的笑脸。 “眠眠！你来啦！” 苏雨眠笑着递上一束向日葵：“衬你，绝配。” “谢谢，我喜欢。”邵雨薇接过花，另一只手牵起苏雨眠往里走，“快进来，去我房间。” “好啊。” 两人就像回到从前，那些一起窝在公寓里，聊天玩闹吃外卖的日子。 “一转眼，你都结婚了……”邵雨薇忍不住感慨。 “你呢？”苏雨眠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不考虑结婚，留在国内陪父母。” “你跟顾弈洲……谈好了？” “嗯。”邵雨薇点头，“他父母也来家里谈过了，总的来说还算愉快。” “你信他吗？” 邵雨薇想了想，“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至于信不信，现在还言之尚早，走一步看一步吧，发现不对再想对策。” 苏雨眠点头，“好。” 她不相信顾弈洲，但她相信邵雨薇的判断和直觉。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晚饭，苏雨眠留在邵家吃的。 “来雨眠，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你喜欢的，多吃点……”白宁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喜爱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邵雨薇：“妈，你怎么不给我夹？这偏心也太明显了，我抗议。” “你天天在家窝着，雨眠偶尔来一趟，你还醋上了？要吃自己夹。” 话虽如此，但说完之后，白宁还是给她夹了只鸭腿。 邵奇东等了半分钟：“……怎么没我的份儿？” 白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苏雨眠刚穿上外套，准备离开，就听见外面传来引擎声。 “我哥的车。”邵雨薇从落地窗看了眼，忍不住调侃，“这么积极，是担心我霸占他媳妇儿吗？” 白宁拍了她一下：“别胡说。” 苏雨眠给两位长辈告辞，然后看向邵雨薇：“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过两天我就搬去你那边住了，连拖鞋都不用换，直接坐电梯上你们家找你。” “好啊。” 之前白宁在邵温白和苏雨眠同一个小区给邵雨薇购置了一套房产。 去拉斯维加斯之前，她和乔伊就搬过去住了。 说起乔伊，苏雨眠问过，邵雨薇的回答是—— “都分开了。” 看样子不打算挽回。 也对，她认识的邵雨薇，从不回头，永远向前。 “走了。” 苏雨眠出门就看见邵温白靠在车旁等她，夜色下晕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 漫天夜色，寒风呜咽，唯他静立。 见苏雨眠出来，男人笑着上前，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二叔二婶，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他亲手给苏雨眠打开副驾驶车门，看她坐好，才关上门，绕到驾驶位。 路上，他问起—— “薇薇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 “这下放心了吧？” 苏雨眠点头：“放心了。”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咱们怎么安排？” 苏雨眠这才想起，又到了一年尾，这段时间她忙着结项、写论文、投论文，不知不觉竟然快过年了。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 邵温白想了想，“没有，都听你的。” “噗——那你还一本正经地沉思？” 思了个寂寞。 “可以没答案，但不能没态度。” “觉悟还挺高。” 男人闻言勾唇：“我的荣幸。” 第1207章 苏雨眠摸摸他脸颊：“嘴怎么这么甜？偷吃蜂蜜了？” “一会儿回家让你检查一下。” “……”开车就开车，他怎么还真开上车了。 检查的过程不必多说。 是那种多说了会被和谐的程度。 反正第二天一早，苏雨眠和邵温白神清气爽地起床，然后活力满满地各自开车去了各自实验室。 钱旭阳看着迎面走来的邵温白。 这笑容，这脸色，这状态—— 很好，确认过眼神，是性生活很和谐的人。 所以钱旭阳趁机就提了休年假。 邵温白第一反应：“你怎么那么多年假休不完？” 钱旭阳：“因为我工龄长？资历老？平时还休得少？” 还单押上了。 邵温白：“什么时候休，休几天？” “除夕放假前，四天。” 邵温白大手一挥，批了，还顺嘴问了句—— “你们今年怎么安排的？在哪边过年？” 钱旭阳和施雨露老家不在一个地方，往年邵温白从来没关注过这个问题，刚好昨晚提到，就顺便问了。 钱旭阳：“除夕就在自己家过，哪儿也不去。除夕之前先回雨露老家，看看丈母娘和老岳父，除夕之后回我老家。你呢？这是你跟雨眠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打算在哪边过？” 邵温白：“我没意见，都听雨眠的。” “啧，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你值钱了？前段时间雨露在采访里说了，在家孩子第一，狗第二，你排第四，因为有两条狗。” 钱旭阳：“……”打人不打脸，你礼貌？ 边月已经回实验室工作了。 不过她的考勤永远是个谜，来去如风，行动自由，但从来不会耽误工作。 如果跟她时间安排有冲突，做不了，她会提前把这部分工作交出去。 可一旦接手，就一定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当然也不在乎什么考核、绩效和产出，上班对她而言，只是个兴趣爱好。 这不，上午来实验室把数据跑完，下午就去接孩子了。 孙博文感慨：“羡慕啊，我也想这样。” 钱旭阳：“首先，你得成为老板的嫂子，其次，可以接受低工资，甚至没有工资。” “那算了……臣妾做不到。” 苏雨眠这边，刚进实验区就对上苗苗灿烂的笑脸。 “雨眠姐早！” 她肚子已经显怀，脸也圆了一圈，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也油黑茂密。 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水蜜桃。 “早啊，苗苗还有小小苗~” 陈一和卓耘去外省参加学术讨论会了，年底就是这样，忙得搓火。 如今苗苗身子不便，林书墨恨不得整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她，自然不愿意去外面跑。 苏雨眠更走不开，年底的各种汇报述职，以及结项、论文，都要她过手。 能出去跑“外勤”的，就只有卓耘和陈一了。 好在这两年，卓耘成长飞快，从一个内敛腼腆的男大迅速成长为帅气健谈的研究员。 据说，前不久被b大一位老教授的外孙女给看上了。 对方展开猛烈追求攻势，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卓耘一句：“我还没在科研界闯出名堂，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就把人小姑娘给劝退了。 陈一更是稳坐钓鱼台，对自己终身大事，完全不上心，只管埋头写论文。 去年一年，他产出最多，论文质量最高。 陈一：爱情只会影响我发论文的速度。心中无女人，科研自然神！ 卓耘：向师兄学习！ 林书墨看了直摇头，暗戳戳想：你们不懂，因为你们没有。 …… 吃完午饭，苏雨眠到会客区溜达了一圈。 林牧周正抱着电脑，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她上前询问进度。 林牧周：“年前，可以完成。” “好。辛苦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个老板，长时间泡在一个项目里，下面的人没意见？或者，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也可以交给你员工来做。” 启航未来能做到行业前十，承接的订单体量绝对不小。 林牧周好歹也是创始人兼老板，是不是太过于“亲力亲为”了？ 男人抬眼看她，突然笑了一下：“你的活，我不敢交给其他人，当然，也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心。” 一番话，配上他深情款款的目光。 好像在说，我亲力亲为，也是为了每天能见到你。 苏雨眠下意识避开，像是不敢面对，所以无法直视。 “那个……你忙，我先过去了。” 说完，落荒而逃。 林牧周看着女人的背影，眼中深情逐渐淡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而苏雨眠转身的瞬间，只觉空气都清新了。 逃是真的，慌是装的。 要不是跟他说话之前，已经走了一圈，消了消食，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呕出来。 老天鹅，我有错请用其他方式惩罚我，而不是让我配合一个油男上演“暗恋情深”的戏码。 这福气，给狗狗都不要。 …… 周末，苏雨眠和邵温白提着东西去拜访学术圈的同事和长辈。 往年都是邵温白自己一个人去。 但今年不一样了，他有老婆了，所以带着老婆一块儿，走路都比从前带风。 “曲老，新年快乐，提前给您拜个早年……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苏雨眠……” “邹教授，新年快乐……对对对，这是我老婆苏雨眠……” “啊！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妻子苏雨眠……” “对，今年领的证，还没办酒……” 一整天下来，他就像个幼稚的孩子炫耀最最心爱的玩具，恨不得昭告天下，“苏雨眠”三个字每到一家，必提一遍。 苏雨眠全程微笑，根本不需要她出言应酬，邵温白一个人就能hold住全局。 没有交际的疲惫，只有要把自己结婚有老婆这件事告诉全世界的勃勃野心！ 邵温白有拜访的人，苏雨眠也有。 在邵温白的强烈要求下，她带着他去拜访了之前岛上的同事和伙伴们。 厉潮涌，钱海峰，张梦华，魏如联等。 每到一家，邵温白就—— “是啊是啊，结婚了……” “谢谢谢谢，能娶到雨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放心，办酒肯定请您来……” 交际花！不外如是！ 结束拜访，已是傍晚，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苏雨眠笑他：“不累啊？今天说了这么多话？脸也快笑僵了吧？” “不累，我还能说，嘿嘿。” “怎么这么高兴啊？”看男人笑成这副傻样儿，苏雨眠也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今年我不是一个人了。” 两人手牵着手，在寒风中，穿着情侣款羽绒服，走在回家的路上。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两颗心却靠在一起，无比温暖。 邵温白问：“今晚想吃什么？” 苏雨眠：“家里好像没菜了。” “我昨晚在网上买好了，一会儿回家的时候顺路去自提点拿。我最近学会领优惠券了，一大把葱才九毛九，满29还减5块……” 第1208章 春节放假前一个星期，扫云终于升级完毕。 林牧周：“这是最终的呈现效果。” 他发出指令，现场演示了一遍。 苏雨眠、苗苗、林书墨、陈一、卓耘全部聚在会客厅，对新版扫云进行了验收。 不得不说，林牧周确实有两把刷子。 升级后的扫云不仅中控能力有了巨大进步，专业素养也得到质的飞跃。 从前，扫云的知识储备里没有生物学、生物信息学等相关概念，但如今的它却能灵活运用细胞分裂公式，计算细胞总数。 苗苗：“咱们家扫云出息了诶！” 林书墨：“那当然，钱不是白花的。” 苏雨眠也很爽快地结了尾款。 “谢谢，升级后的扫云大家很满意。” 林牧周：“应该的，拿钱办事，客户满意就好。今晚……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苏雨眠刚准备拒绝，卓耘率先开口—— “不好意思林总，今晚是我们实验室的尾牙宴，雨眠姐这个老板必须在场才行。” 陈一：“不是还要抽奖吗？老板不在，谁开奖？本来我们实验室人就不多。” 苗苗默默在心里给两人竖起大拇指：给力啊，哥们儿！ 林牧周笑笑：“这样啊……是我冒昧了。” 苏雨眠：“林总最近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慢走不送。 林牧周倒也识趣，很快就带着电脑离开。 他走后，苏雨眠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大伙儿出发吧。” “啊？出发？去哪儿？” “不是尾牙宴吗？” 卓云尴尬挠头：“雨眠姐，我随便说的，你别当真……” “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请大家吃饭，包间都订好了。” “啊？” “十分钟换衣服出门，够吗？” 卓耘立马响应：“够够够！我马上去换，陈一师兄走了——” 他拽着陈一，跑得飞快。 苗苗和林书墨也迅速脱下实验袍，套上围巾和羽绒外套。 这两人，不仅衣服是情侣款，连围巾也是。 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所有人收拾完毕。 “那就，出发吧！” “gogogo！” “扫云，关闭实验室，切换无人状态，注意监控巡视。” “好的，收到！~” …… “哇！原来云海阁的包间长这样，也太好看了……难怪这么贵！” 卓耘一进门，嘴巴就绷成“O”型。 陈一也左右打量，满眼好奇。 不愧是“京都最雅”，云锦屏风为栏，中间小桥流水装点，茶香阵阵，筝乐袅袅。 最大的特色是头顶那片透明星空顶，可以边吃饭喝酒，边赏月观星，意境拉满。 林书墨也是第一次来。 世家子弟，家中又当权，按理说他身边该围着狐朋狗友，出入都是高端场所，挥金如土、恣肆风流。 但他偏偏活成了一股清流。 没有拥趸，没有奉承，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家里，不是在搞科研，就是在陪老婆搞科研。 总之—— 林家太子爷，从来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但凡沾点交际性质的场合，请帖发过去，但从来不见他赴约。 对此，林家老爷子和林家父母都无比满意。 他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无论花团锦簇，还是烈火烹油，都从来不曾在原则问题上犯过错。 自然也不希望儿子沾上圈子里那些二代三代的歪风邪气。 前不久，某家被查，就是因为孙辈在狐假虎威，招摇过市，竟然醉驾赛车，还在闹事，当即就被人民群众给围了。 砸车砸窗把他逼下车，无数手机对着他拍。 最后交警来了也没控制住场面。 视频发到网上，舆论发酵，没多久全家上上下下都被查了，无一幸免。 林家父母得知这件事后，只觉一阵后怕。 幸好……书墨没被养成这个样子。 幸好，他娶了苗苗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儿。 幸好，他一心搞科研，做学术，从不惹是生非。 所以不怪林书墨没见过世面，没来过这种地方，而是他根本没机会，也没兴趣来。 相较而言，苗苗就比他会享受多了。 云海阁她来过几次，因为这儿的燕窝粥和东坡肉非常有名。 不过，她一般都是在大厅用餐，吃完就走，偶尔也打包两份，但从没进过包间。 “今天跟着雨眠姐沾光了。” 很快，一盘盘热菜被送上来。 苏雨眠点菜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苗苗不喜欢的那几道。 很神奇，苗苗怀孕以后，从前喜欢吃的三文鱼和红虾，现在一看到就想吐，反而是从前嫌辣不怎么多吃的水煮肉片和毛血旺成了最爱，也不怕辣了。 一道海鲜也没有，苗苗一看就知道是雨眠姐特地照顾自己。 她眼眶微红，哦对，怀孕以后，她还变得爱掉眼泪了，动不动就想哭。 “雨眠姐，我来开个头吧，以茶代酒，祝大家新年快乐，实验室越来越好，来年产出多多、论文嘎嘎乱杀！” 说完，仰头饮尽。 然后林书墨也随了一杯，“……我老婆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好好好，完全代言人，不外如是了。 卓耘挠挠头：“嘿嘿，苗苗姐说完，那我来接一个。过去这一年感谢哥哥姐姐们的照顾，特别是陈一师兄，真的教会我很多，不管是专业方面，还是为人处世，我、都受益匪浅……” 说到后面，卓耘哽咽。 “从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就算考上了b大的研究生，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厉害，瞎猫上死耗子，全凭运气。幸好，我遇见了你们……” “是你们的肯定让我慢慢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很优秀，很有潜力，也能独当一面。” 卓耘说到动情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他和陈一这样的农村子弟，原本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在座的其他三人有所交集，他们属于不同阶层，中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如今，他们却能同在一张桌上吃饭，同在一份论文里署名。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雨眠姐。 当初若非苏雨眠递来橄榄枝，跟着那样一个吸血鬼导师，他们恐怕连毕业都困难。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泯然众人，回归底层是他们逃脱不了的命运。 但是——他们遇见了苏雨眠。 从此，有了上桌的机会，有了当人的权利…… 第1209章 卓耘一番话，说得大家眼睛都湿润了。 苗苗吸吸鼻子：“……没想到小卓耘还挺感性。” 平时他话也不多啊…… 恰好这时，孩子在肚子里踢了她一下，苗苗低头：“小家伙，你也这么觉得？” 孩子又动了动。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苏雨眠突然起身，走到角落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红色纸箱。 “这……” 陈一和卓耘对视。 苗苗直接问：“雨眠姐，这是什么？” “抽奖箱。” “啊？真的要抽奖吗？” “当然。别人有的，你们也必须有。谁先来？” “我我我——我先！”苗苗最积极。 苏雨眠抱着箱子，走到她面前。 苗苗手伸进去，捡了张卡片拿出来：“我看看是什么……国内七日游，括号可带家属！啊？奖品这么大的吗？” 七日游，国内城市任选，最关键的是——带薪！还带家属！ “啊啊啊！我运气怎么那么好？！”苗苗兴奋得原地起跳。 差点没把林书墨吓死：“别别别，冷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老公，我手气也太好了吧？嘿嘿……” 原本她和林书墨就打算在孩子出生前，出去旅游一次，这下不仅不用头疼请假的事，还费用全包，真香！ 苏雨眠：“下一个谁来？” “我吧。”林书墨离得近，顺手就抽了。 苗苗立马凑上去：“我看看是什么……一台电脑？什么电脑？平板还是笔记本？” 夫妻俩同时看向苏雨眠。 苏雨眠：“都可以。品牌任选，型号任选。” 林书墨眼前一亮：“那配置呢？” “你只管配，费用全包。” 苗苗：“雨眠姐！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林书墨一直想换掉家里的台式，因为配置差了点，可按他的标准来配，小十万都搞不定。 倒也不是他们差这笔钱，而是年底要忙的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找人。 