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红妆:通房丫鬟上位记》 第376章 一对佳偶? “好啊,你若需要了解塞北的事,我可以给你引荐几个人。”盛怀瑾笑道。 自从许卿姝管家以来,国公府手里的产业生意都很兴旺。许卿姝拿新挣开的银钱又置了一些田地铺子。 许卿姝微笑应下:“好啊,多谢夫君。青提和她男人往塞北跑了一趟,应该快回来了,估计他们也能探得不少商机。” “青提倒是能干。”盛怀瑾道。 “是啊,他们两口子都是实心做事的人。他男人张巡负责镖局,功夫好,心也细。要不是有张巡,我也不能放心让青提往塞北跑。”许卿姝道。 青提的娘家人催青提回家乡成亲。青提自然不想由着她的兄嫂包揽她的亲事。 她经常安排押运货物,跟国公府名下镖局的副管事张巡生出了情愫。 许卿姝知道以后,为他们操办了一场体面的亲事。 听说许卿姝有心往西北做生意,青提就自告奋勇带着她男人去塞北考察了。 盛怀瑾走上前,俯身帮许卿姝描眉。 “夫君今日不忙?”眉画好之后,许卿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问盛怀瑾。 “今日闲来无事,我们去郊外游玩吧?”盛怀瑾问。 许卿姝应下。 孩子们都去读书了,他们两人难得单独出去玩耍。 街市上熙熙攘攘。 许卿姝遇到感兴趣的店铺就会进去看看。 盛怀瑾身穿雪白色锦袍,神态安闲自在。他逛街倒不需要费脑子,不管许卿姝试穿什么衣裳、试戴什么首饰,他都热情洋溢地夸赞一番。 到晌午,许卿姝终于逛累了。 盛怀瑾带她去醉仙楼吃饭。 “娘子辛苦了。你看看我点的这几样可还合心意?”盛怀瑾做出普通书生模样,作揖道。 许卿姝笑了一场,夸奖道:“夫君果然知我心意。” “女子逛街也蛮辛苦,不比我在朝堂上轻松。”盛怀瑾打趣。 “我这可不只是逛街。我们国公府那么铺子,换季的时候上什么款式?进什么料子?小二怎么做能让主顾心里舒坦?铺子怎么陈设才赏心悦目?这都是学问。不多逛逛铺子,自己没有体验,怎么能把自己家的铺子做好?”许卿姝笑道。 “嗯,有道理,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盛怀瑾心中生出几分佩服。 酒足饭饱之后,许卿姝还要去街上游玩,盛怀瑾自然奉陪。 路过一家金楼的时候,盛怀瑾带着许卿姝走了进去。 这本就是国公府的铺子。 铺子里有不少贵人在挑首饰。 许卿姝朝掌柜微微颔首,然后就自行逛了起来。 盛怀瑾悄悄朝掌柜使了个眼色。 掌柜会意。 许卿姝巡视过铺子,进入内室,给掌柜交代了几件事情。 正事说完之后,掌柜拿出一个匣子,打开给许卿姝看。 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些童趣盎然的金首饰。 有狸猫发簪,有花朵发簪,还有鹦鹉模样的项链吊坠…… “少夫人觉得这些金首饰怎么样?”掌柜笑问。 “不太精致,但是饶有趣味。”许卿姝说着,将狸猫发簪插在发间,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笑了笑。 “这狸猫发簪,是三小姐设计的。”掌柜回禀。 掌柜所说的三小姐,指的自然是润姐儿。 “你刚好试戴了这个,可见你们母女心有灵犀。”盛怀瑾道。 许卿姝惊喜:“这些都是孩子们设计的吧?” “对,是润姐儿、芳姐儿、宝哥儿和璟哥儿特意设计的。”盛怀瑾回答。 “孩子们有心了,设计得也很好。这样吧,照着这个样子,再做几份,分别送给两位妹妹和几个孩子。”许卿姝吩咐。 “孩子们已经得了她们喜欢的。再做两份给两位妹妹也就是了。”盛怀瑾笑道。 许卿姝珍惜孩子们的心意,将这些金首饰郑重其事地收好。 两人一边逛,一边吃。 傍晚,两人恰好来到桃花江畔。 今日天边有绚烂的火烧云,天空是浅浅淡淡的红、橙、黄,连江水都被染成了黄金一般的色彩。 美得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盛怀瑾牵着许卿姝的手,漫步在江边。 初夏,冷暖恰恰好。 盛怀瑾侧首,见许卿姝面如桃花颜如玉,不由得握紧了许卿姝的手。 玉壶春分号的雅间里,一个人站在床边,望着盛怀瑾与许卿姝。 看起来极其般配的一对玉人。 “王爷,天不早了,回去吧。”内监行礼劝道。 一对佳偶? 看起来而已。 至亲至疏夫妻。 总归是有嫌隙的。 睿王笑了笑。 又过了几日,青提夫妻二人终于从塞外回来了。 青提到国公府给许卿姝请安。 许卿姝见青提神采奕奕,便打趣道:“可见张巡将你照顾得很好。” “快别笑话我了,他是个粗人,不比世子爷会体贴人。”青提嗔许卿姝一眼。 许卿姝命人上了茶点,问起青提此行的收获。 青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旁的收获先不说,有件要紧的事。我们遇到了两个人,他们自称是当初北幽屠村的幸存者。” “竟然有幸存者?”许卿姝惊讶。 “对。他们是兄弟俩,今年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当初,屠村的时候,他们的爹娘把他们藏在了猪圈里头。猪圈里面臭得很,他们躲在倒放的木桶里头,只留了出气的孔,其余的地方都用粪堆上,侥幸留下了性命。”青提道。 “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朝廷应该知道吧?”许卿姝问。 “屠村的时候,他们几乎吓瘫过去。屠村的人走后,他们唯恐北幽人杀个回马枪,就偷偷溜到了深山里,住在山洞里,靠打猎为生,除非必要,否则都不肯出。他们这次到镇上卖山货,跟我们聊起来,我们才知道。”青提回答。 “那时候,大梁对北幽很是优待,北幽为何突然屠村?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缘故?”许卿姝蹙眉问。 “他们也不知道,若有察觉,他们肯定会提前逃进山里,村里人不至于几乎被屠尽。他们觉得奇怪的是,当时,他们爹奋起反抗,咬伤了北幽士兵的手,北幽士兵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哎呦。”青提声音极低极低。 “怎么会?!北幽话呼痛不是这样的!”许卿姝惊愕。 第377章 想来是误会 “不是我们想的,是父亲吩咐人特意送给母亲的。”润姐儿抢先嚷嚷道。 许卿姝垂眸看向冰盆。 盛怀瑾在外面操劳公事,怎么还会想到让人为她做冰雕? “母亲喜欢吗?”璟哥儿问。 “祖母那里都没有呢!”宝哥儿笑道。 “喜欢。”许卿姝笑着回答。 盛怀瑾宠妻,在京城是有名的。 毕竟,若不是情根深种,年轻有为的国公府世子,怎么也不可能将丫鬟出身的妾室扶正。 且这些年,盛怀瑾在外面从不沾花惹草。长辈亲戚或者同僚送他美人,他从来不收。 府里如今干干净净,只有许卿姝这个妻房。 满大梁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许卿姝。 许卿姝纤长的手指抚摸晶莹透亮的冰鱼,暗道,盛怀瑾这份惦念和巧思,若传出去,不知道又要惹多少人艳羡。 “你们祖母那里没有?不如你们想想,为祖母雕刻什么好?”许卿姝笑问。 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 孩子们最后决定,送给他们祖母一个“猴子献桃”的冰雕。 许卿姝打赏工匠一些银子,让他们刻出冰雕,送到了国公夫人屋子里。 冰雕保持不了太久,便会一点点融化。不过,心意到了,国公夫人就很高兴。 六月二十八,是许卿姝真正的生辰。许卿姝不欲人知道,自然不会庆贺。 但萧侧妃和盛怀瑾知道。 萧侧妃给许卿姝送来了整整三大匣子首饰。 许卿姝哭笑不得:“ 这也太多了。我每日不重样地戴这些首饰,也要一年才能戴过来。” “我留着银钱,不给你还能给谁?”萧侧妃拍了拍许卿姝的手。 “我……我自己的银子也花不完。”许卿姝温声道。 “你正年轻,正该装扮。你的银子都留着吧。三个孩子将来需要不少。”萧侧妃慈爱地笑着。 许卿姝只得收下。 许卿姝生辰前三天,蜜柚匆匆来到国公府,告诉许卿姝,有一批货物,在途经洛伊运河的时候被查封了。 “这批灯笼是紧急赶制出来的,福建那边闽南侯府娶新妇,急需这批灯笼。且还有多半灯笼是要装船出海,运往东瀛的。若在洛伊耽搁时间长了,只怕两边都会赶不上。”蜜柚着急。 “为什么查封我们的灯笼?”许卿姝皱眉问。 “好像是说我们的灯笼上面有些图案不妥当。想来是误会。管事在那边交涉,官家态度强硬。我想,你若亲自去一趟,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放行。”蜜柚提议。 许卿姝决定亲自去一趟洛伊。 解决了这几船货物的事儿之后,她可以顺便去探望探望盛怀瑾。 盛怀瑾宠妻出了名,她自然也要表现出贤妻的模样。 许卿姝向国公夫人说明原委,将府内事务和孩子托付给国公夫人,便出发了。 京城是大晴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人走一会儿就会热得满头大汗。 可过了冀州,便开始下雨。 马车走得慢了起来。 雨滴密集地打在马车车棚上,许卿姝不由得担心。 可别闹洪水! 第三日晌午,许卿姝终于赶到了洛伊。 许卿姝在客栈用了餐,沐浴更衣之后,便准备去交涉货物的事。 她乘马车,来到码头,找到管事的人,问起了那几船货物的事。 管事的人见国公府世子夫人来了,不敢慢待,作揖道:“我等轻易不敢拦国公府名下的商船,只是,一批灯笼上用了蟒的图案,涉嫌僭越,睿王爷刚好查到,我们只好暂时将货物封存。” “蟒的图案?