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 第1250章 除了你以外,无人能担起大任。 “而不是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负重前行,同时还要担心上位者哪天不开心,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刀毫无预兆地落下! 说到底,我们只是想要安心、安全、踏实地活着而已! 可是,你们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们! 你说,你们该不该死?该不该憎恨你们,背叛你们?” 说到最后,面上已然带上愤恨之色,额上青筋尽显。 只一眼,便可让人看出她内心是有多么的愤怒,对这世间是有多么的不满,对风家又是有多么的恼恨。 昆吾明见状,狐狸眼闪了闪,没有说话。 停顿了几秒,傅玉棠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神情明显一僵。 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隐去眼中的愤恨,竭力恢复之前的平静,抬眼继续道:“西鸣王子嗣颇多,但大多资质平平。 可以说,除了你以外,无人能担起大任。 如同万物自腐,而后虫生一般,倘若要攻破西鸣,便要从内部开始瓦解。 所以,他开始大力支持你,让西鸣王重视你,对你委以重任。 另一方面,伪造书信,给你一个虚假的消息,引着你前来大宁。 果不其然,你中计了。 你看到那封信之后,主动向西鸣王请缨,欲作为使臣前来大宁谈和,实则刺探大宁的国力如何。 毕竟,西鸣王本就没有谈和的想法,之所以提出谈和,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与北域重新修复关系,达成合作。 而后,趁着大宁不备,两国联手攻打大宁。 此次由你作为使臣,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一来,不止能展现出西鸣谈和的诚意;二来,能最大程度麻痹大宁,让所有人都以为西鸣有谈和之心。 西鸣王与你皆以为计划顺利,所有事情都按照你们所想一般进行。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宁这一行,不仅仅是你们父子二人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更是西鸣衰败的开端。 只要杀了你,西鸣王将后继无人。 届时,我与慧定再从中挑拨,引起战火。 然后趁着战乱之际,里应外合,杀了西鸣王。 即便他侥幸不死,按照他的年岁,又能掌控西鸣几年呢? 少了手段强硬,心机深沉的下一任王,西鸣又有何未来可言呢?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王子的夺权之争了。 一旦陷入王储之争,西鸣就算有再多的精锐,也是一盘散沙。 内忧外患之下,我与慧定想要夺取西鸣王权,简直易如反掌。” 听到这里,昆吾明脸色瞬间就变了,瞳孔有些晦暗,死死盯住傅玉棠,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奈何面前之人神情十分坦然,除了眼里隐隐流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之色外,根本看不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当然,也瞧不出一丁点儿失忆的样子。 常人如果失忆了,与对手提起毫无印象的过往,语气难免发虚,下意识采取试探的方式,再根据对手的反应,及时调整自己的言语与反应。 而傅玉棠,讲起过往,全程没有一丝试探的痕迹,反而语气肯定,不见任何发虚的迹象。 第1251章 你以为的提醒,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难道她真的没有失忆? 国师当真背叛了西鸣? 这一刻,昆吾明的心动摇了。 见昆吾明面露沉思,久久不语,傅玉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无懈可击,一如既往地让人探查不出她的真实情绪,“你在思考吗?怀疑我是虚张声势?还是说,依旧认为我在诓骗你,觉得慧定不可能背叛西鸣?” 昆吾明轻哼,即便内心百转千回,面上半分不露,淡声道:“你的话语的确很有煽动性,但小王仍然相信国师绝对不会背叛西鸣。 如果他当真与你合作,想要杀了小王的话,完全没必要命人送来急信,告诉小王你身中诅咒,随着诅咒解开,你也会失去过往记忆一事,提醒小王要小心你了。” “原来二王子以为这是提醒吗?” 傅玉棠没忍住笑出声,摇头失笑道:“二王子实在太天真了。 你可知道,当日在城门,本相为何会如此轻易放过你吗? 因为,本相知晓你有一天会主动送上门。 否则,就算有霁雪在场,本相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你诛杀! 事后,若是霁雪提及,本相完全可以说他是血口喷人,诬告朝廷命官。 毕竟本相与霁雪不和,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故意陷害本相,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更不用说,刑部乃由本相一人掌控,给你制造一个虚假的身份并坐实它,简直易如反掌。” 听着傅玉棠话里的意思,昆吾明像是明白了什么,浑身陡然一僵。 “看起来,二王子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傅玉棠斜睨着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慢吞吞地起身。 在昆吾明戒备的神情中,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二王子猜得没错。 你以为的提醒,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一个请君入瓮的诱饵。 你颇有武学天赋,年纪轻轻便成为西鸣第一高手,以你的身手,本相要对付你绝非易事。 说不准一不小心,就让你逃脱了呢。 为了防止你逃走,本相便与慧定大师布了一个小小的局。 让大师在你离开西鸣后,提前给你写了一封信,告诉你本相与风家的恩怨过往。 然后,在派人跟在使臣团队伍的后面,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将其拿出来。 而什么时机是最合适的呢? 自然是二王子逃出本相手心的那一刻。 因为本相知道,一旦让你知晓本相失忆了,你便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挑衅本相。 就如同眼下这般。 你本可以一直躲在护国寺养伤,直至伤势痊愈后,成功与使臣团会合,侥幸赢本相一局的。 可惜你太心急了,以为抓住了本相的破绽,迫不及待跳出来挑衅本相,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所以啊…… 你以为本相是忌惮霁雪才不动手杀你,迫不得已让你离开,其实嘛……哈。” 一声轻笑,包含了无尽的嘲讽,傅玉棠唇角微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过是本相手中的风筝而已。” 第1252章 你,早已一败涂地了。 昆吾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傅玉棠又补上一句,“你也不必太过惊讶。因为,从你踏入大宁的那一刻起,线就已经在本相手中了。” 昆吾明倏地转过头,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傅玉棠,勉强压下心中的骇然,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输人不输阵地嘲讽了一句,“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你以为本相在恫吓你?” 傅玉棠斜睨了他一眼,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含笑道:“难道你就不奇怪本相身边为何一直没有暗卫跟随吗?” 本来,昆吾明已经不打算听傅玉棠妖言惑众了。 直觉她今日说的一切,都是在误导他,离间他与国师的关系。 然而,傅玉棠不过一句话,便立马吊起了他的胃口。 关于傅玉棠身边为什么没有暗卫这一点,一直以来昆吾明都想不明白。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找到答案。 此时听到傅玉棠提起,虽然明知道傅玉棠不一定说真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本相手中的线。” 傅玉棠垂下眼,欣赏了一下昆吾明僵硬的面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轻声道:“如本相之前所言,为了拔除你,同时也为了挑起两国的战火,本相与慧定伪造一封信件,一个假消息,将你骗来大宁。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如果你一直安分地待在使臣团里,本相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所以,本相根据慧定提供的有关于你的信息,揣测了你的性格,故意在信中模糊那名谋士的身份,让你以为那名谋士有着多重的身份,最大程度引起你的好奇心,让你脱离使臣团,率先来到京城。 同时,本相一向懒散,只喜欢守株待兔,最厌恶主动出击,四处寻人。 为了确保你来京城,第一时间将本相列为目标,从而接近本相,试探本相,选择对本相出手,让本相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来到京城,本相撤去了身边的暗卫。 一个身居高位,且刚经历过生死的人,身边却没有暗卫保护,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的。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此人本身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并且对自己的身手极有信心。 而这,明显不符合外界对本相的评价。 毕竟,就连京中的三岁小儿都知道本相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啊。 如此矛盾的做法,必然让你心生疑惑,选择出手试探本相。 只要你一出手,本相不止能知道你已经来到京城了,还可以借着你试探本相的由头,将你定性为西鸣杀手,然后师出有名、光明正大地除去你! 没了使臣团保护的你,等同于没了外援,加上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你便犹如丧家之犬,本相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可以说,从你主动请缨前来大宁的那一刻,你的每一步就在本相算计之内。 你,早已一败涂地了。” 最后一句话,傅玉棠说得掷地有声,志得意满,脸上是怎么都止不住的笑意。 第1253章 我,傅玉棠,将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今日今时,正是你的死期。 只要杀了你,挑起大宁、西鸣的内战,让两国陷于战火之中,我便能趁机从中收获渔利——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刻,肆无忌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大宁、西鸣两败俱伤,百姓苦不堪言之际,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 即使大宁、西鸣不服又如何? 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个安稳日子,渴望的也仅仅是温饱而已,连年的征战,不止让他们失去了民心,更是消耗了所有战力,国库空虚,财政赤字。 他们根本阻止不了我。 我,傅玉棠,将顺应民意,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名正言顺,百姓拥护,名留青史的一代帝王!” 说到最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黄袍加身的场面,傅玉棠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放声大笑。 原本尚且处于震惊之中的昆吾明:“……” 见过猖狂的,还没见过如此猖狂的。 傅玉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看到她这一副半场开香槟的模样,昆吾明嘴角不自觉抽搐起来。 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道:“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小王也能理解你对风家的不满,只不过你就没考虑过与小王合作吗? 比起慧定,小王是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他是西鸣的王储,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西鸣王,只要傅玉棠与他合作,就可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必再费尽心机夺取西鸣的王权,亦不用辛苦发展势力。 可以说,与他合作的话,傅玉棠好处多多。 “同样的,你也是比慧定更狡猾的合作对象。” 傅玉棠斜睨了他一眼,摆出一副诚信老实人的姿态,淡淡地警告道:“本相是个讲诚信的人,你不要妄想挖墙角。 本相与慧定他同病相怜,我们这种苦命人之间的情义,不是你们这些上位者能理解的。” “难道你就不记恨他给你下诅咒之仇吗?” 昆吾明挑拨道,“别忘了,他当时可是步步算计,半点都不留情啊,这般心狠之人,难道就是好的合作对象吗?” “自然记恨。” 大概是觉得他今日必死无疑,傅玉棠格外坦诚,半点都不带遮掩的,主动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没有失忆吗?其实,答案就在这。” 在昆吾明不解的目光下,傅玉棠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白的药瓶,直接抛给他,微笑道:“是,他是给我下了诅咒没错,但那是事出有因,他迫于无奈的行为。 在本相与他合作后,他及时为本相提供了恢复记忆的解药。 是以,此仇就此抵消。” 昆吾明伸手接住药瓶,打开瓶塞,一下子就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倒出一看,确实是恢复记忆的丹药没错。 此丹药所使用的药材只有西鸣才有,而且只有国师一人会炼制。 国师他……当真背叛了西鸣?! 昆吾明眼皮微跳,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而后面色平静地将丹药放入药瓶里,丢给傅玉棠。 第1254章 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 看向傅玉棠,抿了下唇,又问道:“那神秘谋士呢?他当真不存在吗?” “你问本相?” 傅玉棠似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颇为意外地看着他。 待见到对方肯定地点头,想了想,方才道:“如果你只是单纯询问本相的看法,那在本相看来,他不过是柱国公为了混淆视听,故意放出来的虚假身份罢了。” 闻言,昆吾明垂下眼,没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玉棠也不在意,很是直接地说道:“事到如今,不要再故作深沉,装出一副自己很聪明的样子了。 你要是真聪明的话,也不会落在本相手里。 如今的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再挣扎也无用。 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反正本相也不会听。 说完了,本相就送你上路。” 听到傅玉棠大言不惭的话语,昆吾明笑了一下,眼中不掩轻视道:“就凭你吗?你以为伤了小王一条腿,小王便形同废物,可以任人宰割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傅玉棠也太小看他了。 “本相知道你武功高强,自然不会如此轻忽大意。” 傅玉棠笑看着他,行至门边,一把推开房门,伸手拍了拍,喊道:“出来吧。”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天而降,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傅玉棠的身边。 来人圆脸小眼,嘴尖鼻塌,手持长剑,看似平平无奇,仔细一瞧,那绿豆大的眼睛却内蕴精光,浑身肌肉敦实,气势逼人,显然是个身怀绝技,不可小觑之人。 昆吾明对他有点印象,这人曾以方英才叔叔的身份出现过。 如今看来,其实他真正的身份是傅玉棠的护卫。昆吾明在心里说道。 有了甘大平相助,傅玉棠笑得一脸畅快,叫嚣道:“对付你一个瘸子,二人足矣!本相既然敢把慧定的身份透露给你,就证明你在本相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再无活着离开护国寺的机会!” 闻言,昆吾明的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惊慌,反而扬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叹息道:“有自信是好事。 但,傅相太过自信了些。 你以为只有你有帮手,小王没有帮手吗?” 话音甫落,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大群身着灰色僧袍,手持长棍,脑袋锃亮的僧人纷纷涌入院子,冲进禅房。 在傅玉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与甘大平便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望着面前这一个个面露凶相的光头佬,傅玉棠面色难看极了,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你们这是想要造反吗?” “还请傅相勿要动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人群里,慧心手捻佛珠,迈着平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来到傅玉棠面前,望着傅玉棠,含笑道:“傅相之名谁不知道呢?贫僧不仅深知傅相之名,更知道傅相的歹毒心肠。 贫僧一心与傅相交好,为傅相排忧解难,却没想到傅相反而恩将仇报,一心将贫僧以及护国寺众人往死路上逼!” 第1255章 面对小王,你还是太过大意了。 说到最后,面上已然带上了杀气。 既然傅玉棠不给他留活路,那他同样不会给傅玉棠留半点生机! 行至昆吾明身边站定,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慧心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笑吟吟地欣赏着傅玉棠不可置信的神态,嘴上遗憾地感叹道:“可惜啊,贫僧有佛祖保佑,傅相的计划怕是落空了。 你以为你运筹帷幄,其实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所有的一切,尽在二王子的掌握之中。 任凭你有万千手段,今日也不得离开护国寺一步!” 话音落下,就看到傅玉棠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神情略显惊慌。 虽然稍纵即逝,却没逃过一直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昆吾明的眼睛。 眼下形势反转,还打了个傅玉棠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昆吾明微微勾了下唇,狐狸眼里闪过愉悦之色,朝傅玉棠缓缓露出个笑容,附和道:“的确,面对小王,你还是太过大意了。” 傅玉棠没搭理他,只冷冷盯着慧心这叛徒,眯了眯眼,眉生戾气道:“所以,慧心大师这是准备通敌卖国了吗?你可知通敌卖国是大罪?” “傅相此言差矣。”有昆吾明在旁撑腰,慧心一点儿都不怵傅玉棠,摇头晃脑道:“贫僧只是希望大宁、西鸣两国能和平共处,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乱之苦而已。 正因如此,贫僧这才出手帮助二王子抓住某些意图破坏和谈的歹人罢了。” 其实,一开始慧心是不打算对付傅玉棠的。 至少,不愿意亲自动手。 昨日,昆吾明那名手下走了以后,昆吾明重新将他叫入房间,让他派人以他的名义邀请来护国寺一叙。 担心傅玉棠不肯赴约,昆吾明还特别嘱咐了一句,“大师就说是有关于小王的消息。” 他当时听了,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您这是要与傅玉棠摊牌了?” 双方这是要正式撕破脸了吗? 还是说,昆吾明此举只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确认自己是否真心与他合作? 正思索间,就听到昆吾明声音平直道:“不算摊牌,只不过小王抓住了他的弱点……” 一听这话,慧心顿时明白了。 原来昆吾明打的是“趁傅玉棠虚,要傅玉棠命”的主意,压根儿不是为了试探他。 不得不说,那真是太好了! 一个虽然武功高强,如今却身负重伤,半瘸不瘸,跟残废没什么区别;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有明显的弱点,跟弱鸡毫无区别。 二人如今可算是实力相当,公平对战啊。 打吧打吧,最好两个同归于尽才好。 到时候他就可以轻轻松松除去两个对自己有威胁性的人,还万事不沾身。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明面是关心,实则打打探昆吾明的计划,斟酌道:“可二王子您的伤势……不要紧吗?” “自然有影响。所以小王还需要大师出手相助。” 第1256章 傅玉棠这臭小子实在太奸诈了! 昆吾明是真的很信任他,不把他当外人。 他不过稍稍一问,昆吾明就把全盘计划说了出来了。 其中,还包括他刚刚与属下交谈的内容。 “国师刚刚给小王传信,傅玉棠目前乃是失忆状态。 失去记忆的他犹如被拔出爪牙的老虎,对周围的一切懵懂陌生,与孩童并无太大区别。 倘若想要除去傅玉棠的话,眼下就是最佳时机。 所以小王才让大师将他邀请到护国寺来,若是确认国师的信息无误,那你我便可立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他除去!” 慧心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什么?你说傅玉棠失忆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他一直以为傅玉棠恢复记忆了啊。 所以才会受她威胁,捐出所有资产。 现在告诉他,傅玉棠这家伙其实仍处于失忆状态? 这这这…… 慧心一脸心痛,坚决不肯相信这残酷的事实,捂着胸口道:“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啊?贫僧之前跟他接触过,可没有发现他有丁点儿失忆的迹象。” “傅玉棠此人心机深沉,多智近妖,要隐藏自己失忆一事并不难。 而且,你应该知晓的……” 昆吾明甩给慧心一个眼神,颇有深意地说道:“国师的信息不会出错。因为,全天下只有国师一人有恢复记忆的解药。” 听到这话,慧心的心更痛了。 明明失忆了,却装得人模狗样,骗走了他所有资产。 傅玉棠这臭小子实在太奸诈了! 想着,心里对傅玉棠的恨意不由又加深了一层。 昆吾明注意到他的神色,眉梢一挑,很轻易就猜出缘由,稍稍安慰了他几句后,便将话题重新转到正事上面。 根据目前已知的形式,仔细地布置了一番。 同时还不忘叮嘱他记得多向底下的僧众诉诉苦,将最近护国寺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部推到傅玉棠身上,挑起僧众的怒火,将众人原本对他的不满通通转成对傅玉棠的恨。 这样一来,护国寺僧众才会上下一心,齐齐将矛头转向傅玉棠。 届时,诛杀傅玉棠才不会心慈手软。 慧心:“……!!” 好啊,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 还以为你要亲自上场跟傅玉棠搏斗呢。 结果你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啊,让我护国寺的僧人冲前面送死。 你这算盘还打得挺美的。 慧心在心里吐槽道,顿了顿,又想:“不过,有一点昆吾明说得没错。” 他确实应该把捐献资产、让众僧去做苦力这两件事推到傅玉棠身上,转移众僧对他的不满。 否则,他真担心将来的某一天会如同昆吾明所言那般,底下的僧众集体造反,对他痛下杀手。 默默盘算着,慧心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语毕,直接以抓紧时间布置行动为由,转身离开房间,匆匆去给僧人们洗脑,转移矛盾去了。 至于让僧众杀了傅玉棠…… 那想都不要想。 杀害朝廷命官可是大罪,昆吾明不想活,他还想活呢。 等到明日见了面,他是万万不会对傅玉棠动手的。 第1257章 傅玉棠这厮,莫名其妙地活过来了! 非但不动手,他还要扮演和事佬的角色,把邀请傅玉棠来护国寺的举动,美化成察觉傅玉棠和昆吾明之间似有误会,为了两国和平,他这才组了个局,让二人解开误会,以免伤及和谈。 然后见机行事,看哪方赢了,就支持哪方。 不是他不讲诚信,而是迫不得已。 昆吾明说的那些合作条件听着很好,他也确实很心动。 但是! 昆吾明让护国寺的僧人出手诛杀傅玉棠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 咋滴? 他慧心脑门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如果他有胆子,有能力,仅凭护国寺众人的力量就能除去傅玉棠的话,他还跟昆吾明合作什么呢? 他之所以与昆吾明合作,不就是看中他能除去傅玉棠这一点吗? 当时昆吾明可是说得信誓旦旦,如今倒好,竟然反过来指使他除去傅玉棠。 简直莫名其妙。 更不必说,傅玉棠这厮还不是简单货色。 要是得手还好,如果失败了呢? 到时候,昆吾明这家伙一看风头不对,立刻把所有罪名往他头上一推,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清清白白,那他要怎么办呢? 难道他真要像傅玉棠之前说的那样,换上囚服,去大牢里与素质低下的大宁百姓做室友,效仿地藏王菩萨,在监狱里普度众生,监狱不空,誓不出狱吗? 慧心撇了撇嘴,才不愿意去过那种牢底坐穿的无望生活。 沉吟了片刻,他觉得按照昆吾明目前的情况,他是没办法除去傅玉棠的。 之前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在吹牛。 既然合作对象实力不高,那他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傅玉棠保持表面和平比较好。 选择两头都不得罪,两头押宝两头吃,再伺机为自己寻找其他的活路,方为最稳妥的保命之道。 彼时,他无比坚定地想。 然而,世事就是那么的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谁能想到傅玉棠这家伙如此疯癫,如此有病,好端端地突然玩起装死这一套。 单纯如他,哪里见过这种世间险恶,一下子就当真了。 当即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天真地以为是佛祖显灵了,看不惯傅玉棠灭佛行为,直接趁着傅玉棠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大显神通,将对方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对方好好感受一下佛教文化的厚重! 高兴归高兴,只不过人无缘无故死在他的地盘上,虽然不是他所为,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他才当机立断选择毁尸灭迹,准备将傅玉棠拉到后山埋了。 哪曾想,待他兴致冲冲地找来铁锹、锄头等埋尸工具,重新返回院子里的时候,竟然听到了傅玉棠与昆吾明交谈的声音! 傅玉棠这厮,莫名其妙地活过来了! 他心下骇然,险些就叫出声。好在理智在线,依靠着自身强大的自制力,方才堪堪忍住,轻手轻脚地退出院子。 抱着铁锹锄头等工具,在院子外站了老半天,方才彻底冷静下来。 第1258章 傅玉棠却是想要他们全部人的命! 傅玉棠那家伙刚刚明显是在装死,是在戏弄他。 而他,明显犯了个大错—— 也怪他,刚刚看到傅玉棠“暴毙”,心里实在太开心了,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些有的没的,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傅玉棠那狡诈的家伙,肯定全部听进去了! 依着那家伙睚眦必报的阴险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这样的话…… 慧心倏地眯起眼睛,向来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杀意,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也好过任人宰割! 为求活命,慧心没有过多的犹豫,很快就下定决心,不敢有片刻耽误,转身匆匆离开。 按照昆吾明昨日的计划,召集那些目前正在僧舍里休息,下午要去城北替换师兄弟做苦力的僧众进行了一番部署。 无论如何,他今日都不能让傅玉棠离开护国寺! 傅玉棠见他面带杀意,就知道慧心这是准备杀人灭口了,冷着一张脸,喝斥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为了两国的和平! 你可知道你身边之人是谁吗? 他乃是朝廷钦犯,西鸣第一杀手顾二! 你这是准备包庇罪犯吗? 还是……”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眉如远山,眼若明镜,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道:“尔等当真如本相方才所言,早已与西鸣勾结,意图叛国?!” 气势威严,声音清正,如同寺里的晨钟暮鼓一般威严响亮,震得护国寺一众僧人两耳嗡嗡作响,心头为之一震,莫名有种心虚之感。 慧心亦被唬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小半步。 他自认为,傅玉棠今日只有二人,他这边人多势众,又有昆吾明协助,实乃万无一失。 但凡傅玉棠有点眼色,都该立马求饶,任由他搓扁揉圆,乖乖答应下他的所有要求,不敢有违。 怎料对方如此头铁,不但没有求饶,还直愣愣地甩出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否认了昆吾明的身份,把他以及护国寺众人定性为帮凶,毫无顾忌地与他们撕破了脸面。 真特么的歹毒啊! 他只是想要傅玉棠一条命而已,傅玉棠却是想要他们全部人的命! 如此一来,他更不能放她离开了。 慧心面色微冷,懒得跟她掰扯,直接道:“论嘴皮子功夫,贫僧自是不如傅相。 贫僧索性直说了吧,不管贫僧身边的人是顾二,还是西鸣二王子,贫僧今日都保定他了! 至于傅相你,新仇旧恨,贫僧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 “所以,你这是准备杀害本相了?”傅玉棠皱眉道。 “贫僧只是想要为自己、为护国寺所有僧众讨回公道而已!” 慧心紧紧盯着傅玉棠,全身散发出正义的光芒,义正辞严道:“如果不是你,护国寺不会失去所有的资产; 如果不是你,众人就不会用去城北做苦力; 如果不是你,佛门就不会改革,所有人都不会陷入还俗的处境…… 你,就是佛门的敌人!是灭佛的刽子手!是千古的罪人! 像你这样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 第1259章 傅玉棠这是准备让他遗臭万年啊! 话音落下,立刻就引来被慧心洗过脑的僧人大声附和,“对!都是你害我们!” 要不是傅玉棠陷害住持,诓骗住持,逼得住持捐出所有资产,他们现在吃的仍会是精细白米饭,穿的依然是绫罗绸缎,哪里需要逼着自己啃咬那些分外难以下咽的粗粮,穿扎死人的粗衣麻布呢? 他们身为世外之人,本应该在寺里享福,受万千香客追捧,而不是去城北搬石头,做苦力。 眼下这艰难处境,全是傅玉棠一手造成的。 思及此,众僧情绪越发激动,手持长棍,逼近傅玉棠道—— “你就是个坏人。” “你该死啦。” “什么丞相,分明就是个小人。” “……” “……”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这等恶人,留着他简直为祸世间,咱们理应杀了他!” 此话瞬间引燃了在场僧众的情绪,原本的指责瞬间变成了整齐划一的讨伐—— “对,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 面对越来越逼近的僧众,甘大平浑身紧绷,将傅玉棠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大喝道:“你们想作甚?我家大人乃是当朝丞相,你们可知杀害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 闻言,众僧不由一顿。 慧心在旁道:“傅大人都逼得我们快活不下去了,谁还管得着其他人? 再说了,你们只有二人。 只要将你们二人都灭口了,谁有证据证明是众人下的手呢?” 众僧深觉有理,原本稍微冷却下的情绪再次高涨,看向傅玉棠、甘大平的眼神不掩杀意。 昆吾明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地望着被团团围住的傅玉棠,嘴角微勾,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呵。” 傅玉棠的眼神从面前僧众身上一带而过,最后落在了慧心身上,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四目对视,慧心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同傅玉棠接触数次,他太了解傅玉棠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中蕴含了什么—— 他不让傅玉棠好过,傅玉棠也不会让他好过,不折腾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傅玉棠说道:“你们要恢复之前的待遇,可以。” 在众僧惊喜的目光下,傅玉棠理了理衣袖,气度从容地从甘大平身后走出来,视线直直落在慧心身上,淡声道:“只要慧心大师舍得,本相现在立刻回京,进宫让皇上收回之前的嘉奖。 与此同时,再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之前一切都是误会,慧心大师从未想过捐献财物,更无普度众人的心肠,朝廷将如期归还所有捐赠的财物。 如此,诸位可同意?” 慧心:“……??” 你这人……简直有病! 都已经昭告天下的圣旨,要如何收回? 真这么做的话,皇上会怎么看他?天下人要怎么看他? 傅玉棠这是准备让他遗臭万年啊! 他绝对不同意傅玉棠的提议。 思及此,慧心当即开口道:“不行,贫僧不愿意!” 第1260章 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这一步了 然而,身边众僧却纷纷点头,举双手赞成傅玉棠的提议。 他们当然同意了。 反正名义受损的又不是他们。 只要牺牲住持一人,便可幸福护国寺上千人,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可以。”众僧点头道。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紧跟着又说道:“至于你们说的做苦力…… 啧,尔等都是方外之人,让你们做那种搬石头的粗笨活儿,确实是为难了你们。 这样吧,本相回去后,同样会让皇上下旨,解释一切都是误会,你们从未打算帮工部帮忙建造女子学堂,是工部尚书误会了,即日起免去你们每日到城北搬石头的任务。 同时,本相会去警告工部尚书,让他不要自作多情,设立什么功德墙。 要知道诸位师父可不是他一个小小尚书能高攀上的! 做人要安分守己,明辨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别以为自己身份不一样,就可以胡作非为,即便是尚书,那也是要讲道理,律法的。 别妄想着弄个功德碑,蹭诸位师父的热度,增加女子学堂的名气。 如此,可好?” 众僧:“……??” 说实话,不怎么好。 粗略一算,他们都做了有大半个月的苦力。 如今女子学堂即将建成,力气也出了,他们却连个名儿都没有,那怎么行? 众僧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齐声道:“不好。” 慧心却大声道:“可以!贫僧赞成!” 左右那功德墙又不是只写他一人的名字,有没有都无所谓,他半点不在意。 倒不如同意了傅玉棠的提议,省得底下的僧众每天苦哈哈去搬石头,心怀怨气,对他产生不满。 傅玉棠闻言,瞅瞅慧心,又瞧瞧众僧,面露苦恼道:“归还资产,大师不同意,诸位师父同意;免去做苦力,大师同意,诸位师父又不同意。 你们说本相逼你们捐出资产,逼你们做苦力。 本相想要改正错误,你们又不愿意,你们要让本相如何是好啊? 依本相看,你们这分明就是内部矛盾,有人不够坦诚,说了谎…… 唉,本相是个老实人没错,可你们也不能把所有黑锅都扣到本相身上啊。” 护国寺众人听到这话,皆面露讪讪之色,齐齐将目光转向慧心。 慧心眼皮狂跳,暗骂傅玉棠太过狡猾,他却拿她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出言道:“你们不是天天喊累吗?本住持想着那功德墙又不是什么有用的玩意儿,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就如同在热油里加入一滴水,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有僧人站出来反驳道:“方丈,诸位师兄弟这段时间天天都城北搬石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看着学堂就要建好了,距离流芳百世只有一步之遥,怎可就此放弃上功德墙的机会呢?” “是啊,是啊。”又一名僧人站出来,大声道:“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这一步了。 倒是方丈您…… 被骗的资产倒是可以拿回来,傅相也答应了要归还的,您就快找他要回来吧……” 慧心一听,立马瞪眼道:“拿什么拿?要是拿回来了,本住持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第1261章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为何会遗臭万年?方丈不是说那些资产是被傅相骗走的吗?归还赃物,天经地义啊。”有僧人故作不解道。 慧心:“……” 沉默了几秒,不容反驳道:“本住持说了,不能拿就是不能拿。” 僧众:“……??” 顿了顿,有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其实那些资产是方丈你自己要捐出去的,根本与傅相无关吗? 方丈之前说的话,其实都是在骗我们的?” 闻言,慧心脸色瞬变。 正准备张口圆谎,不曾想这话犹如投放到大海里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众僧神情激动,纷纷上前围住慧心,一部分找他讨要说法,一部分逼着他点头同意傅玉棠的提议,要回护国寺的资产。 原本清净的禅房,顿时陷入嘈杂之中。 见此情景,昆吾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抬起眼,看向傅玉棠,面色微沉道:“傅相还真是辩口利舌,不过三言两语就转移了矛盾,挑起了护国寺的纷争,真是让小王佩服。” 傅玉棠挑眉看他,微笑道:“羡慕吗?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傅相还真是自信。想打败小王,傅相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才行。” 昆吾明冷笑,扭头看向慧心等人,扬声道:“诸位大师,你们莫不是忘了一件事,眼下最关键的不是争论谎言与否,而是你们之前对傅相的不敬,傅相回了京,会不会同尔等计较……”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慧心立刻反应过来,心头一阵剧烈跳动。 对啊! 什么归还财物,什么功德墙,那都是小事儿。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除去傅玉棠啊! 好险,差点又中了傅玉棠的阴谋诡计,让对方逃脱了。 多亏了有昆吾明在旁提醒。 清醒过来后,慧心朝昆吾明投去个感激的眼神,重新摆起方丈住持的威严,清了清嗓子,示意僧众稍安勿躁,一脸郑重道:“大伙儿不要被傅玉棠的话给欺骗了! 常言道,君无戏言。 皇上的圣旨都已经下了,怎么可能随意收回呢? 傅玉棠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诓骗咱们,让咱们放他离开护国寺罢了。 一旦让他回京,他肯定立马反咬咱们一口。 大伙儿最近时常在京中往来,应该听过不少关于傅玉棠的事情吧? 你们想一想,在百姓口中,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吗? 他真能不计较咱们刚刚所犯的过错吗?” 要知道他们方才可是对着傅玉棠喊打喊杀啊。 就算是泥菩萨,见到他们如此不敬的话,也得生出三分火气吧? 更不用说傅玉棠这厮根本没有菩萨心肠,一直以来都是黑心阎王的形象。 听到这番话,僧众们都沉默了下来。 傅玉棠这人,其实他们并不了解。 但…… 架不住与他们一起搬石头的,还有礼部那一群碎嘴子啊。 在那礼部那一群人的口中,傅玉棠就是个睚眦必报、心肠歹毒、冷血无情、阴狠毒辣之人。 一开始,他们是不相信的。 直至看到了安南侯傅平安…… 第1262章 护国寺的大师们还修炼不到家啊…… 对方与他们一样,每天苦哈哈地搬石头。 经常累得哭爹喊娘,恨不得当场一死了之,摆脱搬石头的下场。 起先,他们并不知道傅平安的身份,只知道他应该也是朝中某个养尊处优的大臣,时常在心里腹诽对方脑子不灵活。 看他这穿衣打扮,明显是有几分家世的。 既然如此排斥搬石头,那就偷偷找点关系,打点一番,说不准哪天就不用到城北报到了。 又不像他们,一个个的名字都在工部的花名册上。 每天开工前,工部都会拿着花名册点名看谁没到场,美其名曰:“担心诸位师父做好事不留名。既然来城北帮忙出力,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要刻到功德墙上的。”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想偷懒,都没偷。 也有心思活络的师兄,假装生病,不去城北报到。 工部例行点名,发现那名师兄没到场,得知是因为生病而缺席,工部尚书当即差人去请了京城最有名气的白大夫。 同时,很是贴心地告诉他们,“诸位师父请放心,我们工部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们在工部最缺人手的时候出现,帮工部解了燃眉之急,工部自当投桃报李。 往后师父们有哪里不舒服,大可以说出来,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工部虽然没钱,但请大夫的银两还是有的。 但凡在城做事这段期间,诸位师父有丁点儿头昏脑热,诊费药费我工部全包了!” 说完,便领着匆匆赶来的白大夫一同去寺里看望师兄。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 只记得过了没多久,就听到百姓在议论师兄装病一事,说:“其实,护国寺的僧人也不一定全是得道高僧。 有的僧人跟咱们一样,也会说谎哩… 就像护国寺那个谁谁谁,为了不到城北帮忙建造女子学堂,故意装病…… 看来,护国寺的大师们还修炼不到家啊……” 装病的师兄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时偷懒,把自己的名声都毁了,当即悔得肠子都青了。 过后,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每天老实如鸡地搬石头。 为了挽回名声,还时常一干就是一整天,中间不敢有片刻休息。 众僧有了他这前车之鉴,也不敢再生出什么歪心思,每天老老实实到城北报到。 重新说回傅平安。 在众僧眼里,傅平安又不上功德墙,有权有势,有千百种逃避劳动的办法,偏偏对方一个法子都不懂得使用。 免不了让众僧有点恨铁不成钢。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蠢笨成这样呢? 后来偶然听到礼部官员闲聊,众僧方才得知他是傅玉棠的亲爹。 听礼部的官员说,傅玉棠深得皇上的信任与宠爱,只要傅玉棠去皇上跟前提上那么一句,不出意外的话,皇上便会立刻免去傅平安的任务。 可傅玉棠却死活不干。 原因很简单,傅玉棠不喜欢这个生父。 所以,傅玉棠完全不管傅平安的死活。 傅平安到城北做事这么多天,傅玉棠身为人子,连个面都没露。 第1263章 护国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仅仅因为不喜欢,傅玉棠便可以枉顾血缘,无视孝道,眼睁睁看着傅平安吃苦受累。 由此可见,傅玉棠这人是多么的无情了。 对待自己的父亲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对待外人了。 只怕一逮到机会,就会将他们往死里弄啊。 想到这里,众僧纷纷变了脸色,不由紧了紧手里的长棍,看向傅玉棠的眼中多了几分戒备。 察觉到他们态度上的细微变化,傅玉棠神情不变,淡声道:“之前尔等的行为不过是受人蒙骗,并非有意为之。 只要尔等放下手中的武器,就此悬崖勒马,本相一律既往不咎。 但若是执迷不悟的话,本相必将严惩不贷! 本相说到做到。” 话落,便见有不少僧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犹豫之色。 可以的话,他们也不想得罪傅玉棠。 双方能和平共处,那自然再好不过。 慧心见众僧隐有动摇的迹象,暗道了一声“不好”,连忙出声道:“大家不要被他给骗了,一切都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 等到他回了京城,必然要秋后算账。 与其引颈待戮,倒不如现在就杀了他们主仆二人。 届时,将二人的尸体往山上一扔,营造出他们受野兽袭击的假象,便无人知道他们二人死亡的真相了。 自此,大伙儿便能高枕无忧!” 在慧心不遗余力地鼓动下,大部分僧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重新握紧手中的长棍,将傅玉棠包围起来。 只有零星几名僧人深觉不妥,转而站到傅玉棠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众人不要冲动,凡事好商量。 其中包括之前给傅玉棠带口信的小沙弥。 他面色苍白,站在傅玉棠身前,顶着慧心欲要吃人的阴森眼神,磕磕绊绊地劝道:“住持,诸位师兄,难道你们忘了吗? 佛门十戒,不得杀生乃是第一戒,杀业更是十恶之首。 身为出家人,不应该杀生,更不应该造业。 还请诸位师兄稍微冷静一点……” “混账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慧心黑着一张脸,张口便是怒斥,“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当年要不是贫僧好心收留你,你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流浪呢!” 早知道捡来的是一只白眼狼,当初就应该直接让他死在大街上好了。 说着,如以往那般,抬手便要教训他。 傅玉棠微微一皱眉,伸手将小沙弥往身后一拉,看着挥掌落空,导致面容铁青的慧心,面无表情道:“你这是决心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棍棒相向的僧众,“你们也要跟他一样执迷不悟?” “是又如何?”慧心磨着牙根,彻底脱去往日的伪装,内心的阴狠势利尽显,不无得意道:“你不知道吧? 贫僧与二王子早就达成合作。 今日之所以邀请你到护国寺,目的就是为了杀你! 护国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起来,要怪只能怪你太过自信,太过大意,只带了一名护卫来此。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方便了贫僧下手,哈哈哈……” 第1264章 棠哥(大人)还真是任意妄为! 说到这里,慧心不由猖狂大笑。 就连一旁默默看戏的昆吾明,面上亦露出点点笑意,看向傅玉棠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度,与看死人无差。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必然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抚掌道:“好好好,有慧心大师此言,本相今日这一趟不白来。 既然诸位大师坚决追随慧心大师,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本相也不客气了!” 说到这里,她骤然收起脸上的笑,转头看向了外面,淡声道:“来了。” 昆吾明:“……??” 慧心:“……??” 众僧:“……??” 什么意思? 什么来了? 难道傅玉棠还有后招吗? 没等众人想明白,院子外就响起一阵阵脚步声。 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领着一大队衙差冲进院子里,将整个禅房包围起来。 在慧心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傅玉棠领着甘大平,闲庭信步地走到回廊上。 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走上前来,快速看了一眼房中的情景,视线在昆吾明身上停顿了几秒,面容微变,低头拱手道。“傅大人,下官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实则,在心里偷偷吐槽傅玉棠。 说什么来迟,其实全是场面话。 一切都是傅玉棠昨晚上安排好的。 临走时,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在她出发后的半个时辰才出发,切不可早早出现。 原因嘛,就是她要享受钓鱼的乐趣,感受他人的情绪变化,体会人生百态。 郁珈善:“……!!” 没想到大人不止有童心,情感还如此细腻。 难怪大人能处处体谅百姓之苦。 他要向大人学习。 只不过,大人一人赴约,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呢? 要是慧心心怀恶意,那怎么办呢? 想到这点,郁珈善不由皱起了眉头。 严戚二人:“……” 说到底,你就是想借用上值的时间,带薪玩耍就是了。 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 原以为把记忆给玩没了,尝到教训,吃了苦头,应该有所收敛,不料仍然死性不改。 二人没忍住鄙视了她一番,想要劝她收敛点,却没想到傅玉棠反过来被教训一番,顺便扔给他们一个重磅消息转移话题—— “慧心,叛国了。” 听到这话,他们二人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询问出了什么事情,慧心为何要叛国。 “等到明日你们自然会清楚。记着啊,半个时辰再出发,勿要提早,不然就没好戏看了。”傅玉棠嘱咐道。 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只好咽下嘴边的劝说,无奈点头应下了。 此时看到禅房里的对峙,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尤其是看到昆吾明也在场。 三人更是一阵后怕。 棠哥(大人)还真是任意妄为! 也是他们一时疏忽大意,思虑不够周全。 既然棠哥(大人)能猜出慧心叛国,那证明棠哥(大人)早就料到昆吾明躲在护国寺了。 他们却偏偏没想到这点,还放任她一人赴约。 第1265章 他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还有棠哥(大人),明知道这样的情况,还敢一个人来护国寺赴约,简直是不要命了! 那昆吾明的武功有多好,对棠哥(大人)有多大的恶意,难道棠哥(大人)不知道吗? 即便对方伤了一条腿,要对付棠哥(大人)这种软弱的读书人,仍是易如反掌。 更不用说,眼下他还有慧心帮忙。 棠哥(大人)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想着,三人没忍住抬起头,很是隐晦地瞪了傅玉棠一眼。 傅玉棠:“……” 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三人的谴责,傅玉棠目光微移,无视面容惨白的慧心,手持丞相令牌,转头面向刑部、京兆府众人,冷脸下令道:“护国寺住持慧心,伙同护国寺一众僧人勾结朝廷钦犯,意图杀害朝廷重臣,证据确凿,本相现在下令,将他们统统缉拿归案。 如遇反抗者,格杀勿论!” 刑部、京兆府众人齐声应是,动作敏捷地上前捆人。 “你们敢!”慧心大喝一声,下意识冲上前, 想要张口狡辩,试图以自己是受到皇上敕封的真佛身份逼退刑部众人。 一旁的甘大平见状,骤然抬腿踹向了他的膝骨。 这一下,至少用了三分力。 慧心惨叫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刑部衙差们办案多年,跟着傅玉棠、严贞、戚商一行人不知道抓过多少贪官污吏,自然知道慧心想要放什么狗屁。 不用傅玉棠他们多言,经验老道地从慧心身上扯下一块布料,团吧团吧塞到他嘴里,堵住他的声音。 随后,在京兆府衙差呆滞的目光下,很是官方地解释道:“眼下没有文书,他们说再多也没办法记录,倒不如让他省点力气,有什么话留到公堂上再说吧。” 京兆府衙差们:“……!!” 原来如此。 又学到新知识了。 就说跟着刑部的大哥们办事,不止轻松,还能学到有用的东西。 慧心没想到刑部的人一个个都如此鸡贼,不由“唔唔”两声,想要挣扎,膝盖却疼得站不起来,最后只能神情慌乱地看向昆吾明。 却见对方比他识时务多了,与其他僧人一样,乖乖站在原地,一丁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一副充分配合的样子。 慧心:“……” 合着所有人当中,就属他最有骨气,最有反抗精神?! 摊上这么一群逆来顺受的队友,他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同一时刻。 邵景安、芮昊苍一行人陪同西鸣使臣团,来到了护国寺山门前。 “不愧是国寺,果然气派非凡啊。难怪二王子会来此祈福!”乌奇装作第一次来护国寺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护国寺山门前的一切,转头对身侧的芮昊苍说道。 芮昊苍瞅了他一眼,分外不给面子地说道:“看到个大门就如此震惊,乌奇将军要是入内的话,岂不是要激动得当场昏厥?” 不怪他说话难听,他是真的受够了这群有病的人了。 第1266章 净扯一些没影的王八犊子事。 明明距离京城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这群人却疯疯癫癫,兜兜转转,愣是不肯直接进京,每天幺蛾子不断。 先前说了,离开上云城后,西鸣使臣团忽然急着进京,邵太傅不知怎的,不愿意进京,故意拖延时间。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郊外休息片刻之后,邵太傅突然转了性子,又急着进京了。 原以为双方的节奏终于同步了,他可以快快乐乐回家了。 结果刚走了没两天,西鸣使臣团那边脑子一抽,又不急着进京了。 说什么二王子感染了风寒,需要原地休息,延迟进京的时间。 简直特么的放狗屁! 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从边关出发到现在,昆吾明那臭小子压根儿没在使臣团里! 还感染风寒,需要休息? 人都不在这里,休息个屁啊! 净扯一些没影的王八犊子事。 芮昊苍心里叽叽咕咕,骂个不停,却苦于不能拆穿乌奇的谎言,只能强行压下不满。 打算等过两天再去催一催乌奇,让他们快点出发。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都还没行动呢,邵景安先沉不住气了。 不过一天,就马上去找乌奇询问何时可以出发进京。 得到的回答是,待二王子风寒好了之后。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好,他也不知道。 这不摆明了就是废话? 明显就是想要拖延进京的时间。 芮昊苍看得出来,邵景安同样也看得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邵景安仍是时不时去询问乌奇。 对于他这举动,芮昊苍感到有点儿反常,找了个机会,私下底偷偷问高义,“邵太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急着进京,一会儿又不着急,他到底想干啥啊?” 高义“呃”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之前不愿意进京,可能是京里有不想见的人。 现在想进京,大概是因为前几天收到家书,得知邵二小姐进京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家人吧?” 邵家二小姐? “你是说邵明澜那丫头?” 芮昊苍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也知道她当年离京的缘由,此时闻言,不由惊讶道:“她这会儿怎么进京来了?” 当年赌气离开京城,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 高义挠挠头,神情茫然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前两天禹城那边给太傅送了信,说二小姐以姐弟二人许久未见为由,想要进京看望邵太傅。 长辈们拗不过她,又想着她与邵太傅姐弟情深,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因此,派人将她送来京城了。” 芮昊苍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样。 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却一直无法靠近,没法相见,那滋味确实让人抓人挠心的难受。 难怪邵景安着急呢。 芮昊苍原以为西鸣使臣团还要继续这样拖延下去,万万没想到,今早乌奇竟然破天荒说要出发。 不过,目的地不是京城,而是护国寺。 原来今日是西鸣王妃,昆吾明母亲的生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7章 你们这是准备接头了吧? 也不知道昆吾明那王八犊子从哪里听说的,说护国寺十分的灵验,所以今天一大早,趁着众人没注意,留下书信,拖着病体离开使臣团,来到护国寺,三步一拜九步一叩,为自己的母亲祈福。 还说祈福完毕后,便直接进京。 所以,让乌奇等人醒来后,直接去护国寺接他就行了。 口吐狗屁,没一句是能听的。 什么护国寺灵验,什么为母祈福? 依老夫看,你们这是准备接头了吧? 芮昊苍听得冷笑连连,却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西鸣使臣团来到护国寺。 要不是寻思着来护国寺,还能趁机见一见自己的棋友慧心,他早就发作了。 如今看到乌奇还在那里惺惺作态,苦苦压抑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了,没忍住刺了他两三句。 乌奇也不在意,昨日与二王子会面,确认二王子无事,他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正高兴着呢。 尤其是他们还商议了一系列针对大宁,挑起大宁内乱的计划。 眼下就等好戏登场了,他怎么会在乎面前这小老头的尖酸刻薄之语? 笑了笑,指着山门前成排的,一直延伸至护国寺大门口的马车,回道:“这护国寺香火如此旺盛,香客如此之多,任谁看了不惊叹呢? 为了方便通行,咱们还是就地下马,步行进入吧。” 语毕,翻身下马,命令使臣团成员就地等待,自己则随手点了几名护卫,准备进入寺内迎接昆吾明。 邵景安见状,顿了顿,钻出马车,领着高义跟上。 芮昊苍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下马,指了五名护卫,双手背在身后,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在疯子里做个正常人太难,慢吞吞地走在后头。 一旁守在马车边的车夫见他们欲进入护国寺,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想要阻拦。 身边的同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群人看样子就知道非富即贵,其中还有西鸣人,他们根本拦不住,一不小心还会将事情闹大,他们受责罚事小,坏了大人的事情就不好了。 还不如就此放他们前行,交给大人们处理。 他们只要不犯错,不给这群人借题发挥的机会,便是帮到大人了。 看懂了同伴的暗示,车夫恍然大悟,轻轻点了下头,重新退回原位。 对于车夫们之间的小动作,乌奇、邵景安等人一概不知。 一行人走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护国寺大门前。 看到护国寺的门大敞,众人也没有多想,抬步便要进入。 结果,才刚踏上台阶,里头就走出来一群人。 众人顿时脚步,抬起头看了过去。 只见身着刑部、京兆府官服的衙差押着绑得跟大闸蟹一样的僧人,就跟金鱼吐泡泡似的,一个接一个从里面走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衙差们稍稍愣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十分有礼貌地提醒了一句,“刑部、京兆府联手办案,诸位暂且避让一下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8章 一抓抓这么多人! 闻言,乌奇等西鸣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邵景安、芮昊苍一行人则是面面相觑,十分的惊讶。 要知道,刑部主要负责执掌全国法律刑名事务?、复审案件、??监狱管理与?囚犯教化?、法律颁布与实施,一般是不轻易参与抓人的。 抓人断案这种事情,京城这边基本是由京兆府负责。 除非是有什么重大案件,刑部才会出手。 这护国寺的僧人犯了什么错? 怎么连刑部都出动了? 还一抓抓这么多人! 别是慧心他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思及此,芮昊苍心头不由一跳,没忍住拦了一名刑部衙差,询问道:“这位小兄弟,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竟然连他好兄弟的部门都出动了。 衙差并不认识芮昊苍,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华贵,即便风尘仆仆,亦不掩自身的威严气势,料想大有来头。 再看其余几人,气度不凡,皆不似普通人。 更不用说身边还有护卫什么的了。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道:“这些人别是慧心的拥趸吧?知道慧心落难,特地赶来搭救?!” 按照大家多年来的办案默契,如果普通的香客,山门处的兄弟们肯定会拦住他们的。 没拦住,说明这些人有问题。 守在山门处的兄弟根本拦不住! 想到这里,衙差立刻板起脸,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扬声道:“还能有什么事儿? 这群人胆大包天,不止窝藏钦犯,还企图杀害傅丞相,人证物证俱在! 多亏了有京城热心百姓分别到刑部、京兆府报信,我等才能及时阻止他们的恶行。 眼下正准备押回城里审理!” 他着重强调了受害者的身份,点出这消息是由热心百姓提供,人证物证齐全,为的就是想要告知面前这群人—— 不管你们什么来头,在如今京城的百姓已经知晓慧心的罪行且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们这群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应该明白不要再掺和到这件事里。 要知道,你们就算有再多的人脉,有再大的靠山,也比不上湘王啊。 湘王可是皇上的亲叔叔。 当初石镇多威风,仗着是湘王府的管家,目无法纪,在百姓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凶。 结果呢,湘王不也没有办法救他?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镇被砍了头。 相同的情况,湘王都救不了,你们还能救得了? 更不用说,之前傅大人只是六部尚书之一。 现在傅大人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啊! 敢出手搭救企图杀害傅大人的罪犯,你们是嫌好日子过得太多了吗? 可惜,他这一番用心良苦的提醒,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接收到。 乌奇一行人是不在意,认为这是大宁的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只要站在一旁看热闹就行了。 芮昊苍等人则是瞪圆了眼睛,被护国寺的僧人企图杀人这一消息所震惊。 这这这护国寺不是国寺吗? 身为出家人,不应该慈悲为怀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9章 多年一别,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怎么就动手杀人了呢? 还有慧心,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住持,是如何约束下面的僧人,竟然让人做出杀人的事情? 护国寺的名声还要不要,他这住持还当不当了? 本来和尚犯杀戒就已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还挑着当朝丞相下手…… 简直像是失了智一样。 别是集体念经念傻了,走火入魔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有邵景安,在听到“企图杀害傅丞相”三字的时候,瞳孔猝然紧缩,心头一阵狂跳。 几乎是下意识,便要揪住衙差问个仔细,确认那人有没有事情,现在可还安好。 好在眼前这衙差性子直爽,没有刻意卖关子,无需旁人多言,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得知僧人的恶行没有得逞,邵景安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心头发颤,下意识抬头看向寺里。 所以,那人此时就在里面吗? 多年一别,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这一认知,让邵景安的神情倏地凝固住,莫名有些胆怯,隐约腾升起转身逃离的想法。 一群人各怀心思,衙差见他们久久不吭声,还以为唬住了这群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加快动作带着僧人离开。 寺庙里,傅玉棠还不知道外面除了西鸣使臣团之外,另外有两位老熟人正等着她呢。 有条不紊地指挥衙役将犯事儿的僧人一个个押出去,同时也没忘了吩咐小沙弥等一众迷途知返的僧人跟随众人到刑部录口供,必要的时候上堂作证。 小沙弥几人自是配合,乖乖跟着衙差往外走。 傅玉棠盯着甘大平将昆吾明五花大绑起来后,示意他先押着昆吾明出去,这才转头看向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沉声道:“如今女子学堂尚未正式开启,还需要慧心背书,向百姓传达男女平等的思想。 一旦慧心的名声有毁,百姓就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 对于他说的众生平等,只怕视如狗屁。 因此今日的事情不宜大肆宣张。 回去后,记得第一时间召集手下的人,命令他们勿要泄露半点风声。” 之所以让刑部、京兆府准备马车押送僧人,要求赶车的衙役乔装打扮,脱下官服,穿上普通车夫的衣服,亦是出自此等考量。 以免被眼尖的百姓看出端倪,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了女子学堂的开办。 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深知事关重大,郑重地点了点,应声道:“好。” 对于三人的办事能力,傅玉棠自是放心,稍稍交代了几句,便没再啰嗦。 见该抓的都抓了,该带走的也全带走了,手一挥,道:“走,收工回城。” 三人笑了下,与她并肩往外走。 傅玉棠边走,边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郁珈善,闲聊道:“我之前听阿贞、阿商说,珈善你似乎不通武艺?” 听戚大人、严大人说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糗事,郁珈善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0章 对付敌人,本就该下手无情。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主动把之前追捕昆吾明,失手伤了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略微窘迫道:“下官上一次并非有意击打昆吾明下腹,实乃阴差阳错……” 一看郁珈善这犯了错的小媳妇样儿,傅玉棠就知道他误会了,笑着摆手道:“对付敌人,本就该下手无情。 别说你只是击打了,就是直接让他鸡飞蛋打,那也是占据道德高地,符合大宁律法。” 谁让那家伙千里迢迢跑来京城闹事,违法犯法、破坏京城卫生环境、影响市容、耽误商贩做生意不说,还暴力抗法,伤害公职人员。 遇到性子暴烈一点的京兆尹,直接将他就地正法,旁人也挑不出一丁点儿的错。 郁珈善只给他一棍子,简直仁慈到了极点。 “你做得很好,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傅玉棠安慰道。 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我之所以问起你是否会武术,是想告诉你最近我打算再请几个精通拳脚功夫的武师,到刑部向众人传授武艺。 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跟着学。 同时,也可以挑几个有潜力的衙差,送到刑部进修一下。” 看京兆府那些衙差的表现,还是有点缺乏办案经验。 郁珈善自是愿意,“只不过……” 迟疑地看向傅玉棠,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傅大人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还没等傅玉棠回答,一旁的严贞便探出脑袋,视线跃过傅玉棠,看着郁珈善道:“这是我们刑部的部门福利。棠哥经常不定期请各行业的师父,到刑部传授技法。 只要是刑部的人员,皆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挑着感兴趣的学。” 不止他们能学,底下的衙差同样可以学。 “而且,请师父的银子,乃是由刑部自掏腰包,并非从国库支出,朝中的大臣们无从置喙。”戚商补充道。 “珈善,我是建议你来学一学。”严贞一脸真诚地说道。 戚商亦在旁点头,显然极为赞同严贞的话。 因为郁珈善之前得罪钱有才的缘故,被扔到史馆雪藏了。 导致他们三人虽是同期进士,却根本没多少相处的机会,对彼此并不熟悉。 不过,到底年纪相仿,共同话语较多,且双方都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按照目前棠哥对郁珈善的赏识程度,说不准以后还会将郁珈善调到刑部与他们共事也不一定。 所以,戚商、严贞二人并不吝于表露自己的好感,邀请他一同参加刑部的“进修课”。 最最重要的是,每次进修结束后,刑部都会举办个结束仪式。 说是结束仪式,其实更像是对现阶段学习到的知识进行考核。 根据进修的内容,请来的师父们会设立各种关卡和奖励,一旦顺利通过后,便可获得相应的奖励。 若是夺得总冠军,还可以额外获得十天的假期呢。 “珈善,你知道吗?是十天的假期啊。不是一天,不是两日,是十天啊!”戚商、严贞眼睛发亮,激动地说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1章 应该说是生命力顽强的瘦子。 十、十天吗? 郁珈善咽了口口水,狠狠地心动了。 之前他在史馆修撰典籍,虽然要时不时忍受钱有才拥趸的刁难,但每天还算是比较清闲的。 按时到史馆点卯,按时散值回家,从来没有加班熬夜这种不人道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史馆太清闲了,让初入官场的他产生了错觉,以为各个部门都是这样的。 直至接任京兆尹之位,才发现大宁竟然还有像刑部这样的牛马部门。 熬夜追捕犯人、通宵处理庶务、马不停蹄四处奔波……完全是家常便饭。 难怪刑部的人全是瘦子。 呃,应该说是生命力顽强的瘦子。 因为要是生命力不够顽强的话,早就过劳死,投胎去当真牛马了。 看着刑部这么忙碌不停的兄弟们,郁珈善一方面对他们充满敬佩,一方面又报以同情。 说真的,他不过是京兆尹,只负责掌管京城这一亩三分地的治安,每天都累得精疲力尽,晚上躺在床上,不到三声即刻入睡。 更不说掌管全国律法的刑部众人了,不知道得累成什么样子! 他完全能理解戚商、严贞对假期的向往,因为他也想要。 如果再不休息一段时日的话,他感觉自己也要变成牛马了。 冲着这十天的假期,郁珈善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道:“好,我参加。不过,敢问上次获得十日假期的总冠军是谁呢?” 要不说人家是状元郎,脑子转得就是快。 一旦决定参加活动,马上就想到找上一任总冠军请教夺冠经验。 戚商、严贞闻言,面容微微一僵,不约而同地瞥了傅玉棠一眼,不甘不愿地说道:“是棠哥。” “啊?大人也参加进修活动吗?”郁珈善惊讶道。 傅玉棠微笑道:“学无止境嘛。” 闻言,郁珈善顿时面露崇拜之色。 大人如今已经贵为丞相,却还不忘学习,当真刻苦勤勉,尽显读书人的风范啊! “难怪大人能拿到冠军。” 郁珈善眼神明亮,望着傅玉棠,不由感叹了一句,“就大人这好学之心,已经远超大部分人了。” 一旁的严戚二人:“……” 其实,跟好不好学没什么关系,棠哥就是冲着那十天假期去的。 而且,他们严重怀疑,棠哥之所以搞出那什么进修结束仪式,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地偷懒十天。 要知道,不止是上一次,以往每一次的总冠军都是棠哥。 刑部大伙儿嫉妒到不行,眼看单打独斗是争不过棠哥了,索性开始找人抱团,齐心合力通过考核。 若是赢了,就平分假期。 若是夺冠无望,就和其他队伍合伙,绊住棠哥,让其他队伍夺冠。 待其他队伍夺冠了,众人再平分假期。 所以在听到傅玉棠又要开展刑部进修活动,二人当机立断游说郁珈善参加。 除了进修确实对郁珈善有益之外,有很大以部分原因就是想将他拉到自己队伍里,与棠哥一较高下! 怎么说郁珈善都是状元郎,脑子好使是肯定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2章 自然也为傅相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他们三人凑到一起,就不信赢不了棠哥! 思及此,严戚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以告知他以往的进修内容为由,走到郁珈善身边,佯装不经意地隔开他与傅玉棠。 而后,一左一右将郁珈善夹在中间,为他介绍起往年的活动内容。 二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很快与傅玉棠拉开距离。 察觉到身边的人不见了,傅玉棠脚步微顿,本能地回头瞅了一眼。 看了眼分外热情,说个不停的严戚二人,再瞧瞧认真倾听的郁珈善,哪里不知道严戚二人的小心思? 微微笑了一下,索性不再打扰他们,转过头,追上前方的甘大平。 昆吾明腿上有伤,走得并不快,因此傅玉棠很快便追上他们。 欣赏了一下昆吾明的狼狈样子,傅玉棠“啧啧”两声,面带得意道:“二王子,这会儿还觉得本相太过自信吗?” 昆吾明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头看了眼天色。 心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乌奇等人此时大概已经到达护国寺,脸上浮现出丝丝冷笑,万分期待傅玉棠等会儿计划落空,愤怒无能的样子。 “小王希望傅相晚点也能如此开心。”他不无恶意地说道。 傅玉棠晃着马鞭,挑眉道:“二王子这是话里有话啊?” 昆吾明斜睨着她,狐狸眼里不见慌乱,反而流露出点点幸灾乐祸之色,意味深长地说道:“傅相为小王准备了那么多惊喜,小王礼尚往来,自然也为傅相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这有点难啊。毕竟,除了你即刻暴毙之外,任何事情对本相来说都不算是大惊喜。”傅玉棠脱口道。 昆吾明:“……” 他说这些话本意是吊起傅玉棠的好奇心,扰乱她的心绪。 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不按照套路出牌也就算了,嘴巴还如此的毒,一张口就是咒他。 扰乱不成,反而给自己添了堵。 昆吾明额角青筋直跳,心知在口舌上大概率是占不到便宜了,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索性不再搭理她。 傅玉棠本以为他还有什么大招没放出来,不曾想竟如此快地熄火了,颇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开口说话,转而欣赏起四周的风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护国寺大门处。 刚迈过门槛,正准备叫人牵来马车,却发现护国寺门外陡然多了不少人。 脚步不由一顿,抬手示意身侧的甘大平停下,看好昆吾明。 自己则站在大门前,视线扫过台阶下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面容与乌达有六分相似的乌奇身上,皱眉道:“尔等是谁?为何在护国寺外聚集?” 乌奇等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里面再也没有人出来,还以为刑部、京兆府已经办完案了,正准备进入。 没想到,里面冷不丁又冒出几个人来。 定睛一看,为首的还是名年轻男子。 一身鸦青色的轻便服装,墨发束成发髻,用玉簪固定,干净利落,身形挺拔,步履潇洒,手持马鞭,不疾不徐地信步走出寺庙,宛如闲庭漫步,从容自若。 然而,面容却十分冷峻,神色淡漠,远山眉下,一双桃花眼又清又冷,宛若利剑出鞘,锋利得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3章 哪里来的野狗?没规矩。 只不过一个照面,乌奇便知道对方非是普通人物。 目光微微右移,又落在甘大平的身上,身材矮小敦实,其貌不扬,眼含精光。 在芝兰玉树的青年衬托下,委实是丑了一点,头发也稀疏了一点。 不过他们练武之人不讲究以貌取人,只看其身姿、气势,就知道是个不简单的练家子。 再往右…… 乌奇稍稍侧过头,当视线触及被捆得像柴火似的俊美青年时,瞳孔骤然凝固,脸色蓦然变得阴沉。 在西鸣,昆吾明是声望最高,支持者最多的王储,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官员毕恭毕敬,百姓夹道欢迎。 乌奇更是把他当成西鸣王一样尊敬着。 此时看到自己心目中最伟大、最英明的王被人捆成大闸蟹,哪里还压得住心里的怒火,立刻上前半步,操着粗嘎的嗓音,咆哮道:“你特么是哪里来的混账东西? 好大的狗胆,竟敢对待我西鸣的二王子不敬。 还不快快将二王子放开,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命!” 说话间,还夹杂着一些西鸣粗鄙的俚语。 大意就是以傅玉棠母亲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生.殖.器官为主武器,意淫为主技能,360度全方位辐射,操..翻傅家整个族谱。 寻常要是被他嚎这么一嗓子,少不得吓一大跳,或者气得浑身直哆嗦,直接扑上去与他动起手来。 傅玉棠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奇。 “哪里来的野狗?没规矩。” 音量与平时无异,声音平和。 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甘大平,淡声道:“看来大宁是发展得越来越好了,百姓素质越来越高了,这才给了一些不知所谓的野狗错觉,以为大宁没有打狗队了。” “谁说不是呢。”甘大平在旁点头,绿豆眼瞅了一眼乌奇,附和道:“野狗没教养,该死。” 傅玉棠微笑颔首,淡淡道:“是该死。不过眼下你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暂且放他一命吧。” 一旁的昆吾明闻言,忍不住皱了下眉,张口欲言。 不曾想刚有所动作,就被早有防备的傅玉棠用布料堵住了嘴巴。 担心堵得不够严实,又撕了他的袖子,放在手里团得严严实实,像灌鸭子一样用力往他嘴里摁了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直至昆吾明被她堵得发出干呕声,差点翻白眼了,傅玉棠这才放下手,朝甘大平使了个眼色,道了一句“走吧”,押着昆吾明就要离开。 乌奇:“……!!” 什么东西? 这臭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竟然当着他的面对二王子不敬! 他在西鸣,也算是上过战场,牧过马,见多了世面的人。 却从没有遇到过像傅玉棠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 以往遇到的敌手被他这么一通问候,早就气得满脸通红,理智全无。 如果是口才好的,就张口与他理论。 如果是身手好的,就冲上来与他搏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4章 难道还要她鼓掌欢迎不成? 从未有人像面前的青年一般,面对他的恶言恶语,就跟没听见似的,不气不恼,还有心思与身边的人交谈,一心只管自己手上的活儿呢? 看了眼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巴的昆吾明,乌奇脸上显现出恼怒交加的神情,三两步窜上台阶,拦住傅玉棠,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听不懂人话吗? 不知道他们手里的人正是西鸣最为尊贵的二王子吗? 傅玉棠眼神睥睨,似将他看入眼里,又似无视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冷声道:“众所周知,人是听不懂狗的狂吠,尤其是来、历、不、明的野狗。” 她话里的嘲讽之意太过明显,就算乌奇再粗神经,也听得出傅玉棠对他嘲讽。 更不用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只懂舞刀弄枪,不通人情世故的武将。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他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想要一拳打死眼前这一看就十分弱鸡的小白脸,却因为二王子在对方手中,不得不按捺下冲动。 “吭哧吭哧”喘了会儿粗气,自报家门道:“我乃是奉西鸣王之命,护送西鸣二王子前来大宁议和的侍卫统领,乌奇。” “哦。幸会。”傅玉棠没有感情地客套了一句,“有缘再见,拜拜。” 语毕,抬步便要离开。 乌奇一看,瞬间皱起了眉头,再次伸手拦住了她,面露不悦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自我介绍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这人好生奇怪。”傅玉棠瞅着他,神情不解道:“谁告诉你,一旦你自我介绍后,别人就一定要热情相待呢?” 他想自我介绍,那是他的事情,关她什么事情? 又不是什么大名人,好朋友,难道还要她鼓掌欢迎不成? 心里想着,面上半点不掩饰,清清楚楚地展露出来。 乌奇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难缠,心里恨不得将她活撕了。 偏偏又受制于现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次眼含担忧地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昆吾明,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之前是我无礼,还请你们二位见谅。能否请二位稍稍留步,听我一言,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 傅玉棠闻言,“呵呵”笑了两声,转头对甘大平说道:“大平,看到了吗? 有时候人的脸面,是自己凑上来丢的。 当你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的时候,最好乖乖服软,千万别想着试探、恐吓对方。 否则,到了最后,下不来台、无能狂怒的人依旧是你自己。” 甘大平一脸受教,点头道:“多谢大人提点,属下知晓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乌奇,挑眉道:“既然你已经知错了,那本相就不计较你妨碍公务一事。 说吧,你拦住本相有什么意图?” 深知面前之人不好对付,乌奇不敢掉以轻心,索性直言道:“我只想问这位大人,你为何对我西鸣二王子如此无礼?”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5章 哎呀,原来这还是个熟人啊。 “西鸣二王子?在哪里呢?”傅玉棠惊讶得四处张望,嘴里疑惑道:“本相从来没见过二王子,不知乌统领这冒犯之言从何而来?” 见她故作糊涂,乌奇咬了咬牙,抬手直指昆吾明,冷声道:“他就是二王子。” 傅玉棠“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惊愕道:“他、他他是二王子? 乌统领,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可是大宁的通缉犯,西鸣的第一杀手,企图破坏两国议和的顾二啊!” “他不是顾二。”乌奇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就是我西鸣的二王子,我绝对不会认错。” 说着,就把二王子今晨来护国寺为生母祈福一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掏出二王子留下的信,拉上芮昊苍、邵景安等人做证,指着二人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们。” 不相信他的话,总该相信这群大宁人的话吧? 顺着乌奇所指的方向,傅玉棠率先将目光落在芮昊苍身上。 年约花甲,头发花白,天庭饱满,额头宽广,外貌威严而庄重。 身形如年轻人挺拔,精神矍铄,不见一丝老态,自有不怒自威之势,俨然久居高位之人。 乍一看,似乎是个极其严厉的人。 嗯,很面生,没印象,不知道是谁。 摸不准对方的身份,傅玉棠自然不会轻易开口,只沉默地打量着对方,在心中暗暗揣测对方的身份。 芮昊苍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刚刚,他还在感叹慧心是怎么管教下面的僧人,竟让底下的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慧心本人也被带出来了。 还是以主犯的身份,被刑部、京兆府的衙差堵了嘴巴,连推带拽地押上马车,不许任何人靠近。 即便他表明了身份,都不被允许与慧心交谈一句。 而慧心本人则是垂头丧气,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芮昊苍:“……!!” 所以,慧心是真的指使手下的僧人去杀害傅玉棠了?! 这这这老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无缘无故去杀傅玉棠做什么呢? 芮昊苍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直至察觉到有道视线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上,方才回过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傅玉棠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矜贵疏离地望着他。 长身鹤立,身形高挑,像是一节修竹。 又似皎皎明月,眉目俊逸,令人生出可望而不可即的渺远之感。 几乎是习惯性的,他朝傅玉棠缓缓绽放出个亲近的笑容。 傅玉棠:“……!!” 他在对她笑? 哎呀,原来这还是个熟人啊。 不夸张地说,傅玉棠一下子就从他的笑容里面看出了一丝丝亲近,感受到他没有说出口的,点点不易觉察的和蔼与慈爱。 这一刻,傅玉棠恍然大悟了。 这人就是陪着使臣团进京的邵太傅! 她那苦命的老师啊! 唉。 真是惭愧。 要不是她的话,他一个老人家哪里用得着到边关受苦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6章 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 瞅瞅他清瘦的身板,再看看满头的白发,微黑的皮肤,饱经风霜的面容…… 完全可以想象这位本该在京城安享晚年的老人家,在边关吃了多少苦! 傅玉棠不由轻叹了口气,自觉作为帮凶,也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她,怀揣着愧疚的心,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随即,不等对方回应,便略微心虚地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身边的青年身上。 冷不防的,对上了青年幽深似海的目光。 对方身着一袭素雅的灰衫,轮廓冷冽,满头乌发用玉簪轻挽,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额前,墨眉轻蹙,眉宇间似乎藏着千山万水,下颌紧绷,薄唇抿作了一线。 整个人就像如同山间的清风,却又在这清风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看向她的眼里,似带着无尽的愁绪,又似有千言万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深邃。 傅玉棠:“……??” 这年轻人是谁? 为何如此苦大仇深地盯着她? 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 傅玉棠愣了一愣,在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扒拉了会儿,没有半点关于青年的印象。 对方样貌如此出色,气质又独特,她却没半点印象都没有,料想应该是她生命里不太重要的路人甲。 思及此,便淡淡地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乌奇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视线转移后,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竭力掩饰的神情也随之松懈下来。。 唯有一旁从傅玉棠出现那一刻起,便下意识关注起邵景安一举一动的高义,将他的所有细微表情,细微动作尽数收入眼中。 在看到他抬眼望向傅玉棠时,那隐含激动的神情,克制又隐忍的眼神,眼皮不由跳动起来。 好了,不需要介绍了,他已经知道这名芝兰玉树的小郎君是谁了。 后面再听小郎君自称“本相”,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面如冠玉,威风凛凛的小郎君,正是邵太傅的小徒弟,当朝丞相——傅玉棠,傅丞相! 只不过,瞧着傅丞相的生疏态度…… 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不好啊。 思及此,高义忍不住瞥了邵景安一眼,默默替他叹了口气,太傅以后的路只怕不好走啊。 傅玉棠看了眼乌奇,又瞅瞅昆吾明,本着与苦命师父修复关系的想法,缓和了神情,看向芮昊苍,询问道:“那什么,咳咳,乌统领说的话可是真的?” 师徒二人分别太久,破裂的感情还未得到完全的修复,让她张口就叫师父,还真是叫不出来。 最后,只能将称谓含糊过去,希望对方能理解。 芮昊苍当然能理解了。 他们相交多年,出于某种考量,关系不好暴露于人前。 别说傅玉棠没有向他问好,就算当众直呼他的姓名,他都不会与她计较。 同理,如果他这样对待傅玉棠,傅玉棠肯定也不会放在心上。 此刻闻言,当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真的。之前二王子感染风寒,一直在房间里休息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7章 实在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个人啊。 傅玉棠“哦”了一声,看向乌奇,意有所指道:“那还真是巧了。 就在二王子感染风寒这段时间,顾二刚好强闯城门,被本相打伤了狗腿,就躲在护国寺养伤呢。 而眼下,二王子又出现在护国寺…… 啧啧,这很难评啊。” “顾二如何,与我等有什么关系?” 乌奇皱着眉,粗声粗气道:“我说了,二王子今日来此是为王妃祈福的。 你要抓顾二,那是你的事情。 但你若是因此伤害到二王子,我乌奇绝不会轻饶。” “嗯嗯,你说的对。只不过……” 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傅玉棠转头对甘大平,微微蹙眉道:“咱们上次是不是抓到顾二的一个共犯,名叫乌达啊?” 甘大平点点头,回道:“没错大人,顾二确实有名同伙被咱们抓起来,就叫乌达没错。” 傅玉棠微微颔首,撩起眼皮,笑眯眯地看着乌奇,道:“乌统领姓乌,那名杀手也姓乌,真是太巧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恰好顾二又与二王子长得如此相像,实在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个人啊。” 闻言,乌奇心头不由一跳。 昨日他来护国寺找二王子就没看到自家弟弟的身影,心里颇觉奇怪。 后来与二王子商议事情,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多问一句,便匆匆赶回使臣团。 此时,听面前之人提及,乌达是被他们抓走了?! 乌奇内心惊疑不定,到底还是存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昆吾明。 希望对方能以眼神暗示他,面前之人是在说谎。 不曾想,他看到的是二王子双眉紧锁,死死盯着傅玉棠,目光微冷,脸上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所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认知,让乌奇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真是太阴险了!他在心里说道。 他知道,傅玉棠故意在这时候提起乌达,不止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绪,更是给他与二王子挖大坑,逼着他做出艰难的二选一抉择。 如果他为了保护乌达,点头承认乌达就是他弟弟,那就相当于承认了顾二与二王子是同一个人。 说明他们西鸣并非真的想要谈和。 如此一来,他今日就带不走二王子了。 如果他不承认有乌达这么一个弟弟,那就等同于将二王子与顾二割裂开来,承认了乌达是顾二的同伙,是西鸣杀手。 二王子是安全了没错,可他也失去了将乌达救出来的机会。 毕竟,乌达可是企图破坏两国议和的杀手。 不管是大宁,还是西鸣,一旦抓到,都应该严惩不贷才是。 往后,即便二王子想以西鸣二王子身份开口讨要乌达,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实在太卑鄙! 一个人怎么能阴险成这样?! 乌奇没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同样是以傅玉棠家中女性长辈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生殖器官为主武器,意淫为主技能,360度全方位辐射,妄想操翻整个傅氏族谱。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8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对于他的愤怒,傅玉棠完全知晓,睁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视线在乌奇和昆吾明脸上流连,见二人的脸色犹如红绿灯一般变来变去,嘴角不由往上扬了扬。 乌奇作为使臣团的首领,只要他一口咬定面前之人就是西鸣二王子,那傅玉棠不管说什么,都没办法将人强行带走。 更不用说还有邵景安等人在场,同样证明了二王子确实前来护国寺祈福了。 只不过,昆吾明当真以为有乌奇来接应,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吗? 即便今日,乌奇放弃亲情,选择了保全昆吾明,往后他们君臣二人之间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相处吗? 要知道,乌达本可以没有这一劫难的。 是昆吾明任性脱离使臣团,期间又冲动行事,这才连累乌达落入大牢。 而乌奇为了搭救任性的主子,这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弟弟。 而这一放弃,不止让他彻底失去营救弟弟的机会,还亲手往清清白白,对西鸣忠心耿耿的弟弟身上泼了一盆污水,让他背上破坏两国和平的污名,将弟弟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被迫伤害了弟弟的他,心里当真不会对昆吾明这祸头子产生怨恨吗? 她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也不催促乌奇,就这么等着。 反正不管对方怎么选,她都不亏。 而且,看乌奇双目赤红,一副痛失亲人的模样,大概是要放弃乌达,选择昆吾明了。 果不其然,犹豫了片刻后,乌奇抬起眼,面容阴鸷,神情怨愤而不甘地盯着傅玉棠,沉声道:“我不认识顾二,更不认识什么乌达。 你要抓捕顾二,还是杀了乌达,皆与我无关。 我只有一句话,放了二王子。 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话,傅玉棠没忍住看了眼昆吾明,脸上适时闪过不甘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不情不愿地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二王子,可有信物证明?” “自是有的。” 乌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印章等物,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二王子身上应该还有个私印,以及西鸣王给的使臣令,你们可以找一找。” 闻言,傅玉棠递给甘大平一个眼色。 甘大平会意,伸手在昆吾明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果然找了私印和令牌。 傅玉棠确认无误后,当即冷笑出声,这才同意放人。 不过,目光却是阴沉无比,转过身,背对着邵景安等人,死死盯住昆吾明,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咬牙道:“二王子还真是准备周全。” 昆吾明在乌奇的帮助下,挣脱身上的绳索,吐出嘴里的布团,同样回以冷笑,“既是要给傅相惊喜,那自然要精心准备。今日之事,小王记下了。” “本相亦是。”傅玉棠眼含寒光,扯了一下嘴角,阴恻恻地说道:“下一次,二王子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也是小王想对傅相说的。”昆吾明微微倾身,不无恶意地说道:“还有,多谢傅相如此坦诚,告知小王你的全盘计划,帮小王揪出叛徒。” 若非傅玉棠,他还真不知道国师已经背叛了西鸣呢。 闻言,傅玉棠双目倏地红了,侧目看他,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恨不能生噬其肉。 碍于还有邵景安等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强行忍下,回以微笑道:“不客气,毕竟二王子也给了酬劳,将最心爱的手下送给本相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9章 风雨欲来,还请傅相注意了 昆吾明闻言,面容扭曲了一瞬,很快反击道:“哪比得上傅相大方?连同谋的身份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好说好说。虽然这一次,让你侥幸逃脱了,可本相说过,既然敢将慧心的身份透露给你,那本相就有绝对的把握让你有来无回。” 傅玉棠挑着眼尾看他,脸上虽然在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反而凝结着浓郁的杀气,声音低沉道:“两个月。最多两个月,本相就要你一败涂地,命丧黄泉,再无回到西鸣的机会。” “傅相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昆吾明瞧着她,冷声道:“当心闪了舌头。” “本相敢说出口,自然是有十全的把握。若是做不到……”傅玉棠轻哼,如玉的面容上尽是自信,口出狂言道:“本相当场自尽。 ” “既然如此,小王就跟傅相打这个赌。如傅相所言,小王就在大宁停留两个月。 在这段时间内,小王定要拆穿你的真面目,让你身败名裂! 若否,无需傅相动手,小王自尽于人前!”昆吾明沉声道。 “那就走着瞧。” 傅玉棠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与昆吾明对视了片刻,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发现邵景安等人正在靠近,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冷意,重新换上一副笑脸,朗声说道:“原来你真是二王子殿下,真是失礼了。 谁能想到二王子你与顾二如此相似呢? 甚至你们二人腿上都有伤,这……” 傅玉棠不由“啧”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昆吾明一眼,无奈道:“也怪不得本相误会了呀。还请二王子见谅。” “傅相不必太过自责。谁能想到如此巧合呢?” 昆吾明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端得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温声解释道:“只不过,小王腿上非是伤口。 不过是因为这一路叩拜,以至于双腿淤青,暂时有些血气不通罢了。 稍稍养个几日就好了。” 傅玉棠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关心道:“那二王子可要保重身体,多加注意啊,小心狗腿,啊呸,小心腿脚啊。 不然的话,腿伤可大可小,说不定哪天就伤势加重,命丧黄泉,到时候西鸣王得多伤心啊。” “是啊。”昆吾明轻轻颔首,唇边含笑道:“有家人关心,总是有诸多负累。哪比得上傅相这种孤家寡人自由自在呢。” “羡慕吗?”傅玉棠回了一个微笑,眉眼弯弯道:“二王子喜欢的话,本相亦可成人之美。” 昆吾明哈哈一笑,回道:“此等福气,还是傅相慢慢享用吧。比起自由自在,小王还是更喜欢家人的关怀。想来这种滋味,傅相是不会懂的。” 逮着傅玉棠的痛处踩了两下,昆吾明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乌沉沉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风雨欲来,还请傅相注意了。”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道:“多谢二王子提醒。临别之际,本相也有一言相赠。” “哦?”昆吾明挑了挑眉,狐狸眼里适时显露出几许兴味,比了个“请”的手势,“请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0章 希望二王子能一直如此自信 “太过自信,可是要吃亏的。”傅玉棠说道。 闻言,昆吾明不由笑出声,“是自信,还是自负,不到最后,谁能知晓呢?” “希望二王子能一直如此自信。”傅玉棠淡淡地说道。 “自当如此。”昆吾明笑着回道,顿了顿,又道:“小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先行,请了。” 语毕,没再多言,冲身边的乌奇使了个眼色,在乌奇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傅玉棠站在台阶上,看着二人的身影,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相较于她的深沉,芮昊苍的心思可就简单多了。 今日能在护国寺遇见傅玉棠,令他十分的惊喜。 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跟她寒暄几句,聊一聊在边关的所见所闻,顺便问问慧心到底是什么情况。 哪知道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昆吾明那王八犊子,忽然撒腿跑了。 身为陪同人员,客人走了,他自然要跟着走。 因此,即便满心不愿,也只能跟上。 一旁的邵景安同样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与众人一起离开,眼底却有沉思之色。 不提昆吾明之前不在使臣团一事,也不说他就是顾二本人,曾与傅玉棠交过手。 单单他今日的表现,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怪异。 堂堂西鸣二王子,被大宁的丞相当成通缉犯抓了起来,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必然会觉得屈辱万分。 因此,在见到乌奇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人来了,自然是要借题发挥一番。 短视一点的,肯定要傅玉棠当场下跪认错,方才罢休。 深沉一点的,便充分利用这件事,让他与老宁安伯作证,证实傅玉棠确实有失礼之处,而后紧抓着这一点不放,上升高度,将这件事变成谈和桌上的一个筹码。 在邵景安看来,昆吾明并非目光短浅之人。 相反的,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的有城府。 一个聪明人,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一个唾手可得的筹码。 明显不对劲。 难道,他们二人之间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协议吗? 看了眼渐行渐远的昆吾明,邵景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顿了顿,又回头去看台阶上的傅玉棠。 却见傅玉棠目光沉沉,直直望着昆吾明的背影,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这是……生气了? 寻常人若是生气的人,少不得脸红脖子粗,抑制不住情绪,进而大喊大叫。 而傅玉棠,恰恰相反。 越是生气,面上的表情越少,整个人看上去越平静。 邵景安望着她,欲言又止。 踌躇了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台阶上的傅玉棠似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敏锐地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傅玉棠一脸平静,眼神疏离冷淡,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邵景安见状,除了最开始思绪卡了一下壳,很快就反应过来,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台阶上的人,片刻之后,面容微沉,收回视线,转头大步往前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1章 他不是傅玉棠 高义:“……??” 咋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刚不还磨磨蹭蹭,舍不得离开吗? 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立马翻脸无情了呢? 挠着头,默默跟在邵景安后面,直至到了山门前,搀扶着邵景安上了马车,队伍开始前进了,高义才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对着车内的邵景安说道:“一直听人说傅相生得神清骨秀,俊雅绝伦,属下还道那些人夸大其词了呢? 不曾想,傅相本人比传言中还要英姿俊朗,说句仙人下凡也不为过。 也难怪外头那些人如此赞美了。” 说着,为免显得太过刻意,还故作爽朗地大笑几声。 邵景安垂着眼,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端坐在马车内。听到高义的话,声音微沉道:“他不是傅玉棠。” “什、什么?!” 高义没忍住惊呼了一声,差点从马车上跳起来。 这这……那人不是傅玉棠,那又是谁呢? 正欲开口询问,不曾想他的嗓门太大,吓到了正在疾驰的马儿,险些就尥蹶子跑了。 手忙脚乱地控制住马车,好不容易将受惊的马儿安抚好,高义稍稍松了口气,即刻回头追问道:“那人不是傅玉棠,那、那刚刚的那名自称“本相”的小郎君是谁?” 难道小郎君口里的“本相”不是指自己的丞相官位,而是名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郎君的爹娘也太有才华了吧? 竟然能想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自带官威、一说出去就可以唬住大部分人的绝世好名字! 当然,小郎君也鸡贼,一口一个“本相”,成功误导了在场所有人,让人以为他就是堂堂丞相傅玉棠呢。 难怪刚刚太傅走得那么利落,原来对方不是傅玉棠啊。 这般想来,之前小郎君出现的那一瞬间,太傅也不是激动了,而是震惊有人竟敢冒充当朝丞相。 只是碍于乌奇那群西鸣人在场,不好当面揭穿,这才用那种隐忍克制的眼神盯着小郎君,希望对方适可而止。 嗐,他就说嘛,太傅品行端正,最守纲常伦理,怎么可能是断…… 咳咳,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徒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呢。 分明就是他这一粗人思想污秽,想太多了。 高义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龌龊,连日来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马车内的邵景安说道:“他是长得与傅玉棠十分相似没错,可他却不是真正的傅玉棠。 即便他掩饰得再好,言行举止都尽量在模仿对方。甚至一开始,连我都唬住了,可最终他还是露出了破绽……” 真正的傅玉棠,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眉眼矜贵,高傲得让人无法靠近。 从来不会用那样生疏又平和的眼神看他。 高义:“……” 原本已经落地的心,这会儿没有再高悬起来,而是直直落入了无底的深渊!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另一边,护国寺大门口。 望着昆吾明等人渐渐远去,傅玉棠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直至所有人都离开了,都没有收回目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2章 你给小爷跑个试试看! 一旁的甘大平挠了挠头,一时摸不准傅玉棠的想法,又担心贸然出言会打扰到她,索性与她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等戚商、严贞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郁珈善暂时“背叛”傅玉棠,同意与他们一同抱团组队,齐心合力从傅玉棠手中抢夺假期,进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肩搭背走出护国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座人形雕像。 见主仆二人都抬头看着远方,三人愣了一下,行至傅玉棠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入目的是郁郁葱葱的青山,若有似无的雾气,乌云滚滚的天际。 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可傅玉棠和甘大平又看得那么的认真,神情那么的凝重,三人还道是自己不够仔细,这才没发现端倪。 相互对视了一眼,收敛心神,在傅玉棠身边站成一排,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的青山看。 片刻之后,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严贞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棠哥,你在看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傅玉棠目光深远,望着远方道:“是很不对。这么凉爽的天气,没能在家里睡觉,真是太可惜了。” 严贞:“……” 戚商:“……” 郁珈善:“……” 甘大平:“……” 空气凝固了一瞬,有种莫名的气氛在四人之间流淌。 转头盯着她,四人面上不约而同显露出无语的神情。 “我还以为大人是因为昆吾明被人救走一事而感到郁闷,正想办法抢人呢。” 甘大平绿豆眼微斜,瞅着傅玉棠,说话分外耿直,“没想到大人是在想睡觉的事情,早知如此,我就直接回府去了。” 大人身为丞相,一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没法回府里睡觉。 但他可以啊。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大人试一试在这种天气睡觉的感觉如何,到时候再好好告诉大人我的感受。”甘大平嘿嘿笑道。 傅玉棠闻言,转头看他,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就是担心你抛下我,独自一人享福去,我这才站在这里不动啊! 眼下差不多快到晌午了,咱们现在进城,刚好赶上刑部午休时间,就可以一起回府午睡了。” 说着,与甘大平交换了个眼色,三下五除二蹦下台阶,朝台阶上的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 早在傅玉棠开口的时候,严贞便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她没憋好屁。 待听完她的话后,额上青筋瞬间暴起,气得脸色发青,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小爷就知道你这家伙欠教训!” 他不止气得牙痒痒,连手都有点痒,有种想要捶打面前之人的冲动。 但,强行忍住了。 说到底,棠哥只不过嘴上说说,过过嘴瘾而已,又没有付诸行动,没必要与棠哥计较。 正自我劝解着,万万没料到面前之人当真如此不要脸,还真想要开溜。 见此情景,严贞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当即攥紧了拳头,咆哮道:“你给小爷跑个试试看!小爷打断你的狗腿!”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3章 完全没想到傅大人是这样的人啊! 相较于他的情绪外露,戚商可以说是个实干派。 一看傅玉棠苗头不对,立刻提高警惕,心中暗暗戒备。 此时见到傅玉棠跑下台阶,他立刻跟上,身姿飘逸地跃下台阶,眨眼之间就来到傅玉棠身边。 单手搭在傅玉棠的肩膀上,脸上笑眯眯的,看似劝说,实则警告道:“棠哥,你也不想兄弟相残吧?为你的安危着想,还请棠哥三思而后行啊。” 说话间,严贞、郁珈善匆匆赶来,挡住了傅玉棠的去路。 傅玉棠见状,眨了眨眼,试着以理服人,道:“我这都奔波劳累大半天了,休息半天不过分吧? 再说了,刑部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啊。” 根本不需要她去坐堂啊。 “没事?”严贞冷笑了一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道:“刚抓了那么多秃驴,难道不需要审问吗?” “这些不是有你们吗?” 傅玉棠理所当然地说道,见严贞娃娃脸上满是怒气,乌黑水亮的大眼睛隐有发红的迹象,一副准备开喷的架势,连忙又说道:“至于昆吾明被救走一事,你们也无需担心。 他这人嘴巴严,不会泄露慧心被抓走一事的。 毕竟,他还想靠着开办女子学堂一事,损耗大宁国库呢。 还有就是,你们也知道,他这次来大宁并非真心想要谈和,而是抱着加剧大宁的内部矛盾,挑起大宁内乱的主意。 而男女矛盾,是最容易挑拨的。 待各地都建好女子学堂了,让女子享受到了读书的乐趣与好处,他再暗中让人怂恿男子,断了女子的学习路,届时大宁的和谐必将撕裂。 所以,至少目前他是不会泄露慧心的事情。” 要知道,慧心可是一颗好棋子,当然要用在最关键,获利最多的位置上。 比如,他们赌约的后期。 傅玉棠眸光闪了闪,掩下心中的想法,对严贞三人道:“至于慧心,他到底是国寺住持,又深受先皇的追捧,要如何处置,还得询问过皇上的意见再做决定。 就暂且先将他押入刑部大牢关起来,待我问过皇上之后,再行处置。 至于那些僧人,该审讯的审讯,该录口供的就录口供,一切按照规章办事。” 说起正事,严贞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与戚商、郁珈善相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了点头,齐声应道:“是。” 说话间,担心她跑了,戚商、严贞二人按照以往的习惯,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一边架着她往前走,一边说道:“具体的事情,还请棠哥回刑部仔细说与众人听吧。” “对啊。还有昆吾明是如何在棠哥手里跑掉的,棠哥也详细说一说吧。”严贞附和道。 至于郁珈善,则是嘴角抽搐地跟在三人后面,有点儿无法接受现实。 完全没想到傅大人是这样的人啊! 眼见严戚二人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把她押回刑部了,傅玉棠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头吩咐甘大平骑上自己的马儿,回府里向王大贵他们报个平安,让府里众人勿要担心。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4章 邵景安实乃君子啊! 交代完毕,方才跟着严贞、戚商、郁珈善三人上了刑部的马车,把方才发生在寺庙门口的事情,隐去她与昆吾明的赌约,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末了,满心感慨道:“我还见到了邵太傅。 该说不说,这些年他是真的受苦了啊,头发全白了,整个人又黑又老。 饶是铁石心肠如我,看到了都很心痛。” 尤其是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还是那么的和蔼,那么的慈祥,那么的毫无芥蒂,没有半点的记恨,更让傅玉棠心虚不已。 连连在心里大呼:“邵景安实乃君子啊!” 她都这样顽劣不堪了,对方还不离不弃,想着用爱感化她。 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非常好的老师啊。 也是风元那死鬼造的孽! 如果不是他的话,邵景安眼下估计正跟着霁雪享受师徒天伦之乐呢。 思及此,傅玉棠没忍住长叹了一口气,无比感慨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严贞、戚商、郁珈善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傅玉棠认错人了。 尤其是严贞、戚商二人,知道傅玉棠失忆没错,可在他们心里,即便傅玉棠失忆了,依旧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不可能出现认错人一事。 而且,傅玉棠又说得信誓旦旦,肯定无比,那就代表她已经完全确定了邵景安的身份啊。 至于郁珈善,在他看来,邵景安是傅玉棠的师父,傅玉棠这做徒弟又怎么可能认错师父呢? 因此,在听闻邵景安头发都白了,整个人变得又黑又老,三人不禁齐刷刷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他们了解傅玉棠的性子,知道她不是那种喜欢八卦,谣言张口就来的人,还真会以为她是在胡说八道呢。 算算年纪,邵景安今年也不过将将到了而立之年而已,正是男人一生最为鼎盛的时期,他却白了头发? 这这这……边关真有那么苦吗? 能把姿容俊雅,惊才风逸,雅人深致,素有美男子之称的邵景安磋磨成那样子? 要是这样的话,就不应该他一个人白头啊,镇守在边关将士们也会白头才对。 可是,在严贞的印象里,驻守边关数十年的将士们,如镇国公,也只是皮肤变得黑一点,糙一点,脸上风霜多了一点点而已。 那一头发丝,依旧乌黑得发亮,仿佛焗了油一样。 不止是严贞一人这样想,戚商、郁珈善也是同样的想法。 三人拧眉想了一下,完全没法想象出邵景安如今的模样。 “真、真头发都白了啊?”严贞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傅玉棠指着自己的眼睛,对三人说道:“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呢。 他那一颗脑袋上,就没有一根黑头发,白得纯净,白得没杂质!” 一听这话,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郁珈善才迟疑地开口道:“莫非……邵太傅有什么隐疾?” 正所谓,肾藏精,其华在发。 肾脏的精气状况会反映在头发的状态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5章 总不能大贵和邵太傅一样…… 意思是,肾脏的精气状况会反映在头发的状态上。 肾脏藏有先天之精,是人体生长、发育以及生殖之源的重要脏腑。 当肾精充足时,头发会得到充分的滋养,从而表现出乌黑亮丽的状态。 如果一个人出现肾虚的情况,那头发就会出现脱落以及虚发早白的现象。 邵太傅不过三十而已,头发就全白了,可见身体不是很好啊。 严贞、戚商、郁珈善三人都是经过科举厮杀的人,求学期间博览群书,医书自然有所涉猎。 不精通,但寻常的养身小知识还是懂一点点的。 此时,郁珈善稍稍一提,严戚二人便立刻反应过来。 略微思考了一下,二人深觉有道理,目光相接,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邵景安为何年纪轻轻就白了头。 只是这事实也太让意外,太让人震惊了。 据他们所知,邵太傅洁身自好,并非风流之人。 既然没有过度使用,那怎么年纪轻轻的,两颗腰子都不行了呢? 难道是先天不足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出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震惊之色。 沉默了片刻,戚商收回视线,见身侧的傅玉棠一脸茫然,心知她记忆全无,早已忘了以前学到的知识,便简单科普了一下肾与头发的关系。 “所以……”傅玉棠耐心听完他的话,稍微琢磨了两秒钟,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失声道:“邵太傅他肾虚啊?!” “大概是这样。”戚商满脸严肃地说道。 傅玉棠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能吧?” 人邵太傅少说也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就这么给他扣一顶肾虚的帽子,是不是太苛刻了一点? 要知道,大贵不过五十左右,两鬓的头发都白了,邵太傅六十,头发全白完全是有可能的。 总不能大贵和邵太傅一样都肾虚吧? 傅玉棠直觉戚商三人的结论不对,斟酌开口道:“我觉得他头发全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跟肾不肾虚没关系。 照理来说,他那年纪,头发白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到你我到了太傅的年纪,头发也有可能全白了啊。” 岂料,她话刚说出口,面前三人就齐齐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能!我们绝对不会白头发!” 他们身体好着呢,才不会像太傅一样年纪轻轻就白了头。 嘿,没想到你们三人还挺爱美的。 要知道,人是没法长生不老的,随着年龄的增长,面容衰老,头发变白,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见三人如此抗拒自己变老的事情,傅玉棠不好多说,只能挥了挥手,道:“行吧。你们不会白头,我白头。” “胡言乱语!”严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严肃纠正道:“不止是我们,棠哥你也不会白头!邵太傅在这样的年纪白头,就不是个正常现象!” 郁珈善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道:“严大人说的没错。正常男子不可能这么早就白头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6章 可怜的大贵儿,你实在太惨了! 戚商颇为赞同道:“阿贞、珈善说的没错。棠哥虽然身体羸弱,但只要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傅玉棠:“……??” 对她这么有自信? 她对自己都没那么有信心! 不过,见三人说得信誓旦旦,倒是让傅玉棠有点怀疑自己了。 莫非这世界的人都比较抗老? 所以,在六十岁的年纪白头,实属异类? 细想一下,自己除了王大贵、俞仕似乎真没接触过什么老人家。 平时在朝堂上接触的年老官员,各个都带着官帽,也看不出头发到底白不白啊。 而府里嘛…… 俞仕是有一头黑发没错。 但她一直以为是俞仕比较注重养身的缘故,所以脑袋上头发被他养得乌黑发亮。 尤其是最近,俞仕的头发是越来越乌黑浓密了。 别说是甘大平,连她看了都有点羡慕。 还以为俞仕背着他们偷偷焗了油呢。 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其实,俞仕的黑发才是正常的,王大贵和邵景安白发,盖因二人肾虚?! 这这这…… 难怪大贵生前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不是因为他忙着挽救垂垂危矣的前朝,而是他、不、行! 担心被人发现这一事实,所以才假装忙忙碌碌,无暇顾及终身大事。 天啊。 可怜的大贵儿,你实在太惨了! 要知道,男人可以生病,但不能不行! 一旦不行,那就像公鸡没了鸡冠,孔雀没了尾巴,人生还有什么奔头啊? 傅玉棠在心里呐喊道,忍不住为王大贵掬了一把同情泪,决定晚点回去后,就让俞仕强行帮王大贵治一治。 要知道,讳疾忌医可不是个好习惯。 就算大贵现在是只鬼,那也要做一只有拥有男性尊严的鬼! 同一时刻,长兴街傅府。 趁着眼下没什么事情,俞仕弄了些生姜水,坐在后院的水井边洗发。 一边按摩头皮,一边撩起眼皮,瞅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王大贵,邀请道:“贵,一起洗不?” 大贵这家伙,明明比他小了近十岁,头发比他还白。 着实不会养身。 在他看来,王大贵就应该多洗洗这生姜水。 “不是我吹牛,用这生姜水洗头,效果那是极好的。 只要你坚持一段时间,再吃点具有乌发效果的食物,如黑芝麻、黑豆、杏仁、何首乌等,过不了多久,别说你两鬓的白发了,与我一样拥有一头乌黑且柔顺的头发都不是梦!”俞仕倾情推荐道。 “我现在哪里有心情管这些?” 王大贵脚步一顿,斜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停顿了片刻,忧心道:“也不知道大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俞仕对傅玉棠信心十足,一看王大贵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伸手拿了水瓢,一边冲洗头发,一边道:“你这人就是爱操心,大人那么聪明,能有什么事情呢?” 别说是一个慧心了,就是十个,都不是大人的对手。 更不用说,大人身边还有大平暗中保护着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7章 问题主要出现在慧定身上…… 一听俞仕这话,王大贵便知道他这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合着之前那盘棋局,他都白看了。 没忍住叹了口气,考虑了一下才开口道:“若是只有慧心,我自然不担心大人。 问题是,今日邀请大人的并非慧心,而是另有其人。” 短短一句话,差点把俞仕惊到,拿着水瓢的手一顿,抬头道:“什么意思?!” 王大贵不瞒他,直接道:“慧心早与昆吾明勾结一起了。今日真正邀请大人前往护国寺详谈的人不是慧心,而是昆吾明。 说是商议要事,其实就是个鸿门宴。” 说到这里,王大贵不无担忧道:“你说要是昆吾明那家伙脑子一抽,不管不顾对大人下手,那要怎么办呢?” “他敢?!”俞仕将手里的水瓢往桶里一拍,站起身,横眉竖眼,大声道:“要是他敢伤害大人,老俞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不给他喂上百来种毒药,他就不叫俞仕! 顿了顿,随手拧干头发,扯过放置一旁的布巾,将湿发包裹起来,行至王大贵面前,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昆吾明那家伙不是下落不明吗?什么时候跟护国寺勾搭上的?” “此事说来话长啊。”王大贵叹了口气,招呼俞仕一同去前院等消息,边走边说道:“大人小时候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如果说风元是罪魁祸首的话,那慧心、慧定就是帮凶。 慧心那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问题主要出现在慧定身上……” 俞仕愣了愣,神情茫然道:“慧定?他不是死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死?”王大贵笑了下,脸上隐约露出嘲讽之色,低声道:“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要说问题,那可多了去!” 看到俞仕满头雾水,王大贵也没有卖关子,为他解释道:“首先,慧定给大人下完诅咒后的表现,太过伪善了。 如果他真那么恪守佛门的戒律,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慈悲为怀的话,他只有会有两个行为—— 要么就宁死不屈,坚持自己的原则,任凭风元如何威胁,都不给大人下诅咒; 要么就是下了诅咒,不给大人留下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可慧定是怎么做的呢? 一方面给大人下了诅咒,一方面又设法让大人恢复记忆。 难道给了大人恢复记忆的机会,就能证明他的善良,他的无奈吗? 这与凶手拿刀将受害者砍了个血肉模糊后,特地给人留一口气,然后狡辩自己不是故意的,以此来证明自己很善良有什么区别? 这说得过去吗? 说出去有人信吗? 大家都是成年了,做了就做了,就不要再惺惺作态,假模假样地掩饰了。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恢复了记忆,得知风元因为一己之私,就害得你失去记忆,不得不与家人分离,甚至你的母亲因此自缢,你说你会怎么做?”王大贵问道。 “那自然与他不共戴天了!”俞仕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8章 这明显就是畏罪潜逃嘛! 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惊讶道:“所以,慧定他是故意的?” 如果大人只是个普通人,他这样做倒也没什么。 姑且当他于心不忍,想要弥补大人好了。 可他明明知道风元将大人看得多重要,一开始就奔着让大人成为太子左膀右臂去的,他再让大人恢复记忆,这做法就很值得深思了。 就如同大贵说的,是个人知道自己被这般算计,都将心生怨恨。 一旦大人恢复记忆,必将对风元心生不满,继而报复风家。 届时,少不得生灵涂炭。 如果慧心当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慈悲,以佛门的规矩要求自己的话,那他心里自当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得以喜乐圆满。 就如同他所言一般,以一己之身承担起所有罪孽,让大人有什么怨恨都冲着他去。 而不是偷偷摸摸让大人恢复记忆,让大人心生怨恨,有意无意地挑起大人与风家矛盾,让天下百姓受苦啊。 更不会在下完诅咒后,嘴里一边说着要赎罪,要悔过,希望大人原谅他,一边马不停蹄地跑去了边关。 这做法,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受害者就在京城里呢,你要赎罪,要乞求原谅,那就待在京城里好好向受害者认错,做出适当地弥补啊。 跑到边关算什么事儿? 还立下个自此不再踏足京城的誓言。 这明显就是畏罪潜逃嘛! 还是极其没种,极其没道义的那种。 假设大人恢复了记忆,或者风元知道了他的小动作,他自己是安全了,留在护国寺的众人可就惨了,要独自承担帝王或是大人的怒火。 也就慧心脑子没转过弯,明显被慧定当做替死鬼了,还觉得自家师弟善良又单纯。 俞仕:“……” 这师兄弟二人,简直乱七八糟,让人无话可说。 虽然他没有像王大贵一样拥有七窍玲珑心,更不如傅玉棠的妖孽,可他的岁数也不是白长的。 在后宫、太医院混迹多年,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说明他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 王大贵不过稍稍一提醒,他便看出慧定的不同寻常。 “相处了数十年的师兄弟都能毫不犹豫地抛弃,可见他的心是有多冷硬,又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大宁了。 以至于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当真是对大宁、对慧心以及护国寺众僧没有半点感情啊。 这番行为,不像大宁百姓,反而像极了卧底。”俞仕拧眉道。 任务一完成,便不再顾念任何人事物,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正是如此。” 王大贵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前行,目视远方,声音微沉道:“自大人在安南侯府找到证明自己身份的信件,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想来便对慧定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仔细推论一番,慧定之所以想要挑起大宁内乱,可见一旦大宁发生内乱,他背后之人定能从中得到益处。 根据这一点可得,他不是西鸣人,便是北域那边。”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9章 可如果慧定当真是西鸣的卧底呢? “又因为他离开京城后,直奔西鸣边关,按照慧心所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边关看望慧定。 说明慧定这些年一直在大宁与西鸣的交界处活动。 由此,可暂时得出慧定或是西鸣人的结论。 之所以说是暂时的结论,那是因为不排除慧定此举有故意迷惑众人的嫌疑。 也有可能他是北域之人,故意在西鸣边境逗留,意图移祸西鸣。 所以,他到底是哪方的人,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后来大人约见慧心,曾多次试探慧心,企图找出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谁曾想,慧心这人表面精明,内里糊涂。 时至今日,依然没有察觉到慧定的异样。 再问慧定的近况,得到的回答均是对方已经身亡。 别看慧心说得信誓旦旦,他却根本没有亲眼目睹对方身死道消的场景。 更有趣的是慧定临死前,还特意留下了他想生生世世留在边关,赎清罪孽的遗言……” 说到这里,王大贵停顿了下,侧头看向俞仕,脸上似笑非笑,挑眉道:“老俞,你说他为何有此遗愿呢?” “他这是在防止慧心将他的坟墓迁回京城吗?”俞仕疑惑道。 “是这样,但又不全是。 他之所以留下这样的遗愿,不过是担心自己假死一事败露了而已。 如果大人与我所料不差的话,边关那座坟里头是空的,根本没有尸骸。” 王大贵无比肯定地说道,见俞仕一脸震惊,顿了顿,又道:“当然,大人是有道德的人,是不可能做出挖人坟墓的事情。 再说了,千里迢迢派人去挖坟,打草惊蛇不说,落到有心人眼中也难以解释。 所以,为了验证慧定尚在人世,更为了验证对方的身份,这才有了前几日,大人让我假扮车夫,出现在城西的戏码。” 如昆吾明所猜测的那般,傅玉棠将他的右腿射伤,除了拖延时间,让自己恢复记忆外,更重要的是为了逼他前往距离他最近的护国寺求助。 慧心那家伙重视名利,大半辈子却过得糊里糊涂的,连慧定这师弟都没看透,自然与昆吾明没什么交集。 正常情况下,在明知昆吾明是朝廷钦犯的前提下,肯定是不愿意收留昆吾明这一烫手山芋的。 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 一旦发现昆吾明的踪迹,他绝对第一时间将昆吾明上交给刑部。 可如果慧定当真是西鸣的卧底呢? 昆吾明以护国寺曾经收留过西鸣卧底,堂堂护国寺住持的师弟其实是西鸣人这一件事威胁慧心,慧心还敢拒绝吗? 要知道,一旦这件事抖落出去,不止是护国寺,就连慧心本人都将人头落地啊。 为了活命,以免昆吾明将慧定的身份秘密泄露出去,慧心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收留昆吾明。 而傅玉棠这边,只要掐算好时间,吩咐刑部的人去护国寺走一趟,便可得到想要的答案。 面对刑部的盘查,如果慧心大大方方地将人交出来,那就说明慧定与西鸣那边没什么关系。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0章 也不知道大人如愿以偿了没有? 如果帮忙掩护,那就证明慧定还真是西鸣的卧底。 而事实也正如傅玉棠所料,慧心当真为昆吾明打起了掩护,慧定那家伙还真是西鸣的卧底。 “同时,还可以顺便得验证另一个结论——慧定在西鸣的身份确实不低。 其实,他拥有那么一身本领,不管在西鸣还是北域,定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且西鸣王,还不是那种昏庸无能之辈,相反的他十分精明强干,知人善任,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么一个人才。 由此可得,他在西鸣应该是有职务的。 重点来了,昆吾明身为王储,他不止认识慧定,还知晓慧定曾在护国寺卧底过,这说明他对慧定十分的熟悉。 而能接触到王储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有关于慧定的身份,自然进一步缩小了……” 说着说着,王大贵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无骄傲道:“昆吾明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他一个小小的求助举动,就暴露出这么多信息。 慧定身上的伪装,都快被大人给扒干净了!” 俞仕:“……!!” 原来是这样! 之前面对傅玉棠,他只觉得大人比一般人聪明,没有想太多。 如今听了王大贵的分析,他瞬间有种自己是白痴的错觉。 大人如此妖孽,这让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怎么活啊? 幸好他生性豁达,心胸开朗的人,不然的话,从今天之后光是看到大人便会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很容易郁郁而终的。 想到这里,俞仕忍不住感叹道:“贵,来这里之前,你也没说大人有这么聪明啊!” 王大贵学着他的语气,叹息道:“唉,来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大人过得如此艰难啊。 大人步步试探,实乃无奈之举啊。 要是大人有全部的记忆,何至于如此小心谨慎呢?” 停顿了一下,又皱眉道:“如今,昆吾明突然一反常态主动约见大人,极有可能看破了大人的算计。 要不就是他身后有了撑腰之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回场子。” 然而,不管哪一种,对傅玉棠来说都极为不利。 王大贵这才担心不已,一直想要打消傅玉棠赴约的想法。 奈何傅玉棠态度坚决,还想趁着这机会探出慧定更为详尽的身份,借机多搞点情报,执意前往赴约。 王大贵劝说不动,只能顺从她的想法。 唉,也不知道大人如愿以偿了没有? 王大贵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俞仕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邀约,哪里能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四处隐藏杀机呢。 此时听完王大贵的话,心也跟着提起来了,暗暗祈祷傅玉棠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闻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时间点,肯定是大人回来了! 二人一扫之前的担忧,面上带笑,小跑着上前开门。 结果,打开一瞧,却只看到甘大平一人。 见状,王大贵和俞仕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1章 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喂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眼见面前二人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了,甘大平翻身下马,行至二人面前,不满地叫道:“虽然我眼睛是长得小了点儿,鼻子是塌了点儿,嘴巴是尖了点儿,头发是稀疏了点儿,但你们也不用一见我就拉着个脸啊。” 他就是长得普通了一点点,可也没有丑得人神共愤,让见者心情大受影响的程度吧? “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如果是平常的话,王大贵少不得哈哈大笑,顺着他的话开上几句玩笑。 可眼下他还得从甘大平口中打听傅玉棠的消息,哪里敢得罪甘大平呢? 