苏雨眠递给林书墨一张名片，“找他。你想要的配置都有，就算没有，也能给你弄来。” “谢谢雨眠姐。”林书墨高兴地接过名片，晃眼一看，名字有点熟。 再一想，好吧，是圈里大佬级别的人物。 送电脑，还带配齐相关人员，买前售后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愧是苏雨眠。 “下一个。” 陈一和卓耘对视一眼。 同时开口—— “我我我！” “我来！” 苏雨眠：“你俩一起吧。” 两人各自抓出一张卡片，看完以后，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先是瞪大眼，难以置信。 接着眉头紧蹙，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苗苗心里猫抓似的，“写了什么？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陈一：“一套房。” 苗苗倒抽一口凉气，又看卓耘。 后者挠头：“我也是。” 下一秒，苏雨眠递上钥匙—— “一人一把，同一个小区，同一栋，不同楼层。” 陈一：“我不要。” 卓耘摇头：“我也不要！” 抽奖咋还能抽出一套房，啊不是，两套房呢？ 这也属实有点离谱了。 苏雨眠直接把钥匙塞给两人：“不要可不行，钱都付过了。剩下的手续，你们得配合中介办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雨眠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卓耘把钥匙退回去。 苏雨眠：“还真以为这是奖品呢？这是安家费，俗称卖身契，咳，开个玩笑，不过意思差不多，我呢希望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实验室，多多产出，你们呢也需要在京都有个家，找到归属感。” “我不送你们，你们过几年也买得起，但意义就不同了。总之，这不是送的，是基于你们自身价值应得的回报。” 苗苗接话：“就是就是！你们不收几个意思？打算跳槽啊？” 陈一：“绝对没有。” 卓耘：“怎么可能？！” 苏雨眠：“既然如此，那就踏实收下。装修和家具都是齐全的，直接拎包入住，正好过两天把父母家人都接来，一起在新家过年。” 学者不是圣人，学者也要吃饭，也要花钱。 搞科研也不只为热爱和理想，也可以为了改善家庭条件，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质。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是必须的。 能用钱留下两个人才，对于苏雨眠来说，赚大了。 结束时，已经快九点。 餐厅都要打烊了。 一行人结伴离开，苗苗挽着苏雨眠，忍不住好奇：“雨眠姐，你怎么确定我们都会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设置什么机关了？” 苏雨眠：“密码。” “哎呀，你告诉我一下嘛，不然我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其实……” “雨眠。”邵温白的声音突然传来。 苗苗一抬眼，就看见马路对面，斜倚车旁的邵温白。 果然，下一秒，雨眠姐就朝他走去，脸上笑容也随之漾开。 走到一半，似乎想起还没跟他们道别，这才回头打招呼：“先走了，大家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到了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好。” 苗苗看着她雨眠姐一步步走向邵教授，而邵教授也往前来迎，最后两人手牵手朝车子走去。 最后驱车驶离。 “啧，甜掉牙了。” 林书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怎么？羡慕啊？” “不羡慕，”苗苗摇头，一把挽住林书墨，“因为我也有，嘿嘿。” 一瞬间，男人心软成棉花糖。 除夕前两天，实验室正式放假。 苏雨眠一觉睡到自然醒，见窗外还蒙蒙亮，而身边邵温白也睡得正香，想起已经放假，她索性也不起了。 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继续睡过去。 再次醒来，她人都懵了。 一看手机，好家伙，上午十点！ 枕边已经没人，苏雨眠迅速爬起来，套上居家服，出去客厅。 “醒了？来吃早餐。” 邵温白笑着开口。 苏雨眠：“你起来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那么香，舍不得叫。” 吃完早餐，两人出发去医院看望姜舒苑。 再过两天检查报告就要出来了，虽然目前姜舒苑的身体表现确实很像癌症复发，临床症状也都符合，但邵温白还是坚持要等最终报告。 目前，化疗和放疗这些手段暂时还没用上。 第1210章 医生几次提醒，若再不干预，很可能会延误病情。 但邵温白心中存疑，所以顶住了压力，并未点头，还说服了家里其他人。 就在邵浔之和邵言之犹豫不决时，姜舒苑主动站出来，表态： “就听温白的。” …… 医院，VIP病房。 邵温白和苏雨眠到的时候，病房里没人。 两人去前台询问。 “哦！我同事推姜女士出去晒太阳了，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姜舒苑跟这些医生护士的关系也好了不少，从前她经常发脾气，大家都觉得她难伺候，慢慢心里就有了怨言。 但最近，姜舒苑明显脾气变好，人也不作妖了，不管什么检查，通通配合，跟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和颜悦色。 大家对她逐渐改观，加之—— 上个月，姜舒苑主动向院方提出，给照顾她的几个护士姑娘发奖金，钱她来出。 院方欣然点头，而那几个平时照顾姜舒苑最多的人，拿到了超过当月工资的奖金，高兴得连发几条朋友圈。 至此，姜舒苑成了整个VIP病区最受欢迎的“病人”。 邵温白和苏雨眠回到病房，等了没一会儿，姜舒苑可能接到电话，知道他们来了，就提前回来了。 “温白，雨眠。” “妈。” 她整个人看上去状态不错，可能因为刚晒过太阳的缘故，脸色很好。 苏雨眠把鸡汤倒出来，放到桌上：“这是温白炖的，您尝尝。” “谢谢。你们俩，都有心了。”姜舒苑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嗯，好喝的。” 中途，说起过年的事—— 邵温白：“我刚才去找了一下主治医生，他说如果情况稳定的话，您可以回家过年。” 姜舒苑笑笑，“那当然好。” 其实之前好几次都提前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但每次都会出幺蛾子，不是这个指标太高，就是那个指标下降了。 折腾过几次，如今姜舒苑也看淡了。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所以随缘吧。 “你们今年打算在哪过除夕？京都？还是临市？” 邵温白还真不清楚，只能看苏雨眠。 反正都听她安排。 苏雨眠：“我爸妈说，他们今年会来京都陪外公外婆一起过，所以，我跟温白也不回临市了。” 姜舒苑眼前一亮：“那我争取身体指标稳定下来，到时，雨眠你安排我和你父母再见一面，吃顿饭吧？之前……给他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希望可以弥补和挽回。” “好，我找机会。”苏雨眠一口应下。 “谢谢……”姜舒苑动容。 临走时，苏雨眠和邵温白在电梯口，被值班护士叫住—— “你们是姜女士家属吧？” “对，怎么了？” “是这样的，最近一个星期，姜女士好像经常做噩梦，有一天晚上还出现了梦游的症状，幸好我们及时发现并处理了。后续也为她安排过相关检查和心理咨询，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做噩梦？ 苏雨眠：“是连着一个星期都做吗？当时有什么表现或者症状？” “对，连续做，而且动静还不小，有时闭着眼睛尖叫，有时哭着说梦话，甚至还伴随击打头部和撕咬手臂这样的自残行为。” 邵温白心下骤沉：“所有检查都做了？还是没发现问题？” “是的。并且第二天询问的时候，姜女士什么也不记得。” “主治医生怎么说？” “冯医生猜测，可能是癌症复发导致神经系统受损。他让我再向你们询问一次，确定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开始干预治疗吗？目前姜女士这个状态，其实可以提前开始化疗的。” 邵温白和苏雨眠对视一眼。 沉默几秒后，“……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好。” …… 出了医院，邵温白沉默不语。 苏雨眠见状，什么也没说，她相信邵温白不管做任何选择，都必定经过深思熟虑，有他自己的考量在其中。 但这次—— “雨眠，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她愣了一下。 “嗯。” 苏雨眠沉吟一瞬：“检查报告后天就出来了，就算要治疗，也不急这一两天。你之前既然坚持要等，那还是再等等吧。 “好。听你的。” “我只是建议，决定你还是自己做。” “我们是夫妻，”邵温白牵起她，十指紧扣，“我始终相信，我们之间是有默契在的。” 正好，她想的，也是他所想。 回家是苏雨眠开的车，邵温白坐在副驾驶挨个给邵浔之和邵言之打电话，告知姜舒苑的情况。 兄弟两人听完他的解释后，纷纷支持他的决定。 邵浔之：“确实要等报告出来，确定复发了才好开始治疗，不然没病化疗，也要整出病来。” 邵言之：“老三，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妈既然都相信你，那我们肯定也是无条件信任你的。听说你这段时间经常跑医院，辛苦了。” 邵家三兄弟就是这点好，平时调侃归调侃，相互拆台也不假，但在大事上永远团结，彼此信任。 邵奇峰也在稍后回了电话。 在听邵温白说起姜舒苑做噩梦时，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什么？” “之前护士跟我说过，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去病房陪她，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中要糟糕。”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对了，刚才打老宅电话，管家说你不在，你去哪了？” 邵奇峰回头看了眼，香炉高高，香火袅袅。 伴随着一声敲钟，清音震山。 “我在法华寺。” “你去寺庙做什么？”邵温白皱眉。 “你妈的情况，我感觉不像现代医学范畴内的病症。晚上做噩梦，叫不醒不说，还胡言乱语，早上醒来问她，什么也记不得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邵温白愣住。 “您的意思是……” 他没把话说完，这已经超出了他所信仰和认知的界限，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丝病急乱投医的荒谬。 邵奇峰却说：“试试吧，医生也检查不出来的原因，那就宁可信其有。” 第1211章 邵言之最近很烦。 可能是因为官司进展不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越临近除夕，他心情就越糟糕。 这种糟糕的状态还没办法缓解，因为不清楚病因。 “邵律。” “邵律，要一起吃点宵夜吗？” “不用了，谢谢。” 邵言之婉拒，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又回到办公室。 “今天第三杯了，邵律最近什么情况？很久没见他这么烦躁过了，记忆中上次还是聂某杀妻案开庭前。” “是啊，你不提我还没发现，他最近好像都是这个状态——咖啡当水喝，加班是常态。” “咱们所年底要冲业绩吗？” “怎么可能？就咱们所这江湖地位，业绩还需要冲吗？邵律就是活的金字招牌，有他在，case接不完，根本接不完。” “那是为什么？失恋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之前来所里找他的那位秦小姐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皮肤特别白，身上的香水连识香无数的阿曼达都闻不出什么牌子。” “最近秦小姐好像一次都没来找过邵律诶。” “姐妹，你恐怕真相了。” “……” 办公室内，邵言之听助理汇报到一半，突然被邵温白的来电打断。 做噩梦？ 醒来以后还完全不记得？ 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呢？ 他立马打给邵奇峰，结果亲爹人在寺庙。 “……靠谱吗？”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试试吧。” “……”好好好，你是爹，你说了算。 结束通话后，邵言之沉思半晌。 或许可能应该……问下秦伊伊？ 她会那么多歪门邪道、超出认知的手段，也许可以给点建议？ 越想越觉得没毛病，男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说干就干，他立马拿起手机，拨给秦伊伊。 余光看见还等在旁边的助理，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助理反应过来，赶紧退到外面，还不忘懂事地带上门。 邵律刚才是笑了吧？ 天知道这段时间的低气压状态有多恐怖。 外面那些八卦的同事只知道邵律最近爱喝咖啡、爱加班，只有他这个“天子近臣”才清楚，boss最近不仅脸黑，脾气大，还格外不好说话。 这都快除夕了，往年早就已经提前放假，今年愣是要熬到法定时间才肯放。 关键是！不允许请假！ 对于想早两天回家过年的牛马来说，真的很残酷。 幸好，邵律终于笑了。 助理顿时就共情了霸总短剧里的标配老管家——少爷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笑过了。 这哪是盼着少爷笑啊，分明是即将脱离苦海的喜极而泣！ 流水的“少爷”，铁打的“牛马”，说的就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打工人。 邵言之从来没觉得电话那头的“嘟”声很长。 但这次是真的有点难等。 直到，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简直难以置信。 “好好好，不接电话是吧？” 明明咬牙切齿，但下一句—— “算你狠。” 又忍不住放低音量，语气也随之软下来，甚至带上一丝无奈和哭笑不得。 这女人，还怪利索。 说断就断，连电话也不接了。 邵言之越想越不得劲，也不是生气，毕竟，不接电话是人家的权利，就是觉得……至于吗？ 不当恋人、夫妻，难道就做不成朋友了？ 即便不是朋友，那、好歹也接个电话嘛！ 他亲眼看见，10086打给秦伊伊介绍什么流量优惠套餐，她都接了！ 自己难道连10086都不如？ 邵言之想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 拎上外套，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大步出了办公室。 外面加班的众人见他离开，也纷纷收拾东西，下班走人。 …… 静祥路，胡同口。 邵言之五分钟前就到了，停好车，却迟迟没下来。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忍不住想—— 自己就这么找上门，是不是显得很掉价啊？ 明明当初放狠话的是他，现在又主动送上门，啧…… 真不值钱。 就在他纠结犹豫之际，突然，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邵言之也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秦伊伊。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羊羔绒大衣，搭配驼色长靴和同色贝雷帽，头发披下来，略施淡妆，整个人看上去高挑又有气质。 白色衣服再配上她冷白皮肤色，像个干净剔透的雪娃娃。 而此刻，她正挽着一个人。 那人比她高出一个头，黑色大衣配黑色长裤，短发，鸭舌帽，身形偏瘦，远远望去自带一股清冷、不好亲近的气质。 秦伊伊的手搭在那人臂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突然笑起来，转头看向男人。 浅笑盈然，温柔小意。 邵言之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嘶—— 这丫头片子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平日里对他，不是拿蜘蛛威胁，就是拿毒蛇恐吓，连接……咳！ 接吻这种事，都逼着他干。 凶巴巴的，像个“女霸王”，好像分分钟在说：对你，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结果…… 对别的男人，笑得比奶茶还甜。 好好好，玩双标是吧。 邵言之下车，砰一声，甩上车门。 已经走进胡同口的两人下意识闻声回头。 见到是她，秦伊伊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邵言之一眼没看她挽着的男人，正色道：“有点事想问你，但打你电话没接。” “……不好意思，我逛街的时候一般会调静音。” 好家伙，逛街去了。 邵言之往她身后看了眼，“要不……我们进去说？” 秦伊伊点头：“好啊，走吧。”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和反省，她已经彻底释怀。 反正自己也没有多爱邵言之，急于确定关系也是想抓紧时间救命。 这次师姐过来，不仅为了办事，还给她带来了新的续命法子和符合条件的目标对象，足足十六个呢！ 这下，秦伊伊完全不着急了。 一行三人，往胡同里走，最后停在一处宅院前。 期间，秦伊伊挽着男人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两人走前面，邵言之跟在后头。 突然某个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句经典台词——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第1212章 停在院门前，秦伊伊没动，反而转头示意她挽着的男人开门。 邵言之：？ 钥匙都给了是吧？ 男人单手从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熟练地开了门。 进去之后，秦伊伊和他又一起换上拖鞋。 一粉一蓝，还是情侣款。 似乎才想起跟在后面的邵言之，秦伊伊回头，递了个塑料鞋套给他：“你用这个。” 邵言之：我之前的拖鞋呢？！ 他忍！ 进去里面，温暖扑面而来。 秦伊伊脱下外套，男人自动接过去，帮她挂到衣帽架上。 “谢谢~” 声音挺甜。 反正邵言之从来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男人笑着拍拍她头，虽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邵言之猜一定是满眼宠溺的样子。 “……哈喽？哈喽！你喝什么？”秦伊伊叫了他几声，邵言之才反应过来。 “红茶。” “好。” 不用秦伊伊开口，那男人听了，自发走到水吧台前，开始泡茶。 邵言之：“……” “坐。”秦伊伊示意他坐下，“具体什么事啊？