哦,那不是蟒,而是斗牛。这批灯笼是给新任闽南侯使用的,皇上曾经赏赐闽南侯,允许他使用斗牛图案。”许卿姝笑道。 “原来如此。我分辨不清,也做不得主。不如您亲自向睿王爷说明详情?”管事的人躬身。 许卿姝颔首。 第378章 怎么会 “怎么会?!”许卿姝的身子摇摇欲坠。 “世子爷失足跌到水里以后,有好几个人跟着跳了进去救世子爷。虽说河水湍急,可世子爷会游水,再加上跳下去的几个都是水性好的,说不定这个时候世子爷已经上了岸。”小满安慰许卿姝。 “是,是。不过,这个时候天黑了,世子爷不知道在岸南还是岸北,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估计回来得慢一些。我们等等消息,说不定一会儿世子爷就回来了。”白鹭道。 “是这么回事。少夫人坐下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世子爷准备沐浴用的东西,命人将饭菜在火边煨着。”小满赶紧去了。 似乎只有这样,小满心里才能踏实几分。 许卿姝哪里坐得住? 她起身,冲到窗边。 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天气不好,洛伊百姓自然睡得早一些。 许卿姝打开窗子。 雨随即拍了进来。 风猛地灌进屋子里,许卿姝全身被风吹透。 即便是夏天,她也冷得打了个寒战。 “少夫人,您歇歇吧!”白鹭红着眼睛劝道。 许卿姝沉声问:“他们如今在哪里搜救世子爷?” “在落水地的下游。”白鹭回答。 “走,我们去那里等消息。”许卿姝坚决地说。 白鹭几番劝阻,许卿姝执意要去,白鹭和小满只得为许卿姝准备了厚一些的衣裳。 听闻盛少夫人来了,洛伊知府过来迎接。 “盛少夫人,我已经派了许多人在河里以及岸边搜寻,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少夫人不如和本官一起在亭子里等待吧。”洛伊知府道。 许卿姝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便应了下来。 亭子所在的位置比较高,从这里能看到奔腾的月川上漂着几艘船。 江水咆哮着,将船抛起,又重新落下。 许卿姝的心随之七上八下。 这就是搜救盛怀瑾的船了。 许卿姝发觉,自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盛怀瑾能够平安归来。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光亮。 洛伊知府又出去迎人了。 过了片刻,一个人来到许卿姝跟前,对许卿姝轻声道:“本王也已经将水性好的属下派出去搜寻了,县主不要担心。盛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 原来是睿王。 “多谢睿王。”许卿姝行礼。 “不必客气。江边夜风太凉,来人,将亭子遮挡上一些。”睿王吩咐。 睿王的几个属下在亭子边扯了帷幕,只留下面对江边的一小段没有挡上。 许卿姝没有心思多说话,只一直望着江边。 “县主不如坐下来养养精神。”睿王看向许卿姝。 “不必了。”许卿姝淡淡道。 睿王便陪着许卿姝,站在她旁边,也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 突然,有人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回禀:“找到了,找到了,盛大人找到了!” 许卿姝忙冲到跟前,颤声问:“世子爷还好吗?” “盛大人还好。他在下游被一户村民救了!”差役回禀。 “哪个村子?快带路,本王去看看。”睿王道。 “带上大夫!”许卿姝心下大定,忙跟着睿王往外走。 第379章 你自己选吧 雨仍然下着,路泥泞不堪,纵然心急如焚,他们也足足行驶了多半个时辰,才来到盛怀瑾获救的村子。 一行人进了里正家。 盛怀瑾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躺在卧房休息。 里正以及村民哪里见过王爷、县主?此刻,他们都跪在地上,连脑袋都不敢抬。 盛怀瑾仗着水性好,在翻滚的月川中勉力支撑,此时非常疲惫。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更是白得像雪一样。 “盛尚书受苦了。”睿王走到床前。 “睿王爷……”盛怀瑾要起身行礼。 睿王忙俯身按住了盛怀瑾:“盛尚书为国为民操劳,遭此劫难,合该好好歇息一番,千万不要多礼。否则本王前来探望反而不美了。” 盛怀瑾谢过睿王。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等消息时,本王担心极了。”睿王问。 “臣检查新修建的堤坝,一时不慎,跌进了月川之中。还好臣水性尚可,虽然江水滔滔,一时上不得岸,却还不至于溺水。待到了这边,水势缓了一些。臣奋力往江边游,总算获救了。”盛怀瑾简略地回答。 “真是苍天保佑,为我大梁留住了一位肱骨之臣。是谁救了你?本王要好好赏赐他。”睿王说得十分动容。 “民女拜见睿王爷。”一位女子上前一步行礼。 许卿姝眼睫一跳。 救了盛怀瑾的人,居然是一位女子?! 许卿姝看向那位女子,却发现她也正偷眼看许卿姝。 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很健康,充满了活力。她五官都很好看,只是皮肤颜色没那么白,这样就显得她很有乡间姑娘淳朴自然的气质。 “你救了盛大人?夜黑,下着雨,风也大,你怎么会在江边?”睿王惊诧地问。 “回禀睿王。民女担忧月川会决堤,便提着灯笼出去查看。民女恰好在堤坝上看到了盛大人。民女自幼生在这里,水性极好,不忍心看人丧命,就跳进江水里,救了盛大人。”姑娘说话时低垂着头,声音怯怯的。 “那着实该赏。”睿王笑道,“都起来说话吧。” 睿王说完,并不赏赐,只看向盛怀瑾。 村民们都站了起来。 许卿姝也看向盛怀瑾。 盛怀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随身带的银子和玉佩都被江水冲走了。” 许卿姝走向那位姑娘,退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塞到那姑娘手里:“多谢你了。” 单这个镯子,就值三四百两银子。 “这镯子我不要。”那姑娘又将镯子塞给了许卿姝。 “一个镯子而已,不成敬意。今日来得仓促,改日我另有谢礼相赠。”许卿姝笑道。 “不……”姑娘红着脸,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 不像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模样。 一个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上前作揖:“王爷、盛大人,盛少夫人,冬儿情急之下,跳入江水救盛大人,两人肌肤相亲,冬儿的名节已经毁了。盛少夫人,您就算给我们再多金银,冬儿也嫁不得人了。” 说着,中年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许卿姝原本满心感激,此刻不由得暗哂。 面上,她笑着问:“那依你所言,此事已经如何解决?” “冬儿既然已经与盛大人有了肌肤之亲,那就只能让冬儿去侍奉盛大人了。”中年男子垂首道。 “你舍得让冬儿为奴为婢?”许卿姝诧异地问。 中年男人呼吸一滞:“冬儿不管怎么说,也算盛大人的救命恩人。想来盛大人和盛少夫人不会委屈了冬儿。冬儿不敢跟盛少夫人比肩,想来你们不会吝惜给她个侧夫人的身份?” 许卿姝心中发冷,笑着看向盛怀瑾:“夫君看怎么样?” “令爱跳到水里救我,确实勇气可嘉,也着实有善心。可是,我水性不弱,这里水势平缓,凭我一己之力,也是能够上岸的,令爱确实搭了把手,但是,说肌肤之亲确实夸张了。”盛怀瑾缓缓道。 “盛大人这话就不通了,即便冬儿的手搭了搭您的手,那也坏了男女之大妨。况且,冬儿衣衫尽湿,全都被你看了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中年男人颇为不忿。 “那要这样说,冬儿今夜上岸的时候,岸边的几个村民都看到了她衣衫尽湿的样子,莫非我们都要娶她不成?”盛怀瑾反唇相讥。 “这……”中年男子气结。 “那冬儿也是为了搭救您而衣衫尽湿,您不能这样说话,这也太让人寒心了。”旁边一个村民帮腔。 “我可以认她为义妹,再赠她千金,我不信她嫁不得人。”盛怀瑾赌气道。 屋子里响起了冬儿的啜泣声。 许卿姝明白了盛怀瑾的意思,便温声说:“冬儿,你也看出来了,我家夫君不愿意纳你为侧夫人,你即便进了国公府,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夫君与我承你的恩情,愿意用别的方式报偿你,你今后还可以嫁个情投意合的夫婿,岂不两全其美?” 冬儿抬头,看了看盛怀瑾,然后看向许卿姝,眼里透出决绝。 她哭泣道:“我身子被人看了,人家却不想要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冬儿弓着腰往墙上撞去…… 人们急忙去拦,可到底晚了一些,冬儿脑袋撞到墙上,额头顿时出了血。 