当即捡着好听的话说,俞仕也很有眼色,不用王大贵开口,便主动接过甘大平手里的缰绳,把马儿牵到马厩里去。 二人将甘大平哄得眉眼舒展,通体舒畅后,王大贵这才开口询问道:“大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大平没有隐瞒,犹如倒豆子一般,把护国寺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末了,对二人说道:“大人有要事在身,先回刑部去了,特地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勿要担心。” 王大贵、俞仕闻言,对视一眼,心里有说不出的熨帖。 确定了傅玉棠平安无事,王大贵心里的大石头总算稳稳落地,把注意力放在西鸣使臣团出现在护国寺一事上面,拍着大腿道:“原来是同伙来了,难怪昆吾明那狗东西胆敢跳出来挑衅大人!” 就是不知道大人套出慧定的身份没? 心里琢磨着,嘴上顺便问出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甘大平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担心被昆吾明察觉出端倪,我没敢离院子太近,听不到大人与他的对话。” 直至后面听到大人的召唤声,他方才飞身靠近。 说起这个,不由再次想起了慧心鼓动护国寺僧人,意图当众杀害傅玉棠的嘴脸,没忍住吐槽了几句,“甭管慧定是什么身份,总归不是什么好鸟。 不信的话,看慧心就知道了。 身为出家人,竟然撺掇手下的僧人杀人,比恶人更恶! 依我看啊,他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那佛门,比世俗环境也没干净多少。 难怪大人要对佛门进行改革呢。” “没错!”俞仕解开头上的布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头发,“还有护国寺那群僧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看看脑子。” 稍微被怂恿一下,就在大宁的地盘,天子的脚下,对当朝宰相棍棒相向,脑子怎么想的? 山贼都不敢在京城方圆百里内作乱,他们一群秃驴哪里来的狗胆? 脑子没毛病吧? 甘大平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也不看看大人是谁,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说话间,脑袋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俞仕看得眼疼,没忍住说道:“大平啊,你连练武这么辛苦的事情都坚持下来了,为何就不能与我一样时不时用生姜水洗一洗头发,挽救一下你头顶上的弱势群体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2章 你确实是最适合的京兆尹。 虽然不能立马见效,但只要坚持下去,效果就会慢慢显现了。 哪曾想,甘大平是个注重内在,不在乎外貌的人,闻言立刻道:“费那么多事儿做什么?我再捯饬也成不了美男啊。” 还不如就此破罐子破摔,省心又省力呢。 语毕,甩了甩头发,自信放光芒道:“正所谓,头发少,没烦恼。 你这拥有三千烦恼丝的人,是不会懂我们秃头人士的快乐的。” 俞仕:“……” 行吧,当我没说。 王大贵乐得看俞仕吃瘪,当即附和道:“就是,难得重活一回,自然要恣意一些。老俞这般会保养,也没见你长命百岁啊。” 俞仕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王大贵和甘大平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另一边,傅玉棠与严贞等人乘坐马车进了城,来到城东。 好巧不巧,正碰上迎亲的队伍。 押运护国寺僧人的马车与迎亲队伍面对面迎上,将原本不算宽广的青石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听到车夫的禀报,郁珈善当即吩咐车夫调头,把马车赶到远离人群的巷子里。 下了车,亲自查探了情况,这才发现情况远比车夫说的严重。 不止道路中央拥挤,道路两旁还有不少跟着迎亲队伍凑热闹的孩童和百姓呢。 这种情况别说是马车了,连行人都不好走。 稍有不慎,便会有推搡、踩人的现象。 敛眉沉思片刻,郁珈善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车夫,让人去刑部找田泰鸿,请求对方调派人手过来维护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件,造成不必要事故。 车夫偷偷撩起眼皮,看了眼端坐在车内的傅玉棠三人,见三人恍若未闻,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并未出言反对。 当即,面容一肃,恭敬应了一声:“是,郁大人。” 语毕,停好马车,领命而去。 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这一切,郁珈善转过身,冷不丁撞上傅玉棠的视线。 见她面上隐有笑意,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好意思。 抿了抿唇,略微腼腆地解释道:“下官并不是有意麻烦刑部,或者怕京兆府承担责任什么的。 只不过此处距离刑部最近,衙差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到达现场维持秩序,故而让人去刑部求助。” “不必如此紧张。”傅玉棠看了他一眼,面含笑意,赞许道:“你做得很好。” 只不过,之前被钱有才打压多年,自信心难免受到些许影响,以至于一言一行过于谨小慎微,唯恐做错事情。 否则,就这么一点小事,何至于特地解释一番呢? 思及此,傅玉棠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便夸:“短短时日,进步不少,皇上果真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最适合的京兆尹。” 得到傅玉棠的肯定,郁珈善当即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点笑容,道:“大人不怪罪下官自作主张就好。” “这什么话?”傅玉棠收起笑,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你身为京兆尹,维护京城治安,保护百姓的安全是你的责任,何来自作主张?”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3章 都有我这丞相替你顶着 顿了顿,见面前之人因为自己陡然严肃的话语,表情瞬间凝固,显出几分呆呆的神情,稍微缓和了神情,索性把话直接挑明了—— “莫说是找刑部配合办事,若是有需要,找兵部协助亦是理所应当。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为官者,犹为人父母,抚爱百姓,当忧其所忧,乐其所乐。 你是百姓的京兆尹,而非朝廷的京兆尹。 只要你切实做到这一点,无愧于天下百姓,就算天塌下来,都有我这丞相替你顶着。” 郁珈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玉棠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闻言浑身不由一震。 待反应过来后,既高兴自己没看错人,又感动于傅玉棠对他的处处提点。 本就是心思聪敏之人,怎能不知傅玉棠说这话的用意呢?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眼眶顿红,险些落下泪来。 他连忙低头掩下泪意,欠身回答道:“是,下官谨记大人的教诲。”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径自钻出马车,站在街角看了会儿,按照目前道路拥挤的状况,估摸着距离畅通还得半个时辰呢。 如今已到晌午,再半个时辰,那都到了下午,错过饭点了。 虽然刑部膳堂二十四小时都有供应菜饭,但架不住大伙儿能吃啊! 唉,她这一大早出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 也不知道等她回去了,膳堂还有没有饭。 真是苦命!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回去没饭,等现煮的话,只怕会饿死啊。” 边说,边转头看向身侧的三人,问道:“你们身上有带吃的吗?来点点垫垫肚子。” 不说还好,一说三人也觉得饥肠辘辘。 只不过,出门执行公务,距离又不远,谁没事会带吃的呢? 三人咽了口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见状,傅玉棠再次叹了口气,捏了捏腰间的荷包,转头看向前方。 视线落在人群里身穿喜服,胸前带着个大红花,皮肤黝黑,笑得合不拢嘴的新郎官身上,莫名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想了想,转头问严贞、戚商二人,“这新郎官是谁啊?” 严贞、戚商与她并肩站在巷子口,闻言探头看了看,视线从大谷等老熟人面上一一掠过。 似是被众人欢快的情绪所感染,严贞娃娃脸上显露出点点笑意,转头对傅玉棠说道:“是小草。他是靠近城南市集小吃街,街尾那家熟食店老板的干儿子。” 傅玉棠“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印象了,隐约记得那家熟食店距离阿牛的摊位并不远。 阿三经常去光顾,据说味道很不错。 曾经非常卖力地向甘大平推荐过,她刚好路过,顺便听了一耳朵。 “那他娶的是哪家姑娘啊?”傅玉棠好奇道。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严贞、戚商还真不一定知道对方娶的是谁。 但是!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 由于新娘子是梅园书院的学生,而梅园书院又是傅玉棠一手开办,所有经费皆由刑部承担的缘故,严贞、戚商二人对梅园书院里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4章 这不是跟发鸡蛋一个套路吗? 此时听到傅玉棠问起,戚商笑着回道:“是咱们梅园书院的学生。城南杏园巷的陈花儿。” 傅玉棠了然点头,顿了顿,吩咐道:“既然是书院学生的成亲之喜,那晚点派人送一份贺礼过去,聊表心意,顺便祝他们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戚商轻轻“嗯”了一声,从善如流道:“自当如此。” 就算傅玉棠不吩咐,他和阿贞晚点也要命人以刑部的名义送去贺礼的。 作为梅园书院的第一届学生,合该有此待遇与殊荣。 当年开办梅园书院,朝堂上几乎全员反对,后来还是傅玉棠表明一切开支皆由刑部负责,加上先皇的鼎力支持,朝中的大臣才没再多话。 不过,当时刑部因为普法需要,经常派发鸡蛋的缘故,财政已经出现赤字,傅玉棠草包之名响彻京城,没有人认为她是真的想要开办书院,只当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一出是一出。 搞不好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劳什子梅园书院就倒闭了。 基于这样的想法,在梅园书院招生的时候,但凡有点钱财、权势的家族都当做不知道这回事,私底下则明令家中的女郎不得到梅园书院当垫脚石。 是的,垫脚石。 在京中权贵看来,傅玉棠表面上说是开办书院,实际上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讨先皇欢心而已。 等她这三分钟热度过去了,没有户部财力支持的梅园书院自然而然就倒闭了。 明知书院会倒闭,他们还巴巴将家中女郎送过去,不是给傅玉棠当垫脚石充当政绩,那是什么呢? 但凡长眼睛,带脑子的都知道梅园书院即将成为一个烂尾工程,傻子才往里面扔投资呢! 因此,梅园书院开起来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傅思兰这自家人率先进入书院,以表支持外,压根儿没招到一个女学生。 这让满京的百姓再次看足了笑话,还道梅园书院就要这样倒闭了。 不过很显然,傅玉棠是没那么容易放弃挣扎的。 要知道,派发鸡蛋这种亏本生意都还在继续呢,书院这个肯定也得再咬牙坚持一段时间。 果然,过了没多久,书院就贴出告示—— 只要有心向学的女子,不管何种身份,不管贫贱或富贵,只要是大宁户籍,皆可入院学习。 期间,一切学费全免,还提供食宿。 满京权贵一看,差点没当场笑死。 这不是跟发鸡蛋一个套路吗? 傅玉棠这家伙当真是黔驴技穷了,来来去去都只会免费这一招。 她这是不败光刑部不罢休啊! 眼看这烂尾工程一烂再烂,京中有点脸面的人家更不敢让家中女郎们蹚这一趟浑水了。 倒是一些普通人家得知这消息后,十分意动。 要不,就让女儿(姐姐)(妹妹)去试一试? 反正不要钱,书院能开多久就学多久,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即便书院立刻倒闭了,他们也不亏啊。 毕竟,他们根本没有付出过什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5章 是一时间忘了,还是另有盘算呢? 思及此,众人开始陆陆续续上梅园书院了解详情,确定这书院真是准备教人读书写字,而不是以教习之名,哄骗姑娘家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后,这才放下心。 之后,又参加了梅园书院举办的公开课,书院一日游等活动,不止更加了解书院,也越发清楚梅园书院的正规性。 心满意足地回到家,带着半炫耀的心态,与左邻右舍讲了一遍。 经过邻里的传播,很快京城里的百姓们就都知道梅园书院是座正规、正当、合法,且是当今皇上(风元)亲自批准督办的女子书院。 有风元背书,本就意动的人家自然打消了各种顾虑,争先恐后送自家女儿前去求学。 陈花儿就是最早一批入学的女学生。 正是因为有了她们的信任与支持,梅园书院才有了更多的生源,不至于成为一间只有名字,却无学生的空书院。 更没有让棠哥再次沦为京城的笑柄。 当然,这里也要夸刑部那些犯人,如果不是他们辛苦为刑部创收,这么多年书院也不能撑下来。 不过后面这一点,几乎没什么人关注。 又因为梅园书院是由刑部掌管,为了确保学子们的安全,大部分时间采取封闭式管理。 除了学生家长外,外人根本不得进入,无从探知里面的情况。 如此一来,便少了许多谈资。 所以,经过招生事件后,梅园书院慢慢沉寂下来了。 这些年,几乎完全退出众人的视野。 除了相关人员外,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京城还有一个专收女学生的梅园书院的存在。 这一次朝廷要开办女子学堂,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提及梅园书院。 傅玉棠在朝堂之上与礼部众人辩论的时候,同样没有主动提及梅园书院,不曾以它为例,说服满朝文武。 不知道棠哥是一时间忘了,还是另有盘算呢? 想着,戚商没忍住看向身侧的傅玉棠。 却见对方站在明光处,嘴唇紧抿,望着面带笑容的迎亲队伍,眉眼一片温和,脸上隐有笑容。 是啊。 棠哥是应该高兴的。 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百姓脸上那抹幸福的笑容吗? 所追求的不就是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吗? 看着从面前经过,笑容淳朴的百姓们,她应该高兴的。 思及此,戚商眼眶不由一热,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为了避免失态,他连忙低下头,抬袖想要擦拭眼睛。 不料,下一秒却看到傅玉棠的右手鬼鬼祟祟地伸进腰间的荷包,动作熟练且飞快地摸出一颗饴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了嘴里。 戚商:“……!!” 不是,你竟然还有糖?! 你刚刚不还在问大家有吃的吗? 结果一转身,你偷偷吃起了独食!! 这一发现,让戚商心中无比震惊。 条件反射一般,倏地抬起头,一把扣住了傅玉棠欲要放下的手腕。 “阿商?”傅玉棠一愣,快速把饴糖压在舌头下,保持着嘴角轻扬,眉眼一片温和的模样,疑惑道:“你怎么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6章 傅大人她……就是个巨坑啊! 左侧的严贞、郁珈善闻声,齐齐看了过来,一脸茫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戚商也不废话,一手扣着傅玉棠的手腕,一手扯下傅玉棠的荷包,当场来了个人赃并获,指控道:“他背着咱们吃独食!” “什么?!”严贞一听,顿时瞪圆了双眼,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傅玉棠,生气道:“棠哥,你真做出如此不道义的事情?” “没有的事情。”傅玉棠眨了眨眼,满脸无辜道:“我是那种人吗?身为你们的上司,假如我有三颗饴糖的话,肯定会给你们一人一颗,自己选择不吃的。” 戚商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说道:“少说这些狗屁话哄兄弟,我都看到了你的糖全藏在荷包里,只不过不舍得拿出来而已。” 语毕,示意严贞按住她,自己则去拆荷包。 却没想到,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见状,戚商瞬间愣住了。 严贞也十分意外,怀疑是不是戚商饿昏了头,眼花看错了。 郁珈善则觉得没必要为了三颗糖如此计较,更重要的是大人一向光明磊落,不止人帅还心善,为人十分的真诚,根本没必要为了一颗糖骗他们啊。 想着,上前一步,在旁劝说道:“戚大人冷静啊,不过一颗糖而已,大人不至于骗咱们啊……” “常人不至于,棠哥他……”戚商盯着狂咽口水的傅玉棠,冷笑连连道:“他可太至于了!” 说着,朝严贞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贞,按住他!待我掰开他的嘴巴,真相就能大白了!” 见戚商说得信誓旦旦,严贞一时也摸不清真相,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把傅玉棠的手腕牢牢扣住。 傅玉棠一惊,失声道:“阿贞,你来真的啊?” 因为戚商的一句话,你就背叛了咱们之间的情义? 对上傅玉棠难以置信的双眼,严贞心虚地移开视线,道:“我这也是为棠哥的清白着想。如果棠哥没吃的话,那让阿商检查一下也无妨。” 傅玉棠自然不干,瞅了眼撸起袖子,缓步靠近的戚商,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奈何实在弱鸡,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 自知逃脱无望,只能识时务地低下脑袋,老实承认道:“对不起,我吃独食了。我坦白,我认罪,我吃了三颗饴糖。” 原本想要出手阻拦戚商“暴行”的郁珈善:“……??” 一直没有怀疑过她的严贞:“……?!” 手握真相的戚商:“……!!” 三颗! 短短时间,她竟然吃了三颗! 所以,之前棠哥脸上的笑,其实是在暗中高兴自己吃了独食?! 一瞬间,三颗纯纯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郁珈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一脸受伤,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大人刚刚不是说假如有三颗糖的话,肯定会给我与二位大人一人一颗,自己选择不吃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傅玉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认真说道:“因为我真的有三颗糖啊。” 随着话音落下,郁珈善只觉得“啪嗒”一声,自己的偶像滤镜瞬间碎了个彻底。 傅大人她……就是个巨坑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7章 不要哭,情敌会笑! 相较于城东的热闹,阿牛的包子摊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哀伤气氛。 使得一向生意颇好的摊子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以往与阿牛熟识的客人,亦不敢轻易靠近,而是轻手轻脚地避开了包子摊。 对此,阿牛不知道,也没心情关注这些,一心沉浸在痛苦当中。 风行羚抵达包子摊的时候,阿牛与阿三正站在包子摊外,齐齐抬头看天。 这是在做什么? 风行羚愣了愣,满头雾水,抬步凑上前,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天上瞧,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 “看,这满天的乌云,恰似我此刻的心情, 看,这无常的人生,不曾善待于我! 看,那一坨坨乌云,像不像熟食店里烧开的卤水,翻滚不停,却又遥不可及……” 阿三双目无神,痴痴地盯着天空,抬手捂住胸口,语气哽咽道:“啊,我的卤肉,我的酱牛肉,我的爱,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风行羚:“……??” 什么情况? 几日不见,阿三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 为何阿三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呢? 风行羚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牛,正想问阿三怎么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阿牛接口道:“看,这万里天空,竟无一束阳光属于我阿牛! 看,这捉弄人的命运,竟如此玩弄我! 看,天边那云朵像不像是阿花的笑脸…… 我的阿花,你就这么突然地嫁人了,我的爱,我的心,就这么没了……” 提及伤心事儿,阿牛眼眶一红,眼里瞬间盛满了泪水。 抽了抽鼻子,正准备低头擦拭鼻涕,身侧的阿三眼角余光一瞥,抿紧了唇,声音嘶哑道:“别低头,眼泪会掉!不要哭,情敌会笑!” 一听这话,阿牛立马忍住,继续保持抬头看天的姿势。 望着眼前默默流泪的二人,风行羚:“……??” 到底怎么了这是? 如阿棠所料,西鸣使臣团进京的时间果然一再延期。 使得原来负责接见使臣团的他无所事事,彻底闲了下来。 这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 一胡思乱想,情绪就变得低落,心情就会郁闷。 思来想去,决定出宫散散心。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走逛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阿牛的包子摊前。 定睛一看,连人生导师阿三都在。 风行羚瞬间高兴起来,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 经过上一次的接触,他认为阿三和阿牛都是有着丰富感情经验的人,最适合向他们倾吐心事,讨教解决办法呢。 结果,谁曾想他们二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皆是一副脸上带苦,眼中含泪,痛不欲生的模样。 就如同易碎的琉璃盏一样,仿佛稍稍一碰,就会原地碎成渣渣。 见二人如此脆弱,为避免不小心刺激到他们,风行羚抿了抿唇,在心里斟酌了会儿,方才温声开口询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儿可以跟我说,能帮的话,我尽量帮。”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8章 永别了,我的爱! 如果是平时,阿三能得到风行羚这承诺,肯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可眼下,他正伤心着呢。 “帮不了。”阿三仰着头,任由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哽咽道:“你听到了吗?城东那边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我喜欢的人成亲了。” 话刚说完,一旁的阿牛再也忍不住了,“哇”一声哭出来,一边低头擦眼泪,一边抽噎道:“阿三哥,你别说了,快别说了!我喜欢的人今天也成亲了。” 风行羚闻言,双目微瞠,惊声道:“你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啊?” “不是啊。”阿牛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控诉道:“他喜欢的人是我的情敌。” 阿三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你喜欢的人也是我的情敌。” 这这这…… 你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风行羚呆滞地眨了一下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捋起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 已知,阿三喜欢的人是阿牛的情敌,阿牛喜欢的人是阿三的情敌。 而今日,两个情敌凑在一起成亲了。 众所周知,如今的世道断袖或者磨镜是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举行成亲仪式的。 所以,情敌必是一男一女。 由此可得,阿牛和阿三之间必有一人是断袖啊! 得出这一结论后,风行羚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万万没想到于阿三或者阿牛而言,他是同类! 怀揣着找到同类,亲近同类的想法,风行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当中谁是断袖啊?” 话落,哭声戛然而止,包子摊前一片寂静。 是啊。 刚刚忙着伤心难过,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阿花是姑娘家,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喜欢阿花的他,自然而然不是断袖。 这样说的话,阿三哥他…… 阿牛睁着红肿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看向阿三,噘嘴问道:“阿三哥,你是断袖啊?” 阿三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掩面而泣道:“我不是断袖,我以为小草是姑娘家……” 虽然小草一直声明自己是男子,但大部分食客都以为这是熟食店的老板为了维护自己女儿的名声想出来的招儿。 父女二人这才统一口径,对外宣称小草是男人,是他的义子。 谁知道,小草他真的是男人! 呜呜呜…… 哪有男人擦脂抹粉,还打耳洞的啊…… 简直与那写《奇异的民间术法》,笔名为博学老实的大白马一样可恶,一样善于迷惑人,一样没良心地欺骗他纯洁又真挚的感情! 他人生第一次勇敢陷入爱河,结果换来的是一辈子的痛苦。 “我的卤肉,我的酱牛肉……”阿三朝着街尾的方向伸出手,泪流满面道:“永别了,我的爱! 从今以后,我阿三将封心锁爱,再也不会爱人了。” 阿牛也是泪流不停,此时见阿三痛苦不已,既伤心又愤怒,叉着腰,左右踱步,嘴里骂道:“要我说,那小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男人! 果然,像我这样纯真大男孩是不惹人喜欢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9章 她就不能让让我这个弱男子吗? “那个叫小草惯会装模做样,一看就是风流浪荡子,偏偏大伙儿都没看出来! 他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勾搭男人,害得我阿三兄弟失了心! 成亲后,肯定更加不安分了! 更可恶的是,还欺骗了我纯洁无瑕,天真无邪的阿花! 怂恿阿花的家人们全部都去支持熟食店的生意,再也不光顾我的包子摊了! 哼,简直无耻至极!”阿牛愤怒道。 “你以为你的心上人阿花就很好了吗?”阿三吸了吸鼻子,咬牙道:“明明是我先看上小草的。 结果你家阿花横刀夺爱,抢了我的小草,害我失去到熟食店免费吃喝的机会。 她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小草家的卤味吗? 天下男子那么多,她就不能让让我这个弱男子吗? 如今的世道,我一弱男子在社会中挣扎容易吗? 我就想吃口卤肉容易嘛我? 还有,不是我阿三爱说人坏话,我觉得你家阿花眼光不是很好。 像阿牛你,如此老实能干,为人又本分,堪称京城第一好男人,她竟然视而不见,偏偏选择了小草。 简直有眼无珠啊!” “是啊,天下的女子那么多,那劳什子小草就故意与我作对,选择了阿花!” 阿牛恨恨地咬了咬牙,不悦道:“还恶心巴拉地跟阿花说什么他们这是情侣名,生来自带的缘分。 花草,花草,有花就有草,有草的地方便能开出花儿。 花是草界的小仙女儿,草是花的忠实拥趸。 花是草的“颜值担当”,草是花的“绿叶陪衬”。 一个负责貌美如花,一个负责默默守护。 真是酸掉牙了! 这些话丢到水缸里泡一泡,直接可以开陈醋坊了。 也不知道阿花怎么会喜欢这种调调。” “就是就是。”阿三在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这种令人体寒的酸诗,给身强体健的我刚好,阿花她也好意思收下。” 风行羚:“……” 比起这些暖心的情话,浑身冒着酸气的你们更适合拉去制作陈醋啊。 不用多做什么,直接往缸里一坐,一坛坛陈年老醋就新鲜出炉了。 心里吐槽着,正准备开口劝慰二人,阿牛再次开口了。 “也别说阿花眼光不好了,你家小草的眼光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像阿三哥你,身体健壮,一身的腱子肉,威武霸气,能文能武,风度翩翩,小草竟然看不上你,简直眼瞎!”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难过。 阿三则是听得越来越不甘,越来越伤心。 最后,二人不由自主地张开口,异口同声道:“他们二人简直一点眼光都没有!” 可偏偏他们就是爱上了这么没眼光的人。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谁更惨一点。 二人沉默了两秒,倏地伸出手,抱住对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风行羚:“……” 其实,要说阿三、阿牛多喜欢小草、阿花,他还真没看出来。 倒是能察觉到阿三十分喜欢吃卤味。 张口闭口就是卤肉。 此时难过,大概率是因为少了小草这一人脉,往后没机会吃到免费的卤肉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0章 爱情诚可贵,小命更重要。 这般想着,风行羚不由一窘。 顿了顿,试着开口劝说道:“你们也别太难过了,缘分天定,既然他们在一起了,那就说明他们二人是最合适的一对。 你们的缘分还在后面呢,不要伤心,说不定往后会遇到个更好的呢?”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的人了。”二人抱在一起,连连摇头,哭喊道:“在我心里,阿花(小草)就是最好的。” “为了阿花(小草),我们能献出自己的生命,天地可鉴!”二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话音刚落下,天空应景地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了乌沉沉的天空。 二人吓得一哆嗦,面容僵硬了一瞬,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爱情诚可贵,小命更重要。 大家都是头一次做人,应该爱惜生命才对。 唯恐一不小心再说出什么遭雷劈的话,二人抽噎了两声,默默地闭上嘴巴。 阿牛抹了一把眼泪,想着自己杵在大街上,目标显眼,一旦天降惊雷,那是一劈一个准。 小眼神一瞟,表面看似很沉稳,实际上颇为迫不及待,三步并成两步,“哧溜”一下躲到摊子后面。 摊子后面有个供客人歇脚的凉棚,躲在里头总比杵在街道上安全,如果老天爷要劈他,至少有凉棚替他顶着呢。 阿三也是同样的想法,担心说大话被雷追着劈,跟着躲了进去。 期间,还不忘招呼风行羚一同进入。 心里琢磨着,好歹羚王爷也是龙种,龙王爷布雷行雨,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斟酌行事,以免伤到自家人啊。 紧紧挨着风行羚坐定,阿三眼角红红的,勉强扯出一抹笑,“抱歉,让您见笑了。” 风行羚摇了摇头,神情认真道:“人之常情,没什么可笑的。” 听到这温和体谅之言,阿三、阿牛都有些感动,各自低头擦了擦眼泪,收拾起仪容。 过了好一会儿,阿牛才抬起头,眼眶还残留着一丝丝红,询问道:“公子今天怎么来了?可是要买包子?” 如果是的话,那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得知阿花今日成亲,他实在没心情做包子啊。 风行羚闻言,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支吾道:“不是来买包子的。那什么,你们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说的,有关于我朋友那件事儿吗?” 阿牛与阿三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阿三敏锐地嗅出八卦的味道,追问道:“莫非事情有了新进展?” “这……实不相瞒,我朋友似乎确实有断袖之癖……” 风行羚说得万分艰难,一方面羞愧于自己竟然对好兄弟起了禽兽的心思,一方面又惊恐被傅玉棠发现端倪,从今往后,二人可能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亲密无间。 一时间,各种滋味轮番涌上心头。 抿了抿唇,垂眸道:“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朋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属不属于断袖之癖。 毕竟,据他所言,他只喜欢过他朋友一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1章 你们可不能往我身上套啊 外面的人都说阿棠疯狂,心机深沉,面热心冷。 可在风行羚眼里,傅玉棠一点也不疯狂,从不与人为难。 只要不主动招惹她,不管对方是何种身份,不管高低贵贱,她说话一直都是好商好量。 吩咐人也不高声,从不趾高气昂,仗着身份欺负人,还爱笑。 至于心机深沉,阿棠是个文官,有点心眼怎么啦? 她不如武官孔武有力,身怀绝技,自然要多想些手段保护自己了。 在风行羚看来,傅玉棠就没有什么大缺点。 就连她憋着一肚子坏水算计人,他也觉得对方聪慧又机灵,张狂又肆意,令人心动不已。 “这样说的话,我与阿牛还真没猜错啊。” 阿三摸了摸下巴,很是得意地说道:“就知道这世间的蛛丝马迹,逃不过我阿三的慧眼。” 阿牛也很高兴,仿佛中了大奖一样,全然忘了失恋的痛苦,点头道:“是的。我当日一听公子的描述,就知道你那朋友很不正常,分明就是个断袖!” “是。我朋友他已经意识到他对他朋友抱有不正常的心思了。但问题是……” 风行羚皱了皱眉,俊俏的面容显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叹气道:“他朋友不是断袖啊。 我朋友现在很担心,一旦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后,只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就这?”阿三“啧”了一声,大手一挥,“不过小问题罢了,有什么值得您操烦的呢? 就您那朋友,嗐,为了方便交谈,还是同上次一样,暂时用你代替吧,您看如何?” 其实他张口“朋友”,闭嘴“朋友的朋友”,说着也很拗口啊。 有好几次,险些把自己绕晕了呢。 风行羚在心里说道,此时听到阿三的话,自然没意见,不过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添上一句,“可以。只不过这是我朋友的事情,你们可不能往我身上套啊。” “那肯定啊。” 羚王爷都说是朋友了,聪明如他阿三岂会做出张冠李戴这种白痴事情? 阿三想也不想地点头保证,顿了顿,出言道:“那就从你朋友开始说起吧。” 经历了看似断袖恋情,其实不是断袖恋情,但事实上确实是断袖恋情的单相思,阿三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丰富极了。 面对眼前两个爱情小白,他有种自己是资深感情专家,人生爱情导师的感觉。 当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风行羚说道:“其实,你朋友是不是断袖,这对你来说影响不大。 因为他不管是不是断袖,最终还是要落入你手中的。 所以,你根本没什么好操心的。” “哦?这是什么意思呢?”风行羚不解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详细说说。 阿牛亦是满脸不解,好奇地看着阿三。 有一方不是断袖,还能凑在一起?! 别是打算使用强硬手段吧? 阿牛心里想着,嘴快地说了出来。 风行羚一听,惊道:“不行不行,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情,我……朋友可不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2章 这些话,我会如实转告我朋友的 “你们想哪里去了?”阿三白了二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为二人分析道:“大家都是文明人,哪里能做出如此让人唾弃的粗鄙之事? 我且问你们一个问题,假如你朋友不是断袖,那他喜欢的便是女子。 这推论没有错吧?” 风行羚、阿牛齐齐点头,“对,一点错都没有。” “这不就结了?” 阿三一拍手,两手一摊,对二人说道:“你改变不了你的朋友,可以改变自己啊。 你朋友喜欢女子,你难道就不能变成女子吗? 这样一来,不就能跟他在一起了吗?” 哪里还需要做出霸王硬上弓的粗鄙之事呢? 而且,两人都发展到睡一被窝了,完全不用操心什么兄弟做不成的问题。 说到这里,阿三瞥了风行羚、阿牛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遇到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不要老是抱怨,更不要胡思乱想,妄想走歪路子,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阿牛:“……!!” 妙啊! 不愧是阿三哥,脑子就是聪明。 风行羚:“……” 好像是有点道理。 但…… 细想一下,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挠了挠头,迟疑道:“可我与我朋友都是男子啊。这要是传出去,于名声不好啊。我倒是无所谓,就担心我朋友名誉受损。” “狭隘了不是?”阿三瞅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性别是用来分厕所的,不是用来分爱情的。 缘分天定,你爱上他是注定的事儿,那就勇敢上啊,想那么多做什么? 至于旁人要说什么,那就由他们说去。 只要你们二人开心快乐就行了。 说到底,这只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且你们二人又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关他们这群碎嘴子什么事情呢?” “对对对。”阿牛在旁附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难过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你朋友的话,那就不要犹豫,大胆表明心意。 千万别像我一样,畏手畏脚,犹豫不前,以至于最终与阿花擦肩而过。” 要知道,他可是阿花的邻居啊。 有着天然的优势,就因为他的胆小,他的犹豫,导致自己错过了一段良缘。 思及此,阿牛的眼睛又红了。 阿三见状,伸手拍了拍阿牛的肩膀以示安慰,抬眼对风行羚说道:“有阿牛的前车之鉴,你就不要再踌躇犹豫了!同样,你朋友也是,是男人就果断干脆一点。” 一边说,一边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回去告诉你朋友,在这兵荒马乱的社会,进哪里不是进? 就选你了,让他不用再想,不要再犹豫了。” 风行羚被他的虎狼之词吓了一跳,“啊”了一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越发觉得他们的主意不靠谱。 但见阿三一脸热切,不好说出拒绝的话语,只能犹豫道:“那、那好吧。这些话,我会如实转告我朋友的。” 闻言,阿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担心阿三再说出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话,风行羚连忙转移话题,再次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捡了一些与傅玉棠相处的日常说了,请二人帮忙分析一下,对方是否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好感呢? 经由两位“感情专家”的鉴定,一致认为傅玉棠对他是有好感的。 甭管准不准,反正这话是说到风行羚的心坎去了。 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与二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期间,在阿牛、阿三不断地鼓动下,风行羚脑子一热,竟当真直奔刑部,打算找傅玉棠表明心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3章 阿棠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明镜堂。 傅玉棠正在批复刑狱案件?。 风行羚到访时,一眼就看到一身鸦青色常服,头戴玉簪的青年端坐于书案后面,眉头紧皱,面孔严肃,睫羽微微下垂扇动,手执狼毫笔,在案卷上勾勒出一笔一划。 面容如玉,眉眼如画,手指修长笔直,骨节分明有力,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在庄重肃穆的明镜堂里,显得格外的俊朗好看。 风行羚痴痴地看着青年,心头一片火热。 敏锐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傅玉棠抬起头,循着视线望去,目光触及风行羚,面上显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脱口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顿,确定来人是自己人后,没等他回答便又低下头,继续查阅案卷。 风行羚见状,非但没觉得她失礼,反而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 天知道,这一路走来,他心里有多么的纠结和紧张。 一边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一边又要考虑自己如何做才能在被拒绝后,不影响兄弟之间的感情。 还未想出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来到了明镜堂。 他头一次觉得刑部距离阿牛的摊子如此之近。 更是第一次发现傅玉棠的感官如此敏锐,自己才刚到明镜堂门口,脚下还未站定呢,她就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不过她这副熟稔不见外的态度,倒是缓解了他不少紧张。 风行羚定了定神,抬步进入,自己寻了个靠近书案的空位坐下,见手边的案几上摆有茶水,不客气地倒了盏茶喝,润了润喉,平复下紧张的心情,这才开口道:“我……我就来看看你。” 闻言,傅玉棠倒没有多意外。 在她残缺的记忆里,风行羚以前也曾来明镜堂找过她。 不过,次数不多。 大多是无聊了,来刑部串串门,找她聊天解闷而已。 盯着眼前的案卷,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头也不抬道:“我今日有些忙,手上有不少案卷需要审核批复。 你若是无聊的话,我让外面的衙差们陪你过两招吧。 刚好我最近打算请两三名武师来刑部教导他们,你练手之余,顺便找出他们的薄弱之处,届时我好针对性地挑选武师。” 风行羚:“……” 不得不说,阿棠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这才刚来刑部,话都没说上两句,她就立马给他安排了查缺补漏的任务。 无言地看了面前的青年片刻,风行羚抿了抿唇,想到阿三、阿牛无比肯定阿棠对他有情的话,鼓足勇气道:“其实……那个……嗯……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傅玉棠一心两用,边在案卷上奋笔疾书,边说道:“说吧,我听着呢。” “我……我……” 风行羚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被烫到一般,很快地移开视线,坐在椅子上僵硬了半天,才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想……我想……那个……呃……我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4章 按照我的看法,那还是不说为妙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傅玉棠:“……??” 到底想什么? 印象中,风行羚也不是这般婆妈之人啊? 手中的笔一顿,傅玉棠抬起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面容绯红,身子僵硬,双手紧握成拳放置于膝盖上,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模样。 见此情景,傅玉棠眼里闪过了然之色,很是直接道:“你这是打算来刑部借茅房是吧?” 就说他怎么一声不吭突然来到刑部,原来是想要解决三急问题。 说到底,这是古代世界,基建落后,不比现代人性化,四处都有公厕。 风行羚逛街逛到一半,突然有个尿急肚痛,无处解决生理需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也是他聪明,竟然能想到来刑部借用厕所。 要知道,刑部的茅房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不止干净,还有简易版马桶呢。 小伙子很有眼光啊。 不过…… 他要用就直接去用便是,就凭着他王爷的身份,也没能敢拦他,为何还要特地来找她呢? 傅玉棠沉思了几秒钟,脑海里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 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从桌上抽出几张白净的宣纸,行至他面前,非常贴心地塞到他手里,说道:“嗐,不就是没带手纸吗? 你直说便是,没必要如此害羞为难。 我这里只有这用于办公的宣纸,它是硬了一点,粗糙了一点,不比宫中的手纸柔软细腻,但眼下这情况,你就将就着用一用吧。” 风行羚:“……” 瞅瞅手中的手纸,再看看一脸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迹象的傅玉棠,完全没明白阿棠是怎么把他与上茅房这事儿凑到一起的。 眼见傅玉棠要喊人带他去茅房,风行羚脸上红潮褪去,连忙阻止道:“阿棠,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上茅房的,我只是……” 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一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磕磕绊绊地说道:“我只是在想……要如何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同时,也在犹豫该不该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样啊……” 傅玉棠瞅着他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敛眉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不过看在二人多年交情的份上,倒是不介意抽出时间,为他分析一番。 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诚心建议道:“既然会犹豫,那说明你潜意识里认为这些话不当讲。 或者,这些话说出口,会为你带来不可承受的后果。 既然如此,按照我的看法,那还是不说为妙。” “可是,如果不说的话,我、我心里难受……”风行羚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抬头去看傅玉棠,红着脸道:“我,我,我这一路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傅玉棠“哦”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摆出洗耳恭听之态,颔首道:“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 风行羚屏住呼吸,一张脸红得似云霞,紧张地攥紧双手,浑身僵硬,心脏“噗通噗通”跳到嗓子眼。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5章 我……我喜欢你……这个兄弟…… 十九年来,他这是第一次动心,更是头一次对人表白心意。 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好兄弟。 在来刑部的路上,他打了很多的腹稿,绞尽脑汁想了诸多情话,然而当他面对傅玉棠的时候,却说不出一个字。 嘴唇嗫嚅许久,最终只吭吭哧哧憋出一句话:“阿棠,我……我喜欢你……这个兄弟……” 多了后面四个字,使得他的告白就像是兄弟之间日常的交流,含蓄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出其中蕴含的深意。 傅玉棠怔了一怔,探究地看向他,视线在他通红的脸颊和耳朵根处停顿了几秒钟,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好好的想起说这个了?” “没、没什么。” 风行羚耳尖滚烫,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见她脸上并无不悦之色,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泛起点点欣喜,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想将我的心情告知你而已。”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阿棠,你不需要有负担。” “我为何要有负担?”傅玉棠看了他一眼,如往常一样,面上含笑道:“你喜欢我这兄弟,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吗? 毕竟,一直以来,你我都是众人眼中最好的兄弟啊。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突然说起这事儿?” 风行羚:“……!!” 所以阿棠根本没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以为他口中的喜欢是兄弟间的喜欢?! 他张口想要解释,只是表白这种事情就跟打仗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开始热血上头,勇气无限,都不敢明确说出他心里的情意,更别说现在了。 风行羚沉默了下来,心里难过极了。 原来阿棠根本不明白他的心意。 一方面,却又知道面前之人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毕竟,阿棠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竟然是个觊觎她的变态啊。 对上傅玉棠略带笑意的信任眼神,风行羚双目黯淡,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了。 阿棠一直很信任他,要是知道他对她抱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他,不应该表明心意的。 阿棠当他是兄弟,那他就做她的好兄弟。 就像以前一样。 这样对谁都好,阿棠依旧会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把自己的心意强加在阿棠身上,自私地毁去阿棠对他的信任,让阿棠陷入痛苦当中。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不谈感情,只与阿棠做好兄弟。 想到这里,他竭力忽视胸口传来的痛楚,抬起头,强颜欢笑道:“阿棠说得对。咱们不止现在是好兄弟,以后也会是好兄弟。 至于我刚刚那些话,不过是有感而发,阿棠不必放在心上。” “有感而发?”傅玉棠挑了一下眉,追问道:“所谓有感而发,是指受到眼前景物的触动,引起联想,产生某种感情。 那你究竟是看到什么,才会想着特地来到刑部一趟,向我表达兄弟之情的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6章 “防诈骗重点关注人群大礼包” “这……” 面对傅玉棠的再三追问,风行羚迟疑了片刻,隐去自己的情感,把阿三、阿牛二人失败的感情经历说了一下。 末了,不好意思道:“阿三说心里若是有所牵挂的话,应该及时让对方知晓,才不会造成遗憾。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没错,脑子一热,就跑来找你抒发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语毕,朝傅玉棠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傅玉棠轻轻颔首,弯了弯唇角,桃花眼幽深一片,笑道:“如此看来,阿三这段时间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语气真诚,满满的夸奖之意。 风行羚点头附和,道:“阿三确实很厉害,分析起事情来十分有条理。而且,他还是个好学的人。 因为经常买书的关系,还获得个什么书籍大礼包,可把阿牛羡慕坏了……” “是吗?”傅玉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起来,阿羚你也十分羡慕? ” “羡慕倒是谈不上,就是好奇,听说那书籍大礼包是你们刑部联名款?”风行羚问道。 “是啊。其实它的全名叫做“防诈骗重点关注人群大礼包”。” 傅玉棠看着他,热情推荐道:“这礼包,我们刑部多的是。阿羚,你要吗?我给你安排一份?” 说真的,她是真心觉得风行羚需要这么一份大礼包。 听谁的话不好,偏偏听信阿三的话。 阿三的话能随便听的吗? 那“防诈骗重点关注人群大礼包”已经设立四年了,从来没有人拿到过。 不是别人运气不好,而是……从来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啊!! 除了阿三。 据可靠消息,阿三每次去书店消费,明知道掌柜的推荐不靠谱,每次还是听从掌柜的花言巧语,买了那种明眼人一看就是骗钱的书籍。 这完全就是古代版的人傻钱多嘛! 像阿三这样的人,完全是诈骗分子最喜欢的猪仔啊! 到了最后,连掌柜这奸商都于心不忍了,自掏腰包给他送了一本《防诈骗指南》,顺便把角落里落了灰,以为有生之年都不能送出去的“防诈骗重点关注人群大礼包”拿出来,赠予阿三。 目的就是希望阿三多参与刑部的普法活动,提高反诈骗意识。 当时,将这大礼包送出去后,掌柜的第一时间来刑部汇报,说自己开了十几年的书店,终于为刑部反诈骗工作添砖加瓦,找到了个亟需参加反诈骗活动,保护好钱袋子的纯傻之人。 同时,还将他从阿三嘴里套出来的个人信息尽数说了出来,让刑部务必重点关注。 “老夫觉得这客人脑子异于常人,实乃诈骗分子的心头好。”书店老板如此说道。 刑部众人也这么觉得。 天知道他们听到“防诈骗重点关注人群大礼包”送出去后,心里是多么的震惊,多么的无语! 要知道,这大礼包送出的条件十分苛刻。 要连续上当三次以上才行。 阿三他好歹是芮御史的贴身侍从兼护卫啊,看不出是这般痴,咳咳,淳朴憨厚之人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7章 芮御史选人的眼光还挺特别的。 只能说,芮御史选人的眼光还挺特别的。 心里吐槽着,刑部众人面上却是不显,将掌柜的送走后,立马将阿三圈为重点关注人士,在早就制好了的一系列反诈宣传活动里,添加了一项义诊活动。 目的就是为了给阿三检查一下脑子,看他智商水平如何。 要是纯傻,那只能让芮御史多关心身边的智障人士了。 如果不是,那就是他们的普法宣传工作还做得不到位。 连芮御史身边的人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了。 众人有商有量地制定好新的反诈宣传活动计划后,由田泰鸿递呈给傅玉棠审批。 傅玉棠看到里面多了一项免费检测智商的项目,好奇多问了两句,这才知道有这么一桩事情。 尤其是听说,阿三次次都买白马的书,更是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在计划书的末尾写了个大大的“同意”,并盖上官印。 与此同时,还不忘吩咐下面的人做两手准备,回去再想套适合智障人士的普法计划。 毕竟,智障人士也是人,也有人权的。 因为这件事,傅玉棠一直以为阿三只有被人骗的份儿,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阿三竟也能给人洗脑了。 对象还是风行羚。 被洗脑洗得天昏地暗,完全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兴冲冲跑来刑部找她表白。 简直…… 看了眼面前的发小,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面对傅玉棠的热情相邀,风行羚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接受了傅玉棠的邀请,同意参加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 挑着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儿讲了一下,瞅着天色不早了,风行羚便起身告辞。 傅玉棠假装没看到他依依不舍的神色,点头道好。 亲自将他送至刑部大门口,待他远去之后,脚下一转,直接回府。 正值国子监散学时间,甘大平去接小满了。 王大贵和俞仕则在后院忙活,清理偏院的杂草。 芮成荫正在院子与旺财玩耍。 听到傅玉棠的叫门声,他径自前来开了门,见她身着常服,十分意外地挑了挑眉,出言道:“你今日没到刑部上值吗?” 傅玉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边抬步往里走,边回道:“刚从刑部回来。不过早上需要外出办案,这才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芮成荫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上大门,随她一起往院子里走。 倒是傅玉棠一反常态,进入院子后,抬眼环顾四周,破天荒地问起阿三的下落,“怎么不见阿三?” “别提了。”芮成荫蹲在地上,撸着旺财的狗头,头也不抬地说道:“阿三这两天失恋了,正躲在府里伤心着呢。 我看他实在难过,就放了他三天假,让他好好收拾下心情。” “这样的话,你岂不是有诸多不便?”傅玉棠说道。 “那也没办法。”芮成荫叹了口气,抬头看她,认真道:“阿三跟在我身边多年,我总不能不顾他死活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8章 阿三的心……已经死了。 “那倒也是。”傅玉棠点点头,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温声道:“不过,也不能放任阿三这样消沉下去啊。依我看,你得想个办法帮助他快速走出失恋的痛苦。” 芮成荫一听,深觉有理,“要如何帮助他呢?” 傅玉棠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靠近,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一番。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芮成荫双眼一亮,高兴道:“还是你聪明。真乃良医也!” 语毕,芮成荫立马站起身,朝着府里的方向,喊道:“阿三!阿三!爷有事找你,快出来!” 片刻之后,阿三的脑袋从墙壁上冒了出来,顶着一张苦瓜脸,双目涣散,一副失意人的落魄样子,有气无力地问道:“爷,您不是说要给属下三天假期吗?这会儿叫属下做什么呢?” “当然是好事儿了。” 芮成荫双手背在身后,豪气万千道:“你不要难过了,爷给你五两银子,你给爷快乐起来! 不然的话,爷看你难过,心里也不得劲儿。” 阿三一听,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垂头丧气道:“爷,对不起,属下真的开心不起来。” “五十两。”芮成荫大声道。 话落,就看到阿无神的双目瞬间多了一抹神采,但转眼就熄灭了,摇头道:“爷,请你不要为难属下了。” “一百两!”芮成荫再次加码。 阿三:“……!!” 一百两! 那不相当于他好几个月的月例! 看来爷是真的很希望自己开心啊。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犹如蔫茄子的阿三瞬间支棱起来了,胸口一阵火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多要点? 想着,他压下心动,保持着之前恹恹的模样,苦笑道:“爷,就算你再给一百两的银子,阿三也不会开心快乐了。阿三的心……已经死了。” “爷不信。”芮成荫面不改色,一副暴发户的作派,霸气十足道:“五百两!你的心能活过来了吗?” 一听这话,阿三犹如被打了鸡血一般,双眼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芒。 不过,依旧忍住点头的冲动,唉声叹气道:“爷,你就不要管阿三了。阿三是真的生无可恋了。” 按照他对自家爷的了解,爷一旦听到这话,肯定会继续往上加银子的。 他要求也不多,只要爷再加个一二百两就行了。 万万没想到,爷听完后,竟是“哦”了一声,颔首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 阿三:“……!!” 不是,万事好商量啊爷。 五百两,五百两也行啊。 想着,连忙改口道:“其实,阿三也不忍心爷跟着一起难过,这样吧,五百两也是勉强可以的。” 不曾想,芮成荫态度出乎意料的坚决,沉声道:“晚了。一两银子都没有,你继续回房躺着吧。” 五百两啊! 那可是白花花的五百两啊! 丢了它,他哪里躺得住?! 一想到因为自己一时贪心,就失去了即将到手的五百两,阿三痛苦不已,站在梯子上,不由“哇”一声哭出来。 芮成荫见状,眼睛一亮,忙问道:“你现在感觉痛苦吗?是难过自己失恋呢?还是难过失去五百两?”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9章 不会连五百两都舍不得给他吧? 阿三:“……” 本来他只是心痛失去的五百两,眼下被芮成荫这么一提醒,他猛然记起除了失去五百两,他还失恋了! 双痛齐下,顿觉得心如刀绞,生无可恋。 顿了一顿,哭得更大声了,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爷,你就不要再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了。” 见他实在难过,芮成荫有点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道:“这样吧,给你一两银子,你告诉爷,是难过没了银子,还是失恋。” 阿三闻言,哭声一顿。 为了避免像刚刚一样,到手的银子眼睁睁飞了,他毫不犹豫地朝芮成荫伸出手,道:“那爷先给属下银子。” 给了银子,他再回答问题。 芮成荫十分爽快,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催促道:“说吧,因为哪个原因难过。” 一两银子到手,阿三的精气神又回来了少许,思维开始发散—— 如果他说失恋的话,那爷肯定无能为力。 要知道爷除了旺财少爷这狗儿子之外,一生也是活得很孤寡平淡啊。 面对失恋的他,能做的,大概率也只是陪着他干难过。 可如果他说为银子而难过的话…… 阿三微微眯了眯眼,别家他不知道,反正他家爷作为宁安伯府的小少爷,集万千宠爱为一身,从小锦衣玉食,金银珠宝从来不缺的。 光从上次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傅大人送银票,一送就是几万两,就能看出爷出手有多么的阔绰,多么的视金钱如粪土了。 几百两银子对于爷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 倘若他为银子而难过,那么在爷眼中,这想必是再好解决不过的事情了—— 随便大手一挥,赏他一笔银子,他不得破涕为笑,欢天喜地了? 他要求也不多,爷能给他个五百一千两,他就心满意足了。 思及此,阿三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因为银子了。 刚刚有五百两放在属下面前,属下没有好好珍惜,等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属下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属下想说五百不嫌少,一千不嫌少。 如果非要在这件事上面加个期限,属下希望是日日有银子收,月月有金砖抱……” 一边说,一边拿小眼神瞅着芮成荫,若有似无地暗示对方。 不曾想,芮成荫压根儿没按照他设想的套路来,一听到他为银子而难过,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确认道:“这样说的话,比起失恋,失去银子会让你感到更痛苦了?” “是的。”阿三用力点头。 所以,爷,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尽管用银子砸死我吧,阿三我受得住。 阿三在心里呐喊,神情万分期待,一眨不眨地盯着芮成荫。 下一秒,就听芮成荫慢吞吞地说道:“行了,爷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阿三:“……??” 不是,他的银子呢? 问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不会连五百两都舍不得给他吧? 阿三哀怨地看着他,站在梯子上没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0章 下一辈子让他做条巴浪鱼吧…… 芮成荫见状,毫不留情地往他心口上捅了一刀,“爷之前是想给你银子,但你说银子买不来你的开心,爷想想也是,就打消了这肤浅的想法。 阿三,你放心,爷明白你的心思,爷往后一定好好改正,再也不会如此世俗肤浅了。” 说完,还十分愧疚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写满了抱歉。 不! 不是这样的! 爷,阿三喜欢你的世俗肤浅啊…… 这是您为数不多的优点,您别改啊! 阿三无声地呐喊,正想开口劝阻,就听到芮成荫又插了他一刀,“毕竟阿三你现在看起来痛苦极了,想来也没心情关心这些身外之物。 是爷错了,不应该在你难过的时候,还妄图用银子哄你开心。” 阿三:“……!!” 说来说去,都怪他演技太好了,让爷信以为真了。 早知道他就不去进修演技了。 花了大把银子提升演技,结果非但没为自己带来好处,反而让自己失去一大笔横财。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他阿三! 天啊! 为什么要让他得到后再失去! 天啊! 为什么要让他人(小草)财(五百两)两失! 天啊! 当真要让他阿三痛苦而死! 天啊! 下一辈子让他做条巴浪鱼吧,框金又包银! 阿三满心愤慨,仰头看天,无声呼喊道。 一行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让见者不由动容,腾升怜悯之心。 芮成荫却十分高兴,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的蔫茄子样,阿三现在明显有生气多了。 想着,不禁朝院子里默默看戏的傅玉棠投去个赞许的眼神,“还是你厉害! 想出这么一招以毒攻毒的法子,用一种无伤大雅的痛苦,掩盖之前的痛苦。” 你看,阿三现在立马忘记失恋的痛苦,走出失恋的低谷了。 傅玉棠看了眼默默流泪的阿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干完活儿来到前院,准备看看大平和小满回来了没有,却无意中目睹了全程的王大贵:“……” 这个…… 很难说大人不是故意的。 只不过,大人好好的,为何要戏弄阿三呢? 难道阿三他……得罪过大人?! 毕竟,就大人这性子,从来不会主动为难他人,平时也不是很在意他人无意间的冒犯,对身边的人多有包容。 没道理无缘无故捉弄人啊。 顶着这一问号,用过晚膳,王大贵如往常一样,跟在傅玉棠身后进入书房,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出萦绕在心头多时的疑问。 话落,就看到傅玉棠双肩一耷拉,斜靠在罗汉榻上,大吐苦水道:“大贵,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受到多少惊吓! 我之前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误以为风行羚断袖,意图对我不轨,所以才让你去散播有关于霁雪是断袖的谣言,准备来个祸水东引。 后面恢复一部分记忆,发现他其实单纯与我交情好而已,并非断袖,心里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然而,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又误会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1章 大人,你为什么这么善良啊! 风行羚他还真是个断袖! 天知道她听到他的表白,内心有多震惊,差点没当场叫出声,唯恐下一秒天降惊雷,劈死他们两个在言情文搞耽美的狗男女。 最后,还是依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嘴边的尖叫,佯装淡定地糊弄过去。 “幸亏我机智,看出他心里也挺虚的,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 不然的话……” 瞥了眼神情呆滞的王大贵,傅玉棠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家大人今晚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雷劈死,要么变人妻了!” 王大贵“啊”了一声,万万没想到自家大人今日竟然过得如此凶险,一拍大腿,马后炮道:“我就说了,我今天左眼皮怎么一直跳,原来是有人觊觎大人你的贞操!” “不是贞操,是菊花。” 傅玉棠叹了口气,都不想吐槽风行羚在雷点上蹦迪的骚操作了。 还是那句话,一个是言情文里的大反派,一个在言情文里搞耽美,都是很没前途的人物。 二人凑到一起,那就是在叠加负面buff啊! 为了各自的小命着想,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也是阿三胡言乱语,一人乱说,一人瞎听。 不然的话,我也不用经历今天这一桃花劫啊。”傅玉棠叹息道。 王大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人捉弄阿三的原因在此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羚王爷没有觊觎之心的话,阿三也没办法鼓动他向大人表白……” 王大贵皱了皱眉,神情凝重道:“只怕羚王爷早就对大人怀有不轨之心啊。 阿三的话,不过是催化剂而已。 从上次羚王爷帮大人调查流言一事,便知羚王爷并非头脑简单之人。 大人能糊弄得了他一时,糊弄不了他一世。” 等日子久了,难保风行羚不会反应过来,察觉到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到时候,他若是坚持要大人给个答复,事情就难办了。 “拖延并非长久之计,还是得想个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啊。” 说到这里,王大贵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傅玉棠。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傅玉棠清了清嗓子,一脸为难道:“大贵,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喜欢辜负他人劳动成果的人。 上次让城里的游魂帮忙散播谣言,如果就是这样弃谣言不用的话,岂不是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了吗? 这样很不好啊……” 王大贵皱着眉,一脸深有同感,沉声道:“确实是这样没错。 游魂们难得找到一点点事情打发时间,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白费功夫啊。” “是吧?我也是这样想的。” 傅玉棠扣着身下的垫子,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道:“为了不让广大的人民群众失望,看来我只能向霁雪这权贵阶级发起挑战了。” 王大贵一听,顿时面露感动之色,一把握住傅玉棠的手,带着哭腔道:“大人,你为什么这么善良啊! 为了游魂们的心血不白费,竟做到如此地步,以一人之力英勇挑战权贵之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2章 生为好人,我感到很抱歉! “没办法,生性如此。” 傅玉棠也被自己感动了,哽咽道:“这大概就是我的天性吧。生为好人,我感到很抱歉!” 主仆二人执手相看,拼命地眨眼,都想要挤出点泪水烘托气氛,好让自己的崇拜(善良)更加真实一点。 奈何天生硬气,不轻易掉眼泪,努力了半天,眼睛都眨得快抽筋了,也没挤出一滴鳄鱼眼泪。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双双选择放弃,不约而同地松开手。 为了掩饰尴尬,一人低头整理身上的衣袍,一人假装忙碌地摆弄案几上的茶具。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贵轻咳了两声,打破书房里的尴尬气氛,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大人今日去护国寺可有收获?” “如我所料一般,慧定那家伙果然没死。” 说起正事儿,傅玉棠瞬间收敛了神情,抬起眼,冷笑道:“不止没死,还会暗中兴风作浪,吓人得很呐! 昆吾明之所以忽然邀我前往,就是收到慧定那老小子的提醒,得知我失忆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意图趁着我失忆之际,从我嘴里套话,找出破绽呢。” 说到这里,傅玉棠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脸不悦。 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昆吾明生性多疑,从始至终都对霁雪的话存疑。 然而这一次,一见面,他便咬定了我要杀了他,意图破坏两国和平,挑起战火。 还点出我失忆一事。 你说,他何来这般笃定呢?” 王大贵一听,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声道:“他知道大人失忆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条理清晰地把护国寺里发生的一切尽数说出来,“一开始,我听到他的话也十分震惊。 你也知道,按照咱们二人的推测,昆吾明突然一反常态主动约见我,大概率是看破了我的算计。 要不就是他身后有了撑腰之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回场子。 前者无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后者无非就是他成功策反了慧心,又与西鸣使臣团取得联系,自觉手里有人有权势了,重新支棱起来了,想要与我叫板。 而我有大平暗中保护,又有刑部众人的协助,自是不惧他。 哪曾想,他一开口就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进入护国寺后,她先是故意装死,确定慧心已经被昆吾明策反了,同时验证了慧定的卧底身份。 而后,等到慧心离开后,有意试探昆吾明。 果然,没两三句,昆吾明就洋洋得意地吐露出她的破绽,点出她失忆。 既然昆吾明知道她失忆,那就证明他知道了她身中诅咒一事,自然也知道了她与风家的过往。 所以,他这才彻底信了霁雪的话,肯定她想要挑起战火,颠覆大宁江山。 “然而,按照我所掌握的信息,知道我身中诅咒的,除了已死的风元之外、只剩下慧心、慧定二人。 加上我失忆这一条件,又可以将慧心排除。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慧定一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3章 谦虚这种东西放在你身上合适吗? 傅玉棠盯着桌上的烛火,唇角微勾,显现出一抹浅笑,低声道:“但是,这还不够。我还需要快速掌握更多的消息,好让自己在与昆吾明的交谈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避免自己露出破绽。” 于是,她故意提及之前送出去的信件,表面上是为证明自己没有失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扰乱昆吾明的心神,其中夹带试探之意。 从她之前收到老宁安伯的飞鸽传书上看,昆吾明甩开使臣团,提前来到京城这件事里面必有她的手笔。 所以,她想借机试探出信中的内容。 看看昆吾明是否是那个神秘的收信人。 果不其然,昆吾明上当了。 只不过,他的警惕性极高,一口咬定她失忆了,对于信中的内容不肯多透露一点。 而傅玉棠,因为不知道信中的内容,自然没办法将这话题延续下去,只能选择放弃。 借着他的话,顺势转移了话题,回到原点,把昆吾明掌握的消息打成假消息,给慧定扣上卧底的帽子,逼着昆吾明说出慧定的具体身份。 “如我所料,昆吾明情急之下,说出了慧定在西鸣的国师身份。” 得到慧定身份信息的她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整个人都不累了,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能一手脏水,一手黑锅,尽情地往慧定身上砸了。 甚至因为她知道慧定的真实身份,昆吾明潜意识里开始觉得她没有失忆,主动摊牌,吐露了他收到的信件内容。 “可以说,这一次护国寺之行收获满满啊。 不止让我验证了一直以来的猜想,确定了西鸣好友的身份,同时还顺利洗去失忆的嫌疑,成功与昆吾明定下两个月的赌约。” 傅玉棠笑眯眯地说,一副赚到了的模样,道:“果然风险越大,收获越多。古人诚不欺我啊!” 王大贵听得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大人的智慧就像那璀璨的星空,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颗试图靠近您光芒的微小流星! 每次见到大人,我都觉得自己的词汇量不够用了,因为所有的美好词汇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大人你啊……” 傅玉棠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谦虚道:“低调低调。我的优秀人尽皆知,没必要说出来,省得别人听了觉得我不够谦虚,这样对我的形象很不好。” “大人这是什么话?”王大贵瞪眼看她,不高兴道:“谦虚这种东西放在你身上合适吗? 要知道,大人你就如同黑夜的萤火虫一般,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出众。 无论你怎么掩饰,都无法掩盖自身的光芒的……” 傅玉棠被说得小脸通红,羞愧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妄想藏拙,企图混入普通人当中,下次一定改正。” 听到这话,王大贵才勉强满意,点头道:“大人知道就好。” 顿了顿,又问起其他的事情,“按照大人方才的讲述,你那无缘的师父应该很快就会进京啦?”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4章 充当一下路人甲就行了。 傅玉棠“嗯”了一声,淡声道:“那昆吾明伤了狗腿,担心被人笑话,影响西鸣的形象,故意与使臣团弄个劳什子为母祈福的戏码,把腿伤说成跪拜过度,导致血气不通。” 一来,可以赢得孝顺之名。 二来,自此便能心安理得地待在驿馆里养伤,任谁都说不了他一声不好。 但凡提及他的伤势,还得夸他一句“孝顺”,完美解决了他的形象危机。 “小算盘还打得挺响的。”傅玉棠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如今他与西鸣使臣团就在城外五里处的驿馆歇息。 想来要等伤好了再进城。 至于邵太傅以及一众随行的边关将士,眼下护送任务已经完成,大概明日便会上朝觐见皇上,提前向文武百官透个底儿,告知众人西鸣的谈和条件。” 完全能想象明天早朝上,众人得知西鸣几近苛刻的谈和条件,纷纷跳脚怒骂的喧闹场景了。 不过,傅玉棠觉得这与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很早就知道西鸣的无理要求,该气的也都气过了,且早已与风行珺拟定好了对策。 所以,她是打定主意不掺和到明日的早朝上面去。 站在一旁看热闹,充当一下路人甲就行了。 只是…… 说起邵景安,傅玉棠自然而然想到他肾虚一事。 目光一转,在王大贵两鬓的白发上停顿几秒钟,委婉道:“大贵,我看你最近操劳了不少啊,你要不要找俞伯开点养身药方补一补身体啊?”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然,让王大贵不禁愣了一愣。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大人这是在关心他呢。 心里不由一暖,拍着胸脯道:“不用,我身体好着呢。还能再为大人效力一百年!” “可是我看你头发都白了啊。”傅玉棠指了指自己的双鬓,苦口婆心道:“你这么年轻就白了头发,不是个好预兆啊。” 他都年过半百了,有白头不是很正常吗? 王大贵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目光触及傅玉棠伤感的表情,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也许老俞说得对,他是该好好保养一下自己,多用生姜水洗洗头发。 就算不为自己形象着想,至少也可以让大人安心啊。 想着,点头道:“好的,大人。我明天就找老俞开点药方,好好保养自己。” 听到他的话,傅玉棠顿时高兴起来,连连颔首道:“千万别忘记了,就算是鬼,也要做只健康鬼,有尊严的鬼!” 面对傅玉棠的关心,王大贵非常感动,连连点头道:“知道了,大人。大人也是,再忙碌也别忘了保重身体啊。” “当然。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我自当爱惜。”傅玉棠回道。 主仆二人你来我往,相互关心一番,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临走前,傅玉棠喊住欲要进入书房的连青,问道:“连青,上次我带来的那份供词,你看了可有想起什么吗?” “大人是说钱一毛的供词吗?”连青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属下只觉得十分陌生,半点印象都没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5章 下雨也得上朝啊,大人。 如此回答,在傅玉棠预料之中,所以并没感到失望。 倒是连青一脸难过,有点恼恨自己不争气,都这么久了还没恢复记忆,没忍住抬起手,用力地捶了捶脑袋。 傅玉棠:“……!!” 本来就浑浑噩噩的。 俞仕治了很久,才勉强让他清醒一点,这要是再打坏了可怎么办? 不说俞仕白费功夫,只怕真相永远都找不出来了。 王大贵:“……!!” 不要啊! 本来脑子就不好,再拿脑袋出气的话,岂不是原地变智障?! 他好不容易才洗去了职业生涯的污点,可不能让连青毁了! 想到这里,傅玉棠与王大贵对视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伸出手,阻止了他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 傅玉棠轻叹了一口气,出言安慰道:“你也别心急,我已经派人去南洲城调查了,想来再过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是啊是啊。”王大贵连连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相信大人的能力,安心在府里养伤,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重点是不要拿脑子出气,害他职业生涯蒙灰。 连青不知他的心中所想,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傅玉棠,低声道:“让大人费心了。” “客气了。”傅玉棠直视着他,认真保证道:“不管如何,我都会为你查明真相的,你不必担忧,更不用心急,好好养伤,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语毕,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回屋休息去了。 王大贵也适时地安慰了两三句,随即跟着傅玉棠离开。 连青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方才抬步进入书房,继续当他的人形监控。 眼下昆吾明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傅玉棠身心放松了不少,回屋后,往床上一瘫,打算美美地睡个好觉。 结果也不知道是反派光环作祟,老天爷见不得她如此好吃好睡,还是反应延迟了,现在才想起要劈死她与风行羚这一对在言情文里搞耽美的逆天兄弟,大半夜忽然打起了响雷,下起了大雨。 那雷声一声比一声大,伴随着哗哗的雨声,吵得傅玉棠根本睡不着,盯着帐顶看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寅时,王大贵隔着门叫傅玉棠起床,见里面久久都没应声,还道出了什么事情。 推门进来一看,就见傅玉棠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圆睁,面容苍白,一副死不瞑目的怨气样子。 这情景,配合着外面的雷鸣闪电,狂风暴雨,差点没把王大贵给吓死了。 还以为傅玉棠暴毙了呢。 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观察到傅玉棠胸口还有起伏,王大贵这才松了口气,低声提醒道:“大人,该上朝了。” 傅玉棠躺着没动,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嘶哑道:“外面还在下雨……” “是啊。”王大贵点点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下雨也得上朝啊,大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6章 简而言之,就是踩着傅玉棠博名声 傅玉棠眼珠子呆滞转了一下,又道:“我觉得我好像生病了……” “那不正好?”王大贵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哄小孩的话张口就来,“大人带着这副病容上朝,向皇上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皇上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傅玉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呢! 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凑到梳妆台前,往琉璃镜里一瞧。 熬了一晚上的她,面色苍白如鬼,两眼发红,眼下乌青,不用任何多余的化妆打扮,往人群里一杵,就是一副被劳役过度的牛马之相。 只要风行珺还有点良心的话,肯定要给自己批假的! 思及此,不用王大贵再多言,傅玉棠快速将自己收拾好,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宫请假,啊呸,上朝去了。 冒着大风大雨,一路来到景光殿。 将手上的油纸伞递给守在门口的侍从,傅玉棠抖了抖衣摆上的水珠,抬步进入大殿内。 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大殿上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官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看到傅玉棠来了,众人瞬间噤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简直把“我们正在说你闲话”几个大字印在了脸上。 傅玉棠扫了他们一眼,多半是礼部、吏部的人。 左右没舞到自己面前来,傅玉棠懒得搭理他们,兀自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窝着,打了个呵欠,开始闭目养神,琢磨下请假的腹稿。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说道:“无情无义,连自己的父亲都能送入大牢,简直丧心病狂!看太傅回来怎么教训他!” 声音大得仿佛凑在自己耳边囔囔。 傅玉棠刚好梦到自己顺利请了假,每天乐滋滋地躺在家里翘脚呢。 结果就因为他人嚎了这么一嗓子,瞬间惊醒过来。 美梦……断了。 假期……消失了。 傅玉棠耷拉着嘴角,带着迟来的起床气,循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礼部司郎中,甄欣德。 抬手拦住欲要上前争论的刑部众人,傅玉棠走上前,死死盯住甄欣德,正准备亲自开口怼回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侍从的高喝声:“皇上驾到——” 闻言,甄欣德顿时露出得意的神情。 嘿,时间掐得刚刚好。 论口才,他深知自己不是傅玉棠的对手,这才故意掐着时间点,当众批评傅玉棠。 一来,让对方没机会反驳。 二来,还可以给众人营造出一种他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的形象。 简而言之,就是踩着傅玉棠博名声啦。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邵太傅回来了。 根据可靠消息,一旦谈和成功,邵太傅就不会再去边关了。 按照他混迹官场的多年经验,当然也有傅玉棠这标本在前,他估摸着如果邵太傅留在京城的话,皇上极有可能一人两用,让邵太傅顺便把礼部尚书这一职位给担了。 这样的话,邵太傅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7章 升职不是梦,讨好上司是关键 众所周知,升职不是梦,讨好上司是关键。 邵太傅一直以来都十分不喜傅玉棠这徒弟。 他借势踩上两脚,说不定能在邵太傅面前讨个好呢。 想到这里,甄欣德不由露出个美滋滋的笑容。 傅玉棠冷眼瞅着他,见他笑得一脸荡漾,扭头就去问从身边走过的芮成荫,“他最近搬石头搬到精神失常了?没事儿挑衅我做什么?” 芮成荫哪里知道为什么? 稍稍琢磨了一下,不确定道:“大概是觉得天天搬石头,生活没奔头,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上窜下跳想让你给他一个痛快吧。” 傅玉棠“啊”了一声,惊道:“为什么找我?我可是好人啊!哪里做得出如此血腥之事?” “这话你自己信吗?”芮成荫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对自己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语毕,眼角余光瞄到风行珺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连忙低下头,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傅玉棠跟在他身后,快步行至队伍最前方,与满朝文武一样,高呼了三声“万岁”后,便老实如鸡地站在原地。 不是她吹,她这人咸鱼归咸鱼,适应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强。 因为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严重睡眠不足的关系,为了防止猝死,在求生欲的督促下,她很轻易地练就一套站着睡的补眠大法。 眼下早朝一开始,傅玉棠自觉今日没自己什么事儿,便双脚微分,做了个稍息的动作,立马闭上眼睛睡觉,打算延续刚刚被打断的美梦。 上方,风行珺根本没发现她会周公去了。 眼下见她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只觉得她不复往日的活泼伶俐,浑身似乎还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悲伤低落,一时间心里莫名有些不好受。 唉。 也不怪阿棠难过。 想来是太傅回京,勾起阿棠不愉快的回忆了。 不是他说,太傅当年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以往他们三人一起跟着太傅读书,阿棠连功课都是看心情做的。 一遇到考试,更是直接请病假,能推就推。 理由很简单,需要长篇大论,手累。 师徒这么多年,难道太傅还不了解阿棠的尿性,不知道阿棠最讨厌考试、做功课吗? 阿棠在殿试上乱写,那完全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啊。 偏偏太傅上纲上线,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对着阿棠一顿狂喷,顺便当众表演了一场恨铁不成钢,忍痛将徒弟逐出师门的戏码。 不说文武百官,就连风行珺当时都被吓到了。 完全没料到太傅会发这么大的火。 连忙左手风元,右手风行羚,身后带着傅玉棠,发动所有他能想到的人,想要劝说邵景安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 要知道,阿棠只是懒而已,又不是真的不学无术,实在没必要如此大动肝火啊。 再说了,阿棠年纪还小,偶尔分不清场合,任性胡闹也是正常的。 往好一点想,至少阿棠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只写了一些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没直接在卷子上画小王八。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8章 邵太傅和阿棠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人 由此可见,阿棠胡闹归胡闹,还是有点点分寸。 更何况,她这次殿试不好好写,不代表下次也这样啊。 犯人都还有改过的机会呢,为什么太傅就不能给阿棠一次机会,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这不,弄得他们师徒感情破裂,连修复的可能性都没有。 父皇、他以及小羚就跟鹌鹑似的,夹在他们二人中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人都打不得,骂不得,更偏袒不得,他们也很为难啊。 父子三人只能默默蜷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眼下邵景安和傅玉棠只是小范围的闹别扭,还没丧心病狂到找外援,拉他们评理站队的地步。 要是他们多事插上一脚的话,搞不好会激化矛盾,届时他们师徒二人逼着他们父子三人来个二选一,那他们父子三人要怎么办法啊? 要是母后还在世的话,倒可以和稀泥,四人分两组,私下商量好,各选一边站队。 不仅仅看上去很公平,完美体现出师徒二人在他们心中是一样重要的,到时候,他们四人还可以偷偷联手,来个里应外合,化解他们师徒二人的矛盾。 可眼下他们只有三人啊! 不管怎么站队,都没法彰显公平,只会增加矛盾。 总不能把父皇劈成两半,一人分一半吧? 父子三人商议了老半天,都没商量出解决办法,最后只能选择做个睁眼瞎,当作没看到师徒二人之间的暗涌,让师徒二人自己去解决矛盾。 可惜,邵太傅和阿棠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人。 数年过去,二人关系依旧十分紧张。 一看就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如今父皇仙逝,倒是解脱了。 就是苦了他和小羚,还得继续夹在他们师徒二人之间左右为难啊。 想起往后大概率有不少这样的为难日子,风行珺就有点儿生无可恋。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落在傅玉棠身上的目光,收敛了下心神,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面。 为难归为难,政事还是要处理的。 至于太傅和阿棠之间的矛盾…… 一个是太傅,一个是丞相,不止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大宁的肱股之臣,二人往后必然要经常接触, 在朝堂上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他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二人重修于好才行。 心里盘算着,风行珺稍稍顿了一顿,沉声向满朝文武讲起自己昨日收到的消息,告知众人昆吾明目前就在城外驿馆,即将择日进京。 同时,下令宣召邵景安以及边关一众将士觐见。 “传邵太傅以及边关众将士觐见——” 随着一层层传令声,以邵景安为首的一行人自殿外缓缓走入。 恭恭敬敬地对着上首的风行珺行过一礼后,邵景安一行人站起身,在大殿中央站定。 望着面前风姿不减,与当年离京时几乎无异的邵景安,风行珺面露感慨之色,有种邵太傅他从未离开过京城的错乱感。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9章 她,向来是寸步不让的啊。 “太傅以及众将士一路辛苦了……” 风行珺沉声道,对着众人就是一顿夸,夸夸小作文没有一千字也有八百字了,直言邵景安一行人驻守边关辛苦了。 就在他滔滔不绝,口吐赞扬之词时,一侧的戚商、严贞、郁珈善三人则是不约而同地瞪圆了双眼,面露吃惊之色。 棠哥(大人)不是说邵太傅变得又黑又老吗? 这、这这与当年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啊。 棠哥(大人)她之前莫不是在……造谣?!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直觉傅玉棠之前所言是故意抹黑邵太傅的形象。 搞不好,连昨日与他们的交谈都是精心设计的,有意引导他们误会邵太傅肾虚了,想要大面积败坏一下邵太傅的名声,为自己出出气呢。 可惜,他们三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马车上的交谈内容泄露出去,致使棠哥(大人)的小心思落空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 依照棠哥(大人)的卑鄙性子,完全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思及此,三人齐齐将视线落在站在队伍最前方,听闻邵太傅入殿都没有动一下,一副平静如水,毫无心虚之色的傅玉棠的后脑勺上,隐晦地撇了撇嘴。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幼不幼稚啊! 大殿中央,邵景安一边听风行珺说话,一边分出心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傅玉棠。 与他想象中没太大差别,即便她头戴官帽,脚蹬黑靴,腰佩玉带,穿着颜色沉重的官袍,鹤立于庄重肃穆的景光殿里,整个人亦不见半分死板,反而透露出丝丝冷锐肃杀之气,让人见之忘俗。 无形间,反倒为景光殿增添了一分亮色。 她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旁。 从他进入大殿这段时间,她都不曾抬头看过他一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在发呆,又似乎是在心虚。 这是……胆怯了吗? 得知他曾经是傅玉棠的师父,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所以不敢面对他吗? 邵景安暗想,心里越发笃定面前的傅玉棠是他人假冒。 毕竟,真正的傅玉棠一向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惧怕他,不敢面对他。 她与他之间,一直以来,只有他让步的份儿。 她,向来是寸步不让的啊。 想起以前为了督促傅玉棠做功课,不得不与她斗智斗勇的日子,邵景安冷淡的面容,难得露出了点儿笑意。 很细微,却没逃过上方风行珺的双眼。 见他盯着傅玉棠笑,眼神还那么温和,尽显师父对徒弟的关爱,风行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刚刚他还在苦恼,要怎么化解阿棠与太傅之间的矛盾。 眼下,他都还没开始行动呢,机会就主动递到面前了—— 自从太傅与阿棠闹翻后,面对阿棠都是一张面瘫脸,现在竟然主动对阿棠笑,那说明他的心变软了,打算与阿棠重归于好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0章 万万没想到皇上是个挑事精 既然如此,他自然是要顺水推舟帮太傅一把的。 思及此,风行珺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清了清嗓子,招呼道:“傅爱卿,太傅与边关将士们为了大宁的安定,苦守边关多年,你认为该如何奖赏他们呢?” 话落,原本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眼睛一睁,瞬间精神了。 自邵景安进殿后,傅玉棠老实跟木头人似的,一言不发。 邵景安也是个高冷的,连半分眼神都没往傅玉棠那边瞟。 这让原本想要看好戏的众人一阵失望,还以为今天早朝也就这样平淡无味地度过了。 万万没想到皇上是个挑事精,也喜欢看师徒相杀的戏码! 竟然亲自上阵,挑动邵景安、傅玉棠之间的矛盾! 这这这…… 简直是太好了! 他们有好戏看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暗地里交换了个眼色,兴奋得直搓手。 傅玉棠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中听到风行珺在叫她,下意识“嗯”了一声,闭眼附和道:“对对对,皇上您说得对!微臣完全同意你的话!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风行珺:“……??” 你在说什么? 文武百官:“……!!” 就说傅玉棠这人小心眼。 即便过去多少年了,还记恨着邵太傅将她逐出师门一事,如今不想给太傅请赏,故意阴阳怪气呢。 眼下就看邵太傅如何应对了。 想着,众人默默地把目光转向邵景安。 邵景安神情冷淡,盯着全程不敢抬头的傅玉棠,眼神微凉,心道:“果然是假货。” 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唯恐被他看出破绽。 只有站在傅玉棠身后的芮远光不断抽搐着嘴角,眼皮狂跳不停。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可是清楚得很啊。 听听这绵长的呼吸声,傅兄明显就是在偷偷打盹呢! 傅兄啊傅兄,我一直知道你胆大,却不知道你如此有胆! 竟敢在上朝期间,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睡觉,实乃真英雄也! 不过,英雄归英雄,浑身是胆也受不住大刀一砍啊! 殿前失仪这罪可大可小,为了傅兄的安危着想,他还是将她叫醒吧。 想着,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芮远光避开周围的人,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傅玉棠的后背,试图唤醒她。 没曾想,人没唤醒,小动作倒是让坐在上方的风行珺看得一清二楚。 沉吟片刻,径自起身,行至傅玉棠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弯腰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对方双目紧闭,呼吸轻柔绵长,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当即冷笑了一声。 他在上面绞尽脑汁发表长篇大论,心力交瘁,连哈欠都不敢打一下,唯恐被史官记上一笔,说他毫无君王之仪,让后世子孙笑话。 她倒好,在底下睡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简直岂有此理! 公道何在? 律法何在? 风行珺站直了身子,用眼神制止了芮远光唤醒傅玉棠的举动,上前半步,伸出右手,搭在傅玉棠肩膀上,收紧手指,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冲破天际了,冷笑道:“傅爱卿,你说说朕哪里说得对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1章 还有没有点积极的工作态度了? 傅玉棠吃痛惊醒,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如玉面容,眉眼如画。 看见风行珺就站在自己面前,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 瞅瞅上方的龙椅,又看看面前之人,迟疑道:“皇上?今天这么快就下朝了?” 风行珺闻言,立刻瞪了她一眼。 下朝,下朝,天天就想着下朝! 还有没有点积极的工作态度了? 有偷懒睡觉的时间,怎么不帮他多批阅几本奏章呢 ? 如果不是史官在一旁盯着,他少不得要骂傅玉棠两三句,然后抓住她早朝睡觉一事,借题发挥,给她多安排点事情,好减轻自己的负担。 可惜,没有如果。 风行珺飞快看了眼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史官,深呼吸了两个来回,风行珺端出仁君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傅爱卿真调皮。 看到早朝气氛沉闷,竟然想出这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朕是想问问你,刚才朕哪里说得对了?” 傅玉棠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也有点儿疑惑。 她睡得正香呢,哪里知道风行珺说了什么,又哪里说得对了? 但见风行珺死死盯着自己,下颌紧绷,明显咬着后槽牙的样子,傅玉棠便知道他这是动气了。 自己也没做什么啊,他生哪门子气? 难道是觉得自己不该赞同他的话? 想到这点,傅玉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小心翼翼地说道:“难道皇上觉得微臣说得不对?” 风行珺:“……” 你问朕,朕问谁? 就你那牛头不对马嘴,堪称万金油的回答,朕能说什么? 难道朕要说你错了? 如果说你错了,那朕不就是在否定自己? 到时候,史官笔头一动,直接在史书上给他添上一笔喜怒无常的评价。 遇到犀利点的,搞不好还会说他精神错乱,前言不搭后语呢。 明明他是个好人家,却留给后世一个疯子的形象,多冤枉啊! 风行珺心里堵得半死,偏偏为了维持形象,不好发火。 毕竟,如果让满朝文武知道他是因为嫉妒傅玉棠能在早朝睡大觉而大发雷霆的话,说出去也不好听。 不稳重。 有违明君、仁君的形象。 思及此,风行珺抿了抿唇,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提醒道:“朕有意嘉奖邵太傅以及边关将士,你觉得如何?” “那肯定好啊。”傅玉棠完全赞同风行珺的提议,点头道:“他们劳苦功高,确实应该奖赏。” “那你觉得赏些什么好呢?”风行珺有意追问道。 按照他对阿棠的了解,她最敬重边关将士了。 由她来拟定奖赏的话,那赏赐必然是丰厚至极。 届时,他再从中调和一二,将阿棠拟定丰厚奖赏一事,说成阿棠崇拜、孺慕他这个师父的表现,太傅必定十分感动,进而与阿棠相拥而泣,抱头痛哭…… 说不定,他们二人当场就会和好了呢。 想到这里,风行珺不由为自己点了赞。 这世上怎会有像他如此睿智的君王,连不可化解的师徒矛盾都这般轻易被他给拿捏住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2章 早知道他就不提赏赐这件事了 朕实在是太英明神武了! 风行珺喜滋滋地想着,不曾想傅玉棠这家伙根本不按照他的剧本走,反而无比现实地说道:“这得看皇上私库有什么了。毕竟,最近国库比较艰难,不好再给它增加负担啊。” 接下来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呢。 国库里的物资储备可万万动不得。 这一点,傅玉棠认为风行珺应该知道。 因此,风行珺一开口提出要奖赏邵太傅一行人,她便下意识以为所有赏赐都由风行珺私库出。 此言一落,立刻得到邵奇以及户部一众官员赞许的目光。 还是哥哥(傅相)好啊。 处处体谅他们户部的不易。 哪里像皇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在哥哥(傅相)的帮助下,约束佛门,引导百官、商贾捐献财物,国库好不容易丰盈了一点点,还没捂热,皇上就大手一挥飞了出去,嘴巴一张一合就要让国库大出血。 简直就跟败家子似的。 想着,邵奇一行人的脸都拉长了,小眼神不断地瞟向风行珺,用眼神表达自己对国库的扞卫。 其余的官员则是齐齐瞪大了眼睛,面上不掩兴奋之色。 就知道傅玉棠没那么好说话。 邵太傅得罪了她,还想从她手里拿到奖赏,简直天方夜谭! 顿了顿,又抬眼去看邵景安。 太傅,该你出招了。 却见姿容出尘的青年静静地站在原地,眉眼微垂,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赏与不赏他都不在意。 这让百官一阵失望,觉得邵景安这人也太沉稳了。 傅玉棠都快欺负到他面前了,他还不做反击。 真是白瞎了大家的期待。 想着,众人没忍住叹了口气,只能将期待的目光转向风行珺。 按照皇上这挑事儿的性子,肯定不会就此停手吧? 此时,风行珺压根儿没注意到百官的小动作,满脑子都回响着傅玉棠的话,神情僵硬无比。 失策了。 他一心忙着调和他们师徒二人的矛盾,完全忘了国库紧缺一事。 更没想到自己小金库会成为牺牲品。 那可是他视如亲生,东拼西凑,抠搜度日,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小金库啊! 他、他他舍不得。 见风行珺抿着唇,半天没反应,傅玉棠皱了皱眉,迟疑道:“皇上该不会想着奖赏由国库出吧?” 一边说,一边斜眼看他。 那小眼神,仿佛他是一只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蚂蟥一样,充满了鄙视。 ——充盈国库有多难,你心里没点数吗? ——眼下开办女子学堂,并确保其顺利运行,需要多少银两,不用我说吧? ——接下来还有多少硬仗要打,多少地方要用到银子,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就目前的形势,你好意思把主意打到国库上面? 面对傅玉棠谴责的目光,风行珺哪里敢点头啊,干笑了两声,一脸正气地说道:“那不能。一切赏赐全由朕的私库出。” 表面云淡风轻,内里心痛得直滴血。 呜呜呜…… 早知道他就不提赏赐这件事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3章 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优点…… 可怜的小金库,朕对不起你。 不是他抠门小气,而是他积攒一点私人财产不容易啊。 因为边关战火不断的关系,大宁的财政状况一直不是很好。 先皇在世的时候,一直要求宫里的人不可奢靡享受,挥霍无度,提倡躬行节俭。 这就导致了风行珺吃喝不缺,但好东西嘛,却没有多少。 一直以来,他的小金库约等于无。 后来登基为帝了,每年有了各地方送来的岁贡,才勉强有了那么一点家底。 如今,辛辛苦苦养了六七年的金库,还没来得及长大成人,就这么直接原地灰飞烟灭。 风行珺不心疼才怪! 面对傅玉棠这个三言两语就害死了他的小金库的“凶手”,风行珺心痛得无法呼吸,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耷拉着嘴角,想要转身回到龙椅上,远离罪恶滔天的犯罪分子。 好在还有三分理智在,觉得自己的小金库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方才堪堪忍住。 看了眼几步远,犹如局外人的邵景安,试着把话题往二人身上引,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 奈何二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更无眼神交流,就算风行珺有心想要说笑两三句,都找不到切入的点。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傅爱卿果然善解人意。 就如同傅爱卿所言,太傅以及边关一众将士劳苦功高,确实该赏。 还得大大的赏! 说实话,傅爱卿与太傅,就如同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啊。” 语毕,伸手扣住傅玉棠的手腕,想要将傅玉棠往邵景安身边带,让他们二人顺势握手言和。 又担心傅玉棠狗脾气上来,当众拒绝他,害他没了面子。 略微沉吟了下,朝傅玉棠倾了倾身子,凑到她耳边,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半哄半劝道:“阿棠,朕看太傅这次回京,对你的态度似有软化,很有可能是想跟你重归于好。 你等会儿给朕一点点面子,就别跟他计较了。 往后你们在朝堂上还得见面呢,关系闹太僵也不好。” 他不贪心,不求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恢复如初,最起码不要一见面就冷脸,双方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让他与小羚左右为难,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大气都不敢喘啊。 对于风行珺的话,傅玉棠没有拒绝。 即便风行珺不说,傅玉棠也要找机会与邵景安接触接触,修复关系的。 毕竟,邵景安都那么老了,她一个小年轻一直跟老人家计较也不好啊。 难道还要将他逼到边关受罪吗? 这不摆明着虐待老人吗? 再者,她对邵景安很有好感。 只要一想到邵景安那白发苍苍的模样,以及比她爷爷还要慈祥的眼神,她心里就莫名腾升起一股亲近感。 傅玉棠心想,这可能是她这社会优秀青年体内的“敬老”基因在作祟。 唉,她就是这么大方善良,活泼可爱,尊老爱幼…… 没办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优点,扔都扔不掉。 真是让人烦恼。 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朝风行珺递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颔首道:“放心吧,只要他不再逮着我骂,不主动招惹我,我肯定跟他好好相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4章 我有点怀疑咱们俩上辈子认识…… 这…… 他可不敢保证啊。 太傅可是极其讲究规矩的人,依着他的严厉性子,要是看到阿棠在朝堂上跳脱的行事风格,很难不爆发啊。 风行珺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不显,没什么底气地说道:“那不能,他肯定不会再骂你。” 总而言之,先让他们和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停顿了一下,又想到邵景安当年不留情面的做法,考虑到傅玉棠可能心有芥蒂,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和,便积极出谋划策道:“你等会儿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与太傅打招呼,就眼神柔和一点,默默盯着太傅看就行了。 我觉得吧,太傅被你这么一看,绝对会找话题与你交谈的。 朕刚刚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可亲近了,一看就是十分记挂你。” 傅玉棠:“……??” 真的假的? 我读书多,你可不要骗我啊。 还有你这行为…… 傅玉棠桃花眼微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忍住吐槽道:“皇上,我有点怀疑咱们俩上辈子认识。” “哦?” 话题转换得太快了,风行珺不由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后,脸上不自觉露出点堪称慈祥的笑容,得意道:“是不是觉得有朕这兄弟极好?一看到朕,就有种上辈子你我是一家人的亲近感。” 傅玉棠摇了摇头,直接道:“我怀疑我上辈子是潘姓女子,名唤金莲,你则是我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 “潘金莲?!最熟悉的陌生人?!” 风行珺陡然瞪大了双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不顾场合,一把握住傅玉棠的肩膀,高兴道:“莫非朕是武大郎?!” 哎呀,他就知道阿棠不是那种薄情寡义、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狼心狗肺之人。 怎么可能因为他不能生孩子就移情别恋呢? 阿棠她,是真的很爱朕啊。 而且,还颇为浪漫。 他这边很严肃、很认真地跟她说正事呢,她的小脑瓜子就已经发散到他们上辈子去了,还幻想着自己变成女子,与他结为夫妻。 真是让人无语又好笑。 嗐,说实话,还怪可爱的。 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他决定了,下朝后奖励她一大车奏章! 不批完不准出宫! 毕竟,爱一个人就是希望自己能时时刻刻看到心上人,渴望着与心上人看一片天,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这样做,也只是尽他最大的能力,延长二人相处的时间,让阿棠能时时看到他,好满足阿棠内心对他的渴望罢了。 唉,朕可真是太善良了。 面对觊觎自己的兄弟,竟然还如此贴心为兄弟考虑,尽可能满足兄弟的欲望。 也难怪阿棠对朕念念不忘了。 像朕这样贴心又善解人意的汉子,世间不常有啊。 风行珺感叹着,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将御书房积压的奏章全部推给傅玉棠,傅玉棠伏在桌案上,苦哈哈地批阅奏章,自己则在一旁美人榻上呼呼大睡的美好生活了。 完全没注意满朝文武以及史官如出一辙的错愕眼神。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5章 其实,他不是很爱上朝 之前众人看到他们谈着谈着,面容渐渐变得严肃,神情凝重地凑在一起咬耳朵,还以为君臣二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商量要事,完全不敢出言打扰。 甚至担心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小命不保,连看都不敢看,纷纷低下头。 邵景安则是微微蹙起眉头,双眼锁定背对他的傅玉棠,眼眸幽深一片。 看来这冒牌货比他想象中更会糊弄人。 就连与傅玉棠相识多年的皇上都没有发现冒牌货的伪装。 还与以前一样,将冒牌货当成亲兄弟对待。 如此看来,要揭穿冒牌货的真面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沉思间,大殿忽然响起一句惊天之语—— “莫非朕是武大郎?!” 满朝文武:“……!!” 什么情况? 皇上竟然认为自己是武大郎?! 这这这…… 他们没有听错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在对方眼里看到错愕之色。 再瞅瞅一脸高兴,不见半点愤怒之色的风行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心,果然难测! 毕竟,但凡正常一点的男人,谁会想着做绿云罩顶的武大郎呢? 邵景安也愣住了,冷中带愁的面容上破天荒显露出点点呆滞。 皇上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迟滞了片刻,邵景安微微蹙眉,抿了抿唇,正欲出言提醒风行珺注意形象。 眼角余光不经意往角落里一瞥,就看到史官一手册子,一手炭笔,边抬眼瞅着风行珺,边奋笔疾书,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猥琐。 再看看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也是伸长了脖子往前面看,一边看,一边对身边的同僚挤眉弄眼。 邵景安:“……” 其实,他不是很爱上朝。 每次看到满朝文武,他都有种自己太过正常,反而格格不入的感觉。 就比如,现在。 明明皇上失仪了,身为臣子,理应出言提醒才是。 奈何满朝文武,看热闹的看热闹,抓小辫子的抓小辫子,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提醒。 长此以往, 皇上的威严何在?大宁的礼仪何在?朝廷的威信又何在? 沉默了片刻,邵景安面容微沉,抬步上前。 傅玉棠背对着满朝文武,压根儿不知道众人的小动作。 更没发现邵景安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而风行珺,完全沉浸在幻想当中,也没注意到身边的一切动静。 正美滋滋地畅想未来,冷不丁听到傅玉棠压低声音道:“什么武大郎,你就是个拉皮条的王婆!” 什么用眼神盯住邵太傅,什么眼神要柔和一点,什么一看太傅就是十分记挂你…… 简直跟牵线搭桥的皮条客没什么两样! 傅玉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邵太傅可是个正直有原则的老人家,老学者! 不说他为人如何,就凭他是你的老师,你也不能将对方形容成一个眼神就能勾搭上的西门庆啊!” 一边说,一边扭头往后看。 想要观察一下邵景安的神情,若是对方误会了,也好及时解释,免得伤了老人家的心。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6章 化身武松,一拳打死邵太傅 期间,嘴里持续性嘀嘀咕咕地教训着风行珺,“这要是让他老人家听到,那该多伤心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料,一转头就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 对方眼神幽深,墨眉轻蹙,静静地看着她,眼睫长长的,鼻梁挺而直, 唇色淡粉,面上隐有郁郁寡欢之色,气质极其冷冽。 “我滴妈呀!”傅玉棠被吓了一跳,没忍住惊呼出声,问道:“你、你什么情况?” 这不是之前在护国寺门口遇到的青年吗? 她一直以为他是邵太傅新收的徒弟,或者幕僚。 毕竟对方长得如此白净,看上去文质彬彬,着实不像边关武将。 只不过,他怎么出现在大殿上了,还在大殿上随意走动? 最关键的是,对方走路还无声无息的,就跟摸壁鬼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玉棠满脑子小问号。 听到傅玉棠的惊呼声,邵景安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忍不住出言道:“景光殿乃是朝臣商议要事的地方,在此威严庄重之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风行珺也没料到邵景安会偷摸上前来,更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面对这教导自己多年,余威仍在的冷面师父,风行珺还是有点胆怯的。 此时听到邵景安的话,当即拍板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犹如变脸一般,挺直腰板,端起帝王的架势,对着毫无防备的傅玉棠使出一招甩锅大法,很没有兄弟爱地说道:“就是。 大呼小叫什么? 傅丞相,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狗……咳咳,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朕是武大郎,太傅是西门庆,你要化身武松为朕报仇,一拳打死邵太傅,简直一派胡言! 朕知道你与太傅感情不是很好,但也不能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啊! 能不能有点敬老尊贤的思想? 距离殿试那件事,都过去了多少年了,你至于这般耿耿于怀吗?! 不是朕说你,身为男人,心胸大一点,没必要如此斤斤计较,知道不?” 语毕,抬起眼,像是刚发现邵景安一般,先是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微微皱眉,状似不悦地瞪了傅玉棠一眼,而后朝着邵景安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沉声道:“太傅,朕已经为你教训过他了,你勿要为此生气。” 一套表演行云流水,比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演技还要精湛。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要是太傅实在气不过,大可骂他两句消消气。” 骂完了阿棠,可就不能再教训他了。 风行珺一脸深沉地想着,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带着三分同情,五分愧疚,两分迫不得已。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小金库白死,竭力想要修复阿棠与太傅的关系。 但! 造化弄人,事与愿违啊! 为了避免被太傅责骂,他只能把阿棠推出来了。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 反正阿棠与太傅的关系都那么差了,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矛盾了。 大不了以后他再慢慢帮他们修复关系好了。 满朝文武:“……!!” 就知道皇上是个挑事精,心里巴不得邵太傅和傅玉棠打起来! 人家邵太傅都还没说什么呢,傅玉棠从早朝到现在,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就皇上一个人在那边上蹿下跳地拱火。 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思及此,史官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册子上写到:“奸内生奸,上蹿下跳,挑事不断,唯恐天下不乱!大宁,危矣。” 一旁的傅玉棠则是瞪圆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他,邵景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7章 眼睛不要到处乱看,太傅在这里 根据她黄金十八点狗血剧的资深观众经验,太傅不都是头发花白,人生经历十分丰富的老爷爷吗? 谁家的太傅是个小年轻啊。 而且看岁数,似乎跟她也没差多少。 推算一下年龄,最多只有二十八九的样子。 这这这这会不会是弄错了啊? 或许,太傅有老寒腿,今天下雨了,老寒腿发作,没法来上朝,所以让这青年代替? 嗯,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的话,逻辑不通啊。 太傅教导了她六年,又去了边关六年,这都有十二年了。 假设太傅今年二十九岁,那他岂不是十七岁就成为当朝太傅了? 十七岁,还未成年呢。 人生阅历都没有多少,就要挑起人生导师的责任,带他们三个小徒弟,这说得过去吗? 风元那家伙怕不是在开玩笑。 傅玉棠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直觉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转头看向身边忙不迭撇清关系的风行珺,希望他多说几句,她再趁机多收集点有用的信息。 风行珺说得口干舌燥,使劲地把黑锅往傅玉棠身上甩,却见邵景安依旧眉心紧蹙,双目幽深看着他,神情平静到了极点。 似在沉思,又似在酝酿怒气。 这让风行珺十分不安。 不怕太傅生气,就怕太傅不言不语啊。 当年,太傅与阿棠闹翻的前期,太傅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阿棠。 眼下,他被这样的眼神锁住了…… 嘶,太傅他该不会听到他与阿棠的全部对话,嫌弃他多管闲事,觉得丢了面子,一怒之下打算把他也一并逐出师门吧? 思及此,风行珺不由紧张起来,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看到傅玉棠朝他看了过来,目光灼灼,唇瓣微动,似有话要说。 按照他对阿棠的了解,阿棠明显是要为自己辩解,拉着他一起同沉沦啊。 谁让他对不起她在先呢? 阿棠出手放出一招同归于尽,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风行珺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果断地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色厉内荏道:“你看朕干嘛? 你对不起是太傅,还不赶紧向太傅道歉。” 兄弟,别看朕啊。 朕做出舍人为己的行为,也是很痛心,很心虚的。 只不过,你一个人背黑锅,总好过咱们兄弟二人一起被逐出师门。 朕还想做明君,给后世子孙留个好形象,不想与兄弟你做个扫地出门二人组啊。 想着,风行珺伸出双手,捧住傅玉棠的脸,将她的脑袋转向了邵景安,神情严肃提醒道:“眼睛不要到处乱看,太傅在这里!” 自己则往傅玉棠身后藏了藏,心里默默祈祷道:“太傅,你要骂就骂阿棠好了。 反正他向来不听你的话,不管你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像朕,内心脆弱且敏感,还是个纯纯的英俊少男,渴望长辈的关爱,长辈的一句重话,朕都要难过好几天呢。” 傅玉棠:“……!!” 所以,这人真是邵景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8章 皇上,这盛世如你所愿啊皇上! 天杀的! 难怪风元算计她,算计得毫无心理负担,看不出半点良心存在的痕迹。 原来在她之前,那死鬼就有使唤童工的前科啊!!! 由此看来,她还是高估了风元的节操,害得她认错了人。 望着眼前好似她欠钱不还,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青年,傅玉棠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与青年在护国寺相遇的点滴,确定自己没露出什么破绽后,这才稍稍放下心。 扯下风行珺的手,睁着一双乌黑清亮的桃花眼,终于开始正视邵景安。 面容冷峻,富贵俊秀,衣衫整齐,无一丝褶皱与不得体的地方,气质冷冽,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一看就是那种极为讲究规矩,时时刻刻把礼仪放在心里的人。 也难怪他会为了她胡乱答卷大发雷霆,为了风元让她空降刑部一事愤而离京。 嗯,表里如一地守规矩,誓死扞卫老祖宗留下来的教条。 对于这样的人,傅玉棠向来敬而远之。 就她这咸鱼性子,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还是少纠缠为妙。 想着,侧头看了眼拼命朝她使眼色,满脸哀求,就差没作揖求着她背黑锅的风行珺,了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递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回过头,毫无感情地对邵景安说道:“是本相一时冲动失言了,还请太傅见谅。” 不得不说,这冒牌货还真是模仿到位。 将傅玉棠本人的性格,言行举止都拿捏得刚刚好。 难怪皇上没察觉出面前之人是他人假冒的。 其实,不止是皇上,就连他乍一看,也以为这人就是傅玉棠本人。 倘若不是她看他的眼神露出了破绽,想来他也会被蒙在鼓里。 邵景安对顶着傅玉棠面容的假冒者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神情淡淡道:“傅相口中说着道歉,面上却无半点歉意,我还真看不出一点你道歉的诚意。” 风行珺:“……??” 不是,太傅你怎么回事? 你不是想要与阿棠和好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文武百官:“……!!” 哦豁,终于打起来了。 皇上,这盛世如你所愿啊皇上! 考虑到皇上爱看热闹,且目前邵景安已经支棱起来,正面与傅玉棠杠上,俨然要上演一出师徒相残的戏码了。 有些脑子活络的官员,已经开始琢磨着上场抢点戏份,搏皇上欢心的同时顺便讨好邵景安,为自己将来的仕途做准备。 甄欣德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邵景安声讨傅玉棠,甄欣德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机会了。 太傅,您看着吧,我与您是一样的! 咱们都是威武不屈,不畏强权之人! 就算傅玉棠再厉害,我也是不怕她的。 咱们二人双双联手,手刃傅玉棠,整肃朝纲,还朝堂一片净土! 事成之后,你做丞相,我做尚书,咱们齐心合力辅佐皇上,让大宁走向盛世! 届时,不说流芳百世,史书上怎么着也有他甄欣德这一名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9章 太傅,她在挑衅你诶。 思及此,甄欣德再也忍不住了,挺直腰板,立马跳了出来,义正辞严地附和道:“邵太傅说得没错。 从傅丞相的话里,下官根本没看到傅丞相有任何悔过、歉意之处。 不是下官爱说人是非,专门揭人短。 就当年的事情而言,明明就是傅丞相你有错在先,太傅不过是根据礼法发落你,你至于记恨这么多年吗? 怎么说太傅他老人家也是傅丞相你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古人亦云:一日为师百日恩,终身不忘师徒情。 邵太傅教导了你六年,说是你的父亲也不为过。 如今他老人家才刚刚回京,你便立马对着他喊打喊杀。 有这样对待自己恩重如山,犹如父亲一般的师父吗? 莫怪下官说话难听,傅丞相你这做法简直毫无礼数,不孝兼失德! 要是我是邵太傅,面对你这不孝子,只怕心都要碎了。” 邵景安:“……” 你说话确实难听。 下次不要再说了。 风行珺:“……” 有病吧你? 没看到太傅与阿棠二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很紧张了吗? 你跳出来当什么裁判官? 等会儿他们二人要是打起来,或者阿棠突然脾气上来,撂摊子不干,不愿意替朕背黑锅了,你是能上前帮忙拉架,还是替朕承担太傅的怒火呢? 风行珺拉长脸,在心里将甄欣德骂了个半死。 正准备出言喝止对方的胡言乱语,就看到傅玉棠毫无礼仪地撸起袖子,双手往腰上一叉,一副分外嚣张的模样,鼻孔看天道:“那你想怎么样? 难道要本相闭门思过半……一个月吗? 闭门思过一个月,是不是就能够体现本相十足的诚意了?” 不等甄欣德回答,又转头去看邵景安,话里话外不无挑衅道:“如果太傅是这样想的话,那要让太傅失望了。 毕竟本相乃是百官之首,日理万机,朝堂上少不得本相,可没什么时间闭门思过啊。” 语毕,便学着电视剧里权倾朝野,无视礼法的大奸臣的样子,发出一串串猖狂笑声。 边关将士:“……!!” 特么的,真是太嚣张了。 不要说太傅忍不了你,就连我们都想打你了。 就你这死德行,闭门思过一个月哪里够? 最起码要半年! 甄欣德:“……” 太傅,她在挑衅你诶。 咱们一起上,让她直接永久闭门思过! 刑部众人:“……” 这显而易见的激将法…… 棠哥(大人)想偷懒的心不要太明显了。 皇上,你千万不要上当啊! 刑部众人在心里呼喊道。 队伍里,郁珈善看看叉腰狂笑的傅玉棠,又瞅瞅身侧面容麻木的刑部众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抿了抿唇,偷偷问身边的陈慎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换了张面孔。” 话还说得那么难听,好似要拉仇恨一般。 这明显不符合大人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啊。 难道是太傅回来了,大人心里受到刺激了? “还能怎么?”陈慎瘫着脸,目视前方,根据多年上当经验,为郁珈善分析道:“大人的话要听,但不能全听,只能捡着关键字听。”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0章 原来阿棠是冲朕来的! 别看他说了那么多,重点只有七个字——闭门思过一个月。 “简而言之,他想偷懒。”陈慎言简意赅道。 “啊?”郁珈善一下子瞪圆了清澈的双眼,吃惊道:“大人若是休息一个月,那、那他手头上的庶务怎么办?” 闻言,陈慎撇了下嘴角,生无可恋道:“你以为他为什么想偷懒?当然是因为他知道,一切有咱们这些牛马帮忙承担。” 语毕,简单帮他科普了一下傅玉棠以往的“丰功伟绩”。 郁珈善:“……!!” 继糖果事件后,好不容易复原的小心灵再一次受到重创。 前方,原本神情还算自若的风行珺,在听完傅玉棠的话后,脸色遽然大变,感觉全身上下的气血都在往脑门上涌,整个人都在发抖,唇瓣也在抖。 被气的。 原来阿棠是冲朕来的! 他就是说阿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点头认了错,帮他背起大黑锅。 害得他十分感动,当即决定晚点回御书房,从那满满一车,准备今日送到刑部给傅玉棠批阅的奏章里挑出两本自己批阅,实实在在为阿棠减轻负担。 结果,万万没想到,阿棠竟是打着休假的小算盘! 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个月啊! 面对狮子大开口的傅玉棠,风行珺硬了,拳头硬了。 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冲动,控制不住自己,失手打死她,风行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龙椅上。 坐定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傅玉棠,当场驳回她的痴心妄想,“闭门思过什么的就免了,回去写三页检讨外加一封道歉信就行了。” 一听这话,刑部众人眼睛一亮,纷纷躬身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甄欣德:“……!!” 凑不要脸的白花蛇,你们竟然抱团取暖,相互包庇! 明明就是傅玉棠有错在先,你们还妄想为她脱罪,实在可恶! 哼,就只有你们人多是吧? 真当我是在孤军奋战吗? 甄欣德撇了下嘴巴,一个眼神甩过去,礼部的队伍瞬间站出好几个官员。 没有任何废话,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风行珺,直言此举不妥。 话里话外都在说傅玉棠身为百官之首,本应为百官榜样,眼下却对着曾经的师父大放厥词,无半点尊敬之意,简直无情无义无礼到极点。 言行举止,全无百官之首的样子。 说难听点,简直不堪为相。 念在她初犯的份上,让她回家闭门思过一个月,小惩大诫刚刚好。 不止能彰显皇上对太傅的敬重,也能给底下的人一点警示,以免往后有人学傅玉棠对师长不敬,造成礼法的崩坏。 大殿中央的边关将士们听得连连点头,邵景安在边关多年,与他们同吃同睡,有着过命的交情。 比起陌生的傅玉棠,他们自然更偏向邵景安。 此时听到甄欣德一行人的话,齐齐站出来声援,就跟人机似的,全程都是“对对对,末将也是这样想的,这位大人说得没错。”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1章 可恶! 又让她偷懒成功了! 而邵景安考虑的则是眼前的傅玉棠是假,但他却又不知道这假冒者是何身份,假冒傅玉棠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傅玉棠又去了哪里。 在他弄清楚对方意图,揭穿她身份,找到真的傅玉棠之前,最好不要让对方过多参与朝政,以免泄露朝廷机密。 尤其是眼下正值大宁、西鸣两国谈和的紧要时刻。 思及此,邵景安也出声赞同了让傅玉棠闭门思过一个月的决定。 风行珺:“……” 你们这是在惩罚阿棠吗? 你们这是在罚朕! 奈何邵景安这“苦主”都开口了,还摆出了一大堆让人无法反驳的大道理,如果风行珺不点头答应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没办法,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眼傅玉棠,不甘不愿地说道:“一个月未免太严厉了点。念他是初犯,就罚他闭门思过半个月吧。” 半个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让阿棠多偷懒两天,他也不用当什么皇帝了,直接自己收拾收拾,穿好寿衣,找父皇母后团圆算了。 闻言,邵景安微微一顿。 若是动作快一点,半个月应该足够了他探查出假冒者的身份,找出真正傅玉棠的下落了。 想着,邵景安没再出言反驳,低头行了一礼,恭声道:“皇上英明。” 甄欣德一行人以及边关将士们见状,也跟着行礼,高声道:“皇上英明。” 风行珺:“……” 英明个屁! 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上,不止小金库没了,还害得阿棠与太傅的仇更深了,最后连带他自己都搭进去了! 半个月。 十五天啊! 光是想一想,风行珺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心里悔不当初。 早知道他就不多管闲事,插手阿棠和太傅之间的事情了! 相较于风行珺的痛苦懊悔,傅玉棠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邵太傅还真是十分讨厌她! 一来就雷厉风行地将她踢出朝堂,让她如此轻易获得半个月的假期。 直接省去她与风行珺扯皮请假的过程。 真是太好了! 傅玉棠没忍住笑出声,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连讨厌的下雨天也变得诗情画意起来。 一下朝,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油纸伞,一路踩着水坑,蹦蹦跳跳往宫外走。 见她如此开心,刑部众人的牙都要咬碎了。 可恶! 又让她偷懒成功了! 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拿她没办法。 