我还挺好奇，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说到正事，邵言之表情认真起来：“我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做噩梦，会大吼大叫，偶尔还会梦游和自残……目前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有查出病因。” “你比较精通那些歪……额，玄学，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个方向找到答案和解决办法。” 做噩梦…… 在听到这个三个字时，秦伊伊愣住，下意识看向水吧台后泡茶的师姐。 果然见韩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师姐这笔人情买卖的目标对象是邵言之亲妈？ 这…… 有点难搞了。 她们这行做买卖，讲的就是个诚信。 干到一半，突然反水这种事，从未有过。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邵言之突然开口。 不愧是律师，这敏锐程度，让人害怕。 秦伊伊立马收敛心神，稳住表情：“感觉不像疾病所致，或许可以试试我们这行的办法。” “你有什么建议吗？”邵言之眼前一亮。 秦伊伊看着男人亮起来的眼睛，漂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余光掠过不远处兀自低头泡茶的师姐，想了想：“我给你画道安神符？” “好！” 秦伊伊现场画好拿给他。 微信发出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邵言之的转账信息。 “够吗？”他问。 秦伊伊点头：“够了。” 是画符收费区间的最高值。 “你怎么知道我的收费标准？” 邵言之轻咳：“就……之前看你微信跟客户聊天，是这么开价的。” 那会儿，秦伊伊正把他压在床上乱摸。 突然微信提示音响了，她立马爬起来，抓起手机，就噼里啪啦回消息。 敬业程度让邵言之都自愧不如。 自己都敬礼了，而她明显也有些动情，就这么……额，撂下他去接客？ 邵言之凑过去，随便看了两眼，就记住了她发过去的报价。 这时，茶泡好了。 韩霜拿着茶杯上前，秦伊伊动作比她更快，抢过茶杯，一把塞到邵言之手里。 “喝吧喝吧。” 好像生怕晚一秒，就会发生点什么。 就在邵言之仰头喝茶的两秒时间里，秦伊伊和韩霜已经经历了一场眼神拉锯—— 韩霜：伊伊，你坏规矩了。 秦伊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霜：我提醒你，那是我的目标对象。 秦伊伊：我收了钱，现在也成我的目标对象了。 韩霜：你—— 秦伊伊：一会儿再说嘛，师姐，拜托拜托~ 韩霜：…… 邵言之放下茶杯，忍不住撇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俩挤眉弄眼，眉来眼去！ “那个……你没有其他事了吧？”秦伊伊开口赶人。 主要担心一会儿师姐控制不住，当场动手就不好了。 自己可拦不住。 邵言之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当即起身告辞，“多谢，我先走了。” “好。” 秦伊伊巴不得他快点走。 邵言之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传来砰的一声。 男人攥紧拳头。 很好。 他不再停留，亦不曾回头，大步离开。 …… 室内—— “伊伊！” 韩霜声音冷得像冰。 “师姐你别生气啊，我只是给了道安神符，让对方能暂时安稳几天，又没破你的术法。” “这还叫没破我的术法？” 韩霜直接气笑了。 秦伊伊低下头，不再顶嘴，一副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 师姐就吃这套。 果然，韩霜见状，语气软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 “这男人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搞砸那个？” “嗯呐。” “不是……都搞砸了你还帮他干嘛？这次我给你找了十六个备选，个个都比他强，你怎么回事？脑子出毛病啊，丢了的东西还想捡起来啊？” 秦伊伊小声嘀咕：“我没捡……就是觉得缘分一场，能帮就帮一下嘛……” “再说，你下你的咒，我施我的法，也不算破坏规矩。” 韩霜冷哼：“强词夺理！” 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秦伊伊立马顺杆往上爬，凑过去，挽住她。 “师姐，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客户为什么要让你给目标对象下缠梦蛊啊？” 做噩梦，又死不了，不像是要对方的命，更像恶作剧，故意让对方不好过…… 纯纯的折磨人。 韩霜：“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这属于客户隐私。” “行吧，那我不打听客户隐私，我打听你的。” 韩霜挑眉。 秦伊伊：“我记得你之前说，答应帮这个客户，是因为你欠他一个人情，怎么欠下的，说说呗？” 韩霜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秦伊伊立马挽着她胳膊轻晃：“哎呀~你就告诉我嘛，毕竟强大如我师姐，怎么可能轻易欠人情？这里面肯定有故事！说不定还是个爱情故事呐~” “瞎说什么？”韩霜白她一眼，“这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过我一块枣泥糕，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我记他这份情。” 最落魄的时候？ 那岂不是…… 第1213章 韩霜是外婆捡来的孩子。 外婆将她带回家那晚，她全身是血。 耳朵和脸几乎全烂了，四肢长满冻疮，更糟糕的是肋骨还断了三根。 秦伊伊躲在窗帘后面，根本不敢看外婆救她的过程。 经过半年调养，韩霜才总算有了个人的样子。 秦伊伊后来才听外婆说起，韩霜是她在坟场发现的。 那晚，恰好是霜降。 随外婆姓，便取名韩霜。 外婆收她当了弟子，教她养蛊和各种术法，而韩霜也没有辜负这番教导，在术法方面展现出超强的天赋。 十几岁就成为港岛李家的座上宾。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让李家那样的巨富大族信任她的。 总之，她出去历练一年，就赚回了整个村寨十年也赚不到的财富。 韩霜有钱，非常有钱，超级有钱！ 所以，在秦伊伊的记忆中，这位强大的师姐无往不利，当然更谈不上“吃苦”二字。 “嗯，就是你猜的那样，我遇见那个人，是在被师父捡回去之前。” 韩霜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港岛贫民窟。 一对老夫妻捡到她，将她养到五岁。 尽管条件不好，居住环境也差，但五岁之前，韩霜至少能填饱肚子。 后来…… 这对老夫妻被人追债，惨死街头。 韩霜彻底成了孤儿，开始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饿了我就去偷，去抢，被人发现，然后打个半死，下次再继续偷，继续抢。” “那次，我伤得很重，又几天没吃东西，差点以为小命就要交代了。” “是他把抢来的枣泥糕给了我。” 秦伊伊瞪大眼睛：“啊？抢的？” “嗯，他跟我一样，也在街头靠偷和抢度日。” “那他人还怪好的嘞……” 自己吃不饱，还把东西给别人。 韩霜：“傻丫头，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也没有白吃的枣泥糕。那种男主像一道光出现，照亮女主，救赎女主的戏码，只有短剧才会拍，而现实中，没有哪个出身优渥的男主会对一个流落街头、浑身散发恶臭的乞丐伸出援手。”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救我，也不想深究，我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她吃了那块枣泥糕，熬了过去，才有后来被师父收养的际遇。 否则，早就死了。 所以，韩霜记这份恩，并且在不麻烦的情况下，愿意还这份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答应帮对方施法。 “做噩梦，又死不了。并且缠梦蛊的效果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中蛊之人就会恢复正常。” 秦伊伊皱眉：“师姐，这话是对方跟你说的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目标对象是癌症病人。” “你说什么？”韩霜目光骤凛。 “是真的，癌症中期，做了手术，目前疑似复发。我知道做一段时间噩梦确实死不了人，但对于一个癌症病人来说，噩梦就意味着睡不好，睡不好就会加重病情恶化，给身体造成的负担和伤害很可能是致命的。” “师姐，”秦伊伊正色，“不能再继续了，对方明显对你有所隐瞒，若邵律师母亲真的出了事，那你就沾上了人命因果。” 韩霜面色微变。 “我给他安神符，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你。” 韩霜陷入沉思，秦伊伊也不催促。 她知道师姐有多聪明，给她点时间，自然会想明白。 果然—— 韩霜：“帮我约个时间。” “好。”秦伊伊松了口气。 缠梦蛊，需下蛊之人用自己的血，当面解蛊。 …… 第二天，秦伊伊陪韩霜来到医院病房。 第1214章 邵言之见到两人，迎上来。 “你真的有办法帮我妈？” 秦伊伊不答反问：“昨晚阿姨睡得怎么样？” 邵言之愣了一下。 昨晚，他从秦伊伊家出来，立马就来了医院。 彼时，姜舒苑已经睡着，但睡得极不安稳。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将那道符压在了枕头下。 结果姜舒苑竟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医护人员都觉得不可思议。 邵奇峰觉得是自己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起了作用，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结果掏出来两道符。 邵奇峰：“？？怎么多了一个？哪来的？” 邵言之：“咳！我塞到妈枕头下面的。” “你也去寺庙了？” “没有，我找秦……额！高人画的。” 邵奇峰：“看来是我的符起效了。” 邵言之：“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就在父子俩争论之际，秦伊伊和韩霜来了。 行至病房门口，邵言之才注意到一身黑衣黑裤的韩霜没戴鸭舌帽。 再仔细一瞧，好家伙—— 女、女的？！ 秦伊伊皱眉：“喂！你老盯着我师姐干嘛？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哦！” 师姐会有一百种不同的死法让你选。 邵言之狠狠愣了一下，师姐？ 原来是师姐啊…… 早说嘛！ 男人嘴角上扬，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秦伊伊看在眼里，以为他终于相信了自己的本事，也满意地笑起来。 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进到病房，邵言之主动为邵奇峰介绍二人。 “……总之，她们是我请来帮妈解决噩梦问题的。” 邵奇峰冷静不失礼貌地打量两人一番，然后把儿子叫到旁边—— “这俩小姑娘就是你说的高人？” “爸，你不信我？” “平时你就不太可信。” 邵言之：“……” “我不是看不起她们，是你妈现在身体情况特殊，经不起半点折腾了，不得不慎重。” 邵言之：“我明白，但继续这样下去，妈的身体迟早会垮。既然靠常规医学手段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不妨试试别的解法。” 邵奇峰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秦伊伊让父子俩出去外面等，两人没有异议。 “师姐，可以开始了。” 韩霜点头，取出一把特制匕首，轻轻一挥，手腕被割开一道口子。 …… 等待的间隙，邵温白和苏雨眠、邵浔之和边月也都赶来。 “爸？老二？你们怎么在外面？”邵浔之想往里看，却发现玻璃糊了一层报纸，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邵言之挠头：“大哥，老三，你们怎么都来了？” 邵温白：“今天要出检查报告。” 邵言之这才想起，今天要出检查报告。 报告结果能确定姜舒苑是否真的癌症复发，直接关系到后续治疗方案。 难怪大家都来了…… 他主动说了安神符的事，也说了秦伊伊和韩霜的来历。 “……所以，里面是在……额，做法？”邵浔之几番斟酌用词。 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领域。 邵言之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倒是边月，短暂的诧异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邵浔之：“阿月，你怎么说话？” “说什么？” “这……靠谱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邵浔之沉默了。 边月挑眉：“怎么？不认可我说的？”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位秦小姐，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老相好？” “说什么呢，”邵浔之嘴角一抽，“就算是，那也是老二的，跟我没关系。” “……” 邵温白带了汤，这会儿拎着保温壶和苏雨眠坐在椅子上等。 苏雨眠有些好奇地往里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十来分钟，门终于打开。 秦伊伊和韩霜走出来，邵言之立马上前询问：“怎么样？” 第1215章 秦伊伊：“都解决了。最近三天，不要吃糯米，也不要喝茶。” “好。” “你进去吧，我和师姐先走了。” 说完，秦伊伊与韩霜离开。 邵言之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能开口，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 病房内—— 姜舒苑正陷入熟睡，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瞌睡全补回来。 这时，主治医生进门。 “都在？正好，检查报告出来了。” 邵家四个男人立马围过去。 “情况如何？” “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拿出报告，叹了口气，随即摇头：“癌细胞转移，确认复发。” 邵言之脸色发白。 邵浔之身形微晃，邵奇峰则陷入怔忡之中。 邵温白和苏雨眠对视一眼，相较前面三人，还算镇定：“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主治医生将报告递过去。 邵温白一目十行，最终目光落到右下角的检测机构—— 未来健康？ “这家检验机构是本地的吗？” 主治医生点头：“对，本地最大的一家检验机构。我们医院的化验报告，基本都是交给这家在做。是有什么问题吗？” 邵温白没说话。 邵言之一把抢过报告，双手忍不住颤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还是复发了……之前手术不是很顺利吗？” 主治医生轻叹：“癌症之所以叫癌症，就是因为通过手术并不能完全解决，一劳永逸，存在很大几率复发。很多时候，除了病人本身的身体素质以外，是要看运气……” 而运气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刚好姜女士比较倒霉…… 道理邵言之都懂，他只是没办法接受。 边月捏了捏邵浔之的手，无声表达安慰。 邵奇峰脸上的神色更是复杂至极。 就在这时，邵温白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原本想要挂断的动作顿住，选择接通：“喂？我是……结果如何？”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邵温白原本平静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 “好，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邵温白锐利的目光看向主治医生。 后者一脸莫名。 邵言之和邵浔之对视一眼，此刻兄弟间的默契飙至满分，两人同时行动，一个关门，一个关窗拉帘。 边月见状，上前反剪了主治医生的胳膊。 苏雨眠和邵奇峰后知后觉，但也迅速控制住旁边两名护士。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等主治医生发现自己被擒，整个病房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 而两名助手也成了废棋。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满脸惊怒，大声呵斥。 邵温白上前：“黄医生，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串通检验机构，伪造检验结果，诓骗病人癌症复发——你到底想干什么？！” “邵教授，你、你在说什么啊？”主治医生目露茫然，“什么串通伪造？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是吗？”邵温白冷笑，拿起之前他递过来的那份检查报告，“同样的样本，为什么我送去外省检验的三份最终结果都显示我妈并没有癌症转移的迹象？” “老三，这是真的吗？” 邵言之眼前骤亮。 邵浔之和邵奇峰也不约而同朝邵温白看去。 “老三，你什么时候送的样本？我们怎么不知道？” 邵温白：“我只是隐约有所猜测，没有提前说，是怕结果出来让大家失望。保险起见，我准备了四份样本，一份由主治医生送检，另外三份我送去了外省的检验机构。” 最终结果证明，并非他多疑，这里面确实有猫腻。 第1216章 邵浔之上前，一脚将主治医生踹翻在地，踩住他胸口：“说！为什么这么做？” “我、冤枉啊！就算这份检验报告有问题，也跟我无关啊！报告是机构出的，送检过程也不归我管，我一个小医生哪有那么大能耐篡改报告？” “再说，检验结果也不一定完全准确，中间流程出点什么问题，导致误检也不是没有可能。放开我！你们这是动用私刑，对我进行人身伤害，我可以报警！” 邵浔之询问的目光投向邵温白：这人的话可不可信？ 后者冷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在我们已经决定要等检查结果，并已明确告知你这个决定的前提下，你仍然几次三番劝说我们先做化疗，黄医生，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我这也是为病人考虑，早干预，早治疗，能提高存活率，这是很有价值的治疗方案啊！” “嘴硬。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了，究竟对方许了你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你死到临头还在硬撑。” “你——” 这时，苏雨眠上前，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温白，你看。” 