屋子里立刻乱成一片。 睿王低声对盛怀瑾道:“盛大人,国公府不差银子养一个闲人,你就把她纳回去吧。到底名义上她跳江救了你,若她真死了,御史们必然弹劾你,骂你忘恩负义,逼死无辜女子。” 盛怀瑾目光闪动,看向许卿姝。 这时候,村民们闹腾起来,嚷嚷着要盛怀瑾夫妇给个说法。 许卿姝扬声道:“冬儿,你可以选择当世子的义妹,我赠你千金,再送你一个铺面傍身。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给世子当小,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但是,你拿恩情换了进府当妾,今后这恩情就一笔勾销。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冬儿一边任由大夫给她包扎,一边抽泣着说:“我……我其实没得选。我只能去侍奉世子爷。” 第380章 太羞辱人了 “你这样挟恩图报,恩反而成了仇。”盛怀瑾冷声道。 冬儿扶着额头直喊头晕。 “我的女儿啊!” “我可怜的妹妹,你救了个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侄女啊,要不我们进京告御状吧!” “对对对……” 村民们纷纷帮腔。 许卿姝拿起一旁的水碗,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许卿姝的愤怒,使得屋子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进京告御状?你们去啊!有强买强卖的,还有强逼人纳妾的?!若就此遂了你们的愿,你们还当我们国公府好欺负呢!”许卿姝杏眼圆睁,颇有气势。 村民们当下露出怯意,不过很快又嚷嚷起来。 “来人,带世子离开这里。此处这么闹腾,世子怎么养伤?”许卿姝吩咐。 “不能走!你们不给个交待就不能走!”一个村民嚷嚷。 旁的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谁敢拦一下试试?!扣押绑架朝廷命官,这个罪名你们担得起吗?!”许卿姝朗声质问。 小满和白鹭拉开架势,挡在许卿姝前面。 屋里气氛很是紧张。 “大胆!本王在此处,岂容你等村民造次!你们先出去!”睿王起身,目光炯炯扫视过村民。 村民们退了出去。 睿王坐在床边,语重心长道:“盛尚书,一个妾而已,你喜欢就逗弄两天,不喜欢就给碗饭养着,何止于惹得村民闹腾?在这治水的关键时候,若激起民变,岂不耽误大事?还要令皇兄担忧着急,岂非我们办事不力?” 盛怀瑾没来得及说话,许卿姝便抢先道:“睿王爷,非是我嫉妒不肯容人,只是他们一张口便是侧夫人,又是挟恩入府,对国公府没有半点敬畏。如果现在就被他们拿捏,将来我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那……你的意思是?”睿王问。 “她要进府,必须先签卖身契,以妾的身份入府,且所谓的恩情一笔勾销,今后不准再提一个字。”许卿姝沉声道。 睿王叹息一声:“本王出去劝说劝说。” “辛苦睿王爷了。她答应便罢,若不答应,便不必多费口舌。有睿王爷在,有您的亲兵卫队在,村民们当真敢挟持我们?那不等同于造反吗?诛九族的事情,我谅他们也不敢做!”许卿姝掷地有声。 她知道村民在门口偷听。 她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睿王颔首,走了出去。 盛怀瑾轻轻扯了扯许卿姝的衣袖。 许卿姝俯身。 “我是被人推进月川的。”盛怀瑾耳语道。 许卿姝闻言,心头一凛。 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在河里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许卿姝问。 “我对月川很了解,知道水势到这里会变平缓,本来就保存了体力,想着到这边找机会上岸。”盛怀瑾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局?”许卿姝皱眉。 “有这种可能。”盛怀瑾眼眸深沉。 门吱呀一声,睿王走了进来。 “盛大人,冬儿的爹是秀才,他坚持不肯让冬儿卖身为奴。”睿王按了按眉心。 “有不用卖女为奴的路,秀才不肯走,偏偏要女儿给人当小。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用假装有气节了。除非冬儿卖身为奴,否则我决计不会答应让她进府!他们现在就敢威逼国公府,若不以奴才身进府,将来怕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许卿姝脸色极不好看。 “那本王再劝劝。唉。”睿王叹息着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睿王带着冬儿和冬儿的爹走了进来。 他们答应了许卿姝的所有要求。 签字画押之后,许卿姝将廖冬儿的身契收了起来,命人去附近请了个女医。 许卿姝让女医给冬儿查一查身子。 廖冬儿红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 “向来府里添人,都要查过身子,免得带了什么病给主子们。”许卿姝淡淡道。 “这……这也太羞辱人了吧?”廖冬儿眼里含着泪花。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当世子的义妹是主子,你进国公府,旁人都得叫你一声四小姐,我的孩子都得唤你一声四姑母,那是什么体面?你偏偏不肯要,宁可卖身为妾。妾就是奴婢,主子好心请女医为你查身子,这是恩典,你委屈什么?!”许卿姝话说得戳心,面上却是笑着的。 “你不能这样欺负人……”廖秀才梗着脖子上前。 “我管教奴婢,哪里有你多嘴多舌的余地?”许卿姝轻蔑地瞥廖秀才一眼。 廖秀才呼吸一滞,红着脸忍气退到了一边。 女医给廖冬儿查了身子,回禀说廖冬儿还是处子,除了头上有伤之外,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廖冬儿头发里有虱子。 许卿姝听了直皱眉:“快扶世子去马车上。廖冬儿,你单独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好好篦篦头发。你身上虱子弄干净之前,不要接近世子。衣物都不要带了,到了客栈我给你新的。” 廖冬儿很是羞臊,低垂着脑袋应了。 许卿姝与盛怀瑾同乘一辆马车,在马车起动前,她将盛怀瑾的衣物全换了。 因为盛怀瑾睡了廖家的床。 许卿姝一路上都在帮他篦头发,还真找出来几个虱子。 睿王和当地官员将盛怀瑾夫妇护送到客栈才离开。 跟着跳进江水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平安归来了,只有一人下落不明。 “让你担心了。”盛怀瑾沐浴之后,内疚地看向许卿姝。 许卿姝温柔地笑着帮盛怀瑾掖了掖被子:“你我夫妻一体,夫君何必客气?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我心里对满天神佛充满了感激。小小插曲,不值得放在心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歇息,养好精神。” “好。”盛怀瑾道。 许卿姝轻手轻脚出了屋子,小满上前低声说:“奴婢将廖冬儿安置在了在自己房间旁边。” “好。多盯着她些。”许卿姝叮嘱。 小满点头:“明白。” “真要让她当姨娘吗?”小满心里很不痛快。 “是啊,要让她当姨娘。她千方百计非要进来,就让她进来好了。”许卿姝淡然道。 “世子爷明面上拒绝她,可时间一长,难保她不会魅惑了世子爷去。”小满眉头皱得紧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我身为正室,又是县主,还不至于把她看在眼里,更不屑于跟她鸡争鹅斗。”许卿姝点了点小满的鼻尖。 第381章 她也配?! 顾忌盛怀瑾头发里或许有漏网的虱子,许卿姝便睡在了外间。 灯火昏昏,盛怀瑾却有些睡不着。 他仔细回忆今天事情的每一处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想,因为廖冬儿的事,许卿姝今日应该也不痛快。 虽说他对廖冬儿无意,可她毕竟要以妾的身份进府,许卿姝会不会误会吃醋? 盛怀瑾想跟许卿姝聊一聊他的想法,便起了身,蹑手蹑脚走到外间。 烛光下,许卿姝呼吸均匀,粉面桃腮,睡得十分香甜,唇边甚至还带了一抹微笑。 盛怀瑾释然的同时,不由得生出了莫名的失落和疑惑。 许卿姝为何总是这般清醒理智?她半点不会担心吗?半点不会吃醋吗? 盛怀瑾突然有一点点怀疑,许卿姝爱他吗? 随即,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庸人自扰。 若不是爱他,许卿姝何以为他生三个孩子?何以待他如此体贴温柔? 盛怀瑾这般安慰自己,重新回到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久,才勉强进入梦乡。 第二日下午,盛怀瑾就又去忙活了。 许卿姝在洛伊待了半个月。