最后,只能把账全部记在邵景安以及礼部一行人头上,暗暗发誓一有机会,就要给他们好看,让他们也体会一把牛马的滋味! 邵景安还不知道自己被刑部的白花蛇们盯上了,一看到傅玉棠离开,便立刻撑起油纸伞,有意跟在傅玉棠后面暗中观察。 待见她如同孩童一般,一路踩着水坑玩,不自觉愣了一下。 这是傅玉棠本人开心时会做的举动。 别看她眼下情绪如此外露,其实当年她刚当选为太子伴读,奉旨进宫的时候,生性并不如后来的活泼,反而十分沉闷,从不开口说话。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2章 简直就跟一块软泥似的。 旁人都以为她是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心生胆怯,这才不敢开口,唯恐说错话。 他亦以为如此。 而且,据他所知,她在入宫前一天,她的生母青蓉便离奇身亡了。 安南侯府对外宣称病逝,但京城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精。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呢? 儿子刚被选为伴读,生母就去世。 联想到青蓉的出身,众人皆猜可能是安南侯府觉得青蓉的身份不光彩,担心外人议论,索性来个留子去母。 一来,能掩盖傅平安的风流过往。 二来,直接让傅玉棠顺理成章地记在安南侯夫人的名下。 邵景安与众人差不多的想法,深觉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只不过这是安南侯府的私事,他无权过问。 而安南侯府那边,唯恐先皇得知傅玉棠生母身亡,觉得傅玉棠晦气,进而反悔,大手一挥取消傅玉棠太子伴读的身份,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将她送进宫,压根儿没给傅玉棠送生母最后一程的机会。 这做法,着实让人不耻。 他身为旁观者,都不自觉为安南侯府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 更不说是身为当事人的傅玉棠。 失去生母,没有得到家人的安慰也就罢了,反而被家人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短短一天的时间,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哪个孩童能适应得了呢? 别说是不说话了,性情大变都有可能。 出于怜悯的心态,邵景安下意识对她多投注了几分关心。 只不过,他当年的岁数也不大,且在族中没有弟弟妹妹,压根儿没有与半大孩童相处的经验。 每次遇到傅玉棠,只会干巴巴地问她可有认真听课? 今日课业可有不懂的地方? 昨日留下的功课可有完成? 喜不喜欢练字? 他那边有许多字帖,要不要描摹一下? 或者,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书籍或者想要描摹的字帖? 总而言之,多找点事情做,人才不会一直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 他好心一片,却没想到,傅玉棠压根儿不理他。 任凭他说破嘴皮子,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就跟木头人似的,坐在座位上发呆。 一旦他多说两句,那更完蛋,直接往桌子上一趴,倒头就睡。 就连先皇来了,依旧趴在桌上不动弹。 简直就跟一块软泥似的。 看似谁都能捏上两下,但不管怎么揉捏,她就是没动静,更无半点变化,依旧保持原样。 见此,他彻底束手无策,只能随她去了。 倒是皇上和羚王爷,大概是因为缺少玩伴的关系,自傅玉棠入宫伴读后,二人就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即便傅玉棠成天不说话,也不能阻止两人的热情。 一有时间,二人就凑到她身边,甭管她是在睡觉还是发呆,逮着她就是叽里呱啦一顿输出。 不需要傅玉棠的附和,他们兄弟二人就能一唱一和,兀自说得开心。 后来,大概是被二人吵得实在没办法了,自进宫后,整整一个月都没开口说过话的她破天荒开口了,桃花眼一扫,冷声道:“闭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3章 我喜欢你,你不要赶我走嘛! 不曾想,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兄弟二人更加热情了。 一人径自爬上练字的矮桌,凑着她跟前,额头顶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超近距离观察着她,嘴里嘀咕道:“幻觉吗?是幻觉吗?我听到你开口说话了。” 一人则在旁边来回跑动,嘴里惊喜道:“哎呀,原来你会说话啊?我就说父皇不可能因为担心我学功课时偷偷讲话,故意给我找个哑巴伴读!” 邵景安:“……” 只能说小孩子的想法确实比较与众不同。 无语的瞬间,他也看到傅玉棠眼里的厌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一把推开凑到自己面前,脸对脸的羚王爷,细眉皱得紧紧的,嫌弃道:“你离我远一点。” “别这样嘛。”被推开后,羚王爷非但没生气,反而顺势跪坐在矮桌上,一把搂住傅玉棠的脖子,脸贴着脸,扭动着身子,撒娇道:“我喜欢你,你不要赶我走嘛!” 皇上则是站在傅玉棠身后,从后面搂住二人,附和道:“阿棠,你不要这么冷淡,你是我的伴读,我们都是好朋友啊。” 明明两个都比傅玉棠高大,却跟猴子似的全部挂在六岁的傅玉棠身上。 傅玉棠被二人缠得死死的,大概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兄弟俩,向来平静如水的双眼,破天荒浮现一丝无措,窘迫得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们放开我,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就打你们了!” 不曾想,此言非但没有震慑住二人,二人反而变本加厉,顺势将她抱得更紧了,缠着她陪他们一起玩。 见她小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快无法呼吸的模样,邵景安直觉是风家兄弟二人下手没轻没重,适时走上前为她解围,提醒兄弟二人开始上课了,勿要玩闹。 闻言,风家兄弟二人这才松开手,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傅玉棠好像这时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抬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垂眼道:“多谢。” 声音脆生生的,音量却不大,只够他们二人听见。 说完后,便似不好意思一般,如往常一般往桌上一趴,盯着书房外的风景发呆。 邵景安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面前的孩童向自己道谢,不由愣怔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后,嘴上已经不自觉带上点点笑意了,觉得自己这小徒弟话是少了一点,但还挺有礼貌,怪可爱的。 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照理来说是没有收徒的资格。 至于太傅一职,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 但就他自己而言,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得知先皇要让他教导太子,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先皇是不是一时糊涂,找错人了? 他十二岁入仕,如今才十八,自认眼界不高,人生阅历不多,亦不精通人情世故,不擅长与人往来,根本没办法承担起传道授惑的师父角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4章 这是对我这一小小男子汉的蔑视! 太傅这角色,应由人生经验丰富的年长者担任才是。 先皇让他担任太傅一职,实在过于草率了。 “君王一跬步,关乎民命,不可忽也。 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行动都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死存亡,都可能对广大民众产生深远的影响,不能忽视。 微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教导太子之责。” 摆事实,讲道理,对着先皇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希望先皇打消想法。 不曾想,先皇仍旧坚持己见。 不止将皇上扔给他教导,还买一送二,把羚王爷和傅玉棠也一并扔给他带了。 担心他半中间撂担子不干,还为他办了一场颇为隆重的拜师宴,彻底敲死他与太子三人的关系。 自此,他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身后就跟了三个拖油瓶,过上了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的悲惨生活。 平心而论,他的徒弟都不是愚钝之人,功课方面不需要他过多的操心。 但是!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七、八岁的孩子讨人嫌,猪狗都不待见啊。 这话在风行珺兄弟二人的身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就像初生的牛犊一般,二人除了对傅玉棠抱有极大的兴趣,对很多事情同样充满好奇,而且精力充沛不知疲劳,总是干些离谱的事情。 只要他一个没看住,这兄弟二人就跑出去闯祸。 什么打破瓷器,四处涂鸦,挖泥巴糊墙,潜入御书房偷盗玉玺,拿着玉玺砸核桃…… 只有众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兄弟二人做不到的。 比起风家兄弟二人,傅玉棠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小仙童,除了不爱说话,爱发呆,不做功课,基本没什么大缺点。 哦,对了,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懂礼貌的优点。 谁能想到这寡言的小徒弟,还是个尊师重道,有礼仪的稳重小人儿呢? 一时间,邵景安整颗心都软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本是赞赏之举,却没想到对方反应极大。 他的指尖刚触及她的头发,对方便腾地站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脑袋,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他义正辞严道:“男人的头是不能乱摸的!” 邵景安一怔,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风家兄弟二人就凑了过来。 “摸了会怎么样?”风行羚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她,好奇道。 风行珺则是瞅着傅玉棠,学着先皇夸他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绷着一张小脸,语重心长地说道:“之前你说话还结巴呢,现在真是越说越顺溜了。不错,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本来能听到小徒弟开口说话,对邵景安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眼下,见到小徒弟如此有生气,莫名有种小孩强装大人的反差感,邵景安心中好笑,抱着逗弄小孩子的心态,弯下腰,故意捏了捏她头顶上的小揪揪,含笑道:“我就摸了又如何?” 他是她的师父,等同于是她的长辈,难道还摸不得吗? “这是对我这一小小男子汉的蔑视!” 傅玉棠瞅着他,一把推开在她面前卖萌,眨巴着眼睛的风行羚,脆声道:“我要举报!我要抗议!我要告诉皇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5章 只要晚上早点睡,一切皆有可能! “皇上管不了你我师徒二人之间的事情。” 邵景安垂眼看着她,忍笑道:“告我?你就算告到天庭都没有用。” 闻言,傅玉棠顿时蔫了。 重新趴回桌子上,一脸闷闷不乐。 邵景安看得直发笑,没再逗她,直接将风家兄弟提到各自的座位上,命二人坐好,开始授课。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间,邵景安收拾好桌上的书籍,正准备找傅玉棠聊一聊,开导一下她,告诉她方才都是玩笑之语。 不料,一抬头,人早就不在书房里了。 连同风行珺、风行羚二人亦不见了。 正琢磨着三人是不是如往常一样去御书房陪先皇用膳,就听到不远处的矮桌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邵景安微微挑了下眉头,放轻手脚走了过去。 只见三个小豆丁聚集在一起,蹲在桌底下唉声叹气。 望着愁眉不展的傅玉棠,风行珺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书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安慰道:“唉,阿棠你看开点就好了,太傅他一向无法无天的。” “是啊,一辈子很短的,忍忍就过去了。”风行羚附和道。 傅玉棠听得目光呆滞,满面风霜,“难道就没人能治一治他吗?” 风行珺、风行羚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没有。就算告到父皇那里,父皇也只会说太傅做得好。” 听到这话,傅玉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着牙,握拳道:“我不信!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为藐视我男子汉尊严,随手捏我小揪揪一事付出代价!” 风家兄弟二人看了眼身形瘦小,明显比他们小了一圈的傅玉棠,觉得她报仇的成功率有点低。 毕竟太傅有勇有谋,手段了得,他们二人联起手来都不是太傅的对手,更不用说如此弱小的傅玉棠了。 但身为好朋友,二人还是很大方地给予她美好的祝福,相信她总有一天能获得超能力,成功打败邵景安。 于是,跟着握了握拳,异口同声道:“我们相信你!只要晚上早点睡,一切皆有可能!” 傅玉棠:“……” 沉默了片刻,径自起身离开,强行结束与二人的聊天。 一转身,看到邵景安正抱臂站在桌子前,神情戏谑地看着她,傅玉棠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没有一丁点儿被抓包的心虚感,仰起头,用鼻孔藐视他,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后,保持鼻孔看天的姿势离开了书房。 邵景安看得失笑,并未把她的小脾气放在心上。 反而琢磨着小徒弟目前看来已经走出丧母之痛,重新恢复活力了。既是如此,那学业也应该提上日程了,他要怎么让小徒弟认真听课,好好做功课呢? 毕竟,小徒弟出身乡下,入宫之前从未启蒙过。 相较于风行珺、风行羚,小徒弟的基础稍显薄弱。 如果不勤奋一点的话,只怕以后会跟不上进度。 他这边费心费力地为傅玉棠制定补习计划,并且严格实施,结果傅玉棠却半点不领情,察觉出他的意图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抗拒。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6章 太傅,你的靠山没啦。 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言他不必白费心力,自己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邵景安只当她年纪小,说气话,便苦口婆心地讲了《伤仲永》的故事,告诉她不要仗着天资过人,盲目自大,以免日后追悔莫及。 傅玉棠却道自己心里有数,又言他是太傅,所有注意力应该放在风行珺身上,而不是她这伴读身上。 然而邵景安却认为不管是风行珺还是她,他们都是自己的徒弟。 做师父的,自当一视同仁。 怎可因为徒弟的身份而区别对待呢? 师徒二人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却又说服不了对方,只能陷入僵持状态。 最后,邵景安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假装对傅玉棠不满,请先皇出面,让先皇帮忙劝说一二。 万万没料到,先皇才刚一开口,就被傅玉棠打断了,神情十分严肃,望着先皇道:“皇上这是要插手我和太傅之间的事情吗?管得了吗?” 一听这话,邵景安顿觉哪里不对。 下一秒,便想起自己“藐视”她男子汉尊严一事,不由暗道了一声“不好”,刚想开口阻拦,就听到毫不知情的先皇笑着道:“阿棠这是哪里的话?朕乃是真龙天子,天下之主,莫说是你和太傅,就是天下万民,朕也管得。” 闻言,傅玉棠闪过一丝笑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噘着嘴,换上委屈的神色,扑上前喊冤道:“那还请皇上为小臣做主啊!太傅他蔑视小臣的男子汉尊严,不经过小臣的同意,就捏小臣头顶上的揪揪。” 风元:“……??” 什么情况? 眨眼间,苦主身份就对调了? 垂眸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抽噎的傅玉棠,再看看神情无奈的邵景安,风元满头雾水。 邵景安微微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末了,无奈道:“臣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玉棠他会如此介怀。” 顿了顿,转过头,认认真真地向她道了一声歉。 傅玉棠依葫芦画瓢道:“小臣之前也是跟太傅开玩笑,没想到太傅会如此介怀。太傅,对不起。” 话落,师徒二人当场和好。 风元:“……” 不是,你们这么快就握手言和了? 那朕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朕只是你们师徒二人玩闹的一环吗?! 嫌弃地看了面前这对师徒一眼,风元无语片刻,撇了撇嘴,径自起身离开。 以后朕再插手你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事情,朕就是狗! 傅玉棠也跟着抬步往外走。 临出门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邵景安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太傅,你的靠山没啦。” 语毕,三步并做两步跃下台阶。 昨夜,京城下了大雨,书房外的院子里还有不少积水,她就这么一脚一个水坑蹦跶过去,不掩心中的愉悦。 当时邵景安还道她是小孩子心性,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这是她的小习惯。 每次只要一开心,又刚好有外部条件的话,她便会去踩水坑。 难道这假冒者连这点小习惯都掌握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假冒者或者幕后之人,必然是极其熟悉傅玉棠之人。 会是谁呢? 邵景安盯着不远处的身影,眼中闪过沉思之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7章 做拉仇恨的反派,她是专业的。 傅玉棠一路来到宫门外,找到正在不远处棚舍避雨的王大贵,笑嘻嘻地招呼他回家。 王大贵瞅了她身后的宫门一眼,没看到其他官员出来。 心里暗道大人这是准备偷懒了,所以下朝后第一个冲出宫外,趁着刑部众人没注意,抓紧时间跑路呢。 没有片刻耽误,直接点头道了一声:“好。” 动作麻利地牵来马车,扶着傅玉棠进入马车后,说道:“大人坐稳了。” 语毕,扬鞭一挥,匆匆往长兴街的方向赶。 待离开宫门外,确定后面没有“追兵”,王大贵才回过头,隔着车帘对傅玉棠道:“大人,你这样偷偷跑回府没什么问题吧?” 确定严贞、戚商二人不会上门抓人吗? “什么偷偷跑回府?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回府!”傅玉棠纠正道。 挪到门边的位置坐下,撩起帘子一角,露出半张面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言简意赅地把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大贵,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家大人又在朝堂上树敌了,邵太傅第一天回朝,我就得罪了他,进而被勒令在府里闭门思过半个月。” “怎会这样?!”王大贵耐心听完她的话,“哎呀”一声,一脸气愤道:“礼部那群人也忒会落井下石了! 简直一点人样都没有! 大人你如今已经贵为丞相,他们竟然还敢上蹿下跳地得罪你? 还有那什么邵太傅,真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半个月,十五天,这好听吗?圆满吗? 要是出去玩的话,时间充裕吗? 为何不直接抹零,凑个三十天的整数呢? 完全不会办事儿啊。” “就是,就是。”傅玉棠连声附和,顿了顿,又道:“不过做人要懂得知足。十五天也勉强可以。 咱们可以去城外农庄小住几日,钓钓鱼什么的。 等假期、啊呸,闭门思过结束,我再努力努力,故意挑衅一下邵太傅,说不定下一次就能有三十天的假期了。” 王大贵闻言,立马咧嘴笑了起来,鼓励道:“那大人加油。要是真有三十天的假期,咱们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玩了。” 傅玉棠美滋滋地说道:“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做好人,她不大懂。 做拉仇恨的反派,她是专业的。 二人一路说着话,穿过街道,眼瞅着长兴街就在眼前,就在这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扑倒在马车前。 王大贵被吓了一跳,连忙“吁——”的一声,双手猛地收紧缰绳。 马儿感受到他的紧张,也乱了阵脚,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整个车身因为急停而剧烈摇晃,傅玉棠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手紧紧抓住车辕稳住身形,一手帮助王大贵稳住马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来人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高高扬起的马蹄,双目微瞠,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隐约之中还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后悔。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8章 这人明显就是碰瓷儿的! 傅玉棠和王大贵都没注意到她的细微表情,二人合力控制住马车,马车最终稳稳停下,距离那扑倒在地的人不过咫尺之遥。 片刻之后,马儿渐渐冷静了下来。 四周再次恢复之前的宁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傅玉棠与王大贵稍稍喘了口气,相视一眼,傅玉棠跳下马车,神色冷峻地走向那个趴在地上的人。 这大雨天的,不好好待在家里避雨,到处乱窜什么? 差点就酿成交通事故,小命不保了! 王大贵见状,连忙拿起放置一旁的雨伞,撑开挡在傅玉棠头顶,跟着走上前。 傅玉棠垂眸看着趴在地上之人,看身形是个女子,长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闪过千万种猜测。 正欲询问对方为何冲出来拦车时,对方恰好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 蛾眉曼睩,气质雍容。 这不是前两天遇到的那位夫人吗? 没错,就是吴永安偷偷跟踪的那位夫人。 傅玉棠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抿了抿唇,伸手将她扶起来,转头看了眼四周,沉声道:“夫人为何一人在这?你的家仆呢?” “夫人?你……你见过我吗?”邵明澜迟疑道。 边说,边打量着傅玉棠。 视线在她的面容上停顿了好几秒,蛾眉微微蹙起,面露沉思之状。 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们!刑部的办案人员!” 傅玉棠轻轻颔首,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温声道:“正是我们。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惊慌?又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呢?” “此事说来话长。”邵明澜接过手帕,一边擦拭着面上的雨水,一边苦笑道:“我是禹城人士,近日入京探亲,看望离家多年的弟弟,顺便遵循家中双亲的吩咐,帮弟弟找门亲事。 不曾想,弟弟离家多年,早已变得十分叛逆,与家人的感情也变得浅淡了。 得知我是来京城管教他的,竟直接就将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 我无处可去,只能在街上游荡。 恍恍惚惚间,不知怎么的就来到这里,还冲撞了二位大人……” 说到这里,邵明澜忍不住低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傅玉棠:“……” 不是她这人没同情,而是大姐你的演技太拙劣了啊! 傅玉棠在心里吐槽道,视线先在她满头珠钗上停顿了一下,又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最后瞅着她身上半湿不湿的华服上,无声叹了一口气,心情有点儿复杂。 漏洞百出的言语,无处不在的破绽,这人明显就是碰瓷儿的! 看样子,还是专门冲着她来的呢。 想着,傅玉棠回头看了眼王大贵。 四目相对,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色。 王大贵眨了下眼睛,脸上适时显露出同情之色,看着邵明澜,叹息道:“真是太可怜了。那夫人现在准备怎么办呢?要不要我二人送夫人回去,帮夫人教训一下你那不知所谓的弟弟?” 邵明澜:“……” 嗯? 这么简单粗暴? 问都不问一声就要替我出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9章 刑部办案都这么草率的吗? 刑部办案都这么草率的吗? 还是说傅玉棠本性就是如此? 邵明澜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她今日故意制造机会接近傅玉棠,就是想要多了解她一点点。 因为傅玉棠主张开办女子学堂的缘故,不管外面对傅玉棠的评价如何差,她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在她看来,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不止要看对方做了什么,还要了解她这举动后面的动机。 而探知这一切的最快方法,就是面对面与对方接触。 然后从对方的言语,表情,动作中找出真相。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傅玉棠可谓是不显山不露水。 即便有,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突显她废物本质的传言。 如果她不是景安的小徒弟,邵明澜还真不认识这人,更不会对这名字留有印象。 当然,留下的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毕竟,在禹城邵氏族人的眼中,傅玉棠这家伙就是个迫害景安的坏蛋。 如果不是傅玉棠的话,他们邵氏最出色的、最优秀的子孙也不会远走边关。 边关! 那可是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就丧命的地方啊! 邵景安可是邵氏百年一出的天才,从小到大被族人当成了宝,因为傅玉棠去了那样恶劣的地方,族人对傅玉棠有好脸色才怪。 邵明澜亦是如此。 她是邵景安的二姐,在她十二岁的那年,她娘老蚌怀珠,生下了邵景安。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放在穷人家的话,她这年龄都能做邵景安的娘了。 年龄上的差距,让她自小就十分疼惜这个弟弟。 乍然得知弟弟去了边关,邵明澜都快疯了。 边关刀剑无眼,那是他一个读书人能去的地方吗? 他们邵氏乃是百年世家,差他那么一点功绩光宗耀祖吗? 不喜欢傅玉棠,看不惯先皇的做法,大不了直接辞官回家,做什么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跑去边关呢? 他这是在惩罚先皇与傅玉棠,还是在惩罚他自己,或者惩罚家中的长辈? 邵明澜是个火爆脾气,安抚好家中双亲后,当即决定去边关将邵景安带回禹城。 然而,还未等她出发,邵景安的家书就到了。 似乎料到她会有所行动,特地在信中言明他之所以前往边关,是想多磨练一下自己,并非一时赌气,更与任何人无关,一切都是循心而为。 并且他去了边关,只是担任军师一职,无需上阵杀敌,并无太大的危险。 最后还说自己最多在边关驻守六年。 六年后,便会回京。 所以,请众人勿要担忧。 同时,再次强调一切都是自愿的,与他人无关,希望众人勿要迁怒他人。 这个他人,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指的是傅玉棠了。 看到这封家书,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他去了。 邵明澜也打消了将他带回禹城的想法,只不过到底还是迁怒了他人—— 虽然邵景安在信中口口声声说一切与傅玉棠无关,可认真说起来,如果没有收傅玉棠这草包徒弟,景安就不会与先皇爆发争吵。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0章 还是因为傅玉棠这害人精! 不爆发争吵的话,景安就不会想要去边关。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傅玉棠这害人精! 这么一想,邵明澜实在难以对傅玉棠产生好感。 不过,她们一人在京城,一人禹城,相隔千里,就算她心里再多不满,也不可能因为一气跑到京城找傅玉棠算账。 尤其是又有邵景安的家书在前。 不高兴,那也得忍着。 原以为她们二人这辈子都产生不了任何交集,不曾想一个月前,禹城突然接到京城送来的圣旨,下令开办女子学堂。 这一旨意让禹城所有人都震惊了。 邵明澜当时正在书房练字,听到这消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直至墨汁污了衣袖,经由丫鬟出言提醒,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差人去打探消息。 经由下人多方打探,她这才知道原来在不久前,傅玉棠正式上任为丞相。 开办女子学堂一事,正是傅玉棠亲自提出的。 与此同时,傅玉棠还对大宁现有的律法做出不少改动。 比如,严打拐子。 比如,从良女子的户籍问题。 可以说,自她上任以来,大部分举措都是针对妇孺孩童方面,一直致力于完善有关于妇孺孩童的律法,最大限度保护妇孺孩童。 这倒是让邵明澜对素未谋面的傅玉棠有了不少改观。 尤其是开办女子学堂一事。 身为男子,能不看轻女子,力排众议,做下此等惊世举动的,当真是了不起! 邵明澜还真不信这是一个废物草包能做出的事情。 她开始对傅玉棠产生好奇,命人收集有关于她的消息。 知道得越多,越觉得外面的人对傅玉棠评价失实。 越了解对方,就越想要亲自会一会对方,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当族中收到大宁、西鸣两国将要议和,邵景安作为陪同人员,即将回京的消息,她立刻站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虚地表达了对弟弟的思念之情,恳请族中长辈同意她进京看望弟弟。 看弟弟是顺便,主要还是想见一见傅玉棠本人,探查对方的底细。 如果对方是真心想要为这世界的女子争一争读书的权利,她自当全力支持,发动她的小姐妹一起出钱出力。 她们做不了什么大事儿,但是教人读书识字还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话不好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说,只能以想念幼弟为借口。 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反正爹娘还有各位叔伯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也是要进京的。” 归根结底,不过是光明正大地去,或是偷偷地去的区别而已。 众人:“……” 那你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众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知道她性子一向执拗,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担心她一人偷摸上路危险,终是点头同意了她进京的请求。 也是她好运气,一进京就遇到了傅玉棠当街抓捕罪犯。 只不过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傅玉棠本人,还暗自感叹刑部人才济济,连个办案人员都如此英俊非凡,气质出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1章 你怎么跑得比所有官员都快?! 这让她更加好奇傅玉棠的真面目了。 因此,今天一大早就派随从到宫门外守着,查探傅玉棠的马车是哪辆,将其锁定住。 然后,等到傅玉棠下朝,登上马车后,她再命人驾驶马车撞上傅玉棠的马车,来个意外的邂逅,顺理成章地接触傅玉棠,了解一下傅玉棠的为人。 如果对方当真是个明察秋毫,一心为民的好人,她便会主动亮明身份,说明来意,请求进入女子学堂担任夫子。 若是对方拿女子学堂当幌子,为自己博个好名声,那就别怪她当众撕下她的假面! 本来世间女子已经够艰难了,傅玉棠这家伙再利用她们为自己造势,简直罪该万死,罪不容诛! 一开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锁定傅玉棠乘坐的马车,只等傅玉棠下朝出宫了。 按照邵明澜的想法,傅玉棠身为百官之首,当朝丞相,每日下朝后,少不得与皇上私下讨论政事。 所以,必然是走在最后的。 那时候,宫门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再命人驾驶马车撞上去,顶多就是车厢损坏了一点儿,根本出不了什么大事。 哪里能料到,傅玉棠一反常态,今日是第一个出现在宫门口的。 看到她表面悠哉,实则脚步飞快,就跟飞毛腿似的蹿出宫门,邵明澜还怔了一下,惊奇道:“这不是那日在街上办案的刑部人员吗?” 再看对方身上的紫色官服,又暗猜道:“看他年岁不大,顶多刚弱冠。这岁数……莫非这人是傅玉棠的左膀右臂,严戚二位当中的一位? 步伐坚定,动作利落,气质出众,如此雷厉风行,难怪能辅佐傅玉棠,压住手底下的官员。” 正在心里暗忖着,就看到对方脚下一转,登上了傅玉棠的马车。 然后…… 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机会,那马车就像离了弦的利箭似的,“嗖”一声消失在眼前。 邵明澜:“……!!” 不是,这马车怎么就这么走了? 我还没上场呢! 还有,刚刚那人别是傅玉棠本人吧? 这一认知,让邵明澜彻底无语。 看了眼现在才陆陆续续出现官员影子的宫门口,再瞅瞅已经快看不清影子的马车,邵明澜忍不住在内心咆哮道:“身为丞相,你怎么跑得比所有官员都快?!这合理吗?这合适吗?” 被这一出乎意料的结果打乱了阵脚,邵明澜没来得及多想,立刻吩咐随从驾车追上,打算瞅准机会来一场人为的碰瓷事故。 却没料到,傅玉棠下朝后,不去政事堂,也不没去城东刑部,反而直奔长兴街。 长兴街,位于皇城脚下。 道路并不宽广,反而小巷颇多。 傅玉棠前往长兴街的话,那她一路跟在后面,根本没有碰瓷儿的机会啊。 毕竟,道路就那么丁点儿宽,那么大的一辆马车,只要不是人和马不瞎的话,是不可能撞上去的。 想到这点,邵明澜当机立断抛弃了马车,穿过小巷子,绕到了傅玉棠的前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2章 完全是缺乏刑部铁拳的教育! 等到马车经过的时候,瞅准时机,咬了咬牙,心一横,往前一扑,佯装摔倒在马车前。 如她所设想的那般,傅玉棠果然走下马车,与她来了个面对面的接触。 只不过…… 按照套路,傅玉棠不应该先安慰她,然后帮她找个临时的安身之所,再派人去调查真相吗? 她刚好趁着这段时间与傅玉棠多接触接触,抓紧时间了解一下对方的为人。 待了解得差不多了,一直跟在她后面的随从便会按照之前说好的,现身于人前,告知傅玉棠,她的弟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特地令人来找她。 而她,便可顺势下坡,直接带着随从走人。 哪曾想,傅玉棠一点都不按套路来,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开口就是要上门打她弟弟? 难道傅玉棠知道她的身份了,想要借机来个公报私仇,报复景安多年前把她逐出师门一事? 邵明澜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 不会的。 她与景安虽然是姐弟,但长得并不像,且她近三十年没来京城了,傅玉棠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思及此,邵明澜稍稍定了定心神,顿了一顿,干笑道:“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傅玉棠怜爱地看着她,温声道:“这大风大雨的天气,他不顾你的安危,直接将你这一弱女子赶出来,简直毫无人性! 这样的畜生,别说是打他一顿了,就算把他扔到大牢里改造,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是啊是啊。”王大贵在旁疯狂点头,附和道:“就他这种死德行,完全是缺乏刑部铁拳的教育!大人,你说是吧?” 傅玉棠颇为赞同地“嗯”了一声,撸起袖子,跃跃欲试道:“夫人,你尽管将你弟弟的住址报上来,我们现在就去为你报仇。” 邵明澜:“……” 真没看出来堂堂丞相大人还是个好战分子。 微微抿了下唇,粉白的面容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强行转移话题道:“好冷……” 边说,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搓着胳膊,装出一副寒冷不堪的样子。 傅玉棠见状,贴心为她解释道:“冷是正常的。毕竟夫人没有雨伞,不像我和大贵,下雨天记得带伞出门。” 语毕,侧头看了眼王大贵,主仆二人各自往对方的身边走了一小步,紧紧靠在一起,朝着邵明澜嘻嘻一笑,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 期间,王大贵还十分体贴地把油纸伞往傅玉棠方向倾了倾。 完全没注意到雨水沿着伞上的纹路,尽数倾倒在邵明澜头上了。 邵明澜:“……!!” 这两个臭男人! 面前的人当真是傅玉棠吗? 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真会为天下女子着想吗? 感受到雨水“哗啦啦”往自己脸上砸,邵明澜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油纸伞上的水,咬牙道:“那大人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停顿了一下,道:“说起来,我与二位大人也算有缘,还不知道二位大人如何称呼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3章 原来是傅大人与王心腹! 听到这话,王大贵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地介绍道:“我家大人乃是当朝丞相,傅玉棠傅大人是也! 而我,王大贵,是我家大人的一号心腹!” 随着说话声,油纸伞又往前倾斜了一点。 下一秒,邵明澜再次享受到雨水洗头的免费待遇。 面容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一下,邵明澜挤出一抹惊讶的神情,吃惊道:“原来是傅大人与王心腹! 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说着,弯下腰,柔柔向二人行了一礼记。 傅玉棠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重新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沉声道:“如今夫人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大可放心将你弟弟的信息告诉我们。 本相保证,一定会好好教训你弟弟,让他当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对啊。”王大贵一手撑伞,一手比划道:“夫人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打个人而已,随手的事情,千万别觉得有负担。” 邵明澜扯着嘴角,干巴巴地说道:“打人不好吧?……打人!是不文明的……打人,有损二位大人的形象啊。” “那夫人打算怎么办呢?”傅玉棠叹了口气,很是为难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相很难办啊。 看来本相是帮不上忙了,夫人自己保重,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邵明澜:“……!!” 哔哔哔—— 老娘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勾搭你,如今还没说上两句话,你就要走,门儿都没有! 心里将傅玉棠骂了个半死,面上却露出哀戚之色,手中的帕子一甩,捂脸哭泣道:“丞相大人,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民妇现在一人在外,孤苦无依,你忍心将民妇扔在这里风吹雨淋吗? 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厚颜求大人发发善心,收留民妇吧……” 听到这话,傅玉棠眸光微微一动,这是准备缠上她了? 面前之人穿金戴银,气质娴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讹她三瓜两枣。 而对方从始至终也没开口讨要银子。 只着重强调自己无处可去。 这是打定主意跟她一起走吗? 可若说对方是别人派来的卧底奸细什么的,也不大像。 反而像是有意来与她套近乎的。 傅玉棠眨了下眼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问道:“说了这么多,本相还不知道夫人如何称呼呢? 夫家姓甚,做什么的?家住在哪里? 本相可以派人给你的夫君递个话儿。” 邵明澜没料到傅玉棠会突然有此一问,瞬间卡壳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道:“夫家、夫家在禹城,来回得好几天呢。” 支吾了老半天,就是不愿意说说出自己的名字与具体身份。 傅玉棠见状,没忍住“啧”了一声,耐心彻底告罄,双手一摊,无奈道:“那本相也没办法了。 本相的生活也很拮据,没有能力收留外人。 若夫人真的无处可去,可前往城南慈幼堂求助。 本相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夫人自便。”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4章 何来落魄之说? 语毕,没给邵明澜任何反应的时间,领着王大贵径自离开。 等到邵明澜回过神,人早就跑了个没影了。 隐在暗处,目睹了全程的随从,不由叹了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二小姐今日之举,完全就是没事找事儿。 如果她真想了解傅丞相,与傅丞相面对面交流,那直接递上帖子,大大方方上门拜访便是。 单凭小少爷曾是傅丞相师父这一点,只要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不会拒绝二小姐登门。 二小姐对傅丞相有什么疑惑之处,也可直接摊开明说嘛。 何必这般弯弯绕绕,遮遮掩掩呢? 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随从再次叹息,见邵明澜依旧呆呆站在雨中,迟疑了一下,撑伞行至她身边,劝说她先回太傅府,一切从长计议。 邵明澜自然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只能打道回府。 城东偏北方,登科巷,太傅府。 大厅内,邵景安招来高义,低声吩咐了一番,让他务必将傅玉棠这些年的动向调查清楚。 就在这时,邵明澜带着一身狼狈,大步走了进来。 见状,邵景安顿了一下,抬手示意高义先下去。 随即,将视线落在邵明澜的脸上,见她满头满脸是雨水,脸上隐有怒气,唤来丫鬟,让人去拿布巾,准备姜汤等物。 待安排好一切,方才出言道:“二姐姐这一大早去了哪里?为何弄成这副模样?” “还不是你那好徒弟!” 邵明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待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气,不似她常用的熏香,动作不由一顿,低头看了眼手里鸦青色的帕子,瞬间意识到这是傅玉棠之前递给她的手帕。 因为傅玉棠“见死不救”的行为,邵明澜对她的印象直线下降。 此时看到这帕子,更是嫌弃到不行。 直接往邵景安身上一扔,告状道:“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难怪你会那么讨厌傅玉棠,直接将他逐出师门,换成是我,我也要没法给他好脸色。” “看到我淋雨,傅玉棠那家伙只给了这么一张帕子,连把伞都不愿意给我!”邵明澜咬牙骂道。 不止不给,还冲她炫耀自己手里有伞,简直太气人了。 邵景安闻言,原本挥开帕子的动作一顿,转而将其接住,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声道:“你今天去找他了?为何?” “不找怎么知道他是如此冷血无情之人?” 邵明澜与幼弟感情深厚,二人之间无话不谈,加上此时她身处京城,远离家族的约束,便不再掩饰真性情。 索性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蛾眉紧蹙道:“因为开办女子学堂一事,我还以为他是个怜香惜玉,心地善良的人。 不曾想,事实恰恰相反。 面对我的求助,他只道他无能为力,让我去城南找慈幼堂帮忙。 我真是看错他了!” 邵景安坐在一旁耐心倾听,待听到她为了接近傅玉棠,编造出她被他赶出门,无处可去一事,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满头珠钗停顿两秒,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如此蹩脚的谎言,别说是傅玉棠本人了,但凡有点眼睛都不会信。 “他怜香惜玉,心地善良,不代表他没脑子。” 邵景安抬起眼,看着邵明澜,提醒道:“你满头珠钗,一身华服,手戴金玉镯,分明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夫人,何来落魄之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5章 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啊 邵明澜一愣。 邵景安继续道:“还有,就算我将你赶出门,难道你的随从是吃白饭的吗?就无一人出来阻拦,或者为你出头吗?” “这、这……”邵明澜顿时噎住,抿了抿唇,强词夺理道:“我这次进京就没有带随从,只带了阿胜一人。 阿胜他忠心护主,被你给活活打死了。 所以我才无人可用,无处可去。” 守在门口的随从阿胜:“……” 二小姐,真是谢谢你了。 阿胜自小跟在你身边,尽心尽力地保护你,自认没什么功劳,平凡得让人一眼就忽视,万万没想到,却能得到小姐你如此记挂。 就连编造谎言,都不忘贴心为小的安排个不得好死的结局。 真是让小的太感动了。 想着,阿胜抬头看天,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屋内,邵明澜不知道阿胜心里的吐槽,越说越顺溜,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拍掌道:“没错,就是这样。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傅玉棠那臭男人如此冷血,竟然丢下我不管!” 邵景安:“……” 明知道是陷阱,难道还要闭着眼睛往下跳吗? 傅玉棠又不傻。 沉默了片刻,见她一脸义愤填膺,不由再次开口指出她的破绽,“按照你今日的装扮,只要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你家世非凡。 禹城与京城相距千里,依照你的家境,家人怎可让你只带一个随从上路?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话,家里确实只安排阿胜一人护送你上路。 那这是不是说明阿胜其实是个全才? 不止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更能全方位照顾好你呢? 否则,钱财权势都不缺的家族怎会允许自家夫人(姑娘)只带着一名随从轻装上路呢? 这样一推算,你的谎言不就再次出现了破绽了—— 像阿胜这样的全才,会如此轻易被人给活活打死吗?” 邵景安望着面前之人,叹息道:“不管是你的伪装,还是言语都充满了破绽,实在难以取信他人。” “你的意思是,傅玉棠早就看穿我的伎俩了?”邵明澜睁大眼睛,迟疑道:“所以他才不搭理我,直接甩袖而去?” 邵景安没回答,只递给她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见此,邵明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拍桌子,高兴道:“那他脾气还挺好的。 知道我在欺骗他,也没跟我计较,更没有发脾气,利用他丞相身份吓唬、刁难我。 临行前,为了防止判断错误,担心我是真需要帮助,还特地为我指明慈幼堂的方向。 啧啧,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啊。” 傅玉棠如此大度豁达,倒显得她的试探行为有些小家子气了。 一瞬间,邵明澜对傅玉棠的好感跃出低谷,呈直线上升,直接突破原有的好感度。 邵景安:“……” 不得不说,阿姐还真是善变。 方才还是一口一个臭男人,这才没到一刻钟的时间,傅玉棠在她口中又变成好男人了。 面对明明比自己大,却依旧满心天真,脾气一如既往地像天气般善变的家人,邵景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6章 京中可有阿景喜欢的姑娘? 弄清楚傅玉棠“见死不救”的缘由后,邵明澜也没再在今日的事情上纠结,转而关心起邵景安的个人情况。 “阿景,你今日上朝一切可顺利?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一切顺利。”邵景安略过早朝上的小风波,微微垂眼,淡声道:“不走了。” 既然下定决心回来,他就没想过再逃避。 邵明澜闻言,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笑容,欣慰道:“那就好。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这一去六年,阿爹阿娘是日日担忧,夜夜难眠,唯恐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是阿姐爱说教,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阿爹阿娘他们考虑啊。 他们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如今他们要是知道你不去边关了,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啊,这样吧,你等会儿回房写封信,差人送去禹城,让他们二老高兴高兴……” 邵景安“嗯”了一声,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邵明澜见幼弟配合,心里十分高兴。 想着弟弟离家多年,心中定然想念家人,便挑着家中的一些趣事儿说了。 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正事儿了! 其实,我这次进京,阿爹阿娘还交代了我一个任务。 只不过你昨日回来,我想着你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才没打扰你。” “什么?” 邵景安不解地看向她,脸上带了点点困惑,“二老有什么吩咐?” 邵明澜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上扬,笑着道:“自然是有关于你的终身大事了。 你已至而立之年,也是时候成家了吧? 寻常人家的男子在你这年纪,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莫说是阿爹阿娘了,就是你阿姐我也十分操心啊。 所以这次进京,阿爹阿娘特地交代我帮你物色个好姑娘,督促你娶妻生子呢。” 说到这里,她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八卦之色,朝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双目直视着他,试探道:“京中可有阿景喜欢的姑娘? 若有,你直接告诉阿姐,阿姐明天就请媒婆上门提亲去。 如此一来,倒也不辜负阿爹阿娘的吩咐了。” 听到这话,邵景安微微皱了眉,声音如常道:“并无喜欢的姑娘。” 邵明澜没有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听到这话,下意识以为他没有喜欢的人,便按照临出发前,家中二老交代的那般,卖力推荐道:“那你还记得王家妹妹吗?就是香兰,你还记得她吗?” 王家的当家夫人,与邵景安的娘张氏是手帕交。 张氏怀邵景安的时候,多年无所出的王夫人刚好也有了身孕。 二人闲聊的时候,都说这俩孩子有缘分。 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凑在同一个时间来呢。 王夫人还笑言:“若是你我生下的为一男一女,那便定下娃娃亲,你我结为儿女亲家,岂不美哉?” 张氏知道小姐妹爱说笑,也没把这一戏言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句:“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7章 她与邵景安是有娃娃亲的! 其实,这本是玩笑话。 一开始,二人完全没当真。 却没想到,身为小辈的王香兰反而当了真,一心想要履行当年的约定。 王家夫妇年逾四十才有了王香兰这一女儿,自然待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宠着,有求必应。 难得的是,她竟然没有那些骄纵霸道的毛病,性情十分恬静温雅,平日里只爱吟诗作赋,人生目标就是寻个天下第一才子做夫君。 而邵家的景安哥哥,不止相貌出众,还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乃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堪称才貌双全,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本就是十一二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动起心来自是一发不可收拾。 奈何女儿家生性害羞,脸皮薄,不好宣之于口,只能偷偷藏在心里。 久而久之,竟然害起了相思病,卧床不起了。 直至这时,王夫人才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 一方面怜惜女儿,一方面也是想着邵景安确实为人中龙凤,又刚好是手帕交的孩子,双方知根知底。 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来个亲上加亲倒也不错。 于是,便登门向张氏透露了结亲的想法。 张氏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自家儿子自己了解,景安那孩子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十分有主见,她并不敢擅自为他下决定。 因此,只能如实道:“这还得看景安的意思。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还得你情我愿才好。 若是将他们强凑在一起,只怕会成为怨偶。” 王夫人想想也是,回去后便向女儿转达了张氏的意思。 王香兰心思敏感,一听这话,差点没哭出来,盯着王夫人道:“张伯母这些话是不是推脱之词?” “哪里?兰儿勿要多想。” 见女儿一脸失落,王夫人连忙安慰道:“你张伯母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她也很喜欢你呢。 我家香兰长得好,又知书达理,只要景安不瞎,必然会答应的。 要知道你们二人可是极有缘分的,当年我和你张伯母一同怀有身孕,还曾为你们定下娃娃亲呢……” 王夫人本意是为了宽女儿的心,却没想到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女儿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只记下她与邵景安是有娃娃亲的! 这是双方父母亲口约定的。 时下男女成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们二人已经有父母之命了,现在只剩下媒妁之言这一步了! 而媒妁之言,大多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形式而已。 根、本、不、重、要! 四舍五入,等同于她与邵景安已经是夫妻了! 想到这里,王香兰瞬间破涕为笑,人精神了,病也好了,每天数着日子等邵景安来家里走形式。 却不知,邵景安散学回家,在听到张氏的话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摇头拒绝了。 直言自己忙着科举,无暇顾及终身大事。 而且,他眼下不过十二而已,现在说亲未免太早了一点。 “只是先定亲,又不是成亲。” 张氏看了他一眼,试图说服他,温声道:“你王家妹妹性格娴静,颇有才华,阿娘看着也颇为中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8章 不知道他道德水平如此之高。 “既然阿娘中意,那阿娘自己娶了吧,推给儿子算什么回事?” 张氏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儿子顶了回去。 邵景安目前虽然才十二岁,面容尚且稚嫩,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稳重之气。 见张氏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认真道:“天下的好姑娘没有万万千,也有千千万,难道阿娘每遇到中意一个,就要让儿子娶一个吗? 王家妹妹是很好,但一直以来,我都只当对方是妹妹,从没有过其他逾矩的想法。” 如今张氏骤然提出让他娶王香兰,对他来说不亚于让他娶自家妹妹,他道德上那关就过不去。 张氏:“……” 知道自家儿子端方雅正,但从不知道他道德水平如此之高。 只是邻家妹妹,又不是真妹妹,这有什么好排斥的? 有心想要再劝说两句,但见自家儿子一脸严肃,隐含着丝丝反感,就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想。 他是真觉得自己跟香兰在一起,那就是那乱什么啊! 沉默了片刻,张氏只能干巴巴地点头道:“阿娘知道了,阿娘会跟你王婶婶说的。” 停顿了一下,没忍住又追加了一句,“其实,做人没必要这么高标准地要求自己。阿景,有时候,道德水平低一点,让自己放松一点,应该会比较好。” 邵景安不明所以,却没多问,点头应下。 郑重地表达了自己不愿意与王香兰成亲的想法后,邵景安以为这件事将就此落幕。 于是,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重新投入课业当中。 同年,他离开禹城,前往京城参加科举,夺得状元之位。 自此,仕途就跟搭上火箭似的,一路高升。 最后还摇身一变,以十八岁的年纪,成为太子太傅。 堪称天下读书人的最高榜样。 但凡提起“邵景安”这名字,无人不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句:“天下第一才子!” 远在禹城的王香兰听到这些消息后,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一心认定了他,口口声声说要履行长辈当年的约定。 任凭两家长辈如何解释,如何劝说,她都不曾改变心意。 反正邵景安一日不娶妻,她便一日不嫁,等着邵景安回心转意,有朝一日上门迎娶她。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如今,邵景安都到了而立之年,王香兰也三十了。 张氏觉得这两人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便趁着邵景安回京这时间,吩咐邵明澜打探打探,要是邵景安有喜欢的姑娘,那抓紧时间把亲事办了,好让王香兰彻底死心。 姑娘家的花期统共就这么几年,再耗下去就人老珠黄了。 如果还没有喜欢的姑娘,那就让邵明澜充当一下媒婆,多说说王香兰的好话,撮合撮合他们二人。 “说真的,香兰妹妹文静娴雅,样貌也出众,对你又痴心一片,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吗?”邵明澜说道。 邵景安听到这话,当即皱起了眉头,神情随之冷淡了两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9章 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阿姐,我以为我做得足够明显了。” 从他留任在京到他驻守边关,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家人给他的信件里时不时会夹杂着王香兰的信。 第一次收到王香兰的信,是在他十五岁,担任礼部侍郎的那一年。 当时,他便在回信里十分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言明自己绝无可能娶她,让她另择良人,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免得白白蹉跎了光阴。 同时,也告诉家人自己不可能娶王香兰为妻,让家人勿要盲目撮合。 此后,再收到王香兰的信,他皆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不看不回,不给对方一点念想。 有时候家人提及,他亦郑重告知家人,让家人慎言慎行,他与王香兰绝无可能,勿要给王香兰半分希望。 经过他一次次的拒绝,最近这三四年,他再也没收到王香兰的信了。 他还以为对方终于想开了,知道他是绝无可能回心转意,选择放手。 结果,听阿姐的意思,王香兰仍是执迷不悟? 思及此,邵景安眉头皱得更紧了,冷淡的面容上隐有不耐之色,再一次重申道:“阿姐,我与王香兰没有半点可能,你们别再白费力气了。还有……” 稍微停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不必再为我的终身大事操烦,我自有分寸。” “哦……啊?!” 这些年,邵景安拒绝王香兰的话,邵明澜少说也听了或看了有数十遍。 此时,听他再次拒绝王香兰,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不是她说,邵景安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不开窍! 仿佛天生少了男女之情那根筋一样。 而香兰妹妹呢,就好像是多了一根筋,一心就认定他了。 遇上他这样没情根的臭男人,明智的人都知道应该及时放手,香兰妹妹却执拗地不肯放手,到最后反而蹉跎了自己。 同为女子,邵明澜想到王香兰等了这么多年,最后仍是求而不得,心里不免为她感到难过。 忍不住瞪了邵景安一眼,低下头在心里为王香兰默哀。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她竟然听到少根筋的弟弟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这消息如一道惊雷砸在邵明澜的颅顶,使得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精神起来。 “真的?!”邵明澜睁大眼睛,面上不掩惊讶,下意识确认道:“你当真有喜欢的姑娘了?别是为了糊弄家里人和香兰吧?” “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邵景安脸上并无说笑的痕迹,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不由温柔了些许,抬眼直视着她,神情认真道:“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好几年,不过因为自惭形秽,不敢表明心意罢了。” 闻言,邵明澜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 堂堂天下第一才子,家世、才华、相貌……样样出众,样样不缺的邵景安竟然会自惭形秽! 那姑娘本人以及家世得好成什么样,才让阿景如此不自信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0章 不需要担心出现棒打鸳鸯的戏码 “阿景,你莫不是看上了哪个公主?” 话刚说出口,就想到当朝只有王爷,没有公主,便立刻改口道:“莫不是看上了哪位郡主?” 边说,边在心里琢磨着,其实按照禹城邵氏的名声与底蕴,要娶郡主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更不用说阿景本人也极其优秀,品行又端正,真看上哪位金枝玉叶,不出意外的话,姑娘的家人肯定会点头同意的。 可以说,只要阿景勇敢跨出第一步,所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啊! 完全不需要担心出现棒打鸳鸯的戏码。 想到这里,邵明澜顿时放心了。 不由微微一笑,看向邵景安的眼中带上了点点戏谑之色,倾身道:“阿景,究竟是哪家姑娘让你如此神魂颠倒呢?” 邵景安没回答,只道:“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晓。” 随即,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问道:“阿姐今日与傅玉棠接触,可发现他有什么怪异之处?” “没有啊,哪里有什么怪异之处?”邵明澜回道。 邵景安闻言,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她与傅玉棠并不熟悉,对方真有怪异反常之处,她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于是,便仔细询问了一番他们相遇的经过,没放过任何一丁点儿细节。 见他一脸认真,不似随口一问,邵明澜暗猜这当中或有什么问题,便收起说笑的心思,将外面的阿胜叫进来,一同回答,免得出现疏漏。 待邵景安问清楚一切后,邵明澜再次将话题转到他心上人的身份上。 奈何自家弟弟嘴巴极其严实,任凭她怎么追问,他都不愿意吐露一丁点儿。 最后,邵明澜实在没办法了,便道:“那你有心上人一事,我可告诉阿爹阿娘吗? 一来,可以让二老安心。 二来,也好让香兰妹妹死心。” 邵景安既然将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说出口,就没想着隐瞒家人,颔首道:“可以。” 听到这话,邵明澜这才满意,转身回房,提笔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期间,还不忘让阿胜出门打听京中都有哪些尚未成亲的、富有才华的世家姑娘。 然后糅合了自己的猜测,非常贴心为家人圈定目标,言明阿景的心上人大概率就在这些人里面。 叽里呱啦扯了一大堆后,才拿着差不多半截手指厚的信件,让邵景安抓紧时间派人寄回禹城。 邵景安见到这么厚的一封信,心中讶异,便多问了一句,为何这次的信如此厚重? 邵明澜担心被他察觉自己已经暗中锁定了他的心上人,这两日还琢磨着怎么推波助澜,促进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连忙道:“我多年没来京城了,察觉京中变化不少,与爹娘提及时,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两句。” 这解释倒也合乎情理。 邵景安闻言,没有多想,按照邵明澜的嘱咐,转头便让人加急送去禹城。 不到十日的功夫,禹城那边就收到了邵明澜的信。 好巧不巧,当时王家母女二人正在邵府做客,得知邵明澜从京城寄了信回来,便让张氏拆开看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1章 你这人下手怎么就这么狠呐! 这一看,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子劈在众人的脑门上,众人瞬间僵化在原地。 景安他看似不声不响,竟然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了?! 王香兰呆呆地看着信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等了近二十年,结果竟然等来了一名负心汉! 回家后,哭得肝肠寸断,当即决定效仿秦香莲,上京城寻夫讨要说法去。 凭借着一腔被邵景安背叛的孤勇,趁着王夫人不备,带了一大包金银细软,叫上丫鬟,花重金雇佣了镖队护送,直奔京城而去。 等到王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走了大半天了,估摸着已经离开禹城了。 王夫人吓得六神无主,连忙找王老爷商量,夫妻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进京将女儿找回来。 张氏得知后,自觉此事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不能视而不见。 因此,晚间休息的时候,与邵父说了自己准备进京的想法。 “还有一点,阿澜在信中说阿景有了心上人,我进京的话,也能帮阿景把把关。 如果那姑娘各方面都适合阿景的话,也能督促阿景把婚事定下来,顺便帮阿景操持成亲事宜。” 邵父一听,立刻在心里琢磨起来。 如果小儿子要成亲的话,自己这当爹的不在场哪里行?! 左右族长一职,他已于三年前移交给长子了。 无事一身轻是没错,但日子久了,就感到特别无聊。 每天都快闲出屁来了,不是去找老朋友下棋,就是窝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只觉日子分外难熬。 陪着发妻去京城找一找王家那小丫头,顺便看看多年未见的小儿子,散散心也挺好的。 而且听阿澜在信上说,京城最近变化可大了,跟数十年前一点都不一样,繁华了许多。 他还有点小好奇,小心动呢。 想着,当下决定陪着妻子一同进京。 第二日便找到王家夫妇,四人商议了一番,做好安排后,领着一群家仆与护卫,浩浩荡荡前往京城。 远在京城的邵明澜还不知道自己一封信竟然在禹城引起轩然大波,两家长辈一同进京来了。 把信寄出去的第二日,她便开始一边暗中观察着邵景安的人际往来,试图找出他的心上人,一边每天天不亮,假借接送邵景安为由,蹲守在宫门口,打算与傅玉棠再来一次“偶遇”,表明身份,为上次的试探道歉。 不曾想,一连蹲守了两三日,都没见到傅玉棠的马车。 这是怎么回事?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邵明澜靠在车壁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阿胜去打探消息。 一探听,方才知道傅玉棠被勒令闭门思过半个月! 而这一切,竟是来自于阿景的手笔。 等于说阿景他一回京,就立马迫不及待地针对傅玉棠这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可怜小徒弟。 二话不说,一脚就把傅玉棠踢出朝堂,踹回家去了! 至于吗? 就说至于吗!! 人傅玉棠也没招你惹你,你这人下手怎么就这么狠呐! 难怪那一天傅玉棠走得那么快,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纯属就是被阿景这黑心肝师父气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2章 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啊! 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啊! 像傅玉棠这般年纪的,有些人还赖在长辈身边撒娇呢! 阿景倒好,净逮着她欺负! 邵明澜气得直哆嗦,强压着怒气,等邵景安下朝。 待邵景安下朝后,出现在宫门外,立刻让阿胜将人带上车,屏退众人,将对方狠狠骂了一顿。 “你说说,你都三十了,不管是年龄,还是辈分,都稳稳压傅玉棠一头,怎么还如此幼稚小心眼? 他就一个还未弱冠的小孩儿,你与他计较什么?!” 邵明澜死死盯着面前之人,嘴巴叭叭不停,“你都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了,你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算以前有什么不愉快,眼下也过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至于这般针对他吗?” 邵景安腰板挺直,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闻言微微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回京后的第三天,皇上就以他曾任过礼部侍郎,目前礼部尚书一职空缺已久为由,迫不及待地将礼部尚书一职推给他,命他掌管礼部事务。 他离京多年,京中变化极大,官员亦是换了一批又一批,放眼望去,基本上没什么熟人。 想要短时间了解京中的一切,理清礼部的事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还得分心调查真正傅玉棠的下落。 这几天,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听到邵明澜的话,更觉得脑门突突突地跳。 人累,心更累。 邵景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好说自己有此举动,盖因怀疑目前的傅玉棠是假的。 抿了抿唇,只能略去傅玉棠替皇上背黑锅这一情节,简单将傅玉棠在殿上的表现说了一遍。 最后,沉声道:“我并非有意针对他。他之所以被勒令思过,皆因他在殿前胡言乱语,不敬尊长罢了。” 邵明澜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弟弟。 神情一窘,正想开口说些软话,顺势道歉。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邵景安便抢先一步道:“我知道阿姐急于找他的原因。 只不过,如今女子学堂尚未建成,能否顺利开起还是未知数。 阿姐着实不必急于这一时。 待到女子学堂建好了,开始正式招生了,命阿胜打探清楚女子学堂内部的运作,以及学堂对任课夫子的要求后,阿姐再找傅玉棠也不迟。” 丢下这么一段话后,便以还有要事为由,径自钻出马车,转乘自己的马车前往礼部点卯。 邵明澜顿了顿,将他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觉得有几分道理,打消了前往长兴街拜访傅玉棠的想法,安心留在府里等待时机。 长兴街,傅府。 傅玉棠本想借着这半个月的时间,带府里众人去城郊玩一玩,钓一钓鱼,体会一下农家乐的快乐。 奈何天公不作美,接连下了四五天的瓢泼大雨。 没办法,傅玉棠只能老实窝在府里消磨时间。 每天除了睡,就是吃。 着实体验了一把咸鱼的快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3章 不要叫我旺财,要叫我魅魔大人! 这大概是傅玉棠有史以来最轻松,最舒心的日子了。 “真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悠闲轻松啊。” 傅玉棠坐在廊下,手捧热茶,许愿道。 对面的王大贵正在收拾棋盘上的棋子,闻言抬起头,笑着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俞仕蹲坐在一旁煎煮草药,一边往炉子里扇火,一边附和道:“大贵说得没错。 只要大人从今日开始,连服十日的滋补养神药方,老俞我保证十日之后,大人便可顺利恢复记忆。 届时,不管大人想要做什么,都将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到时候,还有人能挡住大人过好日子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三人正说着话,躺在傅玉棠脚边,昏昏欲睡的旺财忽然支棱起耳朵,朝大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门外便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估计是大平和小满回来了。”俞仕道。 眼下正是小满散学的时间,甘大平提前去接他了,估算一下时间,二人也该回来了。 说着,俞仕拿过一旁的油纸伞,前去开门。 旺财则是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看。 傅玉棠瞅着旺财期待的样子,转头对王大贵说道:“小满最近去国子监上学,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旺财,可把旺财寂寞坏了。” “是啊。”王大贵收好棋盘,起身道:“这段时间小满回家后,旺财可是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连晚上都要跟小满睡在同一个房间。 小满也是宠它,找老俞要了杀虫生发的药粉给旺财用,每晚上临睡前都帮旺财洗了澡,将旺财打理干净后,直接抱到床上睡。 他们这一人一狗着实腻歪得紧。” 说到这里,王大贵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一下,朝傅玉棠挤眼道:“不得不说,旺财是真的有魅力。 咱们常说,隔壁的小芮大人视旺财为亲儿子。 如今看来,咱们的小满也难逃旺财的魅力,打心眼里把旺财当成好兄弟了。 府里大的大,小的小,全部被它给吸引住了。” 闻言,傅玉棠也想到芮成荫往日那些奇葩操作,不由哈哈一笑。 长臂一伸,勾过旺财,狗头对着王大贵,掐着嗓子道:“汪汪,尔等凡人知道就好。 凡人听令,从今天开始,不要叫我旺财,要叫我魅魔大人!” “好的,旺财。没问题的,旺财。”王大贵恭敬道。 旺财:“……??” 傅玉棠:“……哈哈哈。” 说笑间,俞仕撑着伞回来了,看着嬉笑的二人,轻轻提醒道:“大人,芮尚书来了,想要拜访你呢。” 傅玉棠一怔,惊讶道:“你是说芮远光来了?”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上门拜访了呢? 俞伯站在廊下,用力点了 下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有点古怪。 犹豫了一会儿,方才朝门外努了努嘴巴,压低声音道:“大人,还有一点奇怪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芮尚书来找你的路上掉进水沟里了,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看上去好不狼狈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4章 傅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傅玉棠一听,更加惊讶了,不由自主瞪圆了眼睛。 听俞伯话里的意思,芮远光还受伤了? 可最近朝堂上也没听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他这伤从何处来? 再者,身为兵部尚书,不止位高权重,还武力高强,谁能伤得了他呢? 傅玉棠满脑子的小问号,与王大贵对视了一眼,转头吩咐他将廊下的坐垫、棋盘等物收起来,顺便准备茶水,一边让俞仕去将人请进来。 自己则领着旺财转身进入大厅,等待芮远光进入。 不多时,芮远光的身影就出现在大厅外。 甫一照面,没等傅玉棠开口呢,芮远光便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了过来。 行至她面前站定,双手握住她的手,顶着一张猪头脸,老泪纵横道:“傅兄,傅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傅玉棠被他脸青鼻子肿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俞仕去拿伤药,一边领着他到椅子边坐下,一边打量着他,出言询问道:“芮兄,你这是……发生什么事情呢?” 看看他这熊猫眼,左脸上的牙印,以及脖子上的抓痕和牙印。 再看他身上的官服,布满了褶皱,凌乱不堪。 有些地方像是被暴力撕开,破了好大的口子,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中衣。 尤其脐下三寸那一块的布料,简直快被撕成一条条的布条了,上面隐有血迹。 这这这…… 难怪俞伯会面色古怪。 原来说他掉臭水沟,只是俞伯隐晦地暗示而已! 他他他这样子,明显是就被人那啥了啊! 傅玉棠瞅着他委屈不已的面容,又看看他这副饱受凌辱的打扮,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暗道:“别是遇到素有“掏.肛兽”之称的采草大盗阿连了吧?!” 采草大盗阿连之名,来自于傅玉棠不久之前在明镜堂桌岸上看到一个案卷。 上面记载,七年前京城曾莫名出现一个采草大盗,江湖人称“掏.肛兽”阿连。 此人来自南洲城,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本名叫什么,无人得知。 认识的人,都叫他阿连。 他本人亦用此名自称。 阿连生得獐头鼠目,身形瘦小,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人畜无害,不管遇到谁,皆是笑脸相迎。 就算有人当面嘲笑他面貌丑陋,他亦不生气,反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相貌是爹娘给的,我也没办法啊。” 或者面带笑容地自嘲两三句,化解尴尬。 可以说,为人十分的豁达。 俨然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因此,见过他的人对印象都很不错。 殊不知,在旁人日积月累,有意无意的嘲笑中,阿连的内心早就像是发酵的酱豆子一样长毛了,慢慢变态了。 他长得不好看,所以他嫉妒面容英俊的人。 他生得瘦弱矮小,所以他憎恨身材高大勇猛的汉子。 这种莫名的恨意里又隐约掺杂着几分向往,以及一丝若有似无地爱慕。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5章 不明白,不清楚,想不通。 阿连早就变态得不能再变态了,所以只剩下爆发。 从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化身成为觊觎他人菊花的不环保人士。 他很快就锁定了第一位受害者。 在一个下雨天,对其缓缓伸出罪恶之手,以避雨为借口,跟随受害者回到家中,而后不顾受害者的意愿,强行采摘雏菊,为受害者治疗便秘。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犯案是十二起! 而受害者全是面容英俊,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独居壮汉。 按理来说,阿连是个三寸钉,应该无法制服他们才对。 但据受害者的口供,首先阿连虽然长得丑,可看上去十分憨厚,见人三分笑,十分有欺骗性。 只要见到他,就会下意识认为对方是老好人。 加上大家同为男子,并且自己身形体力有压倒性的优势,与他相处时,自然而然就放松了警惕。 其次,他们怀疑阿连身上有携带类似迷药的东西。 因为他们在察觉阿连行为不对的时候,曾试着反抗,无一例外感觉四肢发软,全身乏力,提不起一丁点儿力气。 只能任凭对方欺辱,眼睁睁看着对方无证行医,强行为他们润肠通便,再强行收取“诊金”,将家里洗劫一空。 也正是因为阿连这种万事做绝,不止伤人,还要劫财的行事风格惹怒了受害者们,受害人忍无可忍,这才上京兆府报案。 可惜,当时的京兆尹是万事不管的张小帅,一接到这案子,就直接以受害者众多,事态严重,京兆府能力有限,无力独自侦办为由,将这案子递交给刑部,请求刑部负责。 彼时,刑部尚书乃是禄泰和。 禄泰和收到这案子后,随手将其丢给刑部主事柳惜文,也就是静安侯的次子,霁雪的二舅督办。 也不知道这柳惜文是急于证明自己,还是本质上是个草包,又或者这中间有什么猫腻,被人刻意引导了,竟然将三名乡下农户列为嫌犯。 说他们是团伙作案,假借采草之名,行入室抢劫之实。 三名农户都是老实人,大半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从未进过城,听到柳惜文对他们的指控,自然不认。 受害者们也提出这三人与阿连的长相不符,请柳惜文慎判,以免冤枉无辜。 柳惜文却一口咬定他们三人面貌丑陋,身形矮小,就是他们口中的罪犯阿连。 至于相貌不同…… 那就是受害者们中了迷药,出现了幻觉,才虚拟出一个阿连的形象。 毕竟,刑部的衙差们将京城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阿连这个人存在的迹象。 而这三人的犯罪证据,可都是实打实的。 三言两语将受害者们打发了,柳惜文大手一挥,直接判了三人斩立决。 此后,很诡异的是,掏.肛兽阿连再也没出现过。 京城里,再也没听说什么雨天受害者了。 这让受害者们忍不住心生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出现幻觉,虚构了一名叫阿连的罪犯吗? 不明白,不清楚,想不通。 索性就不想了,彻底将这一段过往埋藏在心里。 毕竟,对他们说,这本就是一件充满伤害的事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6章 实乃天下第一神探! 百姓不知道这案件漏洞百出,所谓证据与之前的调查结果相悖。 只看到受害者没有选择再伸冤,加上京中再无新的受害者出现,百姓自然而然以为柳惜文是抓到了真凶。 经此一事后,柳惜文可谓声名大噪,百姓们纷纷夸他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竟然能从受害者的供词里,分析出阿连是个虚构的人物,从中找到三名真凶。 实乃天下第一神探! 面对百姓们如此赞誉,圆滑如禄泰和也很会办事儿,直接顺应民意,大笔一挥,直接将柳惜文提拔为刑部司郎中。 此举,同样获得百姓们一片好评。 只不过,还未一年,柳惜文便被爆出错判案件,被先皇下令处死了。 同年,傅玉棠进入刑部。 第二年,禄泰和也走了柳惜文的老路,被查出身犯数罪,被傅玉棠与新皇联手送去见阎王爷了。 此后,傅玉棠正式掌管刑部。 傅玉棠接掌刑部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那些错判的案件,为蒙冤之人翻案。 在严贞、戚商的帮助下,大部分的案件都顺利解决,成功抓到真凶。 唯有“掏.肛兽”阿连这一案件。 傅玉棠始终没找到相关线索,主要原因还是柳惜文案件办得不详细,没有记录关键线索,别说嫌疑犯的画像了,就连衙差的走访记录都无。 这让傅玉棠想找阿连的邻居探听情况,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 而且,因为柳惜文胡乱办案在前,百姓人人自危。 看到傅玉棠贴出告示,寻找阿连的邻居,还以为刑部要抓替死鬼呢,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张告示贴了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过的百姓都得小心翼翼避着走,唯恐被刑部当成阿连抓走。 这种情况下,傅玉棠无计可施,边在心里暗骂禄泰和、柳惜文等人把刑部的路给走窄了,一边去找受害者们重新了解详情,打算绘制嫌犯画像。 奈何这件事对受害者们来说就是噩梦,压根儿不愿再提及。 尤其是受害者都已娶妻生子,担心被家人知道这段不堪的过往,一看到衙差上门,情绪就变得十分激动,二话不说开始驱赶衙差。 见此,傅玉棠也没办法了,只能将这案件暂时压下。 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希望从受害者当时的只言片语里找出新的线索。 同时让底下的人留意各地类似的案件,试着找出阿连的踪迹。 令人感到怪异的是,这些年来,阿连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犯罪案件里再也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傅玉棠都开始猜测,是不是老天有眼,直接让阿连暴毙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 万万没想到,他再次出现了! 而受害者,竟然是堂堂兵部尚书,芮远光! 天啊!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堂堂兵部尚书,光天化日,呃,不对,是狂风暴雨中让人掏了肛,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简直是把京兆府、刑部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踩啊! 而且,看芮远光这发髻散乱,衣衫凌乱的样子,定然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7章 有他们二位朋友,值了! 想到这里,傅玉棠分外感性地红了眼眶,双手反握住芮远光的手,眼角含泪地看着他。 为了避免刺激到他,她尽量斟酌着措辞,半是确认半是安抚道:“芮兄,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注重脸面的人。 能让你这样不顾形象来找我,身心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你的畜生! 那畜生,为非作歹多年,我很早以前就想将他逮起来,关入刑部大牢了,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加上当年有禄泰和、柳惜文那群庸才在中间胡搞瞎搞,才使得他逃过一劫。 这一次,他肯定没那么好运了。 我一定会好好给他一个教训的!” 听到这话,芮远光感动得眼泪“哗哗”往下流,抱着傅玉棠的胳膊,哽咽道:“傅兄!傅兄!你为何这么好? 今生有傅兄你这一知己,芮某当真是别无所求了!” 说着说着,又隐约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不对啊,傅兄怎么知道我跟霁文康那狗东西干仗了? 他与李敏才、以及姓霁的老小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不错,可以说是亲如兄弟了。 上次成荫跟着傅兄去青楼办案,被李敏才与姓霁的老小子看到。 二人都是出了名的大喇叭,当着他的面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把成荫逛青楼一事说出去。 还说什么“成荫尚未娶亲,若是让人知道逛青楼,还像软脚虾一样被人抬出门,往后还怎么说亲啊? 芮兄,你放心,为了成荫小侄的终身大事着想,这件事我们兄弟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半字!” 当时就把他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了。 只觉得自己没白交这两位朋友。 为了他的家人,面前这两个长舌男竟然能压抑住八卦的天性,学会缄口不言了。 有他们二位朋友,值了! 当即抱着二人说了一大通感激的话语,为了表达谢意,还给二人备了一份薄礼。 结果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霁文康那老小子一转身,就把成荫去青楼一事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若非兵部的下属嘴巴不严实,偷偷议论的时候被他逮了个正着,他都不知道霁文康这小子的嘴巴那么快,不过半天的功夫,满朝文武都知道成荫去青楼了! 简直气煞他了! 他想要解释,却心有顾虑。 担心会因此暴露了顾二的身份,引得某些有心人横插一脚,坏了傅兄的计划,犹豫再三只能默默咽下这哑巴亏。 只等一切尘埃落地后,再好好找霁文康算账。 不曾想,报应就跟幸福一样,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他这边都还没采取行动,京城里就莫名传出霁雪是断袖的传言。 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不信都不行。 比起成荫去青楼一事,霁雪是断袖的传言传播范围更大,更广! 哈哈哈哈…… 如果是以往,他得知这件事,少不得赶紧告诉霁文康,让他赶紧采取行动,免得霁雪小侄的名声受损。 但现在嘛……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8章 我就看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只想捶腿大笑,高呼一声:“天道好轮回!”转头就让人多多宣传,好为成荫报仇。 反正是霁文康不仁在先,那就别怪他不义在后! 霁文康说成荫闲话,坏成荫的名声,那他欺负他的儿子霁雪,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妥当地安排好一切,确保不会让任何人抓到他的小辫子后,芮远光犹觉得不解气。 思忖了片刻,打算趁着今日兵部没什么事务,跑去平阳侯府找霁文康落井下石。 告知对方京中的传闻,好让对方也体会一下他当日得知成荫的谣言满天飞时,那种愤怒又无奈的心情。 哪曾想,这老小子说别人闲话一副悠哉闲适,喜笑颜开的模样,轮到自己的儿子,立刻火冒三丈。 不止将桌子拍得“砰砰”响,还当着他的面把散播谣言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能狂怒完毕,看到他坐在一旁凉凉地喝茶,还迁怒道:“你在笑什么?这事情很好笑吗?” “难道我不能笑吗?”他脸上带着有礼貌的微笑,反问道。 闻言,霁文康当即冷哼了一声。 他也不惯着霁文康这狗东西,直接道:“哼什么哼!我还没说你呢,你直勾勾盯着我做什么?比眼睛大吗?” “看你怎么了?”霁文康不悦道。 “我这人不爱被人看。” “我就看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不让你看……” “我就看……” “……”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火气越大,也不知是谁率先动的手,很快就扭打在一起了。 本来他一个兵部尚书,碾压一个养尊处优的侯爷,完全不在话下。 但心里到底还是顾念了几分兄弟情,没好意思下死手,每次出手的时候都下意识保留了六分。 不曾想,那霁文康被京中的传言搅得心烦意乱,奈何找不到幕后黑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找不到发泄对象呢。 芮远光上门一撩拨,整个人顿时就炸了,理智全无。 与芮远光打架的时候,专往人体脆弱的部位踹,爪子、牙齿也没闲着,逮住哪里就抓哪里,咬哪里。 逼得芮远光直骂脏话:“我.操.你大爷的,你到底会不会打架?哪儿学的女子防身术?靠,咬我的脸做什么?!你有完没完?” 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平阳侯府的管家大高听到动静不对,进来查看,才发现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赶紧让小厮分开二人…… 各自放了一番狠话后,芮远光往地上“呸”一声,直接甩袖离开。 回府的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便命人调转了车头,找傅玉棠求助来了。 可以说,他今日去平阳侯府,完全是临时起意。 却没料到,傅玉棠料事如神,竟然一看他这身狼狈模样,就猜出是霁文康那混账东西所为。 再听听她的话,她已经看那混账东西不爽很久了?! 是了是了,当年傅兄入宫伴读,霁文康那狗东西自觉傅兄抢了霁雪小侄的机遇,没少在背后编排傅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9章 傅兄跟他是天下第一好。 想来这些年傅兄都记在心里,伺机想要报仇呢。 奈何当时霁文康那混账东西不止有刘清做靠山,还有静安侯这岳丈,以及柳惜才、柳惜文两个大舅子在后面帮衬着。 傅兄自然拿他没办法了。 更不用说,傅兄当时只是个白身。 而柳惜文可是刑部主事,深得刑部尚书禄泰和的赏识,要将霁文康关入刑部大牢,那不是将东海龙王送入西海龙宫——左右一家人,白倒腾了吗? 也难怪傅兄会大骂禄泰和、柳惜才这群庸才从中作梗了。 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报不了仇,出不了气,换做是他的话,他也生气。 如今霁文康那狗东西的靠山全没了,身为好兄弟的他又被狗东西欺负。 新仇旧恨下,傅兄自然火冒三丈,想要狠狠教训那狗东西一顿了。 嗯,他完全能理解傅兄的心情。 毕竟,傅兄跟他是天下第一好。 打在他身上,那是痛在傅兄身上啊。 捋清楚傅玉棠的话后,芮远光自以为明白傅玉棠的意思,一边感叹傅玉棠料事如神,一边同仇敌忾道:“对。傅兄,你千万不要放过那个禽兽啊! 那禽兽虽然文弱瘦小,可他下手歹毒得很! 一路压着我打,我稍稍一反抗,他就用牙齿咬我,用手挠我,你看看……” 他侧了侧头,露出脖子上的抓痕和牙印,哽咽道:“同为男子,我是真没想到那畜生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简直没有把我当人对待,在我身上为所欲为啊……” 好歹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霁文康那家伙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念往日的情分,下手如此之重! 简直白瞎了他这数十年如一日,掏心掏肺对待他的情义! 思及此,芮远光忍不住掉下两三滴辛酸泪,为自己感到不值。 傅玉棠:“……!!” 他他他没否认自己被人那啥了!! 还有,他说的这些被非人对待的详细过程,与其他受害者的口供相差无几啊!! 他是真的遇到采花大盗阿连了!!! 傅玉棠只觉得一道惊天霹雳,直直落在了天灵盖上。 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眼前一阵红一阵黑,几近昏厥过去。 是她无能。 是她无能啊! 没能尽快抓住那该死的阿连,才使得芮远光今日有此一劫。 天啊! 红玫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我没有保护你的儿子,我的义子啊! 我再也无颜见你了! 天啊! 小芮,我再也不是你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白马爷爷了! 我我掌管刑部半生,竟然连你爹的贞操都护不住。 天啊! 这完全就是她职业生涯的耻辱!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环保人士了! 连身边之人的小雏菊都护不住,她算哪门子环保人士啊? 傅玉棠单手揪着胸口,一脸痛不欲生,看向芮远光的眼里有怜爱,更有愧疚,无比自责道:“是我的错!一切全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将他抓起来的话,远光你也不会遭此伤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0章 出气一时爽,全家奔赴黄泉场 芮远光见她伤心欲绝,更觉得他与傅玉棠之间的兄弟情情比金坚。 痛他所痛,疼他所疼,他们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傅玉棠,一脸感动道:“傅兄,你不要这样子。 是我出门在外没有好好保护自己,我一时大意,才让那畜生得了手。 跟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你不必如此自责。” “怎么会没关系呢?”傅玉棠只道他是在故作坚强,痛苦道:“远光,你无需宽慰我。 你今日有此一劫,盖因我的过错。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不,不是为你报仇。 是为你我报仇! 我会将他抓到刑部,任你处置!” 芮远光一生顺风顺水,如今遭此大难,心里肯定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为了消除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往后能继续保持身心健康,傅玉棠觉得自己要是抓到了阿连,就开个小后门,让他亲自审讯阿连,让他把心里的恐惧、愤怒、恨意全部发泄。 顿了顿,又严谨地补上一句,“不过你可不能用力过猛,错手杀了他。”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罪犯阿连作恶多端,实属该死。 但是最后的下场,应由律法做出审判并执行。 而不是由芮远光,或是其他受害者擅自取走他的性命。 这样做固然大快人心,可受害者也将变成加害者。 律法,等同于无。 长此以往,社会必将大乱。 听到这话,芮远光自然没有异议。 毕竟霁文康身上有爵位,平日里也没犯什么大错误,能将他抓入刑部关个几天,都要称赞傅玉棠厉害了。 杀了霁文康? 那简直是出气一时爽,全家奔赴黄泉场啊! 傅玉棠不傻,他也不傻,当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再说了,他与霁文康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今日来找傅玉棠,也只不过是一时气急了,想要让傅玉棠帮他想想办法,小小教训一下霁文康而已。 待教训完了,二人还能勉强接着做兄弟。 就跟以前无数次吵架一样,待气消了,再重新和好。 可以说,就算傅玉棠不提醒他,他自己也有分寸。 而且,自他听傅玉棠说要把霁文康关入刑部大牢,他就已经在心里想好要怎么教训霁文康那狗东西了—— 到时候,他就让人将狗东西绑到行刑架上,好好戏耍一番,然后就像今日这样,他也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咬上几口,让他尝尝这有多痛! 想到霁文康或许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断向他求饶,芮远光脸上不由露出点点笑容,忙不迭点头道:“我都听傅兄的。”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察觉到他情绪放松了不少,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这才缓缓把话题往正事上面引。 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见俞仕还未取药回来,顿了顿,斟酌道:“不过,抓他之前,还需要远光你多多配合。 这样吧,你先随大贵去后院找俞伯验验伤,我好收集那畜生伤人的证据,将他绳之于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1章 大贵,你有拿个汤匙给俞伯吗? 这是准备以他的伤势为借口,把霁文康抓到刑部了? 真是个好主意! 到时候他这苦主也可光明正大出入刑部,不用再费心找借口了。 傅兄真是机智! 芮远光不由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神情顺从道:“好的,傅兄,我一定全力配合。” 见他遭遇如此劫难,却还强颜欢笑的,全身心配合她,傅玉棠心里苦涩极了,勉强一笑,扬声叫来王大贵,让王大贵带他去找后院验伤。 自己则孤零零坐在大厅里,望着芮远光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悲伤。 王大贵将人带给俞仕后,重新返回前院大厅,看到傅玉棠单手撑在额头上,口中连连叹气,一副难过不已的样子,不由顿了一顿,放轻了脚步,上前询问道:“大人,何故伤心?” 傅玉棠闻声,抬起头,张口欲言。 下一秒,似想到了什么,又缓缓闭上嘴巴。 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大贵,你有拿个汤匙给俞伯吗?” 王大贵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汤匙?用来做什么?” 为什么要给俞仕汤匙呢? “就是让俞伯帮远光掏一掏那啥啊!”傅玉棠再次叹了口气,招呼王大贵上前来,低声把芮远光的遭遇说了一遍,忧心道:“我听说那什么长时间留在直肠里,很容易感染发烧的,让俞伯帮忙掏一掏比较好。” 王大贵“啊”了一声,神情呆滞地看着傅玉棠,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方才回过神,干巴巴地赞美道:“大人,你懂得可真多!” 傅玉棠挥挥手,淡定道:“不必夸我,你要学会习惯我的博学。” 思来想去,到底放心不下芮远光这个义子,傅玉棠稍稍沉吟了几秒钟,起身道:“罢了,为了远光的健康着想,我还是亲自交代俞伯吧。” 语毕,径自抬步往后院走。 王大贵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房间里,芮远光脱下衣服,赤裸着上身,让俞仕帮他检查伤口,顺便上药。 俞仕边忙活,边闲聊道:“又是抓痕,又是咬伤,还有软组织挫伤……芮尚书这一身伤口是怎么来的?” 芮远光虽然很少来傅玉棠的府邸,但架不住他有个爱说话的小儿子——芮成荫。 上次成荫回府,多半时间都在讲傅府里的趣事儿。 所以,芮远光是知道俞仕这人的。 他不仅是傅玉棠的家仆,还是她的府医。 傅玉棠极其看中他。 既然傅兄信任俞仕,那在芮远光看来,俞仕这人也就是自己人了。 所以,芮远光没有瞒他,直接把霁文康的所做所为讲了一遍。 巧了,俞仕跟他也是同一个想法。 觉得他既然是自家大人的兄弟,那也就是自己人了。 听到他被霁文康欺负,俞仕一脸义愤填膺,连声道:“那平阳侯也太过分了!” “可不是?”芮远光附和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嘿嘿一笑,道:“不过他也没占到太大的便宜,他咬我,我就打他,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这不,我衣服上的血迹就是那家伙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2章 傅兄,你的府医不正经啊! 听到这话,俞仕一下子就笑了,正准备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王大贵的叫门声 俞仕手上动作一顿,让芮远光稍等片刻,转身前去开门。 见到傅玉棠、王大贵都在门外,俞仕还有点惊讶。 转念一想,芮尚书是大人的好兄弟,大人关心他也是正常的。 于是,便主动汇报道:“大人放心,芮尚书没什么大碍,全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傅玉棠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幽幽叹了口气。 一旁的王大贵看她脸色不好,也跟着叹了口气,偷偷摸摸往俞仕手里塞了一把汤匙,低声道:“给,用开水烫过了,也用火烤过了,完全消好毒了,可以直接使用。” 俞仕看了眼手里的汤匙,瞅瞅傅玉棠,再瞧瞧王大贵,一脸茫然。 不是,他这是在给人上药,又不是躲在房间里吃独食,给他汤匙做什么啊? 王大贵见状,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芮远光不可能出来后,与傅玉棠一起将俞仕拉到院子里,用三人可闻的声音道:“这东西是给你掏一掏芮尚书的……魄门。” 俞仕:“……??” 他为什么要去掏那里啊? 他又不是倒夜香的! 俞伯握着巴掌大的汤匙,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惊声道:“来这里之前也没说要做这么多啊!” 更没说他一个大夫要干夜香郎的活儿! 王大贵早就料到他不一定会乖乖照做,闻言,立刻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郑重道:“那里面的东西可都是证据!” 俞仕:“……??” 什么情况? 芮尚书不就是和霁文康打了一架吗? 怎么还有证据落在他屁股里了? 俞仕皱眉瞅着王大贵,怀疑他在骗人,故意戏弄他。 傅玉棠在旁幽幽叹了口气,为王大贵作证道:“是真的,俞伯,你就帮帮忙吧。” “可这……”俞仕拿着汤匙,做了个挖的动作,迟疑道:“就这么掏?” 傅玉棠和王大贵对视了一眼,神情十分郑重,齐齐点了下头。 俞仕:“……” 搞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想做什么。 不过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很重要。 犹豫了两秒,点头道:“行吧,那我现在就去取证据。” 语毕,转身回房,把门一关,开始忙活了。 过了没一会儿,房里就传来芮远光略显惊恐的声音—— “俞伯,你你脱我裤子做什么?我腿脚没受伤啊……” “不要紧张,我只是帮你检查一下身体,放轻松点……”这是俞伯安抚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让我趴下?” “检查后背有无伤口而已,不要紧张,放松放松……” “哦,等一下,你拿个汤匙做什么?” “……”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 “你个糟老头子,快住手……啊!” “啊!” 随着两道惊呼声响起,院子里的傅玉棠和王大贵齐齐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屋里看。 下一秒,房门“嘭”一声被人踹开,芮远光衣衫不整,出现在二人眼前。 看到傅玉棠,芮远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立马朝她飞奔而来,语速飞快道:“傅兄,你的府医不正经啊!他、他竟然想吃我豆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3章 综上所得,俞仕他就是阿连伪装的 不得不说,俞仕的行为,唤起了他远古的记忆,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七年前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又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采草大盗——掏.肛神兽阿连! 此人最喜欢的就像他这样面容英俊,身强体壮的汉子了! 据他所知,阿连是个瘦弱、矮小的人。 俞仕呢,与阿连一样,身板同样瘦得如同竹竿似的! 身高嘛,跟他这种九尺壮汉比起来,俞仕确实是矮小的。 还有,阿连擅长下迷药。 俞仕同样十分精通药理。 从他刚刚那娴熟的上药手段,以及对各种草药如如数家珍。 可想而知,俞仕对药材是多么的有研究! 让他像阿连那样,趁着壮汉们不注意,下个迷药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一点是,阿连的作案时间,经常选在雨天。 是的,就像今天这般雾蒙蒙,水汽充足,四处充满了阴暗、旖旎气氛的下雨天! 眼下,天气,符合要求。 受害者,符合要求。 犯罪嫌疑人……同样符合要求。 芮远光眨了下眼睛,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综上所得,俞仕他就是阿连伪装的! 当年,柳惜文错判案件一事被公之于众,得知阿连仍然逍遥法外,却莫名销声匿迹,江湖上、市井间再无他的犯罪身影,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身为名副其实的美男壮汉一枚,他说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那就是虚伪,就是对自己外貌的不自信! 他不是个虚伪的人,同样也是个实诚的自信汉子。 当然会担心阿连对他下手了。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即便他武艺再高强,也有疏忽的时候,谁知道阿连什么时候就瞅准时机对他下手了呢。 他与李敏才闲聊的时候,还忧心道:“阿连这该死的罪犯,该不是躲在哪个阴暗角落偷偷窥视京中的壮汉们,伺机采取偷袭行动吧?” 李敏才当时推测道:“与其说暗中窥视,倒不如说躲起来养身体了。 你看看,半个月犯案十二起,如此不知节制,就算是铁打的肾,也要被败坏了啊!” 说到最后,还朝他眨了眨眼,求认同道:“芮兄,你我同为男人,应该懂得男人的脆弱吧?” 芮远光:“……” 不。 我不懂。 不是每个男人的肾都像你这般脆弱的。 你小子肾虚就肾虚,别拖着老子跟你一起下水。 那时候,他压根儿没把李敏才的话放在心里,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李敏才肾虚一事上面。 看到他年纪轻轻就肾虚,作为他的朋友,芮远光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难过。 这些年,每逢年节或者李敏才生日什么的,芮远光送的礼物全都是滋养补肾的珍贵药材。 结果没想到李敏才这狗东西,嘴巴吞进他送的壮阳补药,吐出来的却是成荫肾虚的坏话! 就跟霁文康那混账东西一个鸟样。 反正欺负霁雪,报复霁文康这种费脑子的事情他都做了,收拾李敏才也是顺手的事情。 一转头,就让人把李敏才肾虚的事情传播出去。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4章 美男子中的美男子,壮汉中的壮汉 想来再过两天,京城里的人都会知道了。 想到这里,芮远光不禁在心里就为自己点了个赞。 要不老人家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跟傅兄接触久了,真觉得自己都聪明了不少,阴险小手段层出不穷。 不过…… 当年的他觉得李敏才的推测纯属无稽之谈。 可按照目前看来…… 结合俞仕的年纪,还真有可能被李敏才那家伙误打误撞猜对了! 阿连不是不想犯罪,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方面,他的年纪大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无节制的放纵。 他的肾,就像是夜空里的流星,短暂的辉煌过后,彻底熄火啦! 所以这些年才没有再伸出罪恶之手! 少了犯罪资本,年岁又大,腿脚不利索,无法四处盗窃财物,为了活下去,他便利用自己的下药特长,化名为俞仕,跑到富贵人家,也就是傅兄的府里当差。 按照阿连的想法,他肯定是把傅兄这里当成养老地点了,一心想着在傅兄这里安度晚年。 可惜,老天是有眼的,阿连他还是太天真的。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老天爷会给他安排一出桃花劫! 对,没错! 他就是阿连的桃花劫! 他,芮远光,今年四十有五。 生得一张国字脸,浓黑眉,多情眼,高鼻梁,月牙唇,身形高大,肩宽腰细,腿长一米八,要脸蛋有脸蛋,要身高有身高,要肌肉有肌肉。 简直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壮汉中的壮汉。 由内而外都是顶呱呱的配置! 不是他吹牛,往人群里一站,那就是鹤立鸡群! 作为喜好壮汉的阿连, 一看到他这精品,莫说走不动道了,哈喇子不流出半里地都算不识货! 而事实证明,做出采草大盗的阿连,他是识货的,非常识货! 一看到他,就看出他衣服里藏着一副精壮的身躯。 因此,对他垂涎不已。 可以说,此时此刻,他在阿连的眼里就像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除非阿连是瞎子,不然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果然,阿连压根儿没法控制住自己对他的向往与爱慕,拼着被发现真身的危险,暗暗对他上下其手,话里话外与他套近乎。 奈何阿连的身体早就亏空了,面对他这万里挑一的顶级壮汉,心痒痒却无能为力。 所以阴险如阿连,犯罪神经微微一动,就想出了借助工具,玩弄他身体这一小妙招。 借着他对俞仕这一身份的信任,哄骗他宽衣解带,意图对他不轨! 多亏了他机警,这才没让阿连得手。 想到这里,芮远光便一阵庆幸,三步两步跑到傅玉棠面前,一脸严肃道:“傅兄,咱们快快去刑部报案吧, 采草大盗阿连出现了!” 傅玉棠方才还愁着等他检查完身体后,要怎么说服他报案呢。 此时见他如此主动配合,傅玉棠又高兴又欣慰,连声道:“好好好。 不过为了避免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有损远光你的形象,咱们最好秘密处理了。 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晚点我让严贞、戚商他们二人来取供词。”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5章 莫非俞仕被阿连挟持了?! 不料,芮远光压根儿不同意低调处理。 听到她的话,立刻皱眉道:“阿连这件事,如果能成功破获的话,傅兄所掌管的刑部又将添上一笔政绩,为何要秘密进行?” 顿了顿,又紧跟着说了一句,“傅兄不用担心我的形象受损,比起刑部的政绩,我这点名声算什么呢?” 左右又没有被俞仕得手,怕什么? 旁人真要谈论起来,还得夸他英勇神武,协助刑部抓到潜逃多年的罪犯呢! 傅玉棠:“……!!” 什么是男子汉大丈夫? 芮远光就是啊! 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生性豁达,视一切不幸遭遇为浮云。 什么是好兄弟? 还是芮远光啊! 为了她刑部的政绩,直接将自己的形象、名声置之度外! 傅玉棠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所有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了,都忘了询问他刚刚那句俞仕吃他豆腐的言论是怎么回事儿。 当即握住芮远光的手,哽咽道:“远光,你真是太好了。 那就依你所言,趁着刑部众人还没有散值,咱们现在就去刑部立案!” 语毕,就要拉着他往外走。 芮远光却站着没动,抬手一指屋内,沉声道:“傅兄莫急,咱们得把罪犯阿连一并带上,免得他逃跑了。” 傅玉棠和王大贵一听,纷纷睁大了双眼,惊声道:“什么?阿连竟然跟着你偷摸到府里来了?!” 又想到之前听到的惊呼声,其中有一声似乎是俞仕发出来的。 结合目前还没有看到俞仕的身影出现。 傅玉棠、王大贵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凉气—— 莫非俞仕被阿连挟持了?! 思及此,二人“哧溜”一声,躲到了芮远光的的身后。 傅玉棠探出脑袋,对屋里的人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释放人质,立即投降! 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抵抗是徒劳的,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我们将采取进一步行动。” 王大贵跟在后面补充,高声道:“我们是刑部办案人员,我家大人是当朝丞相,现在依法执行公务,请你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已经被我们重重包围,没有逃脱的可能。 抵抗是徒劳的,只会加重你的罪行。请立刻放人,保持冷静并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将依法给予宽大处理!” 相对于他们二人的好声劝说,芮远光就直接多了,冷声道:“阿连,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识相的话,就立刻滚出来!” 说话间,俞仕一手捏住流血的鼻子,一手握着汤匙,头稍微向前倾斜,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说来真是倒霉。 他一心想着帮大人取证据,却没料到芮远光是个暴力分子,他都还没开始行动呢,芮远光二话不说,突然给他鼻子一拳。 脆弱的鼻子,哪里受得住年轻力壮的武将的拳头呢,当场就见红了。 本来他还想处理好再出门,结果听到大人、大贵、还有芮远光三人在外面大呼小叫。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6章 保持你的理性,勿要多想! 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俞仕这才匆匆出来查看,却看到傅玉棠三人如临大敌一般站在院子中央,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俞仕一愣,瓮声瓮气道:“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傅玉棠正欲回答,芮远光抢先一步站出来,厉喝道:“大胆阿连,还不束手就擒!” 傅玉棠:“……??” 什么情况?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王大贵:“……??” 老俞是阿连? 开什么玩笑? 俞仕:“……??” 阿连是谁? 三人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将目光转向了一身正气的芮远光。 傅玉棠“呃”了一声,迟疑道:“远光,你说俞伯是阿连?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他就是阿连!” 芮远光无比肯定,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指着俞仕手里的汤匙,补充道:“傅兄你看,作案工具还在他手里呢!人赃并获,看他还怎么狡辩!” 最后,还满脸庆幸对傅玉棠说道:“幸亏傅兄你面容虽然俊美,身体却十分单薄,手无缚鸡之力,整体上没那么英俊威猛,所以没法激起他的兽欲。 还有大贵,相貌英俊归英俊,但年龄稍大,一副人老色衰的样子,不如我风华正茂,细皮嫩肉,同样入不了阿连的眼。 以至于同他住在一起那么久了,愣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只能说,有时候,人长得不那么勇猛,不那么文武双全,不那么面面优秀,还是有点好处的。” 傅玉棠、王大贵:“……” 谢谢,其实最后这段话,你可以不用说的。 俞仕也是一脸无语,自己身为府医,兢兢业业做事儿,加量不加价地做着额外的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结果倒好,苦劳也没有,还多了一顶“雨天色魔”的帽子。 当场就拉长了脸,没好气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老夫想吃你豆腐?老夫这是帮我家大人取证据!” 芮远光愣住了,当即转头去看傅玉棠,不明道:“什么证据?” “呃,那个……” 知道自己弄错了,傅玉棠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支吾道:“一切都是误会……就如同远光你怀疑俞伯是阿连一样,我也不小心发散了一下思维……”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之前的猜想说了一遍,讪笑道:“事情就是这样,主要是这天气,还有远光的打扮,以及你我之间的对话,让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啊……” 芮远光:“……” 所以,傅兄根本不知道我这一身伤从何而来。 俞仕:“……” 所以,大人说的取证据是假,让他掏肛是真。 一瞬间,二人纷纷拉长了脸,斜着眼睛,神情鄙视地看着傅玉棠。 没想到大人(傅兄)看着一身正气,人心却是黄黄的。 哼! 年纪轻轻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沉默了片刻,芮远光详细、清楚、明白地把自己这一身伤的由来介绍了一遍,义正辞严地申明道:“这是我与霁文康男人之间的决斗,跟失身没什么关系!傅兄,请你收起你的兽性,保持你的理性,勿要多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7章 大人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领悟 他芮远光一生高贵如兰,雏菊娇艳,如雪的清白差点就毁在傅兄手里了! 俞仕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这双救人济世的双手,差点承受了他所不能承受的重—— 险些从回春的妙手,变成了摧花的辣手。 他“蹭蹭蹭”走下台阶,站在一旁,摆出医者的架势,附和道:“确实,芮尚书身上的伤,大多都是重力击打所致。 大人,赶明儿我给你熬点下火的莲子心,清一清你的思想!” 面对二人的强调,傅玉棠小脸一红,坚决不承认自己人心黄黄的。 视线从王大贵、俞仕、芮远光面上掠过,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这不能怪我。 毕竟,我还有个小名,叫马X龙。 我的人生座右铭就是,呵护你的每一只眼。 因此在看到远光受伤后,自然而然就想多呵护一下他的第三只眼,与思想纯洁与否没什么关系。 你们能理解我的,对吧?” 闻言,面前二人十分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不,他们不理解。 只有王大贵分外捧场,连连点头道:“大人,我能理解你!毕竟大人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领悟的! 大人之所以有这样美好的误会,全因太想将阿连这罪犯绳之于法了! 阿连那恶人,一旦被大人盯上,此生算是玩完啦!” 正说着话呢,眼角余光就看到连青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院子里,看到傅玉棠后,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略显迟疑道:“大人,我方才在隔壁听见这里无比喧哗,便出来查看。 隐约间,似乎听见你们在说什么阿连…… 我对这名字感觉非常熟悉,我一听到这名字,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又恢复了一点。 我记得有人这样叫过我! 不对,是很多人都这样叫过我。 平日里,我也这样自称。 我就是阿连,阿连就是我。 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啊?!” 闻言,傅玉棠、王大贵、俞仕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你知不知道阿连是谁啊? 一听到个相差无几的名字,就立马对号入座,别是又犯痴病了吧? 想着,傅玉棠、王大贵、俞仕三人没忍住盯着连青看,企图从他的面容上看出点他目前正常的痕迹。 芮远光看不见连青,冷不丁听到三人的惊呼声,不由被吓了一跳。 见三人直勾勾盯着某处看,连忙询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傅玉棠闻言,立刻收回视线,摆手道:“没什么。觉得嗓子有点干,嚎两声润润喉。” 经过她慧眼的检测,连青这家伙眼下十分不正常。 赶紧拉下去再治一治。 边说,边朝王大贵、俞仕二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引着芮远光往前院大厅的方向走,试探道:“说了这么久的话,喉咙都干了,咱们还是去前院喝茶吧。 对了,我刚刚听远光说起阿连,似乎对这人十分熟悉啊?” 芮远光跟着她往院子外走,如实回道:“熟悉倒是算不上,只不过当年的事情也略知一二罢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8章 跑来找自己的白马小王子 毕竟,阿连十五天连采十二菊这件事,在当时还是闹得挺大的。 傅玉棠一听这话,忙问道:“那远光可知阿连当时居于京城何处?抑或是他样貌如何?” “这倒是不知。”芮远光摇头道。 他知道的,都是些众所周知的八卦而已。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能记住阿连这事儿,还多亏李敏才肾虚呢。 顿了顿,提醒道:“这些细节的话,刑部的案卷应该都有记载吧? 傅兄要是想知道的话,可直接翻阅案卷啊。” “就是没有才愁人啊。” 傅玉棠微微叹了口气,把有关于阿连一案的基本情况讲了一遍。 末了,叹息道:“正因为如此,这案子才迟迟不能侦破。” 芮远光听完,没忍住跟着叹了口气,“如此说来,确实让人烦心。” 见她一脸忧愁,又出言让她放宽心,说不准哪天突然就有新线索了呢。 破案跟打仗差不多,有时候也需要那么一点点奇妙的机遇的。 傅玉棠颔首道:“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 二人回到大厅,喝了茶,芮远光开始说起霁文康的“罪行”,让傅玉棠帮忙想办法,治一治霁文康。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并非真想报复霁文康,而是因为一时气不过而已。 待气顺了,还是要接着与霁文康做好朋友的。 耐心听完芮远光的话,傅玉棠笑了下,和稀泥道:“他说小芮的坏话,你不也宣扬了霁雪是断袖的传言?而且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依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真再闹下去,你们二人可就再也做不了兄弟了。” 接着,便客观地为他分析了一番。 芮远光听着深觉有道理,想了想,开口道:“那行吧,就听傅兄的话,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傅玉棠笑着颔首。 闲话了几句后,芮远光起身告辞。 见状,傅玉棠跟着起身,打算亲自将他送出门。 二人走到大门前,傅玉棠的手刚触及门闩,外面正好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傅玉棠瞅了瞅天色,还道是小满回来了,便转头与芮远光说了一声,笑着抬手打开了大门。 门外,芮昊苍敲完门后,把手里那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往嘴里一叼,左手撑在门边的墙壁上,右手叉腰,双腿交叉,摆了个十分深沉炫酷的姿势。 听到开门声,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嘴角微扬,缓缓撩起眼皮,营造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挑眉看向来人,媚眼一送,油腻腻地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刚回京,应酬多。 芮昊苍这才没能第一时间来长兴街。 这几天,他好不容易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摆脱了那些上门套近乎的人,趁着远光那小子没散值,就兴冲冲地跑来找自己的白马小王子了。 不是他说,远光那小子真是烦人得紧! 他一回京,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那小子就死命缠着他,硬逼着说他说出白马先生的身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9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年护国寺一别,再次重逢,傅玉棠已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伴读。 为避免先皇以及有心人的猜忌,他与傅玉棠不约而同地选择隐瞒二人的交情。 只等傅玉棠伴读任务结束,出了宫再向众人袒露。 哪曾想,过了没多久,傅玉棠竟然被调到刑部去了。 这情景,摆明了先皇是要培养她啊! 而且看先皇的态度,大概率还是冲着孤臣这一目标去培养的。 如此一来,他与傅兄的关系更不好告诉众人了。 别的不说,光是他与傅兄的普通往来都足够让多疑的先皇猜测万千。 搞不好,还以为宁安伯府有什么小心思呢。 又或者怀疑傅兄的忠诚。 对外是不能宣布,对内的话…… 芮昊苍不是没想过告诉家里的人,让家中的小辈认一认人。 但是! 远光这孩子,性子太耿直了,根本藏不住话。 孙子辈,同样遗传了远光的正直,生性单纯,别人稍微一套话,就把家里的情况吐露得一干二净,明显也是守不住秘密的。 放眼望去,府里就没有一个嘴巴严实的。 更不用说,远光还有两个大喇叭发小——李敏才、霁文康。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傅兄的身份,那还不囔囔得人尽皆知。 出于种种考量,与傅玉棠商议过后,二人一致决定继续维持现状,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地来往。 至于何时向众人宣布二人的结义之情,二人觉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有合适的时机,二人商量过后都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向外界公开。 告知众人他们是失散多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此时听到芮远光再一次问起白马的信息,芮昊苍自觉现在不是公开二人关系的好时机,当即摇头道:“不知道,不清楚,你不要问我。” 不曾想,他的傻儿子半年不见,竟然变聪明了。 一听他这话,立马冷笑道:“爹,你这话糊弄成荫那傻小子还行,想要糊弄我,门儿都没有! 你真当我不知道白马就藏在京城里,躲在朝堂中,暗暗窥视着我吗? 爹,我已经长大了,没半年前好糊弄了! 为了避免咱们父子为了个外人反目,您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白马是朝中何人吧?” 芮远光十分相信傅玉棠的判断,在他眼里,傅玉棠就是个料事如神,无所不能的人! 虽然有些时候吧,傅兄是有点怪怪的,莫名有点儿疯癫。 有些想法跟其他人也不大一样。 但是在大事、正事上面,傅兄一点儿都不含糊。 既然她说了白马就在朝堂里,那白马肯定就在朝堂里! 抱着对傅玉棠十二分的信任,芮远光说得格外的笃定。 如此坚定的语气,惊得芮昊苍心跳都快了好几拍,还以为他已经锁定傅玉棠的白马身份,只等验证了! 不过,芮昊苍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别的不说,至少心理素质是杠杠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0章 他还真是想念他的白马小王子啊 即便内心怎么惊慌,面上都不动如山,一口咬定远光就是在胡说八道。 末了,不忘摆出被人误解的不悦神情,吹胡子瞪眼道:“你个傻小子!为父骗你这事儿有什么好处呢? 为父巴不得你能与我的白马小王子和平共处呢。 如果他在京城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让你们二人见面,当面说出对彼此的不满,化解你们二人的误会。 从此以后,咱们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了。 可事实是,为父的白马小王子早在辅导完成荫后,便云游四方去了,压根儿不在京城里。 眼下,就连为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到最后,还非常应景地叹了一口气,行至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尽显心中的惆怅与思念。 大概是因为他的演技太好了,远光这孩子立马就信了他的话,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他,察觉到危机解除后,开始盘算着去找傅玉棠。 别看他年纪大了,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这些天,远光缠着他说出白马的身份,他礼尚往来,趁机问了一下最近朝堂上的情况。 当然,重点都放在傅玉棠身上。 得知傅玉棠被勒令在家思过,顿时喜上眉梢,不由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好!” 真是天公作美啊! 这美,不止是指傅玉棠被下令闭门思过一事,更指天气。 按照他对傅玉棠的了解,平日里若是被下令闭门思过,她百分百会偷偷跑出门玩耍。 而这种下雨天,到处都湿漉漉的,傅兄最讨厌了,所以每逢雨天,她一般都待在府里睡大觉,哪里都不会去的。 此时上门,刚刚好! 完全不用担心扑空。 而且这时辰,不管是远光,还是成荫乖孙,他们都在上值呢,半点都不用担心暴露。 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思及此,他果断采取行动,瞒着府里众人,一个人偷偷来到了长兴街。 离开府里之前,还不忘去花园里摘了一朵玫瑰,用来当做他们之间的暗号。 嘿嘿,半年多未见,他还真是想念他的白马小王子啊。 料想对方肯定也十分想他。 此时见到他,必然惊喜极了。 芮昊苍叼着玫瑰,喜滋滋地幻想着傅玉棠见到他后,那惊喜中带着感动,感动中带着愕然,愕然里带着欢喜,热泪盈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此时,说完精心准备的台词后,利用眼角余光瞅了一眼傅玉棠,邪魅一笑,猛地一甩头,尽显风流姿态。 嘴上的玫瑰随着他的动作一晃,飞出一串雨水,不偏不倚全甩在毫无防备的傅玉棠面上。 一开门,眼睛就遭遇到老男人油腻袭击的傅玉棠:“……!!” 站在一侧门后,目睹了全程的芮远光:“……!!” 二人呆滞地看着犹如开屏孔雀,做作而不自知的芮昊苍,一时失语。 没等到期待中的反应,芮昊苍微微一怔,直觉这不科学啊! 要知道他的白马小王子一直以来都是很热情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1章 要玩回家玩,下雨天别到处乱跑 平日见到他,少不得相互拥抱一二,以表对兄弟的想念。 眼下这是怎么了? 总不能兄弟二人半年不见就生疏了吧? 心里暗暗嘀咕着,芮昊苍抬起眼,望着眼前顶着一脸水珠,神情呆愣愣的青年,正准备开口,就看到自家的傻儿子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芮昊苍:“……!!” 什么情况? 远光这小子怎么在这里?! 这时候,他不是在兵部当值吗?! 眼皮突兀地跳了两下,芮昊苍只觉有哪里不对,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将视线落在傅玉棠的身上。 希望兄弟能给他一点提示,他好看情况应对。 却没料到,对方依旧保持着呆愣的状态,嘴巴微张,神情显而易见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上门。 只睁着一双清亮的桃花眼,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他嘴上的玫瑰上。 玫瑰,红玫…… 已知这位老人家不是邵景安了,那他该不会就是芮远光的爹,老宁安伯芮昊苍,她的好友玫瑰公主吧?! 鉴于之前错认人一事,保险起见,傅玉棠没敢贸然开口,转头看向身后的芮远光。 如果这是芮远光的爹,那他肯定要有所表示吧? 察觉到傅玉棠的视线,芮远光的脸都红了,羞的。 他爹这是干啥啊? 平时在家里不着调也就算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好歹收敛一点啊。 一大家子都在京城里住着,周围的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着也要顾及一点府里的颜面吧? 到哪里玩不好,偏偏来到傅兄的府邸前瞎搞,他的脸都要被他爹给丢光了! 看着眼前这为老不尊,有刻意卖弄风骚嫌疑的亲爹,芮远光不止想要自戳双目,更有种想要找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他涨红了脸,压根儿不敢去看傅玉棠的脸,只盯着面前的芮昊苍,粗声粗气地开口道:“爹,你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要玩回家玩,下雨天别到处乱跑。” 芮昊苍:“……” 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呢? 说得他好像是个智障一样,每天没事干就在京城里乱窜似的。 简直就是个不孝子! 当即拿下嘴里的玫瑰,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在这里做什么?倒是你,现在不是当值的时间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呃这……” 芮远光瞬间卡壳了,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 差点忘了,他爹不喜欢傅兄。 虽然他爹经常在家里夸傅兄聪明,却明令禁止他主动接近傅兄,在朝堂上不得与傅兄往来。 芮远光觉得他爹与满朝文武一样,打心眼里对傅兄存在偏见。 即便他爹十分欣赏傅兄的才智。 面对他爹的三申五令,作为孝子的他为了不惹他爹生气,只能跟傅兄偷摸来往。 更重要的是,傅兄是大气体贴之人,担心他与她交好会引来百官的针对,同样不欲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所以,关于他与傅兄是好兄弟这一点,目前除了成荫之外,并无第二人知道。 原以为这秘密能一直保守下去,万万没想到他爹有朝一日竟然会跑来长兴街玩,还当场撞见他在傅兄的府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2章 简直就像是来会小情人的! 这这这要如何是好啊?! 芮远光一阵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听到芮远光那一声无比清晰的“爹”,傅玉棠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与芮昊苍对视了一眼,朝他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芮昊苍见她这般,眸光微微一亮,碍于儿子在场没开口说话,只盯着芮远光看,眼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远光这小子不会看出他与傅兄的交情了吧? 一旁,芮远光见自家老父亲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脸上还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怀疑之色,心里更加紧张了。 他爹不会看出他与傅兄的交情了吧? 想着,心头不由狂跳起来,转头看向傅玉棠,眼含求助之意。 傅玉棠瞅瞅芮昊苍,再看看芮远光,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后,心知二人都不欲让对方发现他们在与自己来往。 沉吟了两秒,站出来解围道:“老宁安伯别误会,远……咳咳,芮尚书是来找我商议要事的。” “是啊是啊。”芮远光连连点头,附和道:“我是来找傅丞相商谈政事的。” 芮昊苍“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的脸怎么回事?