邵温白低头扫过，下一秒，眼神如刀：“两个月前，你妻子的银行账户上凭空多出三百万，这钱你怎么解释？” “这、这是我岳父岳母给的！” 苏雨眠：“撒谎！你岳父岳母都是农村人，每月稳定收入不超过三千块，他们哪来的三百万？” 邵浔之：“看来黄医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没关系，把他押回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医院！是公共场合！你敢把我带走吗？” “为什么不敢？”邵浔之眼神轻蔑，居高临下，“凭邵家的权势地位，以及我邵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公共场合怎么了？信不信就算我今天在医院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把你带走，第二天他们也会统一口径，说没见过这种事，更没见过你。” 黄医生瞳孔骤缩。 他在恐惧，在害怕。 邵浔之整了整袖口，语气悠然：“知道财阀为什么叫财阀吗？因为钱能帮我们达成任何目的，如果不能，那一定是因为钱不够多，刚好，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一刻，邵浔之像极了生杀予夺、草菅人命的上位者。 语气，表情，气质，拿捏得不要太到位。 就连边月都看呆了。 好家伙，还有这副面孔呢？ 今晚回去不得好好研究一下？ 邵浔之：“来人，把他拖走——” “等等！”黄医生表情几度变换，胆都快吓破了，“我说！我什么都说！但你们不能动我！” 邵浔之轻笑：“呵，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行啊，那就要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值不值得留你一条狗命。” 黄医生捂住脸，情绪已然濒临崩溃—— “我、我也不想作假害人，但我老婆生病了，急需用钱，我没办法……” 邵温白：“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某天值夜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说给我三百万，让我伪造姜女士的病情，并尽快安排她接受化疗。” “我当时一口就拒绝了，如果姜女士没有复发，那贸然采取化疗手段，很可能适得其反，我是个医生，这种害人的事我不能做！” “对方见我态度比较坚决，就退了一步，只让我伪造检验结果。” 邵温白：“你答应了？” “我想，只是检查结果而已，具体治疗方案最终还是我来定，到时候直接按实际情况来治，也不会误事，所以我就……” 他通过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联系上未来健康的高层，让他们将癌症复发病人的报告偷还给姜舒苑。 苏雨眠：“那你之后为什么一再催促我们进行化疗？” “因为那个人他、他出尔反尔，不讲武德！威胁我如果不尽快给姜女士安排化疗，就曝光我篡改病人报告的事，让我身败名裂，所以……我才来劝你们……” 但没想到邵温白这么精，非要等报告不说，还偷偷将样本送去了外省其他机构检验。 倘若他送到京城本地的机构，黄医生凭借手里的人脉网，或许能收到一些风声，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惜，没有倘若。 邵温白选择外省，就是考虑到这层关系，以防万一。 苏雨眠：“对方的手机号多少？” 黄医生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打来都显示境外电话，我拨过去，那边就说空号。” 边月：“应该是用了星链设备。” 邵浔之：“你记不记得对方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话声音，语气，或者口头禅之类的？” 第1217章 黄医生：“没有。对方很谨慎。” …… 最终，邵浔之并没有真的押走黄医生，之后还要通过他守株待兔，钓出幕后黑手。 邵温白：“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后手等着。” “好在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提前防范总比抓瞎要强。”邵浔之说道。 “你们别这么丧啊，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妈身体健康，没有复发？明天除夕终于可以跟我们回家过年了。” 天知道刚才短短几十分钟，邵言之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比庭审辩论还刺激。 苏雨眠：“对，这是好消息。” 一直没有说话的邵奇峰突然开口：“这段时间阿苑老做噩梦是不是也跟那个人有关？” 邵温白：“多半是他干的。” “为什么？不管是篡改报告，还是制造噩梦，这些行为并不会直接给阿苑造成生命危险，对方大费周章策划这一切图什么？” 只是为了吓唬姜舒苑吗？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沉默。 苏雨眠：“你们有没有觉得……对方这些手段很矛盾，这种矛盾就像……打算下狠手，却又不忍真的下狠手。” 所以，做得不伦不类。 “……不忍？”邵浔之挑眉，“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苏雨眠摇头：“不知道，直觉。” 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姜舒苑在布局，光这点就值得斟酌。 邵奇峰突然想到什么，正准备开口，却犹豫了。 苏雨眠立马问道：“爸，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邵奇峰：“……阿苑做噩梦的时候，经常提起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蒋峰。” 邵言之挠头：“谁啊？从来没听过。你呢，老大？” 邵浔之回想一番：“我也没有听妈提过这个人。老三，你记性好，你听过吗？” 邵温白摇头，肯定道：“没有。” …… “师姐，说说嘛，你给邵律他妈妈造了个什么梦啊？” 回家路上，秦伊伊缠着韩霜追问。 “噩梦。” “我知道是噩梦，我想听具体内容嘛。” “没有，反正就是恐怖的东西。” 秦伊伊轻哼：“骗人！我看见你解蛊的时候用了散魂咒，这是编织具体梦境才会用到的术法。” 韩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懂不少啊？” “那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虽然学艺没你这么精，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好不好？” “行，算我小看你了。” “所以师姐，你到底造了个什么梦啊？” “一对情侣，也可能是夫妻，经常吵架，后来女人狠心离开了男人，男人无法接受，终日酗酒，喝醉了就打孩子。” “孩子？”秦伊伊惊讶。 “嗯，这个孩子从小遍体鳞伤，男人在打他的时候会一遍遍告诉他，他是被亲生母亲抛弃的，而他之所以挨打，也是在为生母受过。” “什么人啊？没本事，只会拿孩子撒气。所以师姐，那个给你枣泥糕的恩人，是梦里的谁？男人？还是小孩儿？” 第1218章 “小丫头，你问题太多了。” 之后，任凭秦伊伊如何追问，韩霜都不再回应。 …… 入夜，韩霜穿上大衣，离开秦伊伊的住处。 “师姐，这么晚了，你去哪？” “有点事。” 说完，她往外走，突然脚下一顿，转头：“老实待在家里，别跟来。” 秦伊伊：“……” 刚起的贼心就这么被掐掉。 韩霜来到一处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坐在高脚椅上，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进来，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 韩霜把其中一杯咖啡推过去：“请你。” 男人缓缓抬头，鸭舌帽下，是一张英俊的脸。 林牧周：“为什么擅自解蛊？” “你违背约定在先，我自然也要及时收手。” 男人轻笑，不以为然：“违背约定？” 韩霜：“答应帮你下蛊之前，我就说过，干我们这行不能随便伤人性命，你说你明白，却隐瞒了对方患癌的事实，这不算违背约定？” “只是做噩梦，我可没让你伤她性命。” “是吗？对于一个癌症病人来说，做噩梦足以要命。” 林牧周声音冷下来：“她做过手术，癌症已经治好了。” “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完全治愈癌症的手段，你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戏。” “是你说你要报恩！现在出尔反尔，几个意思？”男人咬紧牙关，已然动怒。 韩霜轻扯嘴角：“报恩？嗤——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一块枣泥糕而已，是，不可否认及时的食物补给救了我一命，但那块枣泥糕不是你从我手里抢走的吗？” 男人瞳孔骤缩：“你——” “街头讨生活，偷和抢太正常不过，你凭拳头抢走的东西，我服气，所以你把这块枣泥糕拿给我的时候，我也领情，但这并不等于我会无限度答应你的要求。” “在你隐瞒对方病情，无视我规矩的时候，这份情就已经还完了。” “说得难听一点，一块枣泥糕而已，怎么？还真当自己给了我天大的救赎啊？帮你，是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可你却想害我犯戒，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男人目露忌惮，“你什么意思？” 韩霜冷冷转头：“我不是什么好人，而你刚好惹到我了。” …… 月光凄清，寒夜寂寥。 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内，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身影捂着脸，跌跌撞撞，逃也似的上车。 很快便发动引擎，疾速驶离。 好像生怕晚一秒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 林牧周一口气开出十来公里，才敢靠边停车。 突然，对面车道来车，恰好开了远光灯，灯光恰好照到林牧周。 下一秒，对向车里就爆发出一阵尖叫：“鬼啊——鬼——” 林牧周立马转头，背过身挡住脸。 等那辆车落荒而逃，他才敢把头转回来。 只见车内反光镜里，照出一张满是血痕的脸，像被猫抓狗啃过，伤口很深，正往下淌血。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男人裤腿上。 黑色的西装裤立马晕开更深的痕迹。 “韩、霜！” 林牧周咬牙切齿，像要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 韩霜从便利店出来，没再回秦伊伊的住处，而是随便找了家五星级酒店落脚。 第二天秦伊伊睡醒，看见师姐发来的微信—— 【有生意，走了。】 时间显示是今早七点十五分。 秦伊伊立马拨了个视频过去，无人接听。 中午的时候，韩霜才发了个定位过来，显示她人已经在T国。 “跑得真快……除夕了，陪我过完年再走很难吗……” 秦伊伊叹气。 不过这些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她打开院门。 邵言之站在门口，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方便进去喝杯茶吗？” 秦伊伊点头：“进来吧。” 他进来之后，左右打量，环顾四周：“你……一个人啊？” “嗯。” “你师姐呢？” “走了。” 邵言之嘴角上扬。 秦伊伊忽然回头，定定打量起他：“你来干什么？有事吗？” “那个……进去说。” 站在玄关，秦伊伊随手扯出两个塑料鞋套：“给。” 邵言之不接：“我之前的拖鞋呢？穿那个，舒服点。” 秦伊伊：“扔了。” 邵言之嘴角一抽，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的：“再拿一双不就行了？” 秦伊伊：“拜托大哥，这是我买的，你想拿就拿啊？” 再说，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穿我粉色的玲娜贝儿？ 简直出毛病！ 邵言之才不管这么多，反正他已经穿了。 秦伊伊没好气问：“喝什么？” “茶。” “没茶叶了。” “那白开水。” 秦伊伊噎了一下，进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拿出来。 邵言之喝了一口：“怎么是冷的？” “我发现你这人要求还挺多。” 他小声嘀咕：“明明之前你都会给我倒温水……” “你说什么？” “咳！没有啊，我说什么了？” “……” 邵言之放下水杯，拿出一张支票放到茶几上。 秦伊伊挑眉。 “我知道规矩，这是你替我妈治病的报酬。” 秦伊伊：“昨晚阿姨睡得怎么样？” “很踏实，没有再做噩梦。” “那就好。支票我收了。” 秦伊伊拿过来，揣好。 她又不是傻子，有钱都不收。 再说，这也是她该得的。 目的达到，邵言之起身：“那……我先走了。” “嗯。”秦伊伊起身，送他到门口。 临出门前，男人忽然脚下一顿，转头看她。 “今天除夕……”他说。 秦伊伊不解：“所以？” “你如果一个人太冷清，可以来我家过年。” 秦伊伊惊讶，他…… 是在邀请她吗？ “你别误会啊！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加上你一个人怪冷清，所以我才……” 秦伊伊眨眼：“误会什么？” 邵言之：？？ 秦伊伊：“我没误会啊。不过谢谢了，我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啊？”邵言之狠狠皱眉。 走了个师姐，她……不会还有什么师兄师弟之类的吧？ 第1219章 秦伊伊：“小银和小花啊，除夕都是他们陪我过。” 邵言之闻言，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松了口气：“是哈，他俩可以给你作伴，那今年……” “谢谢，我就不去了。” 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外人去人家家里像什么话？ 这点自知之明秦伊伊还是有的。 邵言之离开的时候兴致不高，秦伊伊察觉到了，但没心思去探究。 虽然只有一人、两宠过年，但秦伊伊也不想敷衍。 早几天她就去超市买好了过年要吃的食物和布置家里的装饰。 福字不求多，一张便好，贴在大门上，但必须倒着。 亮光的小灯笼她买了六串，装好电池，分别挂到六个檐角。 还有两个小蝴蝶结，是给小银和小花准备的。 一个系在小银身上，一个放在小花背上，秦伊伊自己则戴上红围巾和红帽子，和他们一起拍了合照。 拍完，立马用照片打印机打印出来，夹到一本相册里。 里面是每年秦伊伊和小银小花一起过年的合照。 从小银还是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小蛇开始，然后有了小时候的小花，再然后两小只慢慢长大，而秦伊伊的五官也一年比一年长开。 放好相册， 秦伊伊把小银和小花身上的蝴蝶结拿开，又摸了摸两小只的头：“乖乖等着啊，我去给你们做大餐！” 小银欢快地吐着蛇信子，小花前后左右爬来爬去。 等秦伊伊做好这顿大餐，天已经黑了。 她坐到餐桌前，打开电视，春节联欢晚会准点开始。 小银和小花爬上餐桌，来到各自固定的用餐位，一人两宠就这么一边看小品，一边吃美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幸福呢？ 同一时间，沉寂许久的邵家老宅，一扫往日的清冷，也扎进了除夕贺岁的热闹之中。 姜舒苑得知检查结果后，立马就要收拾东西出院。 “谢天谢地……这里我一秒也不想待了……” 最后，却被邵家四个男人给劝住。 邵温白：“妈，你暂时还不能出院。” “为什么？”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姜舒苑眼里甚至闪过明显的泪光。 她怕了。 怕醒悟得太晚，已经彻底寒了家人的心，他们不再接受自己。 邵温白和邵奇峰对视一眼。 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目前的具体情况告知姜舒苑。 包括有人指使主治医生伪造检验报告，想用化疗的手段害她身体受损；也包括敌人在暗，如今他们在明，倘若出院无异于打草惊蛇等等。 姜舒苑听完以后，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不愿意接受她…… 但同时，她也沉默许久。 等再抬起头，她第一时间竟是看向苏雨眠。 后者接收到她的目光，轻轻点头，回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姜舒苑这才放弃了立马出院的打算。 但除夕肯定是要回家过的。 去年，她就没能回家，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病房里，看着午夜凌晨的夜空绽开烟花，而那样的热闹却不属于自己。 好在今年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邵温白悄悄问苏雨眠：“你跟我妈在打什么哑谜？提到幕后之人，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过她了？” 苏雨眠凑近，回他两个字：“秘密。” 邵温白：“……”耳朵有点痒。 今年除了姜舒苑，还多了边月和两小只。 偌大的餐桌，竟也坐满了。 邵言之左边是邵温白和苏雨眠，右边挨着邵浔之跟边月。 第1220章 他一个单身狗，夹在两对情侣之间，那感觉堪比两千瓦灯泡上身，不仅眼睛被晃瞎，鼻子也被爱情的恶臭荼毒。 至于耳朵…… 也没好到哪儿去。 邵温白：“眠眠，剥好了，吃虾。” 苏雨眠：“……够了够了，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邵温白：“那剩的给我。” “诶，这只我咬了一半……” “没关系，我就喜欢吃你吃过的，更香~” 这边好不容易结束，邵浔之又开始了—— “月月，新年快乐。从前我错过了你和孩子那么多个除夕，往后余生，我保证不会再错过。” “好。” 邵浔之：“我送你的新年礼物看到了吗？压在你枕头下面的，黑色，一套……” 边月：“咳咳咳！你收敛点！” “没办法，收敛不了一点，都怪你……太诱人了~” 邵言之：？？？ ber！谁来管管他们啊？ 吃饭的时候说这些，真的很难吃得下去好吗？ 邵浔之：“老二，你怎么不吃？” 邵言之：“……”已经被你们的狗粮塞饱了，谢谢。 最后，忍无可忍的邵言之选择—— 换到边煜跟边和中间。 边煜：“二叔，你怎么过来了？” 边和：“因为只有二叔没女朋友啊。” 邵言之：“……”小孩儿，你过于聪明了！ 得知身体无恙，姜舒苑好似放下什么重担，笑容多了，脸色也好了。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大衣，十分应景。 头发利落盘起，没化妆，虽不复从前精致干练，却有种松弛随意的居家感。 邵奇峰脸上也挂着笑。 这一年，他两鬓白了，肤色黑了，人也瘦了。 经常钓鱼让他手臂练出了肌肉，性格也更内敛深沉。 如今他和姜舒苑虽回不去相敬如宾、恩爱如初，但也相互尊重、彼此关心。 父母这个状态，也是邵家三兄弟乐见的。 吃过饭，一大家人坐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苏雨眠和边月进厨房准备果盘。 边月往柜子上一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嗯？”