这期间,她好好照应盛怀瑾的身子,同时,也关照了跟随盛怀瑾治水的官员,尤其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官员。 众人对许卿姝赞不绝口,羡慕盛怀瑾娶了一个贤妻。 至于廖冬儿,许卿姝完全不理会她。 廖冬儿几次出来,说妾室应该侍奉正妻,许卿姝都只让她在门外行了个礼,就把她打发走了。 方老头私下问盛怀瑾妾室的事,听说盛少夫人将人带回来之后,丝毫不悦和醋妒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不由得啧啧称奇:“虽说世道不允许女子嫉妒,可难道这世上真有能做到丝毫不怨不妒的女子?” 这话使得盛怀瑾心中越发不笃定。 半个月后,许卿姝随盛怀瑾回京。 国公夫人知道盛怀瑾曾经落水,见到盛怀瑾夫妇,仔细地问过他们,见盛怀瑾气色很好,便笑道:“多亏了你媳妇照应你,要不然,你落水伤了身子,又饥一顿饱一顿的,不知道身子要亏空成什么样子。” “是啊,多亏了卿姝。”盛怀瑾温煦地笑看着许卿姝。 “照应夫君,原是儿媳该做的事情,不值得母亲夸奖。倒是母亲在家不知道怎么忧心夫君呢。夫君如今回来,该抽空好好陪陪母亲。”许卿姝言语温柔。 “卿姝说得对。”盛怀瑾附和。 “好,好,你们两个都好好的,母亲总算能安心了。”国公夫人慈爱地说。 “母亲,廖冬儿在外面候着,让她进来给您磕头吧?”许卿姝笑道。 “不用。”国公夫人面色不虞,“我听着她是个有野心的,这样的人,必得刹刹她的性子。先晾着她吧,看她懂事不懂事!” 说着,国公夫人斜了盛怀瑾一眼。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盛怀瑾忙躬身道。 “那儿媳把她安置在枫桥院吧?”许卿姝依旧温柔。 “枫桥院?她也配!让她住到翠竹院去!”国公夫人严肃地说。 翠竹院小,而且偏远。 “好。”许卿姝垂首应了下来。 又闲聊一会儿,许卿姝陪着盛怀瑾出了萱和院。 院门口,廖冬儿殷勤地上前来给许卿姝行礼。 “我该拜见拜见夫人。”廖冬儿赔笑。 “你该怎么称呼自己?”盛怀瑾瞪廖冬儿一眼。 “奴婢。奴婢该拜见夫人。”廖冬儿知道之前惹恼了盛怀瑾,如今表现得很是乖巧。 她想,天长日久,世子再硬的心也能暖化了。 “夫人不想见你。小满,你再挑两个丫鬟,给廖冬儿送到翠竹院。”许卿姝吩咐。 小满应下。 “奴婢……奴婢想随着少夫人居住,也好日日侍奉少夫人。”廖冬儿忙说 “不必,我春华院的丫鬟嬷嬷用不完,哪里用得着你?你修身养性,将来好好侍奉世子就是了。”许卿姝说完,便挽着盛怀瑾的胳膊,往春华院走去。 “恭送世子爷,恭送少夫人。”廖冬儿曲膝行礼,直到盛怀瑾夫妇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起身,随着小满离开。 盛怀瑾想跟许卿姝解释什么,谁料许卿姝压低声音问:“当初在月川失踪的那个差役找到了吗?” “没有。我还在让人找。”盛怀瑾回答。 “有没有查过他?”许卿姝问。 “查了。三殿下的一个得力干将是他的姐夫。”盛怀瑾压低声音说。 “三殿下?”许卿姝吃惊。 三皇子被派去闽地抵抗倭寇,在闽地打了一场胜仗。捷报传回,皇上龙心大悦,重重奖赏了三皇子及他府上的诸人。 若真是失踪那人推了盛怀瑾,他会是三皇子的人吗?三皇子有什么必要暗害盛怀瑾? “那人与三皇子有关联,却未必是被三皇子所用。”盛怀瑾小声道,“但如今回想起来,事情发生时,他确实离我极近。而且,他的家眷搬家了,如今不知所踪。” “想来可能跟皇子夺嫡有关系。若你出事,父亲岂会不肝肠寸断?二弟可能也会受影响,那么塞北便有可乘之机。”许卿姝道。 盛怀瑾垂眸思索。 如今,以三皇子为首的几个皇子都很出色,太子相比之下,便越发显得没有多少出众之处。 皇上心思不定,不少朝臣都有自己的盘算。 安国公府有军权,有阁臣,难免被人盯上。 “这种关键时候,凡事都要小心。”盛怀瑾感慨。 许卿姝颔首:“内宅里,我会小心。” 盛怀瑾握住了许卿姝的手。 第二日,许卿姝回了一趟许宅。 吃过晌午饭,午歇了片刻,许卿姝从许宅出来,正好遇见睿王的车驾。 睿王轻车简从。 看见许卿姝的马车,他命马车停下,走了出来,隔着车窗笑道:“本王已经命人去礼部查过,皇兄确实恩准闽南侯府使用斗牛纹。之前的事,倒是本王该向你赔不是了。” 许卿姝岂敢在亲王面前托大? 她出了马车,向睿王行礼:“王爷职责所在,谨慎认真,臣妇万不敢有抱怨之心。” “诶,你是县主,在本王面前不必自称臣妇。”睿王姿态闲适。 “多谢王爷。”许卿姝道。 “之前曾说过想尝一尝玉壶春的茶,不知道县主得空否?”睿王笑问。 “睿王殿下若光临,玉壶春蓬荜生辉。我先行去桃花江分号为睿王爷降临准备准备。”许卿姝笑得温婉。 “好。”睿王春风满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去玉壶春难免太招眼。 许卿姝提出先去准备,既能避嫌,又不失礼数。 许卿姝告退,上了马车,先行赶往玉壶春桃花江分号。 第382章 吃了一口蜜 许卿姝到玉壶春,刚将景致最好的雅间布置好,睿王便到了。 许卿姝将分茶功夫最好的女管事叫过来,请她为睿王分茶。 女管事在茶汤里点出了一幅山水图案。 睿王不由得拍手称赞。 之后,许卿姝便请了几位女乐师,她们姿态优雅地坐在雅间的一角,弹奏着轻缓悠扬的乐曲。 雅间的窗子很是开阔,琉璃窗澄净,外面桃花江的水色和岸边的绿意被窗子框成了一幅自然的风光图。 音乐如江水一般缓缓流淌,许卿姝开口说话,乐曲并不显得聒噪,反而使得许卿姝的嗓音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王爷谬赞了,要说雅致,怎么能比得上王爷的风雅?玉壶春有什么须改进之处,还望王爷不吝赐教。”许卿姝微笑道。 睿王道:“玉壶春处处精心雅致,哪里还有要改进之处?由此可见,县主品味不俗。” 许卿姝谦虚道:“哪里?我以往大字都不识几个,幸亏世子指点,如今才多少会些东西,不至于太丢人罢了。” 睿王看了看窗外:“盛尚书?他是进士出身嘛,自然有些才学。对了,那个什么廖冬儿还得用吗?” “她嘛,王爷是见过她的,您觉得她怎么样?”许卿姝笑看向睿王。 “她出身乡野,倒与我们平时所见的女子不同。盛尚书多教教她,假以时日,她也能帮你分忧解劳。”睿王喝了一口茶道。 “我是真不喜欢她。那日夫君刚险中逃生,身子正弱,她闹腾着进国公府,着实没眼色。不过,我看王爷对她挺有耐心,不如我借花献佛,把她送去伺候王爷吧。”许卿姝笑着提议。 睿王惊讶地看了看许卿姝,连连摇头:“我没有耐心教人,还是让她跟着盛尚书吧。” “哪里用睿王爷亲自教?王府里的嬷嬷,都很有本事,让她们教教廖冬儿也就是了。我看睿王爷府中的侍妾还没有廖冬儿这种风格的。”许卿姝说得真诚。 “你见过我府中的侍妾?”睿王惊讶。 “之前汝南郡王府萧侧妃生辰,您府上的侍妾曾经去郡王府做客,我那时候见过。”许卿姝笑答。 睿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些侍妾,多是父皇、母后和皇兄赏下来的,这几年,我并不怎么去后院。” “可见王爷后宅该添新人了。”许卿姝打蛇随棍上。 “不。”睿王低头,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 许卿姝叹息:“看来睿王爷对过世的睿王妃着实深情。” 睿王抬眸看了看许卿姝,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接下来,睿王爷便转了话题,与许卿姝讨论琴棋书画之类风雅的事。 许卿姝并不出风头,听的多,说的少。 过了半个时辰,许卿姝出去和旁的贵客打了个招呼,再回来时,睿王爷起身准备离开。 这正合许卿姝的心意,许卿姝起身,送睿王下楼。 盛怀瑾今日公事不多,回到府里,听闻许卿姝出门了,他就出来寻许卿姝。 此时此刻,他刚好走到玉壶春对面。 许卿姝跟在睿王身侧,言笑盈盈。 许卿姝的美,盛怀瑾一向都知道。 可他很少看到睿王脸上有这样轻松惬意又温柔的神情。 看到他们站在玉壶春的门口,盛怀瑾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受。 有点酸,还有点涩。 这时,睿王已经上马车离开了。 许卿姝站在那里,临近傍晚的阳光,照在许卿姝身上,给她的衣服增添了一层暖暖的橙色光晕。 这使得许卿姝看起来更加温婉明艳。 盛怀瑾收拾好心绪,走到玉壶春门口。 “夫君怎么来了?”许卿姝笑着迎了上来。 盛怀瑾心口堵得慌。 卿姝见了他,总是这样笑得明媚。 可今日,盛怀瑾总觉得这明媚似乎程式化了一些。 许卿姝看到他来,真的这么高兴吗? “我……我恰好从此路过。”盛怀瑾道,声音有些干涩。 “夫君待会儿还要忙吗?若是得空,要不先上来喝盏茶?”许卿姝温和地问。 “好啊。”盛怀瑾上前,拉着许卿姝的手往玉壶春走去。 玉壶春的掌柜伙计都与许卿姝极其熟识。众人看到主子们携手上楼,不由得窃笑起来。 许卿姝觉得有些难为情,试图将手从盛怀瑾手里抽出来,盛怀瑾却固执地将许卿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在不是在外头,许卿姝便由着他去了。 “睿王方才怎么在这里?”回到雅间,盛怀瑾问。 许卿姝这才将那批货物被查封的事告诉了他。 “你命人告知我,我去交涉就好了。”盛怀瑾嗔许卿姝一眼。 许卿姝撒娇:“一来,你忙于公务,我不愿意打扰你。二来,我正想去探望探望你,解决查封货物恰好给了我一个借口。” 