为何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此事说来话长。”芮远光回答道,担心他爹误会傅玉棠,顿了顿,紧跟着又补上一句,“不过跟傅丞相没什么关系,私事而已。 等回府了,我相信说给您听。 倒是爹,你来这里做什么? ” 还打扮得如此风骚。 明明一大把年纪了,还穿得如此花俏,身着大红团花长袍,脚蹬金线描边乌云靴,头戴碧玉冠。 啧啧,简直就像是来会小情人的! 等等! 他爹……该不会真的有情况了,想要发展第二春了吧? 不然的话,做什么又是打扮,又是带花呢? 思及此,芮远光的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眼含审视,上下打量着芮昊苍。 芮昊苍被他看得一阵紧张,连忙去看傅玉棠。 这小子不会真的察觉到什么了吧? 兄弟,快快快,帮我想个借口。 接收到玫瑰公主求助的眼神,身为白马王子的傅玉棠半点都不慌,张口就道:“据我所知,老宁安伯在长兴街除了小芮大人,好像没什么熟人啊? 老宁安伯莫不是来找小芮大人的?” 芮昊苍闻言,双眼顿时一亮,高声道:“是啊,我是来找我成荫乖孙的。 我离京半年,心里非常想念成荫。 这不,一有空就赶紧来找他了。” 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上一副疑惑的神情,盯着傅玉棠和芮远光,皱眉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二人谈事归谈事,跑来成荫的府里做什么?” 芮远光:“……!!” 原来如此! 他就说他爹好端端的,怎么会跑来长兴街,还上演了这么一出辣眼睛的戏码。 原来是看望成荫那混小子的。 他爹是很疼成荫没错,平时就跟老顽童一样,经常与成荫凑在一起玩闹,有此举动再正常不过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3章 明日就在府里恭候大驾 芮远光恍然大悟,随即看向芮昊苍,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爹,你找错门了。 这里是傅府,隔壁才是成荫的家。” 语毕,抬手指了指左手边的宅子,强调道:“喏,就是那套宅子。” 跟傅兄的宅子只有一墙之隔的呢。 也难怪他爹会走错门。 芮昊苍“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适时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探头往旁边的宅子看了一眼,道:“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你们怎么都躲到成荫的府里来了。” 一边说,一边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趁着芮远光不注意,瞅了眼傅玉棠,朝她飞去个眼神,暗示自己明天再来。 傅玉棠会意,飞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日就在府里恭候大驾。 芮昊苍微微一笑,这才拉上芮远光,一同前往隔壁等芮成荫回府,顺便询问他脸上的伤势从何而来。 傅玉棠则是关好大门,转身回后院,询问连青的状况。 原以为连青是旧病复,精神错乱,才说出自己就是掏肛兽阿连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话。 不曾想,他神情极其认真,万分肯定道:“我没有胡说,阿连这名字,我真的很熟悉!这肯定就是我的名字!” 同时,经过俞仕的诊断,连青的病情确实有所好转,眼下是正常的精神状态。 既然这样的话…… 傅玉棠、王大贵、俞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马摆出审讯的架势。 傅玉棠一手将他按在了矮凳上,让他能实体化。 王大贵和俞仕则是从杂物房里找来绳子,直接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而后,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那你生前都害了多少人?” “盗窃的财物、不是,物证都放在哪里?” “你都是怎么实施犯罪的?” “是不是受害者找上门报仇,你才死的?” 面对三人的逼问,连青一脸茫然,眼睛比小鹿还要纯良,眨巴着双眼,无辜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全忘了。” “忘了不要紧,我可以提醒你一部分。” 傅玉棠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缓缓将案卷上的记录复述了一遍。 末了,淡声道:“可有印象?” “没有。”连青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全无印象。而且我喜欢的是女子啊,怎么会做出侵犯男子的事情?” 别忘了,他可是有妻儿的人。 傅玉棠闻言,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没有说谎后,这才挥手让王大贵将绳索解开。 片刻之后,忽然来了一句,“我认为你绝对不是阿连。虽然你与他一样,都来自南洲城。 比起你是阿连,我更相信你是阿连的受害者。 这样吧,最近我正在为刑部找授课师父,课程完了之后,会有个结业仪式,连青你同我们一起去参加。” 到时候,连青以受害人的身份出席,将他的经历作为虚拟案子,让刑部众人模拟现场调查,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而连青看到模拟现场,搞不好脑子一受刺激,就恢复记忆了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4章 拖课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一直存在 就像今天这样,一听到阿连的名字,他就有了反应,想起了那么一点不知真假的过往。 总而言之,对待连青这种什么都记不得,就得大胆下点猛药。 如同她一般,之前她也没什么都没想起来,被昆吾明那家伙踹一脚,立马想起大半。 这两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早就下定决心了,要是吃了俞伯开的滋养心神的药仍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话,她就再去撩拨一下瘸腿的昆吾明,让他用他那一条好腿再踹她一下,搞不好她就会完全恢复记忆呢。 即便受伤了也不要紧,反正疼的也不是她。 连青是个资深宅男,对需要出门的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既然是傅玉棠亲自开口,他无论如何也会给她面子。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点头道:“好的,大人。”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挥手让他回了书房。 自己则领着王大贵、俞仕二人前往大厅,商讨起要如何更快一点恢复连青的记忆。 正说话间,小满和甘大平回来了。 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原因只有一个——夫子拖堂了。 傅玉棠:“……” 唉。 看来拖课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一直存在的啊。 同一时刻,城北,莘家茶楼。 结束了一天的功课,莘华容和青蓉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二人转头看了眼窗外,察觉外面天色将暗,便分外有默契地收拾好书籍纸笔,并肩往外走。 如往常一样,莘华容先将青蓉送回府。 因为巷子过于狭窄,不好调头的关系,青蓉每次都让莘华容将她送到巷口就行。 左右距离不远,巷子两边都有人家,出不了什么事情。 莘华容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眼下正在下大雨,莘华容担心她淋雨受凉,便命令车夫老田将马车驶入巷子。 青蓉闻言,忙阻止道:“就那么一小段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莘华容本不同意,架不住青蓉一再劝阻,只好拿过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理了理她的领子,无奈道:“你啊,就是爱与我客气。 左右我是拗不过你,你自己小心点,别受凉了。” 青蓉笑着握了下她的手,眉眼微弯道:“知道啦,小姐!咱们明天见。” 莘华容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顺便帮我向阿棠问声好。” 前几日,听说阿棠被禁足在家,她担心阿棠难过,便上门探望。 不料,几次上门,阿棠要么在睡觉,要么就是在吃喝,俨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阿棠如此看得开,倒是让她满腹的安慰之词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莘华容却感到十分高兴,期间还夹杂着丝丝欣慰。 身为男子,最忌患得患失,贪多务得,阿棠有如此豁达的胸襟,是件好事儿。 见状,莘华容彻底放下心,就没再上门打扰她悠哉度日了。 青蓉勾起唇角,盈盈笑道:“好的,小姐。” 语毕,伸手掀起帘子一角,接过老田递过来油纸伞,轻轻撑开,钻出了马车。 莘华容目送着她离开,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让老田驾车离开。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辆马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她离开后,原本跟在她后面的马车,猛地加快速度追了上来,随即稳稳地停在了巷口…… 巷子里,青蓉撑着油纸伞,小心避开地上的水坑,缓缓前行。 眼看傅府就在眼前,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正欲加快脚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阿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5章 难道我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认不出来 听到这声音,青蓉面容微变,脚下明显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自加快了脚步。 她快,身后的人更快,径自丢开手里的油纸伞,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雨幕中,清俊消瘦的面容隐隐有几分激动之色,抓着纤细柔软的手腕,五指微微收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既怕力道太轻,她趁机挣脱,又怕太过用力,弄疼了她。 他手心一片灼热,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哑声道:“阿蓉,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青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眼,视线触及来人的面容,瞳孔骤然一缩。 面纱下的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慌乱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竭力平静道:“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还请公子自重!” 语毕,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你怎么可能会忘了我?我是永安,被你指着鼻子大骂登徒子,不学无术的吴家浪荡子,吴永安。” 吴永安再次拉住她,双目被雨水砸得生疼,红得几近滴出血来,却压根儿不敢眨眼,唯恐一个不注意,面前之人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再次消失不见。 “阿蓉,我是小安哥,你当真忘记了我吗?” 青蓉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扯下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位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我叫小青,不是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阿蓉姑娘。” “认错?”吴永安轻笑一声,即便面对她的再三否认,他的眼里仍是不掩神情,直直地盯着她,声音哽咽道:“我确实不学无术,但我并非傻子。 阿蓉是我唯一心爱的女人,难道我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认不出来吗? 你就阿蓉,别说你只是戴了面纱,就算你伪装成其他人的样子,我也认得出你。 阿蓉……你就是我的阿蓉…… 我不会认错人的。” 吴永安越说越激动,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搂住,紧紧拥在怀里,声音沙哑道:“阿蓉,我的阿蓉…… 这些年我很想你……你当年为何要如此狠心抛下我? 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们说好的,你的儿子我也会视如己出,我会为你们母子安排个新的身份户籍,然后上门迎娶你…… 我们都说好了的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就抛下我了?”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连续三次抛下了他! “阿蓉,你真是太狠心了。”吴永安双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脊背微弯,将脸埋入她的脖颈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喃喃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偏偏他却喜欢得紧,纵然世上有万千女子,他也只喜欢她一人。 他出生于安康伯府,家中有权有势。 身为家中的老幺,可以说他既无支撑门楣的压力,亦不需要像穷苦人家的孩子一样,憋着口气,奋力上进,以求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6章 与傅平安并称“京中双魔” 是以,安康伯夫妇对他的要求也不多。 这辈子只要安分点,不四处惹祸,做个轻松自在的富贵闲人就行。 由此可见,安康伯夫妇对这个小儿子有多么的溺爱与纵容了。 这样一来,也造成吴永安恣意放纵的性子。 尚且年幼的时候,倒还不显。 除了调皮一点点,贪玩一点点,不爱读书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长大后,有了独立行动的能力,可随意出入府里,他的任性妄为才真正暴露出来。 斗鸡、遛鸟、赏玩文玩、听戏、游湖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认识傅平安以后,有了臭味相投的玩伴,那更是肆无忌惮。 尚未弱冠,便已经学会了狎妓。 日日流连花丛,夜夜眠花宿柳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安康伯夫妇见状,也曾试着管教他,让他多少收敛一点,别年纪轻轻就败坏了身子。 奈何,无论如何矫正,他都死性不改。 一个没看住,人就跑到青楼去了。 来来回回抓了几次后,性子没掰过来,笑话倒是让外人看了不少。 还使得吴永安纨绔之名越发响亮。 与傅平安并称“京中双魔”。 色魔的魔。 安康伯夫妇:“……” 失策了。 没想到他们教育小儿子的行为,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害得小儿子失去了名声。 见此情景,夫妻二人束手无策了。 同样的,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唯恐一个没注意,害得小儿子的名声更臭了。 最后,夫妻二人只能相互安慰,永安这孩子只是单纯喜欢美色,做人还是有底线的。 胡闹归胡闹,却并未做些欺男霸女、出入赌坊,欺行霸市的行为,倒也勉强称得上是个风流而不下流的好孩子。 做人嘛,总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也有各自的喜好。 只要他不干违法的事情,那就随他去了。 家长轻松,孩子也高兴不是? 这么想着,安康伯夫妇便将他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言明底线:“逛青楼可以,玩也可以,但不可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可仗势欺人,不可欺行霸市,不可欺男霸女。 否则,安康伯府绝不包庇!” 当时,吴永安年轻气盛,不懂好赖,不理解长辈们的苦心,还洋洋得意自己终于赢了爱说教的长辈们一局。 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骑上马就找傅平安庆祝去了。 听他的好兄弟平安说,今天是万红楼的花魁挂牌接客之日,他们兄弟二人还想着去凑凑热闹,争取拔得头筹呢。 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抄近道。 不料穿过巷子的时候,被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驾车的人应该是个新手,挥鞭驱赶了半天,马车愣是没动弹一下。 他等得不耐烦,眼瞅着与傅平安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当即出言喝斥道:“你这狗奴才到底行不行? 爷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耽误了爷去青楼喝花酒,爷拿你是问!” 他脾气不好,赶车的小哥比他更火爆,闻言探出脑袋,顶着一张白皙文静的脸蛋儿,张口对着他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7章 完了! 他坠入爱河了! “喊什么喊? 彰显你的声音大,中气足吗? 你以为我想堵在这里吗? 没看到我这边也很着急吗? 要不是这里偏僻,找不到一个人帮忙,我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还用得着你催促?” 赶车小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尚显稚嫩的莹白小脸上布满了细汗,因为愤怒,两眼亮得惊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比吴永安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琉璃灯还要光彩夺目。 一瞬间,吴永安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只觉得周遭的喧嚣尽数消失不见吗,一切都变成黑白色,唯有面前之人是鲜活明艳的。 在欢场上打滚多时的他,此时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坠入爱河了! 而让他坠入爱河的人,竟然是个身份低微的赶马小哥! 是个男人! 难怪他赏遍京城名花,愣是没动心,原来他竟然是个断袖! 这一刻,吴永安震惊了,期间还夹着隐秘的欢喜。 他玩归玩,闹归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自然十分向往书中描绘的爱情。 有的人穷尽一生,也没办法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却是如此的幸运,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对方是个男人,还凶巴巴的,看上去十分的没素质,但他就是莫名的心动。 京城这么大,巷子千万条,偏偏对方就堵住了他的路,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吴永安骑在马上,手握缰绳,痴痴地想着。 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似在酝酿反击的话语,赶车小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缩回脑袋,继续研究起赶马之术。 忙碌间,偶尔露出半张面容,俊雅又迷人。 吴永安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马,走上前,一只手抢过了赶车小哥手里的缰绳。 在对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道:“就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像什么男人,一看就是不会赶马的。 好好坐在一边别乱动,当心掉下去,我帮你把马车赶出去。” 别看他面上一片平静,实际上心里紧张得很,说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看对方,耳尖还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低头收紧了手中的缰绳,挥鞭赶马,耐心地引导拉车的骏马,一点一点挪出巷子。 眼见马车终于驶出巷子,赶车小哥高兴极了。 到底年纪不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忘记刚刚的不愉快。 转头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欢喜道:“出来了。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他穿着一身男式深色长衫,头戴小厮帽,打扮得十分简洁干净,面容白玉无瑕,阳光下仿若吹弹可破,唇瓣水润,如上好的蜜桃,引人咬上一口。 吴永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担心失态,他故作冷静地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在了他圆润的耳朵上。 却发现微微粉红的耳垂上,赫然有个耳洞。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8章 他这是实打实遇到真爱了! 吴永安愣住了,赶忙去看另一只耳朵。 同样有耳洞。 这…… 吴永安吞了口口水,谨慎起见,将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没、有、喉、结! 吴永安:“……!!” 原来她是个姑娘!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方才以为赶车小哥是个男人,他都接受良好。 更别提眼下发现对方是个姑娘,全身的血液立马沸腾起来,满腔的爱意都溢出来了。 爹、娘,你们的儿子我不是断袖! 他这是实打实遇到真爱了! 担心唐突了心上人,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故作淡定地回答道:“不过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倒是你,怎么把马车赶到如此狭窄的巷子里呢?” 大概是因为他出手帮忙的关系,心上人对他的印象大幅度上升,如实回答道:“我想抄近道来着,结果没想到这巷子如此狭窄,马车就被卡在中间了。” “哦?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吴永安问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主要是看你赶车技术不是很好,倘若顺路的话,我可以帮你赶一程,路上顺便教你驱赶马车。” 不是他乐于助人,主要还是想和她套套近乎,看看她是哪家的姑娘,下次好再见。 “这个……”小姑娘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的车厢,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我想去安南侯府。” 要去平安兄弟的府上? 吴永安愣了一下,疑惑道:“你去安南侯府做什么?” “就是……那个……”小姑娘还没开口,脸蛋儿就先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安南侯府前段时间向我家小姐提亲了,我家小姐好奇傅世子的模样,特地让我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关于平安兄弟的亲事,他是知道的。 这么说来,眼前这小姑娘就是莘家的人了? 再瞅瞅身后的车厢,吴永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此时此刻,想必莘家小姐就在车厢里吧? 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必是瞒着家中的长辈偷偷溜出来的。 如果只是让小姑娘来打探消息的话,小姑娘何至于亲自赶着马车前来呢? 吴永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说破,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正巧我也准备去安南侯府,大家一起走吧。” 说着,没等小姑娘拒绝,便率先下了马车,把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绑在马车后面,而后重新接过马车的缰绳,以教导小姑娘赶马车为由,帮她将马车赶到安南侯府。 当然,路上也没有闲着,有意无意打探起小姑娘的身份信息。 小姑娘非常单纯,性子也耿直,几乎有问必答。 很快的,他就是知道面前之人叫阿蓉,今年十三岁,是莘家小姐的小厮。 小厮二字,落在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吴永安的耳朵里,自动转变成婢女。 得到了心上人的信息,吴永安高兴得合不拢嘴,为了给主仆二人留下好印象,卖起兄弟来是半点都不犹豫。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9章 不学无术的吴家浪荡子! 不用青蓉多问,就主动把傅平安的优点、缺点,外加从小到大的糗事,如同倒豆子一般,一并吐露了干净。 见他对傅平安如此熟悉,青蓉不由惊讶道:“你为何对傅世子这般了解?” “哦,因为我是他的好兄弟。” 吴永安回答道,顺势自我介绍了一番,厚着脸皮套近乎道:“阿蓉,我虚长你四岁,照理来说,你应该叫我小安哥。” 不曾想,青蓉一听他是傅平安的狐朋狗友,立马变了脸色,无比嫌弃道:“原来你就是“京城双魔”之一的吴永安!” 她家小姐可是好人家的姑娘,要是让人知道她们与吴永安走在一起,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呢。 思及此,没有任何犹豫,青蓉直接喊停了马车,将吴永安赶了下去。 在吴永安不解的目光中,跑到马车后面,将他的坐骑牵了过来,径自将绳子往他身上一甩,一张芙蓉小脸绷得紧紧的,抿了抿唇,轻呸道:“刚才在巷子里,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登徒子!不学无术的吴家浪荡子!” 语毕,没给他一丁点儿开口解释的机会,径自上了马车,手中马鞭一挥,飞也似的离开。 独留吴永安一人站在原地,表面上苦大仇深地看着离去的马车,内心偷偷地直骂娘。 阿蓉真是……太特么可爱了! 嫉恶如仇,正义十足不说,还特别聪明伶俐,他不过稍稍教导了一下,就能把马车赶得这么好! 不信你看,这才没一会儿功夫,马车就不见踪影了。 知道了心上人就在莘家当差,吴永安鸡不斗了,鸟不遛了,青楼也不去了,傅平安也不约了。 毕竟,傅平安那家伙最近被傅侯爷拘在家里准备成亲事宜呢,根本没空出门。 而且按照时下的习俗,即将成婚的男女是不能见面的。 他就算约了傅平安,对方也不可能带着他出入莘家啊。 反而因为傅平安的身份,他连莘家宅子都不能靠近。 如此一来,还不如不约呢。 吴永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一清二楚,有事没事就在莘家宅子附近徘徊。 明面上是有事路过,实际上是蹲点。 就希望哪天能“偶遇”心上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蹲守了半个月,终于再次见到青蓉了。 还是做姑娘家装扮的青蓉。 比当日小厮打扮的她美上百倍,千倍! 吴永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以往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愣是忘了一干二净。 只能傻乎乎地走上前,遵循本能拦住了她的去路,“阿蓉。” “是你?”青蓉怔了一怔,随即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她今日之所以出门,是奉夫人之名,到莘家的铺子拿小姐的嫁衣,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吴家的浪荡子。 他来这里干什么? 别是想要向夫人、老爷告发她与小姐偷偷溜出门,前往安南侯府一事吧? 青蓉警铃大作,快速看了一眼四周,所幸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0章 阿蓉,我娶你好不好? 这才勉强定了定心神,将他拉到角落里,冷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软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腕上,仿佛一块暖玉软软地贴在他的肌肤上,让吴永安心神为之一荡。 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阿蓉的手好软。” 青蓉:“……” 果然是个登徒子! 沉默着收回手,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抬腿就踹了他的腿弯一脚,怒声道:“浪荡子!臭流氓!你到底想要作甚?!” 吴永安白白挨了一脚也不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减少半分,反而温声道:“我皮糙肉厚的,你小心一点,当心伤了自己。” 青蓉:“……” 有病吧这人? 斜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神情十分不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在见到她之前,他没想要做什么,只想着再见她一面,与她说说话。 但是在见到她之后,他变得贪心了,想要天天都能见到她才好。 这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打心眼里就这么想的。 如果他能天天见到青蓉的话,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他就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 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吴永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欢场里浪荡了近四年,逢场作戏,花言巧语不知道说了多少。 他自以为向人表明心意并不难,而当他面对青蓉的时候,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他十七年以来,头一次如此认真地想向一名女子表明心意。 他想说“我心悦你”、“我想要你”等等诸多好听又美妙的情话,而是嘴巴却半点不听使唤,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面对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像个从未经过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地攥紧双手,浑身僵硬,心脏“噗通噗通”跳到嗓子眼。 嘴唇嗫嚅许久,吭吭哧哧憋出一句话:“阿蓉,我娶你好不好?” 说完,他的脸颊和耳朵根,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 青蓉:“……??” 这人是真的有病啊! 他认识她吗?了解她吗?就开口说要娶她。 果然是个浪荡的家伙,企图利用自己的相貌、家世、身份,拿终身大事这种虚假的承诺来哄骗无知的姑娘! 简直无耻至极! 青蓉心里十分唾弃他,看向他的眼里带了几分厌恶,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不好。我对你没兴趣,更未想过要攀龙附凤,你打错算盘了。” 她没兴趣,也不耐烦跟他玩这种男女游戏。 就她目前而言,她满心只想着帮小姐办好婚礼,陪小姐去安南侯府,帮小姐在安南侯府站稳脚跟。 至于其他的,她根本无暇顾及。 听到青蓉毫不留情的拒绝,吴永安脸色一寸寸变白,一把拦住欲要离开的她。 见青蓉挣扎,他心下一急,没有多想,直接将她往拐角处的巷子里拖了拖,一边急声解释道:“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要娶你。” 青蓉被他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激烈挣扎起来,尖叫道:“你放开我……你不要碰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1章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吴永安一听,下意识松开了手。 青蓉连连后退,后背紧紧靠在墙壁上,脸上写满了恐慌之色,身子直抖,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惊惶地盯着他,连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去,但你也不要跑。” 吴永安退后了两步,见她满面仓惶,又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以示自己并无歹意,这才开口解释道:“阿蓉,你别害怕,我没想对你做什么,更不会逼迫你欺辱你…… 我、我是真的想要娶你,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觉得说话不看人,太过失礼,强忍着羞涩,抬起俊秀的面容,眼睛里蓄满了无比热切的情意,神情坚定道—— “阿蓉,我娶你这话不是信口开河,更不是哄骗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不,是比喜欢更强烈。 我、我心悦你,我想与你结为夫妻,想要天天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的名声不好,以前做过不少荒唐事,我不会拿年少轻狂当借口。 做了便是做了,说再多理由也是矫饰。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你若是想打想骂,我都认,也会改。 我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远离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与事,改掉一切坏习惯。 往后几十年,就守着你一个人过。 保证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 阿蓉,你嫁给我,好不好?” 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极了。 吴永安心头一阵滚烫,小心地观察了下青蓉的神情,发现她脸上仍有残留的惊惧。 停顿了一下,半是缓和,半是安抚,道:“阿蓉,我知道我这些太唐突了一些,你一时无法接受。 但是这些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行不行?” 青蓉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信誓旦旦,神情认真且郑重,不似玩笑,更不似热血上头一时兴起,整个人由惊惧转为震惊,最后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头一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之人。 明明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却偏生有一张好皮囊。 额头饱满,浓眉长眼,鼻梁直挺,双唇饱满微翘,一副文人君子的模样。 可以说,当日如果不是他自爆身份的话,她压根儿不会将他与臭名昭着的“京城双魔”联系到一起。 面对他的表白,青蓉没觉得高兴,也没有多大的虚荣感。 反而有些许厌烦。 她跟这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根本没什么交集。 对方冲上来就是情啊爱啊,想要求娶她。 在她看来,就是有大病。 就算脑子没病,仅凭一面就爱得死去活来,未免太浮夸,太孟浪了。 可以说,吴永安除了那张具有欺骗性的好脸外,各方面都不符合青蓉的择偶条件。 “你……” 青蓉嘴巴动了动,担心再次刺激到他,使得他做出过激的举动,在内心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2章 我与阿蓉你本就是天生一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吴永安回答得很快,声音响亮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说得句句属实,绝无欺骗你的意思。 阿蓉,不怕你笑话,我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为你倾倒了。 即便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男子,也不曾有过半分犹豫,只想着要怎么说服家人,让他们同意你我在一起…… 后来发现你是姑娘家,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我……” “你先等等。” 听不喜欢的人表白,犹如大热天被关在旱厕里,浑身都难受。 只是听了一半,青蓉便忍不住皱起眉头,压根没有心情听他接下来的话,径自打断他的话,试着用身份上的差距打消他天马行空的想法,“你应该知道,我只是莘家的一个婢女。 而你是安康伯府的小公子,出身高贵,你我完全不相配。 其实,像吴公子你这样的身份,就算想要找世家小姐也是轻而易举。 你有更好的选择,何苦与我纠缠?” “如何不配?”吴永安克制着不上前,情真意切道:“在我看来,我与阿蓉你本就是天生一对。 是,在外人眼中,或许你的身份不高,可认真说起来,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我只是侥幸投了个好胎,有安康伯府做靠山而已。 其实,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真说起来,还是他高攀了呢。 阿蓉是个好姑娘,心灵手巧,而他不过是个猫憎狗厌的浪荡子,除了一张脸还看得过去,着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阿蓉与他,就是千娇百艳的鲜花与臭气哄哄的牛粪。 他娶阿蓉的话,还是阿蓉吃亏呢。 “阿蓉,我说着这些话,不是哄你开心的,而是真心实意。”吴永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郑重承诺道:“没遇到你前,我确实荒唐了些,但是我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色中饿鬼,管住裤腰带还是没问题。” 别说不去青楼了,就是不纳妾,他也能完全做到。 只要阿蓉愿意嫁给他,即便刀山火海,他也敢去闯一闯。 “至于我家里……”吴永安想了会儿,神情认真道:“我爹娘都是和善人,只要我喜欢,他们不会多说什么。 我是家中的老幺,不需要支撑门楣,也不需要光宗耀祖,他们只要求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行。 阿蓉若是担心他们二老以门第不符为由拒绝,那完全是多虑了。” 这话不是在安慰她,而是他打定主意了,今日回家就好好表现,做出浪子回头,改过自新的模样。 他爹娘一看他这样,肯定是要心生疑虑的。 届时,必然会张口询问他是不是撞邪了。 而他将顺势说出自己有喜欢的女子一事,言明是为了心上人改头换面,努力奋进,趁机为他的阿蓉说些好话。 他爹娘一听,便会对阿蓉产生好感。 此后,他再时不时透露一点阿蓉的情况,着重点明是他的阿蓉将他拉到正道上来,不遗余力地为阿蓉塑造好形象自,好让他爹娘把阿蓉当成拯救他们儿子的福星。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3章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承受得了? 如此一来,就算以后知道阿蓉的身份,亦不会反对他们二人在一起,更不会对阿蓉产生轻视之心。 “比起这样迂回的做法,其实我更想直接带你回家,想他们宣布我此生非你不娶。但是……” 吴永安挠了挠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双颊微红道:“我担心他们看轻你,为世俗所惑,偏听偏信,以为你是什么不好的女子,面上待你热情,却并非真心敬重你。 思来想去,还是迂回点好。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是可以减少许多流言,避免阿蓉你被流言所伤。” 时下未婚女子是不怎么能出门的,他与阿蓉虽然是因为缘分相遇,阿蓉对他亦是恪守礼法,不假颜色,但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京城里有不少好说是非之人,其中还不乏有想象力丰富者,若是得知他与阿蓉的事情,少不得偷偷编排他们二人早就眉来眼去,瞒着众人结成桑中之喜了。 他是男子,脸皮厚,被人说上两三句,不痛不痒,只当多增添了点儿风流韵事。 可阿蓉不一样,流言如刀,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承受得了? 他的计划安排得十分周详,可以说只要他能想到的,全部都考虑进去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青蓉听得一阵沉默,料定这人或许是真的打算缠上自己了,神情复杂地看了他许久,到最后只能采取拖字诀,“你……你先回去。给我点时间仔细想想。” 见她没有像刚刚一样,一口就回绝自己,吴永安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答应了一声,缠着她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此后,二人保持着十五天一次的见面频率,每次见面的时间都不长,差不多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因为第二次见面时,被拒绝后吴永安明显过激的反应,青蓉不敢再直接拒绝他,当然也不敢不与他见面。 唯恐他一个疯劲儿上来,直接上莘家找她,闹得人尽皆知。 她身为莘华容的贴身婢女,如果她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连带着莘华容的名声都会受损。 这个险,她不能冒。 所以,每次只能战战兢兢地赴约,同时委婉地表达自己其实并不喜欢他这样的浪荡子。 她喜欢的是有责任、有担当、适合过日子的老实人人。 就算穷一点、丑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人踏实上进就行了。 吴永安听到这话,当场对号入座,觉得自己就是阿蓉心目中的理想夫君。 立马拍着胸脯,表明自己就是那个老实人。 青蓉:“……” 见过自信的人,却没见过如此自信的。 每次与他沟通,都觉得两人在鸡同鸭讲。 无言片刻,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客套地问起他的近况。 吴永安闻言,还道青蓉这是在关心他,高兴得差点找不到北,没有任何隐瞒地把自己的动向交代了一遍。 连何时起床、何时用膳、何时如厕都没放过。 简直比刑部审讯犯人还要详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4章 勉强还算有些可取之处吧 同时,还邀功道:“阿蓉,我最近没有去青楼,更没有去斗鸡遛鸟了,每天都本本分分地呆在家里。 我爹娘眼下还以为我玩累了,只在家里小小休息一些时日。 只要我继续坚持下去,相信再过个一两个月时间,我爹娘他们肯定察觉不对。 到时候,我就可以正式开始计划了!” 青蓉无言以对,半晌方道:“你这又是何苦?” “这是我心甘情愿,自找的。”吴永安稍稍上前一小步,眼里满是神情,掷地有声道:“阿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等我们在一起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你,我也愿意。 我会让你成为京城最幸福的女人,对你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让京城所有女子都羡慕你,让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 面对他的表白,青蓉再次选择了回避的态度,没应声。 吴永安也不逼迫她,只像以往一样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找她,时不时给她送点精致又不显眼的小饰品。 又或者是零嘴、糕点。 不贵重,却能看出他是花了心思的。 而且,自从青蓉询问过他的日常后,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不必青蓉开口,他就主动把未见面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都交代了。 担心事情太多记不住,还特意写了一本小日记。 遇到或者想到有趣的事情也顺手记下,每次赴约,就拿着小日记本,一字一句读给青蓉听。 青蓉听着他惟妙惟肖的讲述,以及时不时搞怪的表情,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他是见色起意,满腔荒唐的情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甚至她每次赴约,故意将自己往粗糙邋遢里打扮。 然而,无论她怎么折腾,他全然没有嫌弃之色,并未过多没关注她的外貌、衣着如何,只是心疼她太过忙碌,人又清减了。 无论是他一腔热忱地表达情意,还是目的明确地安排未来,甚至真的说到做到,再也没有踏足青楼一步,京中百姓都开始怀疑他转性了,每月两次风雨无阻地来莘家附近见面,种种行为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证明了一件事—— 他确实喜欢她,对她志在必得,誓死不渝。 她相信了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情根深种。 即便青蓉平日里表现得再成熟,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面对如此赤忱的情意,说不动心是假。 尤其是经过几次接触后,她发现吴永安这人与外界传言里大有不同。 在京城百姓口中,他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依靠祖荫,贪玩又好色的纨绔子弟。 可事实上,他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 玩闹归玩闹,却从不去触碰违法乱纪之事。 好色嘛,是有的。 不过就像他说的,他自己完全有能力管住自己的裤腰带。 而且,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有自制力,确定了目标就会努力达成。 更不用说,他还写了一手好字。 勉强还算有些可取之处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5章 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心里暗暗对他改了观,青蓉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吴永安察觉后,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却并不敢有丝毫怠慢,仍然如以往一般,每次来找她,都早早地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干果糕点小首饰抱了一大堆,傻傻地站在角落里,犹如一只呆头鹅。 青蓉见状,少不得说他两句,对比之前的不假颜色,这一次语气嗔怪,带上了女儿家的娇羞。 吴永安挠着头,傻呵呵地笑,下次依旧如此。 二人算是心照不宣地谈起了恋爱。 确定了关系后,吴永安可谓是神清气爽,察觉到青蓉没再排斥他的亲近后,终于在一次见面时,鼓足了勇气,拉起她的手,面容通红道:“阿、阿蓉,我让人上莘家提亲好不好?” 他爹娘最近已经开始怀疑他撞邪了,如果阿蓉愿意的话,他就顺势公开他们的关系,让他爹娘找媒人上门提亲。 原以为青蓉会立刻点头答应,不曾想她却轻轻蹙起眉头,摇头道:“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听说小姐未来的婆母不是个好相处的,我担心小姐会受到欺负,所以想陪着小姐进入安南侯府。 毕竟……我现在的年岁不大,嫁人的话,也太早了些。” 说到后面,一张芙蓉面不由自主布满了红云,整个人娇羞不已。 吴永安愣了愣,意识到她这是愿意嫁给他的意思,当即一蹦三尺高,嘴角直接咧到耳后根,双手紧握住她的手,再三确认道:“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青蓉的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艳丽又动人,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又坚定地说道:“等小姐在侯府里站稳了脚跟,我就出府嫁给你。” 闻言,吴永安喜不自禁,忙不迭拍着胸口道:“阿蓉,你放心,我也会帮助莘家小姐的。 我与平安兄弟也算有几分交情,他那人与我一样,贪玩归贪玩,却也是个有底线的人。 待莘家小姐进门后,我会好好跟平安兄弟说,让他善待莘家小姐。 平安兄弟是侯夫人的宝贝蛋子,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只要平安兄弟一心护着莘家小姐,侯夫人也会爱屋及乌,将莘家小姐当亲生女儿疼爱的。” 听到这话,青蓉自是十分欢喜。 二人说着话儿,畅想未来,直至天色渐暗,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彼时,尚且年轻的二人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吴永安有底线,不代表他的好友傅平安就有底线。 随着莘华容嫁进安南侯府后,青蓉作为她院子里的管事,需要忙碌的事情更多了。 再者,侯府规矩多且严,作为在侯府后院任职的一员,若无要事的话,是不可随意外出的 吴永安作为外男,即便是上门做客,亦不能靠近安南侯府后院一步。 自然而然的,与青蓉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这使得他们二人见面机会骤减。 整整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也不过只见了一次面。 这一面,还是吴永安百般算计得来的机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6章 阿蓉,我等你。 得知莘华容要去护国寺上香,猜测青蓉会随行,本着赌一赌的想法,偷偷跟上去,伺机制造了一场“偶遇”,才侥幸见得心上人一面。 甫一见面,吴永安便拉着青蓉的手,将她带到人迹罕至的后山。 细心地将树下那块平坦的石头擦拭干净,又铺上帕子,这才拉着青蓉坐下,叽里呱啦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相思之情。 末了,委屈巴巴地说道:“阿蓉,你今年十四了。 寻常人家的女子,这年纪已经可以嫁人生子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嫁给我,给我生个娃娃啊?” 青蓉哪里能想到他如此直白,闻言面容不由一红,垂着细白的玉颈,羞涩道:“小姐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了,等她平安生下小少爷,我就离开侯府。” 到时候,小姐有了孩子傍身,算是彻底在侯府站稳脚跟了,料想侯老夫人就不敢再随意给小姐脸色看了。 “真的?”吴永安有点怀疑,噘着嘴道:“等莘家小姐生了孩子,阿蓉不会又以莘家小姐以及小少爷需要照顾为由,再次留在侯府,继续拒绝我吧?” “当然不会。”青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最近小姐的夫君,也就是傅平安,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还是知道了她与小安哥的事情,有事没事就往她跟前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 那眼神渗人得很。 每次遇到傅平安,她心里都莫名有些害怕。 要不是小姐现在怀有身孕,身边需要人照顾,她真想直接离开侯府,离傅平安远远的。 张了张口,想要告诉吴永安这些事情,又想到吴永安曾说傅平安与他一样,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其实也是个有底线的好人,便默默闭上了嘴巴。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没必要说出来让小安哥跟着一起操烦,为她担心。 搞不好,弄巧成拙,伤害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思及此,青蓉打消了诉说的念头,柔声道:“小安哥,我保证这次绝对是真的。” “那莘家小姐愿意放你离开吗?” 吴永安把玩着她的手指,仍旧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要是不放人咋办?你是不是就要继续留下?” “当然不会。”青蓉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望着他道:“忘了告诉你了,去年小姐出嫁的时候,就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了。 我现在是自由身,只要我想离开侯府,随时都可以离开。” “真的?!” 吴永安本来还盘算着,要是莘华容不愿意放人,他不介意向他爹娘亮明青蓉的身份,由他爹娘出面,逼迫莘华容放人。 此时听到青蓉的话,顿时惊喜万分,“嘿嘿”傻笑出声,再次确认道:“那你出府后就嫁给我? 人家平安兄弟小我一岁,孩子都有了,我今年都十八了,身边还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呢。” 虽说时下的世家儿郎都是行了冠礼再娶亲,女子及笄再嫁人。 他距离行冠礼还有两年,阿蓉也还有一年才及笄。 但不管了! 阿蓉这么好,要是他不赶紧定下来,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就跟安南侯一样的,担心看中的儿媳妇被人捷足先登了,立马押着尚未弱冠的平安成亲。 外面的人也没说什么啊。 可见未到年龄就成家这种事情,也是很稀疏平常的嘛! 他扁着嘴巴,可怜巴巴地卖惨,青蓉被他搞怪模样逗得发笑,认真且真诚道:“好,我答应你,出府就嫁给你。最多半年,半年后我就出府找你。”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相携着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分别。 “阿蓉,我等你。”吴永安眷恋地看向她温柔如水的眼睛,嘴里不放心道:“你千万别失约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7章 过了今天,小仙女就要下凡 别到时候为了莘家小姐,再次拒绝他了。 “嗯。”青蓉踮起脚尖,伸手取下他头顶上的落叶,芙蓉面上带着点点笑意,眉眼微弯道:“我答应你。这段时间,你保重自己,咱们很快就见面了。” 吴永安傻笑着道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间就在吴永安一天天翘首以盼中流淌而过,很快就来到他们约定的那一天。 一大早,吴永安就跑到约定的地方等着,如之前赴约时一样,手里抱了一大堆青蓉爱吃的干果与糕点,袖袋里还揣着一支发簪。 时下,倘若男女有意结亲的话,按照习俗,男方可赠簪子表达对女方的爱意。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青蓉愿意松口嫁给他,吴永安可谓是志得意满,神采奕奕。 护国寺一别后,一回府就命小厮找个能工巧匠,虚心跟着老师傅学习了一段时间,亲自雕制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他一会儿低头看看怀里的干果糕点,一会儿摸摸袖袋里的簪子,心里激动得不得了。 他都想好了,等青蓉出府后,他就立马带她回家,向爹娘表明自己的心意,让二老同意他们的亲事。 经过他最近这一年多的表现,以及有意无意暗示阿蓉的存在,他爹娘对阿蓉的印象极好,迫切地想要见阿蓉一面。 三番四次询问青蓉的住址,恨不得立马让人去提亲,迎娶青蓉进门,好让她帮忙管教这不成器的小儿子,让小儿子能彻底改头换面,奋发向上。 只不过他考虑到阿蓉还在侯府当差,担心他爹娘用有色眼光看人,也担心自己贸然说出阿蓉的身份,给阿蓉带去困扰,这才再三推脱。 导致他爹娘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撞邪,被不知名的女鬼给迷住了,所以杜撰出“阿蓉”这一虚假身份。 不然的话,为什么一直不让他们二人见一见阿蓉姑娘呢? 俗话说得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就算现在不见,以后还不是照样要见? 早点晚点都要见,还不如早一点,还能多些时间培养感情,让阿蓉姑娘趁早熟悉安康伯府不是? 想到自己偶然间听到他爹娘的悄悄话,吴永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在心里嘀咕道:“阿蓉才不是什么女鬼,更不是丑媳妇,她是天上的小仙女。” 而过了今天,小仙女就要下凡,成为他的妻,与他携手共度一生了。 思及此,吴永安就高兴得恨不能绕着京城跑上三圈,忍不住在原地蹦了蹦,翘首看向阿蓉来时的方向。 可是,他等啊等啊,等到天色抹黑,街道上的灯笼渐渐亮起来,他都没等到阿蓉的出现。 吴永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开始怀疑是不是阿蓉变卦了,不愿意嫁给他,所以才没来赴约。 他有点儿生气,但不过一秒,内心就马上否定了。 不会的。 阿蓉不是这样的人。 阿蓉性子直爽干脆,就算她不愿意嫁给他,也不会采取逃避态度,而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明明白白地做这个了断,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8章 哼,真当他没脾气吗?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她前来的脚步,这才没有准时赴约。 想到这里,吴永安稍稍定了下心神,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这一站,就站到了第二天早上。 街上的灯笼熄灭了,月亮消失了,太阳升起来了,怀里的糕点凉了,包装糕点的纸亦被露水打湿,混合着糕点上的糖霜,黏糊成一坨,粘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弄得一身的狼狈。 吴永安却没心思关注这些,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再看看冉冉升起的红日,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吴永安摸了摸袖袋里的簪子,只觉得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胸口处,空落落的,一片凄凉。 阿蓉她真的没有来。 她失约了。 果然,比起他,莘家小姐对阿蓉来说更重要。 吴永安抿了抿唇,丢掉怀里的糕点,动作很是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嘴里恨恨道:“就算莘家小姐再重要又怎样? 阿蓉失约就是不对,就算闹到公堂上,还是我有理! 我这就去侯府找这狠心的女人,看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倘若、倘若她真选择莘家小姐,那小爷我大不了再多等她两年就是了,作甚要躲着不敢见小爷?” 哼,真当他没脾气吗? 待会儿他要是见到阿蓉,肯定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哄一哄他。 不然的话,他可是要生气的! 一边嘀咕着,一边弯腰揉着发胀酸疼的双腿,慢吞吞地往安南侯府的方向挪动。 轻车熟路地来到安南侯府,因着他与傅平安的交情,门房对他并不陌生。 一看到他来了,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恭敬道:“吴公子是来找世子的吗?” 来的路上,吴永安就想好了主意,假意上门探望平安兄弟,与他客套几句后,将话题引到祝贺平安兄弟荣升为人父一事上面,然后顺势提出向莘家小姐问好,伺机见青蓉一面,问清楚情况。 此次听到门房的询问,他当即应了一声,正准备开口让门房通报,就见门房面露难色,觑着他道:“恐怕要让吴公子白跑一趟了,我家世子这段时间无法见客。” 吴永安一愣,不解道:“为何?平安兄弟他怎么了?” “这……”门房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无其他人后,将吴永安拉到一边,小声道:“您是世子的好兄弟,小的不敢瞒您,世子他受伤了。” “啊?”吴永安眼睛微睁,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平安兄弟为何受伤?” “这嘛……”门房的面上不自觉闪过一丝鄙视之色,过了好会儿才低声道:“三日前,世子他…… 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顾世子夫人的颜面,竟将主意打向世子夫人视如姐妹的青蓉姑娘身上…… 趁着世子夫人不注意,欺辱了青蓉姑娘。 世子夫人得知后,伙同青蓉姑娘一起将世子给打了,将世子的脸抓伤了…… 如今世子顶着一脸伤,实在不宜见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9章 而他,又是多无能? 本来后院发生的事情,前院门房这边是不应该知道的。 尤其是这种事关主子,有损颜面的丑事。 奈何,青蓉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加上莘华容不像其他夫人一样,得知自己的夫君与身边的婢女搅和在一起,二话不说就将怒气撒向婢女,认为是婢女搔首弄姿,勾引了自家的夫君。 在得知傅平安做的恶心事后,她选择第一时间护住青蓉,将矛头转向傅平安。 主仆二人联起手,一路追着傅平安打。 傅平安哪里见过这架势,看到二人面容癫狂,摆明了是要让他死,差点没吓得尿裤子。 唯恐被二人打死,满后院抱头鼠窜,闹得后院里人尽皆知。 还有一点,林氏小门户出身,老侯爷又是个不懂得教妻的,致使林氏做了数十年的当家夫人,仍旧一点长进都没有,御下能力更是几近于无。 数十年下来,侯府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偏偏她又是个贪图权势,惯爱耍威风,莘华容进门后,便将其当成是来夺管家权的敌人,死活不愿意把管家权力交出来。 这就导致青蓉的事件发生后,无人第一时间约束下人,让下人们勿要声张出去。 所以,不到半天的功夫,前院这边也知道了。 门房觉得吴永安与自家世子交情那么好,没必要隐瞒对方,便嘴上没把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闻言,吴永安一张俊脸瞬间褪去血色,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强撑着一口气,仔细问清楚来龙去脉。 在得知青蓉已于当日离开侯府,不知所踪后,吴永安喉咙一甜,嘴里涌起阵阵血腥气。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中,他整个身子都在惊怒地打哆嗦,双目红得可怕。 傅平安! 这无耻的小人! 满京城的青楼,难道还不够他逛的吗? 竟然将手伸到无辜的清白姑娘家身上!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啊!! 还有阿蓉,她当时得多害怕,多无助绝望? 而他,又是多无能? 阿蓉身陷险境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上忙…… 甚至,他刚刚还在怪她没有赴约。 他到底是有多蠢! 比起她所遭遇的这一些,他宁愿她只是反悔了,不想嫁给他所以失约! 想到青蓉遭遇的一切,吴永安五内如焚,情绪彻底失控,满脑子只剩下“杀了傅平安”这一念头。 血液自嘴角滑落,双目变得赤红,吴永安推开面前之人,不管不顾地想要冲进侯府杀了傅平安。 然而,刚有所动作,口中便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闪出无数道明明灭灭的光影,最后全部归于黑暗,整个人“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袖袋里的发簪跟着摔了出来,“叮——”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等到吴永安再次醒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安康伯府。 安康伯夫人坐在床边默默垂泪,见他醒来,激动得又哭又笑,道:“你这孩子,差点吓死阿娘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0章 然而,他只是个纨绔。 昨日一夜未归,她与安康伯还以为他故态萌发,再次跑出去与狐朋狗友相聚,并未放在心上。 结果,等到了白天,他却让安南侯府的下人抬着回来。 看着脸上血色尽褪,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幺儿,安康伯夫人手脚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好在有长子在旁搀扶着,方才勉强撑起身子,颤抖着声音吩咐人去请府医过来。 经过府医的诊断,说是他这是情绪起伏过大,一时激动导致晕厥,没什么大碍。 安康伯夫人这才放下心,守在床边等他苏醒。 没醒的时候,她满心担忧。 醒了之后,又忍不住生气,气他胡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由嗔怒道:“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为了阿蓉姑娘改过自新吗? 这才多久的时间,又开始夜不归宿了? 这也就罢了,还把自己弄得又是吐血,又是昏迷……” 简直、简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永安呆呆地盯着帐顶,听到“阿蓉”二字,他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将目光落在了一脸憔悴的安康伯夫人身上,想要让她派人帮忙找寻青蓉的下落。 嘴唇嗫嚅了两下,又觉得不妥。 要是他请爹娘帮忙的话,那爹娘一调查,不就知道阿蓉失贞的事情了? 这样一来,他们肯定就不同意他娶阿蓉了。 想到这里,吴永安缓缓闭上嘴巴,重新将视线落在帐顶,想到阿蓉的遭遇,眼睛一红,开始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任凭安康伯夫人如何哄,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待身体好了之后,他开始外出青蓉的下落。 然而,他只是个纨绔。 认识的朋友,也是纨绔,要不就是酒肉朋友,根本没什么本事,手里没什么有用的人脉。 只凭他一人,茫茫人海里,想要找个人谈何容易? 不是没想过去找莘华容探查情况,可自从出了她殴打傅平安那件事之后,莘华容就被安南侯夫人禁足了。 别说是他了,就连莘家人想要见她一面都难。 直至此刻,吴永安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没用。 不止保护不了心爱的人,离了安康伯府,他连找个人都找不到。 偏偏他又不能让他爹娘知道这件事。 甚至,他连为阿蓉报仇都做不到。 他无数次想要提着剑冲进安南侯府,将傅平安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不怕死,却害怕自己这样做,会连累爹娘,害了兄嫂,以及可爱的小侄子。 怕他们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被皇上怪罪,政敌们趁机落井下石,致使安康伯府四分五裂,家人颠沛流离。 他是个懦夫。 一无是处的懦夫。 在强烈的自责下,吴永安迅速消沉下去,日日借酒消愁。 却没想到,他不去找傅平安算账,傅平安反而主动送上门。 见到罪魁祸首,他脑子一热,杀心顿起,理智全无,只想当场宰了他。 最后,还是家仆上前阻止,他才勉强唤回一点理智,克制着杀了他的冲动,宣布与他断绝兄弟关系。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1章 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同时,下定决心,要重拾课业。 他现在杀不了傅平安,不代表以后杀不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傅平安往后极有可能会进入朝堂。 虽说安南侯府的爵位到傅有志这里是最后一代了,但从傅有志逼着傅平安娶莘华容的举动来看,他大概率是打算联合莘家,用莘家的钱替傅平安疏通关系,帮傅平安在朝堂上谋得一官半职。 平日里,他是动不了傅平安没错。 可在官场上,要一个人死,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只要他也进入朝堂,便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傅平安,还不用连累家里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人脉与势力。 到时候,他便可以利用手里的权势寻找阿蓉。 找到阿蓉后,他们就立刻成亲! 就算爹娘以后知道阿蓉的过往,不喜欢阿蓉,那也没关系。 他可以直接搬出安康伯府,在外面买个小院子,与阿蓉二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前提是他能顺利考取功名,彻底自立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个只能依靠安康伯府,处处受人掣肘的纨绔。 他越想脑子越清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于是,与傅平安划清界限后,一改往日的消沉,发奋图强,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不是个聪明人,天资一般,为了尽快取得成绩,早点找到青蓉,只能下苦力气,勤奋苦读。 如此过了三年多,终于考取了功名。 又在父兄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往上爬,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坐上了光禄寺寺卿之位,手下有了自己的人。 一坐稳官位,他便命人暗中调查青蓉的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该说感谢林氏不会管家,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迹,只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便有了眉目。 原来他的阿蓉这些年一直在城郊的某处农庄。 得到这消息,他激动得无以复加,连忙让人备车前往。 在庄子里,他终于再一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相较于印象里精致、爱打扮的她不同,眼前的她长高了不少,亦成熟了不少。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挽着发髻,头戴碎花布巾,柳眉微蹙,皮肤略微黝黑,面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与寻常的农妇并无区别。 可落在他眼里,她还是当年的她。 不管她怎么变,她依旧是他的阿蓉,是月宫上的嫦娥,是不染凡尘的仙子,眉目清丽如画,依旧美得令人心尖直颤。 “阿蓉。”吴永安哽咽一声,顾不得许多,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她,直至来到她的面前,方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克制道:“阿蓉,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每说一句话,就落下一滴泪,直至最后泣不成声。 乍然见到吴永安,青蓉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错愕,慢慢转变成震惊。 待听到他的话后,眼眶不由一红,别开脸道:“你、你怎么来了?来这做什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2章 我来履行承诺,娶你进门 “我来娶你。”吴永安上前一步,满目热忱,神情坚定道:“我来履行承诺,娶你进门。” “你……要娶我?” 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忘了她。 甚至,有可能早已娶妻生子了。 青蓉怔怔地看着他,目光触及他坚定的面容,不由悲从中来,现在的她又怎么能配得上他? 思及此,忍不住落泪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信守承诺,可我……” 她哽咽着,面对心上人,她实在无法提及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不堪的过往。 最后,只能别开视线,狠心道:“小安哥,你走吧。以前那些话,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当真。” “可是我偏要当真。” 吴永安双手紧握住她的肩膀,眼泪从通红的双目中滚落,满目深情道:“我不止以前当真,现在当真,往后还要当真。 你答应过我,说要嫁给我,就不能言而无信。” “现在的我,如何能嫁给你?” 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与他说话,都自惭形秽。 青蓉脸色变了几变,泪水涟涟,看着面前的青年。 几年不见,他变得成熟稳重了,眉宇间再无之前的轻浮之气,眉目英挺,腰杆板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气宇轩扬,能为他人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而她,却是坠入深渊,满身泥泞,永不得见光。 这样的她,如何配得上他? 他这般好,她又怎能耽误他,害他被人耻笑呢? “就将它们当成玩笑话吧……”青蓉别开视线,声音干涩,说出来的话令吴永安肝肠寸断,“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你就忘了我吧…… 我与你之间,本就不相配。 而且,你应该注意到我的打扮,我已经嫁人了。 你我注定无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等再过几年……不,也许不用几年,再过个一年两年,你娶妻生子之后,便会明白今日的事情有多么不值一提。 比起你的妻子,我这乡下农妇是多么粗鄙可笑……” 她不止失贞,还有了孩子,如何配得上他? 又如何敢奢望,自己还能嫁给他? 又有什么颜面嫁给他? 吴永安听到她这些妄自菲薄的话,气得唇色发白,死死地盯着她,冷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子是不是? 我怎么说也比你年长,这一把年纪难道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连喜欢,还是玩笑都分不清吗? 阿蓉,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里之前就把你这些年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你有没有嫁人,我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你……” 他停顿了一下,略过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往,面露怜惜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的无能才造成如今这局面。” 如多年前二人约会那般,他低声将自己这些年的情况说了一遍,鼓起勇气伸手将她圈入怀中,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头抵着头,气息交缠,眼中一片炽热,深情道:“阿蓉,你就当可怜我这些年的辛苦,应了我好不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3章 这辈子,我只要你,只想要你。 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青年,青蓉只觉得多年未见,他变得更难缠了,身形也高大了许多,无形间多了一股压迫感,贴在她腰间的手掌又宽又热,让她心乱如麻。 过了好半晌,语带哭腔道:“你这又是何苦?你知不知道我被……”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吴永安偏过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鬓发,阻止了她自揭伤疤的行为,神情怜惜道:“但我不介意,这一切也不是你的错。 至于那孩子…… 阿蓉,我愿意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 我向你保证,会把他视如己出。 阿蓉,你嫁给我好吗? 这辈子,我只要你,只想要你。 我的妻子,也只会是你。” 听到他说出这些话,青蓉忽然觉得眼尾酸涩,喉咙哽咽,瞬间泪如雨下。 忍不住靠在他胸前失声痛哭,好似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当年,她得知自己怀有身孕,第一个念头便是打掉腹中的胎儿。 那时候的她,除了恐慌、不喜之外,心里未尝没有抱着除去腹中野种,她仍可假装无事发生,只当过往的一切是场噩梦。 只待她梦醒了,就能再与吴永安再续前缘的想法。 然而,事与愿违,年仅十四岁的她哪里能想到人江湖郎中为了骗钱,竟然卖假药给她? 等到后面发现不对,腹中的胎儿已经将近足月了,根本无法再堕掉。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随着孩子的出生,她的所有幻想与希望也被带走了。 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所遭受过的一切。 更彰显着她再也摆脱不了与傅平安的关系。 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旦外人知道这孩子的来历,那么在外人的眼中,她就是傅平安的外室。 到时候,如果傅平安以侯府血脉不得流落在外为由,执意将她们母女二人接回去,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还得感恩戴德侯府给了自己一个小妾的身份。 可以说,这孩子就像是一条绳子,将她与安南侯府、傅平安紧紧捆绑在一起,让她这辈子都无法挣脱。 这孩子就如同如影随形的梦魇,把她严严实实笼罩起来—— 浑噩时,担惊受怕。 清醒时,痛苦不堪。 明明她离幸福就差那么一点点,这孩子却像一洼泥潭一样,使她深陷其中,不得逃离,缓缓将她拖入黑暗中,任由痛苦将她淹没,令她陷入无边的窒息当中。 这孩子就是个孽种! 身上带着傅平安血脉的孽种! 明晃晃提示着她不堪过往的印记! 是,也许在外人看来,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她呢? 难道她就天生该死,天生应该承担这一切吗? 她也是人啊! 她也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感情,有喜好的人啊。 她不过才十四岁。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为什么偏偏让她遭受这么多苦难?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也从来没有奢求过大富大贵,幻想攀龙附凤,不择手段往上爬。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4章 她真的努力过了。 她只不过是想好好地活着,找个喜欢的人,与他平淡稳定地度过一生而已。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呢? 她想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是自己遭受这样的事情。 明明她已经有喜欢的人,明明她与小安哥说好了,再过不久她都要嫁人了…… 为什么要她遭遇这些事情? 每每思及此,她心里总是充满了不甘,更有怨恨。 不止恨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傅平安,也恨自己的孩子。 她也想过,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该把所有的仇恨加诸于她身上。 既然她生下她,即便再不喜,最起码也要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 她尝试着对她好,尝试着亲近她,可是每每亲近那孩子,她都忍不住想起她遭遇的一切,想到傅平安欺辱她时那令人作呕的模样。 让她每次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彻底崩盘。 她真的努力过了。 可是,她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接受那孩子。 她想,或许她们母女二人真的没有缘分。 她注定当不了一个好母亲,更无保护那孩子的能力。 尤其是那孩子一生下就人人惊叹她长得好,五官精致,精雕玉琢,明显就是个美人坯子。 面对周围人的夸奖,她没觉得高兴,反而满心悲凉。 生于乡野,无权无势,美貌于这孩子来说就是个灾难。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那孩子隐去真实的性别。 她受过的苦,不能让她的孩子再走一次了。 彼时,她的想法很简单,也没有想太多。 只觉得隐去孩子的真实性别,孩子以后的日子会自在快活许多。 总归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母女二人这辈子会一直住在庄子里,直至老死。 她把自己的孩子扮成男孩子,压根儿妨碍不了他人,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干,盯着她们母女二人不放,继而拆穿孩子的身份。 她想着,待孩子长大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找到如意郎君了,她再向众人说明情况就行了。 届时,那孩子成了家,有夫君护着了,即便长得再出挑,也可以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她计划得很好,却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年岁渐长,她偶然发现自己的孩子天生有阴阳眼,竟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好几次竟然被看不见的东西引导着,偷偷一人跑到城里去了。 城郊距离城里,少说也有五六公里。 这当中还要穿过一段狭长的山道。 山道两侧杂草丛生,山上还有野兽、毒蛇出没,平日里大家进城赶集,还得成群结伴呢。 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独自走山道,那得多危险? 更不用说,还有可能遇到拐子或者歹人了。 届时,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要如何自保? 只要想到这些,青蓉就心惊肉跳,一阵后怕。 也是从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其实这孩子对她很重要,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讨厌这孩子。 于是,她开始再一次学着放平心态,拼尽全力克制自己,努力让自己不再想那些过往,重新试着接近她,对她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5章 世人要她死,她偏不死。 担心她年幼,再次被看不见的东西引导着做些危险的事情,便带着她前往护国寺,求慧心大师出手帮忙。 慧心大师欣然应允。 只不过,代价是那孩子可能失去之前的记忆。 青蓉听到这话,也曾犹豫过,不知该如何抉择。 可仔细想了想,比起孩子的生命安全,丧失一小段记忆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她以前对孩子那么冷淡,想来孩子过往那些记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既然她已经决定好好对待她,那过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 从今以后,她们母女二人一起丢掉不愉快的过往,一起创造新的、愉快的记忆。 打定主意,青蓉点头同意慧心的提议,由慧定出手,帮孩子封印掉阴阳眼。 此后,如慧心所言,那孩子果真失忆了,变得十分依赖她。 而她,也试着彻底摒弃过往,开始学着对她好,做个合格的母亲。 母女二人虽然过得清苦,却也其乐融融。 只是,青蓉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吴永安会找上门,如同数年前,依旧满腔热忱,执意要娶她。 甚至愿意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她所有的不堪,包容她所有的不堪,依旧愿意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手心里护着,这让青蓉如何不动心,如何不感动? 她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哭得不能自已,生怕这是一场美梦,她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成云雾消失不见,从美梦中惊醒。 “小安哥……我以为你忘记我了……怨我当年没有赴约……” “怎么可能?”吴永安轻轻抚摸着她清瘦的脊背,心痛得仿佛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开,感受到胸前的濡湿,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道:“我知道我的阿蓉是好姑娘,从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我只恨我自己无能,让你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吃了许多苦,整个人都瘦了……” 一边心疼,一边低下头,抻起袖子,抹去她的眼泪,温声安抚道:“好阿蓉,别哭了。 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应该高兴,咱们不哭。 咱们现在就回城,告知爹娘,安排媒人上门提亲,好不好?” 青蓉抽噎着,闻言不由一顿,下一秒缓缓地摇了摇头。 见状,吴永安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下意识屏住呼吸,“为什么?” 她……难道不喜欢他了吗? 青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簌簌往下掉,抽泣着道:“我、我已非完璧之身,莫说你家人同意与否,你要是娶我的话,旁人也会笑话你的……” 时下,连寡妇都没有再嫁的权利。 更不用说她这种失贞的女子了。 按照世人的想法,像她这种没了清白的女子,为了表达自己的贞烈,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白绫、水域才是她的归处。 只是她心里到底堵了一口气。 世人要她死,她偏不死。 明明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顺着别人的意去死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6章 我不惧人言,我只怕你不喜欢我 还有就是如果她死了,小姐她只怕此生也将活在愧疚悔恨当中…… 基于以上两点,她憋了一口气,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咬牙活下来了。 不止没有死,还生下奸生子。 乡下人淳朴,不知她的来历,只当她新寡,肚子里的孩子是遗腹子,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但在处处讲究规矩的城里,尤其是城里还有不少知情人的情况下,她这举止,落在众人的眼里,便是个放荡的,苟且偷生的女人,即便抓去浸猪笼都不为过。 他要是娶她的话,指定要遭人耻笑的,有可能还会以此攻讦他。 “我不怕。”吴永安松开她瘦弱的身躯,转而捧住苍白的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笑我,我还笑他们愚昧无知。 不去谴责罪魁祸首,反而讥讽受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像他们这种蠢人说的话,当成狗叫都嫌吵,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呢?” 他握住她的手,探向自己心口,诚心诚意道:“我不惧人言,我只怕你不喜欢我,不肯嫁给我。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莫说是流言蜚语,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我都敢上前闯一闯。 阿蓉,你别再拒绝我了。 只要你点头,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你无需担心。 我会给你还有你的孩子制造一个新的身份,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告诉众人,你我本该多年前就结婚的,奈何你家中出了变故,这才拖延至今。 而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亲生骨肉。 我素有纨绔之名,别人知道后,只会笑话我风流荒唐,不懂礼数,可怜你被我哄骗,无名无分跟着我多年。 要骂也是骂我,不会说你半句不好。 待你嫁入安康伯府后,若是你觉得在安康伯府住得不自在,我们可以搬出来自己住。 如果你不喜欢留在京城,我就申请外放,与你一起去别的地方。 要是你仍觉得不够自由,我还可以辞了官职,陪你游山玩水。 阿蓉,我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你知道的,我这些年修心养性,不止没再跟着狐朋狗友胡闹,身上还有了一官半职,手里有俸禄,加上家中长辈给的零花,自然而然积攒了不少家底。 而且,我还学了几手功夫。 不算太厉害,但也够用,保护你和孩子是没有问题的。 咱们小心一点,走得远远的,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院子,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的。” 可以说,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或许会面临的情况,全部都考虑了一遍,还拟出了可行的计划。 青蓉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见他眉眼虽然长开了许多,可他眼里的深情与热忱却从未变过,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一心朝着她走来,而她却瞻前顾后,从不敢主动踏出一步。 这对他不公平。 一只手还停留在他胸膛,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跃动,青蓉抿了抿唇,终是松了口,“好。只要小安哥不惧,那我同样不怕。从此以后,我与你同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7章 青蓉愿意嫁给小安哥为妻。 “阿蓉……”听到她答应下来,吴永安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大手轻握住她的柔夷,凑到嘴边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哑声道:“阿蓉,我好高兴。你、你这次不会再骗我吧?” “不骗你。”青蓉轻靠在他的胸前,轻声道:“我愿意嫁给你。青蓉愿意嫁给小安哥为妻。” 听到这话,吴永安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双手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发顶,言辞恳切地道:“阿蓉,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的那种好。你的孩子,我亦是同样。” 说起孩子,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举目四望道:“对了,咱们的孩子呢?他去哪里了?为何不见踪影?” 察觉到他称呼上的变化,青蓉不由“噗呲”笑出声。 这人好不要脸。 她都还没嫁给他呢,就开始一口一个“咱们的孩子”了。 对上吴永安茫然的视线,青蓉顿了顿,想到那孩子现在除了经常上门来她玩耍的玩伴们,基本上不认人。 为避免吴永安产生疑惑,便主动将之前与众人解释的措辞重复了一遍,轻声道:“那孩子半年前爬树上玩耍,不小心掉下来,脑袋受了伤,失去了以往的记忆,有点不认人。眼下她刚好玩累了,正在房中休息呢。” 吴永安一听,瞬间急道:“这么严重?要不,我让人请名医过来看看?” 脑子受伤,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青蓉连忙制止,告诉他已经请过大夫了。 “大夫说并无大碍,只要多多休息就好了。至于失去的记忆,因为年龄小的关系,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吴永安这才放心,想到小孩子正在休息,他也不好进屋打扰,免得吓到孩子,便打消了见一见孩子的想法。 转而与青蓉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本想今日就接你们母子二人进城的,不过孩子在休息,就暂且先不吵他。 我现在就回城,趁着户部尚未散值,找户部的熟人帮你们娘俩弄个新的身份,顺便置办好宅子等物,明日再接你们娘俩进城,后天便让人上门提亲,可好?” 青蓉面带薄红,垂着细白的颈儿,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都听你的。” 语毕,迟疑了下,壮着胆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吴永安彻底僵化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后,嘴角直接咧到耳后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而后,顶着两只烧得通红的耳朵,整个人飘飘然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城为他的妻子儿子办假证去了。 却不想,一回到城中,就接到上级的命令,说是今年皇上准备提前祭祀天地,同时打算在祭祀当日宣布太子伴读的人选。 两件大事儿凑到一起,负责掌管宫廷祭享、宴劳、酒醴、膳馐之事的光禄寺自然有得忙了。 吴永安身为光禄寺寺卿,既要统筹全局,又要与太常寺卿共同准备祭祀所需的物品,包括牲畜、酒水等,并在祭祀结束后将祭肉分发给皇帝和百官?,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8章 简直是天理难容,苍天无眼! 自从回到城里,就没有脱身的时候。 连着好几日,吃住都在光禄寺里。 当然,忙碌之时,他没忘了派人到城郊告知青蓉一声他这边的情况,让她勿要多想,等忙完了这一阵,他就开始筹备他们的婚事。 至于户籍一事,他也请户部的熟人帮忙了,让青蓉勿要担心。 只要安心留在庄子里,等着他上门接他们母子二人就行了。 青蓉自然应好,让人转告他专心办好手里的差事,保重自己,勿要担心他们母子二人,她与孩子等着他回来。 传话的人是从小跟在吴永安身边的小厮阿康,脑子不聪明,但胜在嘴巴严实,够忠心。 对于自家少爷与青蓉的事情,他是知道一点点的。 不过,愣是没说出去半个字儿。 就算安康伯夫妇再三询问有关于吴永安心上人一事,他亦没有吐露一丁点儿。 原因很简单,少爷没说可以说,那就是不能说。 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能说。 其实,一开始,他心里一直以为自家少爷只是玩玩而已。 但经过这些年,亲眼目睹了少爷的变化,他深刻意识到少爷是真的喜欢青蓉姑娘,非青蓉姑娘不可。 因此,在面对青蓉的时候,他直接把青蓉当成未来的主母对待,打心眼里尊敬她。 作为旁观者,他对他们二人之间的这一段感情,亦十分动容。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桩情投意合的良缘! 二人不在一起的话,简直是天理难容,苍天无眼! 本着促成二人好事的想法,阿康兢兢业业地传达了自家少爷的话后,又用心记下青蓉姑娘对自家少爷的叮嘱,喜滋滋地当起了青鸟,回城传信去了。 路上,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遇到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还一不小心吃了一嘴灰呢。 不过,他心情好,看在自家少爷与青蓉姑娘即将修成正果的份上,就不跟对方计较了,继续悠哉悠哉往城里赶。 而庄子里,青蓉送走了阿康,关好大门,一转身就看到女儿顶着一头毛茸茸的爆炸细发,揉着眼睛,赤脚站在她身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阿娘,你站在门外做什么?”她细声细气地问。 青蓉快步走过去,将她抱起来,温声道:“小红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没穿鞋子?” “忘了。”冰雪可爱的小家伙皱了皱鼻子,神情无辜道:“我刚刚醒来,以为阿娘不见了,就赶紧跑出来看看。” “阿娘一直在呢。”青蓉一手抱着她,一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含笑道:“下次可不能忘了,不然阿娘可要生气了。” 闻言,小家伙吐了吐舌头,软软道了一声:“好。” 青蓉抱着她回房穿好鞋子,牵着她来到院子,自己坐在矮凳上,让小家伙背对着她,禁锢在身前,从怀里掏出梳子为她梳理头发。 眼神温柔,不掩慈爱之色。 等等…… 再等等…… 只要再过几天就好了。 上次小安哥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她没找到机会与小安哥说小红的事情。 等这次小安哥回来了,她就将小红的真实性别告诉小安哥,她们母女身边有了保护的人,小红就不用再做男孩子的装扮了。 到时候,她会为小红买许多裙子,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补偿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青蓉在心里说道,手上熟练地将面前小家伙的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形状如羊角的发髻。 然后,拉着她转过身,面向自己,替她整理好身上的男童款衣服,正欲开口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9章 皇上早就看出傅家的优良品质 “就是这里吗?” “是,属下调查得很清楚,他们母子二人就住在此处。” “很好,把门打开。” 随着门外的交谈声落下,下一秒,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 傅平安那张宛如噩梦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青蓉面前。 身后,是安南侯傅有志,以及两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不止青蓉被吓了一跳,连带她怀里的孩子亦是被吓得抖了抖,下意识往她怀里钻,双手紧紧揪着她胸前的衣服,寻求安抚。 双手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孩子,青蓉抬起眼,望着傅平安几人,眼里有厌恶,有恐惧,面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慌,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站起身,声音颤抖道:“你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傅平安没有回答,率先将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孩子上面。 看样子差不多六岁左右,年龄对上了。 瞅着这小样子,粉雕玉琢,细细长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就跟葡萄似的,晶莹剔透,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的种没错! 思及此,傅平安转过头,冲他爹傅有志高兴道:“爹,没有错,这就是我的儿子!” 傅有志同样在注意着青蓉怀里小娃娃的一举一动,见她小脸发白,明显被吓得不轻,却没有像普通小孩子一样大哭大闹,反而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心下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他傅家的种,即便没有经过精心的教养,举止间还是与外面那些泥腿子不同,自带沉稳之气。 果然遗传是很重要的。 难怪皇上会时不时询问他傅家有没有适龄的孩子,想要将其作为太子伴读。 想必皇上早就看出傅家的优良品质。 也多亏了皇上的慧眼识珠,他们才找到傅家遗落在外的子孙,免去乖孙被青蓉这无知妇人耽误,明珠蒙尘的后果。 最重要的是,皇上不止一次说过,要是安南侯府有适龄的子孙,他必将其点为太子伴读。 而眼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孙子吗? 只要将他们母子二人带入侯府,给青蓉安排个正经的名分,他这乖孙就是名正言顺的安南侯府长孙。 届时,他再到皇上面前佯装无意地透露出府里确实有适龄的孩童,只不过前些年身体弱,一直在城郊外的庄子里休养,所以府里没什么人提起。 就是担心小孩子福薄,被人经常念叨,身体经受不住。 所以皇上几次询问,他都不敢告知这长孙的存在,唯恐白高兴一场。 日前,经过大夫的诊断,这孩子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方才接回府里。 此时就在府里养着呢,打算过一段时间找先生接受启蒙。 皇上一听,必然欣喜万分,大手一挥让乖孙进宫伴读。 而他们安南侯府,因为出了个太子伴读,身价必将跟着水涨船高,平安延袭爵位不再是问题。 君不见,霁雪只是作为伴读候选人而已,这些年以来,平阳侯府与他的外祖家静安侯府都被众人捧得高高的,风头一时无两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0章 那还不得直接飞上天?! 他们傅家出了伴读,那还不得直接飞上天?! 成为京中第一世家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傅有志心头不由一热,行至青蓉面前,眼神热切地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语气虽然还算温和,神情却不掩倨傲,道:“你们母子二人收拾收拾,与我们一起回侯府。他……” 抬手指了指青蓉怀中的孩子,淡声道:“作为安南侯府的血脉,本侯断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 当然,你为侯府诞下长孙有功,安南侯府也不会亏待你,不会再计较你之前伤害平安一事,给你安排个妾室的身份。 希望你进了侯府能恪守侯府规矩,好好服侍平安,不要再做出逾矩之事。” 他自以为这是对青蓉的恩典,完全没注意到青蓉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倏地白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环抱着孩子的整条手臂都在惊惶地打哆嗦,她睫毛微颤,看着面前之人,强忍住心内的恐慌,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不回侯府……小红也不回去……我们都不回去……” 她想告诉傅有志和傅平安,她不稀罕侯府的一切,也不愿意做傅平安的妾室。 比起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更喜欢乡下的清苦日子。 她只想与小红待在乡下,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保证不会向外人透露她们与安南侯府的关系,也不会借着安南侯府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他们要是信不过,她可以立字据,还可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 然而,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傅有志便变了脸色,直觉面前这妇人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堂堂侯爷说话,哪有一名丫鬟置喙的份儿?! 就连莘华容这儿媳妇,都不敢当面反驳他的话。 当然,莘华容也没精力管这么多。 自从生下思兰后,她身子便一直不好,时常卧病在床。 平日里还要照顾思兰,早已心力交瘁,完全没精力管外界的事情。 不过担心莘华容收到风声,坏了他们的事儿,也因为他之前允诺过亲家,这辈子不让平安纳妾。 所以,今日一行,他们是瞒着莘华容过来的。 只待说服了青蓉,将他们母子二人带回侯府,直接来个先斩后奏。 届时,人都在侯府住下了,就算莘华容有意见,也没办法将他们赶出去不是? 顶多就是给莘华容几分面子,不办纳妾的仪式。 至于莘家那边,他亲自去说道说道,分析一下利弊,想来亲家明白缘由后,亦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却没想到青蓉会出言拒绝。 说句烂泥扶不上墙都不为过。 他给她脸,她才是平安的妾室。 不给的话,她就是个见不得光,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贱籍外室! 冷笑了一声,朝身后的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二人直接将人带走。 青蓉自然不从,怀里的孩子在大人拉扯之间,更是吓得小脸发白,哇哇大哭。 这番动静,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1章 欺负孤儿寡母,简直岂有此理! 大伙儿纷纷出来查看,见几个大男人围着青蓉母子,当即皱起眉头,大声质问他们想干嘛?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登堂入室,欺负孤儿寡母,简直岂有此理! 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傅平安在傅有志的暗示下,抢先一步告知众人,青蓉是他的妾室,而小红是他的儿子。 并且颠倒黑白,将他欺辱青蓉一事,说成了是青蓉主动勾引他,惹得莘华容大怒,这才把青蓉贬到庄子上来。 却没想到,青蓉竟然偷偷怀了身孕,瞒着侯府生下孩子。 既然是侯府的血脉,自然要回侯府,断无可能流落在外。 这不,一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他就来接他们母子二人了。 不过青蓉不满他对他们母子二人多年的忽视,心里有气,这才不愿意跟着他离开。 末了,傅有志也适时站出来,彬彬有礼地道了一声抱歉,“因为侯府的私事,打搅了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总而言之,父子二人是打定了主意,当众坐实青蓉的妾室身份,好让她的孩子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长孙。 一番话说下来,众人看青蓉的眼神都变了。 这块地方本就是莘华容名下的农庄。 周围的农户,基本上都是莘家的佃户。 他们自然认识莘华容,也知道青蓉与莘华容的关系。 当年青蓉忽然来到庄子上,众人心中还暗暗奇怪青蓉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好好的怎么会被送到庄子上来了? 原来是她勾引了小姐的夫君! 小姐性子温顺,待人和善,对身边的人更是好得没话说,万万没想到青蓉却背着小姐,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更不用说,她还偷偷生下孩子。 她这是想干什么? 明显就是想要攀龙附凤,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枉他们还以为她是新寡,突然间没了夫君,心情郁闷,这才被小姐送到庄子上散散心。 平日里,怜惜她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对她颇为照顾。 她生下“遗腹子”后,左邻右舍更是忙里忙外地照顾她与孩子。 不曾想,她竟是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背叛小姐的铁证,意图抢夺小姐在夫家地位的工具! 一想到这点,众人心里就呕得半死。 是,他们是乡下人,不认识字儿,没什么文化,但他们好歹懂廉耻。 趁着小姐有孕爬床,这是有脸皮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一时间,众人对青蓉唾弃不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选择袖手旁观。 有些妇人气不过青蓉的行为,在旁阴阳怪气道:“青蓉妹子,安南侯与世子都亲自来接你们母子回家了,足以看出安南侯府对他们母子二人有多重视了,你见好就收吧,可不要再拿乔了。 不然的话,当心惹恼了安南侯与世子,到时候他们二位耐心告罄,甩手回城,你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床啊,不就白爬了吗?” 语毕,在场众人不由哄笑出声。 听着众人的嘲笑声,青蓉面白如纸,口中喃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攀附他,是他欺辱了我!是他无耻地欺负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2章 到了最后,原来错的不是别人 至于小红,她从来没想过要利用小红与侯府扯上关系! 她紧紧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声泪俱下,自揭伤疤,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起那段不堪的过往。 所求的,不过是希望众人出手帮帮她。 尤其是在场妇人,同为女子,她们肯定能明白她的痛苦,阻止傅平安带她们二人回府。 不曾想,在场众人听到她的话后,只是稍稍沉默了一瞬,继而皱眉劝说道—— “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妹子,你就从了他吧?” “是啊,他能来接你,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事到如今,你不跟他,还能跟谁呢?” “对啊对啊,你都已经失贞了,离了他,谁还会要你?有哪个男人能接受一个没了贞洁的妻子?他愿意回来找你,而不是继续抛弃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别闹了,跟他回去吧。” “妹子,别怪姐说话不好听,如果你当真没有其他心思的话,当日发生那样的事情,直接一死了之不就行了吗?” “就是就是,非但没死,还生下了孩子,很难说没有其他的想法。” “嗐,要是我,我都无颜活在这世上……” “我说句公道话,她嘴上说世子欺负她,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真那么憎恨这种事情的话,当时就应该自尽,保全自己的名声啊。” “现在说什么不愿意回侯府,就是在装模做样,借机拿乔呢。” “长得就是一脸狐媚相,难怪招人惦记!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检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她行为端正,世子会对她下手吗?” “没错没错……” “……” “……” 说到最后,在场众人竟然一致认为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长得太招人眼,傅平安就不会对她下手…… 如果不是她苟活于世,就不会有今天这情景……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 到了最后,原来错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这个受害者! 青蓉脸色一白,纤弱的身子晃了两晃,只觉得灵魂好似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接收着外界的一切,一半麻木不堪,仿若旁观者,眼前发生的皆与自己无关。 她动了动嘴唇,神情无助,视线一一掠过在场众人的面容。 以往熟识的妇人,一改往日的和善,每个人的眼里有鄙夷,有轻视,有嫉妒……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同情与怜悯。 仿佛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一般。 而向来淳朴憨厚的叔伯以及一众男性,则是斜着眼打量她,目光流露出垂涎之色。 与身边的同伴相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轻佻笑容。 见此情景,青蓉想哭却哭不出来,好像所有的泪水一瞬间都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空空的躯壳。 最后,重新将视线落在傅家父子二人身上,放下怀里的孩子,“扑通”一声,屈膝跪下,一双秋水美目痛苦地闭上。 再睁开时,内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3章 本侯就绝无可能让他流落在外。 她浑身抖得厉害,却强行吞下满腹的血泪。 柔顺地伏下身,重重地叩了个头,向伤害自己的人哀求道:“侯爷,世子,我与小红从未贪图过侯府的一切,更没有想过借此机会回侯府,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子二人吧。 我们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 只求二位大人放过我们母子二人。 只要二位大人放了我们,青蓉必将二位的恩情铭记于心,在佛前日夜祷告,为二位诵经祈福,祈求二位安康喜乐,长命百岁。 求你们放我与小红,求你们了……” 每说一句话,便磕一个头。 没一会儿,如玉的额上就渗出鲜血。 身侧的孩子,睁着双懵懂的眼睛,因为丧失了所有记忆的缘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在受苦,忍不住放声大哭。 边哭,边伸手去拉她,嘴里喊着:“阿娘起来……” 青蓉闻声,眼泪跟着簌簌往下落,额头抵在满是小石子的粗砺地面上,语调涩然道:“求二位大人高抬贵手,求你们了……” 见此情景,傅平安面露动容之色,转头看向身侧的父亲。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他们母子二人不回去就不回去。 随他们去好了。 其实他个人也不是太重视自己的血脉流不流落在外这问题。 他还年轻,他爹要是想要孙子的话,他回去花点心思哄一哄莘华容,把莘华容哄回心转意了,每天晚上努力一点,搞不好明年他爹就能抱孙子了。 殊不知,傅有志重视的也不是自家血脉流落在外,而是能带着他们家一飞冲天的契机! 如果他没有得到皇上的暗示也就罢了…… 如果安南侯府确实没有适龄的孩童也就罢了…… 他心里或有遗憾,只当侯府没这运气,接不住这天大的福气。 可偏偏皇上向侯府抛出了橄榄枝,府里因为平安前些年的荒唐,刚好有了这么一个适龄的孩子… 如今这泼天的富贵就在面前,伸手可得,这让傅有志如何能松口? 他一脸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蓉,一字一句敲碎了她的幻想,冷声道:“不可能。 他是侯府的血脉,本侯就绝无可能让他流落在外。 而你是他的生母,便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想要离开侯府,简直异想天开。 本侯今日来此,是来通知你,而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 话落,不欲再与她多说,直接命人强行抱走她身边的孩子。 至于青蓉本人…… 担心她回侯府闹腾,惊动莘华容,再次与莘华容闹得侯府不得安宁,就暂时命人将她囚禁于原地。 此举亦是为了拿捏这对母子。 为了母亲,这小孩儿还不得乖乖听话,任凭他摆布? 而青蓉,为了自己儿子,亦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如他所料,手里有了“人质”,双方确实都很安分。 不过,青蓉面上不显,实际上一直试着想办法进城,想要找吴永安求助。 可是门外有护卫守着,她根本无法外出一步,外面的人亦无法靠近一步,为她传递消息。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4章 这世道容不下我们…… 当然,自从她当众说出傅平安欺辱她一事,压根儿没有妇人愿意接近她了。 倒是有些不怀好意的男子,以为她可欺,曾试图靠近她的住所,最后一律被守在门外的护卫打发了。 青蓉没办法,只能待在房中,日复一日祈祷自家的孩子一切都好,小安哥尽早发现她现在的处境。 不曾想,吴永安没有等来,却等来了小红被点为太子伴读一事。 因为小红成功当选太子伴读,安南侯府特许小红前来看望她,企图以小红的名声劝她回侯府,让小红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 得到这消息后,青蓉彻底绝望了。 打发了前来当说客的管家,一众前来看热闹的邻居,以及闻讯而来,找自家孩子玩耍的孩童们,青蓉抱着孩子回到房里,如同失去所有精气神一般,整个人都消沉了。 她与小安哥,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往后,她将彻底与傅平安、安南侯府彻底绑在一起。 还有她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被人发现她是女儿身,那她要怎么办? 思及此,倍感绝望的青蓉忍不住落下眼泪,抱着怀中的孩子哭泣了起来。 半晌之后,哭声忽然一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孩子拉出怀里,郑重嘱咐道:“孩子,阿娘现在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不管你往后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要让他人近身……” “阿娘,这话你已经说过好几遍啦。我这次去安南侯府,就与在家时一样,日常起居都是一个人,没有让其他人帮忙。”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小红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青蓉强忍着眼泪,继续道:“你以后入了宫也要如此。 从今天开始,别再说什么不愿入宫的傻话,免得惹恼了皇上。 入宫伴读这件事,是圣恩,不是你我能拒绝得了。 阿娘方才听侯府的管家说,教导你们的太傅叫邵景安,是个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学富五车,胸藏万卷,鼎鼎有名的大才子。 等闲人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你能跟着他识字明理那是天大的福气。 既然他如此有才华,那你就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跟着他学习,莫要光惦记着玩,知道吗? 还有,待你成人后,太子不需要伴读了,你就直接离开京城,不要进入官场。” “为什么?皇上伯伯说,让我好好学习,以后给我封个大官做,阿娘为什么不让我做官?” “因为你不能做。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世道容不下我们……外面的人惯会颠倒黑白……他们的偏见根深蒂固…… 不管你做得有多好,一旦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那时候,就算你没有错,在他们眼中,你也是错的,是不容于世的,各种恶意的揣测,各种脏水,都会往你身上泼……” 想到之前的种种,青蓉再次哽咽,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眼里藏着不易觉察的悲伤,柔声道:“孩子,你记住阿娘的话,伴读结束后,你就找个借口立刻离开皇宫,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到时候,你就能彻底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穿女装就能穿女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5章 阿娘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也许,那时候她的孩子还会遇上喜欢的人,与喜欢的人共结连理,白头偕老,一辈子喜乐圆满。 “那阿娘会跟我一起走吗?” 青蓉闻言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阿娘跟你一起走,无论你去了哪里,阿娘都跟你在一起,阿娘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那行。那等我长大了,就带阿娘离开京城,咱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我不喜欢安南侯府,也不喜欢皇宫。里面规矩多得很,烦人得紧。” “……好。”青蓉含泪点了点头。 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一遍后,青蓉起身,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母女二人用过晚膳后,见天色已晚,洗漱过后,青蓉便哄着女儿睡下。 “小风轻轻吹,小鸟低低叫,小狗慢慢跑,小猫偷偷笑,屋里静悄悄,宝宝睡觉觉……” 青蓉半倚在床头,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嘴里吟唱着童谣。 待察觉到怀里的孩子呼吸平稳,彻底睡着后,低头在稚嫩的面容上落下一吻。 而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衣箱前,推开箱盖,拿出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三尺白绫, 将脸埋进去,无声痛哭。 在外人面前,她一向要强,从来不肯向人示弱,更不愿意让人看出她的脆弱与狼狈。 可眼下,她累了。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青蓉双肩剧烈颤抖着,手却死死捂住红唇,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唯恐吵到安睡的孩子。 也许,外面的人说得没错。 她早就该死了。 她应该死在六年前,而不是苟活至今。 省得再与傅平安、安南侯府纠缠不清。 更不用遭受旁人异样的眼光,羞辱的言语。 而她的孩子,亦不用因为她的苟活,来世间受罪,活得比一般人更艰难。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享受过一天的母爱。 她是多么想陪她的孩子多走一段路程,多想再抱抱她,疼疼她,看着她嫁人生子…… 可是,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与其继续回到安南侯府受辱,委身欺辱她的人,仰仗对方的鼻息生活,她宁愿就此死去! 青蓉心痛如刀绞,抬起爬满泪水的脸,将手中的白绫抖开,往上一抛! 三尺白绫如灵蛇,飞上了房梁。 青蓉踏上圆凳,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孩童,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倘若这世上真有神明的话,希望诸神看在她一生凄苦的份上,多多怜悯她,保佑她的孩子一生顺遂无忧,岁岁平安喜乐。 希望小安哥往后能遇良缘,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希望小姐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若有来世…… 只愿不再是女儿身。 青蓉回过身,双手勾住白绫,闭上眼睛,轻轻踮起脚尖,往前一踏,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消散于晚风凄凉飘荡黑夜中…… 而她,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了自我的意识后,已经身在京城里了,就在长兴街附近徘徊。 每天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只能蹲守在不见光的角落,听来往的百姓或游魂说八卦。 然后,慢慢恢复了生前的记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6章 你别在丢下我一个人了…… 后来王大贵到外面找仆人,得知是到傅府当差,她激动不已,第一个跑上前,表明自己愿意到府上做厨娘。 自此,她彻底进入傅府,看到了她的孩子,还有了再世为“人”的机会。 再后来与小姐重逢,每日与小姐一起读书习字,闲暇时逛街游玩,就像她生前,小姐尚未出阁那时候,她们二人一起绣花做女红,时不时瞒着府里的人外出玩耍一般。 一切似乎都没变,她亦感到十分满足。 只是比起当时无忧无虑的她,现在的她内心深处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深爱,却不敢触碰的男人。 她不敢去打探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她希望他过得好,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她想去见他,却又担心他已经忘了她。 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下,她下意识选择逃避。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亲自找上门,找到了她。 只是,事到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而她,亦非真正的人了。 他们断然没有相认的可能性,也不能相认。 否则,他若是问起,她又要如何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呢? 思及此,青蓉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垂眼道:“请公子自重,我不是青蓉,我只是他人府上的一名小厨娘而已。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你就是阿蓉!” 他不知道阿蓉去世多年,为何会忽然出现在人间,且样貌与生前几乎无差。 但他却不敢多问。 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犯了什么言语禁忌,阿蓉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他不想管那么多,也不想追根究底,他只将阿蓉的出现,当成神迹,是老天对他的怜悯,这才让他与阿蓉能再次相见。 再次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吴永安心里又酸又涩又苦又甜,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过了多久,他再次见到她,依旧像以往那样喜欢她,迷恋她,依旧会为她倾倒。 他看着她,只恍恍惚惚觉得这近二十年的空虚光阴,全部被填满了。 “阿蓉……” 他深情呼唤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上前一步,欲要靠近。 却见她连连后退,似有逃避之意,又连忙顿住脚步,口中急道:“阿蓉,你别害怕。我不靠近,我不靠近,我就站在这里,你不要走,你别在丢下我一个人了……”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惊醒,无数次梦到他与阿蓉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他站在祭坛上,表面看似恭敬严谨,协助皇上祭祀天地,实际上心里正盘算着明日忙完了就去接阿蓉母子。 却没想到,祭祀完天地后,皇上竟然宣布傅平安的儿子为太子伴读! 一听这话,他当即心头一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莘家小姐生的是女儿吧? 儿子的话…… 那只有阿蓉的孩子了! 思及此,他心头不由一凉。 待忙完手里的事情,出了宫,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 不顾身体上的疲倦,他骑马匆匆前往城郊庄子,行至庄子附近,凑巧遇上安南侯府的下人。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7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 那二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口中不干不净地说他的阿蓉不识好歹,大喜的日子给人平添晦气,竟然自缢而亡。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山风拂过,正巧掀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清丽面容。 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吴永安手脚一软,径自从马上摔了下来,一头撞在山道旁的巨石上,昏死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阿蓉的头七都过了。 自此天人永隔,抱憾终身。 他后悔莫及,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如果那一天他直接将阿蓉母子带走,而不是先去办什么劳什子户籍,是不是这一切不幸,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阿蓉就不用再承受那么多痛苦? 是不是他们母子就不会分离,阿蓉也不会绝望到自缢? 雨,哗啦啦地下着。 吴永安看着面前的女子,眼泪早已与雨水混为一体,声音哽咽地向她道歉,解释当年的一切。 “阿蓉……我错了……” 临近不惑之年,威严无比的光禄寺寺卿此时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磕磕绊绊地表达心里的情感,“阿蓉……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你找了傅玉棠,找了莘华容,独独不愿意来看我……不愿意与我相认……” 如果不是礼部集体被罚到城北搬石头,恰好就在莘家茶楼附近,让他有机会远远一瞥,一眼就认出青蓉,继而偷偷跟踪她,确定了她的身份,她是不是要永远都躲着他?永远与他当个陌路人? 青蓉哪里能想到世事如此之巧,礼部被罚,连带从属部门的光禄寺也要一起去搬石头。 更没想到,仅凭一眼,吴永安就认出她。 甚至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连带着她的动向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此时面对他的质问,她心中万分苦涩,强忍着泪意,别开脸道:“这位公子,你当真是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吴永安试着上前一步,确定青蓉不再抗拒他后,冲过去一把抱起她,紧紧拥在怀里,哑声道:“阿蓉……我不问为什么……我也不在乎你现在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你不要不认我……不要假装不认识我……不要再抛下我了…… 我真的快承受不住了,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死…… 阿蓉……你不要不理我……” 青蓉听得心痛,一手撑着伞,一手垂在身侧,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点点湿热,犹豫了半晌,方才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搭在他清瘦的脊背上。 二人静静在雨中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兀自沉浸在思绪中的二人,完全没注意到稍远处,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正盯着二人。 透过雨幕,阿三隐约看到身影模糊的二人浓情蜜意地抱在一起,不由想到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以及那无缘的几百两银子,心里直发酸,没忍住轻呸了一声,低声骂道:“狗男女!不知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不要脸地抱在一起!” 车内,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芮成荫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倏地睁开双眼。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8章 养阿三千日,一时也用不上。 他住的这一片,全部都是在朝当官的。 在场为官,哪个不是分外注意对外形象,时刻为百姓做好榜样? 更不用说,这条街上,还有他这个正气无比的御史大夫坐镇。 是哪个臭不要脸无视他的威严,胆儿肥地在他眼皮子底下,青天白日行浪荡之事,与女子搂搂抱抱啊? 这不摆明了给他们御史台冲业绩吗? 身为敬业勤劳的御史大夫,他岂能错过这主动送上门的业绩? 芮成荫“蹭蹭”往车前挪了挪,掀开帘子的一角,探头四处看。 唯恐惊扰到正在幽会的野鸳鸯,使得到手的参人业绩飞了,还很是周全地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哪呢?哪呢?狗男女在哪里?” 阿三勒紧了手里的缰绳,稳住马车,指着远处的人影,示意芮成荫看,“爷,在那里呢。” 芮成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伸长脖子往外看。 奈何此刻雨太大了,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也没看清那两人是谁,只看到两道相拥在一起的人影。 想着阿三是练武之人,眼力听力都比自己好,便道:“阿三,帮爷瞅瞅,那两人是哪个业绩,啊呸,是何方不要脸人士?” 阿三也看不清那二人的模样,摇头如实道:“雨太大了,那二人担心生病着凉,约会也不忘打伞盖住头脸,属下根本没看到二人的容貌。” 而且,那男人还背对着他,他哪里知道对方长得是圆是扁啊? 话落,就收到芮成荫鄙视的小眼神。 人家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倒好,养阿三千日,一时也用不上。 无语地盯着他片刻,芮成荫沉吟了几秒,很没道德地说道:“既然看不清,那就靠近一点看看。” 正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 这两个不要脸的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了,他作为纠察百官缺点、改善朝堂风气、提升百官素质、督促百官进步的正义小使者害羞什么?脸红什么? 直接冲过去,将他们当场抓住,那是刚刚好啊! 此举正中阿三下怀,就应该这样做。 他情场失意,钱袋也失意,生而为人,如此的不幸福,这对狗男女凭什么那么幸福呢?! 就应该被爷抓起来,狠狠地教训一顿! 因此,阿三没有一丁点儿破坏人约会的自觉,手中缰绳一抖,浑身冒着酸气,咬牙切齿朝着雨中的二人冲去。 知情的,知道他们主仆二人此举只是为了一睹二人的容貌。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主仆二人是要创死雨中的二人呢。 随着马车的靠近,车轮快速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惊动了原本相拥的二人。 青蓉回过神,连忙收回手,推开吴永安,脸上带了两团红云。 吴永安知她害羞,顺势握住她的柔荑,低声安抚道:“阿蓉,别怕,我追寻你而来时,顺便让他先行离开,命他一刻后再来接我……” 不是他不想与阿蓉多待一会儿,而是一刻后,朝中各部门散值了。 正是纷纷往府里赶的时候,为避免众人发现端倪,他这才掐好时间离开。 “眼下,应该是阿康来接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不远处,芮成荫主仆二人面容狰狞坐在马车上,犹如疯狗一样,穿过雨幕,直直朝着他这方向撞了过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9章 他只是偷懒,不是杀人啊…… 哪曾想,芮远光今天也逃值摸鱼,跑来找傅玉棠,结果撞见了芮昊苍上门拜访。 经过傅玉棠的一通忽悠,还当真以为自己的老爹走错门了。 想到自家老爹平日里最疼爱成荫这小孙子,一回京就跑来长兴街找人,必然是想念幼孙,想得厉害。 本来爷爷回京,成荫这做孙子公务繁忙,整日需要盯着礼部那群人,无暇回宁安伯府看望爷爷,勉强说得过去。 但如今爷爷都亲自来到孙子府上了,他还快快前来迎接,那就不行了。 思及此,芮远光带着自家老爹回到芮成荫的府上,直接吩咐阿四去御史台找芮成荫,让芮成荫没事赶紧回府一趟,爷爷就在府里等着。 老人家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见他这个小孙子一面呢。 芮成荫得知他爷爷回京,本想第一时间就回伯府探望的。 不过想到他爷爷刚回来事多,加上他还得盯着礼部这群孙子,防止礼部的孙子们偷懒,便打算等这段时间,爷孙二人都忙完了,再好好聚一聚,顺便打听一下白马爷爷的下落。 总归都是自家人,他爷爷又向来疼爱他,必然不会计较这点细枝末节的礼数。 不曾想,他还没回伯府,他爷爷竟然亲自上门来找他! 得知这消息后,当即让阿四回府里复命,说自己立马回去。 然后快速处理好手里的事情,与御史台的同僚们打了声招呼,领着阿三提前回府。 结果就这么凑巧,撞见了吴永安和青蓉二人相会。 吴永安还不知道自己的烂运气堪比傅玉棠,压根儿做不了一点点坏事,一做坏事必被人撞见。 见青蓉一脸紧张,还温声安抚道:“眼下,应该是阿康来接我了。” 一边低声与青蓉解释着,一边回头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不远处,芮成荫主仆二人坐在马车上,面容狰狞,犹如疯狗一样,穿过雨幕,直直朝着他这方向撞了过来! 浑身上下都写着“狗贼,纳命来!”五个大字! 吴永安:“……!!” 他早知道芮成荫这御史大夫正直严苛得不正常,疯起来连傅玉棠都敢挑衅,但他从来不知道他如此的疯狂啊! 他这段时间不过是趁着芮成荫不注意,让同僚帮忙掩护,偷偷溜出城北,跟踪青蓉,浑水摸鱼的频率高了一点而已。 芮成荫生气是正常的,但、但也不至于杀了他吧?! 他只是偷懒,不是杀人啊,罪不至死啊! 看着来势汹汹,俨然要将他当场诛杀的芮成荫,吴永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没来得及多想,拉着青蓉就跑。 芮成荫:“……!!” 阿三:“……!!” 哎呀,这对狗男女还敢跑?! 简直是不把他这正义小使者(悲情阿三)放在眼里啊! 芮成荫气极了,径自钻出马车,不顾迎面而来的瓢泼大雨,站在车辕上,一手紧紧抓着车厢边框,一手往前一挥,喝令道:“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0章 莫非傅玉棠这是准备来一出美人计? “是!”阿三大声应下,马鞭一扬,提高速度,横冲直撞地追了上去。 却没想到这一对狗男女鸡贼得很,专门挑着狭窄的巷子钻。 马车根本无法进入。 见状,芮成荫干脆弃车而行,摆动两条大长腿,穷追不舍。 今天这业绩,他是要定了! 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吴永安回头看了一眼,见芮成荫一副不咬死他,坚决不松口的疯狗架势,惊得直咽口水。 看了身边气喘不已的青蓉,当机立断将她拦腰抱起,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跑。 奔跑间,青蓉面上浅蓝色的轻纱随风飘动,在雨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触及那抹浅蓝的轻纱,芮成荫不由一怔,脚下随即慢了三分。 