苏雨眠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 苏雨眠诧异：“你跟大哥这是？” “他昨天跟我求婚了。”边月竖起手，无名指上一枚鸽子蛋，不要太惹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想问了，没想到还真是求婚戒指，恭喜恭喜。大哥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难怪春风得意、笑容不断。” “有这么夸张吗？”边月倒是没注意。 “你一会儿出去仔细看看。” “行，”边月笑着应下，“婚礼的事，你怎么想的？先说好啊，我只是提个建议，你要是不想或者有其他顾虑，可以拒绝，我不会生气的。” 苏雨眠：“一起办当然好，肯定很有趣。不过我们还没定时间，让你和大哥等我们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定了。你们什么时候办，我们也什么时候办。” 苏雨眠似笑非笑看她：“我怎么怀疑，是你不想办婚礼，所以拿我们当借口呢？” 边月眼神一飘。 “不会吧？”苏雨眠惊讶：“还真是啊？” “咳！办婚礼真的太麻烦了，什么试婚纱、拍婚纱照、订酒店、订婚车……想想都头大。我的意思是，简单领个证就行了，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但是邵浔之坚持要办婚礼。” 昨晚边月收下戒指以后，邵浔之也不管晚上十点多了，转手就要打给婚庆公司—— 边月：“你干嘛？” 邵浔之：“打过去跟他们工作人员商量婚礼细节。” “等等……什么婚礼？” “求婚成功，接下来不是该办婚礼吗？” 边月：“要不……咱俩找个时间，领个证，就算结了？” “证要领，婚礼也不能少。” “孩子都这么大了，婚礼要不就免了？” 第1221章 邵浔之反应挺大：“不行，我还没结过婚。” “你之前跟你未婚妻不是办了婚礼吗？也算体验过了啊。” “那次不算，人不对。” “……” 回到当下，厨房里。 苏雨眠：“你跟大哥商量过吗？” 边月勾唇：“他同意了。” “大嫂，你这样……我跟温白压力很大啊。” …… 边月和苏雨眠都是第一次在邵家老宅过除夕。 姜舒苑给两人发了红包。 红包不大也不厚，拿在手里更没什么重量。 姜舒苑：“不拆开看看吗？” 苏雨眠和边月对视一眼，当场拆了。 一人一张银行卡。 姜舒苑：“密码是你们各自的生日。” 很好，这很符合邵家“不差钱”的调性。 “谢谢妈。” 两人同时开口，默契满分。 这声“妈”直接让姜舒苑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你们……” 过往所有误会和偏见，都在这句“谢谢”里烟消云散。 联欢晚会过半，家里热闹不减。 邵言之带着两个小的满场疯，吃吃喝喝，打打闹闹。 玩累了，就一手一个把兄妹俩抱在怀里。 虽然没有女朋友，但他依然可以左拥右抱—— 不要太美！ 边煜：“二叔，我爹地妈咪呢？” “是哦，”邵言之扫视一圈，没找到人，“明明刚才还在这儿……” 彼时，邵浔之和边月正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一人一个高脚杯拿在手上。 哐—— 杯壁相碰，发出清越好听的脆响。 边月仰头，喝了一口，率先道：“新年快乐。邵浔之。” “我爱你。边月。” “……不是应该回新年快乐吗？” 邵浔之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吻住。 女人只愣了一下，便笑着给予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稍稍退开，但额头依然抵着她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比起新年快乐，此时此刻此地，我更想说的是：我爱你。” 边月：“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咯。” 两人再次吻上。 …… 花园里，苏雨眠看着不远处的对联，忍不住好奇：“这是谁写的？” “怎么了？” “词好，字也好。” “我妈写的。” 苏雨眠惊讶。 “想不到吧？” “是有一些意外。” “你要是知道她学书法的原因会更意外。” 苏雨眠：“怎么说？” “我妈年轻的时候自己创业，做得有声有色，和二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白宁书香豪门，生活优渥。 邵温白：“一次书画展，奶奶带着我妈和二婶去参加，二婶在展上和那些名家大牛侃侃而谈，还被主办方邀请现场提字。” “然后呢？” “我妈无人问津，回来之后就开始找书法老师，学习毛笔字，打算一雪前耻。” 这一学，就是几十年。 如今，姜舒苑的书法造诣早就超过了白宁，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较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苏雨眠：“那你可以放心。” “嗯？” “我跟边月肯定不会有这种矛盾。” 如果必须要有，那应该只会是—— 边月要用手榴弹，苏雨眠说不行，犯法。 邵温白听完，没忍住笑起来。 当凌晨的钟声响起，电视里也传来联欢晚会主持人的倒计时声—— 十、九、八…… 新年快乐！ 刹那间，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开。 邵温白：“眠眠，新年快乐。” 也是……我们婚后的第一年。 这晚，邵温白和苏雨眠，边月和邵浔之以及三小只，都留宿在老宅。 “你呢，言之？” “我回公寓。”不留！坚决不留！ 一想到明天吃早餐的时候，还要把今晚经历的再经历一遍，他就脑壳疼。 “真不留啊？”邵浔之扬声。 而邵言之已经出了门，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汽车引擎声从外面传来。 …… 除夕的街道，灯光明亮，却人迹寥寥。 邵言之本想驱车回公寓，但开着开着竟不自觉往静祥路开去。 第1222章 等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胡同口。 彼时已经零点三十分。 夜色朦胧中的小径，在晕黄路灯的映照下，愈发显得静谧安恬。 邵言之降下车窗，冷风猛地灌进来。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摸烟盒，却摸了个空。 多半是跟两小只玩闹的时候弄掉了，所以此时兜里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打火机。 邵言之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地将打火机拢进掌心，揣回兜里。 然后下车，往胡同里走去。 …… 秦伊伊有些醉了。 早知道不该一时兴起开了瓶红酒。 更不该酒意上头，贪杯多喝。 “小银，你怎么也傻乎乎的？蛇能喝酒吗？” 已经在桌面上软成一滩的小银无力吐着蛇信，如果这个时候有特效，那它浑身上下应该是粉色。 至于小花…… 酒倒是没喝，但零食罐子不小心打翻了，它这会儿已经撑晕过去。 砰砰砰—— 秦伊伊拍拍自己脸颊，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小银，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敲门呢？” 小银已经彻底醉晕过去，蛇信都不吐了。 砰砰砰！ “秦伊伊开门！” 诶？ “还真有人敲门……” 秦伊伊深吸口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往院子里走。 门打开的瞬间，邵言之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下一秒，一具柔软的身体就贴到他胸前。 邵言之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加快。 “你……怎么来了？对不起啊……我好像有点晕……”秦伊伊几次试图站直，都没能成功，最后又软在男人怀中。 这一来二去，原本邵言之没什么想法的，最后也被撩起了火。 “你……”他喉结轻滚，“能不能别乱动？” “我也不想啊，可我没力气……”女人委屈巴巴。 说得好像谁想贴着他一样。 他很好贴吗？ 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邵言之低咒一声，反手将女人腰肢扣紧，带着她往里走：“醉成这样，你到底喝了多少……” “关、关门。”秦伊伊不忘提醒。 男人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他反手关上门。 进到室内，一股酒香夹杂着花香传来，甜腻得让人几乎眩晕。 把秦伊伊放到沙发上时，邵言之已经出了身薄汗。 他脱掉外套，只留一件衬衫，还随手松了两颗领扣。 这才觉得不那么燥热。 秦伊伊靠在沙发上，她没有彻底醉晕过去，只是浑身软绵绵，没力气而已，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你怎么来了？” 邵言之踱步到餐桌旁，只见残酒剩菜，还有一动不动、好像睡死过去的一蛇一蛛。 她还真是跟这俩小毒物在正经八百地过除夕呢。 邵言之：“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大年三十？你不跟家里人过年，你来这儿路过？”秦伊伊不信。 “怎么？不可以啊？” “可以是可以，但不够合理。” 邵言之：“存在即合理。” 秦伊伊：“你是律师，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我还是觉得你脑子可能有点毛病。” 邵言之：“……” “红酒配牛排，你这个除夕，过得不错啊？” “那是！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年。” 说着，秦伊伊口渴了，撑起身子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结果…… 够了几次都没够到。 她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下一秒，男人拿着杯子，递到她面前。 秦伊伊愣了一下，张嘴：“啊——” 邵言之气笑：“你怎么这么懒啊？还要人喂……” 话虽如此，但动作却很诚实，扶着吸管，喂到女人嘴边。 秦伊伊咕咚喝了几口，才终于舒服了：“邵律师人还是挺好哒……” “哼，你现在才知道？” “你这人真不谦虚。” “谦虚既不能让我多赢一场官司，也不能让我多赚一百万，那还谦虚干嘛？” 秦伊伊噎了一下。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可惜身体不稳，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还好邵言之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喂，你干嘛？” 秦伊伊脸色难看。 邵言之一脸莫名：“你没事吧？” “快——唔唔唔——唔唔！” 秦伊伊指着某个方向，比划。 邵言之没看懂：“你想说什么？那边？那边干嘛？有什么东西？” 秦伊伊：“过、唔……过去！” 她猛地捂住嘴。 邵言之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想吐。 “我靠！你忍住啊！忍住！千万别吐！” 说着，像拖猪一样把秦伊伊往洗手间的方向拖。 可惜—— 还是晚了。 “呕！” 全世界都安静了。 秦伊伊傻住，邵言之闭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伊伊手忙脚乱，“你脱下来，我拿去洗一下……” 说着，就去剥他衬衫。 “不用，我自己来。” “真的不好意思，我帮你，要是洗不干净我赔你一件……” “不用。” “你别不好意思啊……” “我说不用。” “你别说了，闭嘴，马上就脱下了，我……”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是如此清晰。 不愧是优质布料，连裂开的声音都透出一种张狂的性感。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 秦伊伊拽着撕裂的衬衫布料，而邵言之—— 肩膀半露，胸肌隐现。 喉结更是上下轻滚，透着一股蠢蠢欲动。 秦伊伊目光从男人的喉结，顺着脖颈、胸膛，一路往下。 最后触电般收回目光，同时也收回手。 邵言之低头看了眼身上破掉的衬衫，接着抬头看向女人： “你故意的？” 第1223章 秦伊伊连忙摆手：“我没有！” “那你还看？” 她立马背过身去，小声道：“……没看了。” 只是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心虚。 邵言之把身上脏掉且撕烂的衬衫脱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 秦伊伊再次诚恳道歉，低头鞠躬：“对不起……” 起来的时候…… 她又晕了。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后面酒柜上，腿一软，身体也跟着往下滑。 邵言之光着上半身，将她打横抱起。 女人眼里的迷茫还未散去，透着一层醉意，有种朦胧和天真，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邵言之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转身去了浴室。 很快，水声传来。 秦伊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捂住两边脸颊：“呼~怎么这么热？” 男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裹着浴袍出来。 白色交叉领浴袍，穿在他身上，胸肌半遮半掩，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脖颈，滑入领口。 咕咚—— 秦伊伊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邵言之突然凑近，问她：“好看吗？” 她下意识点头：“好……好看。” 秦伊伊想，她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说醉话呢？ 邵言之：“为什么突然断崖式提分手？” “……什么？”她眼中浮现一丝清明。 男人却再度靠近，胸肌就在眼前，两人的呼吸不过咫尺，秦伊伊又开始晕了。 “为什么？嗯？我要听实话。” “因为……”她讷讷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算勉强在一起，最后也只会是悲剧收场。既然提前知道结果，那就及时止损。这应该也是你想要的吧？” “呵，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很了解我吗？你说止损就止损，问我的意见没有？” 每问一句，他就靠近一分。 最后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里只有彼此。 秦伊伊忽然惊醒，猛地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死得不明不白，还不许我刨根问底？” “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还问这么多干嘛……其实，严格意义上讲，我都不算正式在一起过。” “你说什么？！”邵言之被她气笑了。 “难道不是？你看，我和你没有表白，没有约会，更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秦伊伊认真地，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却不知，这样的自己，单纯中带点呆萌，固执里透着可爱，有多让人把持不住。 等她察觉不对劲时，邵言之已经上了床，双臂将她困在胸膛和墙壁之间。 “哦，原来你想要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我没有！我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像普通情侣……唔！” 秦伊伊猛地瞪大双眼。 邵言之加深这个吻。 秦伊伊大脑轰的一声，停止运转。 邵言之退开稍许，问：“是不是这样？” 秦伊伊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还是这样？”男人的吻从唇，到下巴，再顺着女人白皙的脖颈，纠缠蜿蜒至锁骨。 秦伊伊浑身控制不住轻颤。 “或者这样？”邵言之的动作愈发放肆，一路往下。 秦伊伊丧失了所有反应，双手本能地揪紧床单，留下一片暧昧的褶皱。 除夕的烟花还在窗外时不时绽开一朵，室内温暖的灯光也随之摇曳。 突破最后那层底线时，男人撑起双臂，直视女人双眼。 他一字一顿，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可以吗？伊伊？” 秦伊伊没有说话，只用一个主动的吻作为回应。 邵言之不再顾忌，低头…… 第1224章 大年初一，清晨。 冬日里难得见到太阳。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窗台上，似遗落的金箔。 细细碎碎，柔柔洽洽。 秦伊伊是被热醒的，她动了动手臂，想翻个身，却猛然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倏地睁眼，睡意全无。 在看清枕边那张脸时，所有记忆跟倒灌一样，疯狂涌入大脑。 昨晚，邵言之来了…… 他扶她，然后她吐在他身后…… 她想帮他洗衣服，结果衣服被自己拽烂…… 邵言之进了浴室，穿着浴袍出来，然后就…… 天哪！ 秦伊伊什么都想起来了。 下一秒，男人的手臂圈上她腰间，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耳畔乍响：“醒了？” “……嗯。那个……你的手能松一下吗？” “为什么？” “我……”秦伊伊咽了咽口水，“有点热。” “好吧。”邵言之把手收回去。 秦伊伊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就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啊——你干嘛？”秦伊伊下意识环住胸口。 邵言之：“你不是热吗？我掀开，敞敞风啊。” 说完，他坐起来。 这下豁开的口子更大，而男人上半身也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秦伊伊绝望闭眼。 “怎么？不好意思啊？”男人凑近，呼吸停在她耳边，似笑非笑的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和戏谑。 秦伊伊耳朵立马不争气地红了。 她深吸口气，转头，直视男人双眼：“昨晚……” 邵言之：“我知道，我们睡了。” “我喝醉……” “千万别说什么酒后乱性的话，从我办过的历史案件来看，真的喝醉了，会直接睡死过去，什么都干不了。你既然记得自己喝醉了，那就说明你还没醉到断片，所以……昨晚发生的一切，你应该都记得，并且还复盘过了，对吗？” “……？” “哦，对了，也别说什么脑子不清醒，冲动之下做了错事。突破最后一步的时候，我问过你，我确定，你当时很清醒。” “……” 律师真可怕。 跟律师发生一夜情，更可怕。 秦伊伊：“所以，你想说什么？” 这次，邵言之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吟一瞬，才缓缓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女人瞪大眼。 