说着,许卿姝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盛怀瑾闻言,突然像吃了一口蜜,五脏六腑都熨贴了。 什么货物,名头罢了,许卿姝原是想去看他! 许卿姝在乎他! 第383章 平地起波澜 盛怀瑾心情大好,待许卿姝极其温柔。 “你等下去哪里?”盛怀瑾眉眼带笑。 许卿姝为难地说:“两位妹妹约了我逛街。” 盛怀瑾倒很是高兴:“淑窈和淑兰吗?那刚好,我陪你们一起。” 若许卿姝约了旁的贵女,他这个大男人不好跟着。 自家妹妹就无妨了。 许卿姝应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等来了盛淑窈和盛淑兰姐妹俩。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居然也在。”盛淑窈夸张地笑着打趣。 “你们逛,我护驾,我结账。”盛怀瑾含笑道。 “真的吗?大哥太好了!”盛淑窈乐呵呵地说。 “大哥这是想陪嫂子,我们是沾了嫂子的光。” 盛淑兰温柔地说。她比在娘家时胖了一些,身材却并不臃肿,有种珠圆玉润的美。 盛怀瑾含情看向许卿姝,许卿姝嗔了盛怀瑾一眼。 盛淑窈作晕倒状:“你们在一起都要十年了,还这么眉来眼去的。” 众人说笑着,一起步行去街上闲逛。 盛怀瑾走得稍后一点,看许卿姝与自家妹妹们亲厚,很是欣慰。 夜里,盛怀瑾很是卖力,颇有些当初刚食髓知味的样子。 许卿姝如今并不全迎合盛怀瑾,也很关注自己享受。 许卿姝情动,使得盛怀瑾越发欲罢不能。 两人一夜折腾了好几次,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许卿姝醒来时,盛怀瑾已经去上早朝了。 许卿姝起身洗漱,用了些早点,然后吩咐小满将避子汤送上来。 “少夫人,以往喝避子汤,是因为余星瑶总害您,您不方便有孕。如今,卢令贞已死,余星瑶也翻不起风浪了,要不这避子汤就停了吧?“小满低声道。 许卿姝明白,小满害怕避子汤伤身。 这都是上好的避子汤,是最温和的,但若喝多了,到底会对身子有些损伤。 许卿姝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 生孩子难道就不伤身了吗? 女人生孩子向来都是闯鬼门关,俗话说,儿奔生,娘奔死。 三个孩子够了,她不想再生。 她想当国公夫人这样的老封君,不想拼命生孩子,次次赌命。即便顺利生产,身子、容颜都会受影响。 许卿姝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暗想,她的孩子都大了,宝哥儿已经快十岁了,盛怀瑾若想纳妾,纳一两个听话的妾室倒也无妨。 底下即便再生出几个庶子庶女也无妨。 只要教养得好,他们都能成为三个孩子的臂膀,也能帮着维持国公府的繁盛荣华。 “少夫人,廖姑娘来给您请安。”白鹭走进来回道。 “让她在院子外面磕个头就好。”许卿姝淡淡道。 白鹭出去了。 廖冬儿如今被晾着,还没有给许卿姝敬茶,自然还算不得正经姨娘。因此,下人们都只叫她“廖姑娘”。 许卿姝这个当家主母不为难她,也不理会她。 廖冬儿她压根进不了许卿姝的院子,更进不了盛怀瑾的青山院。 廖冬儿着急,但她见许卿姝治家极严,一时不敢闹腾,硬忍着磕头离开。 对许卿姝来说,如今的日子安稳惬意。 然而,突然平地起波澜。 北幽被灭之后,如今塞外三个国家几乎势均力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其中一个叫北狄的国家,在三者中最弱,他们有意臣服于大梁,便派了使团前来大梁京城。 这个使团带了许多财物,并且,随使团前来的,有北狄可汗的妹妹。 据说北狄可汗的妹妹容貌极佳。 北狄可汗要将这个妹妹献给大梁皇帝。 然而,北狄使团在经过与大梁交界之处时,遭到突袭,北狄财物被抢,北狄公主被劫走。 安国公亲自带人追杀劫匪,最后找回了部分财物,将北狄公主抢了回来。 然而,安国公中了暗器,暗器上淬了罕见的剧毒。 第384章 君王从此不早朝 得到消息的时候,许卿姝和唐映雪都在萱和堂给国公夫人请安。 唐映雪笑看着许卿姝:“廖冬儿救了大伯哥,我们也该给她过了明路。总晾着她,只怕外面的人会说我们国公府不够仁厚。” 许卿姝不言语。 国公夫人果然生气了:“是我要晾着她的。外面谁那么讨嫌,竟然关心起我们国公府人世子纳妾不纳妾来了?怎么?怀瑾纳妾的时候,她想来坐席?” 国公夫人的话,噎了唐映雪一个大红脸。 “我家夫君不急,倒是弟妹着急了?”许卿姝挑眉打趣道。 “我……我不是着急,这不是咱们闲聊嘛。”唐映雪找补了一句。 “说起来,我还没操办过给夫君纳妾的事,少不得要请教弟妹。到时候,挂两盏红灯笼,请府里的妾室去翠竹院热闹热闹也就罢了。弟妹你说呢?”许卿姝微笑。 府里的柳姨娘、周姨娘比廖冬儿高一辈,自然不会来。 能来喝酒的,就只有盛怀臣的侍妾们。 唐映雪讪讪点头。 她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这时,梅嬷嬷走进来,俯身在国公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国公夫人顿时面如纸色。 许卿姝忧心地望着国公夫人。 停了片刻,国公夫人才面色凝重地说:“你们父亲中了暗器上的毒。” “父亲如今怎么样了?找到解药了吗?”许卿姝忙问。 “还没有。皇上派谢院判紧急赶往塞北。你们父亲清醒的时候说,他想……他想叶落归根。”国公夫人的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忍着泪。 都提到叶落归根了,想来已经病入膏肓。 “父亲中毒了,身子怎么经得住长途奔波?”许卿姝问。 受伤的人病痛中绝望也就罢了,亲人怎么忍心就此放弃希望? “对啊,不如让父亲在塞北先养一养。怀臣在塞北,还能在父亲床前尽孝。”唐映雪道。 “皇上的意思是,让谢院判先赶过去给他治治,待他病情平稳些再行回京。你们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国公夫人心都碎了。 许卿姝和唐映雪一起退了出来。 唐映雪回自己的院子,暗想,安国公留在塞北最好。 这样,临终的时候,他身边只有盛怀臣一个儿子。 安国公留遗言,想必会多给盛怀臣一些产业。 许卿姝则吩咐丫鬟在门口迎人,同时命灶上晌午多做些饭菜。 果不其然,没多久,盛淑窈和盛淑兰夫妇都赶了回来。 两个女儿在那里陪着国公夫人礼佛,免得国公夫人担心太过。 许卿姝又命人知会光华寺,要准备去烧香祈福。 她刚得空喝了一口茶,便被人抱住了。 许卿姝自然知道抱她的人是谁。 她在盛怀瑾怀里转了个身,发觉丫鬟们都已经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盛怀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沉郁。 许卿姝回抱住了盛怀瑾的腰身。 两人就这样相拥站立在屋子中间…… 仿佛只有抱着许卿姝,盛怀瑾才能获得一些力气来支撑自己。 “你放心,父亲不会有事,一定不会。”许卿姝软言安抚着盛怀瑾。 盛怀瑾点了点头:“皇上刚又得到书信,父亲动身回京了,只是,他们走得极慢。我不得空,大妹妹和大妹夫要去迎父亲回京。” “好。知道父亲中的是什么毒吗?”许卿姝拍了拍盛怀瑾的背。 “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才凶险。”盛怀瑾的声音闷闷的。 “塞北有一些中土不曾听过的毒药,之前余星瑶所中的毒药便是其中一种。我让商队的人暗中查访在塞北以及西域卖毒药的商贩,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许卿姝道。 闻言,盛怀瑾总算打起精神,亲自去了寻了一些人脉,根据安国公中毒后的症状,在塞北到处暗中打听。 北狄的使团速度快一些,先行到达了京城。 皇上派太子指挥鸿胪寺和礼部协同迎接使团。 宫中设宴招待了北狄使团。 北狄公主名为西琳,她一出场,便惊艳四方。 她带有西域风情,美艳不可方物,一举一动摇曳生姿。 宴会上,她献上的舞蹈,使得皇上的眼里有了久违的热情光芒。 当夜,西琳便被皇上纳入后宫。 第二日一早,皇上下旨,封西琳为昭妃。 西琳受宠爱的程度,简直超过了容皇贵妃当年。皇上为她修建明月宫,各种赏赐像流水一样,只为博她一笑。 或许是因为皇上夜里太过劳累,以至于好几次早朝都不曾出现。 御史们自然要上折子,提醒皇上注意身体,不能独宠专宠,更不能“君王从此不早朝”。 皇上恼怒,命人将御史拖到午门外打板子。 盛怀瑾等大臣自然要为御史说话。 皇上更加恼怒,痛斥了盛怀瑾一顿,将砚台摔在大殿中央。 虽不曾砸中盛怀瑾,但砚台中的墨,泼了盛怀瑾一身。 这个时候,是睿王挺身而出,为诸大臣求情。 “朕不曾管你们府内妻妾之事,你们倒关心起朕的私事来了!睿王,朕一直说给你赐婚,你不愿意,朕勉强过你吗?!”皇上怒道。 “臣弟娶妻与否,于国无碍。然天下安稳,苍生福祉,都系于皇兄一身。臣等恳请皇上保重龙体,以保大梁国泰民安。”睿王跪伏在地。 皇上沉默了片刻,说道:“罢了,罢了,朕知道了,都不要聒噪了。” 皇上没再惩罚进言的人,他开始好好上朝。 睿王本就有贤王之称,经此一事,睿王的威望越发高了。 不过五六日,皇上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辍朝了。 太后与皇上谈了几次,见皇上眼下一片青黑,哈欠连天,只嘴上敷衍,太后不由得生气。 