迟疑的瞬间,吴永安已经带着青蓉拐进一条羊肠小巷里了。 为了阻止他继续追,吴永安还十分机智地将巷子的杂物都踢翻。 看着布满“障碍物”的小巷,芮成荫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狗男女消失在眼前。 阿三同样一脸垂头丧气,转头看身侧的芮成荫,请示道:“爷,现在怎么办?” 芮成荫盯着二人消失的地方看了片刻,最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回走,淡声道:“先回府再说。” 如果他方才没眼花的话,那男子的背影好像是光禄寺卿吴永安啊。 至于那女子…… 想到那抹浅蓝,芮成荫稍稍皱了下眉头,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好像只有青蓉姑娘一人是戴着面纱的。 结合二人在长兴街私会,那女子必然是青蓉姑娘无疑了! 不过,这两人是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一个是傅府的厨娘,一个是礼部…… 等等! 礼部?! 芮成荫脑海里灵光一现,感觉自己好像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话说,上次礼部的人为了逃避做苦力,故意把傅平安拖下水,怂恿傅平安上刑部找傅玉棠闹事,傅玉棠除了把傅平安扔到大牢里,似乎没有其他的动作啊? 根据他对傅玉棠的了解,有仇不报,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傅玉棠这家伙还一直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不正常。 很不正常。 严重怀疑傅玉棠是在憋大招。 而且,目标有可能直指光禄寺卿吴永安。 要知道,之前上安南侯府怂恿傅平安的,正是吴永安此人! 为此,礼部的人还齐心合力替吴永安打掩护呢。 礼部的人以为他们配合得很好,御史台众人都是瞎子,不知道吴永安偷偷溜走呢。 殊不知,他们御史台只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礼部的人骂了他们,底下从属的光禄寺等部门却并没有编排他们御史台,这才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光禄寺没有得罪他们御史台,眼下却是得罪了傅玉棠啊。 尤其是吴永安。 芮成荫摸着下巴,微微眯起双眼,莫非傅玉棠这是准备来一出美人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永安怂恿傅平安,利用傅平安与傅玉棠的父子情,搅得傅玉棠烦心不已,让她对家人伤心又痛心。 傅玉棠没那么阴险,就不利用年老的安康伯夫妇了,直接针对吴永安本人。 所以,派人去勾吴永安的春心,让吴永安这单身数十年的老房子着火。 然后在火苗烧得正旺的时候,“噗”一声将他熊熊燃烧的爱情小火苗给吹灭,当面召回青蓉,对着吴永安叉腰狂笑,毫不留情地揭开一切真相,让他深刻感受一把与她一样的,被重视之人背叛又失心的滋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1章 老实的身体,撑不起卑鄙的思想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按照傅玉棠的阴险性子,极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芮成荫眼里闪过一道暗芒,自以为窥探了傅玉棠的计划,国字脸上显露出看好戏的神情,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他打算回去后,找个时间试探试探傅玉棠的口风,看她什么时候收网,他好去看热闹,顺便跟在傅玉棠后面捡个漏,来个废物利用,在早朝上以“有伤风化”之名,将吴永安揪出来,继续为御史台冲业绩。 反正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拉到御史台,为他们御史台的政绩添砖加瓦。 这才不浪费他今日的追赶。 他心里的小盘算打得噼里啪啦响,计划得好好的,却赶不上变化。 通俗点来说,就是他老实的身体,撑不起他卑鄙的思想。 因为长期伏案办公,缺乏锻炼,使得他的身体外强中干。 白天冒雨追吴永安时,不知不觉受了凉,回府又跟他爷爷、他爹多聊了几句,没有及时喝下驱寒姜茶,当晚夜里就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地说起胡话。 阿三守夜时,听到他大晚上躺在床上,一口一句:“皇上,臣要告发吴寺卿私通,秽乱京城,罪不容诛!”直觉有哪里不对,赶紧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他感染了风寒。 于是,连忙叫来府医。 烧水、降温、煎药……忙活了大半夜,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直至寅时,人才渐渐恢复清明。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明显是没办法再去上朝。 芮成荫掩唇咳嗽了两声,招手让阿三拿来文房四宝,强撑着写了告假的奏疏,让人快马加鞭送入宫。 做完一切,喝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外头,雨已经停了。 阳光灿烂,透过纱窗,洒进了屋内,光是看着,便觉得身体暖洋洋的。 芮成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待记忆回笼,方才从床上坐起。 伸了伸懒腰,身上再无昨日的无力感,反而有种精神大好,体力充沛的感觉。 穿好衣服,推开窗户,院子里树叶上的雨滴还未完全蒸发,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抬头看看天,估摸着差不多巳时了,便开口唤来阿三,准备洗漱的热水。 待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喝了药,府医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想着傅玉棠也刚好在家,便想着去她府里找旺财玩,顺便探探她的美人计进展得如何了。 为避免扑空,他打算先上墙头看看。 同一时间,傅玉棠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眼下,府里就只有她一人。 甘大平送小满上学去了; 青蓉与往常一样,与莘华容有约,早早就出门了; 王大贵见天气难得放晴,准备带着旺财出去逛逛,顺便邀请傅玉棠、俞仕同行。 俞仕欣然应允。 傅玉棠本来也想去,不过她今日与老宁安伯有约,不知道对方会选在何时上门拜访,担心对方走空,便婉拒了邀请,独自一人留守在府里,等待贵客上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2章 原来我是你刷业绩的工具人。 芮成荫爬上墙头,一眼就看到她懒洋洋地窝在躺椅里,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摇着躺椅,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情闲适,整个人看上去慵懒极了。 芮成荫从未见过她这般放松的样子,感觉与平时大不相同,一点儿都不像是朝堂上威风凛凛的傅相。 此时此刻,反而更像是游戏于花丛中的狸奴。 矜骄贵气,对人爱搭不理。 无人时,便露出本来的高冷面目,独自慵懒地蜷缩在石头上,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打着盹。 他怔怔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舒展的眉眼上,一时间竟不忍出言打扰。 倒是傅玉棠的五感出乎他意料的敏锐,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过两秒,对方便有所察觉,眉心一蹙,倏地睁开了眼睛,径自朝他看了过来。 待看到是他后,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睁,如玉白皙的面容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惊讶道:“你眼下为何还在府里?” 正常来说,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御史台当值吗? 芮成荫哪里好意思说年轻力壮的自己其实脆弱如纸糊,不过淋了一场雨就病倒了? 对上傅玉棠疑惑的目光,眼神四下飘忽,脑子快速转动,准备编造个不失颜面又合情合理的借口。 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微微一亮,重新落在傅玉棠身上,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一手搭在墙头上,叹息道:“别提了,自从朝堂上少了你,我觉得上朝都没意思了。 以前上朝的时候,我骂你,你骂百官,咱们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共同营造健康活泼,富有生气的朝堂环境。 现在你不在了,我没人可以骂,也没有人骂朝上那些饭桶,朝堂就跟一潭死水似的。 不止是我,连皇上最近都开始在早朝上打瞌睡了。 唉,日子实在无聊得紧。 我索性就告假休息两天。” 傅玉棠:“……” 懂了。 原来我是你刷业绩的工具人。 没了她这工具人,芮成荫相当于剑客手里没了剑,主持人没了话筒,所以干脆请假。 一时间,傅玉棠竟然不知道该说感谢他对她的看中,还是该笑他的业务范围太过狭窄,这么多年都没发展出新“客户”,依旧只盯着她一人薅。 斜眼盯着他,无言半晌,傅玉棠提醒道:“这不还有礼部那群人吗?你这告假在家的话,他们那群人不就有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了?” 不提礼部还好,一提礼部,芮成荫脸色都不好了。 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墙头,大吐苦水道:“我都不想说了,礼部那群碎嘴子这段时间以昆吾明要进城,礼部需要安排接待事宜为借口,各个躲在礼部装忙。 加上连日大雨,城北那边没法开工,他们已经连续偷懒好几天了。 还有你那无缘的师父…… 嗐,我都不稀罕说他!” 以前他还以为邵太傅是个好的,最近发现他也就那样。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3章 就为了这点小事不高兴? 明明是礼部的碎嘴子有错在先,邵景安却不分青红皂白,处处偏袒礼部那群碎嘴子,芮成荫就不喜欢他了。 傅玉棠见他一脸无语,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八卦道:“咋啦?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芮成荫噘着嘴,不高兴道:“还能有什么?礼部尚书之位不是空缺了许久? 皇上便让邵太傅兼任礼部尚书之位。 自邵太傅上任后,他处处偏袒礼部的官员,还替他们说情,说礼部那群碎嘴子只是一时失言,并无恶意,让皇上免去对礼部的惩罚。 还说什么西鸣二王子即将进城,礼部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要负责相关接待事宜,再让他们去城北做苦力的话,恐怕不妥。 而且,城里的两座女子学堂在护国寺僧人的帮助下,已经快建造好了。 只剩下最后这么一点工程,有工部独自完成就好了,礼部的碎嘴子没必要再去做苦力。 礼部碎嘴子应该把重心放在接下来的事情,开始着手筹划女子学堂的课程以及师资的安排才是。” 总而言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一套接一套,让人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可以反驳的地方。 皇上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大手一挥,免去他们的苦力。 傅玉棠:“……” 就为了这点小事不高兴? 傅玉棠不由失笑,在芮成荫看来,邵景安这是偏袒礼部,觉得邵景安是支持礼部碎嘴。 可在傅玉棠看来,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如邵景安所言,女子学堂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了。 就算他不开口求情的话,再过不久,礼部众人也不用再去做苦力。 倒不如借着这机会,卖礼部众人一个好。 左右是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他这样做无可厚非。” 傅玉棠重新躺回摇椅,眯眼享受阳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扶手,淡声道:“他作为礼部尚书,自然是要护着礼部的人。 就如同你身为御史大夫,平日里不也护着御史台众人吗?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私心,但更多的却是官场上的无奈。 你身为一部的头领,若是连底下的人都护不住的话,以后谁敢为你效命,谁又会服从你,听从你的差遣?” 不结党营私的孤臣,非黑即白的忠臣,谁不喜欢?谁不向往? 可当一个人真成为孤臣,忠臣,就真的能维持住朝堂上的清明吗? 你都孤立无助,没有帮手了,仅凭一个人的力量,还有能力去维持公平、正义吗? 顶多只能做到独善其身罢了。 “邵景安离京六年之久,京中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又恰逢昆吾明进京一事。 在对一切都不明了的情况,为了顺利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亦为了保证礼部不在大事上拖后腿,进而伤及大宁的形象。 他不止要尽快了解外部的情况,还要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收服礼部的官员,厘清礼部的内部事务。 从而使得礼部上下一心听候他的差遣,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而最快的方法,便是拯救礼部众人于水火之中。 可以说,邵景安有这一举动,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亦是人之常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4章 他芮成荫可是老实的好孩子。 说到这里,傅玉棠转头看了眼愤愤不平的芮成荫,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芮,但凡有抱负的人,一旦进入官场,是不会一味地追求独善其身的。 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 清高孤傲,避世不出,只单纯对这世道发出愤懑不平之声,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只有入世、融世,才能有改变这个世道的机会。 而你要护住这世间的公平正义,心智就要比大部分人更深沉,想得比所有人更远,手段比坏人更狠绝,更强硬。 唯有这样,才能震慑住一切魑魅魍魉,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乖乖收起罪恶的爪牙。” 这亦是大忠似奸、大真似伪的缘故。 芮成荫:“……!!” 我承认你说的是很有道理。 但是…… 你这说话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听着怎么就那么像我的白马爷爷呢? 如果不是他昨天偷偷问了他爷爷,得知他的白马爷爷云游四海去了,且傅玉棠的年龄对不上,他真有点怀疑啊。 心里暗暗嘀咕着,却知道以他与傅玉棠的交情,傅玉棠能对他说出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其中,不乏点拨之意。 嗯,有点儿小感动。 但他不说。 一旦说出来,傅玉棠这家伙还不知道要多得意呢。 因此,芮成荫故作平静地“哦”了一声,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 说话间,环顾四周,慢慢将话题引到正题上来,口中询问道:“对了,旺财去哪里了?怎么不见它出来晒太阳?” “跟大贵出去活动筋骨了。”傅玉棠回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估计将近晌午才会回来。” 芮成荫了然点头,又问了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得知府里只剩下傅玉棠一人,顿觉这正是讨论阴谋诡计的好时机。 眼睛一眨,嘴角露出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打算问她美人计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叩门声。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竟好似惊雷一般。 芮成荫没有半点防备,冷不丁被吓得浑身一震,差点从墙头掉下来。 双手撑在墙头上,险险稳住身子,探头朝门外看了过去,见福禄领着两名侍卫就站在傅府门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比起傅玉棠这块敢把惩罚当假期使用的滚刀肉,他芮成荫可是老实的好孩子。 既然他跟皇上说了他生病,那他就得乖乖“生病”,好好在府里养病,不能到处乱窜。 否则,他就是欺君之罪。 担心被福禄发现,芮成荫顾不上许多,直接脖子一缩,果断滑下梯子,溜回房间里“养病”去了。 傅玉棠:“……??” 什么情况? 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溜走了? 撞鬼了? 傅玉棠在心里嘀咕道,听着门外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并没有立刻起身开门。 而是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琢磨起来—— 看小芮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来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也不可能是老宁安伯。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5章 这不是与她的玫瑰公主有约吗? 要是老宁安伯的话,小芮肯定第一时间就叫“爷爷”了。 能让小芮害怕成这样的,朝中就没几个人。 由此可见,来人定然是小芮得罪不起的。 结合小芮告假在家休息一事…… 外面大概率是宫里人了。 小芮担心被发现欺君,所以这才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跑了。 如今她正在闭门思过,宫里的人却来她府上…… 傅玉棠眉梢微挑,莫非风行珺那厮又准备起幺蛾子了? 思及此,傅玉棠更不想动弹了。 安安静静地躺在摇椅上,假装家里没人,企图蒙混过关。 结果,来人也是执着,继续不紧不慢地敲门。 如此来回拉扯了一刻钟,外面的人摆明是不见到人不放弃,傅玉棠只能叹了一口气,朝外喊了一句:“来了!” 语毕,站起身,慢吞吞前去开门。 门外,福禄身形颀长,着锦白长袍,头戴冠帽,静静站在原地。 看到傅玉棠,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点点笑意,双眸清亮,招呼道:“傅大人近日可好?” 傅玉棠看到他,佯装一愣,疑惑道:“福禄公公?你怎么来了?” 福禄微微一笑,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玩笑道:“傅大人可让我好等啊!我差点以为今日天气晴好,傅大人又出去散心了呢。” 是有这想法。 不过,这不是与她的玫瑰公主有约吗? 否则,你以为你能找得到我? 傅玉棠暗道,面上尴尬一笑,问道:“不知福禄公公找我何事啊?” “不是我找你,是皇上找你。”福禄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微微侧了下身子,邀请道:“十万火急,还请傅大人快快随我进宫吧。” 傅玉棠:“……” 果然不出我所料! 风行珺那家伙又起幺蛾子了! 是想让她帮忙批阅奏章,还是想提前解除她的禁令,让她恢复早朝? 这两样,不管是哪一样,都足够让傅玉棠恨得直咬牙,心里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过了会儿,方才开口道:“……行吧。烦请公公稍等片刻,我进去换身衣裳就走。” 福禄自然颔首道好。 傅玉棠回后院换了身衣服,顺便写了张“主人今日进宫不在,贵客改日再来”的大字,关好门窗后,往大门上一贴,这才与福禄并肩离开巷子。 福禄回头看了眼门上的大字,转头问傅玉棠,“你今日有客?” “主要是大贵他们不在家。” 傅玉棠笑了下,神情如常道:“小满去上学了,大贵他们出去游玩,府里一个人都没有,担心有人上门拜访,所以贴出告示,以免他人白跑一趟。 同时,也算是给府里众人留个口信,以免他们担心。” 福禄轻轻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没再多问,与傅玉棠一同登上宫车,前往皇宫。 御书房内。 风行羚一边帮风行珺挑拣奏章,一边听自家皇兄犹如念经一般的忏悔。 待对方终于闭上嘴巴了,忍不住出言指责道:“所以说,皇兄你好好的作甚要往阿棠身上扣黑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6章 阿棠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这般上蹿下跳,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皇兄自己? 风行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悔不当初道:“我这还不是想着修复阿棠与太傅的关系吗?” 他本意是好的,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当然,他更没想到太傅会偷偷跑上前,听他与阿棠的谈话。 “我就想着与其二人一起死,那不如苟活一个。反正阿棠与太傅的关系都那么差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最后在自家弟弟强烈谴责的目光下,默默闭上了嘴巴。 风行羚将手里有关于军机要事的奏章扔给他,语气认真道:“阿棠与太傅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该如何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皇兄你就不要再胡乱插手了,免得越帮越乱。” “不会了不会了。” 就这一次,已经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了。 再来一次,他不得原地升天? 风行珺抬手接住奏章,放在书案上,抬眼道:“我已经让福禄去请阿棠了。 等阿棠来了,我将就之前甩锅一事,当面向他道歉。 顺便表明再也不插手他与太傅之间的事情,尽大努力求得阿棠的原谅。” 然后,再把前段时间改造好的兵器拿出来。 一通操作下来,阿棠肯定非常感动,当场就原谅他了。 到时候,他便可顺理成章请求阿棠留下来帮他批改奏章。 阿棠看在他如此真诚,外加礼物的份上,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他。 更不用说,他还做了两手准备,特地把小羚也叫过来了。 就算阿棠真如此铁石心肠,不愿意帮忙,他还可以偷偷给小羚使眼色,让小羚帮忙说几句好话。 阿棠与小羚交情深厚,只要小羚开口,阿棠百分百会同意的。 届时,他再卖卖惨,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 嘿嘿嘿…… 朕实在太机智了! 风行珺忍不住为自己点了个赞。 幻想间,门外传来福禄的禀报声—— “皇上,傅丞相来了。” 话音落下,风家兄弟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风行珺指尖偷偷在砚台边蹭了蹭,趁着风行羚没注意,往自己眼睛下补了点墨粉,掏出藏于奏章下,巴掌大的小琉璃镜,确定看上去够憔悴后,这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让他进来。” 傅玉棠闻声,推门而入。 进屋快速环视一圈,见风行羚也在,不由微微一愣。 下一秒,很快恢复如常,神情淡然,大步行至书案前,躬身行礼道:“参见皇上,不知道皇上召微臣进宫何事?” 一听她这生疏的话语,风行珺“哎呀”一声,立马起身行至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道:“阿棠何必如此见外? 那什么……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往你身上扣黑锅…… 可是当时那情景,史官又在一旁盯着……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绞尽脑汁解释了一大堆,风行珺眨巴着一双熊猫眼,看着傅玉棠,可怜巴巴地说道:“阿棠你应该能理解我吧?能不能原谅我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7章 那朕就不奢求你的原谅了。 傅玉棠瞅了眼书案旁那一撂撂的奏章,再看看他黑得不正常的黑眼圈,老实道:“只要皇上不让我帮忙批改奏章的话,我就原谅你。” 风行珺:“……”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朕就不奢求你的原谅了。 沉默了片刻,径自跳过傅玉棠的话,接着往下演,“对了,之前给阿棠你准备好的武器已经改好了,阿棠你看看可还满意?” 语毕,不等傅玉棠开口,便屁颠屁颠跑到书案后,将之前改造好的玄铁拿出来,殷勤地递给她。 比起之前不可言说的形状,如今的外形更像是短匕。 除了外形之外,其余的地方并无多大的改动。 傅玉棠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也轻了少许。 轻轻按动机括,剑身瞬间延长,随手一挥,便有剑鸣声。 “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傅玉棠赞叹道。 风行珺趁机邀功道:“那是。 考虑到阿棠你臂力不足,我特地让人缩短了外形,减轻了重量。 阿棠平日里放在袖袋里防身刚刚好。 如何?目前这样子,阿棠可还满意?要不要为它起个名字?”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收起剑身,把玩着剑柄道:“确实很好。 这剑身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有别于一般的长剑繁复。 隐于手柄之中,超脱一般长剑外形,跳出自古以来的条框约束。 观之外形,低调不惹眼,隐逸又脱俗,就叫它“云隐”吧。” “云隐……” 风行珺念叨了两遍,觉得这名字不错,借着说话的空档,又往傅玉棠跟前凑了凑。 就差没把自己的熊猫眼怼到傅玉棠眼皮子底下了。 奈何面前之人就是如此的没良心,从进入御书房到现在,就跟没看见一样。 看到他这两个黑眼圈,都没问一句他身体是否无恙? 一点都不关心他。 真是太没良心了! 小羚看到他,至少还面露不忍,知道叮嘱他注意身体,张罗着为他找太医呢。 眼看着是指望不上傅玉棠主动良心发现了,风行珺当机立断采取第二方案。 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风行羚,没话找话道:“小羚,你觉得云隐这名字如何?” 自从傅玉棠进入御书房后,风行羚便一直避免与她对视,兀自低头拨弄着手里的奏章,颇有些无措的样子。 心里有羞涩,有忐忑,更有懊恼。 那天,他就不应该被阿三、阿牛怂恿,脑子一热,跑去找阿棠表白。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回宫后,细想了一下与阿棠的谈话,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阿棠这是在装糊涂! 从阿棠当时顾左右而言他的回应来看,阿棠心里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只不过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方才强压下被冒犯的怒气,体面地回绝他,表明对他只有兄弟之情。 对于这样的结果,风行羚苦涩不已,心上好像被什么利剑用力地划了一下,可细思起来,却能理解。 可以说,阿棠的拒绝不止在他意料之中,更在情理之中。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8章 不谈感情,只做阿棠的好兄弟。 毕竟阿棠是个正常男人,喜欢的是娇软明艳的美人,不喜欢他这浑身硬梆梆的男子是正常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下眼里的酸涩,拼命告诉自己,他喜欢阿棠,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再为阿棠带去困扰。 既然阿棠只当他是好兄弟,那他就做她的兄弟。 从今以后,不谈感情,只做阿棠的好兄弟。 风行羚强忍心痛,决定藏起这见不得光的妄念,终其一生,再也不提此事。 此生就以兄弟、朋友身份守在她身边,如小时候许诺过的一样,拼尽全力保护她,竭尽所能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等到……等到阿棠成亲的那一天,他也会以兄弟的身份恭喜她,真诚献上自己的祝福。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不是个回避问题的人,打定主意后,便立刻执行。 用了两三天的时间,收拾好所有情绪,准备出宫一趟,告诉傅玉棠那日是在开玩笑的,让她勿要多想,好让二人的关系恢复如常。 临出发的时候,却收到皇兄的求助,说是阿棠最近休沐,少了阿棠这个“奏章过滤器”,他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啊,让他前去帮忙分拣奏章。 望着皇兄那两个跟墨汁染的黑眼眶,风行羚十分心疼,点头同意了皇兄的请求。 期间,好奇多问了句:“阿棠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何又休沐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皇兄弄巧成拙,一番操作下来,害人又害己! 谈话间,又得知傅玉棠等会儿也要进宫,心里更是一阵紧张。 虽然他已经做好面对傅玉棠的准备了,但事到临头,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期待。 尽管内心不愿意承认,自觉得他已经放下对阿棠的爱慕,把她当成兄弟看待了。 但其实这些天他仍然如同陷入爱河的普通男女一样,一直很想阿棠,很想见她一面。 此时冷不丁被点到名字,他下意识抬起眼。 视线猝不及防与傅玉棠撞了个正着,心脏顿时漏跳半拍。 肤白红唇,眉目飞扬,眸光清清冷冷的,犹如溪涧山泉,清澈见底,明明还是如往常般的寻常打扮,矜贵疏离,可落在风行羚眼里,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引着他靠近。 心脏,再次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嘴里有些磕巴道:“好、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的。” 语毕,飞快低下头,翻动手边的奏疏。 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兄长正疯狂朝他使眼色。 风行珺:“……??” 不是,兄弟,你转性了啊? 如果是以前的话,一遇到阿棠的事情,你少不得狂吹一顿。 怎么今天就这一句话? 你们两人闹矛盾了啊? 瞅瞅面色如常的傅玉棠,再看看满身不自在的风行羚,风行珺觉得自己猜对了。 嗐! 天不助朕啊。 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二人早不吵架,晚不吵架,偏偏等到他有需要的时候才吵架。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9章 他也还是个孩子,还得长身体呢。 一、二方案接连夭折,证明他打感情牌这条路是行不通了,风行珺果断采取强硬手段。 清了清嗓子,回到书案后坐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盯着傅玉棠道:“阿棠,咱们私事说完了,现在开始讨论公事。 我今天叫你进宫,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前两日,我听太傅说你把慧心大师抓起来了,可有此事啊?” 其实,这是多此一问。 阿棠之前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慧心有可能与西鸣那边勾结,必要的时候,她会将慧心抓起来。 本来嘛,慧心那家伙抓了就抓了,他完全无所谓。 不过,到底是国寺住持嘛,抓了之后,阿棠怎么着都应该跟他打一声招呼啊。 而不是由太傅告诉他。 这显得他们君臣二人之间的关系很生疏啊。 说明阿棠做事不认真,不细致,不周全。 这样的话,他罚她立功自赎,帮他批改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章,完全不为过吧?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美美的,万万没料到傅玉棠听完后,瞬间皱起眉头。 径自把云隐往袖袋里一揣,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失声道:“皇上,有关于慧心的事情,我第二日就写了奏疏呈上,讲明了来龙去脉,请示如何处置慧心,你这……” 掰着手指算了算,她是被罚禁足思过那一日递交的奏疏,距离现在都有一星期了啊! “整整七日,皇上竟然还没有批复吗?!” 傅玉棠目瞪口呆,定定盯着风行珺许久,直盯得对面之人脸皮微微泛红,才面露无奈地道出一句—— “我一直以为皇上已经下了处置慧心的指令,慧心早就进入刑部大牢,开始劳动改造的环节了,没想到目前仍还在京兆府看管着。 皇上你这……”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严重耽误了我们司法部门的工作进度啊。 后面的话,傅玉棠没有说,只略带谴责地望着风行珺,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行珺哪里想到傅玉棠办事如此细致周全,连个小纰漏都不留给他? 同时,他也很委屈。 抬手往墙角边一指,示意傅玉棠去看那一撂撂的奏疏,痛苦道:“朕也想早点处理啊。 但这奏疏,一日比一日多,朕根本批不完啊! 内外诸司每日送到皇宫的奏疏少说也有150多件,汇报的事情近500件。 相当于朕一天要看看150道奏疏,一天要处理400多件事,并且还都是大事。 阿棠你又三天两头休沐,所有的事情都由朕一人承担,朕哪里忙得过来?” 他也还是个孩子,还得长身体呢。 不保证充足的睡眠怎么能行? 难道要像祖辈们一样,正值壮年就早早驾鹤西去吗? 想起最近的苦日子,风行珺就忍不住掉下辛酸泪。 泪水落下,将眼底的墨粉冲刷掉大半,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看上去滑稽极了。 傅玉棠无意间看到这一幕,一时没防备,“噗嗤”笑出声。 闻声,风行珺立马瞪起双眼,顶着一张大花脸,生气道:“你是不是我兄弟?看到我伤心难过,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有脸嬉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0章 又要说什么诛心的话来伤朕的心 认真说起来,他沦落到这地步,傅玉棠也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人家常说郎心似铁,朕以前一直不信。 今日看到你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朕总算是信了。” 风行珺哀怨地看着她,如同祥林嫂一样,又开始絮叨起以前傅玉棠爱慕他,对他言听计从,指哪打哪,忠诚不二的样子。 对比得知他不能生孩子后,立刻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前后态度转变得比天气还快,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令人心寒! “想当初,阿棠你对朕多么好,一心只想着朕。 朕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朕说东,你绝对不往西,朕指北,你从不往南走。 你从来不会拒绝朕的,哪像现在……” 风行珺碎碎念个不停,脸上写满了对傅玉棠的控诉,仿佛她就是个玩弄人心,欺骗感情的渣男一般。 傅玉棠本来还笑着看他表演,听着听着,听到他开始说起从前,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哥,求住口啊! 你弟弟还在一旁呢! 咱们能不翻以往的旧账吗? 如果是以往的话,她肯定乐得看风行珺表演,时不时往他伤口上撒点盐巴,笑嘻嘻地逗他一逗。 可眼下风行羚这断袖还在一旁呢。 上一次,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他对她的觊觎,将他打发走。 如今要是让他知道她曾对着风行珺表白,得知她跟他一样也是个断袖,不用他掰就已经自动弯得跟蚊香似的,那不得高兴得喜上眉梢,卷土重来,再次缠上她了?! 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难道她要说他们二人撞型号了,她不愿意屈居于人下吗? 届时,他要是恋爱脑上头,甘愿放弃男性尊严,主动提出做下面那个,那她也没有工具满足他啊? 搞不好,还会暴露她的真实性别。 啧啧…… 一想到那场景,傅玉棠就忍不住头疼。 再听风行珺的絮叨,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眼皮突兀地跳了两下,当机立断地选择打断了风行珺的话,气沉丹田,张口大喝了一声,“皇上!” 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乍然响起,犹如惊雷似的,将风家兄弟吓了个激灵。 风行羚:“……??”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认识阿棠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阿棠的中气这么足,嗓门这么大! 啊,果然阿棠就跟一座宝藏似的。 总是时不时让人充满了意外的惊喜。 如果能跟阿棠在一起的话,那每天得多有趣开心啊? 风行珺:“……!!” 我靠! 突然嚎这一嗓子,差点吓死朕了! 阿棠,朕的好兄弟,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死人吗?! 望着面前的青年,风行珺面容微白,一脸心有余悸,瞪眼道:“阿棠,你没事那么大声做什么? 朕差点没被你吓死了。 说吧,你又要说什么诛心的话来伤朕的心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对于傅玉棠懒散的性子,风行珺摸得透透的。 看她今天这架势,他是留不住她了,也别奢望她能留下来帮他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1章 最英勇威猛、最讲义气的汉子 不出意外的话,阿棠肯定是要找借口溜了。 此时此刻,风行珺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彻底放弃挣扎了,打算等她走了以后,再好好跟自家弟弟哭诉一番,感慨一下人心的易变。 风行羚亦是一脸好奇,默默抬头看向傅玉棠。 正如风行珺了解傅玉棠一般,傅玉棠也十分了解他。 见他一脸忿忿不平,就知道她现在要是走了,风行珺转头就得跟风行羚“科普”一下她以往的“丰功伟绩”。 那时候,她不得再次走上原路,被风行羚缠上了吗? 所以,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思及此,傅玉棠果断走上前,直视着风行珺,情真意切地说道:“皇上,你这是什么话? 你我好歹是兄弟一场,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你在火坑里挣扎而见死不救吗?” 你能! 不止能,还会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风行珺在心里接口,面上平静无波,斜眼盯着傅玉棠,没说话。 傅玉棠也没在意,继续道:“看到皇上如此辛苦,我其实也很心疼的啊。” “心疼?”风行珺保持着斜眼看她的姿势,扯了下嘴角,破罐子破摔道:“别说那些好听的。真心疼我这兄弟的话,怎么不见你出手帮我啊?” 傅玉棠“哎呀”一声,顺势道:“谁说不帮了?我正准备跟你说呢,让你不要焦虑,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呢。 就这么一点点奏章算什么? 我协助你将它们都给清空了!” 风行珺:“……!!”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风行珺激动得手都抖了,站起身,蹿到傅玉棠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确认道:“真的吗?不骗朕?” “当然。”傅玉棠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千真万确。不清空,我今天就不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风行珺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把抱住她,感动道:“阿棠,你真好!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亲的兄弟,比小羚还亲! 纵观天下,豪杰万千,但在我心里,他们谁都比不上你。 阿棠,你是天底下最英勇威猛、最讲义气的汉子!” 此等华而不实的马屁,一听就是虚假得很,不拍也罢。 傅玉棠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的风行羚,义正辞严地申明道:“说话就说话,别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要知道,我可不是断袖。” 才怪! 之前是谁一心追着朕跑的?是谁费尽心思想把朕这样那样,玩弄个遍的? 要不是朕好心让安南侯给你上点生理课,让你分清男女之别,你现在还在断袖的道路上狂奔,痴痴恋慕着朕这英俊汉子呢。 不过,看在你今日主动帮朕的份上,朕就不拆穿你过往那些糗事了。 风行珺暗暗想着,依言放开了她,顺着她的话,笑着道:“一时激动而已。阿棠别多想,朕也不是断袖。” 才怪! 一旁的风行羚佯装整理奏疏,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道:“皇兄你明明就是断袖,外加花痴症!”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2章 咱们三人就是纯纯的兄弟情啊!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皇兄刚刚分明是假借高兴之名,趁机与阿棠增加身体上的接触,偷偷占阿棠的便宜! 不过,比起皇兄的暗戳戳,自己好像更严重一点。 竟然一时脑热,跑去跟阿棠表白了。 以前阿棠神经大条,被皇兄占了不少便宜,也没意识到不对劲。 眼下皇兄不过是搂抱阿棠一下,阿棠就如此紧张,宛如惊弓之鸟。 可想而知,他当日的表白,肯定吓坏了阿棠吧? 阿棠这才如此敏感害怕,再三声明自己并非断袖。 思及此,风行羚愧疚不已,觉得有必要帮忙消除一下傅玉棠的心理阴影。 敛眉细思片刻,决定与之前计划一般,直接将他的表白定性为开玩笑。 于是,抬起眼,冲着二人笑了笑,附和道:“这样说来,咱们三人就是纯纯的兄弟情啊!因为,我也不是断袖。” 才怪! 你不是断袖的话,那日跑到刑部表白是谁? 傅玉棠心里偷偷吐槽,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断袖了好吧? 在这十八禁的小言世界里,你个王爷却连半点戏份都没有,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爱揭人短的人。 吐槽归吐槽,嘴上还是立马善解人意地接口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三个都不是断袖。” “哈哈,说得是呢……” “没错没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外贴心地为对方隐瞒了性取向问题。 干笑两声后,不再多言,开始处理御书房里的奏疏。 有了上一次相互配合的默契,这次三人处理奏疏的速度还挺快的。 临近天黑,傅玉棠便将自己手里的奏疏处理完了。 将手里的毛笔往笔洗里一丢,伸了伸懒腰,看了眼仍在奋笔疾书的风家兄弟二人,招呼道:“我做完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啦。” 风行珺闻言,抬起头,两眼无光道:“先别急着走,华明宫还有不少奏疏呢。” 语毕,没等傅玉棠反应过来,便扬声将守在门外的福禄叫进来,让他带人去华明宫,把里头那些奏疏都搬过来。 福禄领命退下。 一刻钟后,领着一队内侍进入御书房。 看着每人怀里那一大摞奏疏,傅玉棠眼睛都瞪圆了,扭头看向风行珺,惊声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不然的话,怎么堆积这么多? “要是偷懒的话,就不会搬去华明宫了。”风行珺有气无力地说道。 华明宫是他的寝殿。 照理来说,是不应该用来处理公务的。 但是因为最近的奏疏实在太多了,他为了尽可能地消减它们,这才让人搬了一些过去。 趁着睡前或是早朝前的空档,抓紧时间批复一两本。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奏疏……” 风行珺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她幽幽道:“最近又是佛门改革,又是推行女子学堂,事情可不就多了起来? 因为这两件事史上皆无先例,并无可以借鉴的地方,各地官员自然有很多不明之处,遇到问题也不知如何处理,唯恐坏了事,只能上奏请示……” 最后,全部一股脑儿堆到他书案上来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3章 你说的家人,是指你那个义子吗 傅玉棠:“……” 好吧。 是她误会了。 见傅玉棠久久不回话,风行珺还以为她要半路撂担子逃跑,连忙提醒道:“阿棠,你刚刚可是自己说了要帮我清空奏疏的。” 傅玉棠:“……” 她是说过,但她不知道有这么多啊! 奈何……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斜对面伏案做事的风行羚,傅玉棠只能硬着头皮,颔首道:“当然。只是……” 顿了顿,看了眼堆积成山的奏疏,料想今晚是没法出宫了,便道:“为免府里的人担心,还请皇上派人到我府里说一声。” 说起这个,风行珺隐约想起之前似乎听福禄说过,傅玉棠前段时间收了个被拐的孩子当义子,取名为傅小满,目前就在国子监学习。 据说那孩子极为聪颖,吴祭酒赞不绝口,连连感谢福禄为他送去个好苗子呢。 思及此,风行珺放下手里的笔,好奇道:“你说的家人,是指你那个义子吗?” 傅玉棠惊讶道:“皇上怎么知道的?” 风行珺没有隐瞒,把福禄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下,笑着道:“听福禄说那孩子年岁不大?阿棠尚未成家,怎么想着要收养孩子了?” 别告诉他,阿棠传宗接代欲望真那么强烈。 没找到合意的妻子,就先弄几个孩子过来养养,满足一下自己当爹的欲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 也能看出,他真是没戏了。 以后再也不能利用阿棠喜欢他这件事,驱使阿棠当牛做马了。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如此积极地为阿棠科普生理知识! 但凡他忍一忍,忍到阿棠弱冠再采取行动,现在也能翘脚享福了,而不是在这里苦哈哈地批阅奏疏。 想要阿棠帮忙,还得一哭二闹,绞尽脑汁找借口,卖可怜。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一想到这点,风行珺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不止。 傅玉棠不知他心中所想,听他问起,就把之前应付众人的措词重新搬出来,叹气道:“小满今年差不多三岁左右,他失了以往的记忆,又无人前来认领,我怜他年纪小,去了慈幼堂无法自理,便将他带到府里照顾。 这不,时间一长就有了感情,索性将他收为义子。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场缘分。” “原来如此。” 风行珺微微颔首,明明他也还没成家,更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却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深沉道:“小满才三岁,正是粘人的时候,若是阿棠没回家的话,小满大概率会担忧不已,继而哭闹不止……” 说到这里,风行珺停顿了一下,沉吟道:“这样吧,我让福禄亲自走一趟,告知他你今晚有事不能回府。 说来那孩子是你的义子,也算是我的侄子,作为伯伯,我理应给他备一份薄礼才是。 等会儿,我让福禄给他带点小玩具。 小孩子嘛,有了玩具,自然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至于正式的见面礼,等中秋宫宴,你将他带到宫里来,我当面给他。”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4章 迎来一名神秘的不速之客 其实,傅玉棠并不打算让小满过多的曝光于人前,尤其是各种宴会上,唯恐遇上熟识小满的人,引起他人的怀疑。 而且,小满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要是再遇上之前的人,难免再次勾起他痛苦的记忆。 这才没有大张旗鼓地举行宴会,昭告众人她将小满收为义子一事。 此时听到风行珺的话,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奈何风行珺第一次当人长辈,分外的积极热情。 没等傅玉棠开口,就已经将福禄叫进来,快速拟定了一份礼物清单,让福禄送去府里。 风行羚也没闲着,自从知道小满的存在后,他陆陆续续收罗了不少好玩的玩具,只等傅玉棠开办拜干亲的宴会,再一并交给小满。 不料,傅玉棠却迟迟未有行动。 而且…… 飞快看了眼斜对面的傅玉棠,风行羚觉得她应该是不打算将自己收了义子一事公之于众了。 也是。 有关于自身的事情,阿棠向来不爱四处宣扬。 这样做法,十分符合阿棠的行事风格。 思及此,风行羚索性命人去他寝宫,把他这段时间亲自搜罗的玩具一并送去傅府。 做完这一切后,兄弟二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中秋宴要给小满准备什么礼物,要什么样的礼物,才够体现他们二人对小满的重视与喜爱,同时还要小满喜欢才行。 最好让小满一看就能心生喜爱,进而乖乖地、主动地叫他们“伯伯”。 见他们二人一副情绪高涨,已经开始幻想未来了,傅玉棠只能咽下嘴边拒绝的话语,转而微笑道:“行吧。那我就先替小满谢谢二位风家伯伯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风行珺大手一挥,很是现实地说道:“真感谢的话,赶紧替我多批复几本奏疏。” 闻言,傅玉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知道了!” 风行羚则是看着这个,瞅瞅那个,低低笑出声。 就在三人熬夜与奏疏苦战之际,位于城东偏南的太傅府,迎来一名神秘的不速之客。 此时已是戌时五刻(晚8:15),外面漆黑一片。 按理来说,宵禁时间已到,此时除了巡逻差役,外面是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走动的。 听闻外头传来敲门声,门房十分诧异。 这大晚上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冒着被巡逻差役逮住的风险四下乱窜啊? 就不担心闹到京兆府,或是被御史台知晓,明日早朝上被参一本吗? 到时候,可别把他们家太傅给拉下水了! 想着,门房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将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眯着眼睛往外看,不耐烦地说道:“谁啊?” 来人一袭黑色斗篷,将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洁的下巴。 没有计较门房的失礼,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将手里的青玉腰牌在门房面前亮了亮,沉声道:“邵景安可在?” 大概是因为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来人的声线在幽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诡谲刺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5章 皆与太傅的心上人有关。 门房眯起眼,透过门缝,借着门外屋檐下灯笼的微弱光线,盯着那玉牌看了好一会儿。 待看清上面的云纹饰后,不由打了个激灵,一改之前的不耐,连声道:“在的在的。” 边说,边侧身将来人迎进门,恭敬道:“这位公……大人快快请进。请您进屋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禀报我家大人。” 来人抬步进入太傅府后,却并没有跟随门房的脚步继续前行,而是站在院子里,淡声道:“我就在此等着,你且去通禀吧。” 门房一怔,确定对方并不是在说笑,更非对他不满后,呆呆“哦”了一声,抬步匆匆前往书房。 不多时,邵景安便领着高义赶了过来。 看到来人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真面目,邵景安不由愣了一下,迟疑上前道:“你是……何人?请问深夜到访,有何事找邵某?”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指了指高义、门房二人,言简意赅道:“还请太傅屏退无关人员。” “大人……”高义第一个不赞同,微微上前一小步,低声耳语道:“此人深夜到访,却遮头盖脸,有意隐瞒身份不说,对大人的问题同样避而不答,明显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此等宵小之徒,不知其目的为何,还请大人以自身安危为重,勿要听信他的话。” 邵景安没说话,心里对来人亦是充满怀疑,眼中隐有探究之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本来,高义出言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不曾想神秘来客是个耳聪目明的,将他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面对他的怀疑,神秘来客不见半分恼意,依旧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直言道:“我对太傅并无恶意,今日来此是私事,也是公事。 而这两件事……” 稍微停顿了一下,斗篷下的嘴角微勾,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字一句道:“皆与太傅的心上人有关。” 说到“傅”字,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 闻言,高义眉心陡然一跳。 这人是谁? 为何知道太傅他喜欢…… 此人是准备拿这件事来威胁太傅吗? 若是,那他就留不得了! 太傅心上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了,那太傅必将遭到亲朋好友的反对和世人的唾弃谩骂。 太傅这一生的清名都将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太傅心有所属这件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更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想到这里,高义脸上闪过一抹决绝,看向来人的眼里不掩杀气。 脚,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浑身肌肉在这一刻紧绷,摆出随时发起进攻的姿态。 甭管面前这人是谁,今日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太傅府! 察觉到高义身上浓烈的杀气,来人低低笑了声,腔调古怪道:“倒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不过,先别紧张,放轻松一点,我对太傅没什么恶意,更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如果他想要对邵景安不利的话,今日就不会特地上门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6章 你的心上人他失忆了 再说了,就邵景安与那人目前的关系,说出去谁信? 听到这话,高义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邵景安。 与预想里的震惊、惊慌不同,邵景安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会被人当面揭穿多年以来,一直深藏于心底的秘密,也想好了如何面对这一天。 此时,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冷冷淡淡的,整个人看上去冷静极了。 定定地看着来人,几秒后,方才开口道:“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若阁下不介意的话,请移步到书房一叙。” 来人看了眼一脸敌意的高义,又看看神情茫然,眼底隐含好奇之色的门房,嘴里发出一声轻笑,颔首道:“也好。” 语毕,没再多言,抬步跟着邵景安前往后院书房。 屏退了众人,紧闭门窗后,书房里只剩下神秘来客与邵景安二人。 双方坐定后,邵景安抬起眼,看向对面之人。 见对方端坐于座位上,并无摘下斗篷露出真面目的打算,便出言道:“眼下只有你我二人,阁下无需再遮掩面目,大可坦诚相见。” 神秘来客不为所动,淡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若是执意想要得知我的姓名,那便叫我无名吧。至于来处……”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头看向邵景安,光洁玉白的下巴微动,声音诡谲道:“我想你的家仆已经告诉你了,无需我再赘述。 我今日来此,只为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心上人他失忆了。” 听到这话,邵景安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里有点儿茫然,又带着点点震惊。 “他……失忆了?”他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是,他失忆了。”无名轻轻颔首,万分肯定地说道:“半年前,他曾失踪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便已经失忆了。只不过……”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再次轻笑出声,望着满脸愕然的邵景安,声音含笑道:“你也知道,他是个颖悟绝伦,各方面都高人一筹的人。 要隐藏失忆一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偶尔不慎做出有别与以往的出格行为,亦被他掩饰为失踪归来,尝尽人情冷暖,导致性情大变。 正因为如此,满朝文武,乃至他身边的人,事到如今都无人发现他这一秘密。”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他现在身边也没什么熟悉他的人。 毕竟,万成那小子不惜福,眼高于低,偏偏又命比纸薄,典型志大才疏。 趁着他失踪之际,不顾念旧情,选择投向湘王。 连带着他府里的家仆有样学样,跟着叛逃。 这对他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左右是他留不住的人,早早离开也好。 二来嘛,他失踪回来后,也就不需要费尽心思掩盖自己失忆一事了。” 对于万成背叛傅玉棠一事,邵景安是知道的。 自从他怀疑傅玉棠是他人假扮后,他便吩咐高义把傅玉棠这几年的动向打探得一清二楚。 结果……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7章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还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在过往的六年里,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懒散,平日不是在刑部办公,就是窝在府里。 就与之前在宫内伴读一样,日常活动范围极小。 社交活动,几近于无。 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她于几个月前,无故失踪了将近一个月。 如果他人想要冒充的话,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自她回来后,性子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行事风格也与之前相差无几。 这让邵景安十分疑惑,同样也很诧异。 如果她真是傅玉棠本人,那她为何会用如此心平气和的眼神看他? 难道她不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彻底放下过去,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不管是哪种,邵景安都无法接受。 他想要她的眼中有他的存在,想要她心中有他这人,而不是当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基于这点心思,他不认命地让高义再去探查她失踪那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执拗地认为她是他人假冒,而非她放下过往,自此无视他。 可惜,一无所获。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无名登门了。 还给他带来了如此震撼的消息。 邵景安愣怔了一下,脑子有瞬间的短路,但奇异的是他竟然一点儿都不惊讶,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一说法。 就像是潜意识里早有预料一般。 是啊。 就算别人冒充得了她的外形、性格,她的才智却是无人能及的。 光是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手段,普天之下就没人能与她媲美。 这世上,就没人比得过她,没人冒充得了她。 除了她本人。 所以…… 她不是无视他,不是将他当成了陌生人,只是失忆了而已。 失忆,意味着他与她之间的不愉快过往,她都忘记了。 失忆,意味着他与她有无数个新的开始。 有别于以往的、崭新有利的开始。 这是他的机会。 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邵景安想了许多,内心激动不已,面上却半点不显,盯着无名道:“既然你说无人知晓他失忆,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还有,他失踪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失忆?” “这就是我说的公事。”无名端坐在他对面,声音微沉道:“我今天来此,除了告知你他失忆一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邵景安问道。 无名沉声道:“趁着他失忆,手段还不够成熟,对外界还不够了解之际,阻止他将大宁拉入战火之中。 你大概不知道,他心里对风家有太多的不满。 而论起罪魁祸首,便是先皇。 当年先皇为了一己之私,在他身上下了诅咒……” 无需邵景安多问,无名便主动把十二年前,风元伙同慧心、慧定二人对傅玉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现在知道他为何失忆了吧?因为他已经解开身上的诅咒了。” 无名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而解开诅咒的代价,就是失去过往的记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8章 他不主张与西鸣谈和……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邵景安抿了下唇,压下心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面上平静无波道:“以他的手段,他必然早就安排了恢复记忆的计划。 如今,距离他解开诅咒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他怎可能到现在还没恢复记忆?” “既是诅咒后遗症,又岂会如此轻易就能解开?” 面对邵景安的质问,无名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耐心解释道:“这世间只有下咒之人才有恢复记忆的解药。 简而言之,只有慧定才能帮他恢复记忆。 然而,在他解开诅咒的那一刻,慧定便会遭受反噬,命丧黄泉。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换句话说,在解开诅咒与保留记忆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而他,最终选择了解开诅咒。 摆脱风家对他的约束,同时也失去了他的所有记忆,且再无恢复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邵景安心下又是一阵骇然。 他这些年一直在边关,帮助镇国公对抗西鸣。 慧定亦在边关走动,治病救人,弘扬佛法,在当地具有一定的名望,深受百姓的爱戴。 对比他因逃避来到边关,慧定作为得道高僧,却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京城的一切,主动来到边关这苦寒之地济世救人,邵景安十分的敬佩。 自觉比起慧定,自己着实狭隘,愧疚之余,起了与慧定结交的心思。 奈何一直无缘得见。 直至某次机缘巧合下,二人方才有了交集。 此后,每每得空之时,他便会离开军营,去城中寻找慧定谈经论道或煮茶对弈。 可以说,慧定就是他的半个知己。 原以为二人的友情能一直持续下去,不曾想数月前的某一日,慧定突然暴毙了。 当时正值两军交战,战况胶着,他在营中主持大局,根本不知城里发生的事情。 等到战事告一段落,回到城中,方才得知慧定已于五日前身亡,被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们葬在了望向京城的山谷里。 当时,他从百姓们口中得知慧定是发了急病,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受到了术法的反噬。 而一开始承受术法的人,竟然是傅玉棠。 一瞬间,邵景安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之后,才重新开口道:“既然他早已失去记忆,且再无恢复记忆的可能性,那你为何说他要把大宁拉入战火之中?” “他虽然不能恢复记忆,却可以提前为自己记录下过往发生的事情,以此来提醒自己报仇雪恨。” 见邵景安似要反驳,无名稍稍抬了抬手,示意他勿要着急,耐心听他说完。 “我这话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有一定的依据。 第一,从他失踪回来,对傅平安依旧冷淡的态度就可以窥见一二; 第二,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手段,扫除了在朝堂上有可能阻碍到他的对手,为的就是后面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第三,不顾边关动荡,鼓动皇上对佛教下手; 第四,不顾国库吃紧,大兴开办女子学堂; …… …… 若是边关无战火,他这些举措从长远来看,确实利国利民。 可偏偏边关战事不断,这一项项改革措施,只会加重大宁的负担,破坏百姓的团结,让原本上下一心的大宁四分五裂…… 最重要的是,他不主张与西鸣谈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9章 因为我爱他。 听到这里,原本一派淡然的邵景安微微变了脸色。 域外之患,不可不察;境内之安,不可不固。 然,外患不除,何以安内? 如果说傅玉棠提出前几项的措施,是真心为大宁好的话,那她应该知道做出这一系列改革的前提,需要有个稳定和平的外部环境。 假设外部存有忧患,内部又起动乱,届时内忧外患,大宁要如何自处呢? 邵景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傅玉棠这些举措的确稍微欠缺考虑了。 一向做事细致,思虑周全的她,是不可能犯这样明显的错误。 这其中确实有异。 不过,他却并未全然相信无名的话。 因此,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静望着无名,等待他的下文。 无名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个失忆的人,就如同初初降世的懵懂幼童,对外界的一切,尚处于摸索阶段。 身后又无他人的指点,却能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一系列计划,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邵太傅你负有盛名,是百姓公认的大才子,大宁最聪明的人,若是你在失忆的情况下,能快速做出这一系列举措吗?” 邵景安扪心自问,恐怕是做不到的。 见邵景安不吭声,无名道:“所以我才说他在得知自己身中诅咒后,肯定为自己留下了不少线索,提醒自己勿要忘了先皇对他下咒,以及害得他失忆之仇。 失踪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线索,并且按照上面的步骤开始实施计划。 他对先皇不满,所以要报复风家,毁去大宁,毁去一切。 而我今日登门拜访,便是想请求太傅趁着他计划尚未成熟之际,抓紧时间阻止他……” ”一来,可拯救大宁。 二来,免去他这般百年不出的俊秀人物,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无名恳请道。 虽然对方言语诚恳,但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服邵景安。 邵景安双眉紧蹙,原本就稍显冷淡的面容,此刻半点表情都没有,淡声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何不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为何就偏偏找上他呢? 要知道,傅玉棠如今已官拜丞相,名副其实的百官之首,大权在握。 而他虽贵太傅,却是虚衔,除去新任的礼部尚书之位,并无实职,如何能阻止得了傅玉棠呢? “你若是真想阻止他的行动,为何不直接将他的全盘计划公之于众,让皇上出手阻止,岂不更方便快捷?”邵景安反问道。 “因为我爱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名径自脱口而出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了。” 如珍宝、如珠玉那般的喜欢。 更是如知己、如亲人那般的爱护。 “如果我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或是告知皇上,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我不愿意他死,更不愿意看到他走上不归路。 这种心情……想必邵太傅应该能理解吧?” 他语调古怪,听着生硬又刺耳,但是其中的情意却是十分明显,蕴含丝丝柔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0章 一个阉人也懂得什么是爱吗? 冷不丁听到无名毫不掩饰地表露心迹,邵景安不由愣住了。 倒是没想过面前之人竟然如此坦诚。邵景安心道。 待听完最后一句,他眼睫轻颤了下,缓缓收紧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需要证据。” 无名想要仅凭这几句话就说服他,让他相信他的话,未免太过天真。 尤其是在他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情况下。 “我没有证据。” 似乎早料到邵景安会有此一言,无名言语中没有半点意外,更无气恼,坦言道:“但我也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他失踪以来做的桩桩件件,邵太傅只要稍微派人调查一下便知。 至于失忆与否,如果想要验证的话,想来对邵太傅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旦确定傅玉棠的确失忆了,不就能验证他这些话的真伪了吗? “你说得没错。” 邵景安微微颔首,眉眼冷淡道:“要调查这些事,对我来说并不难。 同样如你所言,我确实喜欢傅玉棠,亦不愿意看他步入深渊。 关于你所言之事,我自会派人去调查清楚。 至于你……” 目光落在他的斗篷上,似是要透过厚重的布料,看清他的面容,沉声道:“那云纹玉牌乃是皇城内侍独有的腰牌。 你,究竟是何人?” 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还能看出他喜欢傅玉棠,可见与他、傅玉棠的接触不少,在宫中的地位并不低。 既是熟人,为何却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若真不想透露身份,为何又拿出充满指向性的云纹玉牌? 这前后的行为未免太过矛盾了些。 邵景安心思转得飞快,几乎可以断定无名今日来此的目的并不单纯。 眉眼低垂,掩下眼底的锋芒,片刻之后,方才抬起头,下颌紧绷,眼神冷得像是块冰,有意刺激他道:“你说,你爱他……一个阉人也懂得什么是爱吗?” 说话间,眼里不无嘲讽之色。 认真说来,现在的邵景安,早已与众人想象中的翩翩君子相差甚远。 经过战场淬炼的他,彻底扫去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是杀伐果决。 不止心智深沉,手段果决又护短。 同样的,在亲临战场,加入战场,融入战场后,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将士们的伟大。 自然容不得他人对将士无礼。 高义前半生都在保家卫国,直至负了伤,才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跟在他身边。 方才被无名骂了一句“好狗”,邵景安便记在了心上。 如今找到了机会,自然要回击。 虽然言语是稍显刻薄了一些,但在他看来,无名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更不用说,他的目的实在难辨。 若是因为单纯喜欢傅玉棠,而不愿看到她做错事情,凭着无名透露出来的信息,他自己就有千百种方法阻止,不一定要找他邵景安出手。 尤其是在明知道他喜欢她的情况下。 在邵景安看来,无名此举倒更像是在搅浑水。 或者,还有另一个形容词——挑拨离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1章 简直是天下第一薄情郎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邵景安自然不会跟着他的计划走,抬眸直视着面前之人,声音淡淡道:“你的委托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首先,你登门拜访,请我出手帮忙,那么就应该拿出足够的诚意,保持一定的坦诚。 而非遮头盖脸,试图单方面对我下达命令。 同时,你若是这当成一场合作,那么作为利益的交换,就要事先的利益分配。 我若是帮你阻止了他,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他不知道无名的目的是什么,但或许可以从无名的身份,以及允诺的好处里,窥探出无名的真实意图,探查出蛛丝马迹。 无名:“……!!” 不是。 我千辛万苦来帮你,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还找我要好处? 这是人干的事儿? 大概没想到邵景安是如此唯利是图的人,无名身形陡然僵硬了下,声音也不如之前的淡然,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怎么能算是利益交换呢? 我只是、只是帮忙传达一些消息而已啊。 再说了,你你不是喜欢傅玉棠吗? 他作为你的心上人,已然踏上了不归路,你难道不应该阻止吗?” “有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要无条件为他付出?” 邵景安反问,冷淡的眉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喜欢他,与我想要好处,这两者并不冲突。 再说了,他在我心里并非独一无二的存在。 没了他,这世上还有张玉棠,王玉棠,李玉棠…… 甚至在我看来,他死了也挺好的,我刚好也能断念。 不说其他,我至少能彻底收心,娶妻生子。 省得往后被他人知晓我与他的事情,坏了我这一身名声不说,连带着禹城邵氏的形象也将因我而被抹黑。 可以说,他死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让我的人生回到正轨,何乐而不为? 更不必说,他死了,那丞相之位就非我莫属了。 如此一想,比起仕途,傅玉棠倒也不是太重要。” 无名:“……!!” 这还是人吗?! 是,这世上鲜有痴情种。 他也没想着邵景安能有多么的忠贞不渝。 同为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可是! 他也不能如此势利啊! 不管怎么说,傅玉棠目前仍旧是他喜欢的人。 在得知傅玉棠的计划后,他不应该是心焦万分,开始暗中筹划阻止傅玉棠的行动,尽力救一救自己喜欢的人吗? 可邵景安呢,不着急也就算了,还跟他讨价还价起来,同时还在心里默默盘算起傅玉棠死了,他能得到多少好处! 简直是天下第一薄情郎啊! 陈世美来了都得喊爹,李甲见了都得跪下叫哥哥。 再退一万步说,不看在傅玉棠是他心上人的份上,至少他们也曾是有过一场长达数年的师徒情分啊。 他这样袖手旁观,当真好吗? 来这之前,无名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这等变故。 此时见邵景安这般冷心冷清的样子,瞬间乱了阵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2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从方才见面,无名说话处处保留的行为上看,邵景安也没想他现在能主动说出什么一二五六出来。 不过,他不急。 左右无名亲自送上门了,不吐露出所有秘密的话,解开他心中的疑团,他是断不会让无名轻易离开太傅府。 而且…… 偏冷的眼眸轻扫了一眼略显无措的无名,很明显,此人也不是什么心理素质强大,有骨气的人。 既然好言对待不行,那就采取强硬手段。 不信他不乖乖将所有事情吐露出来。 思及此,邵景安没有半分犹豫,当然也没给无名半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朝外高声吩咐道:“来人,将此人拿下!” 无名:“……!!” 特么的! 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邵景安对于他这个传信之人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应该礼遇有加。 怎么一眨眼就变了态度。 说翻脸就翻脸,他都怀疑对方之前的谦和温顺,全是假象,只为了套取他的信息罢了。 心里将邵景安骂得半死,慌乱抬手阻止道:“别、别啊。 邵太傅千万不要冲动。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啊。 你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没必要喊打喊杀啊。” 闻言,邵景安眼里闪过一道暗芒,“什么都说?” “对对对,邵太傅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部都招,呃,不是,是我什么都说。”无名保证道。 邵景安这才满意,出声吩咐高义暂且不要进来,端坐于书案后,眸光清冷地看着面前之人,冷声道:“我耐心有限,只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 第一,你到底是谁? 第二,是谁派你过来的? 第三,你来此有什么目的?” 无名被他这么一通吓唬,哪里还敢耍花招,装大头蒜? 瞅了眼邵景安,扯下头顶上兜帽,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年轻面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道:“我叫方大力,是明州城人士。 三日前刚来到京城,主要是想见见世面,外加谋求一份差事。 毕竟,我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听说京城遍地是黄金,这不就想来捡点小金豆吗? 哪知道,这京城,哎呀……实在一言难尽,我来京城三天,一份差事都没找到……我……”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邵景安:“……” 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此人是个话痨。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连这几日吃什么,喝什么,因为没找到差事,过于忧心导致上火尿黄便秘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一副将他当成倾诉对象的架势,邵景安不得不出言打断他的话,重新将话题带回来,“说重点。” “啊,哦。”方大力乖乖点头,压下满腹的倾诉欲望,道:“事情的转机就出现于今日傍晚,我当时在城东找了一天的差事,却一无所获,整个人饿得晕晕沉沉,一不小心冲撞了一位贵人的马车。 贵人看我可怜,得知我的处境后,便给了一点银子让我填饱肚子,同时让我来太傅府传话……”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3章 有些是我自己稍微加工了一下 “他告诉我,只要来到太傅府,我此生便可衣食无忧。 毕竟、毕竟太傅您这事儿…… 可能在京城很正常,但在我们乡下,就有点不好见人啊。 我本来是不愿意来的。 不过,贵人说了太傅您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您肯定会给我一大笔封口费。 我想想也是,就同意了贵人的要求。 而且贵人也说了,等我办完差事,就在相遇的地方等他,他会额外多给我一笔报酬。 我看那人说话和气,通身贵气,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太傅你也知道了…… 就是刚刚那些话,全是那人嘱托我告知于您的……” 邵景安挑眉,问道:“全部?” 方大力面容一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呃,基本。有些是我自己稍微加工了一下。” 本来他是没胆子这样做的,但是门房态度的转变,给了他莫名的勇气 。 让他知道,原来他手里的玉牌这么好用。 难得做一回人上人,不得好好威风一下? 谁曾想,玩到后面,竟然玩脱了。 “但是他说他爱傅大人那件事是真的,不是我自己胡编乱造的。”方大力补充道。 对于这问题,邵景安并不关心,淡淡“嗯”了一声,又问道:“那贵人是谁?你可知道他的名讳?” 方大力摇头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告诉我,只要我好好完成任务,往后便可衣食无忧。 谁知道邵太傅您……” 非但不按照那人的安排来,反而对着他喊打喊杀。 说到这里,方大力不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太傅明鉴。 对了,那人还说了,要是太傅实在不信,仍然意图对我动粗的话,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着,低头在衣袖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封信,伙同之前的云纹玉牌一并交给他,老实道:“他说,若是太傅您问起的话,就与你道声失礼。 本该亲自来一趟的,但是实在无暇脱身,加上担心引起傅大人的警觉,便只能吩咐我前来了。” 邵景安接过信件和玉牌,将玉牌放置一旁,低头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中内容不多,笔迹潦草,可以看出是对方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主要是解释他为何没有自己亲自前来的原因。 末了,直言道:“经试探,为我传信之人在京中无亲无故,若太傅实在担心其泄密,可直接将其灭口,亦无人察觉。” 落款:福禄 后面,还加盖了一个私印。 邵景安的视线在福禄的名字上停顿了会儿,片刻之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福禄的话,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只有福禄,会为了她如此殚精竭虑,处处为她考虑,唯恐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想当年,明明他与福禄年纪差不多,论容貌气度,他还略胜福禄一筹。 可不知为何,傅玉棠刚入宫的时候,就是不爱搭理他,反而十分亲近福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4章 说好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呢? 福禄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她不胡搅蛮缠,也不会打扰对方做事,就是单纯地跟着而已。 福禄也是个好脾气的。 虽然年幼时期就进了宫,看多了人情冷暖,性子却没有因此变得阴郁,反而越发温和,对待人事物都十分有耐心。 不管傅玉棠做什么,有多么出格的举动,福禄都不会与之计较。 知道她懒,不爱活动,闲暇的时候,福禄就经常背着她在宫里四处走动,让她熟悉宫里的环境。 有时候,她不愿意到书房上课,亦是福禄哄着、劝着,将她带到书房来。 可以说,比起他们这些人,福禄更像是她的哥哥,她的家人。 而一开始,傅玉棠确实也是称呼他为“福禄哥哥”。 后来是福禄一再强调自己身份低微,当不得她这一声“哥哥”,傅玉棠才渐渐改口。 不过一切都仅仅只是称呼上的改变而已,二人的交情半点不受影响。 如果傅玉棠将他……觊觎她这件事,告诉福禄的话,那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福禄跟在先皇身边多年,作为先皇的亲信,自然知道先皇所有的事情。 先皇给傅玉棠下咒这一事,自然不会瞒着他…… 他理解傅玉棠的想法,知道她的痛苦,亦心疼她的经历。 若是能快意地报仇,邵景安觉得福禄未必不会同意傅玉棠采取行动。 可傅玉棠偏偏采取了如此极端的做法。 福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走入万劫不复的道路? 就如同他委托方大力转达的—— 正是因为他爱护傅玉棠,所以才冒着风险将所有事情摊开说明,希望他能阻止傅玉棠。 理清缘由后,邵景安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目光从信末最后一句话掠过,稍微停顿了两秒,收起信件,重新将高义叫了进来,吩咐他将方大力带下去好好安顿。 方大力:“……!!” 这安顿,是他想的那个安顿吗? 别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呢? 一想到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方大力面白如纸,手脚都软了,瘫在椅子上,完全站不起来。 见状,邵景安淡声解释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你所言之事,事关重大。 为了避免你泄露秘密,这段时间你就在府里住下吧。 待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我自会给你一笔银钱,送你离开京城。” 方大力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好,在高义的搀扶下,慢慢往门外挪。 邵景安则是坐在书房里,眉眼微敛,盯着手里的信件与玉牌,有点儿头疼。 高义将方大力安排到一个偏僻的客院里,给他指派了两名小厮,表面是为服侍他,实际上将其看管起来。 就跟养猪似的,好吃好喝供着。 但是若是想在府里四处走动,或者出府,那完全没门儿! 安排好一切,高义重新回到书房。 见邵景安犹如雕像一般,坐在书案后不动,双眉紧锁,似满腹心事,迟疑了一下,轻步上前道:“大人,属下已经安排好方大力了。” 闻声,邵景安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忽而开口问道:“高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他的心思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5章 我……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直至方大力上门时,高义的表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演技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高义他……大概早就知晓他对傅玉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了。 努力回想了一下过往种种,邵景安抿了下唇,低声道:“是之前进京那一次吗?” “……不是。” 高义抬起头,快速看了眼邵景安一眼,犹豫了会儿,如实道:“是回上云城后,大人一直闷闷不乐。 后来听老宁安伯说傅大人尚未娶亲,大人的心情就莫名好转…… 那时候,属下方才隐有猜测。” “原来是这样。” 邵景安面容有些僵硬,他从未与人提及过自己的心思,得到高义肯定的回答,即便觉得十分难堪,却并没有逃避或者矫饰的想法,垂眸道:“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有断袖之癖……” 话落,便看到高义瞳孔骤然紧缩,神情僵住了。 确实。 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邵景安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说得万分艰难,“如你所想,我……爱上了自己的徒弟……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因为殿试一事,自觉丢了脸面,才将逐出师门的。 其实,他们都错了。 我只是因为太爱他了……” 闻言,高义睁大了眼睛,面上难掩惊讶,“大人,你这……这……是为何啊?” 话刚说出口,冷不丁想起他们进京那日,邵景安再三声明傅玉棠并非自己弟子一事,瞬间反应过来。 五大三粗的汉子喉咙像被什么硬物哽住,好半晌,低低叹气道:“大人,你这是何苦?” 为了跟傅玉棠在一起,竟然那么早就开始谋划这一切。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与傅玉棠断绝师徒情分,只为了以后能名正言顺在一起,那、那…… 高义完全不敢想象到时候有多少人口诛笔伐,怒斥谩骂他。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邵景安轻轻后仰,靠在椅背上,面容隐于黑暗之中,下颚绷着,骨骼清晰,一双幽深长眸垂着,声音有些缥缈,“我不甘心。 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顺便给我们二人一段冷静的时间。” 他眼睫轻颤,面上带着一丝苦涩,低低道:“高义,我也是读过圣贤书,被先生教化过,知道礼义廉耻的。” 从小到大,一直恪守君子之道,重视规矩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自己的弟子产生不伦的感情。 他出生于名门世家,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并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或者不堪的经历,让他心生阴翳,滋生不可言说的癖好,继而扭曲到将这份阴暗投射到他人身上,欺辱比他弱小之人。 他更不是天生的禽兽畜生。 察觉对自己的徒弟产生非分之想时,他也痛苦烦恼,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无耻到这种地步,竟将自己的感情投放到自己的徒弟身上,觊觎自己的小徒弟。 他抵抗这份龌龊的心思,此后亦一直小心隐藏,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6章 师徒过往 除了那一次…… 那时候,先皇还在世。 时值秋季,天气渐渐转冷,皇上和羚王爷跟着武术师傅去演武场练武,他批改完三个徒弟上交的功课后,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如往常一般前去藏书楼。 不出意外,傅玉棠早就在内中了。 那时候的她不过十一,面容还稍显稚嫩,然而眉眼之间却有了沉稳之色。 即便生得如女子般明艳,却不会给人一种娇弱之感。 反而飞扬入鬓的长眉,如水墨画般的点漆眼眸,如同碧海上的明月,灼灼生辉,清冷疏淡,远在天边,触不可及。 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袍,墨发高束成马尾,捧着书卷,歪坐在窗边的榻上,腿上盖着披风,从容自若。 午后的阳光,从舞动的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越过大敞的窗户,落在她绣着水墨山蓝色袍服上,也落在她玉白的肌肤,使得她整个人似有些慵懒的醉意。 眼睛微微眯着,似在看书,又似在打盹。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径自抬起眼,看了过来。 面容平淡,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非常清澈,似山间清泉,仿佛能照映出人心里的秘密,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那时候,他们师徒二人的感情还算不错,看到他后,她立刻从榻上爬起来,套上鞋子,老老实实地向他行了一礼,“师父。” “嗯。不必多礼,如往常一样,自便就好。”他淡声说道。 视线只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秒,便强行移开,下颌绷紧,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时无异。 闻言,傅玉棠当真不与他客气,直接身子一歪,踢开鞋子,重新倒回软榻上,将披风往身上一盖,持着书卷,继续翻看阅读。 他则是转身走向里面成排的书架。 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后,强压着心里的喜悦与紧张,一步步来到软榻旁,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言语,二人各自翻阅书籍。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他很快就静下心来,屏蔽了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身心投入阅读之中。 偌大的藏书楼,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合上书籍,抬起眼,这才发现对面之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歪在靠垫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手里的书卷要掉不掉。 与清醒时不同,睡着了的她一改往日的冷淡孤傲,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就像是天上的云朵一样,看上去白白的,软绵绵的。 侧颜白玉无瑕,幼细的绒毛,吹弹可破。 让人忍不住想要碰一碰,摸一摸。 他食指动了动,有些怔忪。 过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移开视线,阖上双眸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和下来。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起身离开,可心里却又舍不得与她独处的机会。 最后,只能木木地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手里的书册看。 然而,没两秒,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对面之人身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7章 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一个机会。 秋天的风夹带着丝丝寒意,吹入藏书楼,原本熟睡的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本能地伸出右手在身侧摸索起来。 这是在找披风吗? 他视线在软榻上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披风的影子。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探头往地上一瞧,果不其然看到了堆叠在地上的狐裘。 见此,他唇角微弯,不由无声地笑了下。 瞥了眼蜷缩成一团的小徒弟,放下手里的书,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边,捡起狐裘,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抖了抖,上前两步,眉目间泛起些许温柔,弯腰将其覆在她身上。 随着他弯腰靠近的动作,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木香扑鼻而来。 与此同时,对方软绵悠长的呼吸,亦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手上的动作微顿,视线似有了自主的意识,在她眉眼间流连,最后落在她粉色的唇瓣上。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呼吸也有点儿凌乱,素日里冷冷清清的眼中,此时暗沉沉的。 意乱情迷间,他略微倾身,缓缓低下头…… 下一秒,就看到眼前之人倏地睁开双眼,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一只套着长袜的脚丫子,牢牢抵在了他的胸口。 脚丫子的主人,面含杀气,双眼却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四目相对,待看清楚面前之人是他后,她不由瞪大了眼睛,眼中一扫最初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如玉白净的面上,呆滞、错愕、惊慌、震惊、不可思议…… 各种神情在她的面容上轮番出现,最后统统归结于平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全然陌生的,却又充满攻击力的平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更无半分留情,脚下用力一蹬,直接将一脸惊慌的他踹翻在地。 而后挥开身上的狐裘,穿上靴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面上不掩厌恶之色,长腿一跨,踩着地上的狐裘,径自离开藏书楼…… 他以为她离开后,会第一时间找先皇告状,向众人揭露他无耻的行径,心里亦做好被众人唾骂,被先皇严惩的准备。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平日里,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 一切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仿佛那日的事情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唯有她的疏远,提醒着他那日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知道他的心思了。 知道身为师长的他,对她怀揣着不可告人的龌龊想法。 所以从那之后,她便开始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师徒二人的感情,在几年短暂的缓和后,再次回到冰点。 回想起那段过往,邵景安不由闭了闭眼,掩下眼中的后悔,低声道:“当年,我将他逐出师门,不可否认,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一个机会。 但是,细究起来,更多的是想单方面远离他,断了自己的妄念。 后面远走边关亦是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喜欢上傅玉棠的,只是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8章 我就没想过再逃避…… 他觉得这一份感情来得莫名其妙。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动心。 他觉得这份感情,也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 毕竟,他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大概是因为接触的姑娘不多,社交范围过于狭小,方才对面若好女的傅玉棠起了歪念。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要说样貌出色的女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弱冠之后,京中有不少世家隐晦地提及自家的姑娘,想要与他结亲,先皇亦摩拳擦掌地想给他牵红线。 大大小小的宴会上,天香国色不知看过多少,亦不曾心动过。 不存在因为年轻气旺,就对身边的人产生绮念。 所以当时的他就想着远离京城,不再见傅玉棠,多去看外面看一看,或许就能逐渐放下这段不伦的感情。 就算放不下,至少还能解开他心里的一个疑问—— 他喜欢傅玉棠,是不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个断袖而已? 军营里全是汉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如果他是断袖的话,总不会一直不动心吧? 而经过这几年的验证,他似乎是断袖,但又不全是。 他不知道其他的断袖是怎么回事,但是就他而言,不管遇到的男子有多么的优秀,人多好,相貌如何俊朗,他都不曾动过心。 将士们长期驻守边关,粗犷豪放,不拘小节惯了,偶有逾矩的亲密举动,他便会下意识避开,心里直泛恶心。 然而,面对傅玉棠,他却不会有这种感觉,反而想着更接近对方一点点。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终于确定了他只喜欢傅玉棠一人。 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人的存在。 不管光阴如何流转,不管多少年未曾见面,只要想起她,他的心依旧会为她跳动。 剧烈的、欢欣的,只为她一人跳动。 于是,他选择正视自己的感情,重新回到京城。 “从踏入京城开始,我就没想过再逃避了。”邵景安沉声道。 能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固然是好。 但是…… 高义挠了挠头,纠结了会儿,斟酌开口道:“可我看傅大人他不像是……呃,就是觉得他与别的官员来往,十分有距离感。” 简而言之,傅玉棠不像是个断袖。 太傅要是跟她表明心意的话,如无意外的话,百分百被拒绝。 而且,不说其他,光傅玉棠那一身气势,那张脸,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容不得他人的亵渎。 太傅要是敢上前表明心意,搞不好傅玉棠会追着太傅狂喷,一怒之下说不定还会动手呢。 毕竟同为男子,有人却偷偷摸摸地觊觎自己,想想都有点让人受不了吧? 不过这话不好直接同邵景安说,只能委婉地说道:“太傅,您与傅玉棠都是深受三纲五常的熏陶,断袖这种事情…… 若是要傅玉棠接受你的话……大概很难。 再说了,要是让您家人知晓,或者禹城的族人知道,那、那可怎么办?”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9章 只要是他,那就值得。 邵景安既然选择回京正视自己的感情,那对于这些问题,自然一一考虑过了。 闻言,淡声道:“我向他表明心意,如果他不接受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目前他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人,不是吗?” 或许傅玉棠在别人眼里是个矜骄,高傲的人,脾气极差,对人爱搭不理。 但是,实际上的她却是个十分接地气的人。 虽然聪慧至极,却十分懒散,爱摸鱼,偶尔还有点小神经,小疯癫。 脾气不差,心胸亦十分豁达。 只要他赤诚相待,她肯定会看到他的真心,慢慢软化态度,最终接受他。 “至于禹城那边……” 邵景安一脸漠然,道:“如果他们不接受,觉得我污了邵氏的名声与形象,我可以改名换姓,舍去邵家子弟的身份和地位,甘愿成为无家无业的白丁。” 他在朝中任职这些年,手里也积攒了一些积蓄,养活自己与傅玉棠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外界的流言蜚语…… 这天地何其辽阔,大宁只算小小一隅,从古至今风流人物无数,我与傅玉棠又是何其渺茫,哪里那么多人成天盯着我们二人看呢? 一部分人的非议和鄙夷根本算不得什么。 待时间久了,他们自觉无趣,便会自动消停。 就算大宁容不下我们,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天地之大,总归有我们二人的容身之处。” 高义闻言,一时间无言以对。 半晌才道:“大人,你这又是何苦?” 明明有无数条锦绣花路可以走,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条。 舍了姓名、身份、声望、家族,舍了所有的一切,像孤注一掷的赌徒一样,又像扑火的飞蛾一般,义无反顾地走向傅玉棠,只为求得对方接受他的情意,回应他的爱。 “这样值得吗?”高义忍不住问道。 “值得。”邵景安没有任何的犹豫,神情郑重道:“只要是他,那就值得。 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他了。 他虽然不听话,不守规矩,人又懒散,行为跳脱…… 纵然他身上有百般缺点,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个极为优秀的人。 从我与他相遇的第一天,我便知道,这世上只有他,能第一时间明白我的意思。 也只有他,能明白我所有未尽之言。 他不止是我心上人,更是我的知己。 唯有在他面前,我才能畅所欲言,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外面的人说我聪慧,说霁雪神童,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傅玉棠,没有与他接触过。 如果他们见过傅玉棠,深知他的才智手段,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抛开个人感情不谈,傅玉棠他确实是我此生最得意的弟子。 不是我教导厉害,而是他自身有这样的潜质。” 高义:“……” 这话说的。 难道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太傅,您现在不过三十,正值壮年,往后说不定还有许多的门生弟子呢。 现在就说傅丞相是最得意的弟子,未免太过早了点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0章 阿三护卫好,你也是来买书的? 说是抛开个人感情,但在他看来,邵景安能说出这样绝对的评语,就是掺杂了个人感情的,明显不够客观。 心里想着,脸上亦表现出一丁点儿。 邵景安一眼就看出他心里的想法,郑重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笃定,“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优秀,更出色了。 你若是有机会与他接触,便会知晓我今日之言并不夸大的成分。 对于他这样的人,欺瞒是最愚蠢的交往方式。 因为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唯有坦诚,方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 略微顿了顿,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坚定道:“如果他真的失去记忆了,那眼下无疑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与他可以掩去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切重新来过。” 当年,藏书楼一事,他一直想要找机会与她道歉,说明情况。 奈何她大概是被吓到了,从那之后,一直对他避如蛇蝎,连最常去的藏书楼都不涉足了,从来不曾给他靠近交谈的机会。 使得他那句“抱歉”,直至今日依旧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京的路上,他时常盘算着如何与她解释,如何道歉才能让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乃至重归于好。 又担心重提旧事,会再次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引起她的反感,使得二人关系越加恶化。 犹豫不决间,幸得上天垂怜,福禄及时为他送来了消息。 她失忆了,忘记了所有的过往。 如此一来,他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无需再顾虑其他,只要诚心待她,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向她表明心意即可。 思及此,邵景安很快拟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二人分别六年,莫说是傅玉棠了,他或多或少都有点变化。 为了尽快了解傅玉棠,熟悉傅玉棠,做到投其所好,除了高义调查来的资料,他还打算从傅府的人员下手。 傅玉棠生日那天,他在旁能看出她十分重视府里的那几人。 与他们的相处方式,不像是主仆,反而像是家人。 双方都十分放松自然,有什么说什么,是平等的关系。 尤其是那个叫小满的孩子。 虽然只是她的义子,但从她不惜开口求人也要将小满送入国子监,就可以看出她对那孩子是真心的喜欢和重视。 见他主意已定,开始兴致勃勃地拟定追人计划,高义深知劝说无用,只能轻叹了一声,专心听从差遣,全心配合太傅的行动。 同时,考虑到太傅是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高义第二天还特地去书店里买了些情感类的书,打算送给自家太傅作为参考。 也是凑巧了,在书店里竟然碰到芮御史家的阿三护卫。 阿三遇到他同样也很惊讶,迟疑道:“你是……太傅家的高护卫吗?” 高义点点头,抱拳道:“阿三护卫好,你也是来买书的?” “是啊。”阿三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书而已。 高护卫,你呢? 你想要买什么书籍? 不是我吹,我阿三可是这书店的资深客户,一双眼睛可厉害着呢,什么书好,什么书不好,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我给你推荐推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1章 阿三可是经过皇家认证的情感专家 听到这话,一旁正在盘账的掌柜忽然抬起头,瞅瞅阿三,再看看高义,欲言又止。 敏锐察觉到掌柜的神色,阿三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掌柜身上,不解道:“掌柜的,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若是,我可以听你倾诉一下。” 绝口不提要帮忙。 不是他势利,而是关于术数问题,他也不懂,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也就是问问,关心关心掌柜而已。 高义亦是满脸茫然,盯着掌柜看。 见掌柜嘴角抽动,神情不佳,似有难言之隐,心里还小小的怀疑了一下自己,他们二人好似没说什么冒犯掌柜的话吧? 为何掌柜用这副神情看着他们二人? 对上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掌柜扯了一下嘴角,凭借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以及超高的职业素养,很快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挂上招牌的笑容。 笑得那叫一个憨厚和蔼,对着高义道:“没什么,一点事儿都没有。阿三客人说得没错,他的眼光确实很不俗,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呢。” “不俗”二字,狠狠加重了语气。 高义刚进京没多久,与阿三接触甚少,不知道阿三已经被刑部列为智障嫌疑人,更没听懂掌柜的暗示,一听这话,立马转头面向阿三,高兴道:“那敢情好啊! 阿三兄弟,我这人是个大老粗,最不耐烦看书了,你赶紧帮我选几本吧? 我有个兄弟,最近为情所困,我想买几本书给他参考参考,让他多点追……呃,追人的经验,你帮我推荐几本可好?” “这有何难?” 阿三一听,撸起袖子道:“其他的我不懂,但是这种烦人又复杂的情感问题,我最会了。” 虽然他自己感情失败,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他就是太爱小草了,所以才忽略了小草的外在,没有发现小草是男儿身。 而且,该说不说,小草那家伙也是阴险得很啊! 为了追求阿牛的心上人——小花姑娘,得知小花姑娘皮肤敏感,有些胭脂水粉用不了后,竟然不顾男性尊严,为小花姑娘做起了免费试妆的工具人。 你说说,一个大男人时不时涂脂抹粉,顶着一张粉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忙活,半点不见羞涩别扭之色,他能不误解吗? 换做其他人,也是要照样误会的! 君不见,熟食店的左邻右坊都误会了吗? 不得不说,小草真是个狗男人! 不止伤害了他,更伤害他的阿牛兄弟! 阿三心里对小草的无耻行径唾弃万分,自觉不是他和阿牛无能,而是对手太狡猾了。 但凡小草不那么阴险卑鄙的话,他和阿牛都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管了,反正就是这意思,大家明白了就行。 他这可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依据的。 没看到连羚王爷都找他做情感顾问,咨询起他朋友的感情问题了吗? 他,阿三,可是经过皇家认证的情感专家!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2章 他阿三就是个断袖! 帮高义挑选些情感书籍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信手拈来。 挥手让欲要上前推荐书册的掌柜去忙自己的,不必招待他们二人,阿三领着高义,熟门熟路地来到书架前,“唰唰唰”从书架上抽出五六本书,逐一介绍道—— “这本《情话大全》,是一名叫白马先生写的,号称软饭男必备,仙女听了都思凡,有一段时间在京城十分流行,不过后面不行了。 用的人太多了,而且内容过于浮夸油腻,别说是现在的姑娘家不吃这一套,连路过的野狗听到这里面的情话,都得吐出隔夜饭,火冒三丈,追着你狂咬三里地。 你买回去,让你兄弟好好读一读,记住与心上人往来的时候,千万要注意措辞,表明心意的时候,记得避开里面这些不着四六的油腻情话,以免惹得心上人反感。” 语毕,将《情话大全》塞到了高义的怀里。 高义双手接住,用心记下他的话,分外感激道:“多谢阿三兄弟提醒,我记下了。” “这一本《情话背后的真相》,这几年非常受姑娘们的欢迎,但凡识字的姑娘们,基本人手一本。 你拿回去给你兄弟研究研究,根据里面的逻辑揣摩一下姑娘家的想法,到时候交往时就对症下药,尽量捡些姑娘爱听的,喜欢的话说,保证成功率大大提高。”阿三又道。 刚刚那本《情话大全》还行,但是现在这个…… 高义迟疑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口了。 太傅喜欢的是傅丞相啊,人傅丞相是男子,太傅研究姑娘家的喜好,根本没意义啊? 犹豫了两秒,高义将阿三拉到一边,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而掌柜的就在柜台上盘账,压根儿没有注意他们后,压低声音道:“阿三兄弟,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了。其实,我那兄弟是个断袖……” 边说,边朝阿三挤了挤眼,露出个“你懂的”神情,虚心请教道:“你有没有针对性更强一点,更实用的书籍推荐一二?” 老推荐京城姑娘喜欢的,对他家太傅不适用啊。 阿三一听,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天啊! 怎么又来一个断袖?! 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京城遍地都是断袖啊?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断袖。 这这…… 搞得阿三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难道,他自己其实也是个断袖? 只是他自己没察觉而已? 不然的话,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喜欢小草呢? 难道他是喜欢小草能干,喜欢小草家开了间熟食店吗? 那必然不是啊! 小草能干,他只会心疼小草吃苦了。 小草家有熟食店,那是小草干爹干娘的产业,跟小草没关系。 作为干女婿,他顶多只能天天去吃免费的卤味而已。 所以,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小、草、是、个、男、人! 他阿三就是个断袖! 他爱上小草,是来自灵魂深处不自觉的吸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3章 民风现在变得这么开放了吗 阿三彻底醒悟了,并且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不是他心理素质强大,而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呢。 常言道:方以类聚。 他阿三是个为情所困的断袖,所以他遇到的也是些为情所困的断袖。 想明白这点后,阿三拍了拍高义的肩膀,理解道:“我明白,我明白。 实不相瞒,我也是个断袖。” “啊?” 冷不丁听到阿三自爆,高义眼睛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京城的民风现在变得如此开放了吗?! 对着他这仅有几面之缘的人,阿三大大咧咧地说出自己是断袖一事,就好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似的。 由此可见,京城的百姓们对断袖包容度很高啊。 这样的话,他还替太傅操心什么? 根本不需要担心有人说太傅的闲话好吧! 高义在心里暗道,转头看了眼阿三搭在他肩膀上的大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不由一僵。 顿了顿,肩膀一斜,抖落阿三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干笑道:“阿三兄弟,不好意思啊。很不幸,我不是断袖。” 阿三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没说你是啊。” 转身将手里的书籍一一放回原位,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你兄弟是断袖,那这些书他都用不上了。 这样吧,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几句忠告和建议吧。” 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帮忙指点,那自然是好事了。 高义双眼一亮,忙不迭道:“那敢情好!实不相瞒,我的兄弟是个新蛋子,一点感情经验都没有,正好需要指点。还请阿三兄弟不吝赐教。” 阿三“嗯”了一声,摆出一副看遍万水千山,历经万千情感的过来人姿态,单手负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一,告诉你兄弟,看中了,喜欢了,不要犹豫,不要矜持,直接大胆表白! 不然的话,一旦错过良机,就只能悔恨终身。 就像我一样,我只是慢了一步,就……就与他无缘,彻底天各一方了……” 说到这里,阿三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朝着小吃街的方向伸出手,满脸悲伤道:“啊! 我最爱的卤味~~ 我心爱的卤猪蹄~~~ 我无缘的五百两~~~~ 我的小草,他就这么娶妻生子了~~~~ 使得我一天、一次免费吃卤味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义:“……??”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是看阿三兄弟这般痛苦的样子,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他言之凿凿,句句在理,明显是有很丰富的感情经历。 大概是因为阿三是个话痨,所以偶尔会扯些有的没的? 思及此,高义没再多想,直接从他那一大堆话里,精准提炼出中心思想,“所以,阿三兄弟的意思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正是。” 阿三用力点头,随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以身说法道:“不要想着人还年轻,还可以多等两年,就磨磨蹭蹭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4章 我可是资深的情感专家,能说废话吗 “想当初,我觉得我心爱的草还未弱冠,就想着慢慢来,不着急。 天天在他工作的店门前转悠,就想着他能注意到我,主动招呼我进去,然后我就顺势进去找他坐坐,运气好的话,还能蹭点饭,多多增进点感情,好为下一次上门打下基础。 却忘了他是个少年人,完全经不起姑娘家的诱惑。 这不还没弱冠,就忙着张罗成亲了,根本没给我与他套近乎的机会。” 听到这话,高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得不说,阿三这话歪打正着,正中高义的担忧。 是啊是啊,傅玉棠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目前又身居高位,堪称京城第一才俊。 除了他家太傅之外,不知道还有多少世家盯着,想要与他结亲呢。 如果太傅不加快脚步的话,搞不好傅玉棠就要被姑娘家勾走了。 毕竟,傅玉棠不是断袖啊。 在这场感情里,姑娘家有着天然的优势。 本就处于弱势的太傅,要是不抓紧点儿,搞不好一眨眼,傅玉棠就被人抢走了! 此时此刻,高义终于明白自家太傅为何动作那么快了,不过一晚上就拟定了全盘计划。 原来,太傅他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思及此,高义连连点头,心道:“太傅不愧是苍龙卫的军师,做事就是缜密周全。” 一边暗叹,一边对阿三的观点深表赞同,道:“阿三兄弟这话说得有道理,是这样没错。” “我可是资深的情感专家,能说废话吗?” 阿三十分骄傲地瞥了他一眼,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两本书,递给他道:“这本疯癫白小马写的《缺德人生》就很好,里面告诉咱们一个道理——尽情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爱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自私的,所以让你的兄弟不要再讲究什么道理、道德,更不要光顾着什么面子、里子。 直接一句话,不要脸,大胆上,死缠烂打就行了。 还有这本,很靠谱的小白马写的《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让你兄弟回去也练练。 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习得三分戏,演到你流泪。 到时候,他当着心上人的面演上一演,将五分感情演绎出十二分至死不渝的深情,他心上人还不得感动得稀里哗啦,当场点头同意了他的追求?” 高义听得惊叹连连,直觉阿三真乃神人也! 当真不负情感专家之名! 竟然能想出如此好的方法。 难怪他今日出门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昭示着他会遇到阿三这贵人啊! 对着阿三千恩万谢一番,高义拿上避雷手册——《情话大全》、思想指导手册——《缺德人生》、实际操作工具书——《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爽快地到柜台付了账,昂扬大步回太傅府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掌柜一言难尽的目光。 阿三则是在书架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本名为《弄懂这些问题,你就是最厉害的情感专家》的书籍,如获至宝一般,抱着它,找掌柜的结账。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5章 你到底还有多少奏疏? 掌柜一看这比他拉出来的米田共还要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故弄玄虚的书名,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再看看着作人:白大马,整张脸皮都抽动起来了。 “阿三客人,你这……”掌柜瞅瞅这书,再看看阿三,斟酌开口道:“你之前买的那本书看完了?” “你是说《缺德人生》?还没看完呢。” 阿三摇摇头,笑得一脸知性,“那到底是消遣读物,没什么内涵,平日里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这不,今早宫里临时发下通知,满朝休沐三日。 我家爷不用上朝当值,我也跟着清闲下来。 眼下难得有这么一大把的自由时间,就想着买点有用的书看看。” 他算是发现了,他十分有做情感专家的潜质。 所以,他准备趁着这几日空闲时间,系统化地学习一番,努力朝着这方面进修,誓要成为全京城最厉害、最资深的情感专家! 想着,阿三爱惜地摸了摸手中书籍的封面。 他能不能成功,全靠它了! 掌柜“啊”了一声,瞅了眼他手里的书籍,怎么看这书册都与“有用”二字搭边。 最后,只能干笑道:“那阿三客人还真是好学啊。” 阿三谦虚一笑,道:“天性如此,没办法。” 掌柜:“……” 嘴角抽搐了会儿,顿了顿,还是想再劝劝阿三,让他换本真正有用的。 奈何阿三一心想着快点回府看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连连催促他结账。 无奈之下,掌柜只能含泪赚了这一笔昧良心的银子,嘴上顺便提醒道:“阿三客人,最近刑部又要开始举行普法宣传活动了,你之前得了大礼包,优势极强,搞不好今年能夺冠,你可别忘了去参加啊!” “那当然了,我都跟我的好兄弟阿牛约好了,一旦刑部开办活动,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们也是要去参加的。” 语毕,阿三把书往怀里一揣,潇洒离去。 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阿三远去的身影,心里琢磨着有空的时候,他还得去刑部一趟,多领一点反诈大礼包放在店里备着。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京城里脑子不灵光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阿三是一个,刚刚那位客人又是一个。 看来,刑部诸位大人们的普法反诈宣传活动任重道远啊。 宫外,众人各忙各的。 皇城内,傅玉棠、风行珺、风行羚三人亦忙得不可开交。 傅玉棠提笔在奏疏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将奏疏往旁一推,双手抻直,趴在桌子上,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风行珺,有气无力地说道:“虎哥,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奏疏?” 一开始,批改完御书房书案旁的奏疏,她以为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休息了。 结果没想到,华明宫里还有一部分。 华明宫的奏疏处理完了,风行珺屁股下的椅子暗格里,还有两撂。 暗格里的处理完了,书架上还藏着一排。 书架的批完了,华明宫床底下还有一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6章 我的棠,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傅玉棠:“……” 忙到最后,傅玉棠都怀疑是不是奏疏成精了,能自主产崽,还是风行珺有个类似于聚宝盆的东西,一本奏疏扔下去,就能生出两本奏疏。 然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最后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两天一夜啊! 整整两天一夜! 在本属于她的假期里,她连眼睛都没能合一下,就为了帮他清空这些奏疏! “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都在偷懒?”傅玉棠瞅着他,质问道。 不然的话,怎么会堆积出这么多奏疏? “哪有啊?”风行珺一听,立马从成堆的奏疏里抬起头,顶着与傅玉棠如出一辙的黑眼圈,喊冤道:“我每天都尽力批改了。 一开始倒也能勉强应付,但是后面阿棠你时常休沐,而我在你休沐期间,刚好有点儿倦怠,就想着明天再努力一把也行,哪曾想,日复一日……”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傅玉棠却是明白了。 所以,这东西就跟高利贷似的。 没有及时还款,消除债务的话,就会利滚利,越来越多,直至他无法负担。 想到这里,傅玉棠稍稍同情了他两秒。 两秒之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那现在应该全部都清空了吧?没有了吧?” 大有他敢点头,她就立马暴起掐死他的架势。 风行珺见状,忙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没了没了。所有的奏疏都处理好了。” 难得阿棠主动提出帮忙,面对主动送上门的好牛马,他当机立断,直接下令休沐三日。 准备趁着这三日,与阿棠、小羚同心协力,专心处理积压的奏疏,一次性将这些奏疏处理完! 唯恐他前脚去上朝,傅玉棠后脚就溜了,继续享受她的假期去。 如今看来,他的安排确实很英明啊。 同时也验证了,阿棠果然是一只好牛马。 在计划里,三日才能堪堪完成任务,因为阿棠的高效率,两天就完成了! 想到这里,风行珺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此生能有阿棠这样的好兄弟,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她,他从今晚开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思及此,风行珺看向傅玉棠的眼里,不自觉冒出点点水光,起身行至傅玉棠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哽咽道:“阿棠!我的棠,我的好兄弟,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动作之大,把斜对面正机械批阅奏疏的风行羚都惊动了。 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眼珠子迟滞地转动了一下,握着笔,有声无气地提醒道:“皇兄,自重。不要趁机占阿棠的便宜。” “我这算什么占便宜?”风行珺抬起眼,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这是表达对牛……一样任劳任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我的阿棠的喜爱!” 跟占便宜什么的,完全不搭边。 他可是笔直的汉子。 当然,阿棠经过他的“思想改造”后,现在也勉强算是个笔直的汉子。 两个正直的汉子之间,能做出什么占便宜的事情呢? 阿棠有的,他也有啊。 而且…… 瞅了眼自己广阔的胸肌,健硕的身材,风行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毋庸置疑的,他的某些地方,也比阿棠这文弱书生更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7章 罪魁祸首,没资格说话。 傅玉棠不知他心中所想,眼下累得直想回府好好睡一觉。 但是风行羚不走,她也不敢走啊。 唯恐风行珺眼下一高兴,激动之余开始回忆起往昔,旧事重提。 顿了顿,只能抬眼看向对面,询问道:“狗兄,你做完了吗?” 要不说傅玉棠是心思缜密的端水大师。 前面为了让风行珺老实交代,对着他使出一招兄弟情,打起了感情牌,久违地叫了他一声“虎哥”。 这会儿担心风行羚多想,一碗水端平地使用旧称,唤其“狗兄”。 半点没给风行羚计较的机会,以防对方醋意大发,当众表现不满。 使得风行珺察觉出端倪,兄弟二人私底下串联“口供”,发现她是个“断袖”的事情。 却不知,她这是完全多想了。 熬了两天一夜,风行羚的脑子早已一片混沌。 只剩下躯体的本能在做事。 哪里还有心思计较称呼问题呢? 此时此刻,听到傅玉棠的问话,风行羚扫了一眼桌上的奏疏,没忍住叹了口气,心里只有后悔两个字。 当年他们三人为了有更多玩耍的时间,便采取轮流制,每天由其中一人帮其余二人做功课。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们可以无比娴熟模仿对方的笔迹,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连太傅都看不出一点端倪。 然而,自己当年玩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痛苦。 当年的他要是知道,将来有一天他因为可以毫无破绽地模仿皇兄的笔迹,导致他需要与皇兄一样没日没夜地批改奏疏,还是通篇废话,无聊无趣到极致的奏疏。 他肯定打死也不同意皇兄和阿棠的提议,一心坚持出淤泥而不染,独自完成功课,不与他们二人同流合污。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风行羚抬起手,翻了翻桌上的奏疏,耷拉着眼皮,气若游丝道:“快了,还有十几本。” 傅玉棠一听,忙道:“那我帮你吧。咱们做完了,好赶紧回去休息。” 语毕,推开风行珺就要上前帮忙。 风行珺不满道:“阿棠,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就光问小羚,怎么不问问我?” “这是什么话?”傅玉棠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些难道不是你的奏疏吗?我帮狗兄,不就是在帮你吗?” 风行羚在旁附和道:“就是。” 阿棠关心他,皇兄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想着,又补上一句,“罪魁祸首,没资格说话。” 风行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让傅玉棠帮小羚分担任务的同时也别忘了为自己分担一些 ,哪曾想,自家弟弟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往他胸口捅了一刀。 风行珺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地回到原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小羚,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弟弟长大了,叛逆了,再也不听他的话…… 想到这点,风行珺干涩的眼睛里不由自主流下一行泪水。 望着眼前奋笔疾书,忙碌不停的二人,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负于身后,一脸深沉地看向远方,口中哽咽道:“窗外寒风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弟叛逆伤透我的心,你说的话就像寒锥刺入我心底,哥哥真的很受伤……”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8章 你到时候别忘了去参加啊 听到这熟悉的曲调,傅玉棠手里的笔一顿,抬眼看向风行羚,问道:“你又从宫外带些乱七八糟的书给他看了?” “没、没有啊。” 自从得知阿棠对他无意后,他便根据阿牛之前所言,到书店里买了那本据说非常有用,可打通他人演技天赋的《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 他打算借此精心雕琢自己的演技,为的就是在阿棠面前更好掩饰自己的心思,让二人重新回归以往的兄弟情。 将书买回来后,为了方便日夜研读,他把书藏在了枕头底下。 谁知道皇兄什么时候偷偷摸进他的寝殿,还把那本书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呢? 也难怪皇兄堆积这么多奏疏,感情所有时间都用来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了! 唉。 风行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却并不生气。 毕竟父皇母后去得早,皇兄与他相依为命。 作为彼此唯一的血缘亲人,皇兄平日里多关心他两分也是正常的。 但…… 万万没想到,皇兄这会儿会当众哼起那歌谣。 更惊人的是,阿棠竟然也知道这歌谣。 这这这这让他如何是好啊? 明明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儿,眼下却莫名有点儿难为情。 飞快地瞥了一眼傅玉棠,风行羚面容微僵,摆弄着眼前的奏疏,心虚道:“我、我也不知道皇兄是从哪里听来这歌谣的。” 对于他的小动作,傅玉棠恍若未闻,淡淡“哦”了一声,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再过几天,我们刑部又要开展普法宣传活动了。 我之前不是送了你一个反诈活动大礼包吗? 有了这礼包,可获得不少小奖品,还有互动机会。 你到时候别忘了去参加啊。” 见她没在歌谣一事上多做纠缠,风行羚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的,我一定准时参加。” 他早就从阿牛、阿三口中知道这大礼包的含金量了。 就算傅玉棠不说,他也要去见识见识的。 闻言,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低头将手里的奏疏处理完,看见风行珺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自怜自艾,似有逃避劳动的嫌疑,与同样忙活完了的风行羚相视了一眼,齐齐朝天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眼下他们二人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多余的精力与他计较,高低得将他从窗户边揪回来打一顿。 左右是自己主动开口要帮他清空奏疏的,傅玉棠轻叹了一口气,懒得跟风行珺这家伙多说,起身将他书案上尚未批阅的奏疏整理了一下,提笔开始批阅。 风行羚见状,自然是要帮她的。 二人相互配合,很快就将所有奏疏处理好。 而后,不约而同站起身,相携着离开御书房。 等风行珺收拾好心情,一转头,御书房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风行珺:“……!!” 人呢? 都去哪里了? 风行珺瞪圆了眼睛,在御书房里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二人的踪影,连忙唤来福禄,询问二人的下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9章 这话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最后,从福禄口中得知,二人早在一刻前就已经离开了。 一人回寝殿休息去了。 一人则是婉拒了另一方的盛情邀请,执意出宫回府了。 风行珺:“……” 这两个没良心的。 离开都不告诉他一声。 没忍住冷哼一声,挥退福禄,行至书案前,准备把自己没处理完的奏疏批阅完。 待目光触及那些码放整齐的奏疏,风行珺不由愣住了。 翻了翻,见所有奏疏都已批阅完毕,唇角止不住上扬,咧着嘴,无声笑了。 一方面,是感动于二人的贴心。 另一方面,是他终于掌握了牛马的正确使用手册! 难怪民间常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话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他情绪一低落,一伤心,阿棠和小羚就主动帮他把所有奏疏都处理完了。 