邵言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在你跟我断崖式分手以后我才意识到这点。当然也不排除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无论如何，我喜欢你这点无可否认。” 既然否认不了，那就面对。 就像再难的case，终究都会上庭辩护，最终都会判决敲锤。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学会接受。 邵言之：“所以，秦伊伊小姐，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为昨晚发生的一切负责，也为我自己，可以诚实地面对内心。” 秦伊伊听完，见鬼一样盯着他。 好似不敢相信这样一番话，是从矜骄自傲、高高在上的邵律师口中说出来的。 而他的理智和冷静，与女人此刻的无措和纠结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我不知道……” “秦伊伊，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男人目光如炬，似要看穿她灵魂深处。 “我算了一卦，我们的未来……很不好。” “算卦？”邵言之气笑了，“好，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算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有没有算到此刻，我对你的所有反应？” “……” “没有是吗？” “……那个……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我也要穿……” “不能！你也不许穿！” 秦伊伊：“？？” 什么毛病？ 话虽如此，但最后邵言之穿上睡袍之后，还是亲自去柜子里，拿了件睡衣过来，递给她。 “穿上吧。” “……你转过去一下。” “又不是没看过，害什么羞？” “……你转过去！”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反正昨晚该看的都看完了……” “你！” …… 秦伊伊没吃早饭，因为被气饱了。 穿上衣服之后的沟通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邵言之坚持他要负责，希望两人能重新在一起。 秦伊伊呢？ 要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但相比这一点心动，她更担忧顾弈洲所说的“未来”。 似乎两人在一起，不仅不会圆满，还会连累整个村寨…… 而且，她还担心，如果邵言之不是身负大气运之人，那自己吊死在这棵树上，岂不是改不了命。 最后真死了咋整？ 可如果答应在一起，她又去找别人，这更不行啊，太渣了。 总之，她纠结得很。 一气之下，就让小银把邵言之给扫地出门了。 至于为什么让小银扫，因为自己扫不动……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脸皮这么厚呢？ 邵言之砰砰敲门：“喂，你还真赶我走啊？大年初一就被扫地出门，故意触我霉头呢？” “你开一下，我东西落里面了。” “行，东西我可以不拿，但是我想上个洗手间在走……” “秦伊伊！我要拉裤兜子里了！” “靠！你这个女人——” “算你狠！” 邵言之叫得口干舌燥，终于放弃，转身离开。 这下全世界都安静了。 秦伊伊捧着脸颊，看面前盘成一团的小银：“……他走了吧？应该是走了，都没声儿了……” “小银啊小银，你昨晚怎么能喝醉呢？你要是没醉，看见那种情况，肯定一口就把他咬痿了，那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这么苦恼了，唉~” 小银歪着头挨训，嘶啦嘶啦吐着蛇信子。 至于小花……还没醒呢，估计吃太撑，进入冬眠状态了。 叮咚！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秦伊伊随手捞起手机。 备选1号：【秦小姐，新年快乐。明天有空吗？能不能约你吃个饭？】 秦伊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备选1号”是师姐给她准备的16个男人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2号，3号……16号。 据师姐所说，她这趟出去，还会继续帮她物色，争取凑够99，寓意好。 虽然秦伊伊再三推辞，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选择放弃挣扎，躺平接受。 师姐的爱，太厚重。 第1225章 邵家老宅。 “二叔，你来啦！” 邵言之刚进门，边煜就跑过来。 “呐，还你的烟，昨天落到沙发上被我捡到了。不过你居然要抽烟诶？”小家伙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疑惑。 邵言之失笑：“抽烟很奇怪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爹地说，通常抽烟的男人是没有媳妇儿的。” “为什么？” “因为女孩子通常都接受不了男孩子抽烟啊。像爹地，他以前也抽，但遇到妈咪以后，就不抽了。偷偷告诉你哦……” 小家伙压低嗓子：“是因为他亲妈咪的时候，妈咪说他滂臭。” 邵言之：“……”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啊，小zei！ “所以二叔，你抽烟，你肯定没有女朋友对不对？难怪昨晚我听奶奶跟爷爷说，你要注孤生。” 邵言之：？？ “老二，你来得正好，赶上吃早餐。”邵浔之过来找儿子，见到邵言之杵在玄关，立马开口招呼。 邵言之：“不吃！” 说完，他大步越过这父子俩，往里走。 邵浔之一脸莫名，看边煜：“你惹他了？”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 饭厅，大伙儿都到了。 “雨眠，月月，你们快坐。” 今天的早餐由姜舒苑掌厨，不仅做了北方人爱吃的饺子，还有苏雨眠这个南方人会吃的汤圆。 姜舒苑：“雨眠肯定是汤圆了，月月你呢？年初一是习惯吃饺子还是汤圆？” 边月一点不挑：“都尝尝吧。” “诶！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盛。” 说完，一头扎进厨房，忙活去了。 昨晚姜舒苑就给家里剩下的佣人放了假，所以，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邵家四个男人一脸平常。 想来往年也是这样。 很快，姜舒苑盛了一碗汤圆放到苏雨眠面前，“芝麻馅儿的，尝尝？” 苏雨眠：“谢谢妈。” “来月月，你的饺子和汤圆，蘸料是按我平时习惯打的，如果不合胃口，可以重新调一个。” “好的妈，我不挑，都行。” “诶，你们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两个儿媳妇这边照顾周到了，姜舒苑又去伺候两小只。 “煜煜吃汤圆还是饺子呀？” “和和呢？要不要都尝尝？或者你们还想吃别的什么，奶奶马上给你们做？” 边煜本来就爱面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饺子。 边和则是跟亲妈一样，选择两种都尝尝。 姜舒苑很快让两小只也吃上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上邵浔之期盼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邵浔之已经开始咽口水：“妈，我们的呢？” 姜舒苑：“锅里不知道自己去盛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送到手边，害不害臊？” 邵浔之：“？” 苏雨眠和边月不是这么大个人？ 您刚才可不是这态度。 怎么吃个早餐还搞上双标了？ 不平归不平，邵浔之嘴上那是只字不敢提，灰溜溜进厨房给自己盛饺子去了。 突然，他冷不丁从厨房门框探出头：“老二老三，你俩坐着干嘛？进来自己盛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送到手边，害不害臊？” 邵言之：？ 邵温白：…… 也是让他活学活用，装上了！ 邵浔之：道友贫道一起死，真爽！ 至于亲爹邵奇峰，邵浔之可不敢这么说他，默默给盛了饺子，放到他面前，还得双手递上筷子。 邵奇峰满意点头。 苏雨眠一口气吃了三个汤圆已经有点撑了，但还是忍不住把碗里剩下两个都吃完。 因为—— 好吃。 “妈，这是你自己包的？” 姜舒苑点头：“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对？我没吃过正宗的南方汤圆，都是跟视频里学的，可能和你从前吃的不太一样……” “不是，很好吃。” “……啊？”姜舒苑愣了一下。 苏雨眠：“芝麻馅儿很浓郁，里面放了一点橘皮，又不会太腻。外面那层糯米皮又薄又软，关键煮好以后皮一点没破。” 一旁的边月点点头，抽空说道：“完全赞同！饺子也好吃……” 她还夹了一个给苏雨眠：“你尝尝。” “好。” 邵温白刚准备从自己盘子里夹一个过去，没想到被边月抢了先，他手顿在半空，又默默收回去。 邵言之刚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以为然地切了声：至于吗？至于吗？！不就是媳妇儿没吃上自己夹的饺子吗？要不要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啊？ 他要是谈恋爱，也绝对不会变成这种恋爱脑。 哼！ 邵言之往嘴里送了个饺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秦伊伊在家，早餐吃的什么？ 她也有饺子吃吗？ 不对，她在滇省长大，要吃也是吃汤圆…… “欸……”苏雨眠最后一个汤圆咬下去，冷不丁咬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硬币？” 接着，边月也从嘴里吐出来什么，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也是硬币。 邵浔之：“你俩运气可以啊！总共就两枚硬币，你俩一人一枚，属于是一网打尽了。” 边月：“怎么？你羡慕？” 邵浔之：“嗯，有点。” 苏雨眠抬头看邵温白，把硬币擦干净递过去：“老公，送你。” 邵温白一颗心差点雀跃得起飞。 老婆送他硬币。 她还叫老公……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幸福到冒泡。 …… 秦伊伊还真吃了汤圆。 大年初一的仪式感从一碗包心汤圆开始~ 但不是她自己包的，而是超市买的速冻。 第1226章 热滚滚、软糯糯的几个汤圆下肚，秦伊伊心满意足。 又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看了眼时间，她大惊：“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随便套上一件羽绒服，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来到约定的咖啡馆，时间刚好。 她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嗨，一号？啊不是……岑先生？” 男人起身，见到她的瞬间，眼前一亮：“你好！我是岑蔚，要喝点什么吗？” 不愧是师姐选中，并列为“一号备选”的男人。 简单介绍后，秦伊伊才知道对方23，刚大学毕业，家里有点小钱，但不想继承家业，所以大学时期就去闯荡娱乐圈了。 如今是个小有名气的导演。 “姐姐，点个甜品吧？你喜欢哪种？”岑蔚把餐牌推过去，一双桃花眼盈盈带笑。 秦伊伊摆手：“不用了，我……” “怕胖？”他问。 “算是吧。” “好的姐姐，我尊重你的意见。”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岑蔚愣了一下：“……好。” …… 邵言之在听姜舒苑说今年包了“三枚硬币”之后，又多吃了一盘饺子。 就想把剩下那枚硬币吃到嘴里，讨个好彩头。 只可惜…… 肚皮都撑圆了，也没能成功开到盲盒。 最后那枚硬币还是被边月给吃到了。 邵言之默默数了一下，她一个人干掉了三盘饺子，一碗汤圆，这数量，这概率—— 比不了！比不了！ 活该她赢。 “嗝！”邵言之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托着自己圆滚的肚皮去客厅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姜舒苑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老二啊，你哥和你弟如今都有归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恋爱结婚呢？” 邵言之：“……再说吧。” “每年都是这个答案，今年能不能换一个？” 他想了想，“那就……不说了？” 姜舒苑：“……”还不如上一个答案呢！ 为了避免继续被亲妈催婚轰炸，邵言之果断起身：“妈……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去趟律所，先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留个门儿就行！” “诶？怎么我回回一提这个，你就有事？！” 邵言之早就溜之大吉。 而他离开老宅后，也确实去了律所。 大年初一，大家都不上班，只留了个前台小妹看家。 “邵律！你怎么来了？” “来取两份资料，年后就开庭了，带回去细看。” “您也太敬业了！我辈楷模！” 邵言之往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个一千块的红包，“拿着吧，年初一还工作，辛苦了。” “啊？给我？” “不要我收回了。” “要要要！” 拿到手，一掂量，瞬间就把小姑娘高兴昏了！ “谢谢邵律！祝您鸿运当头、红鸾星动、红线秒牵、红——” “行了行了，我谢谢你啊。” “嘿嘿……不客气哟~” 邵言之去办公室拿上资料，就准备离开。 上车前，他有点犯困，想了想，还是去公司旁边的咖啡店，打算买杯咖啡提神。 就是不知道开门没有…… 事实证明，人家不仅开门了，而且客人还不止他一个。 至于另外那个…… 呵，熟人来的。 还是那种睡过同一张床的——熟人！ 第1227章 一号选手岑蔚退场之后，秦伊伊又紧接着见了二号、三号…… 眼前这个是七号。 大学教授，学术专家，一看长相就是温文儒雅款的。 “你好秦小姐。” “你好，郑教授。” “我们……”他刚开了个头，就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郑霖：“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咳！尴尬？” 秦伊伊点头。 “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同意见面，因为从韩霜小姐口中了解到，她的妹妹似乎……” 男人在斟酌用词。 秦伊伊瞬间瞪大眼：“我师姐说我什么坏话了？” “也不是坏话，她说她师妹需要更多耐心和包容，以及等待。因为她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解脱，需要时间走出来。” “啊？我师姐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嗯。” 秦伊伊小声嘀咕：“那她应该挺看好你。” 韩霜的性格，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就是个冰坨子。 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深交。 但她竟然愿意把私事告诉郑霖，至少说明师姐很信任这个男的。 郑霖：“说起来我跟韩小姐认识的过程……比较玄乎。” “怎么个玄乎法？能说说吗？” “我外祖母身体康健，八十多岁了一直很硬朗，但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头疼。所有检查都做过了，还是没能查出病因。我一个学生，给我推荐了韩小姐，说她解决这些疑难杂症很有一套……” 郑霖找上门，以为对方是类似“江湖游医，身怀绝技”的那种人，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个……额！神婆。 也不能叫“婆”，因为把人叫老了。 韩霜太年轻，年轻到让人下意识觉得她是骗子。 郑霖是个学者，他接受的教育和树立的世界观是无神论，是科学解释一切。 所以，他转身就走。 当时韩霜对着他背影说了句：再拖，人就没了。 郑霖嗤之以鼻。 结果—— “……当天晚上，奶奶突然发作，大口往外吐黑血，医生也束手无策。我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她。” 秦伊伊点头：“确实是师姐的风格，爱治不治，不治就滚。” 郑霖不知回想起什么，嘴角挂起一抹笑。 秦伊伊见状，目光微闪：“郑教授，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闲聊吧？” 郑霖诧异：“……有这么明显吗？” 秦伊伊：“您嘴角快扬天上去了。” 郑霖：“咳咳！” “所以，你今天来见我，是为了？” 郑霖：“我想追你师姐。” “噗——”秦伊伊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 “很奇怪吗？你为什么这个反应？”男人有些疑惑。 “没、没有，就是觉得……额，郑教授您挺勇的。” 郑霖微微一笑：“韩小姐那样的高岭之花，确实要有勇气才敢追。” 秦伊伊擦擦嘴，继续喝咖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秦小姐，你觉得我成功的几率大吗？”郑霖突然压低嗓音，“我听说你也会看相，要不……你帮我看看？有几成？” 好家伙！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 事关师姐幸福，帮他看看也行…… 秦伊伊：“手伸出来。” 郑霖立马照做。 秦伊伊托着他的手低头细看起来。 女人看得太认真，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落地窗外，那道已经伫立多时的身影。 邵言之故意站在显眼的位置，就差敲玻璃让她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了。 没想到—— 这女人压根儿没注意到他！ 他就这么站在寒风里，看着落地窗内的一男一女从相谈甚欢，再到牵手！ “这个秦伊伊，能耐了啊？昨晚才跟我滚完床单，今天就握着其他男人的手，又看又摸！气死老子了——” 忍无可忍，邵言之决定不再忍。 他愤怒推门，又气势汹汹朝秦伊伊走去。 然后—— 一把将郑霖的手打开。 秦伊伊正头脑风暴地分析感情线呢，结果，手就这么……飞了？ 她下意识抬头，不期然对上一张熟练。 “邵言之？你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跟这男的跑了？！” 这话很酸。 说话的人像个妒夫。 但气头上的邵言之完全没意识到。 秦伊伊听完，既震惊，又无辜。 震惊的是，这种话居然会从傲娇邵律口中说出来。 无辜的是，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张口就来？ 关键时刻还是郑霖主动解释——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我跟秦小姐没有任何暧昧，她刚才在帮我看手相。” 