皇上这一副肾虚体衰的模样,看起来恐非长寿之相。 太后有意收拾昭妃,可皇上将她护得紧紧的。太后想,若执意处置了昭妃,只怕他们的母子情分也到头了。 无奈之下,太后开始劝皇上:“太子年岁渐长,哀家看他办事沉稳了不少。你若精力不济,就让太子监国吧。” “朕考虑考虑。”皇上低头沉吟片刻以后说。 过了几日,皇上将皇三子从闽地调了回来,命太子和皇三子轮流主持早朝。 这一下,别说太子的心高高悬起,就连大臣们都人心惶惶。 皇上真想易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国公终于回到了京城。 第385章 您听见了吗 安国公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人昏睡着。 许卿姝见了,不由得眼睛湿润。 可她得撑着。 因为国公夫人显然更难过。 谢院判与安国公一行会和以后,军医便回了塞北,只留虞青黛跟着谢院判打下手。 许洪生领人一路护送安国公回了京城。 因为安国公还没有脱离险境,皇上命谢院判住在安国公府随时照应。许卿姝便将依着国公夫人的意思,将谢院判安置在了萱和院的西跨院。 谢院判风尘仆仆,许卿姝派了两个小厮过来照应他。 趁着谢院判吃过饭的功夫,许卿姝刚想问安国公的伤情,便听人通传皇上驾到。 许卿姝急忙与谢院判一起去迎驾。 皇上着急,径直进了府,此时已经到了萱和院门口。 众人急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安国公呢?怀瑾,你带朕去看看他。”皇上气息微喘。 盛怀瑾带着皇上走向正堂。 “谢院判呢?你也过来。”皇上回头召唤。 其他人都垂首在院中候着。 皇上见了安国公,神色一黯。他压低声音问:“安国公怎么会这么严重?” “回禀皇上。安国公在塞北苦寒之地镇守多年,且大大小小的伤无数,身子本就有亏空。安国公所中的毒很烈,微臣至今也辨不出毒药的所有成分,所以……所以这毒不好解。”谢院判躬身回道。 “有几成把握能治好安国公?”皇上沉声问。 “微臣……微臣会开方子,尽量维持……”谢院判艰难回禀。 “什么尽量维持?!必须尽快治好安国公!”皇上瞪了谢院判一眼。 谢院判跪下不说话。 皇上越发烦躁,挥手将谢院判赶了出去。 安国公这个时候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快步来到床榻边。 安国公示意盛怀瑾出去。 盛怀瑾想,父亲估计有军国大事要交待,便忍着心痛退了出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皇上红着眼睛从正堂走了出来,叮嘱了谢院判几句,安慰安慰国公夫人,起身离开。 国公夫人强撑着身子对众人说:“怀瑾,你该去衙门就去。卿姝,映雪,你们也都歇着去吧。你们父亲这里有我呢。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派人去叫你们。” 众人应声。 梅嬷嬷搀扶着国公夫人进了正堂。 唐映雪离开,到无人处,她不由得抱怨:“盛怀臣那个蠢货,这个时候,他不守在老爷子跟前,怎么反倒让许洪生护送着老爷子回来了呢?不趁着老爷子临终多捞些产业,难道要指望老太太将来好心多给我们银钱?!想想也不可能!” 丫鬟在唐映雪耳边低声道:“少夫人,或许二老爷是想趁这个机会在盛家军出头呢。” “出头?!哼,老爷子死了,也轮不到他掌盛家军。皇上让副帅钟骞替老爷子统领盛家军了。”唐映雪愤愤不平。 “可大家都知道北境军是盛家军,钟将军可不姓盛。钟将军想让盛家军听他的,少不得倚重二老爷。”丫鬟低声说。 唐映雪气顺了一些。 想来此时钟骞之下的第一人便是盛怀臣了。 她凝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夫君回不来,就让柳姨娘多去老爷子跟前露露脸。见面三分情,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爷子总不能不念在柳姨娘在塞北多年陪伴之功。” “还有二姑奶奶。国公爷病重,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都很殷勤,唯独二姑奶奶不知道上前。”丫鬟抱怨。 “对啊。派人悄悄去一趟定远伯府,请你们二姑奶奶回来侍疾。”唐映雪吩咐。 丫鬟忙应下。 柳姨娘本就跃跃欲试,在唐映雪的鼓励之下,她一瘸一拐来到了萱和院。 萱和院的人将她拦在了外面。 柳姨娘心一横,跪在了院子门口,哭道:“国公爷,国公爷,你怎么样了?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吧,我愿意替我们国公爷受病痛苦楚!老天爷,您拿了我的命去也无妨,求求您赶快让国公爷好了吧!” 下人们忙不迭劝阻柳姨娘,柳姨娘却哭得越发起劲。 国公夫人闻声,看了看梅嬷嬷。 梅嬷嬷会意,很快走到柳姨娘跟前,压低声音道:“国公爷养病,听不得吵闹声,姨娘在这里哭喊什么?!” “梅嬷嬷!”柳姨娘擦了擦眼泪,“你帮我跟夫人说说,让我进去看看国公爷吧!哪儿能让夫人一个人辛辛苦苦照顾国公爷?我合该替夫人分忧。” “若用得着姨娘,夫人会派奴婢去请您。如今用不着姨娘,您先回去等着吧。”梅嬷嬷客气地说。 “那就让我进去看国公爷一眼吧,只看一眼就好。”柳姨娘说着,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泪。 “奴婢说了,国公爷想见您的时候,奴婢会去请您。”梅嬷嬷道。 “国公爷!国公爷!您听见了吗?国公爷……”柳姨娘又哭了起来。 许卿姝让灶房为国公爷准备了稀饭糊糊,她亲自带人送过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住口!”许卿姝低声斥责。 “我……我只是……”柳姨娘想辩白。 “只是什么?!你在这里嚎什么?!好好的人听着都嫌烦,何况父亲在病中?!你这样不懂道理,谁敢让你侍疾?姨娘赶紧回去吧。”许卿姝严肃地说。 “我……可怜我只是想……”柳姨娘说话带着哭腔,声调不低。 她是想让国公爷听见吗? 许卿姝暗哂:“姨娘,你若再哭一声,我就命人把你嘴塞上。您要是不在乎颜面,尽管试试。” 许卿姝神色冷峻。 “我……” 柳姨娘瘪着嘴刚一张口,许卿姝便看向小满。 小满拿着帕子立刻来到了柳姨娘跟前。 柳姨娘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许卿姝吩咐:“刘嬷嬷,薛嬷嬷,你们两个将柳姨娘送回去。别让她哭,也别让她喊,我嫌晦气。” 两位嬷嬷领命上前。 柳姨娘看看许卿姝阴沉的面容,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小满和白鹭,知道许卿姝如今真能干出来塞她嘴的事儿。 她忍了忍,灰溜溜地跟着两位嬷嬷离开了。 唐映雪听说这件事,几乎将手里的帕子绞烂。 看来卢令贤和许卿姝这婆媳俩是想霸着老爷子! 第386章 洛神瑶姬 盛淑窈本就去接安国公了,如今回来,国公夫人打发她回府看看孩子们、休息休息。 三小姐盛淑兰夫妇赶过来见了安国公。 他们虽然尽力压抑,不发出什么声音,安国公还是醒了过来。 见到女儿女婿红着眼睛忍泪的模样,安国公强挤出一个笑容。 盛淑兰心中更加难过,却强颜欢笑,喂安国公小口喝了水,又开解了嫡母,才出来跟许卿姝说话。 不多时,盛淑雁赶了回来。 国公夫人出门看了看盛淑雁。 盛淑雁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白得像唱戏的。 “母亲,让我见见父亲吧。姐妹都见过父亲了,我若不见父亲,只怕父亲也担心我。”盛淑雁求道。 国公夫人犹豫了一下。 梅嬷嬷走出来,低声在国公夫人耳边说:“国公爷要见二小姐。” 国公夫人只好让盛淑雁进了屋子。 见到安国公如今憔悴的模样,盛淑雁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她心中的父亲,力大无穷,很是健壮,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淑雁,你过来,我有点东西,你给通哥儿捎回去吧。”听到盛淑雁的抽泣声,国公夫人帮安国公擦了擦眼角,回头看向盛淑雁。 一看之下,国公夫人顿时懊恼。 泪水冲掉了盛淑雁脸上的一些脂粉,露出一道乌青。 安国公也看到了。 他想起之前盛怀瑾在信里告诉他的事,猛地咯出一小口血。 “父亲,父亲!”盛淑雁哭着蹲在了床边。 国公夫人用帕子给安国公擦了擦嘴角,心里越发恼恨盛淑雁。 “和离……回家。”安国公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 他发过狠话,再不管盛淑雁。 可此时,他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脸上的伤,他怎么能忍? 他不能让顾成勇那个混蛋打他的骨肉! “不,父亲,我不能跟他和离,我得顾着孩子们。他……他不发疯的时候,待我还是很好的。”盛淑雁的眼泪流个不停,冲出了更多淤青。 安国公更加生气。 这个女儿真是冥顽不灵。 没救了! 安国公颤抖着手指着外面,艰难道:“滚!” “父亲……”盛淑雁哭得身子颤抖。 “我们……见过……最后一面了。”安国公喘息了片刻,才又说出,“断亲。” 盛淑雁愣在当场。 “父亲……” “断亲。除名。”安国公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父亲……”盛淑雁哭得伤心。这个时候了,父亲想的居然是跟她断亲,把她从族里除名? 国公夫人心疼老头子,按了按安国公的手,对盛淑雁说:“别气你父亲了,就按你父亲说的吧。” 说着,国公夫人看了看素婵。 素婵带人将盛淑雁架了出去。 盛淑雁哭喊父亲,素婵捂住了她的嘴。 国公夫人又请来族长、族老。 上回是兄妹断亲,这回,国公府是要彻底与盛淑雁断亲。 安国公亲自发话,盛淑雁哭闹也没有用。 但即便这样,盛淑雁都没有改口答应和离归家。 国公爷虽病重却不糊涂,心口堵得难受,国公夫人只好更精心地照顾。 盛淑雁带着断亲文书离开了国公府。 柳姨娘听说之后,直骂盛淑雁蠢,更怨国公爷狠心,还恨顾成勇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而唐映雪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气得几乎仰翻。 她让盛淑雁回来,是让她帮忙笼老爷子的心,不是让她气老爷子,跟国公府闹断亲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好不容易老爷子松口了,盛淑雁趁机和离回来不好吗?! 怎么有人挨打还能挨上瘾?! 商队寻了不少卖毒药的商贩,还找了塞北和西域有名的一些大夫,开始陆陆续续往京城递消息,献方子。 他们还搜罗了不少中土罕见的毒药。 谢院判得空就琢磨商队传回来的毒药,甄别他们送回来的方子。 皇上命人遍寻天下可以解毒的草药。 几方努力之下,安国公竟挺过了几次特别凶险的时刻。 只是,谢院判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虞青黛每日都来国公府,给谢院判帮忙。 她专注认真,做事麻利,许卿姝很喜欢她,便把她当成妹妹一般照顾。 许洪生本就崇拜安国公,又得安国公赏识教诲,对他感情很深。然而,安国公命他尽快赶回塞北,他只得硬着心肠离开。 这一日,宫里举办宴会。 因为安国公病重,许卿姝本不想去,可是,太后特意赏赐给许卿姝一支嵌玉花红蓝宝石双珠纹的金簪子。 太后这便是想让她去赴宴。 于是,许卿姝大妆之后,随盛怀瑾进宫赴宴。 未央宫里,男女分坐在大殿的左右侧。 左边最靠前的位子,坐着太子、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等。除了最小的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其他活着的皇子都在。 再下首,坐着的是北狄可汗的二儿子哈里克。 北狄为了向大梁表示臣服的诚意,提出要将哈里克留在大梁为质。 昭妃刚好思乡,舍不得哈里克这个侄子离开,便向皇上撒娇。 皇上乐呵呵地决定留下哈里克,并赐给他一座府邸居住。 许卿姝在女子这边的座次很靠前。 她打量了打量对面的哈里克。 哈里克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眼窝深邃,有着深蓝色的瞳仁。 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 许卿姝又侧首看了看昭妃。 昭妃看起来春情无限,盈盈秋波源源不断送向皇上。 皇上也时常忍不住看向昭妃。 两人竟像初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爱意不自觉地溢出来。 听说宫里的娘娘们不满皇上独宠昭妃,皇上曾对着满宫殿的嫔妃说了一句:“昭妃玉软花柔,是朕之洛神瑶姬。” 殿内顿时翻了许多醋坛子。 洛神是曹子建梦寐以求的美人,而瑶姬是巫山神女。 可见昭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许卿姝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嫔妃虽不敢明显表示出不满,却都掩不住神色倦倦。 流光细舞袖,美酒盈杯香。 宴席过半,皇上有了一些醉意。 他的目光扫视过整个大殿,笑道:“穆平酒量还好,今日怎么早早喝醉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三皇子余穆平。 余穆平趴在几案上。 他似乎没有听到他父皇的话,一动不动。 第387章 我们快逃吧 太子此刻不在座位,距离三皇子最近的六皇子唤道:“三哥!三哥!” 余穆平纹丝不动。 “罢了,他既然不胜酒力,便搀扶他下去歇息吧。”皇上笑道。 站在三皇子后侧的内监钱湾上前来搀扶三皇子。 “殿下……”钱湾搀扶着三皇子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细心的人也发觉出了什么。 钱湾伸手探了探三皇子的鼻息,大惊失色:“殿下,殿下!” 钱湾的呼喊声惊动了更多人。 皇上方才在看昭妃,此刻,他闻声看向他的三儿子,顿时变了脸色! 三皇子面如土色,鼻子和嘴巴周围都有血迹。 “太医!太医!”皇上召唤太医,常乐公公却警惕地护着皇上。 大殿内的人都吓得不轻,一个一个屏住了呼吸。 太医很快赶到,他检查了一番,惶恐地跪下行礼:“回禀皇上,三殿下薨了。” “怎么会?!明明方才他还朝朕笑来着!”皇上惊怒不已。 “微臣初步诊断,三殿下应该是中毒身亡。”太医垂首回禀。 “穆平!穆平!”三皇子的生母德妃哭喊着跑了过来。 “来人,将德妃带到后殿休息!”太后吩咐。 宫女们急忙拦住德妃,将她强行带了出去,唯恐她影响调查。 “北镇抚司指挥使呢?给朕查!”皇上眼神幽冷。 北镇抚司指挥使陆松站了出来,行礼之后开始查案。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不要动,不管身份如何,都要接受查验。”皇上尽量冷静地吩咐。 “女眷这边就用哀家的人来查吧。”这么短短一瞬,太后像是老了好几岁。 “好,多谢母亲。”皇上沙哑着嗓音道。 太后起身,吩咐人先粗略地查了一遍,然后命人将女眷全部带到一旁的两仪宫偏殿,更加仔细地查验。 许卿姝小心与旁人保持距离,免得谁仓促之间将什么东西塞到她这里。 这一次,每个被检查的贵女都要卸了钗鬟,松了头发,还要脱去衣裳鞋袜。 许卿姝一一配合,很快过关。 “你岂敢拉扯我?!”一个贵女尖声道。 许卿姝循声望去,发觉那人是六皇子妃。 “皇子妃,您中裤的膝盖处藏有药粉。您还是跟奴婢出去一下吧。”一个嬷嬷正色道。 “我这药粉是用来祛除风湿的。”六皇子妃说道。 “皇子妃,奴婢只负责查验,至于这药粉到底有没有关碍,奴婢不懂。求求您别让奴婢为难。”嬷嬷垂首道。 “六皇子妃,您还是去让太医看看药粉吧。太医看过,没有妨碍,事情也就了了。”旁边一位夫人劝道。 六皇子妃想了想,只好跟着嬷嬷去了太后跟前。 贵女们的香囊都被一一拆开了,凡是成份不明的,都被带到了太医跟前。 这么折腾下来,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偏殿内的贵女们又害怕又疲累。 殿内的灯火突然暗了几分。 许卿姝看到外面有几队锦衣卫排着队列朝东跑了过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贵女们突然都噤声了。 紧张的氛围在殿内蔓延开来。 “皇子过身,总要查个明白,别害怕。”一旁的江夫人温和地摸了摸许卿姝的手。 许卿姝点了点头。 盛淑窈今日也来赴宴了。她凑过来,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听见外面吵嚷,据说六皇子妃膝盖处的药粉中有大量生草乌。” 生草乌可以治祛除风寒,活络筋骨,可若食用,确实有剧毒。 许卿姝叹息道:“若是旁人,还好解释一些,偏偏是六皇子妃。” 江夫人和盛淑雁都听得明白。 皇上最忌讳皇子们争储,三皇子死在宴会当场,最先被怀疑的,便是几个皇子,还有他们的母亲妻子。 许卿姝突然想,发现三皇子薨了的时候,太子不在。 太子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太后!太后!娘娘!” “快来人啊!太医!太医快来!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脚步声、呼喊声杂乱地响起,外面又是一阵忙乱。 “太后娘娘怎么了?”江夫人担忧地问。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许卿姝和盛淑窈便跟着她一起往外去。 她们隐约听见一个嬷嬷在说话。 “……太子殿下……皇上气极……那位自戕了……要杀……” 江夫人显然很吃惊,按了按心口。 许卿姝暗想,谁自戕了?要杀谁? 这时候,一位嬷嬷走了过来。 “诸位请在殿内休息,请勿来回走动。” 许卿姝颔首,不敢多问,就近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走水了!走水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外面更加乱糟糟的。 许卿姝隔着窗子,望见未央宫的偏殿上空冒着浓烟。 更多人从两仪宫旁边跑过。 “警醒着些,别让火烧到这边来!”一位嬷嬷吩咐宫女。 “怎么会突然走水?”