那是不是说明往后想要拿捏阿棠,让阿棠为他办事,使唤她帮他批阅奏疏,根本不需要阿棠喜欢他,只要他稍稍扮可怜就行了? 这一刻,风行珺悟了,眼里精光闪现,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另一边,傅玉棠回到府里,面对王大贵等人的关心,简单地说了这两日的情况后,就直奔浴房沐浴。 待洗漱完毕,用了膳,径自回房,倒头就睡。 王大贵心疼她辛苦,也知道因为性别的关系,她连休息的时候,亦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根本不能好好休息。 便如往常夜里一样,主动守在院子里,没让任何人前来打扰她。 傅玉棠足足睡了一整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精神饱满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伸懒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看,太阳都快下山了。 傅玉棠开口唤来王大贵,得知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后,便前往浴房洗漱了下,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后,开始问起这两日府里的情况。 “我没在府里这两日,众人都还好吧?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棘手的事情倒是没有。大家还是跟之前一样,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各忙各的。 就是小满……” 王大贵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老实巴交的脸上显露出点点慈爱之色,道:“因为想念大人,晚上背着众人偷偷哭了好几回。” 这两日早上起来,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 偏偏还努力装得跟小大人似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众人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只能假装闲聊,话里话外暗示他傅玉棠只是进宫为皇上办事,等到事情忙完了就会回来,让他不要伤心难过。 昨日,得知傅玉棠回来了,小满高兴得直咧嘴笑,连旺财都顾不上了,从马车下来后,背着小挎包,第一时间想要冲进屋找傅玉棠。 王大贵担心他打扰傅玉棠休息,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 “这不,原想着今早能见到你了,结果你仍在休息。 小满早上没见到你,那小嘴巴翘得都快能挂油瓶了。 连国子监都不去了,就坐在院子里,等你起来呢。 最后,还是老俞哄着说路上给他买糖吃,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学去。”王大贵笑言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0章 那必然是货真价实的术法高手 傅玉棠一听,不由跟着笑了,顿了顿,又问道:“除此之外,这两日可有人上门拜访?” 她留在门上的字,老宁安伯应该有看到吧? 就是不知道她进宫这两日,老宁安伯还有没有再来找她。 王大贵不知她所指的访客是老宁安伯芮昊苍。 闻言,立刻“哎呀”一声,瞅着傅玉棠,惊声道:“莫非大人乃是天神下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这两日,确实有人上门来找她? 傅玉棠微微愣了下,连忙问道:“是谁?” 王大贵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凑到傅玉棠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道:“是周大福。 昨日,周大福亲自上门,想要见一见大人。 奈何大人就在宫中,他只能委托我转告大人,大人上次吩咐他找的精通术法之人,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话,王大贵又惊又喜。 料想傅玉棠知道这件事后,必然十分开心。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确保那人是有真本事的,他抽空跟着去了总部,见了那人一面。 “那人确实是个人才,并非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能让王大贵称为“人才”的,那必然是货真价实的术法高手。 傅玉棠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决定这两日抽空去一趟总部。 “除了周大福之外,可有其他人上门?”傅玉棠追问道。 王大贵摇了摇头,如实道:“并无。这两日咱们府里安静得很,并无其他外人拜访。” 听到这话,傅玉棠猜测老宁安伯应该是看到她留下的字条了。 这几日,朝廷休沐,他估计也从芮远光口中得知她都在宫里,便没有再上门拜访。 因此,傅玉棠稍微思忖了下,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打算等这两日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再找个时间与他见面。 打定主意后,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了想,开口道:“再过一会儿,小满应该就散学了吧?” 得到王大贵肯定的答复,傅玉棠吩咐道:“大贵你去备一下车,咱们亲自去接小满,给他一个惊喜。” 王大贵自然道好,笑呵呵地去准备马车。 甘大平、俞仕二人想起小满早上去国子监那闷闷不乐的样子,有意想要哄小满开心,就提出一起前往。 小满要是看到他们与大人一同去接他回家,肯定十分高兴。 傅玉棠心想:“反正大家待在府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出去走走也好。” 因此,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同意了二人的要求。 人多,马车小,拥挤是必然的。 考虑到国子监距离长兴街不太远,就在皇城外的西北面,一行人当即决定步行前往,全当锻炼身体了。 期间,还可以尝一尝路边的小吃摊,简直一举两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拍即合,关好门窗,即刻出发前往国子监。 同一时刻。 邵景安也来到国子监外。 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对着车外的高义道:“那孩子是这时候散学的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1章 一看就是个成功率不高的战术啊。 高义侧过头,面上不掩恭敬,压低声音道:“是的,估计最多一盏茶的功夫,那孩子就会出来了。” 顿了顿,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大人,要不您看看我买给您的那三本书吧?” 他知道太傅是第一次追人,没经验很正常。 加上太傅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心中的情感,所以面对喜欢的人,总会下意识采取不正面应“敌”的迂回战术。 但是…… 这战术也太迂回了吧? 不去讨好傅玉棠,亲近傅玉棠,反而从傅小满这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入手,打算先接近傅小满,然后通过傅小满接近傅玉棠…… 这这这绕的圈子也太大了吧? 一看就是个成功率不高的战术啊。 先不说傅小满配不配合,就京城里现在的风气,百姓们对于孩童的保护态度可是十分明显,对拐子那叫一个深恶痛绝,外加如饥似渴。 是的,如饥似渴。 毕竟,逮住一个拐子就有十两黄金呢。 因此,像国子监、学堂、慈幼堂等等这种小孩子出入比较多的地方,有不少正义热心的百姓暗中蹲守着呢。 就想着哪天运气好,抓个拐子发家致富呢。 太傅和他刚回京不久,算是个新面孔,贸然出现在这里,别等会儿被人当成拐子抓起来了。 届时,事情闹大了,可是要丢大脸的。 高义在心里嘀咕着,眼角余光瞄到有几个魁梧的壮汉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马车附近来回走动,眼里隐隐带着探究之色,心里的担忧更是达到了顶峰。 “太傅,要不咱们先回去再筹划筹划? 真的不是我吹牛,那三本书是真的很有用啊。 它们乃是经验丰富人士倾情推荐的,连掌柜都说好。”高义再次劝说道。 真的吗? 邵景安瞥了他一眼,一点儿都不信。 光从那奇奇怪怪的书名,还有作者花里胡哨的笔名里,邵景安就嗅到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翻看了一点《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通篇胡言乱语,狗屁不通。 也只有像高义这般单纯的人,才会认为那是本好书。 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邵景安直接将三本书置于书架角落里,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智商的亵渎。 此时听到高义的话,他不为所动道:“不试试怎知不行?” 从傅玉棠的人生经历来看,她年幼丧母,而安南侯这父亲,有跟没有一样。 老安南侯,还有侯老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二人就从来没把傅玉棠当成自家孙子看待过。 可以说,傅玉棠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家庭的温暖。 没有,必将心生向往。 以往她有万成陪着,还有过往一些美好的记忆撑着,所以不觉得如何。 后来万成背叛了她,不止失去伙伴,还失去了记忆的她自然倍感孤独寂寞,越发渴望家庭的温暖。 这一点,从她收养傅小满,买王大贵几人做下人这两件事情上,可以完美体现出来。 首先,按照王大贵、俞仕的年纪,二人在人伢子那里是无人问津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2章 究其原因,不过是想有个家罢了 二人没有任何的市场,更没有价值。 换成唯利是图的人伢子,估计会直接找个山头将二人扔了,让二人自生自灭。 毕竟,二人皆已年过半百。 正常的买家,谁会将二人买回去呢? 事情做不了多少,搞不好还要给对方养老送终。 可傅玉棠偏偏就买了。 不止买了,还一买买俩。 她不是傻子,却做出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究其原因,不过是想有个家罢了。 失去记忆的她,没有了过往的顾虑,只知道遵循本心行动,想像其他人一样,有个属于自己的,人员俱全,美满的家庭。 所以,她收养了傅小满,假装自己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然后又买来王大贵、俞仕二人,扮演家中长辈的角色。 护卫甘大平,则是类似于兄长的角色。 而厨娘小青,便是温柔的长姐角色。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她没有将王大贵他们当成下人看,明明是上下级的关系,她的语气却十分轻松自然,交谈间从没有采取命令的口气,态度平等。 明明她也还是个孩子,明明她还未到成家的年纪,却迫不及待想为自己创建一个家庭。 由此可见,她对家庭生活有多么的向往。 对于这样的她,邵景安心疼万分。 同样,也十分清楚地知道,如此渴望家庭温暖的她,对于家人定然重视万分。 因此,他这才选择从小满身上入手。 这是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 只要他得到小满的认可,那傅玉棠就不会排斥他。 届时,他再登堂入室,获取府里其他人的认可,在傅玉棠不知不觉间,逐渐成为他们当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至此,一切水到渠成。 简而言之,就是采取润物无声、细水长流的攻略手段。 如果全员都是正常人的话,他这样想是没错,计划更是精妙。 在他步步算计之下,成功率不说百分百,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九。 可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傅玉棠比他想象中还要豁达通透,早已放下对亲情的执念。 更没算到王大贵一行人根本不是活人,他们这群人压根儿不用经过“人才市场”的筛选,而是直接开后门进了傅府。 只能说,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接近傅小满,而不引起小满的反感时,国子监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群学子如出笼的鸟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邵景安眼眸微动,抬手掀起车帘子往外看。 来这之前,他就做了充分的调查,自然知道小满的样貌。 望着蜂拥而出的学子们,他开始寻找小满的身影。 同一时间,傅玉棠一行人,左手零食,右手糕点,也来到了国子监大门外。 举目看去,门口空地上基本都是国子监学子,以及前来接人的马车。 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大门口,傅玉棠没忍住“哇”了一声,嚼着嘴里的糕点,含糊不清道:“就一个提前班,就这么多人啊?” 那要是正式开课了,那不得密密麻麻都是人? “这不算多啦,大人。”王大贵剥着蚕豆,嚼吧嚼吧道:“这到底是国子监,不是什么普通书院。 但凡有点家世的,谁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3章 礼部的人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啊。不止如此,吴祭酒这次借着提前班的名头,破例收了不少家世贫寒,但天资聪慧的学子呢。这样一来,人就更多了。” 甘大平日常接送小满,相较于傅玉棠几人,他对国子监的情况算是比较了解的。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便也开口解释了两句。 傅玉棠惊讶道:“竟有这种事?朝上怎么从未有人提及?” 认真说起来,这也是一项政绩。 “花瓶部”的那些人平日里做了点事情,恨不得嚷嚷得天下皆知。 这一次怎么这般老实,一声都不吭呢? 正疑惑间,就看到甘大平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大概是因为这并非正式授课的缘故吧。 听说,国子监的夫子一开始确实有些微词,不过都被吴祭酒以这是提前班,体验课为由压下去了。 吴祭酒说,倘若是正式开课的话,自然要精选有潜质的学子,择优教导。 但是这不是体验课嘛,只要有兴趣的话,都可以来试试。 这其中可不乏资质优秀的孩子。 届时,可提前将他们收入国子监,好生教导。 免得被其他书院抢走了,或使得明珠蒙尘。 说是提前班,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开拓生源,为国子监挑选优秀学子的方法。 认真说起来,还是国子监赚了呢。 众夫子听到这话,颇觉有道理,便不再反对了。” 既然无人反对,自然不会上报到礼部,也不会搬到早朝上去讨论了。 傅玉棠不知道很正常。 说完,甘大平手一伸,半点不客气地从俞仕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 傅玉棠闻言,不由赞叹道:“这般说来,吴祭酒还是个人才呢。”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把国子监掌控得牢牢的。 亦能体恤百姓之苦。 知晓教育的不平等,特别弄了个提前班,让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了读书习字,开拓见识的渠道。 若是礼部的人皆与吴祭酒一样有仁心、有手段、脚踏实地干事儿,邵奇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给他们脸色看,死活不肯给经费。 估计早就跑来请示傅玉棠,与傅玉棠、礼部、户部三方相互配合着开始推行全民扫盲活动,以及知识素质教育了。 只能说,礼部的人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像吴祭酒这样的,则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啊。 思及此,傅玉棠没忍住轻叹了一声,道:“要是礼部的人都是吴祭酒这样的人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甘大平对傅玉棠道:“听小满说,吴祭酒讲课也十分幽默风趣,通俗易懂,提前班的学子都喜欢他。 而且,他平日里对小满也颇为照顾。” “可不得照顾?”王大贵站在一旁,骄傲道:“咱们大人为了小满,可是拿出十分的真心与吴祭酒结交的。 还有小满的年纪虽小,但天资却不错,出于爱才、惜才心理,吴祭酒也会多用几分心的。” “原来如此。”甘大平这才恍然大悟。 一行人说着话,眼见学子越来越少了,却始终不见小满出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4章 垃圾不落地,京城更美丽! 俞仕不由踮起脚尖,探头往大门口的方向看,担心道:“人都快走完了,怎么还不见小满出来啊?” “嗐,还早着呢,不用担心。” 甘大平不以为意道,见众人一脸不解,便解释道:“小满这不才三岁吗? 你们今天也看到了,一到散学的时间,学子们乌泱泱一大片,人挤人地往外跑。 小满人小,稍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绊倒,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到时候,肯定要受伤的。 所以我就骗他说,我的驾车技术不好,人一多就控制不住马车,为免发生意外,我打算每天都会延迟一刻钟才来接他。 估摸着那时候门外就不会拥堵了,我也好赶马车,让他散学的时候不要急着离开,等到后面没什么人再出来。 届时,我刚好也到达门口了……” 说到这里,甘大平稍稍停顿了一下,不掩得意道:“小满信以为真,此后每次都等到最后才出来。 压根儿不知道我一到散学的时间,就在门外等着他呢。 所以,你们不用着急,等国子监里没什么人了,小满就会出来了。” 闻言,众人不由朝他递来个赞许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夸他做得好,做得对。 为了小满的安全着想,是该这么做。 甘大平也深觉自己这善意的谎言说得极好。 心里越发得意起来,兴奋之下,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一场裘千尺吐枣核钉,“噗噗噗”将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见此不文明的行为,傅玉棠眼皮一跳,忙阻止道:“不要!” 话才刚说出口,两名穿着粗布衣裳,头上绑着红色宽布条,上面绣着“纠察”二字的中年人瞬间从天而降。 二人一高瘦,一矮胖。 高瘦那人看了眼满地的瓜子壳,再看看傅玉棠四人,双眉一竖,指着四人,大声喝斥道:“垃圾不落地,京城更美丽! 你们四人有没有身为京城一份子的觉悟,竟然随处乱扔垃圾?” 矮胖的同样满眼愤怒,直视着傅玉棠四人,同仇敌忾道:“乱扔垃圾也就算了,还特意跑来国子监丢! 难道你们不知道最近国子监收了很多年纪小的学子吗? 你们在散学时刻,跑来这里看热闹,给此处交通增加负担也就算了,还制造垃圾,你们就不担心带坏这些学子吗? 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告诉你们,我们二人乃是京城卫生纠察员,专门抓你们这些不讲卫生,乱丢垃圾的低素质人员! 如今人赃并获,我们兄弟二人也不跟你们废话了,老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大贵:“……??” 俞仕:“……??” 甘大平:“……??” 事发突然,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三人被骂得一愣一愣,满眼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傅玉棠则是默默捂住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她就知道会这样。 说起这个京城卫生纠察组,实际上跟她有些渊源。 因为,成立卫生纠察组一事,还是她拍板同意,协助郁珈善创建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5章 京城卫生纠察组正式成立。 上一次,昆吾明粪洒京城,弄得京城街道臭气熏天,百姓们不光出行不便,更没办法出摊,严重影响了挣钱的速度,以及生活质量。 对此,百姓们心有余悸。 唯恐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京中百姓商议了一番,推举出两名代表,壮着胆子到京兆府,向郁珈善提了意见。 希望京兆府抓犯人、维护京城治安的时候,也别忘了管一管京城的卫生问题。 毕竟,这是国都,要注意一下形象啊。 那什么,刑部不是天天宣传什么“京城是我家,一切靠大家”、什么“建设美好家园,共创文明城市”吗? 那他们作为家中的一份子,提出一点关于建设美好家园的要求,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吧? 郁珈善耐心听取了百姓代表的意见,沉吟片刻,表示会认真处理此事。 奈何他对此实在没什么经验,也是第一次收到百姓的恳请,担心处理不当,引得百姓寒了心,思来想去,决定去刑部请教傅玉棠。 听说京城的百姓开始主动参与到京城文明建设当中来了,傅玉棠那叫一个欣慰,当即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当赏!” 问清楚是何人提议的之后,傅玉棠很是大方地给郁珈善批了一点款项,并让他去田泰鸿那边领两个小奖牌,让他带回去好好奖励提议之人,以示鼓励。 同时,告知郁珈善,其实刑部这些年也一直有在关注京城的卫生问题。 她亦早早拟定了一系列改善卫生的计划。 奈何张小帅不配合,刑部又无法逾矩,这才无法大范围推行。 只能勉强管好刑部所在的城东这一亩三分地。 眼下郁珈善若是有心的话,那他们可以相互配合,应京城百姓的要求,成立了一个官民合作的卫生纠察组。 专门聘请京中热心百姓帮忙监督京城的卫生问题。 并根据乱丢垃圾者的行为、态度、影响,酌情给予一定的处罚。 不一定要罚款钱财,也可以让对方做义工,寓教于惩。 …… ……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傅玉棠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讲了一遍。 郁珈善听得惊叹连连,用心记下傅玉棠每一句话,回去就制定了一套计划,交予傅玉棠过目。 傅玉棠检查了一遍,又让刑部众人也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执法者更无空子可钻后,大印一盖,同意了郁珈善的策划。 自此,京城卫生纠察组正式成立。 只不过…… 傅玉棠单手捂住脸,耳根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抓的一员。 眼角余光瞥见王大贵三人拿着零食,一脸懵逼的样子,傅玉棠轻咳一声,小声跟王大贵三人说了这卫生纠察组的来历。 弄清楚一切后,王大贵三人的脸也红了。 怎么说他们生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再世为人,一大把年纪的他们竟然会因为乱扔垃圾一事被人当众呵斥,被定性为“低素质人员”。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6章 他这人丑归丑,还是很有素质的 尤其是甘大平,整个人就跟煮熟的虾子一样,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 察觉到周围有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三人与傅玉棠一样,纷纷抬手以袖掩面。 “那个……”傅玉棠挡住大半张脸,小步挪到卫生纠察员身边,好声好气道:“二位大哥,我们有错,我们认罚。 只不过,去衙门就免了吧? 我这、我这还要接孩子呢……” “是啊是啊……”甘大平在旁附和。 其实,他这人丑归丑,还是很有素质的。 平日里从不乱丢垃圾,就是今日太过高兴了,这才一时得意忘形,疏忽了…… 王大贵、俞仕亦是纷纷求情。 虽然他们没乱扔垃圾,但是大家都是一伙儿的,瓜连藤,藤连瓜,根本分不开啊。 高瘦纠察员闻言,眉头一皱,打量着四人。 见四人衣着华贵,倒是不怀疑他们的话。 只习惯性地确认一遍,“你家孩子就在国子监里读书习字吗?” “是的。”傅玉棠用力点头,一脸真诚道:“在提前班的甲班学习,今日我们就是来接他散学的。” “既然都有孩子了,那就更应该为后代子孙做好榜样!乱扔垃圾像什么样子?”矮胖纠察员皱眉教训道。 “是是是,我们知错了,我们改正,我们认罚。” 傅玉棠四人低着头,连声向二人做自我检讨。 二人见他们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便没再多少说什么,问四人是选择交罚款,还是做义工。 得知四人选择交罚款后,问了四人的名字与住所,给四人开了一张罚单,让四人五日之内到京兆府缴清罚款。 若是逾期未缴,京兆府便会将四人的信息、画像,所犯何事一一写出来,张贴于公告栏,让京中百姓都欣赏一下他们乱丢垃圾的风采! 傅玉棠四人拿着罚单,老实如鹌鹑,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遵纪守法,爱护环境,永不再犯! 末了,傅玉棠为表诚意,还不忘握拳高喊口号,“从今天开始,我立志垃圾不落地,美德升天际!” 王大贵附和道:“垃圾不落地,文明在脚底!” 俞仕紧随其后,“垃圾不落地,心情更美丽!” 甘大平大声跟随,“垃圾不落地,京城更帅气!” 闻言,纠察二人组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抬步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拿来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垃圾一并带走。 见状,傅玉棠四人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笑出声。 虽然被罚很丢脸,傅玉棠却没有气恼,想到纠察二人组在看到她留着长兴街的地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举止更无丝毫退让和讨好,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感。 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往,京城是一天天的变好,百姓们也是在一天天变好了。 他们不再畏惧强权,有了自主的意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切以律法为准。 这是不是说明她这些年的普法宣传,有了那么一点点效果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7章 必要创造出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亦是相同的感受。 经历过前朝末期的动荡黑暗,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百姓如此有活力精神的样子了。 不,不对。 眼下百姓的状态,比他们印象里最好的时期还要好。 印象里,即便社会安定,国家强盛之时,他们也没有见过百姓挺直腰杆做人的样子。 可眼下,他们却看到了。 而这一切,全是大人与刑部众人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创造出来的啊。 一瞬间,三人眼眶微热,莫名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相互对视一眼,努力眨了眨眼睛,不约而同抬头望天,压下眼底的泪意。 不远处,邵景安将一切收入眼中。 他倒是没料到傅玉棠会亲自来接傅小满。 不过由此也可证明,傅玉棠确实很重视傅小满。 还有就是…… “这六年期间,京城的变化确实极大啊。” 车内,邵景安一袭素雅的灰衫,面容俊雅,遥遥望着傅玉棠,墨眉舒展,如山间的清风,温柔和煦。 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转头对高义道:“当年,他就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入朝为官,那么他必要创造出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让弱者不恐惧、让强者不嚣张、让权力不傲慢、让社会更公平、让恶人怕作恶、让善人能自保、让所有人都能互相尊重。 当时,我只以为他在说孩子话。 如今看来,倒是我太过肤浅,过于看轻他的决心了。” 从方才的情形,就可以看出傅玉棠这些年做得确实不错。 不仅时刻以身作则,还带动了其他人一起。 目前看来,一切已经初见雏形了。 “看来,即便失忆了,她的初心与本性仍旧不改分毫。” 说话间,邵景安面上的赞赏与骄傲,如何都掩不下去。 高义方才见那纠察二人组因为瓜子壳那么一点小事逮着傅玉棠四人狂喷,还道二人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呢,没事找人发泄情绪。 后面看到二人脑袋上的“纠察”二字,从双方对话中得知,这二人是纠察卫生的。 当即为二人捏了一把汗。 他们知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啊? 那可是傅玉棠啊,堂堂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啊! 这二人是不要命了吗? 胆敢因为丞相家的下人乱吐瓜子壳这点小事,就在丞相面前大呼小叫?! 难道他们不知道丞相门前七品官,世族屋前无犬吠吗? 他们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按照他的设想,傅玉棠等会儿肯定会觉得自身威严受到挑衅,继而面露不悦。 王大贵等人则是立刻反击二人,当场表明身份,狠狠教训二人一顿后,押着二人向傅玉棠道歉。 不曾想,现实与想象截然相反。 面对纠察二人组的斥责,傅玉棠四人老实得像被拎着翅膀的小鸡仔一样,垂着脑袋,老实认错。 全程没有亮明身份,以势压人,更不见半分不悦。 不是做戏,而是真真正正地全面配合,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诚心诚意地认错。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8章 大人看上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这一点,与传言中冷血无情,手段狠绝的傅丞相完全不一样啊。 比起权倾朝野,老谋深算的丞相身份,倒更像充满侠气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是自己的问题就老老实实承认,不狡辩,不逃避,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言行举止压根儿不像文臣,更像武将的作风。 高义就欣赏这样的人。 也难怪太傅会喜欢她。 就连他,此时此刻都对傅玉棠有些许好印象了啊。 扭头看了眼面上不掩欣赏的邵景安,高义笑着道:“那是。大人看上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闻言,邵景安微微一怔。 下一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温声道:“他本来就很好。” 说话间,小满背着小挎包,从国子监里走了出来。 高义一看,连忙道:“大人,傅小满出来了。” 本意是想提醒自家太傅可以行动了,不料邵景安却坐着没动。 见高义面露不解,邵景安解释道:“如今他来了,我不好再出现。今日就先不与小满接触了,暂且跟在他们后面探探情况吧。” 语毕,抬眼见小满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四处寻找自家马车,邵景安身子微微后仰,避开了小满的视线,示意高义放下车帘。 高义会意,抬手拉了一下勾着车帘的钩子,放下车帘后,装出一副在等人的模样,神情放松地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往大门口的方向张望一下。 如此伪装下,果然没有引起小满的注意。 视线从高义身上掠过,正疑惑大平叔为何还没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小满,这里——看这里——” 小满乍然一听,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爹爹的声音呢?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循声看了过去。 下一秒,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是爹爹! 今天爹爹亲自来接他了! 乌溜溜的大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小满眉眼一弯,高兴地举起双手,往傅玉棠的方向用力挥了挥,蹦跳着喊道:“爹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语毕,径自迈动着小短腿,“蹭蹭”跑下台阶,朝傅玉棠的方向飞奔而去。 傅玉棠大步迎上前,蹲下身,伸开双臂迎接他,将他抱了个满怀。 而后搂着他站起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故意道:“小满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轻了不少?” 小满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他是想她了,所以不想吃饭。径自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处,小声又心虚道:“有的。小满有吃饭。” 傅玉棠哈哈一笑,没再逗他,抱着他往回走。 小满窝在她怀中,看看傅玉棠,又看看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三人,眉眼弯弯,嘴角挂着笑,心里满足极了。 虽然他很想让傅玉棠一直这么抱着他,但是想到自家爹爹身体并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吃药,担心累着她,便主动要求下地行走。 傅玉棠见他坚持,便将他放下,改成牵着他的手,与王大贵三人慢悠悠地往长兴街的方向走。 一行人有说有笑,走走停停,完全没注意到有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9章 大侠就是要这样无发(法)无天! 路上,傅玉棠见旁边的摊子上有卖糖葫芦的,便掏银子买了五串,一串递给小满,自己和王大贵等人也各自拿了一串。 咬了一口,低头问小满,“进入国子监后,一切可还适应?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小满舔着红果上的糖浆,闻言抬起头,望着傅玉棠,眉眼微弯道:“夫子好,同窗们也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倒是功课方面……” 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细细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提前班的教学进度和方式,与我生……嗯……与之前学的并不大相同,小满有好多地方不理解……” 一听这话,原来懒懒散散的王大贵三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大概是因为小满太过懂事,太过省心的缘故,王大贵三人半点没有养孩子的乐趣。 感觉自己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如今小满遇到困难,三人自觉等来了机会,连忙凑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道—— “小满哪里不理解?” “是不是跟策论有关?” “还是君子六艺?” “或者与医卜星相山五术有关?” “……” “……” 三人把自己擅长的猜了一遍,结果小满摇了摇头,一一否定后,如实道:“都不是。 是以往遗留下来的问题。 之前……府里请夫子教导我,夫子只让我通读全文,并且背诵下来。 但文章所含的意思与道理,却从未讲解过。 如今去了提前班,文章我倒是会背了,但是夫子让我说其意,我却说不出来……” 王大贵三人一听,没忍住笑了起来。 原来是没理解文章的意思啊。 完全就是个小问题。 对他们来说,都不用动脑,瞅一眼文章就能解决了。 见小满一脸愁色,王大贵伸手抚着小满的脑袋,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原来就这么一个小问题。 小满不用发愁,等回家了,你跟大贵爷爷说哪里不懂,大贵爷爷好好为你讲解一番。 保管咱们家小满一听就懂,一点就透!” 俞仕在旁点点头,笑言道:“说不定都不用你大贵爷爷出手。就你那点小问题,身为大老粗的大平就能帮你解决了。” “是啊,别看我是个粗人,但还是有一定的文学素养的。”甘大平附和道。 “就是稍微有点没素质。”王大贵没忍住吐槽他,顿了一顿,想到怀里的罚单,嘱咐道:“明日送完小满,你自己去京兆府把罚款给缴了,我们可不陪着你去了。” 甘大平哼哼两声,表示知晓了。 嘴上却是顺着王大贵的话开玩笑,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抬起,拂了下头上稀疏的头发,脑袋一甩,神情狂妄道:“尔等凡人懂什么,大侠就是要这样无发(法)无天!” 闻言,众人不由一愣。 待反应过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满一看王大贵几人说得如此轻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认为的难题,或许还真是个小问题而已,瞬间放心了,跟着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0章 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师徒情分了! 欢快的笑声惹得跟在后面的高义心头痒得跟猫抓似的,十分好奇傅玉棠一行人到底在开心什么呢? 这一路走来,笑声都没有断过。 有心想要靠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高兴的事情,又担心被发现,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好奇,继续坐在马车上抓耳挠腮,暗暗揣测缘由。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傅玉棠一行人身上,完全没有留意自己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跟着呢。 难得朝廷休沐三日,芮成荫便抽空回宁安伯府小住了两三天,孝敬孝敬他爷爷。 这不,明日开始恢复早朝了。 芮成荫便收拾收拾,告别了爷爷,离开宁安伯府,准备回长兴街。 不曾想,路上竟然撞见一辆马车形迹可疑地跟在傅玉棠一行人后面。 芮成荫瞬间警觉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行为如此鬼祟,定然没有好事! 别是有人想要对傅玉棠不利吧? 思及此,他连忙让阿三放慢速度,偷偷跟在了那辆马车后面。 阿三瞅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熟悉,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哎呀”一声,转头对芮成荫道:“爷,您看这马车是不是有点像太傅乘坐的那辆?” 芮成荫一听,连忙探出脑袋,仔细瞅了片刻。 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不过用料却十分精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马车的名贵。 外行的,则觉得这是辆普通马车而已。 嗯,低调奢华有内涵。 确实有点像邵景安的马车。 不过,这青天白日的,邵景安跟踪傅玉棠做什么? 难道……是傅玉棠的美人计被发现了?! 所以邵景安打算暗中盯着傅玉棠,收集证据,揭穿傅玉棠的阴谋,拯救吴永安,顺便反将傅玉棠一军? 毕竟他现今为礼部尚书。 吴永安作为光禄寺寺卿,明明白白就是他的下属。 傅玉棠对吴永安下手,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邵景安想要反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是以往的话,芮成荫或许还会觉得邵景安对傅玉棠仍有一丝师徒情分。 但自邵景安回京后,上朝第一天就把傅玉棠踢出朝堂,让傅玉棠闭门思过,芮成荫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师徒情分了! 而且照目前的情景看,往后二人少不得在朝堂上厮杀。 一想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朝堂,又要再起波澜,芮成荫不由“啧”了一声,没忍住又多看了那马车两眼。 平心而论,他肯定是不想参与到他们师徒二人的斗争里。 不过…… 想到礼部那群孙子的无礼之举,芮成荫也不愿意就这么放过礼部的人。 他巴不得吴永安以及礼部一群人被傅玉棠狠狠教训一顿呢。 邵景安想要帮吴永安? 门儿都没有! 芮成荫眼睛微眯,沉吟了片刻,国字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吩咐道:“阿三,直接把马车赶过去,超越他们,追上傅玉棠!” 阿三不明所以,却没问为什么,点头应声道:“好的,爷。”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1章 小芮,你不惜福啊。 话音落下,挥鞭催马,直追傅玉棠。 与邵景安的马车擦肩而过时,芮成荫还特地撩起一角车窗帘,确定赶车的人就是邵景安的贴身护卫高义后,嘴角的冷笑怎么都压不住。 哼,你想护着礼部的人,那就是与我芮成荫为敌! 今天遇上我芮成荫,算你倒霉!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芮成荫放下车窗帘,转而撩起车窗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傅玉棠,扬声打了声招呼—— “傅玉……傅大人,好巧啊。” 听到这怪里怪气的称呼,傅玉棠几人齐齐一愣,转头循声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芮成荫坐在马车上,朝他们飞奔而来,笑得一脸灿烂。 待马车稳稳停下后,芮成荫钻出马车,来到众人面前,朝众人微微颔首后,开始与傅玉棠套起近乎,“你今天亲自接小满回家啊?” 看他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傅玉棠直觉没什么好事,微微挑了下眉,颔首道:“是啊,怎么了?” “没啥,没啥,我就问问。” 眼角余光瞥了眼邵景安的马车,发现对方就停在远处不动,芮成荫笑了下,低头看了眼小满,不走心地客套道:“小满,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 小满:“……??” 有吗? 他怎么没发现? 没听说他们死后,魂魄还会长大啊。 小满心里想着,仰头看着芮成荫,出于礼貌,声音清脆地道了一声,“多谢小芮哥哥的夸奖。” “诶,叫什么哥哥,你应该叫我伯伯才是。”芮成荫纠正道。 论年纪,他可比傅玉棠大呢。 小满睁大眼睛,是这样吗? 但他为什么总觉得小芮哥哥比爹爹小呢? 他有点怀疑芮成荫是在骗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傅玉棠。 傅玉棠压了压唇角,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小芮,你不惜福啊。 小满叫你一声哥哥,你还赚了呢。 我若是你的话,肯定抓住机会,让小满多叫两声。 可惜…… 唉。 小满,既然小芮大人不喜欢你叫他哥哥,那你直接叫他小芮吧。” 小满不明白傅玉棠话里的意思,但不妨碍他照做,“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多谢小芮的夸奖。” 芮成荫:“……” 总而言之,他们父子就是要占他便宜就对了! 得亏傅玉棠早已入朝为官,没有做生意的机会,不然按照她这不肯吃亏的性子,妥妥就是个奸商啊! 要是平时的话,芮成荫少不得与这父子二人掰扯清楚辈分问题。 但眼下,想到自己还得利用傅玉棠为自己报仇出气呢,便暂且压下嘴边的反驳。 没好气地冲这父子二人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面来,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发现邵景安跟踪他们一事。 刻意往旁边挪了两步,背对着高义,往后努嘴暗示道:“看到我身后那辆马车了没? 驾车那人就是邵太傅的贴身护卫。 不出意外的话,邵太傅就在车里。 你啊,可长点心吧,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2章 一路偷偷摸摸跟着我们做什么?! 傅玉棠闻言,与同样神情错愕的王大贵几人相视一眼,惊声道:“他没事跟着我们做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见傅玉棠揣着明白装糊涂,芮成荫轻哼道:“我怎么知道?要不你亲口问问他呗。” 本意是故意阴阳她,却忘了傅玉棠这家伙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疯癫,那么的不按照套路出牌。 一听他这话,立刻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语毕,径自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地冲着高义喊道:“你们怎么回事?一路偷偷摸摸跟着我们做什么?!是不是想图谋不轨啊?” 芮成荫:“……!!” 不是,你还真问啊? 按照你以往的手段,你不应该隐忍不发,故作不知,暗中谋划,在邵景安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再给他沉痛一击吗?! 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了? 你之前的深沉呢?稳重呢?淡然呢? 全部都被人夺走了吗?! 芮成荫内心咆哮不止,远处的高义则是慌乱得六神无主。 不好! 被当场抓包了! 当事人还直接找上门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完全没有料到傅玉棠会突然发难,高义被打得手足无措,下意识转头面向车厢,结结巴巴道:“太、太傅,怎么办?傅大人好像发现我们了。” 邵景安也没想到自己会不慎暴露,更没想到傅玉棠会直接质问。 不过,相较于高义的慌乱,他明显淡定了许多。 抿了抿唇,低声道:“既然被他发现了,那便无需再隐藏,直接过去吧。” 依着她的性子,若是他避而不见,有所隐瞒的话,反而惹她不喜。 倒不如坦诚一点。 听到自家太傅平稳的语气,高义的心神跟着一定,脸上的慌乱之色缓缓散去,低低应了声:“是。” 语毕,按照邵景安的吩咐,驱车前行。 车内,邵景安却远不如高义以为的淡定。 虽然垂着眼,面色依旧冷冷淡淡,可微微颤抖着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直至听到外面传来高义的提醒,方才抬起眼,风度翩翩地下了马车。 堪堪站定,一抬头,就看到几步外的傅玉棠。 今日,她着了一身青绿色长袍,本就如山雪似的面容更显白净,一双灼灼桃花眼,因着怒气越加耀眼夺目。 邵景安的目光快速掠过她凛冽精致的眉眼,优越的鼻梁,红润的双唇,犹如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视线没忍住在她嘴上多停顿了两秒。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在面前之人尚未察觉时,立刻收回视线,重新将视线落在她眉眼之间,上前两步,拱手道:“傅大人,好久不见。” 傅玉棠打量了他一眼,琢磨着二人之间的师徒感情已经破裂,看他也不是很喜欢她的样子,便不跟他多客套,直接质问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是啊,是啊。 你跟着她做什么呢? 芮成荫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问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3章 他跟踪大人,不是为了陷害大人…… 按照常理,傅玉棠、邵景安双方谈事情,他们作为无关人员,应该识趣地主动离开才是。 奈何主仆二人都是八卦的主儿,又自觉跟傅玉棠他们十分熟悉。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 邻里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这样一想,傅玉棠的事情,四舍五入,勉强也算是他们的事情吧。 这般想着,二人愣是站在原地没动,默默竖起耳朵,打算听听这邵景安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一侧的王大贵则是微微皱起眉头,眼含审视,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邵景安。 得知邵景安在偷偷跟踪他们,为了弄清楚邵景安的意图,对方准备下车那一瞬间,王大贵就开始直勾勾盯着马车看,时刻观察起他的一举一动。 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忍不住瞪圆了。 大人年纪小,又失忆了,或许不会想太多。 但作为过来人,还是活了一两百年的,阅人无数的老人家,王大贵第一时间就发现邵景安看自家大人的眼神很不对啊。 不像是看仇人,也不像是看徒弟,更不似看小辈,反而…… 啧,怎么说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感觉有点像是在看心上人啊。 可转念一想,世家子弟是最讲究规矩礼教的。 那些显赫的世家,往往对子孙后代有着严格的要求和期望。 对于那种什么豢养娈童,什么分桃断袖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排斥得很。 有的世家甚至以“存天理,灭人欲”为宗旨,明令族人、子孙后代适当禁欲,避免过度放纵导致身体衰败或精神萎靡。 这邵景安乃是百年世家出身,应该不会胡搞瞎搞吧? 而且看他这相貌堂堂,清正气质,一看就是讲规矩的人,不像是个觊觎徒弟的衣冠禽兽啊。 一时间,王大贵怀疑自己是不是思想过于龌龊,想太多了。 殊不知,身旁的甘大平也有这感觉。 他对感情或许迟钝,脑子也没有王大贵等人聪明。 但他是天生的武者,五感十分敏锐,对人的情绪变化感知能力极强。 当初,在护国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邵景安看傅玉棠的眼神有点不对。 只不过,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就是傅玉棠的师父。 还道邵景安可能与江一、江南星一样,是傅玉棠狂热的崇拜者。 因此,他并没有多想。 眼下再次见到邵景安,得知对方的身份,冷不丁就想起护国寺那一面。 再看对方刚下马车,望向自家大人时,那隐含觊觎的小眼神,甘大平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这人不对劲啊! 他跟踪大人,不是为了陷害大人,而是刻意尾随,伺机占有大人啊! 想着,甘大平没忍住用手肘偷偷顶了一下身侧的王大贵,暗示他此处危险,为了大人的菊花,啊呸,安全着想,他们还是快离开吧。 王大贵一愣,侧头看向甘大平,无声询问道:“怎么了?” 甘大平没回答,瞅了眼邵景安的方向后,又杵了他一下,然后眨了下眼睛。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 意思是此处有危险,速速离开。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4章 大人,不好了,大贵哥晕倒了! 王大贵:“……!!” 所以,邵景安是真的有问题吗?! 大平武功盖世,能让他觉得危险的…… 嘶…… 莫非这四周早有布置? 邵景安他今日是有备而来? 是想当街陷害大人?又或者,直接采取行动,对大人不利?! 这般想着,王大贵心里的警报直接拉到最高级。 要知道,生前好几次,他都是靠着甘大平的预感才逃过一劫。 他与甘大平认识多年。 是亲身体会过甘大平的预感有多准的。 甘大平认为有问题的,那就是有问题! 见邵景安又往前走了一步,有点像是打着趁机靠近傅玉棠,伺机下手的想法,王大贵眼皮一跳,没来得及多想,当即怪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甘大平眼疾手快地抱住他,扯开嗓子,对着近在咫尺的傅玉棠喊道:“大人,不好了,大贵哥晕倒了!” 傅玉棠被他这狮子吼震得两耳嗡嗡作响,脑子里出现瞬间的空白。 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 得知大贵晕倒了,她哪里还顾得上邵景安呢? 连眼角余光都没再给一个,径自转过身,朝王大贵看去。 见王大贵翻着白眼,浑身抽搐不止,忙上前一把握住王大贵的手,连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也没听说他患有羊癫疯的病史啊。 边说,边吩咐俞仕实施急救。 芮成荫和阿三也被吓了一跳,跟着围了上来。 俞仕不知道王大贵在做戏,当真以为他生病了,正准备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他来两针,脚尖就被人轻轻踩了三下。 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抬头看向抱着王大贵的甘大平。 四目对视,几秒后,俞仕手上方向一转,落在了王大贵的手腕,做出把脉状。 一边把脉,嘴里一边嘀咕道:“不对啊,这不对啊,奇怪啊,怎么是这种脉象呢?” 一看他眉头紧蹙,傅玉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满亦是眼含惊慌,伸手紧紧揪住傅玉棠的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芮成荫知道俞仕的医术不错,此时看他都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不由面露担忧之色,急声道:“俞伯,他究竟怎么了?还能不能救啊?” 俞仕闻言,抬起头,环顾了众人一圈,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见状,傅玉棠、小满、芮成荫三人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一旁的邵景安见此情景,想到自己府里有一名从宫里出来的老御医,正准备开口让傅玉棠将人带去太傅府,找老御医看看。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阿三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单手托着下巴,眯眼盯着王大贵,煞有其事地对众人说道:“正所谓眼白朝天,法力无边,四脚朝天,寿命一点。 俞伯看不出来大贵叔的病症是正常的。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阿三环视了一圈众人,抬手一指王大贵,掷地有声道:“大贵叔被鬼上身了!” 傅玉棠:“……” 王大贵:“……” 俞仕:“……” 甘大平:“……” 小满:“……” 就知道不能对阿三抱有希望! 傅玉棠一阵无语,看了阿三一眼,没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继续围着俞仕询问情况。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5章 你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倒是芮成荫一脸好奇,追问道:“那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虽然,他也不是很相信阿三的话。 但是倘若俞仕真的没办法了,那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阿三的办法也是可以的。 面对芮成荫的询问,阿三半点不慌。 毕竟,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说来也是凑巧,这不,快到中元节了。 听说中元节,鬼门大开。 阿三为保自身平安,防止有恶鬼觊觎他的美好肉体,继而进行夺舍,便特地花了半两银子,向一名游方术士学了两三招。 其中有一招就是破解鬼上身的。 阿三本是未雨绸缪,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算大贵叔运气好,遇到他阿三这个贵人了。 只能说,能力越大,需要承担的越多啊。 思及此,阿三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很简单,直接用筷子夹他的食指就行。” “这么简单?!” 芮成荫一听不用药,不针灸,只需要夹手指,那完全可以试一试啊。 有用,自然最好。 没用,那对王大贵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啊。 于是,转头对傅玉棠说道:“要不,试一试吧?阿三力气大,我让阿三去路边摊子借一双筷子来试试。” 甘大平眼皮一跳,没等傅玉棠回答,忙踢了俞仕一脚。 俞仕立刻出言阻止道:“大人,大贵这是急症,不是鬼上身啊。 要治好,其实也不难。 我方才叹气,是因为想到我今日出来得匆忙,忘了随身携带银针了。 只不过,大贵这情况,拖不得啊。咱们现在得赶紧回府,我好给大贵施针。” 傅玉棠闻言,面上的焦急之色迟滞了一下。 视线在俞仕腰间停留片刻,扫了一眼甘大平,最后又看了一眼翻着白眼,时不时抽动两下的王大贵,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抿了抿唇,抬起眼,神情哀愁道:“小芮,人命关天,还请借马车一用。” “应该的。”芮成荫没有二话,指挥着阿三帮忙将王大贵抬上马车,拉着傅玉棠一行人,匆匆赶回长兴街。 一行人匆匆忙忙,全然没想起与邵景安打声招呼。 街道上,邵景安看着快速离去的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王大贵的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了。 敛眉沉思片刻,他回头看着高义,低声询问道:“高义,你说他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然的话,为何刻意阻止他与傅玉棠接触呢? “不能吧?” 高义挠了挠头,耿直道:“大人与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方才大人连开口说一句话,打声招呼,表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邵景安:“……” 说得也是。 你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长兴街,傅府。 回到府里,俞仕以施展独家针法为由,留下甘大平打下手,把众人都赶出房间。 关好门窗后,确定外头没人了,这才回到床边。 见王大贵仍旧直挺挺躺在床上装死,没忍住给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别装了,人都走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6章 邵景安竟然觊觎他的宝…… 王大贵躺着不动,摆明了是要装死到底了。 俞仕拿他没办法,气呼呼地踢了他两脚。 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犹如人形柱子的甘大平,皱眉道:“大平,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演上这么一出?” “迫不得已啊。”甘大平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把王大贵的脚往床内推了推,一屁股坐在床上,撩了下所剩无几的头发,没有半分隐瞒,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我怀疑他对大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想法!” “什么?!” 王大贵惊叫一声,也不装死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合着他的感觉没错啊! 邵景安确实想要对大人不利。 不过,不是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不利,而是贪图他家大人身心,摧花斫柳的不利! 想到这里,王大贵也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拍着大腿道:“我就说那小子眼神不对! 我还想着是自己想多了呢,结果没想到真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把他想得太好了!” 邵景安那小子,还当真觊觎他们家大人! 俞仕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邵景安竟然觊觎他的宝。 充电宝的宝。 可是,看邵景安端方雅正的模样,不像是会搞师徒恋的人啊。 更不用说,他还是世家出身呢。 世家里的人,不是最重视师长关系这些吗? 他可是大人的师父啊。 听闻最重视规矩的,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有悖礼教的想法? 俞仕下意识不信,眨了眨眼,磕磕绊绊道:“不、不能吧?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他可是大人的师父啊,而且看上去不像是断袖啊……” 说到这里,眼睛蓦地瞪圆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 还别说,邵景安那小子还真有可能不是断袖! 比如,他已经知道大人是女儿身了?! 思及此,俞仕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转头看向王大贵。 他能想到的,王大贵自然也能想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 王大贵脸色极差,沉吟了几秒,抬眼冷声道:“等会儿咱们就把这件事告知大人。 管那小子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总归就是对大人有觊觎之心。 咱们给大人提个醒儿总没错。” 俞仕、甘大平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没错。 相互对视一眼,点头同意了王大贵的提议。 前院。 傅玉棠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芮成荫主仆二人打发回隔壁。 关好大门,一转身就看到小满站在院子里,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面上不掩惊慌,强忍着哽咽道:“爹,大贵爷爷会没事的吧?” “当然。”傅玉棠上前牵住他的手,弯腰低声道:“因为啊,你大贵爷爷是在装病。” “啊?”小满惊呼出声,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稚嫩的小脸上显露出呆滞的神色来,茫然道:“为什么?” “不知道呀。”傅玉棠摇摇头,掏出帕子为他擦干眼泪,压低声音提议道:“咱们现在就去问问他,小满觉得如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7章 真当她是大扳手,万人迷啊? 小满一向听傅玉棠的话,闻言没有半分犹豫,握拳点头道:“好!” 语毕,二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抬步前往后院。 刚来到后院,就与王大贵三人撞了个照面。 双方平时玩归玩,闹归闹,实际上都不是墨叽的人,尤其是这事儿还可大可小。 一见面便直奔主题,不约而同说出目的—— “大贵,你为何要装病?” “大人,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说罢,双方皆愣了一愣。 待反应过来后,不由相视一笑。 王大贵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就知道这等拙劣的小伎俩瞒不过大人的慧眼。” “却也将我与小满吓了一大跳。”傅玉棠笑了下,低头看了眼小满,抚着他的脑袋,温声道:“尤其是小满,看你病倒了,担心得一路上掉眼泪。” 却又不敢哭出声,更不敢多说多问,唯恐给他们添乱。 直至回了府里,见王大贵得到医治了,傅玉棠有空了,才找了个机会问出心里的担忧。 听到这话,王大贵下意识看了小满一眼。 见他眼皮微肿,鼻头发红,俨然大哭过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被吓得不轻,顿时面露歉意,连忙蹲下身,好生道歉了一番。 俞仕、甘大平亦围上前,温声细语地安抚小满。 小满大方地原谅了他们,却也没忘了最开始的目的,望着面前三人,不解道:“大贵爷爷、俞仕爷爷、大平伯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傅玉棠、小满二人进屋再说。 见三人这般郑重,傅玉棠便知非同小可,面上笑意微敛,带着小满进入屋内。 关好门窗,确定四周无人后,众人依次坐定。 王大贵也不含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甘大平在旁补充,俞仕则是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傅玉棠抱着小满,听得嘴巴微张,父子二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过了好半晌,傅玉棠才闭上嘴巴,下意识不信道:“这不能吧? 我知道我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整个人优秀极了,在你们心中是完美无缺的。 但是,你们这也太夸张了。” 真当她是大扳手,万人迷啊? 来一个就能掰弯一个? 天生媚体,任何人见到她都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吗? 她要是有这种潜质,还不得直接被送进小甜文里大杀四方了。 再不济,花市里面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啊。 哪里要来此方世界,与满朝文武斗智斗勇,苦哈哈地做着反派? 傅玉棠觉得吧,人要自信,但也不能太过自信,至少得有点自知之明啊。 “我知道,屎壳郎还觉得自己的孩子香呢。 可是,你们这滤镜也太厚了。” 傅玉棠轻叹了一声,对众人说道:“你们家大人是谁?人人喊打,欲杀之而后快的丞相啊,怎么可能有此等倾倒众生的魅力?明显想太多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大人。” 王大贵咂巴了下嘴巴,提醒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8章 邵景安这桃花,就是夺命的刀啊! “莫要以为被邵景安喜欢上,就代表大人你魅力无边了。 大人可别忘了,邵景安与你可是师徒关系。 你们这师徒恋……” 没忍住“啧”了一声,碍于俞仕等人在场,不好明说,只能丢给傅玉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去,暗示道:“与世不容啊!” 真要被外面的人知道,流言蜚语,恶意揣测,冷嘲热讽,指指点点等一系列八卦主角的待遇,一丁点儿都不会少。 当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 即便有好事,那也是主角才有的待遇,跟大人这大反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搞不好,在他家大人反派光环以及倒霉属性的加持下,还会扩大影响,煞得她身败名裂,一命呜呼呢! 傅玉棠:“……!!” 对不起,是我肤浅了。 颠倒众人放在主角身上,那就是倾国倾城万人迷;放在反派身上,那就大祸害,专门祸乱众生。 是她疏忽了,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角色与定位。 所以,邵景安这桃花,就是夺命的刀啊!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小心防备。 想着,傅玉棠轻轻颔首道:“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你们也是,不管邵景安是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目的,总归不是熟人,遇到了记得避开些。” 如果邵景安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在她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搞不好会从他们这群人身上下手呢。 王大贵也是这想法,所以才没有支开小满,让他留下旁听,借此提醒他注意一二。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一定注意,不会让邵景安有任何登堂入室,趁虚而入的机会。 至于青蓉那边,等她回来了,王大贵自会找机会告诉她。 商议完毕,又叮嘱众人勿要对外多言后,傅玉棠叫上王大贵,转身去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傅玉棠一扫在外的轻松姿态,肩膀一垮,歪在了罗汉榻上,一手揉着额角,有气无力道:“大贵,你说这邵景安他是不是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了?” 不然好好的,跳出来添什么乱啊? 搞禁忌师徒恋也就算了,还搞断袖…… 简直是在叠加BUFF啊! 他不要命了,她还要呢。 还有就是—— 不谈过往,也不谈邵景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对未成年的她有想法,就单说现在。 如果邵景安真的喜欢她,这次回京,难道不应该对她和颜悦色一些吗? 可他呢,偏偏一回来就立马针对她了。 见到她时,眉眼冷淡,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她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傅玉棠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没见过别人恋爱啊。 邵景安这种种表现,跟喜欢完全就不搭边啊…… 别告诉她,邵景安是个傻直男,所以才用了越喜欢你,就越要招惹你,为难你,刁难你的招数。 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这么幼稚好吗! 再说了,就他那不凡的履历,完全可以证明他双商过人。 根本不存在情商低下的可能。 除非脑袋被驴踢了,不然怎会使用这种烂招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9章 喜欢,却又怕被伤到…… 傅玉棠百思不得其解,脑袋瓜子突突地疼,没忍住闭上眼,低声道:“仔细想了想,他喜欢我的可能性不大。” 她内心也倾向于希望王大贵他们几人猜测错误。 如今她的全盘计划正值关键时刻,可不想陷入什么感情纠葛里面。 尤其那人还是邵景安。 他是太傅,不管在朝堂,还是在风行珺心中都有一定的份量。 与他为敌,或是纠缠不清的话,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王大贵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自己没有眼花,没有看错。 邵景安看自家大人的眼神就是不清白! 但是对于邵景安的矛盾行为,他也是想不通。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反正我和大平都觉得他的眼神不对……”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说了一通甘大平超准预感的过往,王大贵神情认真道:“不管如何,还请大人小心为上。”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并未睁开,只低低道:“我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关系,她今日起床后,总觉得头有点疼,闷闷地钝痛。 到了现在,额角更是突突地跳。 好似被铁锤重重地敲击一样。 有点浑浑噩噩的感觉。 她懒懒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想要静一静,示意王大贵退下。 见此,王大贵还以为她是为此事烦心,想要仔细谋划一番,便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 傅玉棠在书房休息了片刻,状况仍然没有缓解,起身告知众人晚膳不必叫她,便径自回房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关系,当晚傅玉棠就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皇城藏书楼里,与邵景安上演了一出师徒禁断之恋。 更确切地说,是她钓鱼瘾犯了,对邵景安进行了一场钓鱼执法。 梦里的她,似乎早就知道邵景安对她怀有心思。 她很不开心,不明白为何大人们都这么的虚伪,这么的表里不一。 就如同先皇风元,表面似乎极其宠爱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时常惹得风行珺、风行羚二人吃醋不已,纷纷抗议到底谁才是他亲生的。 满朝文武也说风元太过溺爱她,怀疑她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风元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爱她。 每次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总是用一种复杂又戒备的眼神看她。 就像看一件工具,喜欢,却又怕被伤到。 因而不敢靠近,只能不走心地哄着,供着。 这种眼神,在入宫的第二天,她就注意到了。 还有邵景安,外面的人都说他端方雅正,性情宽和大度,乃是当世君子。 说她能拜在他的门下,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以前也这么想,但现在却并不这么觉得。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君子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自己的徒弟。 与风元的戒备不同,也有别于风行羚单纯喜爱她,不含杂质亲近的眼神,邵景安的眼里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占有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0章 她不喜欢这受制于人的感觉。 那不是师父看徒弟的关爱眼神。 她讨厌那样的眼神。 一点都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可现实是,她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避开他。 风元与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网住,让她挣脱不得。 他们二人的身份,让他们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只要她哪里做得不好,令他们稍有不悦,他们动一下手指,就能轻易左右她的生死与未来。 她不喜欢这受制于人的感觉。 偏偏一人是九五之尊,一人是她的师父,她不得不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 除非,他们主动疏远她。 等等! 除非……他们主动疏远她? 梦中的她,翻书动作一顿,将这一句话在心里咀嚼了两遍,缓缓垂下眼。 思索间,外头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是邵景安来了。 她心知肚明,却不愿意起身,直至对方进入后,避无可避,才不得不起身,低头佯装恭敬地打招呼。 而后顺着他的话重新坐下,状似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实则脑海里再次思考起让他主动疏远的计划。 很快的,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 确定了计划的可行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下了决定。 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邵景安,佯装困顿地闭上了眼睛,装模作样地打起了盹。 果不其然,邵景安上当了,如她预料那般靠近了她…… 她心中暗喜,立马睁开双眼,打算借题发挥,让自己往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他。 同时,捅破窗户纸后,按照邵景安的性子,如非必要,想来不会再主动寻找机会接近她了。 从此以后,他们二人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简直完美!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哪知话还没说口,就看到邵景安冷淡的眉眼浮现点点狰狞的笑意。 在她惊讶的视线中,“唰”一下,从背后摸出两把大砍刀,一手一把,直勾勾盯着她,嗓音低沉道:“过年了,可以杀猪了。” 啊? 愣神间,脖颈处陡然一疼。 低头一看,差点没被闪着寒光的杀猪刀亮瞎眼。 这这跟她计划的不一样啊。 瞅瞅那冰冷的杀猪刀,再看看满脸杀气的邵景安,她非常识时务地求饶道:“等一下!我,我是良民啊。不对,我是好人啊!杀人是犯法的,杀人是要偿命的!” “人?”邵景安微微愣了下,盯着她道:“依我看,你是猪妖吧?不然的话,为何会说话呢?” “我不是猪妖,我是真人,货真价实的人!不信你看……” 她伸出手,想让邵景安好好看看,她这可是人手,不是什么猪蹄,不存在猪妖这种事情。 不曾想,一抬手,一只白白胖胖的猪蹄就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她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不由一震。 下一秒,猪蹄子也跟着抖了抖,蹄子上的猪毛随风飞舞,似在向邵景安问好。 邵景安冷笑,道:“你的猪蹄已经暴露了你猪妖的身份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1章 我邵景安从来不养废物! 不、不对啊! 她、她真的是人啊。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猪了呢?! 这一变故,让她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景安显然也没有听她废话的打算,双刀相互摩擦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声道:“我邵景安从来不养废物! 你每天吃得多,干得少,时常浑水摸鱼,又爱戏弄人,是个祸乱猪圈的万猪迷!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错就错在,你还发起了癔症,妄想搞师徒恋,偷偷觊觎我。 这也就算了,眼下还打算钓鱼执法,让我给你开小灶,多给你准备些猪食! 你说说你,如此得寸进尺,留你何用! 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助兴,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语毕,直接抄起双刀,连麻药都不打,将她砍了九九八十一块。 “不要!不要啊!” 傅玉棠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来回翻滚,躲避着邵景安的大砍刀。 一个没注意,就滚到了床下。 脑门磕在脚踏上,发出一声巨响。 傅玉棠没忍住闷哼一声,这才醒过来。 清醒的瞬间,第一时间举起自己的双手,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看了眼,还好还好,还是人手,不是猪蹄。 与此同时,隔壁偏房的王大贵听到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道出了什么事情,立马点灯,来到傅玉棠的房门外,低声询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傅玉棠摇摇头,道了一句:“无事。” 说着,揉了揉发疼的脑门,重新爬回床上躺好,让王大贵也回去休息,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王大贵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守了一会儿,确定真没什么事情后,方才转身离开。 傅玉棠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结果,不是梦到自己被邵景安追着砍,就是梦到她与邵景安搞师徒虐恋,被别人追着砍。 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不知真假的过往。 傅玉棠躺在床上,眉头紧蹙,额角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明明屋里放了冰盆,并不炎热,她却像置身在火炉中烤一样,汗水涔涔,几乎喘不上气来。 等再次醒过来之时,外面已经大亮。 如昨日一样,脑袋仍是钝钝地疼。 傅玉棠强忍着晕眩,起床去找俞仕,告知他自从昨日开始,自己就觉得头晕目眩,严重怀疑霁雪那家伙趁着她不注意,偷偷解开捉生替死蛊了。 使得她身上的伤势,对她这前主人恋恋不舍,重新回来找她了。 “不可能!” 俞仕一挥手,斩钉截铁道:“普天之下,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解。” 边说,边将手搭在她的腕间,屏息片刻,抬起头,脸上没有凝重之色,反而隐隐带了笑。 对上傅玉棠不解的眼神,含笑道:“是之前服下的药起作用了。 这段时间,我不是给大人开了恢复记忆的新药方吗? 为了使得它可以最大程度发挥功效,刺激大人的神经,帮助大人快速恢复记忆,我特别在其中加了一味麻痹大人体内母蛊的药材。 让它暂时无法将服药后带来的不适转移到霁雪身上。 如今大人稍有不适是好事儿,待到药效全部发挥出来,大人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2章 可能多梦,忆起从前的事情 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嘱咐道:“药效发挥作用期间,大人身子会比平常更加羸弱,或有突然晕厥的情况。 晚间休息的话,亦有可能多梦,忆起从前的事情。 这段时间,大人不刚好有假期吗? 若无要事的话,就在府中静养吧,最好不要再外出了,免得发生意外。” 说罢,转头看了眼一旁默默听着的王大贵,叮嘱道:“大贵,你也看着大人一点啊,不要什么事情都顺着大人,让大人四处乱跑。” 事关傅玉棠的安全,王大贵自然上心,点头道:“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看住大人的。” 其实,他们二人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就傅玉棠现在这脑子昏昏沉沉的架势,让她到外面溜达,她也没精力动弹。 每天就乖乖待在房间里,该用膳就用膳,该吃药就吃药。 为避免小满等人担心,也是为了遮掩傅玉棠失忆一事,王大贵和俞仕第一时间对外宣称傅玉棠感染了风寒,担心传染了他人,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静养,不便见人。 小满、青蓉、甘大平信以为真。 除了每日到房门外询问傅玉棠的情况,关心一下她有否好转外,其余之间皆不敢打扰,唯恐耽误她养病。 芮成荫上门找旺财玩,难得没见到她,随口问了两句。 听说她感染风寒,嘴上嘲笑着她体质如弱鸡,转身就让阿三送来一支品相上佳的野山参,以及一株百年灵芝。 傅玉棠没有推辞,直接让王大贵收下,顺便转告一声多谢他的关心。 芮成荫闻言,轻哼了一声,傲娇道:“这声谢谢,还是等他好起来再亲口对我说吧。让大贵叔你转达的话,太没诚意了。” 深知他口是心非的性子,王大贵笑着应好,如实向傅玉棠转达了芮成荫的话。 傅玉棠笑了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自思忖着等她恢复记忆了,就送给他一个大惊喜。 接下去的日子,如同俞仕说的那样,傅玉棠时常无预兆陷入昏睡之中。 大概是被药物刺激得太狠,脑神经太过活跃,晚上休息的时候,基本梦境不断。 开头经常是一些真实得她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的过往,在她想要深究下去的时候,剧情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后续发展乱七八糟,离谱到让人无语的梦。 以至于每次醒来,傅玉棠都不知道梦里那些过往究竟是真的,还是药物作用下,凭空幻想出来的。 夜里没休息好,白天自然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显得恹恹的。 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脑子比前两天更浑噩,醒过来连做了什么梦都记不得了,只有身上被汗水湿透的中衣,昭示着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俞仕知道药效对傅玉棠有一定的刺激,但没料到作用如此之大。 见她一脸憔悴,有点不忍心,道:“大人,要不我还是把麻痹母蛊的药给去了,顺便减轻点药量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3章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近身…… 记忆恢复得慢点,那就让它慢点。 总好过眼下受罪啊。 看大人这般虚弱的模样,他实在心疼。 王大贵亦是,站在一旁,跟着劝说道:“大人,左右那昆吾明还没进城呢,恢复记忆一事,咱们不必着急啊。” 担心傅玉棠坚持,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再说了,明日开始,大人就要恢复早朝了。 为了防止意外,咱们还是按照老俞的提议减轻药量吧?” 傅玉棠没有立刻否决,而是询问道:“若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多久能恢复记忆?” “最多三日。”俞仕回道。 “那如果减轻药量呢?需要几日才能恢复记忆?”傅玉棠又问。 俞仕斟酌道:“差不多十日左右。”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拍板道:“那就按照之前的方子来,不必刻意减轻药量。” 这几日,她断断续续做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梦。 对于邵景安一事,有了些许猜测。 恢复记忆这件事,她迫在眉睫。 “至于早朝……” 傅玉棠顿了顿,她已经在家休息半个月了,若是再请假的话,风行珺那家伙肯定说啥也不批准。 而且…… 邵景安归来,朝堂上人心浮动,各有盘算。 她缺席这半个月,也足够让那些原本非诚心追随她的人选择重新站队了。 眼下,趁着昆吾明尚未进京,她刚好可以上朝探探情况,将这群人一个个揪出来,免得以后坏事。 傅玉棠稍稍垂下眼,掩去眼中的算计,道:“左右最近也没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到景光殿走个过场而已,出不了什么事情。” 她心意已决,王大贵和俞仕根本劝不动,只能叹息着照做。 等到傍晚的时候,用过晚膳后,傅玉棠接过俞仕递来的药,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漱了口,便早早躺下了。 等睁开眼,又是一身的汗。 见天光朦朦胧胧,尚未大亮,傅玉棠躺着没动,闭了闭眼,片刻之后,方才恢复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刚好传来王大贵的提醒声—— “大人,寅时了,该起来准备上朝了。” 傅玉棠应了声,扶着床沿站起,前去浴房沐浴。 将自己收拾妥当后,与王大贵一同前往小厨房用膳。 青蓉得知她今日要上早朝,半夜就起床准备了一大桌风寒初愈,好克化的粥点。 眼下见到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先是一愣,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本能地抬起手,神情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好点了吗?还难受吗?要不今日就请假,接着在家休息?” 傅玉棠不大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她的动作,神情如常道:“已经好多了,多谢青姑娘关心。” 青蓉动作落空,面容不由一僵,尴尬地收回手,讪讪道:“那就好,是我逾矩了。” “青姑娘也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傅玉棠淡声道,察觉到她眼中似有泪意,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近身,青姑娘勿要介怀。”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4章 加油,阿三,爷对你有信心! 语毕,没再多言,招呼王大贵坐下一同用早膳。 王大贵看看神情淡淡的傅玉棠,再瞅瞅有些无措的青蓉,无声叹了口气,坐下说了几句话缓解气氛后,摆摆手示意青蓉先退下,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过早膳后,二人便如以往一般,驱车进宫去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长兴街,隔壁的芮成荫也准备好一切,领着阿三出门了。 不曾想,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小满抿着唇,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与甘大平蹲守在他家门口。 芮成荫愣了一愣,打量了二人一番,怎么看都像是来找他避难的,不由张口道:“小满,你犯错了?被傅玉棠赶出家门了?” “没有啊。”小满摇摇头,行至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清脆道:“小芮,我爹爹今天上朝去了。 他身体不好,麻烦小芮在早朝上多帮我留意一下。 必要的时候,多多照顾一下我爹爹啊。 给,这是我给你的报酬。 里面是我最喜欢的玩具,还有我爱吃的糕点。”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小包袱塞到他手里。 甘大平站在小满身后,神情郑重,躬身抱拳道:“还请小芮大人多多看顾我家大人。” 语毕,一大一小不等他回答,便匆匆离开了。 芮成荫抱着小小的包袱,一瞬间,竟然有点儿小感动。 果然,还是傅玉棠比较聪明。 比起旺财这种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叛逆不孝子,显然养个知冷知热的干儿子更有用啊。 思及此,他转头问阿三,道:“阿三,你说我也去收个义子怎么样?” 阿三一听,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爷若不弃,阿三愿拜为义父。” 到时候,他就是阿三少爷了,可以与旺财少爷平起平坐啦。 不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求每天都有卤味吃,每个月有几百两零花钱就行。 想来这一小小的要求,爷,啊不,义父肯定会满足他的。 我阿三真是太机智了! 哈哈哈哈…… 阿三心里狂笑不止,忍不住为善于把握时机,勇于自荐的自己点了个赞。 芮成荫:“……” 阿三,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三还比他大两岁呢。 沉默了片刻,芮成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扭头往外走。 只能说,自从去了隔壁之后,阿三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间歇性回归正轨,持续性疯疯癫癫。 与傅玉棠那种疯癫是常态,正常是伪装,有异曲同工之处。 唉,就算他有心整日将阿三带在身边,企图用自身的正气压制阿三身上的邪气,让阿三恢复如常,亦是没有任何效果。 算了,没救了,不管了。 反正像傅玉棠那么疯癫的人,都能活得好好的。 阿三肯定也能行! 加油,阿三,爷对你有信心! 阿三见芮成荫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完全不知道自家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害羞了吗?还是太过惊喜了? 挠挠头,没想明白,只能从地上站起,紧随其后。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5章 能不能帮我多看顾她一下? 傅玉棠还不知道小满人小鬼大,昨晚上无意间听到王大贵说她今日要带病上朝,竟连夜准备好礼物,等到她离开后,就立刻领着甘大平“贿赂”芮成荫去了。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来到宫门外。 在王大贵的搀扶下,傅玉棠慢吞吞地下了马车。 见王大贵面含担忧,欲言又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无需担心后,转身进宫。 王大贵站在马车边,目送着她进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方才收回目光。 却没有与往常一样,到附近的凉棚里休息,而是抬眸四下搜寻。 待看到严贞、戚商二人的身影后,眼睛微亮,连忙抬步迎上去。 客套一番后,请求道:“二位大人,我家大人这段时间感染了风寒,如今尚未痊愈,还请二位大人待会儿早朝上多多费心,多照顾一下我家大人。” 严戚二人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接着,又细细问了傅玉棠目前的状况,得知除了身体虚弱,并无其他不适后,这才稍稍放心。 拍了拍王大贵的肩膀,明确保证他们二人会护住傅玉棠,这才告别王大贵,抬步进入皇城。 同一时刻,安康伯府门外。 吴永安正欲登上马车,入宫上朝。 眼角余光无意间往前方不远处的巷子拐角方向瞥了一眼,意外看到一抹纤细的粉蓝身影。 察觉到他的视线,来人不闪不避,反而向他招了招手。 他微微一怔,借着街道两旁灯笼微弱的光线,眯眼仔细看了会儿。 是青蓉。 吴永安面上一喜,却很快压下嘴角。 回头瞅了瞅,找了个借口将身侧的随从都打发走,“我有一本奏疏放在书房桌上忘了拿,你去帮我取来。” 待随从离去,给贴身护卫阿康递了个眼色,命他在原地守着,自己则快步走到拐角处,一脸惊喜道:“阿蓉,你怎么来了?” 青蓉将手里还热乎着的糕点递给他,知道他时间紧,没有多余的客套,直言道:“那孩子最近身体不适,今日还强撑着上朝去了。 小安哥,你、你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多看顾她一下?” “这是什么话?”吴永安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多多照看他。” 这不是嘴上哄她,而是他真的有身体力行去做。 没见这么多年,无论朝中的人如何劝说,如何鼓动,他都没有针对过傅玉棠吗? 说到底,还不是看在她是青蓉孩子的份上。 说着说着,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吃味道:“阿蓉,要不是因为那孩子,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 这段时间,他要约她可不容易。 十次有八九次,被她以要学习为由拒绝了。 最后,只能像上次一样在长兴街的巷子里,匆匆忙忙见上一面。 “阿蓉,你有空也多关心关心我吧。我也很脆弱,也很需要你的关心。” 边说,边凑近前隔着面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看看我,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多抽出一点时间陪陪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6章 听都听不懂,更不用说吵架了 青蓉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大胆的举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得像火。 她害羞地往后退了两步,企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吴永安却不依不饶地黏着她,一直将她逼到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上墙壁。 “阿蓉……”他低下头,眼眸里尽是深情,低声相邀,“今日光禄寺应该无事,我可以约你一起去游山玩水吗?” 顿了顿,怕青蓉不答应,又道:“算算时间,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好好说话了,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青蓉迟疑了片刻,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听大贵哥说,邵景安现在是礼部尚书,刚好是小安哥的上司。 她可以趁机打探一下邵景安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他到底是真的对阿棠她怀有不轨的想法,还是另有谋算。 而且,如小安哥所言,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想到这里,青蓉点了点头,道:“好。” 吴永安一听,强压着欣喜,巴巴道:“那今日巳时,咱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好。”青蓉再次点头,顿了顿,抬起头,盈盈美目直视着他,柔声道:“我会去的。” 得了这一句,吴永安瞬间欢天喜地。 黏着青蓉说了一会儿话,直至听到外面传来阿康的提醒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王大贵几人各自发挥自己的人脉,拜托对方早朝的时候照顾傅玉棠。 傅玉棠半点不知,只觉得自己快被吵死了。 如果知道满朝文武会因为谈和一事,吵成一团,那她今天说什么都不来早朝了。 即便风行珺不批准。 傅玉棠站在队伍最前端,强压着头疼,面无表情地想着。 说真的,她以为在她休息的这段时间,西鸣谈和一事应该早有定论,大家已经达成共识,准备一致对外了。 没想到,就西鸣那苛刻的谈和条件,竟还有人觉得可以答应?! 还能吵吵闹闹长达半个月,直至现在仍争论不休?! 这是不是说明,主张谈和的官员并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原本严肃庄重的景光殿,在满朝文武的争吵声中,瞬间秒变农场。 傅玉棠静静地站在原地,耷拉着眼皮,只觉得耳边充满了各种不知道什么物种的家禽叫声,各种各样的奇怪语言。 像是在用声音表演五禽戏,又像是峨眉上的猴子,上蹿下跳,“吱吱”叫个不停。 听都听不懂,更不用说吵架了。 根本吵不明白。 从早朝开始到现在,都已经半个时辰了,话题还一直原地打转呢。 傅玉棠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这满朝文武,不止脑袋突突地疼,连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一股烦躁之气自心底腾升起来。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抬起头,转身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话落,原本争论不休的满朝文武下意识闭上嘴巴,抬起眼看向她。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7章 花果山的猴子都没你能叫! 一旁的邵景安闻声,微微侧目。 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一看,便察觉不对。 面容苍白,额上隐有冷汗,俨然一副病容之态。 她生病了吗? 邵景安望着她,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头。 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甄欣德,在见到他皱眉的那一瞬间,面上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自从傅玉棠今日出现在朝堂上那一刻开始,甄欣德就一直注意着邵景安的一举一动,想要在邵景安跟前卖个好。 此时,看到邵景安皱眉了,似有不悦之色,心里立刻大呼:“机会来也!” 没有多余的犹豫,果断跳了出来,盯着傅玉棠,一脸义正辞严道:“傅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等还说不得话了?” 一边说,一边斜睨着傅玉棠,注意到她满脸病容,微微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底闪过幸灾乐祸之色。 看傅玉棠这消瘦模样,想来闭门思过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吧?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太傅一直以来都觉得她是个草包废物,十分看不上她。 甚至因为先皇让她进入刑部一事,怒走边关。 眼下回来了,肯定是要把她踢下丞相之位的。 而且,从太傅一回京,就把她踢出朝堂的强势作派上看,傅玉棠失去丞相之位指日可待。 她担惊受怕,提心吊胆,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以说,现在的傅玉棠就是一只落水狗。 他不趁着这时候赶紧踩上两脚,在邵太傅面前表现一番,待到邵太傅登上相位,哪里还记得他甄欣德是谁? 那礼部尚书之位,哪里轮得到他甄欣德上位呢? 思及此,甄欣德表演得更加卖力了,大步上前,指责道:“傅相,下官倒是想不明白了,我等为国事尽心尽力,你却让我等闭嘴,这是何用意呢? 莫非,傅相觉得我等不应该?没资格?参与朝政?” 一句话,既给傅玉棠扣了大帽子,又将她与满朝文武对立起来。 闻言,上首的风行珺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甄欣德有病吧? 上蹿下跳地胡说八道什么? 也是阿棠提前喊了停,不然在再等个一刻半刻,他也是要受不了出声让他们住口的。 就个谈和的事情,也能磨叽半个月。 多亏了他与阿棠早有应对之策,心中不慌,这才能勉强容忍他们天天说废话。 不然的话,眼前有一个算一个,他都得单独拎出来骂一顿。 除了刑部。 毕竟,人家刑部一开始就立场明确表示不谈和了。 只不过,胡搅蛮缠的人太多。 刑部不耐烦与他们多纠缠,表态后,便不再开口,也不与这些傻子争辩。 免得被这群傻子带到沟里。 此时,见到甄欣德没事找事,一副挑事儿的样子,风行珺正准备张口喝斥。 傅玉棠再次抢在他前面,站出来冷斥道:“闭嘴吧你!” 眉眼凌厉,扫了他一眼,压根儿不耐烦与他扯些有的没的,直言道:“花果山的猴子都没你能叫!” 屁话说了一大堆,没一句有用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8章 景光殿大艺术家——甄欣德 严贞、戚商二人得了王大贵的提醒,一直在默默关注傅玉棠。 此时见她面色不佳,身形微晃,便知她或支撑不住,当即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戚商眼眸微动,佯装不解地站出来,询问道:“这……不知傅相说的花果山是何处?” “是啊,下官才疏学浅,还希望傅相解惑。”严贞跟着站出来,一脸认真地请教道。 说话间,二人极其自然地行至傅玉棠身后的位置,微微侧身,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伸手撑住了她。 傅玉棠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六目相对,默契一笑。 “不知。” 傅玉棠非常干脆地回了一句,见甄欣德面露嘲讽,似要张口,朝他微微一笑,抢在他面前,慢条斯理道:“本相要是知道的话,早就日行一善,送甄大人上花果山与族人团聚去了。” 而此时此刻,他应该早成群结伴上树摘桃去了。 何至于留在景光殿,闲得吱吱乱叫? 戚商、严贞:“……“ 棠哥这嘴啊…… 世上当真无人能及。 满朝文武:“……!!”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大家熟悉的毒舌,向我们走来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满朝文武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兴奋得直搓小手,暗暗交流了一个眼色。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天知道,傅玉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每日早朝有多么的无聊。 邵太傅兼任礼部尚书,礼部那群花瓶自觉有了靠山,一改之前的畏缩,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 在朝堂上,更是趾高气昂。 天天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偏偏能力有限,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害的他们每天都得听这群花瓶老调重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简直是一大折磨! 现在好了,傅玉棠来了,终于有人可以治一治他们了! 嘿,说起来也是奇怪,也不知道傅玉棠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乍一看矜贵无比,文质彬彬,不曾想说话贼难听。 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鹤顶红与砒霜里滚过一遍似的,剧毒无比啊。 一旦遇上,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轻则当场昏厥,重则吐血而亡。 不过,好在被骂的不是他们,而且傅玉棠下手精准,不存在误伤的情况。 所以他们也没太多的紧张感,更谈不上四下逃窜。 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克制住“见义勇为”,“舍己救人”的冲动,一般都能平安无事混到下朝时间。 当然,也能免费看场好戏。 前提是有人甘愿为“艺术”献身。 奈何,在场的众人平日里都是惜命之人,一点都没有舍命为大家表演一场的觉悟。 众人还以为今早就要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没想到,景光殿大艺术家——甄欣德,闪亮登场了。 这这这…… 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对方硬要表演,他们也不能不看,辜负了对方的好意啊。 肯定要好好欣赏,才能对得起他的付出! 思及此,文武百官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中央的二人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9章 太傅,你看看他! 相较于百官的兴奋,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甄欣德,心情可谈不上多好。 他涨红了脸,恼怒道:“你骂我是猴子?!” “我夸人的时候可能虚情假意,但我骂人的时候绝对无比真诚。所以……” 傅玉棠淡淡瞥了他一眼,平静无波道:“你不用怀疑自己,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你你……” 没想到傅玉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一点都不带掩饰的,一分面子都不给他! 甄欣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极其难看,张了张口,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人简直胡搅蛮缠!” 顿了顿,又扭头找邵景安求助,道:“太傅,你看看他! 大家商谈国事,各抒己见,讨论得好好的,这有什么不对? 他偏偏站出来阻止,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不错。” 不等邵景安开口,一名满脸络腮胡,浓眉豹眼的武将站了出来,粗声粗气道:“你们这些文臣每天就知道勾心斗角,一点儿正事都不干,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眼下是争权夺利的时候吗? 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到底要不要和西鸣谈和! 人使臣团都已经来到城外了,你们还在什么猴子,什么花果山的,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尤其是傅相你……” 武将扭头盯着傅玉棠,皱眉道:“身为百官之首,傅相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尽快拿出一点章程来。 这都大半个月了,你一个计划都没有也就罢了,反而让积极筹划的众人闭嘴,更与甄大人七扯八扯,实在失职!” “你说得很好。但是……” 傅玉棠直视眼前的陌生人,淡声道:“与甄欣德一样,废话连篇,没一句有用。” 武将不明所以,浓眉一竖,质问道:“傅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 傅玉棠张口正欲回答,喉间忽然一痒,没忍住低低咳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咳嗽,抬眼对上首的风行珺,躬身道:“最近受了风寒,请皇上原谅微臣殿前失礼。” 她的面容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同样毫无血色,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带病在身。 风行珺:“……!!” 不是,你装病啊你?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准备等会儿下朝后,以生病为借口找我请假? 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他等下也准备装病,装可怜,让傅玉棠帮他批改奏疏。 只是没想到又被傅玉棠抢先了一步。 而且,还如此的逼真! 不得不说,阿棠的演技又进步了啊。 风行珺在心里嘀咕,打算下朝了,旁敲侧击一下她这是在哪里进修的演技,他也去学学。 以前的他嗤之以鼻,但想到阿棠吃他扮可怜这一套,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投其所好,逐帧学习! 想着,风行珺双目微睁,仔细观察。 却意外发现她额上带汗,脸色比前阵子白了许多,神情也恹恹的。 就连身形,似乎比之前也消瘦了几分。 这、这是真生病了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0章 是众人心目中名副其实的军师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立马向前倾了倾身,关切道:“爱卿今日可好些了?可要朕召御医为你诊治?” 可别影响了上朝、办公啊。 不然的话,他御书房里的奏疏又要堆起来了。 傅玉棠瞅了他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无奈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已大好,皇上不必担忧。” 语毕,侧了侧身子,看向武将,继续刚才的话题,哑声道:“我这段时间一直病得迷迷糊糊,脑子里一片浑噩,有点认不得人。 请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担任何官职?” “我乃是苍龙卫名下,飞鹰营校尉,冯利。”武将一脸骄傲地说道。 这一次,亦是由他领队,护送太傅陪同西鸣使臣团进京议和的。 对于傅玉棠,他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不过傅玉棠这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 当年,邵景安突然来到苍龙卫担任军师一职,全军上下都对他好奇得很。 没明白他一个出身显赫的文臣书生不留在京城享福,逍遥度日,来他们这苦寒之地做什么。 这环境,他个小白脸能待得住吗? 听说,还是主动前来的。 这让众人越加好奇了,他来这里到底想干啥啊? 有消息灵通的八卦者,还特地去打听了一番。 后来才知道,人邵景安看似斯文温和,骨头还是很硬的。 因为不满先皇偏宠草包徒弟,担忧草包徒弟误国误民,这才用己身做抗争,怒走边关。 边关将士是讨厌文臣不错。 但他们讨厌的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不干实事的文臣,对邵景安这种有骨气,有原则,坚守底线,勇于发声的文人却是十分敬佩。 加上他一来就连续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帮众人击退西鸣的铁骑,解了被围困的危机,众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三四年的时间,邵景安便彻底在苍龙卫站稳脚跟。 在纪律严明的苍龙卫里,威望仅次于镇国公。 是众人心目中名副其实的军师。 冯利自然也是将邵景安当成偶像一样崇拜着。 作为粉丝,自然不容许有人欺负他的偶像。 身份不同,角色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以前他把邵景安远走边关的事情当成八卦听,兴起还要凑上前发表两句观点,说几句风凉话。 现在回想起来,却只余满心的愤怒。 对傅玉棠没有半点儿的好印象。 在护短的冯利眼里,傅玉棠俨然已经变成一个佞臣,故意鼓动先皇将邵景安贬斥边关的坏蛋了。 此次回京的路上,冯利就一直琢磨着要如何教训傅玉棠一顿,又不伤及邵景安的颜面。 不管怎么说,傅玉棠都是军师的徒弟。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要是把她欺负狠了,军师面上也无光啊。 他粗中有细,考虑得面面俱到,却独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根本不了解傅玉棠! 连对方是扁是圆,弱点是什么,一概不知。 这要从何处下手? 没办法,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想法,等进京再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1章 她以为这样就能掩盖她的罪行吗? 结果刚进京,他都还没行动了,邵景安就抢先一步出手了。 冯利:“……” 不愧是军师啊。 动作就是快。 他都没反应过来,军师就“唰”飞起一脚,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直接把傅玉棠踢回府里思过了。 既然军师都如此不留情面了,那他也不必再客气。 下朝回府后,立马让人去调查傅玉棠的个人信息,准备伺机下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傅玉棠这人还挺励志的,运气也极好。 出身不好,却步步高升。 短短几年,就官拜丞相了。 除了先皇、皇上太过偏宠她外,好像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为官这些年,根本没犯什么错。 不止如此,还把刑部管理得井井有条的。 这这这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看她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草包。 还挺聪明机智的呢。 连三朝元老刘清、钱有才都被她给弄下台了。 可是…… 军师也不像是那种会无故冤枉他人的人啊。 由此可见,傅玉棠的一切都是表象! 她道貌岸然,她人面兽心,她衣冠禽兽……她把所有真相都压下去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掩盖她的罪行吗? 实在太天真了。 她能压下真相,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于是,冯利派人混入市井,让他们多多从百姓们口中挖掘出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我滴个娘啊! 这傅玉棠不仅是个奸臣,还特么是个荤素不忌的断袖! 这这这这…… 冯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断袖。 原本还想着回京后好好捯饬一下自己,把络腮胡刮了,让自己英俊的脸庞重见天日。 得到这消息后,立刻打消了这愚蠢的想法。 他可不想傅玉棠缠上他。 不是他自恋,而是他有一段被纠缠的过往。 那时候,他刚参军,什么都不懂,有一名兄弟很热心帮助他,提点他,让他快速适应军中的生活。 他对此十分感激,将这位兄弟当成了好兄弟。 万万没想到,他把人当好兄弟,实际上人家把他当成心上人了。 在一次夜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兄弟对他表白了,他当即石化。 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拒绝了兄弟的情意。 不曾想,他兄弟却死缠着他不放,说像他这种面容粗犷,身材匀称,充满男子汉气概的人,天生自带吸引力。 只要是断袖,都会喜欢他。 他,就是祸国妖姬。 所以不是兄弟不愿意与他做单纯的兄弟,而是他太魅惑,太骚气,兄弟情难自禁啊。 听完这话,冯利整个人都麻了。 从此以后,便留起了胡子,不爱洗澡,不爱洗脚,张口闭口三字经,将自己往粗俗里捯饬。 这才断了兄弟的念想。 原以为离开军营,来到京城能好好做自己了,结果万万没想到…… 天啊! 还给不给他活路了。 天啊! 难道他长得帅,身材好也有罪吗?! 冯利悲愤不已,对于傅玉棠这人,他原本只是为军师出口气。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2章 不是,兄弟你这么老实啊? 眼下,全部转换成为民除害,保花护菊的斗志了。 这不,一看到有落井下石的机会,立马就站出来狂喷她一顿,试图将她再赶回府里思过去。 “原来是冯校尉。” 傅玉棠点点头,看在他是戍边将士的份上,就不喷他了,只委婉道:“你说得很好,但是眼神不好。” 顿了顿,出于对戍边将士的敬重,贴心道:“这样吧,下朝后你跟我回府,我府里有名大夫,医术精湛,我让他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做个全方位的诊断。” 冯利:“……!!” 来了来了! 这人果然断袖。 而他,果然对断袖有天生的吸引力。 他这才刚露面呢,傅玉棠就惦记上他了。 还什么眼神不好,有府医为他检查身体。 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这明显就是想要将他骗去府里为所欲为啊! 如同被火星子烫到一般,冯利一蹦三尺远,双手护在胸前,豹眼圆瞪,怒喝道:“大庭广众,皇上面前,你在乱说什么下流话?!” “啊?” 见他神情贞烈,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傅玉棠脑子迟滞地转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无语道:“你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眼神不好,耳朵不灵,连攻击目标都找错了,可知脑子也不聪明,明显需要做个智商检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冯利更加生气了。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严贞便抢先一步,道:“冯校尉,我且问你,大家是从何时开始商议谈和一事的?” 武将没多想,直接道:“从太傅回朝那一日。” “那距离现在多久了?”戚商追问。 冯利一顿,如实道:“半个月了。” 严贞又问,“那傅相何时被禁足思过?期限多久?” 武将面容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同样半个月。” “那这段期间,你们商议不出结果,与本相何干?” 傅玉棠面无表情看着他,冷声道:“本相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其中,何来阻碍之说?!又何来失职之说?! 本相说你眼神不行,耳朵不灵,脑子也不好,你认不认?” 冯利脸一红,老实道:“我认。” 傅玉棠:“……??” 不是,兄弟你这么老实啊? 我这嘴里还有一大堆话没发挥出来呢。 只是,眼下人都老实认错了,傅玉棠也不好再说什么。 愣怔了一下,只能干巴巴地说道:“知错就好。至于你说的谈和一事……” 沉吟了片刻,与上首的风行珺交换了个眼神,淡声道:“这般讨论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样吧,赞成谈和的,就站左边; 认为不应该谈和的,就站右边; 不知道该如何选的,就站中间。” 话音落下,风行珺也适时开口道:“就按照傅爱卿说的办。 至于西鸣谈和的条件,料想有的爱卿还不是很清楚,朕现在让福禄完整宣读一遍,众爱卿听仔细了。 听完后,再慎重做出选择。”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3章 是担心气不死她吗? 语毕,目光威严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抬手命人拿来西鸣呈上的国书,示意福禄逐字逐句读出来。 除去一大堆繁兀的客套话,简单总结一下就是—— 西鸣王希望与大宁结成兄弟之国,西鸣为长,大宁为幼。 同时,苍龙卫离开西关峡,以明月城为界,设置市集,开放通商。 大宁每年需向西鸣进贡银五百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茶三万斤,谷物种子千斤,以及给予西鸣一定的耕种技术支持等等。 遇到节日另上贡银一百万两,绢五万匹,茶一万斤。 末了,还十分贴心地说,若是大宁没有太多的现银,可用玉石珠宝等价代替,西鸣这边并不介意。 哦,对了,为了增加两国经济与文化的交流,他们还希望能大宁这边能指派一名公主,和亲西鸣,缔结两姓之好。 傅玉棠一听开头,就没忍住皱起眉头。 这上面的条件,比邵景安之前传来的内容还要苛刻,还要得寸进尺! 真当大宁是任人拿捏的面团吗? 即便知道风行珺这边一开始就没有谈和的打算,傅玉棠听了还是生气。 直觉西鸣这是拿大宁的颜面当地毯踩。 这种耻辱的东西,风行珺自己留着生气就行了。 还特意拿出来做什么? 是担心气不死她吗? 想着,傅玉棠没忍住瞪了风行珺一眼。 风行珺一脸无辜,他这不是考虑到她半个月没上朝,消息滞后,担心她知道的不够具体,影响她发挥,这才赶紧找个机会告知她吗? 不然的话,他也不想听这些狗屁话。 一听就要心梗半天。 傅玉棠:“……” 耐着性子往下听,眉头是越皱越紧,双唇是越抿越深。 等到听完最后一个字,那嘴角直接耷拉得跟没牙的老人家似的,肚子里面全是火气。 最后实在没忍住,开口狂喷道:“果然是粗鄙蛮族,毫无礼数之辈! 一面说要做皇上的兄长,转身又要娶公主,咋滴?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想要乱伦啊?! 此等蛮夷还谈什么和?需要的是矫正,重塑三观,重新学习礼义廉耻!” 主动提出谈和,还敢如此猖狂,简直不知死活,当心被打断三条腿! 如此厚颜无耻,没脸没皮的野男人,放在大宁乡下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一旁的芮成荫闻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看傅玉棠这家伙还有力气骂人,就知道她病得不是太厉害。 稍稍放下心,如以往在朝堂上斗嘴的样子,习惯性地接了一句,“傅相怎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真真半分君子风度,大国之仪都没有。 你不是常说你们刑部最会改造人吗? 此等不知廉耻的野蛮人怎么不抓去刑部改造一番?” “本相倒是想改造,关键看诸位同僚支不支持了。” 傅玉棠挑了挑眉,扫了一圈在场众人,“若是诸位同僚亦觉得西鸣蛮族欠缺礼教,需要好生改造,那本相可允诺诸位,收服西鸣之日,定然将此卑劣者押入大牢,好生将其改造一顿。 本相保证,若是他做不到彬彬有礼,俯首称臣,学会说人话,做人事,本相是不会让他出狱的,如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4章 不懂长幼,怎么不见他逢人叫爹 闻言,芮成荫与御史台众人对视一眼,出言道:“那我等就拭目以待了。”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御史台与傅玉棠在朝堂上斗智斗勇多年,深知她的手段。 再者,芮成荫这半年与傅玉棠接触不少,对于她的性子有一定深入的了解。 开始学会了听话听重点。 刚刚傅玉棠说什么来着,收、服、西、鸣! 这说明她早就有一定的计划了。 再结合昆吾明进京,被傅玉棠打得抱头鼠窜,粪洒京城的悲惨经历,芮成荫对傅玉棠收服西鸣一事有十足的信心! 做不到,他们御史台就狠狠参上傅玉棠一本,拿她来刷业绩! 想着,没有任何犹豫,御史台众人走向了右边。 刑部众人从一开始就表明了不谈和,此时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右边站好。 芮远光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傅玉棠跑,自然知道西鸣不是诚心来谈和的。 大宁与西鸣始终要有一战。 在他看来,早一点打,就能早一点结束。 他们这一代打了,后代子孙便能高枕无忧了。 所以,他无条件支持傅玉棠的决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朝上首的风行珺行了一礼,躬身道:“西鸣欲要大宁向其称弟,摆明了是要折辱大宁,折辱千千万万为国捐躯的戍边将士,微臣身为兵部尚书,断不能接受此协议。” 说完,直起腰板,大步走向刑部众人。 兵部的官员亦觉得西鸣是在羞辱人,纷纷跟在他后面站到了右边。 见到六部已有二部,皆是主战不谈和,连同一向与傅玉棠不对付的御史台众人都一股脑跑去右边了,以甄欣德为首的礼部官员不自觉皱起眉头。 环顾四周,发现从未表过态的户部、吏部、工部三部官员亦时不时看向右边,面上似有动摇之色,甄欣德连忙站出来道—— “其实,这其中或有误会。 如傅相所言,西鸣王就是个蛮夷之辈,自然不如诸位精通笔墨,识礼知书。 什么兄弟之国,长幼之分,或许是他弄错了……” “这话你说着信吗? 他要是真不懂长幼,怎么不见他逢人叫爹呢? 当真以为他跟你一样白痴吗? 随便来个人,就巴巴迎上去跪舔? 怎么? 膝盖骨没了?站不起来是吧?” 傅玉棠头疼得厉害,实在懒得听甄欣德扯些有的没的,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冷声道:“远的不提,就说他登位多年,在与大宁交战的时候,还顺便收服了周边的几个小部落,就知道是名精明强干,有勇有谋的人物。 此等枭雄,你说他不懂长幼之分?! 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句话,主战就站右边,主和就左边,犹豫不决就站中间,别老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蠢话。” 甄欣德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差点被傅玉棠喷得半身不遂。 再看周围的礼部同僚,各个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而其余三部的,却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脸腾地涨红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5章 生病了,就老实待着吧。 想要默默退下,但…… 下意识看了眼最前排的邵景安,对方站在傅玉棠对面,身着大紫太傅朝服,腰背如松,垂眸站在原地,如皎皎明月,清冷高洁,全程都未开口阻拦他,这是不是说明太傅也是主和的呢? 思及此,心里莫名又有了点勇气,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下官并没有为西鸣王说好话的意思。 主要是目前咱们这国库也紧缺,再打下去恐怕会两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 除去让大宁自降为弟一事,其他条件看来还算合理。 由此可见,西鸣确实极具谈和的诚意。 咱们这边若是因为自降为弟一事不满,可以等西鸣二王子进京后再好好协商一下,没必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啊。 毕竟,现在这些条件,只是初步的交涉。 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些尚未表态的官员听到他的话,纷纷点头应是。 想想也是,西鸣这些条件邵太傅、镇国公肯定早就知道了。 如果不主和的话,太傅是断不可能陪同西鸣使臣团回京的。 镇国公那边也不一定会放行。 料想西鸣是真的有诚意和谈,且还有一定商量的余地,镇国公、邵太傅这才点头同意。 否则,此时此刻,邵太傅只怕仍待在边关,一起与镇国公应敌呢。 比起年少气盛,间歇性发疯的傅玉棠,他们还是比较相信温和沉稳,情绪稳定的邵景安。 跟着太傅的决定走,肯定没有错。 这般想着,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结伴走向左边。 见此情景,甄欣德深受鼓舞,再接再厉道:“最重要的是,若是开战的话,能保证大宁百分百赢吗? 如果可以,我等自是不惧与西鸣一决死战。 如果不行的话,为何就不能采取缓兵之计,暂时以和为贵呢? 本来国库就不充盈,北域那边战事亦十分吃紧。 如今西鸣既然有议和的想法,那咱们刚好可以顺水推舟,跟他好好谈一谈。 先给他们一点甜头,每年拿少少的银子将其稳住,好腾出手专心去收服北域。 等到打下北域,咱们再去攻打西鸣。 这样不就刚刚好?”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底气越足,声音越大,往前站了一大步, 扬声道:“如此一来,户部的诸位同僚也不用天天为充盈国库发愁了。 可以说,此次议和,对大宁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傅玉棠:“……” 我可去你的吧。 你这猪脑子能想到的事情,西鸣那边会想不到?! 正准备开口,身侧的严贞倏地伸手拉住了她。 傅玉棠侧头看他,面露询问之色。 严贞抿了抿唇,直接递给她一个眼神。 生病了,就老实待着吧。 就这种货色,小爷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还用得着棠哥你出场? 说句不谦虚的,连阿商都不用出手好吗! 按下蠢蠢欲动的傅玉棠,他抢先一步站了出来,看向甄欣德的眼里少见的盛怒,神情也如烈火一般燃烧起来,扬声道:“缓兵之计?你缓的是谁的兵?”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6章 人弱虎壮,如何能与之相斗? “你有认真研究过目前两国的情况吗?” 严贞一双乌黑清润的大眼睛满是怒火,娃娃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如今大宁国库吃紧,西鸣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迫不及待地求和,给他们上贡,无异于割肉喂虎! 届时,人弱虎壮,如何能与之相斗? 再退一步,如果一切真与你说的一样,大宁步步退让,给了银子、粮食、珠宝、女人,西鸣就果真不再骚扰大宁边关,与大宁和平相处,从而给大宁专心对付北域的机会。 但你想过没有,在大宁征战北域这几年,西鸣可是在休养生息啊!” 用的都还是大宁提供给的银子与物资。 何愁不发展迅速?! 国力何愁不强大?! “等到大宁收服北域之时,西鸣还是眼下的西鸣吗? 刚经历了战争的大宁,还有能力再与西鸣抗衡吗? 若是西鸣趁机毁约,对大宁发动进攻,大宁还有抵抗之力吗?!”严贞冷声质问道。 闻言,甄欣德顿时噎住。 在场众人同样一脸愣怔,呆呆地看着严贞,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就在此时,邵奇适时地站了出来,表态道:“严侍郎说得没错! 议和,对于大宁来说并无益处。 臣,同样不主张谈和。 臣身为掌管国库、赋税的户部尚书,辛苦收罗来的每一文钱,为的是边关将士能吃饱穿暖,再无后顾之忧,全力打退一切豺狼虎豹。 而不是为了变成赔款银子,一分一分地压塌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跪在地上,向蛮夷之辈俯首称臣! 为的是大宁百姓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为了一时和平的假象,卑躬屈膝,低人一等。” 国库里的每一文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他白白送给西鸣?想都不要想! 西鸣要打的话,那他们就陪到底。 反正最近有了哥哥的帮助,狠狠刮了佛门一层皮不说,连带乡绅富商也十分有眼力地主动捐献了不少。 眼下国库充盈了不少,根本不需要担心经费问题! 要不是他大哥交代了,让他除了皇上之外,勿要向任何人泄露国库的真实情况,他恨不得挂上鞭炮,高声宣扬一下他大哥的功绩,顺便让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大宁还可以再陪着西鸣玩到底呢。 如今,手里有了钱,邵奇腰不酸,腿不痛,睡眠也好了,吃嘛嘛香,腰杆挺得倍儿直。 高贵冷艳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顶着一张面瘫脸,大步朝右边走去。 户部右侍郎赖子安、度支司郎中池乐意、仓部司郎中叶思源紧随其后。 左侍郎高力言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假装犹豫了一下,与礼部的石博明相视一眼,好朋友手牵着手,也走向右边。 其余户部的人则是站在原地没动,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邵奇见状,清瘦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全然没有被背叛的感觉。 反正他在先皇、皇上眼中就是个孤臣。 只认死理,不认人。 没人跟随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所谓,不在乎。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7章 不过是这师徒二人的明争暗斗。 当然,事实上也没什么人在意。 至少傅玉棠、邵景安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二人面对面站立,一人眉心微蹙,冷淡如山风,自有超然绝俗的风骨。 一人眉目冷冽,肃杀如山上雪松,孤高自傲,遥不可及。 二人皆是相貌、气质出众之人。 明明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更无过激的举动,在场众人却在二人之间隐约看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对峙之态。 吏部尚书箫胜见此情景,心里的小算盘更是打得飞快—— 今天这事儿,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主战、主和的问题。 实际上嘛,不过是这师徒二人的明争暗斗。 选择战,那就是代表往后要与傅玉棠同一阵线了。 选择和,便是选择投靠太傅阵营。 箫胜眨了下眼睛,心中暗忖道:“从太傅一回来就把傅玉棠踢出朝堂的举动看,太傅这次是准备强势进入朝堂,打压傅玉棠了。 而从他们之前的交手来看,明显太傅更厉害一些。 没看到傅玉棠全无招架之力,一下子老实就范了吗? 眼下又病得半死不活的,一看就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还是选太傅吧。” 怎么说邵景安也是傅玉棠的师父啊。 傅玉棠师承他门下,半路又被逐出师门,想要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几乎不可能。 思及此,箫胜站到了左边。 吏部众人一看,连忙也跟着站到了左边。 有了他们开头,礼部的人也陆陆续续往左。 严修礼目光在傅玉棠身上停顿两秒钟,身为木鱼的他还是选择相信“佛祖”吧。 迟疑了片刻,抬步往礼部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心里想着事儿,一个没留意在石博明、高力言二人中间站定。 原本正偷偷交流八卦,突然被第三人插足的二人:“……” 干啥呢? 干啥呢这是? 没看到他们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吗? 没忍住轻哼了一声,二人不约而同抬起手,用胳膊肘将严修礼顶到后面去。 而后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抬头看向大殿中央。 大殿前排,是一些世袭的公卿们。 平心而论,他们也是不主张打仗的。 就如同甄欣德说的,谁能保证一定能打赢西鸣呢? 要是打不赢,不慎将那群野蛮人惹毛了,到时候天下动乱,那他们的好日子不是没了吗? 花一点银子,保住安稳的日子,划得来。 怀着求稳的想法,世袭的公卿全部走到左边。 吴永安本来想要站右边的,但是想了一想,他要是去右边的话,那礼部这边不是就没卧底了? 到时候,阿蓉要是问他朝堂上的情况,求他帮傅玉棠的忙,那他岂非什么都做不了? 光想想那情景,吴永安就觉得一阵丢脸。 搞不好阿蓉还会觉得他无能,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只知道游手好闲,半点本事都没有。 倒不如就留在主和派里做卧底,偷偷窃取情报资料。 届时,他还可以用传递情报为由,多多约阿蓉出来,阿蓉一定不会拒绝他。 同时,他还能趁机多吹嘘自己,全方位展示魅力,让阿蓉看看他这两面三刀,啊不,是左右逢源的手段!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8章 你也知道太傅那人…… 简直一举两得。 思及此,吴永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一副誓死与礼部众人共进退的模样。 甄欣德等人见状,顿时面露感动之色。 这才是自己人啊。 哪像严修礼,石博明二人,简直就是礼部的叛徒! 眼下,就只剩下工部尚未做出选择。 汲鹏一行人左瞅瞅,右看看,表面看似犹豫,实际上心里打的主意跟吴永安差不多。 只不过,一股脑儿全部跑去礼部那边太过惹人怀疑了。 微微侧头,与工部众人交换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不约而同伸出右手,偷偷比划了个手势,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去留问题。 最终,“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分成两队。 一队由汲鹏带领,屁颠屁颠跑向傅玉棠。 一队由崔开济领着,怀着如丧考妣的心情走向了礼部的阵营。 对上礼部众人怀疑、排斥的眼神,还得耐着性子解释道—— “如今工部又要建造学堂,又要铺路搭桥,已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一旦打起仗,还得协助兵部铸造武器盔甲,真把我们当牛马使唤了吗?! 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哪里禁得起这般折腾呢?” “就是!”沈弘耷拉着嘴角,没好气道:“战争有什么好的?以和为贵不好吗? 也就他们那群没脑子的好战分子,才觉得打仗好呢! 一点都不体谅百姓! 一旦打起仗,受苦的不还是百姓吗?” 语毕,盯着对面的工部同僚们,不悦地撇了撇嘴。 嘴里挑拣了一些主和派爱听的话说了,将对面那一群人贬得一无是处。 礼部众人听得通体舒畅,瞬间将他引为知己。 在沈弘的启发下,崔开济等人也纷纷出言,指责主战派不体谅百姓之苦。 不一会儿,就彻底融入主和派了。 风行珺粗略地扫了双方人马一眼,竟是主和的人数更多一点。 与傅玉棠对视了一眼,风行珺眼眸微动,并没有像甄欣德想象中一样,当场拍板做决定。 而是细细询问了一下双方的想法以及顾虑。 沉吟了片刻,道:“朕现在差不多了解各位爱卿的想法了。 然,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做决定。 这样吧,诸位爱卿回去后,再好好思考一番。 三日之后,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当朝辩论。 届时,诸位爱卿再进行一次选择,少数服从于多数的决定,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九五之尊都开口说话了,众人哪里有说“不”的权利? 闻言,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高呼道:“皇上英明。” 风行珺望着众人,笑得那叫一个温润和煦。 得知没有其他要事禀报后,直接挥手下朝。 一转身,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把傅玉棠拎到了御书房。 不必她开口,就十分大方地给了两日假期,让她待在府里好好养身体。 同时,自掏小金库,送了她一大堆补药。 “阿棠啊……”风行珺拍了拍傅玉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朕看主和那一方,有可能是太傅亲自出马。 