邵言之：？？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 你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一种逮谁烫谁的怒气，结果一盆凉水浇下来，嘶啦几下火灭了，只剩几缕尴尬的白烟往上飘。 郑霖忍不住调侃：“如果我没猜错，秦小姐需要时间走出来的前任，就是这位吧？” 秦伊伊：“咳……”怪尴尬的。 邵言之：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整了这么一出，手相肯定是不能继续看了。 邵言之把秦伊伊从座位上拉起来，单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肢，看向对面的郑霖：“不好意思郑教授，今天不方便，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解决，就先走了。” 郑霖很有风度：“好的，那就祝你们和平解决所有问题。新年快乐。” 邵言之揽着秦伊伊，转身就走。 秦伊伊：“诶——我外套！” 邵言之一个回手掏，又把她衣服给拿上。 …… 车里，秦伊伊被塞进副驾驶。 邵言之紧跟着坐进来，然后把门锁了。 “你干嘛……” “冷不冷？” 秦伊伊愣住：“……什么？” “我问你冷不冷，我把温度调高。” “不、不冷。” “撒谎！刚才牵你，手都是凉的。”说着，他把暖气开大。 秦伊伊最后那点脾气也没了。 这人怎么说呢……脾气有点冲，但细心的时候是真的细心。 怪好的咧……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邵言之实话实说：“来买咖啡。” “这么巧？” 大年初一仍然营业的咖啡馆不多，刚好邵言之的律所旁，就有一家。 “手机给我。”他伸出手。 秦伊伊不解：“干嘛？” “先给我。怎么？有秘密啊？” “才不是！拿去！随便看。”她经不起激，直接把手机拍在男人腿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 啪！ 第1228章 “啧——劲儿还挺大。” 邵言之才不承认有被拍疼。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随着时间推移，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好好好，真有16个！ 还挨个编了号。 最重要的是—— 邵言之：“你今天见了七个？！秦伊伊，你好得很啊！” “……” “你怎么不说话？” 秦伊伊：“等你说完啊。” 邵言之一噎：“……我说完了。” “行，那我说。首先人是师姐找的，微信是师姐拿我手机通过的……” 邵言之：“你师姐怎么那么烦？” “不许说我师姐坏话！”秦伊伊脸色沉下来。 邵言之看得出来，她是真有点生气了：“……好好好，下次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其次，我约他们出来，是想说清楚。” “等等，说清楚什么？” “说我不打算跟他们发展，之后也别联系了，顺便挨个道歉，毕竟折腾人家一趟。” 邵言之顿了下，然后，嘴角开始不自觉上扬。 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来：“……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呢吧？” 秦伊伊撇嘴：“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那你拒绝他们是不是因为我……” “诶，打住！我只是觉得昨晚……咳！发生了那种事，我跟你之间到现在还没理清楚，贸然跟其他人接触，这太渣了。” “然后呢？没了？” 秦伊伊眨眼：“还需要有什么吗？” 邵言之轻咳一声，眼神开始乱瞟，“你就没有一点是因为喜欢我，放不下我，所以才拒绝别人？” 秦伊伊忽然转头看他，四目相对。 男人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你……” 秦伊伊同时开口：“邵律师……” 邵言之喉结轻滚：“怎、怎么？” “就是……我发现你很自恋诶！” “……” 秦伊伊收回视线，往座椅上一靠，打了个呵欠：“一上午聊了七个，有点困，送我回家吧。” 邵言之：“？？我是你仆人吗？” 秦伊伊：“送，还是不送？” “……送！” 就过了一个晚上，这丫头怎么还横起来了？！ 行，他忍。 …… 年初二，苏雨眠带着邵温白回了伊家。 除夕前两天，苏晋兴和宜敏就从临市来了京城。 除夕当晚，两人陪着二老一起守岁。 冬月间，伊春山生了场病。 起初只是小感冒，大家都没怎么重视，吃了药，但一直不见好，越拖越严重，最后竟拖成了支气管肺炎。 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抵抗力和恢复能力都比不上年轻人，一场小感冒最后变成了住院治疗。 宜敏知道后，立马放下所有工作，赶来京都。 在医院那段日子，都是她一个人照顾的，当然也请了两个护工帮忙。 出院之后，伊春山在家里整整养了一个月，才彻底痊愈。 可能是这次生病，让老爷子有了不同的感悟，年前，他亲自给远在澳洲的沈时宴打了通电话—— “阿宴，我们都很记挂你，包括你母亲。” “上一辈的恩怨都过去了，下一代不需要画地为牢，被绑架束缚。我们可以怪她、不认她，但你不一样，她终究是你母亲。” “回来吧，回来看看我们。” “一起过年。” 第1229章 尽管老爷子苦口婆心，但沈时宴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回国。 除夕那晚，即便女儿女婿陪在身边，伊春山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泛着苦涩。 他心疼那孩子啊…… 但老爷子不知道的是，那个晚上，沈时宴就站在伊家老宅外，等着跨年倒计时的钟声，在漫天绽放的绚丽烟花下，对着亮起灯光的那扇窗户，说了句—— “新年快乐。” 他来得悄无声息，离开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凌晨零点，苏雨眠雷打不动收到了沈时宴的祝福—— 【新年快乐，要永远幸福。】 苏雨眠回他—— 【哥，你也是。我们都很想你，回国好不好？】 沈时宴没再回复。 …… 如今的沈家老宅，既没有男主人，也没有小主人。 只有一个深居简出、近似于摆设的女主人。 乍一看，一切如旧： 大门是常擦而锃亮的，花园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室内摆设不落一丝灰尘，地板亦干净如新。 管家、佣人、安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 但如果仔细瞧，还是能看出不一样。 卧室的窗户常年不开，二楼除了打扫，其余时间几乎不见人影。 厨师团队走的走，裁的裁，只剩一个老保姆，因为主家已经没有那么多人用餐吃饭。 这是近三年，沈时宴第一次回到这里。 “少爷？！是少爷吗？”管家见到他，差点喜极而泣。 沈时宴看着眼前头发花白，行动颤巍的老人—— “徐伯，你老了，也瘦了……” 管家瞬间泪水横流：“是啊，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到几时。不过是心头那口气在强撑着，我得替先生和少爷看好这个家啊！” “您辛苦了……” “少爷，进屋吧！太太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沈时宴被他引着，往里走。 “我妈……怎么样？”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问了。 管家：“您刚去澳洲那会儿，太太的情绪非常不稳定，经常动不动就摔东西、发脾气、骂人，后来甚至发展成躁郁症，要用药物控制。” “幸好家庭医生每月例行检查的时候及时发现，并积极干预，差不多大半年时间，太太才慢慢好起来。” “那之后，她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很少发脾气，几乎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需要什么会吩咐我们准备。” 沈时宴默然一瞬：“……没有朋友来家里找她？或者，她出去找之前那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夫人太太们？” 管家摇头：“很少。我也劝过太太，说她可以在家附近走走， 或者去逛逛商场什么的，但太太都拒绝了。她说……” 管家忽然顿住。 沈时宴：“说什么？” “……太太说，少爷不喜欢她出去交际，不想让她在圈子里跟人应酬，所以她不出去，就待在家里。” 沈时宴垂眸。 当初，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只是不让她出席那些酒会、宴会之类的场合。 并非把她关起来，圈在家里，不让出门。 他知道，伊念这是在怨他。 两人来到伊念房间外，管家安静地走开，沈时宴伫立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手敲门。 过了十几秒，门从里面轻轻稀开一条缝，伊念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有什么事？” “……” 没有听见回应，门缝变大了些，伊念出现在门口：“老徐你……” 在看清眼前之人时，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声音也戛然而止。 沈时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新年快乐……” 伊念回过神，冷笑一声： “你不是出国了吗？公司都要搬到澳洲去了，还回来做什么？放心，我没死，暂时不需要奔丧。” “妈……” 他无奈，又心疼。 伊念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现在很好。” 沈时宴推门进去，看着伊念回避的背影，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涩： “妈……对不起……” 伊念身形一晃，猛地转身，“你刚才……说什么？” “妈，对不起。” 伊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三年了，整整三年！ 她所有的恨和怨，都在沈时宴这一声“对不起” 里化为轻烟。 天底下，没有父母能赢过孩子。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求的、要争的，不过就是一句——“对不起”而已！ 她是妈妈啊，她再坏，再恶毒，也舍不得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狠心。 “阿宴，你太伤妈妈的心了——” 伊念抱住他，浑身都在颤抖。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我从不奢求丈夫站在我这边，因为他还可以是别人的丈夫，但是为什么我自己的儿子都不帮我呢？你只有我一个妈妈啊！”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沈时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解释都那么苍白和无力。 而当初，也只能用一句“各有难处”和“底线原则”一笔带过。 逝者早已不可追。 眼前当下，便只有这句“对不起”。 …… 伊念大哭一场，等终于缓过来，她走到床边坐下。 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沈时宴。 “你瘦了……还、还有白头发了……” 虽然只有两根，不明显地藏在黑发里，但伊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沈时宴：“不要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除夕。” 伊念沉默一瞬，突然开口：“苏雨眠知道吗？” 沈时宴摇头：“我没告诉她。” “傻儿子！她已经跟邵温白领证了，你知不知道？” “嗯。” 伊念恨铁不成钢：“说你傻，还不信！换成是我，要么不择手段把人抢过来，要么就说服自己放弃，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吊在半空，完全是自虐！” “妈，”沈时宴哭笑不得，“我心里有数。” “有数？回来一趟，连光明正大见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这叫有数？” “……” 不愧是亲妈，知道往哪儿捅最疼。 沈时宴却道：“这些念头我都有过，但走到今天，还没付诸行动，是因为我慎重考虑过。” 明知行不通，为什么要去做？ “自虐，总好过伤害别人。” 沈时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伊念怔住。 所以，她当年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以伤害他人为代价换来的幸福，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这就是因果报应啊！ 第1230章 沈时宴在老宅陪伊念吃了顿饭。 管家走出餐厅，忍不住偷偷擦眼泪——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妈，你想跟我去澳洲吗？” 伊念愣了几秒：“……不了。我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挪窝了。倒是你，真的打算定居澳洲？以后都不回来了？” 沈时宴没有回答。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步该怎么走。 …… 沈时宴在老宅住了一晚，第二天就离开京城，回了墨尔本。 清晨，伊春山还是像往常那样到院子里打太极。 刚打开门，就发现地上一堆东西。 营养品，貂皮大衣，各种吃的用的穿的…… “阿贞！你快来看！” “怎么了？”老太太闻声赶来。 看清楚这些东西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阿宴！肯定是阿宴！他回来过！” 二老兴奋地找遍周围，一边找，一边喊，可惜…… 注定不会有回应。 冯秀贞眼眶湿润：“他这是做什么？都到门口了，让我们看一眼，哪怕只一眼，很难吗？” 伊春山心疼地拍拍她肩膀：“好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一套处事规则，给他点时间，不要勉强他。” 冯秀贞这才将眼泪憋回去。 二老将这些东西都搬进屋里。 宜敏和苏晋兴也一起帮着整理。 苏晋兴：“好家伙，这是猎的鹿啊？怎么弄回国的？” 好吧，这不重要…… …… 年初五，苏晋兴和宜敏返回临市。 没办法，他们也想多留几天，但苏晋兴今年又带了毕业班，年后就要回去上课。 宜敏最近在创作新书，和出版社约好的交稿时间快到了，得回去赶稿。 由于老爷子的身体还需要复查，所以二老并没有跟着过去。 加上冬天，其实有暖气的北方比南方更好过一些。 等开春暖和点了，再去找女儿女婿也不迟。 出发当天，苏雨眠和邵温白送他们去高铁站。 回来的路上，苏雨眠接到厉潮涌的电话。 对方想请她和邵温白到家里吃饭，这是还记着年前苏雨眠带着礼物上门拜访时，没吃成的那顿饭呢。 苏雨眠询问的目光投向邵温白：去吗？ 后者轻轻点头。 苏雨眠立刻回话：“好，那麻烦厉教授了！” “不麻烦，不麻烦！” 厉潮涌的妻子是人民医院儿科护士长，不仅性格温柔，还做得一手好菜。 吃完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苏雨眠和邵温白没回老宅，而是回了自己家。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苏雨眠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忽然回头，朝邵温白微微一笑。 这一笑，差点晃花了男人的眼睛。 她说：“温白，我想老师了……” 上午，一辆黑色大众停在烈士墓园门口。 苏雨眠和邵温白一身黑衣，下车往里走。 “老师，我们来看您了，新年快乐啊……” 苏雨眠跪在墓前，说话的同时，变魔术般拿出两只酒杯。 “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两只酒杯杯身一撞，发出脆响。 她往里满上茅台，笑道：“这次是酱香型，度数高，容易醉，您啊还是少喝点……” 邵温白：“只有酒，没有下酒菜怎么行？” 说完，把手里的保温盒一层层拆开，每层都装着一道菜。 苏雨眠举杯：“老师，又是一年了……” 邵温白笑：“一会儿回去我要开车，就不陪您喝酒了，但可以以茶代酒，我敬您……” 离开的时候，苏雨眠把酒和菜都留下了，一起留下的还有一支腊梅。 金黄朵朵，煞是好看。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天上就开始下起雪来。 粒粒雪花落在腊梅枝上，白色与黄色，十分相称。 “温白！下雪了！” 车里的苏雨眠也发现了。 没办法，一看到雪，南方人的DNA就动了。 邵温白问：“要停下来看看吗？” 苏雨眠：“先回家吧，这雪估计要明天才能垫起来。” 果然—— 第二天一早，苏雨眠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拉开窗帘，看外面的情况。 雪竟然还在下！ 鹅毛一般飘下来。 入目所见，白茫茫一片。 苏雨眠忍不住打开窗，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还真有几片落到她掌心，可惜，很快便在她人体温度下融化消失，只留下掌心一抹小小的潮湿。 她转头看床上醒来的邵温白，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老公，我们出去玩雪吧！” “好。不过再叫一声。” “啊？” “就刚才那个称呼。” 苏雨眠：“老公？” “得嘞！先吃早餐，顺便等点东西。” “什么东西？”她忍不住好奇。 邵温白却说：“过会儿就知道了。” 第1231章 等东西送上门，苏雨眠和邵温白正好吃完早餐。 雨衣、雨鞋、防水手套、铲子、水桶、各种雪夹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还有几样苏雨眠没玩过的。 她拿在手里，好奇打量。 “这个是什么？” 邵温白直接牵起她，下楼。 出了小区，有一大片空地，空地连着一处下坡，坡底是一个公园。 如今，这片空地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斜坡也仿佛盖上了雪白的棉絮。 邵温白拿出工具，开始哼哧哼哧打气，很快一个充气滑雪圈就出现在眼前。 男人往地上一丢，负手鞠躬，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老婆请坐~” 苏雨眠配合地把手递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 邵温白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滑雪圈顺着斜坡急速而下，越来越快。 坐在圈里的苏雨眠只觉一股雪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睁不开眼，不过幸好…… 邵温白替她准备了口罩和墨镜，甚至还有防风帽和毛绒耳罩。 所以苏雨眠只感觉到了风的阻力和滑行的刺激，寒冷是不存在的，冻伤更是不可能的。 邵温白还不放心地扬声叮嘱：“雨眠！抓好两边把手！