外面一个宫女问。 “德妃娘娘用火烛引燃了帷帐。”嬷嬷压低声音说。 许卿姝咬了咬嘴唇。 在宫内纵火是重罪。 想来德妃骤然失子——还是那么优秀的皇子——精神已然崩溃。 但凡有一丝理智,德妃应该都不会完全不顾念母家。 “嗖!” “砰!” 外面传来烟花升天一般的声音。 半边天空都被照亮了。 女眷们望向窗外。 “有人在对外发出信号!”许卿姝手心里冒出了汗。 她的声音刚落,不知道哪里响起了喊杀声,还有重物撞击宫门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内响起哭泣声。 外面守着的宫人们也开始四下奔走,无心管偏殿里的这些内外命妇了。 “逃吧!” “我们快逃吧!” 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候分不清敌我,在外面乱走只怕更危险。”许卿姝扬声说。 “对。都别哭了!”江夫人喊了一句。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别发出声音,都蹲下来,把烛火全灭了!”江夫人声音颤抖着。 许卿姝和盛淑窈一起去灭烛火。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起帮忙。 许卿姝走到门边,推着沉重的殿门,准备把门关了。 这时,一队士兵快步走了过来。 许卿姝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388章 杀啊 江夫人和盛淑窈忙过来帮忙关门。 许卿姝突然惊喜地唤了一声:“夫君!” 盛淑窈原本心怦怦跳得极快,闻声猛地抬头,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了她大哥盛怀瑾。 喜悦一下子冲上心头。 许卿姝从门缝里挤出去。 盛怀瑾一把将许卿姝拽到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许卿姝顾不得害羞,轻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太子被发现与冯昭仪睡在一处,冯昭仪羞恼自戕了。皇上怒火中烧,持剑误杀了太子。皇上头风发作了。” 盛怀瑾简短地回答了。 许卿姝心一沉。 真是好算计。 太子死了。 皇三子死了。 皇六子涉嫌毒杀皇三子。 皇八子的母妃冯昭仪失节,这必然会影响皇八子。 一夜之间,几个年长的皇子竟然都折损了——折的折,损的损。 盛怀瑾又快速说:“有人在攻打皇城,你们在这里千万别动。我请了江统领带锦衣卫来保护你们。” 许卿姝此时才发觉,盛怀瑾的身后,江夫人的三儿子江成海正指挥锦衣卫护卫两仪宫。 “我知道,你千万保重。”许卿姝抬眸望着盛怀瑾。 盛怀瑾有些着急,却并不慌张,望向许卿姝的眼神中满是不舍。 江成海此时走了过来。 江夫人也出了门,含泪唤道:“成海。” 江成海点了点头,却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对盛怀瑾说:“盛大人,这里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 “这里面的内外命妇,若是落到乱臣贼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一切都拜托你了。”盛怀瑾郑重地朝江成海拱手。 “我知道轻重。我母亲也在这里面。除非我和我的兄弟们死光了,否则,谁也别想动她们半分。”江成海说得豪迈赤诚。 盛怀瑾又深深望了许卿姝一眼,终于狠一狠心,扭头快步离开。 许卿姝忍不住往外追了一步,理智恢复,她强忍着担忧,退回到了殿内。 两仪宫大门紧闭。 江成海就守在两仪宫的大门之内。 外面喊杀声震天。 江成海岿然不动。 按盛尚书所说,他今夜只需要守好两仪宫。 这样,各位大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前朝交涉筹划。 许卿姝与江夫人、盛淑窈手牵着手,坐在地上。 时不时有女眷痛哭,她们就一起哄。 有人想冲出去找自己的父兄姐妹,也被大家安抚下来了。 许卿姝担心盛怀瑾的安危,在心里默默祈祷。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不知道哪一路人马开始攻打两仪宫。 江成海带人牢牢守着宫门。 黑暗中,弓箭声、撞门声、士兵们的呐喊声、中箭之后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悲歌。 “哐!” “啪!” 伴随着两声巨响,两仪宫高大的宫门被撞开。 其中一扇宫门轰然倒地。 叛军们冲了进来。 江成海带人与叛军战在一起! “我的儿!”骨肉连心,江夫人担心得直落泪。 许卿姝安慰江夫人几句,便带人将桌子板凳堆在殿门口,又撕下帷帐,将窗子封上。 同时,她让人将瓷器都放在门窗处。 若有人破了门窗,她们至少还可以往外扔瓷器稍微挡挡。 女眷们害怕至极。 不少人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握在手里。 刚烈的人想着临终也要杀一个叛贼。 软弱一些的人,则想着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至少可以保全名节。 杀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偏殿的廊下。 交战很是激烈。 “江统领!” “江统领!”伴随着外面士兵的惊呼,江夫人面色瞬间煞白。 “我……我无碍。给我杀!”江成海显然是强撑着说出这句话的。 他一定受了不轻的伤! 江夫人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帕子,不发一声。 许卿姝轻轻拍着她的背来安慰她。 反贼开始撞击殿门。 殿门没有宫门结实。 反贼每撞击一下,整个偏殿都在震颤。 殿内此起彼伏都是低低的啜泣声…… 眼看殿门处的缝隙越来越大。 再用不了两下,殿门就要倒了。 “杀啊!” “杀!” 说不清是哪一边的士兵在喊。 “哐!” 殿门的门闩被撞断了! 好在有桌子板凳挡着。 桌子板凳虽退后了一些,却依旧挡着门。 风一下子灌进了殿里。 许卿姝看到,江成海像血人一般,杀出叛军的包围,守在殿门口。 “他已经受伤了,不足为惧,给我冲!”一个叛军头目得意地喊。 剩余的锦衣卫都守在偏殿的门窗处,以肉身阻挡叛军闯入…… 很是惨烈! 叛军还在涌入两仪宫。 “大梁勇士,护我家国!护我亲眷!”江成海边战边大喊。 锦衣卫跟着喊了起来。 疲惫的锦衣卫们士气因此高涨。 有些受伤的锦衣卫,也强撑着站起身,重新拿起了兵器…… “大梁勇士,护我家国,护我亲眷!” 这样的声音,使得许卿姝心潮澎湃。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跟他们打!打死一个叛军,咱们就赚一个!” 勇敢一些的女眷们也鼓足勇气,准备跟叛军拼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又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开始剿杀叛军! 形势很快逆转。 江成海和新来的那队士兵很快将叛贼杀得落花流水。 叛贼死的死,降的降。 两刻钟左右,这里便重新恢复了宁静。 两仪宫的女眷们劫后余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在抹泪,还有的担心叛军会不会卷土重来。 伤员被安置在两仪宫的庑房养伤。 新来的士兵接管了这里。 带兵的将领与江成海一起来安抚女眷。 许卿姝突然发觉,新来的这位将领似乎曾经出入过国公府。 好像是安国公的部下。 那位将领看到许卿姝,微微颔首。 许卿姝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 安国公的属下带兵进了宫城。 应该能帮忙稳定住局势。 不出所料,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皇宫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两仪殿内,谁都睡不着。 女眷们十分煎熬地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将出之时,丧钟声蓦然响起。 许卿姝被惊了一跳。 她抚着心口,仔细地数着,钟声一共响了四十五声。 按着大梁习俗,这意味着,九五至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此时,脚步声响起,盛怀瑾随一位内监走了进来。 内监行礼垂首肃穆地说:“ 诸位贵人辛苦。贵人们可以出宫了。” 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 “诸位请回吧,沐浴更衣以后,还要为大行皇帝举丧。”盛怀瑾道。 女眷们满腹狐疑,不敢多问,相互搀扶着,三三两两出了宫。 盛怀瑾扶着许卿姝的手臂。 到了宫门口的马车上,许卿姝终于忍不住问:“ 尘埃落定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