你也知道太傅那人博闻广识,满腹经纶…… 啧,不好对付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9章 除了你,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风行珺长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她的双肩上,一脸郑重道:“除了你,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若是普通官员,朕倒是可以用皇帝的身份压一压他。 可他偏偏是太傅,是朕的师父…… 唉! 阿棠,这次就靠你了!” 傅玉棠:“……” 你倒是鸡贼。 自己的师父不好得罪,全部都推给我了? 傅玉棠斜眼看他,眼里充满了鄙视。 风行珺不见半分心虚,理直气壮道:“反正阿棠与他已经师徒感情破裂了,不差这一次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认真说起来,你们也不算是师徒了。所以你顶撞他,完全没事,任谁都指责不了你。” 就连邵景安也不行。 毕竟,是他主动把阿棠逐出师门,先不认阿棠这徒弟的! 思及此,风行珺握拳道:“阿棠,加油!回去好好休息,争取一次性干……呃,说服他!” 傅玉棠:“……” 倒也不必如此兴奋。 她与邵景安也不一定需要针锋相对啊。 纵观邵景安的过往,他明显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不是坏人,更不是奸细。 他现在之所以想要谈和,大概率也是担心大宁国力不足以支撑到最后,担心败于西鸣,苦了一众百姓。 他们可以告诉邵景安目前国库的真实情况,把邵景安拉到同一个阵营。 这样不就行了吗? 而且…… 傅玉棠没说的是,就那主和阵营里,应该有不少她的“小奸细”呢。 户部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工部那群人是没跑了。 比起户部那群圆滑无比的“管家公”,工部的“理工直男”明显生嫩了许多。 基本上,还不能很好地隐藏住情绪。 站在对面,那哀怨的小眼神差点没把她盯穿了。 想来工部众人也是知道谈和这事儿,风行珺不可能一次就拍板决定,所以才跑去主和阵营当卧底。 一来,可以麻痹主和一方,让他们以为谈和是大势所趋,继而放松警惕。 二来嘛,可以趁机偷偷窃取情报,来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等到三日后,估计会一股脑儿地全站到她这边来,将主和派打得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话不好告诉风行珺,傅玉棠只能捡着邵景安的事情说。 认真分析了一番后,建议道:“皇上,其实你可以找个机会召见邵景安,把咱们最近收割,咳咳,把佛门的改革与贡献说出来。 还有,为了响应皇上的号召,那些乡绅富商也主动捐献了不少银子呢。 邵景安他要是知道咱们百姓不迷信,国库有力量,全民一条心,肯定就同意与西鸣死磕到底了。 再说了……” 停顿了一秒,傅玉棠朝风行珺挤了挤眼,低声暗示道:“根据咱们之前的计划,也不一定非要死磕啊。”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拖住昆吾明,把西鸣搅成浑水,然后翘脚看热闹,等到合适的时机,果断出手,一举拿下西鸣吗? “只要把这些计划透露给邵景安,他肯定就不主张谈和了。”傅玉棠肯定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0章 太傅这次是铁了心要谈和。 原以为风行珺会赞同她的说法,不曾想,却摇了摇头,道:“不行的。太傅这次是铁了心要谈和。” “为什么?”傅玉棠愣住了,面上有着无法掩饰的错愕,不解道:“他为什么执意要谈和?” 风行珺“嗐”了一声,以二人可闻的声音道:“因为边关出事儿了。” “啊?!”傅玉棠瞪圆了双眼,同样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不怪傅玉棠不知道,是他没有及时告知她。 主要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 太傅回朝那日,特地来到御书房,把边关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他本想找傅玉棠说道说道,结果恍然想起她被勒令闭门思过了。 这前脚刚下了禁令,后脚肯定不能再把她召进宫,让她四处溜达啊。 不是没想过让人送个口信什么的。 只不过,如太傅所言,此事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担心秘密泄露,他只能作罢。 后面好不容易忍了几天,召她入宫帮忙批阅奏疏,他想着忙完了再与她谈一谈。 结果人偷偷溜走了,这不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考虑到再过个四五日,她都要解禁了,而且对于西鸣一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章程。 不管边关有没有事情,他都不会改变想法的。 料想阿棠也是一样。 又想到傅玉棠为了帮他批阅奏疏,熬了两天一夜,直觉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专门把她叫进宫里说,让她来回奔跑。 索性就让她在府里好好休息吧。 等她禁令解除,回来上朝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谁知,他难得体谅她一回,立马造成信息不对等了。 此时听傅玉棠问起,风行珺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确定门窗都关好了,外头除福禄与一众侍卫之外,并无其余可疑人员后,伸手将傅玉棠拉到罗汉榻旁坐下,凑到她耳边,低声把镇国公与西鸣王交战,身负重伤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西鸣王也没讨到好处。”风行珺补充道,顿了顿,又道:“据镇国公估计,西鸣王身上的伤也不轻。 两国交战多年,西鸣王一直视镇国公为最大的对手。 当然,他这样想也没错。 如果没有镇国公的话,边关还真没有人能挡住西鸣王的铁蹄。 若是他得知镇国公身受重伤,定会乘胜追击,拼上老命把镇国公留在战场上。 一旦镇国公身亡,那苍龙卫便是群龙无首,西鸣铁骑要攻下西关峡指日可待。 镇国公深知这一切,因此受伤后,压根儿不敢在人前露出半点端倪,佯装无事地回城。 同时,为了不引起西鸣王的怀疑,此后几次战役,他皆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亲自出城迎战。 几次试探后,西鸣王当真以为镇国公无事,以为攻破西关峡无望,又逢寒冬即将来临,西鸣王庭物资吃紧,这才起了谈和的想法……” 但事实是,镇国公的伤势极其不容乐观。 本来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慢慢痊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1章 只能说,因果循环。 如今因为接二连三地应战,原本五分的伤势,硬生生拖成了七分。 倘若西鸣王再次发动进攻的话,镇国公恐无法出面应战。 说着,风行珺不由长叹了口气,道:“为了不露出破绽,镇国公拒绝了太傅让他借着谈和一事,趁机回京养伤的提议,只让太傅陪同昆吾明一行人进京,自己仍旧留在西关峡震慑西鸣王以及他麾下的铁骑……” 镇国公,当真是大宁最坚固的铁壁。 如果大宁能再多几个像镇国公一样的将领,那该有多好。 可惜,连年的征战,大宁的将领早已出现断层。 而且西鸣王阴险狡诈,那西关峡,除了熟知他手段与作战风格的镇国公之外,还真没人能守得住。 年轻一代的将领,完全没有镇国公的沉稳,更无与西鸣王周旋的能力。 年纪大一些的…… 要是有那能力,早就被提拔上去了。 哪里需要镇国公一人苦苦支撑呢? 说到这里,风行珺再次叹息。 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感慨万千道:“其实,当年父皇曾与我提及过,他打算把霁雪送到边关,拜镇国公为师的。 往后苍龙卫,就交由霁雪统领。 只不过……” 抿了抿唇,很是委婉道:“考虑到平阳侯府只有这么一棵独苗苗,大概率会舍不得,所以就没张口。” 主要是风元前脚刚反悔以前的约定,转身点了傅玉棠为伴读,面对平阳侯府本就十分理亏。 这会儿要是再开口,命令平阳侯府把家里的小独苗苗送到边关吃苦,那落在外人眼中,岂非欺人太甚?! 而平阳侯府的姻亲,又是家大业大,显赫无比的静安侯府。 京城里这些国公、侯爷,伯爷,爵爷什么的,祖上全是跟随太祖建功立业过的。 风元要是逼得太过了,少不得让底下的人心寒。 届时,君臣离心,恐怕会出大事。 更不用说,风家还有个劳什子的“离魂症”。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两脚一蹬,离开人世呢? 到时候,只留下两个幼子。 少不得被这些离了心的老臣欺负。 有胆大者,搞不好还会联起手来,打响反封建的第一炮,翻身做主人呢。 而风家兄弟二人,必然第一时间被抓去祭旗。 为了两个幼子着想,风元这才不得不打消心里的想法。 傅玉棠听了一下开头,就把来龙去脉猜得差不多了。 此时,听到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抿了抿唇,安慰道:“就算先皇真的开口了,我看他们也未必同意。” “是啊。所以父皇没有下旨。”风行珺道。 但是,其实父皇心里却一直偷偷盼着,希望平阳侯府能主动开口。 在父皇看来,这是双赢的局面。 结果,平阳侯府非但没有开口,一转头就把人送去刘清那里了…… 想到父皇得知这消息后,满脸震怒,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的样子,风行珺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那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只能说,因果循环。 如果当年平阳侯府真把霁雪送去边关的话,他与阿棠今日也就不用为了说服满朝文武而绞尽脑汁了。 而满朝文武,也不用担心西鸣的进犯而战战兢兢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2章 是真的不赞成阿棠的计划 “正是深知大宁将领青黄不接,为了长远考虑,太傅这才打定了主意要谈和。 希望以此来拖延时间,一来可让镇国公安心养伤,二来可让大宁稍稍喘口气,借机培养一些可用之才。”风行珺说道。 傅玉棠颔首,非常理解邵景安的想法。 只是,她仍然坚持道:“皇上还是应该把我们的计划告知他。” 实行这一计划,需要大家内部合心,才能演出精彩的戏码。 不然的话,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只会给对手可趁之机。 “你以为我没说?”风行珺瞅了她一眼,认真道:“前几天,我就召他进宫说了。但是,他根本不听。” “哦?”傅玉棠侧头看他,追问道:“难道除了镇国公一事,他还有其他的顾虑?” 是啊。 那顾虑就是你。 也不知道是你当年在殿试上的表现,让邵太傅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开始怀疑起你的智商了,还是因为邵太傅还在生你的气,一听到这些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否决了。 连带着他,都被邵太傅一阵教训。 说什么他跟着傅玉棠胡闹,没经过深思熟虑就下决定; 又说他太过躁进了,外患不除就开始搞改革,办女子学堂,只会加重内部的矛盾,到时候内忧外患,苦的还是百姓…… 反正除了修改律法一事之外,他近期做的每一件决定,邵景安都一一否决了。 末了,直言劝谏道:“皇上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治国如烹小鲜,需细心调理,不可急躁。 眼下法令早已颁布下去,无法再收回,只能将错就错。 先稳住外部的形势,让内部得以发展吧。” 起先,风行珺还以为邵景安是把对傅玉棠的气,借机发作在他这可怜的大徒弟身上,随口骂一骂就算了。 到时候大伙儿该干嘛,继续干嘛。 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被邵景安教训。 结果听着听着,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太傅他这是真的不赞成阿棠的计划! “所以,太傅的意思是……仍要朕与西鸣议和?”他不可置信道。 邵景安没有否认,只道:“帝王之道,首重隐忍待发,伺机而动。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更是其中精髓。” 听到这话,风行珺就知道邵景安是铁了心要议和了。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就算是知道阿棠的所有计策,得知镇国公无需再与西鸣王对上,也仍是不行。 风行珺气得想要骂人。 偏偏邵景安如此谨慎,也是为了大宁考虑,并非贪生怕死,或是出于私心,使得他想要发脾气都没有由头。 最后,只能无力地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让他先行退下。 此时对上傅玉棠探究的目光,风行珺抿了下唇,把二人之间的谈话稍微美化了一下,挑拣了一些相对比较委婉的词语,斟酌告诉傅玉棠。 “所以,他这是担心我的计划失败,暴露了镇国公受伤一事,导致大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傅玉棠确认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3章 我信,朕信。 “啊,嗯,是这样没错。”风行珺避开她的视线,用力点头道。 一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傅玉棠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皇上,你有话大可直说无妨。 你如果不实话实说,我又如何能知道根源所在,又如何想出应对之策?” “我这不是担心你听了生气吗?”风行珺见她脸色不好看,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主要是太傅说得那些话不好听。” “外人之言,你见我何时放在心上过?”傅玉棠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直说便是了。” 有了她这句话,风行珺果然没有任何隐瞒,将他与邵景安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傅玉棠耐心听完,眼眸微微动了下,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膝盖,恍然大悟道:“所以,归根结底,他只是单纯信不过我。 不管是应对西鸣,还是对内的改革,他都不赞同。 他觉得我的计策会害了大宁的江山社稷,殃及百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风行珺说道。 “那皇上呢?”傅玉棠转头看他,目光灼灼,不放过他脸上一丁点儿细微的变化,神情认真道:“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的犹豫,风行珺脱口道:“我信,朕信。” 不管是身为兄弟,还是作为帝王,他都信她。 “不担心我失败了?或者与太傅一样,在心里偷偷怀疑我的计策会损伤国本,苦了百姓吗?”傅玉棠半开玩笑地追问道。 “不担心。”风行珺直视着她,神情坚定道:“我相信你。” 阿棠从来不是会拿百姓开玩笑的人。 这世上,但凡登上高位者,无一不视底下的人为蝼蚁。 但阿棠不会。 满朝文武都说她无情,说她冷血,说她狡诈狠毒…… 但他知道她这人其实除了嘴巴毒了一点儿,话多了一点儿,较真了一点儿,爱偷懒了一点儿,高自尊了一点儿,好面子一点儿,偶尔奇怪了一点,时不时有点疯癫之外,心肠很软的。 她很早很早以前就把芸芸众生的苦,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里。 这不是他胡说。 遥想当年,面对父皇提出的治国、民生问题,他与小羚皆不知如何回答。 唯有入宫不到一年的阿棠站了出来,与父皇侃侃而谈。 一一回答了父皇的问题后,掷地有声道:“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 譬如,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处其厚,情胜其欲。 犹如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若询其施行之法,当何以措之? 惟当铭记于心一事: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意思是:国君掌握着帝王的重权,处在天地间尊崇的地位,应推崇皇权的高峻,永保永无止境的美善—— 在安逸的环境中想着危难;戒奢侈,而行节俭;保持宽厚;克服欲望。 就像想要树木长得好,一定要使它的根牢固;想要泉水流得远,一定要疏通它的源泉;想要国家安定,一定要厚积道德仁义。 如果问具体怎么做,只要谨记一点,君王应该亲近人民,而不是疏远或压迫他们。只有巩固了人民这个基础,国家才能安定繁荣。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4章 那要是太傅死活不同意呢? 最后,总结道:“身为帝王或者掌权者,唯有让弱者不恐惧、让强者不嚣张、让权力不傲慢、让社会更公平、让恶人怕作恶、让善人能自保、所有人才能互相尊重,国家才能再现盛世。” 说实话,当时他跟小羚压根儿没听懂。 两个人就跟与族群走失的猴子一样,孤零零地站在书房里,懵懵懂懂地看着在场众人。 一旁的太傅则是双目微睁,冷淡的眉眼破天荒出现一抹呆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愣愣地看着她。 父皇起先也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太傅。 见太傅同样一脸惊讶,便知这些话是阿棠自己所言,并非太傅教授的。 一瞬间,脸上布满了欣慰、慈爱之色,放声大笑,道了三声:“好!好!好!朕果然没看错人!” 此后,父皇更加宠爱阿棠了。 就跟眼珠子似的,护得紧紧的。 明明在皇宫里面,却还是给阿棠指派不少护卫,时刻保护阿棠,免得她磕着碰着。 阿棠要什么,父皇就给什么。 他当时还暗暗觉得奇怪,这两三句话当真这般有魔力吗? 还能让一向严厉的父皇变成慈父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要学。 因此,他偷偷把这些话记下来了。 打算等下次父皇再问的时候,他就抢先回答。 记着记着,便记到他长大了,登上了皇位,开始亲自处理朝政了。 直至那一刻,他方才知道这几句话的份量。 这世上,没有人比阿棠更希望大宁能变好,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她? 思及过往,风行珺眼含怀念之色,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阿棠,你尽管放手去做。 不管外人说什么,朕与我都相信你。 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身为帝王,我与你共进退!”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无比真挚。 傅玉棠定定地看着他,企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迹象,结果却一无所获。 反而在他坚定的双眼里,看到了一个神情有点儿呆愣的自己。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即刻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快速垂眸掩去情绪。 片刻之后,方才抬起眼,望着风行珺道:“我确实不会拿百姓开玩笑,也不愿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更不愿意让大宁的百姓仰仗西鸣的鼻息生活。 所以,邵太傅那边的话……” 略微沉吟了一下,沉声道:“我这两天会找个时间亲自前往太傅府,向他说明情况,取得他的支持。” 风行珺一听,顿时高兴起来。 这事儿由阿棠亲自接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还没开心两秒,冷不丁想到二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这…… 按照他们二人目前的情况,以及邵太傅对阿棠的不满,阿棠要是亲自上门拜访的话,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吧? 想着,风行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看了一眼傅玉棠,噘着乌鸦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要是太傅死活不同意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5章 阿棠这现实又残忍的男人! 傅玉棠冷眼一扫,沉声道:“那就掀桌子!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这意思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打太傅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可不敢想,不敢做。 但是…… 他有点想看。 于是,忙询问道:“那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傅玉棠:“……” 她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身为懒惰的文明人,她向来是动口不动手的。 不过…… 瞅着风行珺这兴奋样子,别告诉她,其实他与邵景安也有过节啊? 心里琢磨着,嘴上直接问出口。 “没有啊。”风行珺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就因为你和小羚在殿试上乱写的缘故,我现在可以说是太傅唯一的得意弟子。 他珍惜我,疼爱我,看重我还来不及呢。 我们师徒二人可算是师心相亲,师严徒尊,师徒情深,哪有什么过节? 你不要以你的小人之心,来揣度我们师徒间亦师亦友的感情。” 说完,很骄傲地扬起头颅,一副非常牛气的样子。 说实话,经过上次的失败,眼下他已经放平心态,彻底放弃修复阿棠与邵景安的关系了。 他们这对无缘的师徒想要相杀,还是握手言和,他都无所谓。 只要不殃及他与小羚就行。 一切只当热闹看。 顶多就是在他们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与小羚出手拉一下架,省得二人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就如同小羚说的一样,你们两个都是固执的人,劝不好,劝不好啊……”风行珺摇头晃脑道。 傅玉棠:“……” 想看热闹就直说,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傅玉棠心里嘀咕了一句,无语地盯着他,懒得跟他多说,起身道:“没有就好。我这边也不需要你提供什么帮助,只要你信我,那就足够了。” 语毕,不再多做停留,径自抬步离开御书房。 走了四五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 风行珺见状,还道她有什么事情忘了说,立马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不曾想,傅玉棠一路目不斜视,直接从他面前走过。 而后,弯腰抱起案几上那堆他赏赐的珍贵药材后,再次飘然离去。 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 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他。 风行珺:“……!!” 阿棠这现实又残忍的男人! 他还以为她要透露点对付太傅的方法与手段呢。 嗐,可真是白瞎了他的期待。 一瞬间,风行珺失望不已。 傅玉棠才不管他失不失望,抱着满怀装着药材的锦盒,喜滋滋地打开御书房的大门,抬步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福禄听到动静,下意识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福禄清秀的面容带起点点笑容,锦白的衣摆被微风轻轻一吹,上面银线绣制的云纹状吉祥图案动了动,似夏日天空边堆簇的白云,温暖又美好。 衬得他温润如玉,如暖风拂面,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他主动上前一步,视线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出言关心道:“与皇上商议完要事了?累坏了吧?身体可还撑得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6章 我看你啊,就是来向我讨债的! 傅玉棠眉眼弯了弯,回答道:“一切都好,公公无需担心。” 福禄轻轻颔首,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她精神头确实还可以,这才稍稍放下心,温声道:“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安排人送你出宫。” 语毕,转身便要离开。 傅玉棠连忙出声阻止,摇头道:“不必麻烦公公了。眼下时间还早,料想府里的仆人仍在宫门外等着呢,我自行出宫即可。” 闻言,福禄不自觉皱起眉头。 虽然没说什么,面上却隐有不赞同之色。 顿了一顿,道:“那我送送你。就你现在这憔悴样子,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人出宫。” 说着,很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锦盒,率先抬步往前走。 摆明了是不容许她拒绝了。 傅玉棠见状,不由无奈地抿了抿唇,缓步追上。 宫道上,二人并肩慢行。 一人怀抱锦盒,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人面容憔悴,脚步虚浮,勉强跟上对方,看上去精神恹恹,没什么活力。 二人之间,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沉默气氛悄悄流淌。 直至宫门隐隐在前,福禄方才像是刚回过神一般,抬起眼,侧头看她。 见她额上布满了细汗,稍稍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从袖袋里掏出手帕,如同傅玉棠年幼那时候,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水。 边擦,边温声叮嘱道:“最近天气多变,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多保重身体。” 傅玉棠站着没动,任由他动作,稍稍仰着头,如往常一样扯出一抹笑容,笑嘻嘻地说道:“公公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一看她这嬉皮笑脸的样子,福禄就知道面前之人压根儿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当即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少操心我。 还是多看顾好自己吧。 天底下,谁像你这般分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想当年,你……” 话说了一半,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 沉默了几秒,将帕子塞回袖袋里,佯装生气,沉着脸,语带抱怨道:“明明体弱多病,却学着皇上与羚王爷捉猫逗狗,踢天弄井,就跟猴儿似的。 却又因为体力不济,时常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 这也就罢了,天生娇气,不喜他人近身,最后操心劳累的还不是我? 一天下来,不止要服侍先皇,还得分心照顾你,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看你啊,就是来向我讨债的! 这些年,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眼下又把自己给折腾成这副样子。 你这分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死活不吃教训!” 说罢,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傅玉棠满脸无辜,眨巴着眼睛,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次是不小心受了风寒,可不是因为贪玩,不能相提并论。” “有区别吗?”福禄斜眼看她,教训道:“虽然按照大宁的风俗,你得再过两年,行了冠礼,才算真正地长大成人,开始学着挑起肩上的责任。 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不能一概而论。 你年纪虽小,却比外面的人强了一大截,不过十八便已官拜丞相,自当不能再以年龄论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7章 兢兢业业摸鱼,老老实实养身体 停顿了一下,面容严肃道:“既然身为百官之首,便该担起责任,展现沉稳,为百姓谋福。 可你呢? 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话,如何能照顾、保护天下的百姓? 若无好身体,要如何担起朝堂上的重任?!” 话虽严厉,却满满是对她的关心以及心疼。 并无仗着年纪比她大,故意摆姿态说教她的意思。 傅玉棠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闻言立刻收起面上的玩笑之色,站直了身子,一脸真诚地保证道:“我知道啦! 下一次肯定好好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让公公操心,更不让公公分心。 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休息,天天向上! 每天多睡觉,少做事,勤吃饭,兢兢业业摸鱼,老老实实养身体,为大宁,为百姓,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福禄还挺满意的,这才刚浮现出笑容。 却没料到,面前这人正经不过三秒,第二句画风开始不对。 强忍着打断的冲动,耐心将其听完,差点没气笑。 福禄:“……” 你还真是敢说出口。 把偷懒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有心想要吐槽她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着调。 看似正经,冷不丁就给你来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或是口吐惊人之语。 就跟小时候似的。 想到从前,福禄的心瞬间就软了。 于是,不与她多计较,把手里的锦盒往她怀里一塞,挑眉道:“还有力气胡言乱语,看来病得不厉害。 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了,宫门就在眼前,你自己回去吧。 回府后……” 他拉长了尾音,压着唇角,学着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道:“记得多睡觉,少做事,勤吃饭,兢兢业业摸鱼,老老实实养身体,为大宁,为百姓,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见状,傅玉棠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一脸受教,点头道:“知道了,公公交代,我一定照做。” 福禄:“……” 合着自己想偷懒,还把锅甩到他头上了? 无语又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佯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走走走,赶紧走。宫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呢,我得赶紧回去。” 傅玉棠闻言,“哦”了一声,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与他道了一声别。 “去吧。”福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挥手道:“路上小心。” 傅玉棠微微颔首,不再多客套,转身,抬步,往前走。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清晨的阳光,从云彩间迸出,落在了宫门口、皇城上,同样也落在了傅玉棠身上。 福禄站在原地,迎着金黄的日光,微微眯起双眼,目送着她离去。 直至看着她走出宫门外,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傅玉棠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 她回过身,背光而立,隔着大敞的宫门,静静望着福禄逐渐远去的背影。 怀中,抱着尚残留着他身上余温的锦盒,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点点感受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距离。 如玉无瑕的面容很平静,锋利的眉眼却偏偏流露出一股深沉的忧伤。 如被野火燎过的土地,失去了生机,以及以往的欢乐,只剩下无言的萧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8章 又要加班加点,活活累死个人。 严戚二人领着刑部一群人来找傅玉棠的时候,就看到她呆呆站在宫门外,眼神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别是病迷糊了吧? 否则按照她的性子,离开皇宫就跟出笼的鸟儿一样,早就一眨眼不见了。 相互对视了一眼,严贞上前一步,轻轻推了她一把,面露关切道:“棠哥,你怎么了?” 傅玉棠瞬间回神,一转头,见刑部众人都在,不由愣了一愣,惊讶道:“你们怎么都在?” “大伙儿看你今天脸色不对,不放心,所以在外面等你。”严贞解释道。 简而言之,就是担心她出事。 所以蹲守宫门外,好第一时间探知最新消息。 傅玉棠闻言,有点儿小感动。 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刚想说自己没什么大碍,皇上给自己批了两天假,她自己回府养一养就好了,大伙儿别担心。 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感动,对刑部众人深厚情义的欣慰。 哪曾想,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到严贞又开口道:“主要是最近刑部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你为了逃避去刑部上值,经常没病装病。 现在真生病了,你更不会放过这样绝妙的机会,定要歇个够本才行。 一来二去,你本月至少有二十余日不会踏足刑部。 所以,大伙儿干脆在外面等着,把需要你定夺的事情告知你。 你当场给个指示,大伙儿也好各自去忙活,省得积攒了一大堆事务,严重影响众人的进度。 届时,又要加班加点,活活累死个人。” 傅玉棠:“……!!” 所以,那句不放心,根本不是关心她,而是担心她跑了啊! 傅玉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丧眉耷眼地瞥了众人一眼,脸皱得跟八十岁的小老太太似的。 白瞎了她的感动。 哼! 一群没良心的下属! 傅玉棠在心里腹诽,却也知道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众人绝不可能在此等她。 稍稍叹了口气,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 与众人一同行至无人的宽敞地方,开门见山道:“最近都有什么事情需要定夺的,依次告知于我吧。” 在场众人在一起共事多年,早已默契非凡。 闻言,半点不含糊,依次上前汇报。 陈慎则是站在傅玉棠身侧,临时充当起文书的责任,掏出随身的小册子和炭笔,将傅玉棠交代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 没一会儿,众人就将该处理的事情禀报完毕。 傅玉棠也一一给出方案,帮众人将所有事情捋清楚,确保众人都明白了,方才开口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还有一件事……”田泰鸿抬眼看向傅玉棠,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安南侯这两日一直闹着要见您,您是否要抽个时间去见一见他?” “待到我假期结束再说吧。”傅玉棠随口道,顿了一顿,又问道:“他最近表现得如何?” “除去一开始的不适应,近期算是听话,与牢里的犯人相处得也不错。”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9章 大人,病在你身,痛在我身啊! 自傅平安进入大牢后,田泰鸿便命人时刻关注着他。 对于傅平安的情况,了然于心。 此时听到傅玉棠问起,没有半点隐瞒,如实详尽地禀报了一遍。 听闻傅平安在牢里,除了最开始的抱怨闹腾外,后面一直乖乖参与改造,完全没有偷懒耍滑的迹象。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心道:“总归还不算无药可救。” 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半点表情都无,淡声道:“若是他再提出想要见我,你就与他说我最近事务繁忙,待得空了便会第一时间去探望他,让他专心待在牢里,好好打探消息。” 田泰鸿点头应好,解决了傅平安一事,便进入下一个问题,“大人,咱们刑部本季度的进修课何时开办?” 往年这时候,基本已经公布培训项目和课程了。 大伙儿也都开始选择项目,着手准备参加了。 眼下却迟迟未有消息,使得刑部全体人员翘首以盼,一日三次询问他进度呢。 “还有普法宣传活动也是,何时开展活动呢?”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有百姓到刑部,找守卫的衙差探听情况,究竟什么可以领鸡蛋,啊不,是可以学习法律知识。 “让众人勿要着急,最多五日,我便会拟定本季度的培训项目和课程。 至于普法宣传活动,今日回去后,刑部便可着手开展。 此次普法宣传主要集中于反诈宣传,旨在提高京中百姓的反诈意识。 这件事仍然由泰鸿你负责。 一切步骤就按照你之前提交的计划书来。 至于经费问题……” 傅玉棠转头看了眼正奋笔疾书的陈慎,吩咐道:“老样子,还是由陈慎你负责。预算一下经费,再交由阿贞、阿商过目。 若是确认无误,阿贞、阿商便可代我批准。” “好的,大人。”陈慎应声道。 严贞、戚商亦齐声应是。 原本分外棘手的事情,在傅玉棠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很快就处理完毕。 众人这才收起办公的态度,围着傅玉棠开始嘘寒问暖,让她要好好保重身体。 田泰鸿更是倾尽毕生的演技,拼命挤出两滴眼泪,夸张道:“大人,不瞒你说,你就是我的精神寄托,我的人生明灯! 要是没了大人,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人,你的身体现在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而是我们大家的啊! 所以,还请大人好好保重身体,继续照亮我的人生之路啊大人!” “是啊,是啊。”刑部众人纷纷附和,异口同声道:“大人,病在你身,痛在我身啊!” 傅玉棠:“……” 少来! 病在我身,只会痛在霁雪身上好吧。 跟你们这群现实且没良心的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傅玉棠斜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刑部众人,心里吐槽不断。 确认再无其他要事后,便挥了挥手,婉拒了众人送她回长兴街的想法,让众人赶紧回刑部忙活去。 “那大人路上小心啊,保重身体啊。”众人说道。 傅玉棠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赶紧去忙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0章 芮成荫不是一直与傅玉棠不和吗? 待众人散去后,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准备去不远处的凉棚找王大贵。 不料,才刚走出一小段距离,便觉得一阵晕眩袭来。 傅玉棠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 傅玉棠一惊,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努力保持清醒。 顺着手臂往上看,冷不丁对上了吴永安关切的面容。 “傅大人,你没事吧?” 同一时刻,王大贵、芮成荫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 “傅玉棠!” 二人快步跑到她身边,芮成荫一屁股挤开吴永安,与王大贵一左一右扶住她。 双眉皱得紧紧的,连声道:“你没事吧?还撑得住吗?还能不能回府?” 他可是收了小满的糕点和玩具,无论如何都得把傅玉棠平安送回府里,才算是完成与小满的“交易”啊。 因此,在得知傅玉棠被风行珺叫到御书房议事后,他便找了个借口,在宫门外磨蹭着不肯离去,与王大贵一同待在凉棚里,等着傅玉棠的出现。 收了青蓉糕点的吴永安也是同样的想法。 偏偏好巧不巧,刑部最近也不知道是在办什么大案子。 下朝后,刑部众人一改往常直奔刑部忙碌的作风,转而在宫门外徘徊起来。 吴永安:“……” 真是奇了怪了。 担心被刑部的人察觉出端倪,更担心青蓉的身份泄露,吴永安只能让阿康把马车赶到无人的角落,暗中观察。 只要能亲眼看着傅玉棠平安回府,或者是回了刑部,他也算是完成阿蓉的嘱咐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傅玉棠的出现。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对方的面容比早朝时还要白。 脚步更是虚浮。 就像是喝醉的人一般,深一脚浅一脚。 吴永安直觉不对,连忙让阿康驾车靠近。 结果,刚追上傅玉棠,就看到对方身子晃了晃,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来不及多想,吴永安立刻跳下车,伸手扶住了她。 刚准备开口邀请她上车,带她去医馆找大夫看看,芮成荫突然出现了。 一看到芮成荫,吴永安就想起对方在雨天穷追不舍,一副要弄死他的疯狂样子,没忍住抖了抖。 此时见他对傅玉棠嘘寒问暖,脑袋里瞬间出现了许多的小问号。 这不对啊。 芮成荫不是一直与傅玉棠不和吗? 眼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对傅玉棠表现出一副关心不已的样子? 吴永安皱着眉,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 难道…… 芮成荫知道那日与他在一起的人是阿蓉了?! 芮成荫对付不了他,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女人身上! 所以今天特别在此蹲守傅玉棠,打算把他与阿蓉的事情告知傅玉棠,来一招借刀杀人?! 是了,是了。 肯定是这样的。吴永安在心里暗道。 毕竟,傅玉棠不知道阿蓉的真正身份。 在傅玉棠眼里,阿蓉就是个普通厨娘。 一旦傅玉棠知道自己府里的厨娘与人私会,肯定会大发雷霆。 轻则把阿蓉赶出府,重则把阿蓉发卖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1章 一家子简直可恶至极! 阿蓉被逼到绝境,为了能继续留在傅玉棠身边,便会吐露出真实身份。 面对生母,傅玉棠打杀不得,又担心泄露丑闻,恐怕会直接命人将阿蓉关起来,囚禁于他不知道的地方,阻止他们二人再见面。 到时候,他将再次失去阿蓉…… 一想到那情景,吴永安就痛不欲生。 不行! 不可以这样! 老天垂怜,才让他与阿蓉相逢,有了再续前缘的机会,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与阿蓉之间的缘分。 所以! 他绝对不会让芮成荫把他与阿蓉见面的事情说出去的! 想到这里,吴永安看着疯狂与傅玉棠套近乎的芮成荫,眼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厌恶。 芮远光打小就与他不对付,现在他的小儿子又要来坏他的姻缘。 一家子简直可恶至极!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们父子二人一番。 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阿蓉。 吴永安想着,稍稍定了定神,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芮成荫想要告密是肯定的。 只是不知道他那天看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手里有没有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那他就与阿蓉通个气,来个死不认账。 倘若有证据…… 那就有点不好办了。 有心想要试探一二,却又因为傅玉棠在场,担心给了芮成荫借题发挥的机会,只能强行压下。 思来想去,也只有找个机会把傅玉棠支走,再慢慢试探芮成荫了。 想着,吴永安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来,朝芮成荫打了个招呼,“好巧啊,芮大人也在这里。” 一开始,芮成荫看到吴永安,也是愣了一愣。 但很快的,他就想到傅玉棠主导,小青实施的美人计了。 嘿嘿…… 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啊。 吴永安这家伙都开始学会关心、讨好傅玉棠了。 要知道,数十年来,吴永安可是一直与傅平安不对付的。 老子都让他看不顺眼了,自然也不会喜欢傅玉棠这流着傅平安一半血脉的小子了。 不过,吴永安到底不是那种胡搅蛮缠,喜欢殃及无辜的人。 这些年,他私底下从来没有把对傅平安的厌恶,发泄到傅玉棠身上。 在朝堂上,亦从来没有针对、为难过傅玉棠,更不曾落井下石过。 当然,也从未与傅玉棠说过话儿。 就跟两个陌生人一般。 虽然同朝为官多年,却从无交集。 可如今他却主动凑到傅玉棠跟前来,还一脸关切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因为小青姑娘的关系啊! 估计是打着讨好傅玉棠,与傅玉棠建立交情,待时机成熟,找傅玉棠讨要小青姑娘的主意。 毕竟,傅玉棠是小青姑娘的主子。 下人的去留问题,全在主子一念之间啊。 不过很可惜的是…… 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全是傅玉棠的报复手段。 人小青姑娘也不喜欢你,就是与你逢场作戏罢了。 想到这点,芮成荫心里就狂笑不止。 他自以为摸清楚所有人的小算盘,看向吴永安的眼里不自觉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强压着嘴角道:“是啊,没想到吴寺卿也在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2章 刨根问底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刚好有事路过。” 吴永安言不由衷地回答,顿了顿,又试探道:“芮御史呢?今日没去御史台上值吗?” 闻言,芮成荫顿时一噎。 在外人眼里,他跟傅玉棠还是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呢。 要是让人知道,他为了小满的那丁点儿糕点,抛弃自尊,抛弃仇恨,巴巴凑上来关心傅玉棠,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还有傅玉棠,如果知道他特意留在这里,只因关心她,肯定十分得意。 届时,准拿这事儿笑话他。 不行! 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是来关心傅玉棠的! 思及此,芮成荫把脸一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等会儿就去。只不过我有点事儿想要与傅丞相商量,所以特地在此等候罢了。” 果然! 你这个大嘴巴就是想要告密! 吴永安面色一凛,看向芮成荫的小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嗖嗖”往外冒。 假如可以实体化,只怕芮成荫早已当场毒发身亡了。 勉强压下心里的杀意,吴永安皮笑肉不笑地追问道:“不知道芮御史要与傅大人商谈什么要事呢?” 只要你敢开口说,我就敢当场打得你满地找牙! 吴永安心道,浑身肌肉紧绷,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芮成荫:“……” 不是,这关你什么事情啊? 刨根问底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人傅玉棠都没问,就你一直问个不停。 也太爱表现了吧。 芮成荫腹诽不止,非常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耷拉着嘴角道:“这是机密,不能与无关人员说道。倒是吴寺卿……” 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半是转移话题,半是看热闹的心态,明知故问道:“办什么事儿需要路过此处呀?” 吴永安:“……” 你管我呢! 就你话多。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神情略微僵硬了一瞬,有样学样道:“这是机密,不能与外人说道。” 芮成荫“哦”了一声,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也不揭穿他,微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本御史就不问了。” 吴永安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但也不提出告辞,就这么巴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芮成荫也是,站着没动。 本来傅玉棠还处于要晕不晕的状态,正靠在王大贵身上歇息呢。 一见二人这僵持对峙的架势,当即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瞬间支棱起来了。 瞅瞅芮成荫,再看看吴永安,状似虚弱地轻咳了两声。 待二人看过来的时候,有气无力道:“今日,多谢二位大人了。只是要商谈公事的话,只怕本相有心无力啊。” 但是看热闹的话,她可以。 因而,故意出言打破二人对峙之态,意图推进事态发展。 吴永安不知她心中所想,闻言不由一喜。 赶紧走,这样芮成荫这小子就找不到机会告密了! 虽说芮成荫与傅玉棠是邻居,但按照二人形同水火的关系,是绝无可能相互上门拜访的。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傅玉棠回去后,芮成荫会特意登门告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3章 凭自己的人品,不应当啊? 尤其是,眼下傅玉棠还生着病呢。 要不要见他,有没有心情见他,那还两说呢。 估计也正是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芮成荫今日才要在此蹲守傅玉棠吧? 吴永安心道,面上却适时露出关心之色,上前一步,顺势挤开芮成荫,对傅玉棠说道:“那傅大人要多多保重身体,早点回府休息啊。” “咳咳。”傅玉棠咳嗽了两声,微微颔首,半靠着王大贵,虚弱道:“多谢吴寺卿关心。只是休息的话,本相不敢奢望。 毕竟,咳咳咳,本相乃是一国之相,责任重大…… 为了大宁,为了百姓,咳咳,本相也得咬牙撑下去。 特别是现在……” 她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面含担忧道:“正值多事之秋,西鸣狼子野心,太傅等诸多同僚却被一时的和平蒙蔽双眼,一心想要议和…… 我,唉…… 一想到三日后还要当朝辩论,本相当真不敢有半刻松懈啊!” 说完,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也是。 他身为光禄寺寺卿,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更不用说傅玉棠了。 年纪轻轻就承担起丞相之责,还有兼顾刑部尚书之职,压力确实不轻。 吴永安非常理解她。 见她一脸忧愁,犹豫了片刻,斟酌开口道:“如果是关于议和一事的话,傅大人你完全不用担心。其实,我……” 顿了一下,想到芮成荫也是主战的,索性不再隐瞒,压低声音道:“不瞒傅大人,下官也是主战的! 之所以选择与礼部众人一起,不过是为了窃取他们的机密,必要时给傅大人你通风报信,来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罢了!” 傅玉棠:“……!!” 真的假的?! 你我从未有过交集,为何要这样帮我? 傅玉棠感动之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凭自己的人品,不应当啊? 要知道,她可是一向看不上礼部的人。 从她入朝为官以来,礼部的文官几乎被自己喷了一遍,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主动为自己做小间谍。 说实话,莫非你也是我的小弟?! 一旁的王大贵闻言,同样满心震惊。 卧底?! 难道这人是大人的人?! 芮成荫则是倒吸了口气,瞪圆双眼,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上下打量个不停。 万万没想到美人计竟然如此也有用! 老房子着火竟然如此可怕! 为了小青姑娘,吴永安这厮卖同僚竟然卖得如此心安理得,得心应手!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唉,你说这事儿,实在是……太好了! 他幸灾乐祸地想着,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吴永安得知真相那一刻的样子了。 那一定很好玩。 稍稍想象了一下对方痛不欲生的样子,芮成荫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傅玉棠三人闻声,齐齐转头看他,一脸茫然。 大家正在讨论国家大事呢,你在笑什么? 很好笑吗? 现在的氛围很轻松吗?很适合嘻嘻哈哈吗? 面对三人暗含谴责的眼神,芮成荫:“……”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4章 仿佛傅玉棠是他的小辈一般。 抿了抿唇,尽量压下上翘的嘴角,干巴巴地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看到吴寺卿如此深明大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切,一听就是假话。 不过傅玉棠没空拆穿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吴永安身上,转脸对吴永安道:“那真是太感谢吴寺卿了。” 等哪天有机会了,她再找他对对暗号,看是不是自己人。 吴永安连连摆手,情真意切道:“没什么,应该的。那个,傅大人要是没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府休息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啊。” 说话间,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充满了慈爱之色。 仿佛傅玉棠是他的小辈一般。 傅玉棠微微一愣,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吴永安这是要把自己支开呢。 也是。 她现在可是百官之首,不管吴永安是不是自己人,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她这丞相的面,就是不好与芮成荫起争执,抑或是动手啊。 思及此,傅玉棠了然一笑,颔首道:“本相这就走。吴寺卿,芮御史,你们二位慢聊啊,本相先行一步。” 语毕,朝王大贵使了个眼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表面上看似离开,实际主仆二人一上了马车,就立刻驱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在车里偷偷观察不远处的二人。 见傅玉棠终于离开,危机暂时解除了,吴永安当即松了一口气。 芮成荫则是一脸失望,还以为有热闹可以看呢。 结果傅玉棠竟然什么也没干,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唉,她这一走,等于吴永安的戏搭子不见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于是,跟着提出告辞。 却不知,此举落在吴永安的眼里,更成了他想要告密的铁证! 有心想要将他留下来,试探他手里有无证据。 奈何芮成荫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道了一句“告辞”后,便大步离开。 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见此情景,吴永安只得作罢。 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已经辰时四刻(早8:00),与青蓉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连忙唤来阿康,坐上马车,匆匆赶回府打扮,准备前往老地方赴约。 不远处,傅玉棠和王大贵头顶窗帘,双手紧紧攀住窗框,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 此时见芮成荫、吴永安没说两句话就各奔东西,傅玉棠不由惊讶道:“怎么走了啊?刚刚不还剑拔弩张吗?” “是啊。尤其是吴永安看小芮大人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眼睛瞪得比老俞得知要干活时的眼睛还要大!”王大贵接口道。 “所以……”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满头雾水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正疑惑着,车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清晨的阳光,瞬间洒进车内,照得整个车厢亮堂堂的。 傅玉棠、王大贵没忍住抬起手,挡了下阳光,眯着眼睛往外看。 只见芮成荫一身紫色官服,头戴官帽,身姿挺拔地站在马车外,一手扶着车厢门框,一手捏着车帘子,歪头往里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5章 不得不说,傅玉棠真是太会玩了 目光触及车内跪坐着的二人,面上顿时扬起了然的笑容,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们二人会躲起来看热闹!” 他就知道傅玉棠没这么容易放过吴永安! 之所以突然提出离开,不就是想看吴永安献殷勤不成的失落样吗?! 不得不说,傅玉棠真是太会玩了。 吴永安那家伙,简直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傅玉棠却以为他指的是暗中偷看他与吴永安的热闹,如今当场被抓了个正着,也没见半点不好意思,微笑道:“这不无聊吗?对了,小芮你是什么时候与吴永安结下梁子的啊?” 王大贵也十分好奇,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与他能有什么梁子?左右不过花瓶部那群碎嘴子的缘故。” 芮成荫如实道,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招手叫来阿三守在马车外,勿要让人靠近,然后长腿一跨,钻进马车里,坐到傅玉棠和王大贵对面,挤眉弄眼道:“你呢?钓了这么久的鱼,准备什么时候收网啊?” “收网?”傅玉棠满头雾水,一脸茫然道:“收什么网?” “嗐,你还跟我装呢?” 芮成荫瞅了她一眼,索性直言道:“实话告诉你吧,你的计划我都已经知道了!” 傅玉棠:“……!!” 真的假的?! 我这还没正式出手呢,你就看出我要造反了? 之前也没发现你是这么聪明的崽啊。 你别是在蒙我吧? 王大贵:“……!!” 是谁! 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泄露了大人的秘密! 记得上一次,小芮大人根本没看出棋盘上隐含深意,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知道大人的计划了呢? 难道说,小芮大人背后有高人指点? 二人被芮成荫的话吓得半死,心中暗暗揣测不停,面上却是一个比一个平静。 傅玉棠眼眸黑漆漆的,眼里平静无波,脸上更无任何慌乱之色,状似不解地看着他,淡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计划?” 还装! 芮成荫轻哼一声,一脸看透她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之所以提起这个,就是想问问你,你的美人计什么时候收网,我想去看热闹。” 傅玉棠:“……??” 美人计? 她只有造反大计,哪里来的美人计? 你别是在朝中参我多年,不声不响得了职业病。 一看到或者知道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就本能地往我头上扣帽子吧? 傅玉棠面无表情地想着,却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而是将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确定他并无半分说笑的迹象,方才微微垂下眼,脑子里高速运转,快速地剖析他话里的信息。 美人计,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美人来诱惑对方,使其沉溺于享乐,从而削弱其意志和战斗力,最终达到战胜对方的目的。 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芮成荫如此笃定她暗中主导了一场美人计呢? 一,美人与她关系匪浅。 二,受引诱那方与她有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6章 野心如此之大,竟然想要当她的爹 唯有这两点同时出现,才会让芮成荫如此肯定地认为她出手了。 时至今日,她身边出现过且芮成荫认识、见过的美人,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红霜,一个是青蓉。 所以,这事儿大概率跟她们二人其中之一有关系。 而且,从看芮成荫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受引诱的那人估计跟他也有些许过节。 与她有怨,又同时得罪过芮成荫的,就只有朝上的政敌了。 由此可得,受引诱的大概率是满朝文武当中的一员。 所以,真相就是红霜或者青蓉与朝中官员私会,好巧不巧被芮成荫撞见了? 又因为私会对象刚好与她有怨,所以芮成荫下意识以为她是她派出去施展美人计的? 傅玉棠眼眸微动,全程不到两秒的时间,就把来龙去脉猜得八九不离十。 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眼,一脸佩服道:“哎呀,没想到小芮你如此机灵,这都让你知道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嘿,就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你这伎俩还想瞒过我?” 芮成荫得意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这双眼睛可亮着呢! 话说,前几天不是一直下雨吗? 我提前回家,远远就看到一对野鸳鸯抱在一起……”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没有任何隐瞒,芮成荫就将所有事情吐露了个干净,中间还采用夸张手法,狠狠吹嘘了自己一番,着重描述了吴永安被他追得抱头鼠窜的狼狈场景,突显了自己的英勇。 末了,咧起嘴角,贼兮兮地笑道:“从那之后,我每天都提前散值回长兴街,悄悄躲在暗处观察。 果然不出我所料,吴永安被小青姑娘迷得神魂颠倒,次次都老老实实地蹲守在巷子里等小青姑娘回家呢。 哎呀,你们是没看到吴永安那眼巴巴的样子,啧,比我家旺财还要谄媚。 小眼神肉麻得很!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小青姑娘会喜欢他啊? 人小青姑娘不过双十年华,他呢,都快临近不惑的人了。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小青姑娘难道图他年纪大,图他不爱洗澡吗?” 好生吐槽吴永安一番,芮成荫顿了一顿,又道:“不是我说,小青姑娘也是不容易啊。 为了完成你的嘱咐,正值青春年华,却每日与吴永安这么个老男人虚与委蛇,想想都糟心。 换做是我的话,我都吃不下饭! 事成之后,你可要好好奖励她,给点精神上的补偿,万万不要亏待了人家……” 说着说着,又开始吐槽吴永安。 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二人早已彻底石化。 知道此事或许跟青蓉有关。 但是! 她万万没想到青蓉私会的人竟然会是吴永安啊! 她就说吴永安方才看她的眼神不对! 原先还以为对方是单纯地关心她,万万没想到,对方野心如此之大,竟然想要当她的爹! 傅玉棠面上一片麻木,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大贵,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不料,王大贵比她还要懵,反过来问她—— “大人,所以你这次把傅平安关进大牢里,就是想要亲自换个爹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7章 怕就怕青蓉被人蒙骗了。 傅玉棠:“……” 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仍在滔滔不绝的芮成荫,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非常干脆地承认道:“没错,这一切确实是我的计谋。 此事你自己一人知道就行,万万不可告知其他的人,免得泄露了风声,致使我的计谋功亏一篑。” “这还用你说?”芮成荫挑了下眉头,说道:“礼尚往来,你收网的时候得叫上我。” 他不止要看热闹,还要废物利用,踩着吴永安,揪上礼部一群人,带领御史台众人刷业绩,为他们御史台的参人史再添辉煌! 想着傅玉棠与自己是一伙的,便没有隐瞒,细细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末了,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忘了。要是不叫我,到时候我和御史台众人就拿你充当业绩!” 傅玉棠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和,随便找个理由将他打发走,与王大贵匆匆回府,打算查一查青蓉、吴永安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二人是两情相悦,那他们就不说什么了。 管他们二人是要上演人鬼情未了,还是要上演甜蜜恋情,那都是青蓉的私事。 他们这群外人就不要跟着上蹿下跳,打着为她好的旗帜,自以为是地从中阻拦了。 唯一该做、能做的就是——为青蓉的鬼魂身份打掩护。 怕就怕青蓉被人蒙骗了。 那吴永安打一开始就居心叵测,故意接近、引诱青蓉。 毕竟,除去傅玉棠几人,在外人眼中,青蓉就是个面覆轻纱,貌似无盐,卖身为奴的普通厨娘。 吴永安呢,出身伯府,位居光禄寺寺卿,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势有权势。 像他这样的富贵二代,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作甚与一个要容貌没容貌,要身份没身份的厨娘来往? 按照芮成荫刚才话里的意思,吴永安还很会装模做样的,每次见到青蓉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痴情模样。 傅玉棠听到这话,眉头瞬间一跳。 这套路,这设定,这种高富帅、官二代主动爱上普普通通的我,并且对我情根深种的戏码,在现代并不少见啊! 尤其是在法治频道! 男方一般都是作为杀猪盘嫌疑人出场的。 而女方,则是以受害者形象出现。 傅玉棠不知道此方世界有没有杀猪盘的存在,但同样的,吴永安这种举动明显不正常。 尤其是莘华容曾说过,那吴永安疑似不能人道,早已多年不近女色了。 他都不行了,还找青蓉干啥,还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干啥? 明显是有所图谋! 再联想到上次她与王大贵发现吴永安鬼鬼祟祟跟随他人,被逮住后,对方说是在跟踪莘华容的马车一事。 当时听到这些话,傅玉棠和王大贵打心眼里不信,还以为吴永安是在狡辩呢。 如今看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吴永安那话确实是真的。 只不过,他真正要跟踪的人不是莘华容,而是青蓉! 他那么早就想着对青蓉下手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8章 简直就是天生的探子。 或者说,早在他们察觉之前,吴永安就开始试图接近青蓉,靠着家世、相貌引诱青蓉,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实在是太卑鄙了!” 王大贵没忍住骂了一句,老实巴交的脸上破天荒浮现出一抹怒气,沉声道:“这摆明是冲着大人你来的。” 指定是想利用青蓉,窃取府里的机密以及获知大人的动向呢! 傅玉棠倒是不惧吴永安耍什么花招,更不担心青蓉泄露消息。 就她书房里那一大堆“日记”、“账本”,里面没一句是真的,吴永安拿走了也没用。 她不高兴的是,对方竟然把主意打到无关人员身上,拉着无辜人员下水。 傅玉棠微微垂着眼睛,眉眼间闪过一丝煞气,冷声道:“回去之后,派人去查一查吴永安这些年的动向,都与什么人有过往来。” 她倒要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竟敢把手伸到她府里来了。 王大贵直接忽略了傅玉棠话里的“人”字,点头道:“行,晚点我让游魂们去查一查。” 在他看来,游魂哪哪都能去,还不留一丝痕迹。 简直就是天生的探子。 不用白不用。 不得不说,京城里的游魂们自从认识了王大贵之后,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越来越忙碌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白忙活的。 傅玉棠、王大贵也是要给他们报酬的。 顿了一顿,王大贵迟疑道:“那青姑娘那边……要不要提前去提醒她一声,让她注意一点?” “等查清楚情况再说吧。”傅玉棠沉吟了片刻,补充道:“总归要证据确凿才有说服力。” 王大贵轻轻“嗯”了一声,转而说起中元节即将到来一事。 中元节在佛教里面又称为“盂兰盆节”,大宁崇佛,中元节对大宁的百姓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 每年中元节,朝廷都会举行一场隆重的水陆法会。 晚间,民间百姓则是会齐聚护城河河畔,在河边烧纸钱、元宝等祭祀物品,以及放水灯。 以此表达对逝去的亲人进行悼念,同时也希望能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 可以说,中元节是个举国上下都十分重视的节日。 王大贵提及它,并非随口闲聊,没话找话。 而是与游魂们的报酬有关。 如之前所言,王大贵每次找游魂们帮忙,皆是有条件的。 双方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严肃交涉,游魂们同意为傅玉棠办事,但要求中元节的时候,傅玉棠要给他们烧纸钱,烧元宝、供上多多的美食。 王大贵回府与傅玉棠说了,傅玉棠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直接点头应下。 如今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王大贵便开口给傅玉棠提个醒。 傅玉棠颔首道:“放心,我都记着呢。不过……” 稍微停顿了一下,好奇道:“他们要香火,要美食,我能理解。要纸钱,元宝做什么呢?难道身为游魂还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连地府都没得进,他们有再多的冥币也没地方花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9章 什么?!傅玉棠来了?! 王大贵闻言,微微一笑,为傅玉棠科普道:“如果是平时的话,那自然没有。 不过每年中元节,城郊外面就有鬼市开放,市集里面有不少有趣好玩的东西。 游魂们很早以前就心生向往了。 奈何他们身为游魂,多年无人祭祀,口袋比脸还干净,真应了那一句穷得跟鬼一样。 他们久闻鬼市的大名,想要去鬼市长长见识,可惜口袋空空心发慌,没钱胆小不敢闯……” 说到这里,王大贵没再继续往下说,递给傅玉棠一个眼神,“大人明白了吧?” “明白了。”傅玉棠了然颔首,大气道:“让他们不用担心,这一次我肯定给他们准备充足的元宝,让他们口袋满满心不慌,走路都带龙卷风。” 王大贵闻言,笑着道:“那小的就先替他们谢谢过大人了。” 傅玉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转而问起鬼市的情况,眼含好奇道:“大贵,那你去过鬼市吗?” “自然是去过的。” 比起普通的游魂,他生前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见过不少大场面,自然不会像普通游魂们一样胆小。 别说他身为忠义之士,每年都有人祭祀,纸钱元宝不缺。 就算他钱袋里一文钱都没有,他照样敢在鬼市里行走。 在他眼里,那鬼市就与人间的市集没什么区别—— 鬼市,卖的都是一些鬼魂可以使用的东西。 就跟人间里,卖的都是活人能使用的东西一样。 第一次进入鬼市时,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来往的都是鬼魂,他都以为自己还活着,就在人间市集里闲逛呢。 不过,见傅玉棠似乎对鬼市十分感兴趣,王大贵便挑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说了。 傅玉棠听得惊叹连连,眼睛都瞪圆了不少,直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直至回到府里,仍是一脸意犹未尽。 但是,好奇归好奇,却十分有分寸,完全没有前往一观的想法。 总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还是相互保持尊重,井水不犯河水比较好。 而且就她这破运气,以及能让鬼魂实体化的能力,一旦进了鬼市,还不知道要制造出多大的麻烦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再说了,终归有一日,她也会死,也会变鬼魂。 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鬼市一观,何必急于一时呢? 想着,稍稍收回发散的思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 起身回书房里写了一张拜帖,吩咐甘大平送去太傅府。 自己领着王大贵,匆匆出了门。 二人看似出门闲逛,实际上目标十分明确,一路溜达着来到宁安伯府大门前,敲响了宁安伯府的大门。 以上门拜访老宁安伯为由,成功进入宁安伯府。 芮昊苍正在后院里喝茶,得知傅玉棠前来拜访,瞬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管家,惊声道—— “什么?!傅玉棠来了?!” 声大如钟,配着他那瞪得跟铜铃似的双眼,激动得通红的脸,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0章 心腹中的心腹,心腹里的战斗机 自从四年前,芮昊苍把宁安伯的位置和掌家大权交给芮远光后,便彻底地撒手不管事儿了。 除去朝堂上必要的指点外,其余所有事情皆任由芮远光自由发挥。 自己则窝在后院享清福,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除了他的后院,全府上下都是芮远光的人。 而眼前的管家芮永安,更是芮远光心腹中的心腹,心腹里的战斗机。 他是家生子,自小与芮远光一起长大,忠诚度自然不用说。 不光知道芮远光的所有事情,更清楚府里的一切事情。 因此,他自然知道芮昊苍有多么的不喜欢傅玉棠。 此时看到芮昊苍这怒发冲冠的样子,他瞬间从那短短的几个字里听出别样的意思—— “什么?! 傅玉棠这龟孙竟然敢上宁安伯府? 还敢说要见我? 他哪里来的够胆?! 简直不知死活! 看老子不打死他!” 此时,见芮昊苍站起身,眼神四下张望,似乎在找趁手的家伙,芮永安惊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阻止道:“老太爷息怒。那傅玉棠好歹是一国之相,您若是打死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的什么狗屁话? 傅兄弟可是他的白马王子。 他就是打死远光那混小子,也不会动傅兄弟一根汗毛。 之所以起身,不过是想着回房换身好看点的衣服,再去见傅兄弟罢了。 不过…… 芮永安的话,倒是无意间提醒了他。 为了帮傅兄弟隐藏身份,他以往一直表现得很讨厌傅兄弟。 此时讨厌的人上门了,按照正常反应,他肯定不能见。 反而要摆摆谱,大肆嘲讽一番才对。 尤其是面前之人,还是远光那小子的狗腿子。 他要是有个异样表现,这狗腿子肯定要与前几次一样,一字不漏地向远光那臭小子告密的! 想到这里,芮昊苍微眯了一下眼睛,当即装出一副被劝住的样子,重新坐回去。 一手端起桌上的茶,装模做样道:“傅玉棠?呵,我还不放在眼里!” 随即,在心里补充道:“我的白马王子,可是要放在心里的。” 芮永安不知他心里所想,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喊打喊杀,高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嘴上连连附和道:“是是是,老太爷您说得对。您若是不想见他的话,小的这就去将他打发了?” “如何打发?”芮昊苍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如你所说,他好歹也是一国之相,就这么将他赶走,像话吗? 若是传出去,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说宁安伯府缺乏礼数。” “那、那依老太爷看,要如何是好呢?”芮永安虚心请教道。 芮昊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吟了会儿,方才开口道:“今日就他一人来,还是有其他官员同行?” “就他一人。”芮永安回道。 闻言,芮昊苍轻轻颔首,吩咐道:“这样,你到我房里将我从西鸣带回来的那块墨玉拿来,然后给傅玉棠送过去,就说我身体抱恙,无法见客。 为表歉意,特奉上西鸣独有的墨玉作为赔礼。”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1章 傅玉棠是老太爷最讨厌的人。 如此一来,也算礼数周全。 不止是傅玉棠,就连外面的人听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爷亲自出手就是稳妥周全! 只不过…… 如老太爷所言,这墨玉乃是西鸣独有的特产,因为两国不通商的缘故,使得墨玉在大宁十分的名贵。 将那么一大块墨玉拿去送给傅玉棠,是不是亏了点儿? 不是他眼皮子浅,舍不得这点好东西。 主要是担心芮昊苍会后悔。 毕竟,芮昊苍在送礼这事情上面,是有前科的。 远的不说,就说前年吧,他一时兴起,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大手一挥,送给慧心一本关于棋谱的孤本。 彼时,二人谈笑风生,一团和气。 任谁也没看出他有半点不乐意。 结果呢,回府后,晚上临睡前神经迟钝地反应过来,心疼得两天都吃不下饭。 甚至还一度病倒了。 而眼下,傅玉棠是老太爷最讨厌的人。 拿着千金难求的上好东西,送给厌恶的人,怎么想怎么不对,怎么想都觉得事后肯定会后悔。 为免眼前之人再次病倒,芮永安觉得自己还是得出言劝说一下。 当然,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说芮昊苍会后悔,这会让芮昊苍觉得他是在嘲笑他,看不起他。 只得在心里斟酌片刻,委婉地说道:“老太爷,傅玉棠是您最讨厌的人,咱们没必要给他那么名贵的东西吧?” 不曾想,面前之人完全没体会到他身为管家,勤俭持家、一心为他健康着想的良苦用心。 反而瞪着眼睛,教训道:“他身为丞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随便拿个东西打发他,那是在看不起谁呢? 是在说他这丞相不值钱,还是在表现宁安伯府的穷酸呢? 不是我说你,永安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跟在远光那混小子身边多年,大场面都见了不少,怎么还如此抠搜? 就那么一块巴掌大的墨玉,也值得你如此心疼?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宁安伯府出了什么事,要落败了呢!” 芮永安被他说得满脸通红,险些抬不起头,只能讷讷地说出心里话,“主要是我担心老太爷您事后想起来会后悔……” “后悔啥?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只要是送给自家兄弟的东西,他一点儿都不心疼。 更不用说,这墨玉本来就是要送给傅兄弟的。 “作为一家之长,我这点胸怀还是有的。 哪像远光那臭小子……” 芮昊苍打量了芮永安一眼,撇嘴道:“就因为他讨厌安康伯家的那小子,就强行给你起了个相同的名字,故意来气他,简直幼稚至极! 永安你也是,非但不阻止,还跟着远光胡闹。 你们二人简直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语毕,还不忘冷哼一声,充分表达自己的不屑鄙夷。 芮永安哪里能想到自己就一句话,连累得芮远光也被骂了。 低头站在原地,反驳也不是,附和也不是,最后只能喃喃道:“其实、其实我觉得永安这名字挺好听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2章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也不全是配合老爷,意在气吴永安。 主要是,他也喜欢这个“永安”这个名字啊。 能自己选择名字,他肯定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了。 如若不然,就算老爷要给他改名,他也是不乐意的。 当然,凭着他与老爷一起长大的交情,老爷亦不会强硬逼迫他改名。 可以说,改名这件事,他们二人都是私底下商量好的。 不存在强迫一事。 只不过,看老太爷这气冲冲的样子,显然是听不进他的解释,芮永安只好识趣地停住口,转移话题道:“既然老太爷心意已决,永安这就去将那墨玉取来。” 芮昊苍撩起眼皮,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道:“去吧。” 表面看似威严沉稳,待芮永安离开后,瞬间一改人前的形象,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脚下生风一般,一头扎进隔壁的小书房。 动作麻利地磨了点墨,铺纸,取笔,开始奋笔疾书。 芮永安在他的房间里找了一遍,压根儿没找到墨玉。 面对这结果,芮永安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倒也不是太意外。 毕竟,自老太爷从西鸣回来后,脑子就糊涂了不少。 说是去长兴街找小少爷,结果次次跑到隔壁傅玉棠的府邸大门口。 第一次,老爷遇见了,还以为他当真是认错了门,没有多想,直接把他带到小少爷府上。 第二次,小少爷刚好请假在家,正准备出门透透气,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老太爷正准备敲傅玉棠家的大门。 一问,方才知道老太爷又认错门了! 这前后才间隔一天啊! 怎么还会认错门呢?! 不过,想到老太爷都有大半年没回京了,京里变化不小,又觉得情有可原。 因此,小少爷回家闲聊时提及的时候,众人皆一笑置之,没当回事儿。 第三次,他奉夫人之命,给小少爷送几套新衣服和一些糕点,才刚到下了马车,行至巷子里,就看到老太爷站在不远处,喜滋滋地举起手。 他当即觉得不妙,快步上前一看,果然又又又认错门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就是不同寻常了。 心知老太爷的情况有点不对,他壮着胆子叫来随行的护卫,不顾老太爷的反抗,立刻把老太爷带回府里,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夫人。 夫人一听,当机立断,递上宁安伯府的牌子,让他赶紧进宫去请太医。 同时,派人去兵部请老爷回来。 经过太医的一番诊断,老太爷身体十分的康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少表面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至于为何会接二连三认错门…… 太医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应该是岁数渐大,老糊涂了。这种情况下,你们就不要再让老宁安伯独自出门了,容易出事儿。 他现在这情况,就跟一个即将丧失记忆的人没什么两样。 搞不好一个转身,便会忘记回家的路。”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3章 只能依靠针灸缓解一二了…… 他也是心惊不已,没想到老太爷的情况竟然如此严重! 唯独老太爷不服气,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叫道:“什么老糊涂?我好得很!你不要胡说八道。” 闻言,太医立刻转头对老爷道:“胡言乱语,也是病征之一。” “你个庸医!” 老太爷气极,脸都红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不顾在场众人的阻拦,伸手作势要打他。 太医脖子一缩,手脚敏捷地避开老太爷的攻击,“哧溜”一声躲到老爷身后。 面对危险,仍旧不忘本职工作,兢兢业业地为众人讲解道:“呐,你们看到了,失智老人就是这样。 暴躁易怒,躁动不安,伴随攻击性的行为,更是病情恶化的表现。 再过不久,他将会变得自私、主观、急躁、固执、吵闹、发怒,情绪大起大落……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慢慢丧失记忆力、失语及失用、变得缺乏方向感。 同时,还极易走失。 思考能力及判断能力也将逐渐丧失,进而与人沟通有问题,生活无法自理。 到时候,他若是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必死无疑。”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瞬间泪两行。 老爷更是心如刀割,一把抱住张牙舞爪的老太爷,哽咽道:“知道了,谢谢太医。 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让我爹出门了。”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孤儿,老爷狠了狠心,不顾老太爷的阻拦,大手一挥,命人将老太爷看管起来,不让老太爷有出府的机会。 同时,为了保险起见,还在府外布下层层守卫。 一开始,老太爷还十分不情愿,企图反抗,天天在府里闹着要出门。 府里上下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 而且看老太爷那些闹腾手段,不太像是失智老人,分明是睿智不减当年啊。 有好几次,还险些被他逃出府呢。 也许…… 之前是太医误诊了? 老太爷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之前走错门只是巧合中的巧合罢了。 抱着一丝丝希望,府里再次请来太医。 还是上次那名太医。 二人见面,太医还没开口,就被老太爷大骂了一通。 “完了!攻击性增强、吵闹、发怒、病情彻底恶化!如今药石已然无效,只能依靠针灸缓解一二了。” 太医皱眉下了结论,直接让人将老太爷按住,从医箱里掏出一根比小指头还要粗,比胳膊还要长,可伸缩的银针,要给老太爷针灸。 老太爷一看,瞬间就老实了,再也不提出府一事。 每天就在府里喝喝茶,看看书,一副修身养性的样子。 这几日,府里众人都暗暗高兴,还以为老太爷病情经过太医的诊治,有所好转了呢。 芮永安也这么认为。 结果,万万没想到,老太爷还病着呢。 这不,眼下就又犯病了。 没忍住轻叹了一口气,芮永安转身走出房间,认命地折回去找芮昊苍,打算从他的胡言乱语里找出点有用的线索,找到墨玉真正的所在之处。 不曾想,刚刚还在花厅里喝茶的人,转头就跑去小书房练字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4章 嗯,与她梦里的一样。 芮永安:“……”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情绪大起大落,做事没逻辑…… 嗯,是病情加重的迹象。 等老爷回来了,得好好跟老爷汇报一下。 心里想着,面上却半点没表现出来,垂眼走进小书房,恭敬道:“老太爷,小的在房间里并没有找到墨玉。不知老太爷将墨玉具体放在何处了呢?” 当然找不到了。 因为那墨玉,我一直放在小书房里。 之所以让你去房间找,只是为了支开你而已。 芮昊苍在心里回答,面上却适时露出个惊讶之色,“不在房间里?” “是的,老太爷。”芮永安低声应答,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不知老太爷可还记得将墨玉具体放在哪里了呢?” “这个……” 芮昊苍皱起眉,装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 片刻之后,双眼陡然一亮,转身从书架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不好意思道:“我记错了,不在房间里,在书房里呢。” 边说,边打开,好让芮永安看上一眼,省得他到时候背着自己,偷偷检查这礼盒,进而发现他藏在礼盒里的信件。 如他所料一般,芮永安听到这话后,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看到锦盒果真放着一块墨玉,一时间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心酸。 高兴的是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找到墨玉。 心酸的是老太爷是真的糊涂了。 明明墨玉就在书房,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在房间里。 想当年老太爷也是个英明睿智,驰骋沙场,上马杀敌的英雄人物啊。 如今英雄迟暮,变成了失智老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悲凉? 芮永安使劲眨了眨眼,忍下眼中的泪意,上前接过锦盒,低头闷声道:“那小的现在就把这墨玉交给傅大人,将他打发走。” “嗯。”芮昊苍挥了挥手,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道:“去吧。小心别摔了。” “是。” 芮永安恭声应道,行了一礼后,手捧锦盒匆匆离开。 前院大厅内。 傅玉棠坐在客位上,一边饮茶,一边打量着厅内的摆设。 嗯,与她梦里的一样。 来到这里,就跟回了家一样,无比熟悉,感觉一点都不拘束。 尤其是大厅正中那一幅日出山河图。 红日似血,朝霞如朱,山峦巍峨挺拔,气势磅礴,飞瀑流泉仿佛能听见其轰鸣之声,静谧的湖面则如镜般平静,倒映着红日与朝霞。 整幅画用色十分大胆,以朱色为主,色彩明艳浓烈,有种极强的视觉冲击感。 明明是静谧的山水画,却给人一种铁马冰河的肃杀感。 仿佛能听见山石间回荡的风声,感受到山谷的空幽。 平静的表面下,四处暗藏杀机。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照理来说,若置身于此情此景当中,定会给人一种无边的绝望感。 然而,山顶上初升的旭日,却打破了这股绝望。 让观者看到,只会觉得新的一天来临,希望也将随之来临。 傅玉棠细细地打量着这幅画,心中倍感亲切,嘴角隐隐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5章 痛在老爷身,伤在他的心啊。 无他,因为这幅画乃是她与老宁安伯联手画制的。 芮永安手捧礼盒,来到大厅门口,一眼就看到傅玉棠一面浅酌着茶水,一面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墙上的画作。 神情闲适,姿态放松,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生疏客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府里的主人呢。 只能说,人年纪轻轻能当上一国之相,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冲她这份年纪的沉稳气度,一般人还真没有的。 远的不说,就说小少爷芮成荫吧。 别看小少爷在外古板有礼,实际上在傅玉棠这般年纪的时候,他还经常向老太爷,老爷、夫人等长辈撒娇呢。 想法单纯,做事不管后果,与老太爷一样,非常天真无邪地,无条件地相信一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最后,二人双双上当受骗,齐齐掉进白马那老骗子的坑里。 被白马老骗子稍稍一忽悠,就为老爷认了个爹回来。 愁得老爷天天唉声叹气,直说是他给的自由过了火,让小少爷疯,让老太爷放纵,才会使得他现在陷入感情漩涡,平白无故多了个爹。 最后,这爷孙二人是开心自由了,剩下的伤痛全由他一个人背。 不止在人前要强装无动于衷,还要偷偷摸摸找关系,求人帮忙找寻老骗子的下落。 想到老爷那忧愁的样子,芮永安不由轻叹了口气。 真是痛在老爷身,伤在他的心啊。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傅玉棠给打发走才是。 想着,他收敛了心神,面上挂起客套的笑容,抬步跨过门槛,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让傅大人久等了。” 闻声,傅玉棠回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微笑颔首道:“芮管家客气了。” 视线微微落在他身后,停顿了两秒,迟疑道:“可是老宁安伯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 “并非要事,而是抱恙。” 芮永安叹了口气,按照芮昊苍之前所吩咐的,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面带歉意道:“傅大人难得上门一次,老太爷却无法出来相见,心中十分愧疚。 是以,特地备上赔礼,以表心中歉意,还请傅大人见谅。” 语毕,双手呈上礼盒。 “那真是太不凑巧了。” 傅玉棠叹了口气,遗憾道:“本相原还想着老宁安伯刚从西鸣回来,对西鸣的情况应当十分熟悉,打算趁此机会多多了解一下西鸣那边的风土人情呢。 不曾想……” 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无奈道:“倒是来得不凑巧了。” 全程倒是没有与芮永安多客套,要拒绝芮昊苍赔礼的意思。 王大贵见状,极有眼色地走上前,伸手从芮永安手中接过礼盒。 芮永安微微一笑,回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玉棠颔首表示理解,老人家嘛,年纪大了,体质下降,时不时有点小毛病很正常。 抿了抿唇,起身道:“既然老宁安伯身体抱恙,那本相就不打扰了。 同时,烦请芮管家替本相转告一声,希望老宁安伯保重身体,等到他老人家身体好了,本相再上门拜访。”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6章 画中乃是北域雪山崖的风光 芮永安自然应好。 二人稍稍客套了一番,傅玉棠非常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芮永安连忙抬步相送。 不管老太爷再不怎么待见傅玉棠,对方总归是一国之相,宁安伯府这边的礼数总是要做到位的。 临离开大厅前,傅玉棠再次回头看了眼日出山河图,顿了顿,侧脸对身旁的芮永安道:“墙上这幅画大气恢弘,色彩浓淡相宜,线条流畅自如。 以山川为骨,以云雾为魂,既表现了山的雄浑,又展现了水的灵动。 不过寥寥数笔,便将远山、近水、中景、近景巧妙融合,形成一副广阔与深邃的山水画卷。 画者技艺之高超,堪称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说着,脸上适时显露出惊叹之色,完美形象地表达了自己对墙上画作的喜爱,打探道:“想来必是出自哪位当世大家之手吧?” 一副她也想要,她也准备找当世大家帮忙画一幅,但她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旁敲侧击的样子。 芮永安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画作,腰板挺得倍儿直,一向和气的面容,更是不自觉流露出点点骄傲之色。 一边与她往外走,一边自豪道:“傅大人过奖了。此画乃是出自我家老太爷之手,画中乃是北域雪山崖的风光。” “哦?原来是北域的风光吗?”傅玉棠微微一怔,若有所思道:“难怪这景色看着与大宁有所不同呢。” “是啊。”芮永安笑了笑,解释道:“想来傅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家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乃是虎贲军首领,一直驻守北域边关,抵抗敕力王朝的侵袭。 所以对北域的山峦湖泊,可算是了然于心。 要不是因为四年前那一战……” 芮永安停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只道:“想来老太爷也是十分怀念镇守北域边关的日子,这才挥墨画下此画。” 四年前?那一战? 傅玉棠眼眸微动,在脑海里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没找到任何记忆。 反倒是想起昆吾明在护国寺所言。 于是,侧头朝身边的王大贵使了个眼色。 王大贵会意,抱着礼盒,佯装好奇道:“芮总管说的是四年前,西鸣、北域联手攻打大宁一事吗?” “是啊。” 芮永安哪里能想到傅玉棠失忆了,主仆二人此时正在套他的话呢。 闻言,没有任何防备,点头道:“就是那一战。我家老太爷伤得太重,动摇了身体的根本,使得他无法再上战场,方才正式从前线退下来,将虎贲军交由副将柱国公接管……” 要是没有四年前那一战,他家老太爷目前肯定是身体倍儿棒,没有沉疴,也就不会老糊涂了。 估计此时还镇守在北域边关呢。 说起来,都怪那该死的西鸣王! 想着,芮永安再次叹了口气,神情略显愤慨,道:“那西鸣王狼子野心,阴险狡诈,简直罪该万死。 当年竟然偷偷摸摸地派出使臣,伪装成商队进入北域,与北域达成协议,忽然发动攻击,害得我家老太爷差点折戟沙场,命殒雪山崖……”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7章 是他的白马王子救了他! 由于西鸣、北域民风十分彪悍,酷爱争强斗狠。 因此,国土接壤处,西鸣、北域的百姓时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发生械斗,次次死伤无数。 久而久之,两国就不再相互来往,俨然像是有世仇一般。 这就给外人一种错觉,下意识认为西鸣、北域不可能有合作的一天。 尤其是在他们联手之前,两国百姓才刚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西鸣死者数十人,伤者八百有余,北域也没讨到好,死者百余人,伤者五百人。 就这种情况,谁特么能忍下这口气与对方合作呢? 然而,事实是西鸣王、北域王都不是正常人,还真的忍下这口气了。 不止忍下,还手拉手当起了好朋友,将矛头一致对准大宁。 边关的大宁将士们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前后夹击之下,芮昊苍与虎贲军精锐尽数被困于雪山崖。 面对这样猛烈的夹攻,芮昊苍率领众将士殊死抵抗,与其鏖战了三天三夜。 “时值冬日,雪山崖上寸草不生,众将士饥寒交迫。 为了活下去,只能吞雪充饥。 而老太爷更是身受重伤,天寒地冻,吃喝皆无,伤势又得不到治疗,便留下了不可治愈的顽疾……” 听到这话,傅玉棠和王大贵顿时面露伤痛之色,齐齐叹了口气。 脚下,刻意放慢了速度。 王大贵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是如何脱困的呢?” 后来…… 提起这个,芮永安的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神情跟着扭曲了一瞬。 他没上过战场,又并非当事人,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所有一切消息来源,全部来自于自家老太爷芮昊苍。 但是吧…… 按照他家老太爷的说法,以及事情后续的发展,他实在难以启齿啊。 因为—— 他家老太爷告诉他们,是他的白马王子救了他! 说白马那个老骗子,在他即将被敌军杀害,命悬一线的时候,面覆银丝面具,身骑白马,手持长枪,保持着无比的神秘感,率领援军,“唰”一声,从天而降! 然后快速排兵布阵,“唰唰唰”三下两下解决了敌军,万分呵护地将他带回营地里。 营救他的同时还不忘布下连环计,杀了北域王,为他报仇。 做完这一切后,自觉完成了保护公主使命的白马王子,再次“咻”一声消失不见了。 说起这件事,他家老太爷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一看就十分不正常的样子。 原本满心期待后续的府里众人:“……” 真是白激动一场了。 白马那老骗子要是真这么厉害,本次论功行赏,会没有他的份儿? 回京领赏的虎贲军将领们,会绝口不提白马这一人的存在? 想想都不可能好吧! 在场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直觉是老太爷这是伤势还没痊愈,未彻底恢复神志呢,这才胡言乱语。 要不就是他当时伤势太重,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将前来救援的人看成了白马那老骗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8章 省得他们这些凡人有眼不识泰山 面对众人的怀疑,老太爷轻哼一声,并不与他们争辩。 待伤势痊愈之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匹白马,往马背上一坐,说从今往后,他要效仿白马的英姿,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白马的风采。 省得他们这些凡人有眼不识泰山。 府里众人:“……” 完了。 总感觉老太爷经过雪山崖一战后,变得怪怪的呢。 当时众人只当老太爷是战后创伤后遗症,没有多想,只待时间长了,强大如老太爷一定能自我调节过来。 直至这段时间,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战后创伤后遗症,而是老太爷受伤后,身体素质下降,已经开始老糊涂,逐渐失智了! 奈何他们都不够细心,没有发现端倪。 以至于老太爷现在药石难医,只能依靠针灸保持清醒。 思及此,芮永安又是一阵伤心难过。 只不过面对傅玉棠主仆二人,不好表露出来。 此时见王大贵目光灼灼,正一脸期待他的下文,芮永安扯了下嘴角,实在难以说出口。 眼神飘忽了片刻,急中生智道:“自然是硬杀出来的了! 虎贲军之名,岂容小觑? 那什么,厅里那幅画看到了吧? 乍一看,是不是以为那是湖泊倒映朝霞,方才血红一片? 实际上,真相是血染大地,映红了天边的朝霞。 而这血,正是出自西鸣、北域的精锐。 可以说,那幅画不是我家老太爷一个人画的,而是千千万万大宁将领们,在雪山崖一起共同完成的瑰丽画作!” 这话是他家老太爷的原话,他没有一丝一毫地胡说。 闻言,王大贵应景地“哇”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老实巴交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敬佩之色,竖起大拇指道:“老宁安伯与虎贲军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芮永安自豪一笑,亦认为自家老太爷十分伟大。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快来到大门口。 遵循礼仪客套了一番后,傅玉棠这才领着王大贵离开宁安伯府。 待回到府里,进了书房,方才打开礼盒,拿出墨玉放置一旁,快速将整个礼盒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绸布下面找到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是老宁安伯写给她的。 笔记潦草,估计是十分匆忙之间写下,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告诉她三件事—— 第一,他随着邵景安前往西鸣王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西鸣国师的影子。 特意询问后,西鸣方只道:“国师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请贵客见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而且,直至他们随着使臣团离开,西鸣百官送行,亦没看到西鸣国师的身影。 第二,他前几天并非故意失约,曾数次想要到长兴街找她,奈何时运不济,屡次被奸人所拦,致使次次未能准时赴约。 第三,目前的他被庸医所害,被芮远光那不孝子囚于府里,不得外出,希望她这白马王子再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还他自由。 末了,还非常迟疑地问了一句,她为何要将慧心抓起来?可是慧心那老东西犯了什么事儿?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9章 你们这群男人还真够无聊虚伪的 傅玉棠看过之后,递给王大贵,让他将其焚烧掉。 自己则是提笔给芮昊苍回了信,言明自己已经知晓他的情况,开始在想办法了,最多五日便让他恢复自由。 这段时间,他就安心待在府里,好好保重身体。 不要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引起众人的怀疑,加深太医话里的可信度。 至于慧心的事情,事关重大,说来话长,等到下次见面再详谈。 写好后,吹干上面的墨水,装入信封里,让王大贵去准备个回礼,藏于礼盒下,一并送去宁安伯府,交予芮昊苍。 王大贵伸手接过,点头道好。 安排好一切,傅玉棠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径自回房休息。 王大贵则是手脚麻利地准备了回礼,亲自送到宁安伯府,交到芮昊苍手中。 离开宁安伯府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 见今日的太阳不大,估摸着游魂们此时此刻都聚在护城河边活动呢。 想着,脚下一转,前往护城河,吩咐他们调查吴永安的过往。 而吴永安对此全然不知,此时此刻正在府里喜滋滋地挑选着衣服,准备与青蓉来一场甜甜蜜蜜的约会。 …… 另一边。 傍晚时分,登科巷,太傅府。 邵景安从礼部散值回府。 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二姐手执美人扇,独自坐在大厅内,一手把玩着一张精致的拜帖,面上露出兴味之色。 看到他回来,邵明澜蛾眉微挑,招手让他坐下,转头吩咐下人上茶。 待上了茶,屏退下人后,方才开始进入正题。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明艳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帖子,笑道:“看来你的人缘不错嘛,一回京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拜访你了。” “不过是官场上的客套罢了。”邵景安淡声道。 他回京这段时间,每天都能收到一打的拜帖。 不是他人缘有多好,或者是认识了多少知心好友,而是众人皆在逢场作戏。 除去一部分想要攀附他的,大多数只是走个形式,表示下该有的礼数,顺便维护一下浅薄的情谊罢了。 对于官场上弯弯绕绕的事情,邵明澜并不清楚。 此时,听到邵景安的话,瞬间愣住了。 垂头看看手里的帖子,又看看面前的弟弟,迟疑道:“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给了拜帖,就是真的想要上门拜访呢。 因此,白天傅玉棠让人送来了拜帖的时候,她还十分惊讶,以为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了。 那帖子里也没什么多余的客套话,目的极其明确,开门见山提出明日想要上门拜访,并且还主动约了个具体的时间。 而这时间段,正是礼部晌午休息的时间段。 末了,还表明自己不会占用他太多时间,若是邵太傅真有不便的话,可派人到傅府说一声,另择时间再约。 说得如此真实,考虑得面面俱到,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官场上的逢场作戏! “不得不说,你们这群男人还真够无聊虚伪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0章 阿景,你这小徒弟可真是个妙人儿 邵明澜没忍住撇了撇嘴,将手里的帖子往身边的桌子上一扔,摇着美人扇,不留情面地吐槽道:“明明你都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了,为了所谓的礼仪,他还得捏着鼻子与你客套。 给你递上拜帖,约你相见。 要是换做我的话,那不得呕死? 也难怪他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就直奔主题了。 估计他在写这帖子的时候,不止是心里,连嘴上都骂个不停吧?” 深知自家二姐的性子,一听她开口,邵景安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索性低头饮茶,假装听不见。 直至听到“逐出师门”这几个字,他的动作明显一顿。 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邵明澜身侧的帖子上,放下手中的茶杯,淡声询问道:“是傅府送来的帖子?” 言语间带着不易觉察的期待,一边说,一边朝邵明澜伸出手。 邵明澜没留意到他的细微变化,将桌上的拜帖递给他,点头道:“就是你那小徒弟。说明日想要上门拜会,问你可有空闲?” 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邵明澜以扇掩唇,轻声笑了起来,“阿景,你这小徒弟可真是个妙人儿。 明明走过场,偏偏说得真情实感,情真意切,仿佛就跟真的似的,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 明明早已被赶出师门了,却能不计过往,不摆脸色,忍下心中的怨怼,主动给你递帖子。 由此可见他的心性不一般啊。 聪颖绝伦,礼数又周全,心胸气度更是高出寻常人大半截。 如此人物,不应是阿景你最得意的弟子吗? 为何当初你会执意将他逐出师门呢?” 邵明澜歪着头,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青年,满是好奇道:“阿景,二姐我都有点好奇了,你当年真是因为他殿试失利,心中恼怒,才将他赶出师门的吗?” 邵景安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手里的拜帖,将那龙飞凤舞的落款与私印反复看了好几遍。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后,抬头将守在外面的高义叫了进来,沉声吩咐道:“高义,你现在去一趟长兴街,告知傅丞相,我明日正好有空,随时恭候大驾。” 随时……恭候大驾?! 不是我说,太傅您也表现得太迫不及待了吧? 下午散值的时候,您不说明日要与礼部众人梳理要务吗? 还告知礼部众人最近事情繁多,会比较辛苦,还请众人多多克服一点儿。 甚至,您都做好夜宿礼部的准备了。 怎么这会儿对上傅大人的邀请,您就有空啦? 还随时欢迎傅大人上门拜访? 这这这…… 高义微微垂下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只得低下脑袋,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语毕,转身匆匆离开。 相较于知道点真相的高义,仍在状况之外的邵明澜就表现得十分惊讶,满头都是雾水。 不是说拜帖都是逢场作戏吗?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阿景你打算假戏真做? “人家走过场,你硬要人家赴约,这样不好吧?” 邵明澜怔怔地看着邵景安,心里想什么,嘴上同时说了出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1章 这一对师徒还真是够奇怪的 邵景安一顿,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淡声道:“他不一样。既然他说要上门拜访,那必然是真的。” “为什么他不一样?” 出于直觉,邵明澜认为他这话里有诸多含义,可惜暂时理不出头绪。 正打算开口问他是如何看出来傅玉棠是真心想要上门拜访的,面前之人仿佛提前知晓了她的想法,压根儿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道:“我还有要事,暂不与二姐闲聊,先回书房了。” 说罢,拿上拜帖,起身离开。 看似闲庭信步,姿态平和,但邵明澜却敏锐察觉出他的背影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邵明澜:“……??”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决裂的师徒关系有好到上门拜访的地步吗? 身为将徒弟驱赶出师门的师父,会想都不想就同意徒弟的要求吗? 按照常理来说,双方都应当没这个必要了吧? 难道说,他们师徒没有失和? 这拜帖,其实是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暗号吗? 可看阿景刚才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料到傅玉棠会给他递拜帖啊。 邵明澜轻轻蹙了下眉头,不由自言自语道:“这一对师徒还真是够奇怪的。” 尤其是邵景安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更加重了她心里的怀疑。 “究竟是为什么呢?” 此时,大厅里只剩下邵明澜一人,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直接翘起二郎腿,双眸微阖,低声呢喃道。 手里的扇面,似无意识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额头,在脑海里飞快揣测起各种可能来。 皇城脚下长兴街,傅府。 高义直勾勾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反复深呼吸,心里紧张不已。 他这可是第一次当传情小青鸟,帮情窦初开的太傅约人,可万万出不得一点差错啊。 他紧张得直咽了口水,好半晌,才勉强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敲响了傅府的大门。 不多时,门里就传来询问声,“谁啊?” 高义忙挺直腰板,大声回道:“在下高义,奉太傅之命,来给丞相递个话儿。” 明明是存了讨好的心思,奈何没经验加太过紧张,使得他的话语硬邦邦的。 乍一听,有种趾高气昂,分外瞧不起人的感觉。 门内,王大贵一听,瞬间皱起眉头。 却也料到高义此刻前来,大概率是为了拜帖一事。 顿了顿,伸手打开大门,邀请对方入内。 将他领到大厅内,上了茶,方才语气平平道:“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我家大人过来。” 高义闻言,微微起身,拱手感谢道:“有劳了。” 想了想,有意拉近关系,忙又问了一句,“这位兄弟,几日不见,你身体可好些了吗?” 之前在大街上突然发病,可差点没把他吓到。 王大贵闻言,脸上挂起职业的笑容,敷衍道:“好了。回府施针过后就好了,多谢阁下关心。” 语毕,没再多言,示意他稍等,抬步前往后院。 不多时,傅玉棠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厅外。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2章 太傅他有空,非常有空……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太傅让你带什么话给本相?可是不便见本相?” “没,没有的事儿,太傅他方便见客。。” 担心傅玉棠误会了,高义忙站起身,将邵景安的话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连声强调道:“太傅他有空,非常有空,每日都非常清闲呢。” 就眼巴巴等着你上门赴约呢。 所以,傅大人你可别误会,或者中途改变主意,放了太傅他的鸽子啊。高义心道。 原以为傅玉棠听完后,开头第一句话会是“知道了”、“请转告太傅,本相会准时赴约”诸如此类的回复。 不曾想,面前之人闻言,如玉的面容上瞬间流露出了点儿复杂的神情,张口就来了一句,“啧,看来礼部当真清闲部门啊。” 眼下女子学堂已经建好,开办在即,礼部不止需要负责后续的一切事宜,还得筹备水陆法会,加上西鸣使臣团不知道具体哪天就进京了,虽然接待事宜由风行羚负责,但具体细节也需要礼部配合。 此时此刻,礼部众人应该忙得团团转才是。 而邵景安身为礼部尚书,不止要主持全局,还得处理礼部事务,应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人劈成两半用才对。 结果,他竟然还能腾出一天的时间等她上门! 只能说,事情还是不够多啊。 “早知道当年我就选择进礼部了。”傅玉棠似感慨,又似嘲讽,轻声嘟囔了一句。 停顿了下,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高义,淡声道:“劳烦你转告太傅,我明日定会准时赴约。” 闻声,高义这才回过神,连忙低头应好。 等了会儿,见傅玉棠再无开口的打算,便知他这传情小青鸟再无其他任务了。 于是,分外识趣地告辞离开。 王大贵将他送至门口,关好大门,转身就看见傅玉棠坐在大厅主位上,一改在高义面前的从容,单手支着额头,长眉紧蹙,双目微闭,半靠在太师椅上,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 想来是头疼得厉害。 见此情景,他脚步一顿,没有上前打扰,径自转身去了后院,询问俞仕可有缓解之法。 结果,缓解之法没有,刚刚煎煮好的药汁倒是有一碗。 “给,最后一副药了,赶紧端过去让大人趁热喝了。”俞仕对他说道。 王大贵:“……” 没办法, 王大贵只能端着药碗,重新回到前院大厅。 似是嗅到一股苦气,傅玉棠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药碗上,有气无力道:“又到喝药的时间了?” “是的,大人。”王大贵走上前,将汤药递给她,温声道:“老俞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副药喝完后,待药效发作了,大人就能恢复所有记忆了。” 傅玉棠轻轻颔首,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喝下去。 待漱了口之后,方才皱着脸,半是吐槽半是吩咐道:“一碗下去,真是解渴又止饿。先回房休息了,晚膳就不必叫我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3章 有苦不能言,有冤不能伸 份量又多,味道又苦,一喝下去,当真是食欲全无。 实乃减肥良药! 王大贵本来心情有点不好,此时听到她的话,瞬间笑出声。 过了会儿,才强忍住笑意,温声道:“那大人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就行。” 傅玉棠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起身回房。 许是药效发作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立马陷入沉睡。 而王大贵如他所言一般,当真守在了傅玉棠的房门外。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仍没有回房休息的打算。 俞仕起夜的时候,看到王大贵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还愣了一下。 没有过多的迟疑,走上前,询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房休息?在想什么呢?” 说话间,却见王大贵抬头看天,面上似有郁郁之色。 俞仕:“……??” 二人相识至今,除了前朝彻底败亡的那一天,他几乎从未在王大贵面上看到如此低落的神色。 “贵儿,你怎么了这是?” 俞仕愣怔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他道:“有心事?” 闻声,王大贵并没有回头看他,依旧保持着望天的姿势,声音微哑道:“大人她……明天就要恢复记忆了。” “是啊。”俞仕点点头,清瘦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神情了然道:“所以,你这是激动得睡不着? 还是担心大人恢复记忆,一个人就可以大杀四方,不需要你这心腹了?” 最后一句,俨然带上了玩笑之意,明显是有意逗他开心。 如果是往日,王大贵少不得与他插科打诨一番。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根本没有说笑的心思。 过了好半晌,方才轻叹道:“如果在今天之前,我肯定会替大人高兴。 可是……” 王大贵侧过头,将视线落在了俞仕的脸上,一向从容的神情破天荒多了一抹忧郁,垂眼道:“眼下的我却开始怀疑,帮助大人恢复记忆,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俞仕不解地看着他,抓着重点问:“今天你与大人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大贵低低“嗯”了一声,环顾一圈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压着声音把吴永安一事,以及宁安伯府一行说了出来。 末了,叹息道:“结合昆吾明当日在护国寺所言,那神秘谋士十有八九是大人……” “啊,依照大人的才智,确实有可能是她没错。但是……”俞仕停顿了一下,满脸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王大贵睁大了眼睛,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低吼道:“四年前,大人才多大? 那时候,她不过十四而已! 不说富贵人家,就是乡下农户,这年岁的小姑娘都还赖在父母身边撒娇呢。 而大人呢? 是什么样的局面,又是何种情形,逼得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得不一人前往边关,力挽狂澜? 而这朝廷回报她的是什么? 是她有苦不能言,有冤不能伸。 是一个永世不能背叛的诅咒! 风元他将这天下的重担交托于她肩上,却不肯给她一点身为人的尊严,只将她当做一个统治工具看待,不肯给她一点身为功臣该有的待遇!”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4章 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大贵握紧了拳头,脸上有愤怒,有怜惜,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悲伤,语气中隐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而大人她…… 这些年,该是受到多少的轻视与白眼,才能在面对各种不堪处境,保持不骄不躁,淡然自处? 又该是受过多少的背叛,才能在失忆后,依旧保持漠然不惊,心平德和? 甚至,潜意识里自动压住了一切情感,消除了对亲情的向往。” 就如同他们刚相遇那时候。 在得知青蓉的身份,大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下意识地树立起防备,布下了一系列的陷阱。 当时他以为大人只是谨慎,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了解大人。 他才知道这是刻在大人骨子里的记忆。 她遭受过很多很多亲近之人的背叛…… 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感情。 尤其是青蓉。 人们常说母女天性,她与青蓉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啊。 可是,在大人潜意识里,她从未认为或者奢望过青蓉会站在她这边。 所以,在湘王一事上面,已然忘记过去的她没有借着自己身份与青蓉相认,借机将青蓉拉到自己的阵营。 而是选择在青蓉面前演戏,特意告知她书房里藏着许多机要文件,以此来试探青蓉,打算来个将计就计。 明明前一种方法更省心省力,不是吗? 同样的,在吴永安这一事上面,大人亦是如此。 不知情的小芮大人看见吴永安与青蓉在一起,第一个想法便是青蓉在为大人打探消息。 而大人得知了,却第一时间将这可能性排除,只认为青蓉姑娘恋爱了,或者是受人欺骗。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可能。 种种迹象,无不昭示着大人对青蓉的不信任。 当然,大人可能也不在意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毕竟,大人一直将青蓉当成普通外人看待。 “老俞,在今日之前,我只以为大人小时候过得苦,比别人更艰难一点。 可当我今日看到那幅日出山河图,得知雪山崖一战后,我知道我错了。 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大贵眼眶微红,抬头盯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声音缥缈道:“一个人,尚且年幼的人,一路走来不止要面临上位者的猜忌,还要在困境中展现才智手段,努力自救,同时还要承受亲情、友情的各种背叛……” 光是想一想,王大贵就几近落泪。 他这还是作为旁观者,要是身为当事人,拥有那么一段黑暗的记忆,那得多痛苦。 “或许,当初我应该直接将大人带离京城的,而不是将她带回府里。 如此一来,大人便可以不用再参与朝堂纷争,亦无需恢复记忆。 余生便能安然度日,平安喜乐。”王大贵低声道。 毕竟,凭着大人的才智,即便不当官,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过上逍遥的小日子完全没问题。 一旁俞仕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听完王大贵的话,心里同样难受。 抿了抿唇,劝说道:“大人不是会被过去束缚住的人,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我知道,大人一向通透,看得开,但我仍是怕她恢复记忆后会难过。”王大贵声音沙哑道。 毕竟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会到又是一回事。 闻言,俞仕瞬间沉默不语。 长叹了一口气,与王大贵一样,高高抬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看,半晌之后,方才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5章 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其实,王大贵能猜想得到的,傅玉棠自然也能想到。 甚至,身为当事人,她比他知晓得更多。 即便是这样,面对那段黑暗的过往,她仍然表现得很淡定。 究其原因,不过是不在乎,所以无所谓罢了。 就如同她说过的,过去永远成为不了她的束缚。 这不是故作姿态,佯装坚强,而是她打心眼就是这么想的。 王大贵、俞仕二人实属关心则乱,这才一时间没想到这点。 二人在院子里伤春悲秋,上演深夜emo,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亮。 直至太阳升起,听到小满与旺财起床后的嬉闹声,二人方才如梦初醒。 为避免被其他人看出什么,二人快速收拾好心情,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各自回房洗漱换衣。 同时,在心里琢磨着,等到傅玉棠起来了,他们要如何开口询问她的情况比较好;还是说就当成不知道,跟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呢;一旦傅玉棠表现得情绪低落,他们要如何安慰;精神崩溃时,他们又要如何有效安抚等等一系列可能面临的问题。 对于二人的担忧与纠结,傅玉棠半点不知。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忽然有种大梦一场三千载,醒来人间已万年的错觉。 眨了眨眼,盯着帐顶看了会儿,待彻底清醒后,方才慢吞吞地起身。 伸了伸懒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只觉得神清气爽。 只能说,俞伯就是俞伯啊。 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暗暗赞叹了一句,傅玉棠心情颇好地把自己收拾好,打算出门吃早饭。 结果,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形柱子。 对方身形佝偻,神情萎靡,满面风霜。 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眼圈黑得像墨汁,配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颓废气息,当真比吊死鬼还要吓人! 一大早,毫无防备之下,就受到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傅玉棠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本能地“蹭蹭”后退好几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方妖孽竟然敢在府里作乱?!”傅玉棠一脸惊魂未定,色厉内荏道。 王大贵:“……!!” 完了。 大人恢复记忆后,刺激过度,再次失去记忆了。 连他这心腹都认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王大贵心如刀割,扯着嗓子干嚎道:“啊~~大~人~~啊~~你~~~滴~~~命~啊~~怎~么~就~~那~~么~~~~苦~~~~诶~~~~~!” 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三天两头地失去记忆啊! 本来看对方张大嘴巴,傅玉棠还以为对方要咬人呢,当即又退后了好几步。 待听到这熟悉的声线,瞬间睁大了眼睛,仔细将眼前之人来回打量好几遍,不确定道:“你是……大贵?” “嗯?”意识到傅玉棠或许还认得自己,王大贵嚎声一顿,忙不迭点头道:“是我,是我,大人,你没失忆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6章 为你担忧,为你难过,为你流泪到天亮 傅玉棠:“……!!” 还真是大贵。 只不过…… 为何一晚上不见,王大贵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说实在的,就王大贵现在这样子,连妆都不用化了,就可以直接去灵异片的拍摄现场,客串被女妖精或者女鬼吸了精气的路人甲。 等等! 被吸了精气?! 傅玉棠脑海里灵光一现,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之人,视线在他发肿的眼睛上停顿了几秒,又落在他乌黑的眼圈上,默默吞了吞口水。 看看这眼睛,明显是昨晚上偷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了啊。 再看看他整个人,全无平日里的活力,眼神直勾勾的,十分的呆滞。 俨然一副劳累过度,精气不足的样子。 所以! 她没有猜错! 王大贵确实是被吸走了所有精气。 不过,不是女鬼,也不是女妖精,而是五姑娘! 他这是看了一晚上的避火图,做了一晚上的手艺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玉棠顿时无语了。 大贵,虽然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但也别太不把自己当人了啊。 就你这身板儿,这一大把年纪,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 傅玉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没忍住劝说道:“大贵,你…… 唉!虽说你现在并非真正的活人,但好歹也是个有点道行的鬼啊。 不管怎么样,也要保持点节操啊。 你年纪都一大把了,就应该修身养性一点,不要过得那么肆意啊。 不能因为不是活人,就胡乱折腾自己。 一大把年纪了,晚上偷偷看避火图,看得长针眼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唉!你自己说说,这说出去像话吗? 要是京城的游魂们知道了,你还有名声吗?还能出去见人吗?” 语毕,傅玉棠瞅了他一眼,像是被辣到眼睛一般,飞快移开视线,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 原本正在仔细观察她,确认她是否恢复记忆的王大贵听到这话,呆呆“啊”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瞬间无语了。 王大贵:“……” 大人你…… 虽然他知道大人一向不把他当成活人看,更不当男人看,只当他是个非科学人形物体。 但也没必要如此不当人,如此不见外啊。 一大早就开始对他说荤话。 什么避火图?! 他生前活着都不动春心,死了就更不会了。 怎么可能做出偷摸看避火图这种猥琐事情? 还有,他这是肿眼泡,不是长针眼! 至于这肿眼泡从何而来? 还不是因为大人你! 一晚上为你担忧,为你难过,为你流泪到天亮啊。 你竟然还要冤枉我! 王大贵顶着一对肿眼泡,痛心道:“大人,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大人! 原以为你我心有灵犀,英明睿智如大人你会明白我的忠心,感动于我的体贴。 结果万万没想到,大人你一上来就给我扣了个好色的黑锅……” 王大贵感觉自己心都碎了,想了一早上的安慰之词,在傅玉棠开口的那一瞬间,尽数灰飞烟灭。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7章 肩扛品如衣柜的钮钴禄·傅玉棠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与傅玉棠压根儿走不了温情路线。 他们二人只能走有话直说,有马屁直拍,狼狈为奸的野路子。 于是,也不再绞尽脑汁想什么开场白了,噘着嘴巴,开门见山道:“大人,你恢复记忆了没有啊?” 这还用说? 俞仕的医术,那是经过前朝皇家认证,拥有上百年的历史,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 自然而然的,她恢复记忆一事,完全毋庸置疑。 因此,傅玉棠醒来发现自己恢复记忆后,倒也没觉得多兴奋。 毕竟是预料中的事情嘛。 此时听王大贵问起,不由“啊”了一声,就跟在聊今天吃什么一样,颔首淡声道:“恢复了啊。我今早一觉醒来,就发现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原以为王大贵得知这一消息,会十分的开心。 不曾想,王大贵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显露出迟疑之色。 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下,斟酌开口道:“那……大人现在感觉如何?心情还好吧?” “好啊,恢复记忆了能不好吗?”傅玉棠回道。 这不,晃晃脑袋,觉得里面充实了不少呢。 她现在是头不晕,眼不花,腰不酸,腿不疼,算计人都更有力气了! “你家大人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傅玉棠了,而是从甘露寺归来,肩扛品如衣柜的钮钴禄·傅玉棠了!”傅玉棠右手握拳,活力满满地说道。 “是吗?” 王大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怀疑她在故作坚强。 “是啊。”傅玉棠点了下头,目光触及他探究的视线,不由愣了一愣,奇怪道:“大贵,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这……”王大贵迟疑了两秒,选择如实回答,“我怕你难过。” 一听这话,傅玉棠更加惊讶了,满头雾水道:“我为何要难过?” 话刚说出口,便立刻反应过来。 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肿眼泡上面,像是明白了什么,继而失笑。 抬手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道:“大贵,你想多了。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无法看破,才会被困住啊。” 人是群居的生物,却也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特的思想和情感。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人性。 而人性,本就是丑陋不堪,缺点满满,充满了贪、嗔、痴、慢、疑、嫉…… 它们并不会因为身份的高低,角色的不同而消失。 只要参悟了这一点,自然不会被他人的行为或态度牵动心神,继而懊恼、后悔、叹息…… 最后,自困原地。 傅玉棠盯着他,扬声道:“我说过了,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过往的一切从来束缚不了我。” 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让自己困于原地,自伤自怜,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情。 王大贵怔怔地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眼神很镇静,眸光清清冷冷。 如同春日山野里的泉水,澄澈见底,透着有力的,明亮的,坚韧的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8章 就是不道德地欺骗老人家! 里面,没有一丝过往的阴霾。 就如同她的心,很坚定,也很宽广。 在她一往无前的人生道路上,过往的一切不过是她人生路上的一颗尘埃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王大贵心里既欢喜,又欣慰。 面上的担忧之色瞬间一扫而空,转而浮现出点点笑意,高兴道:“如此看来,倒是我和老俞白担心一场了。” 傅玉棠“啊”了一声,瞅着他的脸,惊声道:“那不是……俞伯他也跟你一样?” 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王大贵缓缓点了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道:“跟我差不多。” 说曹操,曹操就到。 见傅玉棠房门开着,却半天不见人出来,俞伯担心出了什么事情,便上前抬手敲了敲门框,道:“大人,你起了吗?没事儿吧?” 边说,边探头往里走。 傅玉棠循声看去,一眼就看到俞仕清瘦苍白的面容,赫然顶着一对与王大贵如出一辙的肿眼泡与黑眼圈。 傅玉棠:“……” 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 不必俞仕开口询问,便主动将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听完后,俞仕老脸一红,讪讪道:“倒是我们二人看轻了大人,一把年纪还没大人看得清楚透彻。” “却也让我欢喜。”傅玉棠看着面前二人,神情认真道:“这代表你们对我的关心,我很感动。” 即便这份担心最后没有派上用场,可她却觉得心里是暖的。 俞仕一听,脸更红了,整个人都忸怩起来。 羞涩地看了她一眼,趁机道:“那既然大人这么感动的话,以后多给我摸一摸?” 别看他表现得如此腼腆,实际上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朝傅玉棠伸出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手指,示意傅玉棠主动把手伸出来。 大有傅玉棠说不愿意,那她刚才的话,就是假的!就是不道德地欺骗老人家! “摸!” 傅玉棠格外地好说话,当即伸手握住他的手,分外大方道:“不止在家给你摸,出去也让你摸。 所以,我决定了,待我假期结束后,大贵你作为时政夫子,到刑部给众人上上课。 俞伯呢,你就去仵作部,带一带那些仵作。 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整天在一起了,俞伯你什么时候想摸,就能什么时候摸,怎么样?” 起先,俞仕见傅玉棠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还十分的高兴,正准备咧嘴笑,点头应好。 下一秒,就听到自己要去刑部带徒弟,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似的,惊声道:“什么?!来这之前也没说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听到这话,傅玉棠立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与王大贵相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俞仕瞪眼盯着面前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着,笑得差点背过气的二人,有点儿无语。 他就是实话实说,有那么好笑吗? 不过,看在傅玉棠给他摸小手,专心当他充电宝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俞仕放开傅玉棠的手,佯装不悦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9章 她与邵景安半斤对八两 “那什么,大平方才送小满去国子监了。 青姑娘则是与往常一样,已经出门赴莘夫人的约了。 