注意控制住方向！” 毕竟是第一次，没经验，滑雪圈触底的瞬间，她整个人在惯性作用下腾空而起。 最后一屁股坐到雪地里。 但一点也不疼。 因为出发前，邵温白坚持在她后腰绑了一只毛绒小乌龟，正好护住了屁股墩儿~ 苏雨眠再次感慨，自家老公还是太全面了。 “怎么样？摔疼没有？” 邵温白笑着将她扶起来，又细致地帮苏雨眠拍掉身上的雪沫。 还顺手调整好摔歪的小乌龟，最后满意点头。 “继续吗？”他问。 苏雨眠两眼放光：“要！” 说完，开开心心往上走，爬上去，一会儿再滑下来。 结果刚走出一步，就被男人按住肩膀。 “嗯？”她疑惑回头，“怎么了？” “坐。”邵温白示意脚边的滑雪圈。 “……啊？” “我拉你上去。” 说着，弯腰从滑雪圈下方抽出一根绳子。 苏雨眠来来回回滑了几趟，越来越熟练，也越玩越上头。 “妈妈！已经有人在玩了耶！” 一个小团子穿着厚厚的滑雪服出现在坡顶，兴奋地指着邵温白和苏雨眠。 “怎么阿姨那么大了还要人拉呀？她不可以自己走上来吗？” 小团子的妈妈赶紧制止并道歉：“不好意思啊……” 小团子还想开麦，结果被妈妈一把按到滑雪圈上，“滑下去的时候不许说话哦！” 由于小团子的灵魂拷问，苏雨眠不好意思让邵温白“当牛做马”替她拉雪圈了，坚持要自己走上去。 邵温白也不勉强，只是滑下来的时候—— 他说，“我们一块儿。” 苏雨眠惊讶：“这也行？” “当然，你们看她们——” 邵温白示意那对母女。 妈妈就是坐在小团子身后，跟她一起滑下去的。 而邵温白买的这个滑雪圈明显比对方大两号，挤一挤，装下两个大人没问题。 “那……试试？” 她满眼都是解锁新玩法的刺激！ 苏雨眠坐定，邵温白紧跟着坐到她身后。 “你腿怎么不放上来？” 邵温白：“咳！放了。” “那收一下。” “……也收了。” 苏雨眠：“可是还有这么长一截支棱在外面……” 邵温白：“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比较长，放不下呢？” “……”这平静到极致的凡尔赛。 苏雨眠：“准备好了吗？” 邵温白：“嗯。” 她用力，两人飞快往下滑去。 到底多了一个人，方向没能控制好，最后两人都摔在雪地上。 滑雪圈蹦得老高。 苏雨眠干脆躺在雪地里，深吸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 邵温白却趁机偷袭，猛地撑起，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哇！羞羞！”小团子立马捂脸，“叔叔在偷亲姐姐！” 团子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一上午，对不起都说倦了。 小团子：“妈妈，你也觉得他们不好意思吗？嘻嘻……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呢~” 说着，稀开手指缝，光明正大偷看，一双大眼睛眨啊眨。 团子妈：“……” 邵温白&苏雨眠：“……” 最后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两人打道回府。 不过临走前，苏雨眠把一部分小孩子能玩的小工具送给了小团子，比如雪夹、塑料铲、小水桶之类的。 小团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谢谢姐姐！祝你找到帅气的男大学生哦！” 苏雨眠：？？？ 邵温白：！！！ 小团子：“因为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男大学生谈恋爱！我想，姐姐肯定也会喜欢哒！” 团子妈崩溃：“王嘉欣！你是不是皮痒了？！” 小团子一脸无辜，“妈妈？你怎么了？之前跟爸爸吵架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呀~” 团子妈：“……”来架UFO把我带走，谢谢。 苏雨眠和邵温白上楼的时候，还在笑。 “太逗了……哈哈……小孩儿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嗯。”邵温白点头，“很可爱。” “你想要吗？” 邵温白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眠眠？”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听你的。你想要，咱们就要，你不想，那我们就不要。” 苏雨眠挑眉：“这么听话啊？” 邵温白与有荣焉：“那是！听老婆的话才发达。” 如果邵言之在场，肯定会忍不住当场唾弃。 爷们儿你脸呢？ 脸呢？！ 邵温白：有媳妇儿了，还要什么脸？ 这是两人结婚以后，第一次提起“孩子”这个话题。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苏雨眠没有正式回答要或不要，邵温白也没继续追问。 …… 过了年，紧接着就是元宵节。 苏晋兴和宜敏忙得脚不沾地，没办法来京城，是苏雨眠和邵温白陪着伊春山和冯秀贞一起过的。 带馅儿的元宵，热闹的大年，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很开心。 第二天伊春山要去医院复查。 苏雨眠不放心，陪着一块儿去。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老爷子便开始和老太太计划要早点过去临市。 …… 大年之后，也意味着寒假结束。 在春寒料峭中，b大开学了。 不出意外，今年六月，苏雨眠就可以博士毕业。 第1232章 实验室开工第一天，苏雨眠给所有人准备了红包。 陈一和卓耘最先到。 依旧是两只早起的鸟儿。 年前，苏雨眠大手一挥给他俩一人送了套房。 好地段，好配套，出门就是地铁，五百米之内就有一家三甲医院和大型超市，关键还带学区。 这是把两人结婚生子、给长辈养老送终都考虑进去了。 陈一和卓耘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两人抽了一天时间去看房。 同一个小区，同一个栋楼，不同楼层的同一户型，朝向和采光都是顶好的。 除了苏雨眠，没人能考虑得如此周到了。 当晚，陈一和卓耘就给老家去了电话。 陈一父母正好赶上冬忙，加上老房子要修缮，便从京城回了岐江。 接到电话那会儿，陈、卓两家父母正聚在一块儿守着柴火堆熏腊肉、烤红薯。 听完儿子说的，两家父母都不敢相信。 怎、怎么突然就在京城有房子了？ 直到—— 两人发来房产证照片，他们才终于信了。 “……雨眠姐说，正好接你们来过年。” “苏小姐对你那么好，可不能忘恩负义，工作上要更认真仔细才行！知道吗？” 两家父母几乎都说了类似的话。 父母们不懂什么科研，什么学术，但他们知道做人不能忘本！人要知恩图报！ 就这样，陈、卓两家人赶在除夕之前，带着刚熏好的香肠腊肉和土货，欢欢喜喜前往京城。 卓父：“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亮堂的屋子……这房间这么大，都、给我一个人住了？” 卓耘嘿嘿笑着挠头：“咱们家就三口人，有四个房间呢，你和妈想住哪间住哪间，都行！” 卓母：“主卧不能动，以后留给你和你媳妇儿住，我跟你爸就住那两间小的。” 陈家父母早几年在京都买了房，这些年通过两人的努力，也攒了点小钱，但面对京城高昂的房价，夫妻俩从来不敢想换房子的事。 “这小区真好，环境好，物业也好，很贵吧？” 陈一：“不知道。” 他真没查过。 既然父母好奇，他立马就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尽管陈一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这些钱，买两个我都够了……” 他何德何能？ 除夕当天，两家父母在儿子的新家过了个欢欢喜喜的新年。 这样的幸福日子，往前五年，他们梦都不敢这么梦！ 说回当下，卓耘和陈一结伴出门，这样两人只用打一个车。 他们也是过上了打车的好日子了。 陈一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感觉有点称手，他打开一看—— 好家伙，10张红票票。 小一千块呢！ 他压岁钱都没收过这么大的！ 卓耘也被惊到，“我……我以为跟粤省那边一样，包个几块钱意思一下，怎么会这么多？” 苏雨眠：“多吗？我一般都这么包。” 陈一：“……” 卓耘：“……” 好好好，有两个倔强的灵魂又轻轻跪下了。 “雨眠姐！新年快乐——”苗苗像个小太阳，一开口就充满温暖。 是个软绵绵的小蛋糕。 不过小蛋糕如今有点“膨胀”。 六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的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温柔和煦的气质。 苏雨眠想，这就是“母性光辉”具象化吧。 “新年快乐。”她递过红包。 苗苗立马接过：“收下利是，开工大吉哦！” “咦？这么厚？雨眠姐！你包太多了！！” 开工第一天，午饭苏雨眠请客。 这两年，原本荒凉的郊外开始逐渐开发，实验室周围开了不少餐厅和饭馆。 原本喜欢在实验室自己开火的陈一如今都选择步行几分钟，到外面的饭馆解决。 不过他依旧节俭，一顿饭十多二十块，两荤一素一汤，再加一大盒饭，就能吃得很饱。 吃完，散会儿步，消消食，立马回来继续做事。 卓耘也跟他一块儿，两人经常同进同出，俨然“松鼠拖着大尾巴”。 连苗苗都忍不住调侃：“你俩在一块儿得了，生活上的好伴侣，工作上的好搭档。” 结果直接给两人吓得喷饭。 陈一：“我、我很正常！” 他严肃强调！ 卓耘连忙摆手，嘴里的饭菜还没吞完，就慌忙解释：“绝对没有！我们是兄弟！” 苗苗：“那个……我就随便说一嘴，开个玩笑，你俩反应这么大？” “咳！不好开这种玩笑……” “嗯嗯！不好开！” 苗苗道了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 转眼三月开春，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第1233章 随着毕业时间推进，校方找苏雨眠、苗苗和林书墨三人都谈了话。 先是苗苗和林书墨两口子。 原本是想分开谈的，可苗苗挺着大肚子，林书墨不放心，校方也怕有个好歹担责，所以就同意夫妻俩一起了。 肖宁寒笑眯眯看着两人—— “来，坐下说，喝茶吗？”问完才反应过来，“苗苗现在不能喝茶哈，那书墨，我给你倒一杯……” “不用麻烦，她最近闻不得茶味。” “哦哦！那好。”肖宁寒笑容不变。 今天的他，脾气似乎格外的好。 林书墨：“一会儿我们约了产检，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行，那我就直接点，你们今年六月份就博士毕业了，按你们现在的学术产出和论文数量，毕业肯定是没问题的。” 肖宁寒顿了顿，继续道：“我今天主要是想问，你们博士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考虑过留校？” 苗苗和林书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肖宁寒语重心长劝道：“如今这个就业形势你们多少应该也听说了，留校跟考公是差不多难度的。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明白……你们在犹豫什么？” 尽管对方这番话已经尽可能委婉和收敛，但字里行间自带的职业优越感还是暴露无遗。 林书墨依旧沉默。 这是等老婆发言，反正老婆在哪儿，他在哪儿，他都听老婆的。 肖宁寒一看便知，得，又是个妻管严。 当即便将期盼的目光投向苗苗。 后者想了想，认真道：“我们需要跟雨眠姐商量一下，暂时没办法答复。” 那一刻，肖宁寒心中是有些挫败的。 不管是当初无界实验室要独立出去，还是后来保研保博，以及前往Max群岛等等一系列决策，苗苗和林书墨几乎可以说完全跟在苏雨眠屁股后面，踩着她的脚印在往前走。 好像苏雨眠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苏雨眠的决定就是他们的方向，苏雨眠的任何要求他们都会无条件听从。 想到这里，肖宁寒忍不住了—— “苗苗同学，你是接受过高等教育，一路读到博士，并且马上就要毕业的人！我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一味盲从他人并不是理智的选择。” “苏雨眠能左右你们一时，难道她还能管你们一辈子吗？你们应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而不是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 苗苗和林书墨对视一眼。 肖宁寒以为他们听进去了，正准备再接再励，没想到—— 苗苗问林书墨：“你怼还是我怼？” 林书墨想了想：“如果你想发挥，我可以让你。” 苗苗点头：“行，那交给我吧。” “好。” 肖宁寒：“？？” 疑惑之际，苗苗微微一笑，表演开始—— “首先，我接受过高等教育和我follow雨眠姐一点也不矛盾。正因为我接受过高等教育，所以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更知道不能背后捅刀，说人坏话。” “其次，我们思考的结果就是跟雨眠姐同进同退，您怎么能说我们没思考，没想法呢？” “最后，雨眠姐当然会管我们一辈子，因为我们是永远的战友！永远的伙伴！什么叫永远？那就是一辈子！” 苗苗噼里啪啦一通说完，转头看林书墨：“老公，你还有补充的吗？” 后者想了想：“我们和苏雨眠同进退。今天就先这样吧，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医院了。” 肖宁寒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半晌才从懵然中回过神。 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咳咳！”对面，韩中其咳嗽两声，“之前不是说好让我来谈吗？你说你，非要抢这活儿，现在好了，纯粹给自己添堵，何必呢？” 又菜，又爱玩。 韩中其：“不是我说你，你哪次从这几个孩子手里讨到便宜的？” 肖宁寒撇了撇嘴，不太服气：“我只在苏雨眠手里没讨过便宜！那谁知道他俩也这样啊？平时看着还挺好说话……” “你说你，唉……” 肖宁寒：“我还不信了！一会儿苏雨眠来了，我跟她谈！” 韩中其难以置信，并无法理解：“还谈？” “那是！” 结果…… 当天下午，苏雨眠根本没来。 苗苗和林书墨去产检，实验室只能她坐镇，哪里走得开？ 肖宁寒：“……”好气！ …… 转眼，阳春三月过了，便是四月。 四月收尾，迎来五月。 气候一天天暖和，苗苗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终于—— 五月底，一个晴朗的早晨，小家伙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第1234章 后来据苗苗回忆，那个早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任何记忆点。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她起床之后，特别想吃面条。 林书墨去厨房煮面条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机在床上打游戏。 “老婆，出来吃面了！” “哦！好！” 苗苗飞快结束了这把，穿上拖鞋，开开心心吃面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她胃口似乎特别好。 一大碗面条，吃得一根不留，只剩碗底的佐料。 林书墨热好牛奶，从厨房出来：“这就……吃完了？” 苗苗点头，一脸乖觉：“嘿嘿，完了。” “……” “我老公做的面条真好吃~就是不知道明天早上是不是可以继续拥有呢？” 林书墨瞬间雀跃：“必须可以啊！” 吃过早餐，林书墨收拾好厨房，苗苗向他发出邀请：“玩一把？” “玩就玩！” 两人窝在沙发上，战况胶着之际，苗苗突然“欸”了一声。 林书墨立马看过去，还顺手秒了个人头：“怎么了？” 苗苗双颊泛红，眼神闪躲：“……没、没什么。” 男人不信，当即丢开手机，凑过去细问。 半晌，苗苗才不好意思道：“我好像……尿裤子了……呜呜！你不准笑我！” 林书墨皱眉，不仅没笑，反而一脸严肃。 “你试试能不能憋住。” “……啊？” 苗苗不明白，但还是听话照做，很快她就震惊地发现：“憋、憋不住，还在往外涌，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林书墨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老婆，你听我说。” “……什么？” “你很可能是——羊水破了，要生了。” 苗苗震了个大惊。 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怎么会要生了？ 正因为这种想法，所以她此刻一点准备都没有。 后来她才知道，37周就算足月了，随时都可能发动。 幸好林书墨早有准备，苗苗32周的时候，他就准备了待产包。 拎上之后，两人直奔医院。 苗苗想起最近刷到的待产攻略：“……万一是炸胡呢？要不我们再等等？小绿书上说，还可以先洗个澡呢。” 林书墨差点被气晕过去。 “不行，立马去医院！” 事实证明，林书墨是对的。 两人抵达医院产科住院部时，苗苗已经开了五指。 这开指速度，连医生都吓了一跳。 “你们是二胎吗？” 林书墨：“头胎。” “快！抓紧时间抽血，再去做个b超。” 抽血的时候，苗苗痛得浑身哆嗦，最后哇的一声，吐了。 林书墨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边叫医生：“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老婆吐了——” 医生见怪不怪了：“正常，赶紧去做b超。” 说着，把单子递过去。 林书墨搞了辆轮椅过来，推着苗苗一路来到b超室，中途由于太着急、太紧张，轮椅转向有些偏差，差点连人带椅怼到墙上去了。 苗苗：“……” 一切慌乱止于产科主任匆匆赶来。 也是一直负责苗苗产检的医生。 主任：“已经开十指了！马上送进产房！” 林书墨跟在旁边，不断叮嘱：“打无痛！主任，给我老婆打无痛！” 苗苗疯狂点头，打打打！快点打！痛死了！ “……现在打不了。” “为什么？” “何小姐开指太快，血液检查结果一项都没出，基于对产妇负责的考虑，不能盲打。” 话音刚落，苗苗进去产房，而林书墨则被拦在外面。 护士：“林先生你们的待产包呢？麻烦拿几张产褥垫给我。” 林书墨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茫然。 护士：“算了，我去借两张。” 等林书墨找到待产包，重新回到产房外时，才想起通知双方父母。 刚说了两句话，就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 “……妈，我听见孩子在哭，苗苗是不是生了？” “傻儿子！头胎哪有这么快？” 事实证明，苗苗很倒霉，也很幸运。 倒霉的是，没能打上无痛，就这么硬生。 幸运的是，痛苦时间很短，从进产房到孩子生出来，只用了四十分钟。 无撕裂，无侧切，顺利得让隔壁产床上还在经历宫缩开指的产妇连连羡慕和惊叹。 没一会儿，护士抱着一团小被子出来。 林书墨下意识屏住呼吸，此刻他紧张得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明明只有一小段路，林书墨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护士，却只觉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冬。 终于—— 护士来到他近前，笑盈盈开口： “林先生，恭喜。” “女孩儿，六斤九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