就连旺财也吃饱喝足了,送小满出门后,便溜回屋里补觉去了。 眼下,府里就剩咱们三人还未用膳。 你们两个笑完了就出来吃饭吧,晚点我好帮大人把把脉,查看一下大人的身体状况。” 语毕,故作高冷地将手往身后一背,转身离开房间。 傅玉棠、王大贵见状,强行忍住笑,抬步跟在后面。 一起用过早膳后,俞仕为傅玉棠把了一次脉,确定她身强体健,再无任何问题后,满意地收回手,提醒道:“大人这会儿算是彻底恢复了。 身体各方面也没问题。 不过,这也代表着捉生替死蛊开始失效了。 待一年后,这捉生替死蛊将彻底无效。 大人还需谨记啊。”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 看了下沙漏,时间还早,便与王大贵一起去市集买马车。 现在小满每天要去国子监上学,需要大平驾车来回接送。 而傅玉棠接下去的事情多,需要用车的地方也多。 府里只有一辆马车的话,不方便。 二人在专门售卖骏马、车辆的市集里逛了一圈,很快就买好骏马与车厢。 回府将新马车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见与邵景安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于是,与王大贵再度出门,驾驶着新马车,悠哉悠哉地前往太傅府。 路上,王大贵没忍住回头,询问起她与邵景安的过往。 “大人,邵景安他真是对你……起了心思吗?” 马车内,傅玉棠神态如常,不见半分羞涩,淡淡“嗯”了一声。 撩起车帘子,见王大贵一脸好奇,又因为这是她的私事,不好意思多问,整个人扭捏极了,顿了顿,索性挪到车门边,低声将当年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大贵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默默停下车,自掏腰包买了个切好的西瓜回来,往傅玉棠手边一放,示意她还是多吃点西瓜,解解渴吧。 他有种预感,自家大人今天去太傅府,恐怕连一口茶水都混不上了。 傅玉棠:“……” 倒也没那么严重。 只能说,当年殿试上的事情,她与邵景安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相较于王大贵的忧心忡忡,高义却是十分的紧张。 昨日,确定傅玉棠今天会准时到访后,他回府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御史台,找到阿三兄弟,特地向他请教了一番。 说来也是老天爷帮忙。 本来感情经历就丰富的阿三兄弟,最近对研究人类情感一事有了极大的兴趣,已经开始往专业方向发展了。 为此,还特地买了一本叫什么白大马的专业人士写的《弄得这些问题,你就是最厉害的情感专家》工具书。 阿三兄弟说,如果是早几天来问他的话,他肯定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约会问题。 毕竟,他也从来没跟人约会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把书看完了,完完全全做到融会贯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0章 但凡是个人都得沦陷其中。 解决这种小问题,简直是信手拈来。 阿三兄弟说,人是一种浪漫的生物,最喜欢浪漫又美好的事儿。 如果是第一次约会的话,那最好选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 稍稍布置一番,摆上些许糕点水果,放上蒲团,备上红泥小火炉,当场来个烹茶煮酒。 啊,那就是艺术与文艺,美与雅的相结合! 但凡是个人都得沦陷其中。 届时,二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就拉近了距离。 距离一拉近,那成功率就高了,抱得美人归不在话下。 高义听得连连点头,深觉有理。 回府后,立刻将这妙计告诉邵景安,还贴心为邵景安选定了个符合条件的约会地点——后院假山凉亭处。 邵景安一听,顿时皱眉道:“这不合礼数。” 在大宁,客人第一次上门,主人家为了表达对客人的重视与欢迎,基本会在前院正厅内接待对方。 在后院凉亭接待傅玉棠,只怕会让她觉得自己故意怠慢她。 思及此,邵景安坚决不同意。 高义道:“客人是客人,傅大人是傅大人,这哪能一样呢?” 接着,把阿三那套理论搬了出来,劝说道:“正厅好是好,但是太过公事公办了,不好拉近距离。 去外面酒楼接待的话,又显得不够重视。 如果要找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那就得城郊了,但傅大人他又不一定会同意跟您去。 思来想去,还是凉亭最合适。 第一,不会过于正式,让傅大人感到拘束; 第二,此处风景优美,您与傅大人谈完正事后,还能邀请他一起欣赏美景,多好啊。 府里的摆设,您是一清二楚,随便指着一处风景都能聊起来,不怕没话题。 第三,后院,乃是家人居住之地。 您将傅大人约到这里,不就是在变相暗示傅大人,在您心里他就是您的家人? 当年的事情,实是情非得已,而非您讨厌他。 如此一来,傅大人肯定十分感动,您不刚好可以趁机修复关系?” 搞不好还可以顺势表明心意呢。 到时候,真真就是一出手,便把傅大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可以说,这里就是绝佳的见面地点。 选它绝对没错! 邵景安被他后面一句话说动心思,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点头应下,“那……好吧。” 得了他的同意,高义顿时喜上眉梢,连夜欢天喜地布置起凉亭。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傅玉棠上门了。 凉亭内,高义站在邵景安身后,伸长脖子,直勾勾盯着院子大门口处看,在心里默默掐算时间,计算傅玉棠还有多久才到来。 比起他,邵景安倒是淡定了许多,跪坐在蒲团上,捻着棋子与自己对弈。 只是,偶尔抬眸看向院子大门,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而另一边,得知当年殿试的真相,王大贵是破罐子一摔再摔,彻底无感了。 见傅玉棠一脸淡然,压根儿没把这当回事。 王大贵想了想,只当她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或者是有应对之策。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操心了。 思及此,心情陡然变得轻松起来。 一路上,与傅玉棠边吃瓜边聊天,踩着点儿,准时来到太傅府。 停好马车后,把嘴一抹,互为对方当镜子,稍稍整理了下仪容,这才抬步上前敲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1章 当真一个厅都不给她啊?! “咚。” “吱呀——” 仿佛是担心他们跑了一般,只一下,朱红的大门就打开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傅玉棠和王大贵齐齐惊住,看着“咻”一声,蹿出来的门房,没忍住在心里暗叹太傅府下人手脚就是利落。 这是他们见过的,开门速度最快,出现得最快的门房了! 这要是放在刑部或者总部,那妥妥的积极分子,先进员工啊。 傅玉棠指定得给他颁发个“敬业爱岗”的奖状。 却不知,往常门房并没有这般积极。 至少要问清楚来人是谁,才会上前开门。 但是,架不住昨夜高义反复交代,说傅玉棠今日要上门来,她是太傅府的贵客,怠慢不得。 所以,要求他只要敲门声一响,就要立刻开门。 看到傅玉棠,务必要笑脸相迎,热情相待,让她感受到回家一般的温暖,让她来了太傅府就想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为此,高义还特地培训了一下门房的言行举止,笑容规范。 要知道,门房可是接触傅玉棠的第一人。 是他们太傅府的门面担当! 万万不可马虎。 门房牢记吩咐,今天一整天都蹲守在门后,压根儿不敢离开半步,唯恐错过了。 此时,见到傅玉棠二人,快速打量了二人一眼,视线在傅玉棠面前停顿了两秒,暗道:“年纪轻轻,气度雍容,仪表不凡,定然是傅丞相了!” 思及此,露出灿烂的笑容,呲着大牙道:“是傅丞相,傅大人吧?” 看着面前笑得跟花儿一样的门房,傅玉棠回以微笑,颔首道:“正是,本相昨日送了拜帖过来,与邵太傅约好了今日见面,劳烦小哥帮忙禀报一声。” 门房一听,脸上笑容更大了,态度更加亲切了。 连忙推开大门,侧着身子,热情万分地邀请道:“高总管早有交代,太傅此刻就在府里等候,还请傅大人快快入内。” 傅玉棠轻轻颔首,抬步进入。 王大贵紧随其后。 原想着门房态度这般好,那邵景安今日应该是不会给她脸色看了。 哪曾想,走着走着,就发现有点不对。 是,当年闹得那般不愉快,二人可以说是彻底决裂。 邵景安如果生气的话,那也正常。 不过,她好歹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加上她身居丞相之位,百官之首,往后在朝堂上,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依着邵景安高傲又内敛的性子,就算心里再怎么生气,总会为双方留几分薄面。 她也不奢求邵景安能在正厅接待她,偏厅、花厅什么的,她总混得上一个吧? 不曾想,一个没有! 前面的门房脚下一拐,竟是直奔后院而去。 傅玉棠:“……??” 当真一个厅都不给她啊?! 王大贵:“……!!” 看看,看看。 他就说了吧,大人来太傅府,连杯茶都混不上! 哪有让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的客人去后院的? 这不是胡闹吗? 不说有可能冲撞府里的女眷,客人进出他人后院,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2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神!!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人不尊师父,毫无礼数,故意擅闯他人后院。 还是说,这就是邵景安真正的目的? 他就是想要用这一招对付大人?! 王大贵心里嘀咕不停,越想越不对,越想越紧张。 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质问门房,身侧的傅玉棠一把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就是个后院,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必要、无所谓、不至于。 朝王大贵甩出个快乐三连秘诀,傅玉棠神情自若,看不出一丝不悦之色,不紧不慢地跟在门房身后。 不在厅里招待,那就不在厅里吧。 反正她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与邵景安修复关系,只不过是来打探消息罢了。 没必要在乎邵景安的态度如何。 王大贵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一脸泰然,忍不住暗叹傅玉棠恢复记忆后,真是变得越发沉稳了。 “厉害啊,我的大人!” 王大贵不由自主快走了两步,朝傅玉棠竖起个大拇指,无声道:“大人,你真是成熟稳重又可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 你这高冷的眼神,如玉的面容,看透世间万物的心灵,卓越出众的气质,还有这昂首前进的步伐,都深深迷住了我! 大人,能跟在你身边学习,那真是太好了!” 面对王大贵的彩虹屁,傅玉棠谦虚一笑,摆摆手,同样无声回道:“你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我身上微不足道的小优点罢了,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习惯就好。 别说让我来后院,就是让我去他房间,我的脸色都不变一下的。” 王大贵听完,忍不住再次夸道:“大人,你的心胸真是比天还要广阔,笑容比太阳还要和煦,脾气比兔子还要好,手段比钢铁还要硬,心肠比面团还要柔软! 天啊! 世间为什么有大人这么完美的人! 大人,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神!!” “过奖过奖。”傅玉棠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虚,照单全收。 然而,打脸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在王大贵彩虹屁的疯狂轰炸下,傅玉棠跟在门房后面,很快来到凉亭外。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都不会惊讶,更不会变脸的傅玉棠,目光在触及眼前的情景时,淡定含笑的面容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脚步一顿,呆愣在原地。 就像是一群帅哥里突然混入了个杀马特·尼古拉斯·赵四,又像是一群仙鹤里出现了一只瘸腿的家养老母鸡,原先古朴的太傅府,陡然出现了一座格格不入,堪称异类的凉亭。 只见凉亭四面八方都挂着不伦不类的亮粉色布料,周围堆满了颜色缤纷,杂乱不堪的鲜花。 亭子内,还挂了一大堆书画作品。 满满当当的。 有种恨不得把能挂的地方,全部都挂上的拥挤感。 傅玉棠一眼就看出这些作品全部出自邵景安之手,不由愣了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好好的字画不放在书房,反而挂在外面。 挂了也就算了,还唯恐别人看不到一般,特地弄了个奇奇怪怪的亭子,吸引他人的注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3章 他在边关六年,脑袋没受过伤吧? 所以,他约她来后院,不是因为厌恶她,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字画?! 除此之外,她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把原本应存放在书房里的字画,全部挂出来的原因。 自觉发现真相的傅玉棠僵着脸,嘴角抽搐个不停。 之前也没发现邵景安是这么自恋的人啊?! 身边,王大贵同样一脸呆滞,拼命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邵景安真是当朝太傅,而非他人冒充的吗? 这这这…… 一个太傅的品味怎能差成这样! 就连他这般审美多样化,包容性极强的人,看了都觉得辣眼睛,有种反胃的冲动。 知道的,清楚这是太傅府后院的凉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低俗、低级、低趣味的青楼画舫呢。 这都是什么破审美? 他可以看出布置凉亭的人很努力地想要表达“风雅”二字。 奈何审美不过关,把所有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全部都堆砌上去,没有一丁点儿的留白,最后反而成了附庸风雅,杂乱无序。 不提那些杂乱无章的花草了,单单这四周挂着的亮粉色绸布,就足够他吐槽三天三夜了。 不止辣眼睛,还吵人。 风一吹,犹如群魔乱舞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就这样子,别说是谈论公事了,就连聊个天都成问题。 这种地方怎么能用来待客呢? 王大贵沉默了两秒,朝身边的傅玉棠递去个询问的眼神。 ——大人,你这无缘的师父品味一直如此奇特吗?或者,他在边关六年,脑袋没受过伤吧? ——不知道啊。 傅玉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她也是第一次来太傅府。 与邵景安仅有的接触,要么就是在书房里,要么就是藏经阁,压根儿没接触过他生活中的样子。 平时看他穿衣打扮,也是偏清雅古朴的,谁知道他内心其实如此的闷骚? 就这么一大片骚粉布料,放在绸缎庄都是压箱底的滞销品。 他不知道从哪里收集了这么一大堆,还如此招摇地挂在了后院。 只能说,品味的确有点与众不同。 至于脑子有没有受过伤…… 应该没有吧? 她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看目前这样子,是有点像受过伤的样子。 不然的话,就算再怎么闷骚,也不会把所有字画都挂出来,还弄了这么多乱七八糟,颜色杂乱的花花草草了。 一看就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干出的事情! 主仆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道。 前头,门房也早已停下脚步,回头朝傅玉棠二人笑了一下,示意二人稍等片刻。而后,上前几步,躬身对着凉亭内的邵景安禀报道:“太傅,傅大人来了。” 闻言,邵景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淡淡“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棋子丢入棋篓里,从蒲团上站起,领着激动不已的高义,缓步走出凉亭。 随即,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青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4章 他与她有了无数的可能性。 对方立于树荫下,一袭天青色常服,衬得她面若冠玉,俊美好看。 一双桃花眼,幽深清亮,如青瓷点彩,灼灼耀人,让人见之难忘。 几年不见,她身量变高,四肢更为修长,身形高挑,像是一节修竹。 清瘦,稍显单薄,却不掩风姿。 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叶,落在了她的身上,偏冷的眉眼轮廓被光线勾勒,明明暗暗间,竟莫名有种潋滟的风情。 邵景安静静地凝视着她,心口处剧烈跳动,向来冷淡的眉眼染上了笑意,眼眸里面仿佛有一圈圈涟漪荡漾开,犹如雾散云开,光华耀人。 “你来了。” 他温声道,步下台阶,亲自相迎,神情一片温和。 能做太傅的人,除了学识渊博之外,样貌、礼仪、举止自然也要极为出色才行。 而出身于世家的邵景安,更是其中翘楚。 俊眉朗目,仪神隽秀,举止优雅,一身灰蓝色暗纹宽袖长袍,不知是用何种材料所制,在阳光下像是鱼鳞一般泛着微光,衬得他气质高洁不染,风骨明秀。 不过是寻常迎接客人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是赏心悦目至极。 饶是见多了青年才俊的王大贵,都不免多看几眼。 傅玉棠倒是没想到邵景安会有此举动。 他们的关系,好似没好到可以相互迎接对方的地步。 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以礼相待,她自然也要回以礼貌。 甭管心里怎么想,礼数总要周全了。 于是,微微一怔后,她很快露出个职业的笑容,废话道:“嗯,刚到。” 笑容灿烂,语气温和。 与以往的冷淡厌恶,有着天壤之别。 邵景安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意外之余,有些受宠若惊。 但更多的是欣喜、激动。 是啊,失忆后的她早已忘记了过往的不愉快。 今日过后,他与她有了无数的可能性。 思及此,他脸上同样扬起点点笑意,邀请道:“进亭子再说。” 傅玉棠:“……!!” 挂了这么一大堆画,亭子里哪里还有站人的地方啊? 果然,你就是想听彩虹屁!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闷骚的太傅。 傅玉棠在心里嘀咕道。 却忘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凉亭里是站不了人,但是可以跪着,坐着啊。 就如同她来之前一样,邵景安就是跪坐在蒲团上自弈。 这也是高义特意如此安排的。 因为阿三兄弟说,跪坐的话,更能衬托出男子挺拔的腰背,宽阔的胸膛,大大增加男子汉气概! 此时见傅玉棠边走,边抬眸打量着四周,面上不掩新奇,他还见缝插针为邵景安邀功道:“傅大人,这凉亭内的风景不错吧? 这是特地为了迎接您而布置的。 一切都是太傅亲手操持的。 还有您看这画,全部都出自太傅之手呢。” 言语间,不乏骄傲、赞美之意。 阿三兄弟说了,面对心上人,不止要适时地表现出对对方的重视,还要多多展示自己的优点。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5章 高义没说错,他真吃这一套 唯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掳获芳心。 因此,高义非常贴心地把布置凉亭的功劳全部堆在了邵景安的头上。 同时,为了能让傅玉棠看到自家太傅的才华,命人把太傅平日里所创的字画,全部找出来,一一挂在了凉亭里,以供傅玉棠欣赏。 奈何傅玉棠根本没理解他的深意,全部心神都在他最后一句话上面。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带着字画走来了,开始向她讨要彩虹屁了! 眼下,人都把话递到了她的面前,傅玉棠不好不接茬,只能勉强露出一抹惊讶的笑容,道:“真的吗?实在太荣幸!太傅的才华真是不减当年啊。 这凉亭……也布置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啊不,是独具一格,别有一番韵味。 尤其是这亮粉的……” 呃,这算是帘子,还是算帷幔,或者只是单纯的装饰物啊? 傅玉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行至布料旁,装作欣赏的样子,含糊道:“更是有画龙点睛之效! 瞅瞅这颜色,瞅瞅这材质,瞅瞅这工艺,当真是俗不可耐……却又清新脱俗。 让人一看就心生喜爱。 使得整个亭子的档次大大提升,配合着这满园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鲜花,简直相得益彰,相互辉映啊!” 说到最后,傅玉棠都有点入戏了,开始真情实感起来,彩虹屁是一波接着一波。 高义听得浑身舒爽,欢喜不已,心里直呼:“阿三兄弟真乃神人也!瞅瞅,傅大人现在多开心啊,赞美之词一句接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也怪傅玉棠演技太好,说得太真诚了,一旁的邵景安闻言,也以为傅玉棠当真喜欢这布置。 原本忐忑的心情随之放松,静静凝视着傅玉棠,暗忖道:“原来高义没说错,他真吃这一套。” 还有就是,没想到傅玉棠的审美竟如此奇特。 这倒是极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往日看她都穿素色衣裳,还道与他一样,审美偏向简单素雅。 唯有一旁的王大贵,满脸同情地看着傅玉棠。 太不容易了。 大人实在太不容易了。 面对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非但不能表露不喜欢,还得绞尽脑汁硬夸。 他也是算是理解傅玉棠平日里为什么老喜欢待在府里,不喜欢到处串门,与同僚联络感情了。 遇到正常点的还好,要是遇到像邵景安这样审美明显不正常的,出于客人的礼仪,大人岂不是得天天睁眼说瞎话? 那还不累死个人? 唉! 辛苦大人了。 王大贵望着傅玉棠,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啊! 不过,大概是因为傅玉棠的彩虹屁吹得太过离谱,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 于是,在傅玉棠转身,准备接着滔滔不绝之际,当机立断送来一阵狂风。 凉亭四周的布料瞬间“哗啦哗啦”漫天飞舞起来,而后“啪”一声,尽数糊在了傅玉棠的脸上。 声音之大,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惊。 王大贵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快步跑向傅玉棠,神情紧张道:“大人,你没……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6章 真真是豆腐渣工程害死人。 话还没说完,布料的另一头,已然缠住一旁的字画,随风一拽! 下一秒,众人头顶上的字画就跟下雪似的,“哗哗哗”不间断地砸下来。 王大贵猝不及防,当即被砸了个正着。 邵景安、高义同样不能幸免。 伴随着字画落地的声音,凉亭内闷哼声此起彼伏。 傅玉棠头顶亮粉布料,被王大贵护着蹲在地上,心里一阵无语。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掉东西后,傅玉棠轻轻推了一把王大贵,缓缓站起身。 默默扯下脑袋上这不知道算是门帘,还是装饰的布料,傅玉棠抬头看了眼亭子上断裂的细绳,再看看一地的狼藉,抬眸看向邵景安,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邵景安也被砸了,她真怀疑邵景安是故意恶整她的。 这么多字画,其中还不乏裱了框的书法作品,竟然只用一根细得跟蚕丝似的轻纱挂着!! 不要命了吗? 省材料也不是这么省的啊。 真真是豆腐渣工程害死人。 得亏邵景安不是工部的官员,不然早晚有一天要被抓去杀头祭天! 对上傅玉棠隐含谴责的眼神,邵景安破天荒红了脸,薄唇抿成一条线,垂眸看了眼脚边抱头蹲在地上的高义,淡声吩咐他叫人过来收拾凉亭。 高义看了眼随风摇曳的细绳,自知坏了事儿,半声不敢吭,乖乖照做。 很快的就带着人把凉亭收拾干净,重新搬来案几与蒲团,放置凉亭中央。 趁着傅玉棠主仆二人没注意,偷偷朝邵景安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计划是没问题的,刚刚只是意外而已。 邵景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抬步率先入座,朝傅玉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傅丞相请坐。” 傅玉棠轻轻颔首,行至邵景安对面,跪坐在蒲团上。 待高义上了茶,摆上糕点后,邵景安又出言道:“方才傅丞相的家仆为护着你,不惜以身当盾,此时身上或有受伤。 若是傅丞相不介意的话,就让高义带他去府医那里看看吧。 傅丞相以为如何?” 这是要支开傅大人的随从,争取与傅大人独处的机会吗? 不得不说,太傅出手就是快准狠! 高义暗赞了一句,期待地看向傅玉棠。 傅玉棠面含笑容,道:“既是太傅的好意,那大贵你就去吧,顺便欣赏一下太傅府的风景。” 言外之意就是不用急着回来找她,她与邵景安有事要谈。 王大贵会意,这才冲邵景安道了一声谢,顿了顿,又对高义客气道:“那就有劳高总管了。” “不会不会。” 高义连连摆手,神情愧疚道:“说来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做事马虎,不够认真,为图省事,拿轻纱当挂绳,也不会害得大贵兄弟受伤了。 大贵兄弟眼下说这话,实在是太过于客气了。” 表面是在道歉,实则把刚刚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是太傅他不谨慎,才使得傅大人受惊,而是他高义做事不行。 一切都是他的错,跟太傅没关系。 语毕,又冲着邵景安、傅玉棠自我检讨了一番,这才道了一声告退,领着王大贵离开。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7章 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引导你来找我 很快的,凉亭里就只剩下傅玉棠、邵景安二人。 两人面对面跪坐。 一人面容沉静,垂眸沉思; 一人神情柔和,眼神缱绻。 谁也没开口说话,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开口比较好。 四周静谧,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气氛祥和美好。 邵景安抬眸望着面前的青年,眼里的情意几乎掩饰不住。 自他回京到现在,也只有此刻,他才能不受任何人打扰,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好的、认认真真地看看她。 在见到她之前,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 他想坦明心意,想告诉面前之人,他这些年深藏在心底的情感。 但是他怕贸然说出口,会引起面前之人的反感;怕他们之间会再次像六年前一样生疏冷淡;更怕……破坏了眼下的美好。 最终,只能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开场道:“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找你?”傅玉棠一怔,仿佛刚回过神一般,抬起眼,直视着他,疑惑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见邵景安似要开口否认,她抿了抿唇,索性坦言道:“当然,我今日上门拜访,也确实有要事想要问你。 不说其他,不谈过往,你我现在同朝为官,便相互坦诚一些吧? 邵太傅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邵景安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温声道:“好。不过,在讨论正事之前,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引导你来找我?” “自你的计划开始生效的那一刻。” 傅玉棠抬眸直视着他,淡声道:“你早就知道我不主张与西鸣谈和,也知道最近朝中的新政措施,与西鸣谈和一事紧密相连。 二者缺一不可,一旦有哪一方无法顺利进行下去,那么另一方也将受到影响,最终满盘皆输。 我相信,关于这点,已经从皇上口中得知全盘计划的你比谁都清楚。 但你却故意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将这计划一一否决。 究其原因,不过是皇上在言谈间曾透露这项计划是由我提出的。 一旦计划出现变故,皇上势必要找我商量。 又或者,皇上、你、我三方会面,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但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你想要的。 你真正的目的,是与我单独会面。 所以,你必须把皇上从这件事里面摘出去。 因此你在与皇上的交谈中,故意表现出对我的不满,让皇上以为你并非对计划不满意,而是对我本人不满意。 当年,因为殿试一事,你我师徒缘尽。 就连先皇在中间调解说和,亦无济于事。 更不用说皇上了。 你是他的师父,做徒弟的哪里有资格置喙师父的行为呢? 如此一来,他连替我说情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一旦得知你反对的原因皆来自对我的不满,他只能将事情交由你我二人解决。 而我,如果想要解决问题的话,便只能主动上门找你询问缘由。 至此,你的目的便达到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8章 我就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吗? 说到这里,傅玉棠轻叹了一口气,道:“在你如此周密的计划下,我只能乖乖上门找你啊。” 当然,前提是在她没有失忆的情况下,这番分析才说得通。傅玉棠在心里补充道。 邵景安直觉有哪里不对,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并不是个容易被他人左右的人。” “是啊。所以你就拿皇权压我,让我不得不来找你。” 傅玉棠轻笑一声,眼睛乌沉沉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淡声道:“毕竟,如果我不愿意来找你的话,对抗西鸣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计划无法进行,那皇上不就着急了? 身为臣子,生来不就是要为皇上分忧解难吗? 就算皇上不以皇权压我,看他忧心操烦,我作为问题症结所在,能置身事外,无动于衷? 满朝文武能任由我逍遥事外? 只能说,邵太傅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说到最后,脸上已然带上了嘲讽之意。 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邵景安面色一白,喉咙像被什么硬物哽住,颤抖着嘴唇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吗?” “不然呢?”傅玉棠盯着他,眼如点漆,又黑又冷,犹如海上明月一般美得摄人心魄,却也让邵景安心底发凉,“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看到的并非事实。 我承认,我确实引着你来见我,但是……” 邵景安尾音轻颤,脸上闪过受伤之色,低声道:“我从未想过用皇权压你。” 若是他不知道她失忆,不知道她曾经身中诅咒,他或许会像她说的这样,利用风行珺来逼她, 引着她主动前来见他。 可他眼下已经知道了,知道她在皇权压迫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种下了诅咒,他怎么还会利用皇权去伤害她? 在他的计划里,他只是想引起她的猜疑,致使她上门主动打探消息,让他与她有更多的接触机会罢了。 如傅玉棠所言,他确实看出了对抗西鸣的计划里,少不了大宁内政改革这一环。 更知道这一环,于对抗西鸣以及大宁有多么的重要。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他心惊。 如果福禄说的都是真的,那相当于傅玉棠已经开始在进行颠覆大宁的计划了。 她是故意将对抗西鸣、大宁内政改革这两件事情绑在了一起。 一旦计划开始实行,就算有人看破了她的计划,就算中途皇上有所警觉,却也无法再阻止了,更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只要出手阻止的话,昆吾明就会察觉端倪,发现大宁不过是演戏,意在拖延罢了。 届时,西鸣内乱不成,谈和亦不成,便会重新将矛头对准大宁。 可若是不阻止的话,大宁内部即将面临撕裂。 傅玉棠真有异心的话,那时候便是她最好的时机。 只要稍稍散播一下流言,从中引导一二,那些因改革而损失了利益的人,必将群情激愤,对朝廷心生不满,继而反抗朝廷。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9章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可窥见端倪 到时候,江山危矣! 大宁的百姓也将沦陷于内乱之苦当中。 邵景安心头狂跳不止,却又不敢相信傅玉棠当真如此疯狂。 因此,这才想着试探一二。 所以,在风行珺询问他看法的时候,他故意当着他的面,佯装发怒,全盘否决傅玉棠的计划,借由风行珺之口,表达对傅玉棠的不满。 而傅玉棠这边,大概是因为太过厌恶他,内心对他的感情十分不齿的关系,在失去记忆前,并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于他的线索。 这一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可窥见端倪。 如今,傅玉棠想要了解他,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 然而在外人的眼里,他是一个不满徒弟愚钝,怒而将其逐出师门的师父。 这就导致了在傅玉棠的认知里,他同样只是一个对她恨铁不成钢的师父。 如今,她难得提出这么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作为师父的他,是应该感到欣慰的。 而他呢,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表现出远胜于当年的愤怒与不满,极其强烈地反对这个计划。 这明显十分反常。 如果傅玉棠当真有颠覆大宁的想法,那她便会心生疑虑。 从而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看出了她的计划,所以才强烈反对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看出了多少呢? 是否她哪里露出了破绽? 为了弄清楚这些问题,她一定会主动上门拜访他,伺机从他这里套取信息。 而他,同样地能在与她的交谈中,窥见一丝端倪。 就算没有任何收获,那也不要紧,至少他与她有了独处的时光。 而他实行这项计划,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这点。 毕竟,他要见她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她府里的人,似乎都不喜欢他。 就如同上一次,得知她失忆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她,与她重修于好。 不曾想,反而被芮成荫撞见,多事地向她告了密,致使他的行踪暴露。 那时候,他虽然紧张,却并不慌乱,只认为这样也行,也是个与她接触的良机。 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修复关系,打好以后来往的基础。 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奴仆们伺机搞破坏,阻止他与傅玉棠的接触。 没办法,他只能再次将目光落在傅小满的身上。 却没料到,傅小满看似乖巧老实,内里却是个小人精。 两次“偶遇”之后,傅小满表面不动声色,一转身就去找吴祭酒,告知吴祭酒最近书院外似有拐子出没。 他很聪明,没有点明是谁,只道这段时日好几次看到有陌生人在国子监门口徘徊,行迹非常可疑。 国子监里面有许多年岁不大的学子,对于拐子出没这件事情,吴祭酒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了保证国子监学子的安全,最近每日散学的时候,吴祭酒都调派了不少人手守在国子监门外维持秩序,顺便观察情况。 此番大动作,自然瞒不住京中百姓。 得知国子监有拐子出没,一个个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纷纷涌到国子监周围探查情况,协助国子监的人维持秩序,打算来个手擒拐子,用其换取十两黄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0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如此情形下,他根本没办法再接近傅小满,只能铩羽而归。 也曾想到上门寻她。 只是,事情的真相还未完全查探清楚。 为了避免引起各方不必要的怀疑,同时也担心引起她的警觉,即便他心中万分渴望,亦不能主动靠近她分毫。 在诸多顾虑之下,这才层层算计,引着她主动上门。 可以说,在他计划里,从始至终,不存在什么皇权压迫的行为。 他要的只是她主动,同样也确保了她一定主动上门的计划而已。 却没想到会因此造成傅玉棠的误会。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望着面前眼里冒火,双唇紧抿,俨然十分不悦的傅玉棠,面上染上淡淡哀愁,仿佛明珠蒙尘,云遮朗月。 犹如做错事的孩童,微微垂着眼,想要开口解释。 然而,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瞳孔猝然紧缩,浑身一僵,猛地意识到—— 心思缜密如她,为了掩盖自己失忆一事,成功瞒过所有人,那她必然会刻意站在自己尚未失忆的角度上揣测身边每个人的行为。 她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失忆了。 更不知道福禄派人给他递了消息。 所以,在她的眼中,他就是在用皇权压迫她。 是他疏忽了! 邵景安面色骤然变白,喉头哽住,一瞬间,心里有再多解释的话语,全都说不出口了。 虽然无意,他却仍旧是伤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后悔不已。 沉默半晌,只能苍白无力地说道:“我、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是啊,你只是想见我。” 傅玉棠冷眼瞧着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嘴角轻勾,冷笑道:“只因你想见我,所以你用尽手段。 邵太傅还真是智慧绝伦啊。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只是想见我,而不是想要我的命? 如太傅这般全智全能的人,一旦要我死,还真不知道要给我设下多少陷阱,排布多少杀机呢。” 明明是分外平淡的话语,落在邵景安的身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心。 “玉棠……”他唇瓣颤抖了一下,发出个模糊的音节,痛苦道:“你别这样说……” “那你要我怎样想?”傅玉棠收起笑意,面上冷沉沉的,声量略微提高了点儿,“难道你想说,一切都是意外? 是你做错了,是你不小心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吗? 外面的人谁不知道你邵太傅智多近妖,算无遗策,你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邵太傅,虽然你我以往是师徒,我也确实不成器,但请你也别把我当没长脑子的傻子看。 这样拙劣的借口,你根本糊弄不了我。” “我……” 他不是糊弄她。 而是太心急,太想要见到她,以至于疏忽了这一细节。 他想要解释,可是对上她与六年前如出一辙,隐含厌恶的眼神,嘴里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狼狈地别开眼,许久之后,才蜷缩了下手指,歉意道:“对不住。但这一切确实是意外。”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1章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见你而已 他没有欺骗傅玉棠的想法,却也不能出卖福禄。 思来想去,只能抓住她失忆一事入手,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抿了抿唇,稍稍斟酌片刻,垂眸道:“因为我怀疑你失忆了,所以才想着接近你,试探一二。 就如同上次在街上相遇,我之所以跟踪你,原因就在此。 只是没想到我的举动,会让你府里的人对我产生误解……” 几乎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他这段时间的行动交代出来,苦笑道:“我从未想过,见你一面竟然如此的难……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才故意在皇上面前反驳你的计划,表达对你的不满,设计引你主动前来,想要试探你一二,验证你是否真的失忆…… 玉棠,我……” 他张了张口,面容真切道:“我并非想要用皇权压你。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见你而已。” 傅玉棠全程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静静听他讲述。 直至听到邵景安说知晓她失忆了,眉梢这才几不可察地上挑一下,桃花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幽光。 待邵景安讲完了,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失忆。 你为了糊弄我,想出这样离奇的借口,也是为难你了。” “你不用掩饰。” 见她不承认,邵景安并不介意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点,“我十分了解你。 你若是没失忆的话,是不会主动向我服软,更不会在一开场率先说出不说其他,不谈过往,只求相互坦诚这样的话语。” 之所以这么说,不就是因为她对他了解甚少,担心他提及二人不为人知的过往细节,致使失忆一事露馅吗? “还有,如果你没有失忆的话,刚刚质问我的时候,是不会说出那句“当年,因为殿试一事,你我师徒缘尽。 因为……” 邵景安微微垂下眼,眉眼间笼上淡淡的愁色,低声道:“你我真正师徒缘尽,不是在殿试之上,而是在藏书楼。” 那时候的他,一时鬼迷心窍,在她面前泄露了他心里的情意,引来了她的反感与厌恶。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与傅玉棠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再也做不了师徒了。 关于这一点,未失忆的傅玉棠与他皆是心知肚明。 “可以说,自你方才开口的那一刻,我就可以完全肯定,你确实失忆了。”邵景安低声道。 听到这话,傅玉棠眼眸幽深了一瞬,却很快掩下情绪,矢口否认道:“你又错了。 在我看来,当年的事情,你我都有错。 经过这么多年,人多多少少都会成长,我早已放下当年的事情了。 只不过……” 停顿了一下,抬眸直视着面前之人,似纯粹的好奇,又似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道:“你的最一句话,代表在这之前,你就有所怀疑,却无法验证。 问题是,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我不认为我有哪里表现得像失去记忆的样子。” “一开始,我确实没发现你失忆了。直至护国寺重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2章 你对我很重要…… 邵景安抬起眼,直视着她,无比肯定道:“你以前十分厌恶我,从来不会用那样平和的眼神看我,所以在护国寺的时候,我便心生怀疑。 后面得知你曾失踪过,我便暗暗猜测你或许是失忆了……” “一开始?”傅玉棠敏锐抓住重点,微微皱起眉,迟疑道:“在护国寺相遇之前,你曾见过我?” 闻言,邵景安陡然一僵,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嗯”了一声,如实道:“上个月你生日那天,我曾进京过,想要为你庆生。” 傅玉棠:“……??” 真的假的啊? 我怎么不知道? 也没听大贵他们说有人上门拜访啊? 你别是在忽悠我吧? 还是说,你其实是用意念为我庆生? 傅玉棠心里吐槽不停,面上却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这反应,完全在邵景安的意料之中。 她一口咬定自己没失忆,自然不能询问他,为何她会厌恶他,而他又为何在明知道她厌恶他的情况,特地进京为她庆生。 但凡一开口,试图探究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就会当场露馅。 他想的,同样也是傅玉棠所考虑的。 为了保持失忆人设,即便内心十分好奇邵景安时隔六年,为何突然进京为她庆生,后面却又不露面的原因,却也强忍着没问出口。 她跪坐在蒲团上,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在她的脸上落下一道又长又直的阴影,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膝盖。 过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或者真是自己猜测的。 但我想告诉你,我确实没有失忆。 就算你百般试探,我都是这答案。 就如同我方才所言,我希望你我之间坦诚一点,所以我对你保持坦诚,没有失忆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我也不在乎你的想法。 我今日来此,只有一个问题,你同意我的计划吗?” “我……” 对上傅玉棠的视线,邵景安不自然地别开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艰难道:“我不能同意。” 既然已经验证她确实失忆,福禄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绝路。 预料之中的答案。 傅玉棠没有问理由,更无一丝不悦,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今日叨扰了,告辞。” 语毕,径自起身,抬步欲要离开。 邵景安见状,微微挺直了腰身,低声道:“你就不问一问原因吗?” “为何要问?”傅玉棠脚步一顿,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的,我不想听。 我要的,你不会做。 这样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我不想看你走上错误的道路。” 邵景安抬起头,眉宇间带着浅浅的哀伤,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几经犹豫,最后只化为一句话,“你对我很重要,我不忍看到你走上绝路。” “绝路?错误的路? 原来我的计划在你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邵景安,你究竟是多看不起我,才会觉得我的计划没用,不足以对抗西鸣……” 傅玉棠愤怒不已,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盯着他道:“你口中的重要,是不被信任的重要吗? 如果是,那我还真是不稀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3章 大宁的百姓更是赌不起 相较于她的愤怒,邵景安却是松了一口气。 比起之前的不动声色,此时情绪外露,试图用愤怒掩饰真实意图的她,更让邵景安放心。 这是色厉内荏,更是被揭穿后的心虚。 因此,在傅玉棠说出这番话后,二人之间看不见的紧张气氛亦随之一变。 原本处于上风的傅玉棠,俨然成为了落于下风的被动方。 反观邵景安,则是稳稳掌握了接下去谈话的主动权。 “我从来不怀疑你的才智,也并非不信任你。 我说的是你的立场。” 邵景安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起头,视线稳稳落在她俊雅如玉的面容上,软中带硬道:“如你所言,你我师徒一场,理应坦诚相待。 我只问你一句,你的计划当真是为了对抗西鸣吗?” 话音落下,就看到傅玉棠的面色极其细微地变了变,下一秒,即刻恢复如常,不闪不避地看着他,沉声道:“是。” 邵景安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眼神温和,极其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道:“可是,我只看到了你的计划,会造成大宁的内乱。 你……” 抿了下唇,神情不变道:“你将所有计划都压在西鸣内乱之上,那是险招。 江山社稷并非儿戏,世事变化无常,而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任何事情都能按照你的想法来。 你的计划虽好,但是风险太大了。 稍有不慎,大宁就会满盘皆输。 你我赌不起,大宁的百姓更是赌不起。” 到底心思深沉,即使二人已临近翻脸的地步,却还保留着理智,心中亦多有盘算,没有将福禄所传的信息说出口。 更不曾透露半分的情绪。 反而另寻了个理由,为她讲起大道理。 如同以往授课一般,习惯性带上了劝诫的语气。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傅玉棠听得直皱眉,面上隐有不耐,行至他面前,腰背挺直,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微微垂下双眼,一脸防备道:“或者说,你想要如何阻止我?” 邵景安望着她,目光触及她抵触的表情,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有几分伤感。 心知她不喜有人管教,顿了顿,竭力放缓语气,好声好气地商量道:“对抗西鸣不一定要用这样的办法。 大宁内政亦不必与对抗西鸣一事有所牵连。 这是个险招,稍有不慎,便会使大宁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届时,只怕生灵涂炭。 玉棠,我们将这两件事区分开来,分别执行,好吗?” “如何区分?又如何分开执行?”傅玉棠反问道。 “如果你愿意放弃这项计划,那一切就交由我来想办法。”邵景安道。 听到这话,傅玉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追问道:“如果你无法解决呢?” 邵景安一怔,随即笑了下,神情自信,保证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再执着,我定有相应的计划。” 这是在防备她,担心她出手破坏,所以不肯透露半分计划? 傅玉棠眉梢微挑,眼眸幽深,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言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4章 一直以来,我都爱你。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一句都不信。 那么,我们朝堂上见吧,一切交由百官决定。” 闻言,邵景安墨眉一蹙,脱口道:“难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吗?还能讨价还价?”傅玉棠冷嗤道。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直白粗糙的话,邵景安顿了一顿,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你我一定要站在对立面吗? 你我就不能各退一步? 就算是为了大宁的百姓,好吗?” “不是你要与我为敌吗?”傅玉棠垂眼看他,冷声道:“是你在逼我。 你也不用做出这番为难的姿态。 反正你我的师徒缘分早就断了。 你一直以来都瞧不上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对此我心知肚明。 眼下,你我已经各自表明立场,你不用再惺惺作态,况且就你我的关系也没好到惺惺相惜的地步。 我今日来此亦算是自取其辱了。 从今日开始,你我就此形同陌路。 告辞!” 语毕,一甩袖,作势要离开。 “我从来没有看不上你。” 邵景安抓住她的手腕,听到她欲要与他划清关系,一颗心犹如泡在黄连里,又苦又涩。 她一向说到做到,如果真让她就此带着误会离开,那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往后,他就算想要接近她,大概率都找不到机会。 思及此,他痛苦不已,闭了闭眼,低低地说道:“我说过你对我很重要。 之所以反对你的计划,只不愿意你冒险,不愿意看到你走上绝路。 我只希望……心爱的人平平安安,一生无忧。 如果你没有失忆的话,应当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 他跪坐着,一手置于膝上,攥紧成拳,一手紧握着面前之人垂在身侧的手,仰头直视着她,哑声道:“我爱你。 一直以来,我都爱你。 即使分别六年,再次见到你,我的心依旧会为你跳动,对你的心意依旧不变。 我从来没有看不上你。 相反的,我为你有这么一个徒弟感到自豪。 甚至到了现在,我都在为你这些年的成长而感到高兴。 你不再与以前一样随性而为,做事礼数周全又沉稳。 要是换做以往的话,你得知我反对你的计划,定然是直接找上门,而非先递上拜帖。 你知道我在见到拜帖那一刻,有多么的意外,又有多么的开心吗?” 傅玉棠:“……”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再说了,你那开心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印证了我失忆一事而高兴呢? 毕竟,因为藏书楼一事后,我从来没对你客气过。 如今在明知道你算计我的情况下,我还非常有礼貌地给了你拜帖,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按照你的看法,那就是我失忆了,忘记当年的不愉快,所以才会礼貌相待。 心里吐槽不止,傅玉棠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走过场似的,佯装震惊地僵硬了一下,却又似想到什么,快速恢复正常。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5章 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随即,眉头一皱,用力挣开他的手,没有演技,全是感情地说道:“你、你你我可是都是男子! 你、你你你之前还是我的师尊,竟然对自己年幼的徒弟抱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简直是道貌岸然的变态!” 虽然极力掩饰,可磕磕绊绊的语气,仍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慌。 面上,再次流露出熟悉的厌恶之色。 邵景安被她的表情所刺痛,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眼里闪过一抹难堪,却死死抓住傅玉棠的手不放。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 更知道自己的感情与世不容。 如果要求得她的青睐,最好徐徐图之。 可是…… 按照傅玉棠的性子,如果他今日不趁此机会将自己的情意尽数告知她,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努力求得她的青睐,往后很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机会了。 想到这点,他收紧了手指,仰着清俊雅气的脸,难过道:“是,我是与世道礼教不容的断袖,是躲在暗处窥探徒弟的痴人,更是无耻觊觎徒弟的败类。 可是,我也不是天生的禽兽。 我也是读过许多圣贤书,被夫子严厉教化过,知道礼义廉耻的。 当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情意,我也曾唾弃过自己,厌恶过自己,也曾惶恐过,挣扎过、抵制过。 我自认自己是个有廉耻,有操守的正常人,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谨言慎行,持身亦十分端正。 虽然当不得君子二字,算不上什么雅人,却自问无愧于“儒士”二字。 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徒儿产生这样荒唐至极,无耻下流,龌龊不堪的妄念?! 我痛恨自己,对你更是满怀愧疚……” 提及那段彷徨茫然的过往,邵景安眼里不由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如剖析自己的内心一般,将自己的痛苦挣扎一一说出来。 他在人情场上算是长袖善舞,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可谓是面面俱到,万事周全。 可面对情爱,面对傅玉棠,他却是木讷又古板的。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措辞才能打动面前之人的心,只能干巴巴地将他这六年的纠结,对她的思念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玉棠……” 邵景安轻唤她的名字,仰起头,痴痴望着面前的青年,向来冷淡的眉眼,此时被满腔的情意所占据。 神情缱绻,丝毫不掩饰他对她的迷恋,满目热忱道:“我努力过,亦尝试过。 可是,仍然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想再做一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在人前的清冷矜贵,眉眼更像是秋天明净的水波一样,波光粼粼的,鼓足勇气道:“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让我爱你的机会……” 傅玉棠:“……” 为了掩藏真相,你也是下血本了。 还打起了一箭双雕的主意。 只可惜,我不吃这一套怀柔手段。 “不能。”傅玉棠垂下眼,望着他的眸子黑深平淡,沉静得似无悲无喜的神明,又冷,又遥不可及,无情直言道:“你是断袖,我可不是。 你的爱,我根本不稀罕。 还请邵太傅自重。 告辞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6章 猴年马月才能追到傅大人啊? 语毕,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抬步便要离开。 不曾想,一转身,视线就撞上了一张目瞪口呆的芙蓉面。 是之前那位在雨天遇到,谎称与弟弟闹翻,被弟弟赶出家门的夫人。 傅玉棠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邵景安。 见他面露惊慌之色,又重新将视线落在面前妇人的身上,沉吟几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却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行至院子大门口,刚好遇到高义和王大贵。 二人边往这边走,边聊着天。 王大贵面带客套笑容,有一搭没一搭敷衍着高义。 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前一瞥,便看到傅玉棠大步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快步迎上来。 “大人。”王大贵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下一秒,就发现她脸色有点不对,面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凝滞,略含疑惑道:“大人?” 这是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 活像是被人欠了百万两银子,上门追讨,却被欠债人糊了一身屎的样子。 高义也凑了上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完全没注意到傅玉棠的面色不对。 径自把嘴角咧到耳后根,笑得跟朵花似的,热情打招呼道:“傅大人,怎么出来了?不与太傅多坐坐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傅玉棠的脸色更差了。 “哼。” 她冷嗤了一声,面上愤怒中夹杂着羞恼,羞恼中夹带着耻辱,耻辱里夹杂着厌恶,厌恶里又带着愤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堪堪忍住。 片刻之后,方才恢复往日的平静,绷着脸,冷声道:“大贵,回去!” 话落,目不斜视,直接往外走。 王大贵见状,连忙“哎”了一声,与高义道了声告辞,抬步跟上。 高义:“……??” 这是怎么了啊? 他离开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如今才不到半个时辰,傅大人怎就变了脸? 还有太傅呢? 傅大人都如此生气了,自家太傅为何不赶紧追出来解释一番,好好哄一哄呢? 就算不愿意解释,不愿意哄人,至少也送一送傅大人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主人家也不能让客人就这么独自离开呀。 更不用说,这客人还是心上人呢。 唉,他知道太傅没经验,但这也太木头了吧? 就太傅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追到傅大人啊? 高义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他迟疑了一下,暂时按捺下找邵景安了解情况的想法,大步追上傅玉棠二人,礼数周到地将二人送到大门口。 傅玉棠全程没给笑脸,只在临走时,冷冷地道了一声:“今日上门叨扰,辛苦高总管了。” 语毕,直接放下车帘子,命令王大贵驱车离开。 “傅大人客气了。” 高义忙不迭躬身应道,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抹了一把脸,收起僵硬的笑容,长叹一声,转身往回走。 太傅啊太傅,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傅大人气成这样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7章 这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带着满心的疑惑,高义匆匆赶到后院。 然而,还未靠近凉亭,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与此同时,邵明澜的贴身护卫阿胜如同幽魂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高义的身后。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巴,用力一扯,将他带到假山后面。 高义被吓了一大跳,本能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地喊着。 “嘘。”阿胜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一手制住他反击的动作,然后朝前面凉亭的方向努了努嘴,附在他耳边道:“是我,阿胜。 高总管,二小姐有事与三少爷交谈,你莫要上前打扰,明白吗?” 得知身后之人是熟人,并无恶意后,高义这才停下挣扎,逐渐放松下来。 待冷静下来后,又觉得不对。 不是,二小姐和太傅谈话,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为什么要这般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呢? 害得他以为太傅府进了歹人呢。 高义满心不解,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凉亭那边传来了邵明澜的声音—— “阿景,你方才……” 下一秒,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耳朵,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起来。 高义:“……??” 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阿胜,高义脸上满头雾水,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询问道:“你干嘛?” 阿胜目不转睛地盯着凉亭看,唯恐错过亭内二人一点点的对话,嘴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事关太傅的隐私,邵家的秘辛,你不能听。” 高义道:“那你为什么能听?” “因为我也是邵家人。”阿胜理所当然地回答,顿了顿,瞅了他一眼,又添上一句,“世世代代都是。” 所以,他的忠诚度毋庸置疑的。 即便知道邵景安的隐私,也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高义:“……” 那你还真是了不起哦。 不过,我还是太傅的心腹呢。 作为心腹,嘴巴同样很严实,不该说的一律不会说出去。 高义心里嘀咕着,拉下他的手,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我也十分忠诚。 .与太傅征战沙场,一同出生入死,太傅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 眼下,你要是阻止我了解太傅,那我现在就走出去,告诉太傅和二小姐,你一直躲在假山里偷听!” 反正他看不了热闹,阿胜也别想看。 听到这威胁的话语,阿胜只能默默收回手,露出个妥协的表情,与他一同探头往外看。 凉亭内。 邵静安半跪着,身形微僵,脸色也很僵。 邵明澜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青得像个氧化的铜疙瘩。 她之所以来这偏院凉亭,盖因听府上的下人说,阿景在此招待傅玉棠,便想借着傅玉棠上门拜访之际,前来见一见对方。 顺便自我推荐一下,谋求个女子学堂的夫子职位。 却没想到,刚来到院子里,就听见自家弟弟在向一个年轻男子求爱。 而那名年轻男子,正是傅玉棠,阿景的徒弟! 这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8章 我喜欢傅玉棠。 阿景自小端方守礼,克己慎独,活得跟个老古董似的,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徒弟产生那样的感情? 肯定是她看错了,听错了。 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思及此,邵明澜立刻后退,准备在二人尚未发现她的时候,静悄悄离开。 不曾想,却被傅玉棠发现了。 这一下,走也走不成了。 邵明澜:“……” 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邵景安越发僵硬的面容上,邵明澜犹豫再三,终是吞下嘴边质问的话语,干笑了两声,拿着美人扇,拍了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肯定是中了暑气了,不然会产生幻觉呢?呵呵呵…… 那什么,回房再睡一觉就好了。 死阿胜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得我这一大早得四处找他! 真是的,等他回来了,我得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是……” 无辜躺枪的阿胜:“……” 小姐,您不要每次都往我身上扣黑锅啊! 身为你的贴身护卫,来到京城后,我一直都跟在您身边,隐在暗处保护您啊。 来这院子之前,您还吩咐我,要是高义拦着您,不让您进入的话,让我找个机会引他离开,或者直接敲晕他呢。 不能因为高义不在,我没派上用场,就这般对待我啊!阿胜在心里喊冤道。 对此,邵明澜半点不知,一边碎碎念,一边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邵景安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你没听错,也没看错,我确实是断袖。 我喜欢傅玉棠。 不对,是爱。 很早很早以前,我便爱上他了。” 闻言,邵明澜浑身陡然僵住,震惊地睁大了眼,瞳孔瞬间缩成了个针缝大小。 “阿景,你!” 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跪坐在地上,半阖上眼,双唇紧抿,神情难堪又狼狈的邵景安身上,失声道:“阿景,你……你怎么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跟他都是男子!! 你、你你当真是断袖?!” “是。”邵景安抿了抿唇,好似下定了决心,抬起眼,不闪不避地看着她,“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何迟迟不肯成家吗? 那是因为我早已心有所属。 我去边关,也只不过是顺理成章地与他断绝师徒关系罢了。 如今我回京,亦是为了他。” 言语间信誓旦旦,掷地有声,神情极其郑重,根本不似热血上头。 他是认真的。 邵明澜震惊地看着自家弟弟,猛地想到他对王香兰百般抗拒,对其他女子不假辞色…… 一切似乎早有端倪,有迹可循。 只不过是她与家里人粗心大意,觉得他聪慧,不需要别人操心,疏忽了他的感受,这才没发现他的异常罢了。 这般想着,邵明澜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所以,客院那个人是你的禁脔吗?代替傅玉棠,为你消解寂寞的人吗?” 邵景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9章 阿景这是在金屋藏娇! “什么?” 本来已经在心里做好面临邵明澜质问、反对、斥骂准备的邵景安,万万没想到自家二姐会突然口吐虎狼之词,不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什么意思?什么禁脔?” “还装蒜?” 邵明澜怀疑自家弟弟是在装傻充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是西院那个。 你藏得跟珍宝似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允许他出门见人,一天三顿,好吃好喝供着的那位!” 说实话,一开始她得知西院有个年轻人入住,还以为那人是什么贵客。 自家弟弟担心贵人被冲撞了,这才勒令府里所有人不得靠近西院。 但是,观察了几天后,方才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 反而像是在囚禁那人。 起初,邵明澜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按理来说,如果那人犯了什么事儿,阿景可以直接命人将他扭送到官府,没必要关在自己府上啊。 直至今天,直至眼下,在得知自家弟弟喜欢男人这件事,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阿景这是在金屋藏娇! 那人是阿景的禁脔! 自家弟弟为了瞒住她,避免她发现他是断袖,所以才将那人囚禁起来,不让她靠近西院! 天啊! 因为阿景三番四次拒绝王香兰的关系,她和她娘还一直以为阿景是个高底线,高道德的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她们太高底线,高道德了,致使想不出人间竟然如此险恶,更没料到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会玩,单纯地把阿景想得太美好了! 思及此,邵明澜就有点一言难尽。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弟弟,无奈道:“你、你…… 唉! 虽说你年纪大了,有欲望是人之常情,但是…… 说实在,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别怪做姐姐的不提醒你,阿爹阿娘过几日就进京了。 你还是赶紧找个时间将他送走吧。 否则,阿爹阿娘要是知道你养了个娈童,早晚都会被你气死。” 邵景安:“……” 什么禁脔,什么娈童…… 那是替福禄公公送信的方大力! 也不知道他在二姐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竟然第一时间想到那方面去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被她这么一打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语片刻,邵景安看了她一眼,淡声解释道:“西院那人并非我的禁脔,乃是故人的手下。 眼下他出了点事,不好出现于人前,这才来府里借住一段时间。 同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的行踪,我这才将他安排到最偏僻的西院,不允许任何靠近,以免走漏风声。” 顿了一顿,又添上一句,“我只是个断袖而已,不是荤素不忌的色中恶鬼,还请二姐慎言。” 言外之意便是什么禁脔,什么娈童,他都没有。 邵明澜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听到他的话后,面色不由讪讪,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这、这也不能怪我多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0章 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顿了顿,为了力证不是自己思想污秽,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再说了,你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又对傅玉棠求而不得…… 所以,那什么,肯定要找人消解一下寂寞嘛。 身边留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是很正常的!” 别看她说得轻飘飘的,好似真的不在意。 那是因为邵景安真没做出找娈童的事情。 要是真做了,邵明澜估计一转身,就立刻写信回禹城告状去了,请族中长老来管教他。 但是,自家弟弟这不是没有吗? 所以她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听到她的话,邵景安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讶异道:“二姐,你……难道不介意我是断袖吗?” 邵明澜仍是一派淡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你这些年除了傅玉棠之外,可还有看上别的男子吗?” “并无。”邵景安如实道。 闻言,邵明澜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 就阿景这古板性子,并非滥情之人。 认准了一人,那这一辈子大概率也就是那一人了。 嗯,只喜欢傅玉棠一人的话,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 因为,这注定他不会成功! 等到再过两年,傅玉棠娶妻生子了,阿景估计也就死心了。 感情无望的他,心灰意冷之下,定会遵循父母之命,成家立业,收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自然而然的,也会知道女子的好。 若干年回想起来,对于自己喜欢男子一事,只会一笑而过。 认为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想着,邵明澜不由弯了弯嘴角。 对上邵景安隐含期待的眼神,非常不留情面地说道:“你这算哪门子断袖? 傅玉棠说了,他不是断袖。 而且,你看看傅玉棠拒绝你时,那般决绝的样子,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常言道,鸳鸯成双,蝶成对。 你们两个人得凑到一起,那才算名副其实的断袖。 如今,只有你一个人,你想断袖断得起来吗? 既然如此,那我介意什么,担心什么? 难道你还能对傅玉棠霸王硬上弓,强迫他与你分桃不成?” 邵景安:“……” 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 你果然是我的亲姐。 一开口就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半点不顾我的死活。 邵景安心道,觉得邵明澜的话刺耳极了,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 奈何邵明澜说的都是事实,他根本无处下口。 最终,只能紧抿双唇,定定地盯着邵明澜看,片刻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邵明澜:“……??” 难道她说错了吗? 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这就生气啦? 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不高兴就走人,默默躲起来生闷气啊? 真是小孩子脾气。 邵明澜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禁“啧啧”两声,喊道:“阿景,你生气了吗?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忠言逆耳,但真诚啊。” 话落,就看到邵景安脚步一顿。 下一秒,走得更快了。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院子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1章 果真是不负“天下第一才子”之名 邵明澜:“……” 还是与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邵明澜嘀咕了一句,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叹了口气,摇着美人扇,姿态婀娜地走下台阶。 经过假山的时候,招呼道:“阿胜,走了。” 语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阿胜连忙现身跟上。 临走前,还不忘朝高义比了个“封口”的手势,警告道:“你若是敢把小少爷是断袖一事说出去,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闻言,高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关于太傅断袖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好吗! 要说的话,他早就说出去了,还用等现在? 阿胜说这话,简直就是质疑他的人品,怀疑他作为太傅心腹的职业素养! 若是换作平时,高义肯定要追上去,跟他好好理论一番的。 只不过…… 方才二小姐说,傅大人拒绝了太傅?!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太傅趁着他和大贵兄弟不在的时候,一个激动,当场向傅大人表白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太傅也太心急了吧? 人才第一次来府里,就逮着对方表白,换谁都会被吓到好吗! 更别说二人还同为男子了。 没点感情基础就贸然表白的话,傅大人肯定以为太傅是在嘲笑她长得像个女人,侮辱她男性的尊严。 这也难怪傅大人离开的时候,脸色会那般难看了。 换成是他,他也生气。 搞不好还要“梆梆”给太傅两拳,发泄下心里的怒气呢。 唉。 只能说太傅还是太没经验了。 高义幽幽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往主院的方向走,准备问问邵景安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去找阿三兄弟商讨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可以说,为了太傅能成功抱得丞相归,他真是跑断了腿,操碎了心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傅玉棠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生气。 一离开太傅府,脸上的愤怒便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之色。 待回到府里,吃饱喝足后,方才与王大贵进入书房商谈要事。 二人坐定后,王大贵率先开口询问道:“大人,这次去太傅府可有收获?” “有啊。”傅玉棠喝了一口茶,随手将茶杯搁在案几上,往软榻上一靠,叹息道:“邵景安果真是不负“天下第一才子”之名,当真深不可测。 尤其是在边关历练这几年,心思更加深沉了,出手亦比之前果决。” 在面对她的步步紧逼,察觉到她即将与他划清界限之时,心知往后她再也不会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当机立断地表明心意。 一来,可借用深情,展露善意。 以爱为名,表明他对她无恶意,顺便解释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她好,好让她在后续的往来中,下意识对他放下戒心,放松警惕。 第二,转移话题,掩盖真相。 让她无法再继续探究他为何知道她失忆这件事。 第三,把握时机,果断出手,光明正大地倾诉他的情感,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2章 一句我爱你,我想见你…… 第四,借此机会,试探她对他的感情。 若她有一丝动摇,那他便可抓住机会,再接再厉,继续给她灌迷魂汤,将她迷得七荤八素后,再劝说她放弃对付西鸣的计划。 如此一来,感情有了,目的也达到了,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若她出言拒绝,那也不用担心。 至少,他可以从她的话语中找到她拒绝的原因,并加以改正,争取下次见面不再犯便是。 第五,亦是为第四条被拒绝做准备,为他往后接近她打下了基础。 从今日开始,他再也不用像之前一样绞尽脑汁找借口接近她了。 他想什么时候见,就可以什么时候见,他想在哪里拦截她,就在哪里拦截她。 还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那种。 刑部,长兴街,政事堂…… 只要他想,一天十二时辰,随时都可以去。 一句我爱你,我想见你,就可以解释所有。 简直就跟螃蟹似的,整个京城都可以横着走了。 而她,顶多甩个冷脸,给他吃个闭门羹而已,压根儿拿他没办法。 可以说,他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半分不遗漏啊。 不过,她也没亏。 至少,这一次她也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了。 思及此,傅玉棠稍稍放松了下心情,瞅着王大贵,嘴角含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一个?” 王大贵见傅玉棠一脸轻松,料想今日一行还算顺利的,当即嘿嘿一笑,说道:“先听坏消息。” 他倒要看看坏消息能坏到哪里去! 傅玉棠轻哼,如实道:“邵景安这次当真是冲我来的。” 王大贵闻言,立刻一拍大腿,生气道:“我就知道此人不怀好意!” 别的不说,他看大人的眼神就十分不清白! 同为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哼。 简直枉为人师! 王大贵在暗骂道,顿了下,又问道:“那好消息呢?赶紧说来压压惊。” “好消息就是你猜得没错,你家大人魅力无边,邵景安果然对我余情未了。” 王大贵:“……” 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还有,这两个消息有区别吗? 沉默了片刻,王大贵出言询问道:“除此之外,大人还有其他的收获吗?” “自然是有的。” 傅玉棠示意他靠近一些,把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淡声道:“这段时间,我吃了俞伯的药,晚间休息的时候,陆陆续续做了不少关于从前的梦。 梦中,我发现我是知道邵景安的心思的。 自这个梦之后,我便开始不断地推敲,如果当年的我当真知道邵景安的心思,在我极其厌烦他的情况下,我会如何做呢? 结果,我所推测出的最终局面,与风行羚告知我的信息完全相符。 他说,在殿试之前,我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与邵景安迟早要决裂的,也曾向他透露过邵景安离京一事有我的手笔。 如此,我便能确定我当年确实知道邵景安的心思,而且不管是殿试决裂,还是邵景安远走边关,皆有我在暗中推波助澜……”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3章 他知道我与风家有恩怨 “当然,同样因为风行羚的话,使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这次回京是来找我报仇的。 但是随着后面记忆的逐渐恢复,再结合小芮等人的说法,我发现邵景安是个雅人儒士,重礼教,有四方之志,忧国奉公之人。 这样的人,怎可能因为个人喜好,单纯对我不满,就反对大宁内政改革等一系列利民的措施呢? 因此,当我从风行珺的口中得知邵景安仅针对我个人表达不满,只因为这计划的提出人是我所以才反对,我便第一时间怀疑他已经看破了我的计划,这才强烈阻止…… 然而,他看破我计划的前提是——他知道我与风家有恩怨。 否则,只是作为旁观者的话,单纯看这全盘计划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他担忧的内部矛盾问题,只要满朝文武一条心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即便发生了,要镇压的话,亦是易如反掌。 他真正担忧的是,朝中有人怀有异心,与被挑唆的百姓里应外合。 而这个人,便是我。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反对。 而我做贼心虚,得知这件事后,定是要上门打探消息的。 一旦我主动上门了,邵景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同时还间接帮他验证了消息的真假等一系列问题。 当然这些是后话,晚点再说。 现在,不管其他,只单纯地从他这一反对的行为,便可引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是谁告知他,我与风元的恩怨呢?” “有没有可能当年的事情,他亦有参与其中?”王大贵沉思道。 “我曾想过这问题。但是……” 傅玉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冷如寒江雪,右手食指轻点着面前的案几,无比肯定道:“以风元的谨慎,以及对两个儿子的爱护,他不可能让邵景安知道这件事。 他还希望他驾崩后,邵景安能多多辅佐风行珺,替他照看二个幼子呢。 若是让邵景安知晓他不择手段地给我下诅咒,难保邵景安不会自危,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 臣子一旦对君王有了防备之心,自然不会尽心尽力为君王卖命了。 更不用说,邵景安有经天纬地之才,背靠禹城百年世家。 不仅有智,还有人、权、财。 一旦他有异心的话,风元前脚死的,风家兄弟二人后脚就得跟在他后面踏上黄泉路……”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插入一句题外话,“当年邵景安远走边关,不就是风元对他怀有戒心最好的证明?” 当年殿试,以及邵景安远走边关一事,除了风家兄弟二人外,就没有一个当事人是没有私心的,没有一个当事人是无辜的。 邵景安的私心,是想要借着殿试,名正言顺与她断绝师徒关系。 远走边关,是为了逃避京城的一切,静心思考,理清自己的感情。 她的私心,是厌恶邵景安对她的纠缠,却碍于邵景安的身份无法反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4章 来个翻身农奴把歌唱 是不喜风元对她的虚伪态度,想要发挥出自己的价值,让自己处于不可或缺的地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不是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态度,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所以,她顺水推舟主导了殿试一事,让邵景安可以借题发挥,使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 后面,在邵景安远走边关一事上,更是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把。 毕竟,如果邵景安不离开京城的话,那么她在朝堂上发展势力的同时还要分心提防他,防止被他察觉出端倪。 搞不好还会引来风元的注意,让他对她更加忌惮。 而风元的私心,就是为护住风家的江山与两名幼子。 就如同担心她反噬风行珺一般,风元同样担心邵景安有不臣之心。 尤其是当她还是邵景安徒弟的时候。 得亏他们师徒二人关系一直不是很好,而她面对邵景安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觉悟,更没有对师父的话言听计从的温驯。 否则,风元估计都要睡不好觉了。 唯恐他们二人凑在一起,处着处着,心就大了,继而看不上风行珺这中规中矩的继承者,联手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来个翻身农奴把歌唱。 后面殿试闹翻,两人势如水火,想来风元心里都乐开花了。 全程就跟走过场似的,态度极其软弱地劝说一下,便撒手不管了。 连句强硬点的话都不敢说,唯恐他们师徒二人真的和好如初。 毕竟,凭借着他帝王的身份,以及邵景安的忠君思想,但凡他态度稍微强硬一点,邵景安搞不好就从了,乖乖收回成命。 不过,只有这样的话,还是不够。 在风元装满帝王权术的脑瓜子里,她与邵景安最好形成相互制衡之态,那才是最好的。 他们风家的江山,他的孩子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风元开始扶持、培养弱势的她。 而在她的暗中推动下,邵景安也适时提出前往边关。 一听到邵景安准备离开京城,风元差点没高兴死。 左右风行珺已经学成了,开始跟着风元处理朝政了,不太需要用到邵景安了。 他还愁着怎么安置邵景安呢。 官儿给小了,不符合邵景安的太傅身份。 官儿给大了,那再过几年,搞不好会出现无官可封,赏无可赏的情形。 毕竟,邵景安眼下才二十四啊。 到时候,在权势的诱惑下,难保不会产生异心,谋夺他们风家的江山。 就算不造反,继续留在京城的话,也十有八九会发展成像刘清一样的权臣。 不,是比刘清还要可怕。 刘清已经老了,就算他权倾朝野,一手把持朝政的话,还能有几年好活呢? 风行珺光用耗,都能把刘清耗死。 可邵景安不同,他与风行珺相差不了几岁,正值盛年,如果他掌了大权,风行珺就要当一辈子的傀儡皇帝了。 而且,邵景安在京城的话,他也没办法大力扶持傅玉棠。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5章 当真是机关算尽啊 眼下,邵景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放弃大好前程,主动提出去边关沉淀沉淀,风元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装模作样地挽留一番后,便飞快答应了他的要求。 没几日,就伙同刘清等人屁颠屁颠把邵景安送出京城了。 给的职位也很巧妙,是没有实权的军师之职。 上面又有忠君不二的镇国公压着,下有一众老将盯着,就算邵景安在边关待上个十年八载,恐怕也难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以说,风元为了江山以及两个儿子,当真是机关算尽啊。” 虽然他的有些做法略显无耻,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父亲。 所做的一切,多半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傅玉棠不由自主感叹了一句,顿了顿,重新回到正题上,淡声道:“就算不是为了风家的江山,仅仅是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凭着他这多疑谨慎的性子,也不会把我的事情告诉朝堂上的臣子。” “所以,向邵景安告知你与风家恩怨的人,不在庙堂之中。” 王大贵静静地听傅玉棠讲完那段过往,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而知情的慧心早已被大人你关入大牢,根本没有机会与邵景安接触。 当然,即便有机会接触,自诩得道高僧的他,为了维持自己的名声与形象,也不会与邵景安提起这段有违出家人慈悲的过往。 至于远在边关的慧定,他或许认识邵景安,但因为他的身份是西鸣国师,立场不同,巴不得你与当今皇上掐起来,将大宁弄得一团糟才好,同样不可能将此事告知邵景安,以防邵景安出手阻止你。 至于昆吾明,与慧定同样的心理。 而且,昆吾明是西鸣二王子,就算他说了,邵景安也不一定会信,搞不好最后还会弄巧成拙,让邵景安以为他是在挑拨离间。”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昆吾明即便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做。 傅玉棠微微颔首,赞同他的分析,沉声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是慧心还是慧定,都不可能向邵景安提及诅咒一事。 至于昆吾明,他会说。 但不会现在就说,也不会对着邵景安说。 对于精于算计的他来说,这件事要用在更为合适的地方,争取获得最大的利益。 而告诉邵景安,非但不能获益,还对他的计划有碍。 明显也不可能。 所以,他也可以排除在外。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说到这里,傅玉棠停了下来,与王大贵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皇城内。” 语毕,二人顿了一顿,齐齐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而皇城内,只有与风元朝夕相处的人,且深受风元信任的人,才有可能得知这件事情。 同时,他还要非常熟悉我和邵景安,或者与我的关系十分亲近,说出的话才有说服力,才能轻而易举地取得邵景安的信任。 而这样的人,整个人皇城内只有一个——”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6章 人啊,当真是矛盾又复杂的生物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绪,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人的名字,“福、禄。” 对此答案,早在傅玉棠开口前,王大贵就有所预料。 但是眼下亲耳听傅玉棠提及,心里仍有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毕竟,福禄也算是老熟人了。 每次来府里,与他们也相处得不错。 平日里,面对傅玉棠也好,面对小满也好,皆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福禄是真心爱护他家大人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在大人背后放了一支冷箭。 此时,再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难免让人感到寒心。 沉默了好半晌,王大贵方才低声道:“所以,当日大人在听到风行珺的话时,就立刻猜出是福禄所为了?” “嗯。毕竟这并不难猜。” 傅玉棠抿了下唇,抬起眼,面容早已恢复平静,淡淡道:“只是,我不确定他对邵景安说了多少,而邵景安又看出我多少计划,我是否又有哪里露出了破绽? 因此,为了探明情况,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上太傅府拜访邵景安一次。” 但是—— 一旦进了太傅府,开口打探消息,就等于变相验证福禄的话是真的了。 如此一来,邵景安便会有所防备,不会轻易吐露出任何的信息。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稍叹了口气,道:“这一回,我当真是进退两难啊。 去,不一定有收获。 不去,那是半分收获都没有。 而且,因为不清楚邵景安知道了多少,我就算有心想要打探,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总而言之,这一次对方是占尽先机了。 所以,我索性就不挣扎了,直接原地躺平,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恢复记忆的她,干脆直接坐实了她失忆一事,面上却佯装遮掩,反将邵景安一军,当机立断给他扣了个心机深沉,故意针对她的帽子,变相逼着邵景安吐露实情。 以此来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然而,邵景安却也敏锐,面对她的逼迫,半分不肯透露。 最后,还把一场对峙变成了他个人的表白大会,以此来回避她的质问,展示自己的深情,妄想拉近二人的关系。 傅玉棠当时差点没被气笑。 要不是担心露了馅,她早就开喷了。 最后,实在不耐烦听他说那些废话,亦懒得与他黏黏糊糊地纠缠,便直接甩袖离开。 不过,从邵景安最初的只言片语中,倒是可以窥探出他确实知道她身中诅咒进而失忆一事。 从而证实福禄的确给他传递过消息。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玉棠还是有点小难过的。 “人啊,当真是矛盾又复杂的生物。” 傅玉棠重重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脸上似有无限的感慨,又带着一点点伤感,叹息道:“明明是计划好的事情,亦是早有预料的事情,眼下发生了,验证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自在。” 王大贵闻言,跟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傅玉棠的手臂,以示安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7章 从明天开始,我要认真地浑水摸鱼 半晌后,才开口劝慰道:“左右他怀有异心,如今能提早知道的话,加以防备,也是一件好事。” “是啊。”傅玉棠若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与他要站在对立面的。现在知道了,也好。” 王大贵轻轻“嗯” 了声,见傅玉棠面带郁郁之色,为转移她的注意力,重新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面来,询问道:“对了,大人,眼下大人已知邵景安势必要出手阻止你的计划,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若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我必然要与邵景安争个高下的。 但是,自从去了一趟太傅府,验证了猜想后,我便改变主意了……” 傅玉棠桃花眼里像蒙了一层寒霜,撇了撇嘴,冷声道:“他愿意做别人手中的棋子,我可不愿意。 所以,我决定了——” 她倏地站起身,犹如被打了鸡血一般,昂首挺胸,右手曲起握拳,精神振奋道:“从明天开始,我要认真地浑水摸鱼。 在早朝上做个安分守己,尊师重道的老实人,合格的应声虫!” 对于邵景安的话,她非但不反驳,还要顺着他的意思,全身心支持他的决定,支持停止内政的改革! 王大贵:“……??” 大人,你怎么了大人? 这一次怎么变得这般好说话了啊? 就这么容易屈服了啊? 别是被福禄一事刺激过度了,直接激发体内的咸鱼之魂,直接摆烂躺平了吧? 王大贵怔怔地看着她,顿了顿,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大人,你没事吧?” 傅玉棠愣了愣,疑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我很好啊……” 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继而失笑道:“放心,你家大人没那么脆弱。 至于为何不与邵景安争……” 傅玉棠轻笑了一声,脸上流露出点点狡黠之色,提醒道:“大贵,你可知慧心被抓一事,为何这段时日都没有被昆吾明散播出去吗?” 王大贵一点就通,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笑着道:“因为他知道,光是宣扬慧心被抓一事,只会引起大宁小范围的轰动,达不到他预期的效果。 他想的是靠着女子学堂,多多损耗大宁的国库,顺便借着大宁内政改革,挑起内乱。 因此,这才隐忍不发。” “是啊。”见他明白过来,傅玉棠朝他眨了下眼睛,微笑道:可以说,他比我更希望大宁内政改革措施能进行下去。” 众所周知,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既然昆吾明有心,那么她自当退居二线,给昆吾明一个表现的机会。 邵景安想要阻拦内政改革,那就阻拦呗。 看看究竟是狡诈阴险的昆吾明厉害,还是心思深沉的邵景安厉害。 不管他们二人如何相斗,谁胜谁败,对她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昆吾明胜,那她的计划就能继续进行。 邵景安胜,那昆吾明就得吃瘪,她乐得看昆吾明的热闹,而且这般算起来,邵景安也算是变相地为她拖延住昆吾明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8章 轻轻一躺,世界与我无关 最后,二人注意力成功被对方分散,也就没有过多的时间注意她的动向了。 简直是轻轻一躺,世界与我无关啊。 啧,完美! 又可以摸鱼看戏了。 傅玉棠喜滋滋地想着,嘴上假惺惺地说道:“唉,主要是咱们要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啊。 人家昆吾明年纪轻轻,一路披荆斩棘,追星逐月,千里迢迢来到大宁,有心想要为我谋划一番,我也不能让人败兴而归。 再说了,最近刑部不是准备开培训课程吗? 还有普法宣传活动什么的…… 很多事情需要我点头批准。 而且周大福那边,我也得抽时间去看看情况,处理一下堆积的事务。 还有帮红玫恢复自由、酬谢游魂、迎接新同僚……” 啊! 细数起来,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哪里有空陪着邵景安还有礼部一群人扯皮,索性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左右和谈是不可能成功的,礼部那群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厢情愿。 且各个都是自命不凡的大才子,大智谋家,压根儿听不见别人的意见。 索性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只要别来沾边就行。 等到了最后关头,她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再出手收拾残局也不迟。 王大贵听得连连叹息,握着傅玉棠的手,一脸心疼道:“竟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办!大人,你真是太辛苦了。” “没办法。”傅玉棠露出个“我不辛苦,百姓才辛苦;我不累,百姓才劳累”的神情来,微笑道:“都是为百姓服务,应该的。” 王大贵闻言,立马换上崇拜的表情,彩虹屁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外蹦,谄媚道:“啊,大人,你为何如此善良,如此优秀,思想觉悟如此之高呢?简直让我自愧不如啊大人! 能跟在大人身边学习,小的真是三生有幸啊。 大人,说真的,你就像是那黑夜里的萤火虫,星空里的启明星,是那么的出众,那么的特别,让我等为之折服啊!” “嗐,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优点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傅玉棠挥了挥手,谦虚道。 就在傅玉棠主仆二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太傅府主院书房里,邵景安与高义也在商量着事情。 高义望着面前眉眼冷淡疏离的青年,听对方解释都没解释一句,直接点头承认自己确实向傅玉棠表白了,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阵无力感,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过了好半天,才捂着胸口,有气无力道:“太傅您、您这也太心急了吧? 不管怎么说,您至少也要等您与傅大人的关系修复后,再表明心意啊。 眼下贸然将心意说出口,只怕会引起傅大人的反感。” 对于这道理,邵景安何尝不明白? 只是……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 邵景安抿了抿唇,抬起眼,望着面前的高义,淡声道:“你对这话应该不陌生。” 这其中的意思是,用兵作战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就像水的流动没有固定的形态一样。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9章 这谈感情怎么能跟打仗一样呢? 水会根据地势的高低选择流向,用兵也要根据敌我的情况采取相应的策略。”. 简而言之就是面对事态,要有灵活性和策略性。 不一定要照本宣科,生搬硬套。 如果刚刚形势稳定,气氛轻松,他当然不会兵行险着,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贸然对傅玉棠表明心意。 然而,事实是那时候他已经被傅玉棠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偏偏又不能透露福禄的事情。 无奈之下,这才提前坦明心意。 一来,可以转移话题,表明自己对她并无恶意。 二来,也是为了探明她心里的想法,试探她对他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傅玉棠在面对他的时候,时刻保持警惕,坚决不肯给他半分窥探内心的机会。 仅以“不稀罕”三字为由,就结束了话题。 不得不说,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的她,皆保持着一定的警觉,说话永远滴水不漏。 听到他用兵法隐喻他与傅玉棠之间的情况,高义喉咙一哽,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哀呼道:“我的太傅啊! 这谈感情怎么能跟打仗一样呢? 打仗可以一撸袖子,冲上去就是干,分出个高下结果来。 可感情不是啊,没有谁赢谁输的定论。 只能徐徐图之,以心换心,攻心为上啊。 您、您这一下子就把傅大人惹怒了,往后还怎么与他往来呢?” 之前太傅没表明心意的时候,绞尽脑汁都不能找到接近傅大人的机会。 眼下傅大人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厌恶之下,更不会给太傅靠近的机会了。 这、这不是一下子把自己的情路给堵死了吗? 相较于高义的悲观,邵景安反而表现得很淡定,一脸认真地说道:“错了。 正因为我与他表明过心意,捅破窗户纸了,才能正大光明地接近他。 而不用像之前一样费尽心力找借口接近他,唯恐引起他的误会。 从今以后,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高义:“……??” 什么情况? 是太傅疯了,还是他太笨了,跟不上天才的思维啊? 表白不成,怎么反倒成了太傅光明正大接近傅大人的机会? 这这这…… 太傅会不会太乐观了点儿? 高义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因为压根儿不理解他的话,致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傅大人只怕不会与您见面。” 以前傅大人似乎就有点不待见太傅,她府里的人更是如此。 这会儿傅大人都知道太傅的小心思了,估计一见到太傅,就会立马夹紧屁股,调头跑开吧。 “我觉得吧,追求心上人,还是应该投其所好比较好。 还有呢,要时时刻刻关心对方,保护对方,让对方知道您是无条件地支持他,喜欢他的。 如此一来,方能打动人心,抱得美人归。” 高义挠了挠头,斟酌着给出自己的意见——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0章 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儿戏 “就比如说,我听说傅大人在朝堂上的人缘不大好。 太傅您呢,可在朝堂上多多维护他,多多支持他,多多关心他,一心一意无条件地护着他,让傅大人时时刻刻感受到您的爱意。 这样说不准傅大人一感动,就开始试着亲近您、依赖您了。” “这……” 关心、保护都没问题。 但无条件地支持…… 邵景安犹豫了一下,直觉不妥,摇头道:“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儿戏。” 高义:“……” 那咋办? 不是他说话残忍,关键人生活里,您面都见不上,更不用说插手了。 唯一有交集的,可不就只剩下朝堂了吗? 在朝堂上,您还不好好表现的话,那不就彻底没机会了? 高义嘴唇动了动,有心想要再劝说两三句,可目光触及邵景安明显不赞同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不赞同这提议,只能默默吞下嘴边的话。 转而道:“那除了表明心意这一点,您又与傅大人谈了什么啊?” 在高义看来,就邵景安这一板一眼的性子,仅仅靠他一人是绝不可能成功打动傅玉棠的心了。 弄到最后,估计还得他和阿三兄弟上。 因此这才逾矩地问了一句,想着多知道一点细节,回头好找阿三兄弟商量对策,替邵景安挽回颓势。 谈了什么…… 邵景安顿了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他与傅玉棠的对话。 心知高义问这话只因关心他,并无其他的意思,便如实道:“不过是各自对朝堂上一些政务的见解罢了,并无其他的闲话。” 高义:“……” 那你们两个还真是无聊。 不对,是太傅你太无趣了。 人家难得上门一趟,你不趁机带着她逛逛花园,玩乐一番也就算了,还逮着人家商谈公务。 唉! 真是要命啊! 得亏傅大人是男人,倘若是女人的话,还不得烦死你了。 难得可以放松一下,你却净说些无趣的事情。 心里吐槽着,高义没忍住叹了口气,暗道:“改天我得再去向阿三讨教几招哄人的手段,回来好好传给太傅才行。” 一旁的邵景安则是微微垂下眼,思绪重新回到傅玉棠身上。 按照他的计划,今日他是要验证福禄信息的真伪,以及确认傅玉棠是否真有造反之心的。 然而,比起六年前,傅玉棠越发沉稳,心思也越发深沉了。 今日登门,言语间几乎甚少透露自己的情况。 犹如暗含明珠的河蚌似的,壳子紧闭,撬不开一点,让他有些无处下手。 然而,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是锐利得如同锋刃,对他步步紧逼。 使得他最终只能从她的细微动作里,判断出她确实失去了记忆。 可是…… 这一发现,并不能让他感到轻松,反倒是有股淡淡的违和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从一开始,傅玉棠就在用言语误导他,让他以为她失忆了呢? 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试探他。 就如同六年前一样。 想到这一可能,邵景安眉心一蹙,墨眸里不自觉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1章 你人真好,再见,拜拜,皇宫见 假期如流水,就像是兜里的血汗钱,还没来得及捂热,挥一挥手就没了,又到了开始早朝的日子。 傅玉棠唉声叹气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用过早膳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领着王大贵往外走,准备开启浑水摸鱼的一天。 刚一出门,就遇到芮成荫。 四目相对,傅玉棠视线在他手上的油纸包上停顿了两秒,率先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早啊!小芮今天也这么早啊?” 说的什么话? 需要早朝的日子,哪天不是这么早啊? 芮成荫心里嘀咕着,嘴里冷哼一声,傲娇道:“不早了,我专门在此等你的。” “等我?”傅玉棠眨了眨眼,讶异道:“等我做什么?” 芮成荫没回答,大步走上前,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的油纸包塞到她手里,道:“给,上次看你似乎挺喜欢吃我家厨子做的包子,今天特地给你带了一份,你等会儿路上吃。” 傅玉棠瞅瞅手里还热乎着的包子,又抬眼看看他,眼睛一眯,一本正经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又遇到什么困难事情了? 还是说……” 她微微挑了下眉头,充满怀疑道:“这其实是个加了料的包子!” “什么加了料的包子?我是那种阴险小人吗?” 芮成荫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用旺财的小命向你保证,这包子绝对干净。” 顿了一顿,没忍住生气道:“你说说你这人,怎么疑心病这么重? 你我都是邻居,只是请你吃几个包子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傅玉棠“哦”了一声,不好意思道:“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语毕,当真没再多问,直接将包子递给王大贵,让他放到车里。 而后,转头面向芮成荫,挥手说道:“那真是谢谢你了。你人真好,再见,拜拜,皇宫见。” 说罢,抬步便要钻进马车。 芮成荫一见,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袖子道:“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闻言,傅玉棠立刻回头,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过身,重新站好,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闲适,看着他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芮成荫站在原地,国字脸上破天荒出现一丝腼腆之色,扭捏了会儿,不自在地说道:“我、那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与邵太傅的辩论有没有把握……” 傅玉棠一听,惊声道:“什么意思?我可是个尊师重道的好人,从没有打算与邵太傅争辩啊!” 不曾想,芮成荫听到这话后,表现得比她还要震惊,瞪圆了双眼,失声道:“什么?! 你不上去与邵太傅辩论?! 你不上去的话,那谁要上去?” 傅玉棠要是不上场,那还有谁能赢得了邵太傅呢? “谁愿意上就谁上呗,反正我是不上的。” 傅玉棠一脸认真,神情极其郑重,半点不见开玩笑的迹象,开口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2章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第一人啊。 “人家邵太傅之所以主和,那也是为了百姓着想,我们要理解他,爱护他,包容他…… 不能因为人家主和,就觉得人家胆小怕死,继而针对人家,欺负人家,鄙视人家啊。 这是不对的,是不礼貌的,是不道德的。 作为爱与美,善与慈的化身,心肠如同泉水一样柔软,性情如同阳光一样温暖,做人如同春风拂面一样沁人心脾,令人心生愉悦的我,怎么能出言与他辩论呢? 这不是伤人心吗? 不好不好,这种不道德、不礼貌、不对的事情,作为大宁的进步青年,我是不会做的……” 边说,边盯着芮成荫,止不住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谴责声。 好似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一般。 芮成荫:“……” 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话?! 还有,你一大早上的,就开始毫无预兆地发疯了? 芮成荫知道傅玉棠每次经历假期后,第一天早朝上总会发疯一阵。 但那时候发的疯,都是有迹可循的。 哪会今天,简直莫名其妙。 一改之前的立场,满口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看上去就像是鬼上身一般,与以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话说,目前正值七月,鬼门大开,别是不小心冲撞到什么了吧? 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笑得堪称和蔼可亲的傅玉棠,芮成荫直觉自己有可能猜对了。 沉默了片刻,斜眼看向一旁的王大贵,皱眉道:“大贵叔,你就这样看着啊?” 确定不找个和尚或者道士来给傅玉棠看看? 万万没想到,王大贵疯得比傅玉棠还要严重,闻言眨了眨眼,满脸不解道:“小芮大人,我觉得我家大人说得很对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完全支持我家大人的决定……啊!” 话还没说完,指尖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没忍住惊呼出声。 垂眼一瞅,就看到阿三拿着一双桃木筷子,狠狠夹住他右手食指,一本正经地对芮成荫说道:“爷,从大贵叔在街上晕倒那天,我就一直偷偷留意着他。 根据我的观察,大贵叔他就是被鬼上身了! 那恶鬼有时候附在大贵叔身上,有时候附在傅大人身上,这才造成他们二人性情大变!” 听到这话,芮成荫看了眼满脸痛苦,“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的王大贵,连忙询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爷,您放心,有我阿三在,一定会保护您平安无事的。 您看看他现在反应这么大,就是因为我把那恶鬼制住了!”阿三煞有其事地说道。 芮成荫:“……!!” 原来如此。 真没想到王大贵竟然会被鬼上身。 当然,他更没想到阿三说的筷子夹手指驱鬼的方法真的有用。 王大贵:“……” 真没看出来阿三你还有神棍的潜质。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第一人啊。 他身为大人的心腹,支持大人的决定,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筷子夹手指,相当于拶刑,搁谁身上谁不尖叫啊? 傅玉棠:“……”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3章 阿三你才更像是被鬼上身的人 不是我说,比起我和大贵,阿三你才更像是被鬼上身的人吧? 整天净做些奇奇怪怪,没头没脑的事情。 而这样神神叨叨的人,竟然还是自己忠实的书粉…… 每每想到这一点,傅玉棠都觉得有点羞于见人。 扶额轻叹了口气,考虑到阿三的智商水平偏低,傅玉棠深知空口解释必定无用,准备用事实说话。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抢过阿三手里的筷子,反手夹住阿三的手指。 阿三:“啊啊啊啊!!!” 不顾阿三的尖叫挣扎,傅玉棠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正准备张口解释任谁被筷子夹住手指,都会受痛尖叫,跟鬼上身没关系。 哪曾想,阿三智商虽然低下,但是品格却十分的出众,非常的威武不屈。 即便痛得五官皱成一团,仍然咬紧牙关不求饶,试图坚持战斗到最后,抬头就冲芮成荫狂喊道—— “爷!不好了,此恶鬼法力无边,竟趁着我不注意,偷偷跑到傅大人身上去了! 快快快,我袖袋里还有几双桃木筷子,爷快拿出来夹住他!” 被阿三焦急的情绪所感染,芮成荫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乖乖照做,“哦” 了一声,小跑到阿三身边,从阿三的袖袋里摸出一双桃木筷子,想都没想地夹住傅玉棠的手指。 期间,还不忘喊话道:“你、你你快放了阿三。” “啊!”傅玉棠没忍住痛呼出声,原本淡定的面容瞬间扭曲了。 王大贵一看,双眉一竖,当即上前一步,直掏阿三袖袋,拿着桃木筷子夹住芮成荫的手指,冷声道:“快放了我家大人!” 见此情景,阿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好啊! 你这恶鬼,伤害我也就算了,还敢伤害我家大人,简直找死! 思及此,一股怒火从心里腾升而起,瞬间忘了右手上的疼痛,低头从袖袋里摸出最后一双桃木筷,对着王大贵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夹,大声道:“放了我家爷!” “啊——” “大贵!”听到王大贵的惨叫声,傅玉棠面色一冷,转头看向阿三,手指用力,厉声道:“放了大贵!” “啊!” 阿三面容瞬间皱成一团。 芮成荫一看,手上立刻跟着加大力度,对傅玉棠道:“你放了阿三!” 傅玉棠发出一声闷哼,紧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 王大贵见状,当即下死手道:“废话少说,你先放了我家大人!” 芮成荫痛呼道:“啊!松手松手,手指要断了!” “爷!”看着面带冷汗,浑身抽搐不停的芮成荫,阿三眼神一变,死死盯住王大贵,一脸狠厉道:“你夹我家爷,那我就夹你!” 傅玉棠眸光一沉,冷声道:“你敢夹大贵,我就夹你!” 芮成荫不甘示弱,死死抓住筷子,警告道:“你夹阿三,我就夹你!” 王大贵狠声道:“你夹我家大人,我就夹你!” 说话间,幽静的巷子里,清风阵阵拂过,大门上的灯笼随风摇曳,烛光忽明忽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4章 私人恩怨,闲杂人员勿要插手! 清晨的雾气模糊了眉眼,四人围成一个圈儿,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在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森然。 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气氛四人之间缓缓流淌,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傅玉棠面如寒霜,扫了一眼阿三,又看看芮成荫,微微眯了下眼睛,朝对面的王大贵使了个眼神。 ——大贵,甭跟他们这对二缺主仆多说,直接先下手为强! 王大贵会意,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而就在他们二人眉眼交流的时候,芮成荫同样与阿三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阿三,眼下已经不是什么鬼上身的问题了。 就算没有鬼上身,隔壁这两人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想让他们先放手的话,还不如指望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呢。 阿三,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紧牙关,跟他们二人抗争到底,方能彰显你我的男儿本色!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明白了,爷。 两对主仆,各自交换个眼色,眼神一凛,杀机尽现,握紧手里筷子,狠狠用力一夹! “啊!” “啊!” “啊!” “啊!” 幽静的小巷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引得俞仕、阿四连忙出来查探情况。 见早该离开的四人仍在门外,俞仕、阿四不由愣了一下。 定睛一看,四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把筷子,正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夹着身边人的食指。 俞仕:“……??” 阿四:“……??” 什么情况啊这是? 在玩什么游戏吗? 俞仕、阿四相视了一眼,并肩走上前,正欲张口询问,就听到傅玉棠冷声道:“放不放手?!不放手,我就用力了!” 芮成荫紧咬牙关,道:“你先放,你放了我就放。” “不行,你先放!” “你先!” “你先!” “……” “……” 所以他们这不是在玩耍,而是在打架啊! 意识到这一点,俞仕脸色一变,当即伸手去掏痒痒粉,准备助自家大人一臂之力。 阿四的动作更快,察觉到他的意图,“唰”一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便将他禁锢在怀里。 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张口大喝道:“你们住手,俞伯已经被我抓住了! 人质在手,你们都给我听话一点!” 闻言,四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滚!私人恩怨,闲杂人员勿要插手!” 阿四:“……” 俞仕:“……” 紧张的气氛凝固了一瞬,俞仕、阿四神情僵硬,对视片刻,不约而同放下手。 阿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指着绞成一团的四人,问俞仕,“俞伯,眼下要怎么办?” 俞仕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盯着四人瞅了会儿,道:“大概这就是年轻人的活力吧。咱们老人家还是回屋休息算了,不要打扰年轻人锻炼身体。” 阿四深觉有理,点点头,与俞仕相视一眼,二人神情真诚,恭恭敬敬地朝四人鞠了一躬,抱歉道:“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我们这就离开。”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5章 一大早的,傅玉棠在与谁说话呢? 语毕,二人“哧溜”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傅玉棠四人也没在意,仍旧处于僵持之中。 期间,时不时出言喝令对方松手。 太常寺寺卿利茂彦就住在长兴街这一片,如无数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一般,用过早膳后,在妻儿的目送下,掐着点儿登上马车,缓缓朝宫门口的方向前进。 哪曾想,刚经过街道的拐角处,就听到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在这四处无人,万籁俱寂的长兴街,显得格外的明显。 配合着这尚未明亮的天空,说不出的诡异。 就如同有什么精怪,趁着人们睡着了不注意,躲在暗处里窃窃私语似的。 空幽缥缈的说话声陆陆续续传入耳畔,原本窝在车里闭目养神的利茂彦瞬间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瞌睡虫都跑了。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 仔细侧耳聆听,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傅玉棠的声音。 再撩起车帘看看位置,刚好就在傅玉棠府邸附近。 这这这…… 一大早的,傅玉棠在与谁说话呢? 早朝的时间都快到了,不赶紧进宫上早朝,还在叽歪什么呢? 嘴里嘀咕着,冷不丁想到今日早朝,他们礼部要与傅玉棠辩论。 嘶…… 傅玉棠这家伙别是在与他人密谋着什么吧? 莫非她想在早朝上将他们这群人一网打尽?! 一想到有这可能,利茂彦也顾不上害怕了,当即吩咐车夫停车,然后领着随从,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往巷子里走。 担心被发现了,他并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声音来源的五丈处,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然后探头一看。 下一秒,瞬间瞪圆了双眼,满脸惊骇之色。 只见傅玉棠主仆二人与芮成荫主仆二人手拉着手,如同做法事一般围成一圈,仰头看着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脸上似悲、似喜、似笑、似哭,浑身颤抖个不停。 间或发出几声似愉快,又像是痛苦不堪的闷哼声。 在阴森森的烛光映衬下,这场景说不出的恐怖与诡异。 中、中邪了吗? 利茂彦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要转身跑开,却忘了随从就站在自己身后,当即一头撞上。 随从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利茂彦由于惯性,也跟着摔倒,发出不小的动静。 听到声音,傅玉棠四人齐齐一顿,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眯眼细细辨认了一会儿,见到来人是太常寺寺卿利茂彦后,芮成荫看了眼傅玉棠,一改之前的死犟,率先松开手,快速将筷子往阿三手里一塞,重新恢复人前的古板威严形象。 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芮成荫理了理身上的衣袖,借机盖住右手发肿乌青的食指,单手背在身后,上前询问道:“利寺卿怎会出现在此?” 利茂彦没想到自己会抓个正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尴尬一笑,“恰好路过,恰好路过。 这不,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那什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6章 邵太傅与礼部众人危矣! 看了眼与往常无异,一身正气的芮成荫,又瞅瞅他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傅玉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芮大人、傅大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在打架,互相夹手指头了。 但是这话有损他对外的英明形象,不好对利茂彦这外人说,只能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没什么。 只不过是方才出门,觉得月朗星稀,今日定是个好天气,心情愉悦之下,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然而,还未来得及行动,就遇到了刚出门,同样心情颇好的傅大人。 我与他一拍即合,便相约着共舞一曲罢了。” 时下,男子跳舞是件风雅事情。 因此他这样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利茂彦“ 哦” 了一声,见傅玉棠没有出言反驳,反而一脸淡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料想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这二人的舞姿…… 啧。 实在是太丑,太吓人,太辣眼睛了。 至于表情,更是做作,略显浮夸。 一看就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 利茂彦在心里评价道,顿了顿,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言不由衷地赞美一下。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二人不是死对头吗? 好端端的,怎么会凑在一起跳舞呢? 难道有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还得是大喜事才行,不然这水火不容的二人怎么可能不计前嫌,凑在一起欢歌乐舞啊? 利茂彦心里充满了疑惑,小眼神在芮成荫、傅玉棠二人之间不断徘徊。 片刻之后,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猛地反应过来了。 难道是因为早朝辩论一事?!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芮成荫与傅玉棠的主张是一样的——皆不同意与西鸣谈和! 这般看来,别是他们二人合起伙来想出了什么阴谋诡计,企图用来应对早朝辩论吧? 而且,还是有十足把握赢得辩论的那种。 是了,是了。 一定是这样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势如水火的二人为何会在早朝前,一改往日的争锋相对,反而手拉手,跳起舞蹈来了。 他们这是凑在一起,提前庆祝晚点的胜利! 思及此,利茂彦胸口一紧,眼皮突兀地跳了两下。 本来一个傅玉棠就够难缠的,加上个脾气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的芮成荫,那他们只有被按着打的份儿啊! 邵太傅与礼部众人危矣! 利茂彦在心里哀嚎,面上却是不显,勉强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笑容来,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二位大人继续继续,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行一步了。” 语毕,朝傅玉棠、芮成荫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待出了巷子,一上马车,便立刻拉下脸,对车夫吩咐道:“快快,快出发。” 他要抢在傅玉棠、芮成荫二人面前进宫,把这一消息告诉太傅与礼部众人,让大家尽快做好应对的准备。 芮成荫哪里能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引来利茂彦如此猜测。 等到他与傅玉棠踩着点儿,匆匆赶到景光殿时,迎接他们二人的是殿里诡异又紧张的气氛,以及满朝文武的各异表情。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7章 狼狈为奸二人组来了! 来了来了,狼狈为奸二人组来了! 礼部众人在心里骂道,如临大敌一般,眼含敌视,直勾勾盯着二人看。 主战一派则是面带兴奋之色,激动不已。 据他们安插在主和一派里的“探子”回报,傅大人和芮御史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就等着早朝将那群胆小怕死,主张谈和的官员一网打尽呢。 而且,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不过嘛…… 二位大人也真是的,外表看上去那般的稳重威严,内里却是不减童真。 商量到最后,大概是太开心了,竟然在巷子里手拉手一起跳起了舞,结果不慎被“敌方探子”发现了端倪。 不过好在对方知道得不多,而且知道得太晚了,倒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不利影响。 左右只是提前个一时半刻,让主和一派知道他们胜券在握,有所提防罢了。 眼下主和一派要是也想商量个应对之策,早就来不及了! 思及此,主战一派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对上众人灼灼的目光,傅玉棠一边往自己的位置走,一边朝刑部众人甩了个眼神,“我脸上有花吗?” 刑部众人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顿了顿,又朝她流露出个与有荣焉的笑容。 傅玉棠:“……??” 做什么? 什么情况? 怎么觉得大家今天都怪怪的? 芮成荫也有这样的感觉,察觉到众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行至任升荣身边站定,低声询问道:“我仪容不整吗?” 任升荣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没有啊。为何芮大人会有此一问呢?” 那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看? 芮成荫张口欲言,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风行珺的身影便出现在大殿外。 见状,芮成荫只能咽下嘴边的话,连忙与众人低头站好。 待风行珺进殿坐定后,早朝正式开始。 如以往一样,稍稍说了几句场面话后,风行珺便开口道:“关于是否与西鸣谈和,三日之期已到,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出来辩论吧。 哪方的支持者多,就按照哪方的观点执行,另一方不得有半句怨言。” 话音落下,下意识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傅玉棠,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嗯,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精神头瞧着也还行。 想来经过这几天的休息,身体已经大好了。 今日的辩论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思及此,风行珺稍稍往后靠了靠,紧绷的面容不自觉缓和了几分,望着傅玉棠无声鼓励道—— 阿棠,全靠你了! 傅玉棠:“……” 别靠我。 正所谓靠山山倒,靠树树摇,靠人人跑。 我是靠不住的。 我改变计划了,我要支持太傅啊! 风行珺:“……!!” 什么情况? 阿棠,你在开玩笑吗? 对上风行珺陡然坐直的身体,瞬间瞪圆的眼睛,傅玉棠视线似不经意地掠过他身侧的福禄,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他晚点再说,勿要激动。 见状,风行珺不由皱起眉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8章 讲文明树新风,骂人之前先鞠躬 按照二人多年的默契,他直觉这里面出现了什么问题。 眸光闪了闪,抿紧双唇,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只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看着办就行。 “知道了。”傅玉棠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明自己知晓了。 主战一派压根儿不知道君臣二人的眉眼官司,就光顾着激动了。 ——上吧,傅大人! ——加油啊,傅大人! ——拿出你早已制定好的计策,大杀四方吧! 众人在心里呐喊道。 芮成荫却是满脸忧心,只能默默祈祷傅玉棠早上说的都是疯话,不会主动赞成谈和。 只是…… 心里也知道,傅玉棠这家伙似乎从不拿正事开玩笑。 如果,她当真改变主意,支持谈和,那就不能再指望她了。 只能由他上场了。 倒不是他爱出风头,只是比起主战一派里专干实事,不善言辞的诸位同僚,有着丰富参人经验,以及屡次与傅玉棠实战过的他,嘴皮子怎么说也比他们溜一点。 不敢保证能赢了邵太傅,但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想到这里,芮成荫抿了抿唇,再次看了傅玉棠一眼,脚下微动,往外移了移。 如果傅玉棠当真不出来应战的话,那他就直接出列了。 正想着,就看到傅玉棠的衣摆动了一下,慢吞吞地站了出来。 见此情景,主和一派瞬间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他们会派傅玉棠出来! 臭不要脸! 竟然把这嘴巴涂了鹤顶红的大杀器弄出来对付他们。 好在他们这边有太傅。 不然的话,被傅玉棠一喷,他们还有活路吗? 主和一派在心里骂个不停,邵景安望着大殿中央的傅玉棠,微微垂下眼,跟着站出列。 见状,傅玉棠勾了下唇角,端得是一副有礼貌的好学生架势,恭恭敬敬地朝邵景安行了一礼,道:“还请邵太傅赐教了。” 此番作派,莫说是邵景安本人了,连满朝文武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吃错药还是转性了? 芮成荫:“……!!” 完了完了! 这般客气,明显毫无过往的锐气和斗志。 她是真不打算与邵景安辩论了,权当是走过场了。 戚商、严贞等刑部众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棠哥(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相识多年,好像也没发现她在面对对手的时候,是这般客气有礼啊? 陈慎定定地盯着傅玉棠看了一会儿,总感觉有问题啊。 伸手从袖袋掏出小册子,借着前方同僚的掩护,快速翻了翻。 终于在三年前的记录里找到了相似的情况。 “傅大人这是响应之前刑部提倡的文明礼貌建设,以身作则呢。” 陈慎收起小册子,掩唇小声地对着身边的同僚说道:“讲文明树新风,骂人之前先鞠躬。” 原来如此。 刑部众人恍然大悟,脸上的困惑一扫而尽,期待地看向傅玉棠。 面对她如此出乎意料的行为,邵景安不由愣了一愣。 待反应过来后,以平辈的礼仪,躬身回了一礼,淡声道:“也请傅大人指教。”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9章 都快抢了我这应声虫的戏份了! 傅玉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直接比了个“请”的手势。 邵景安也没有多客套,转身面向上首的风行珺,行了一礼,率先开口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它关系到人民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不能不认真地思考和研究。 因此,君主不可以因一时发怒而发动战争,将领不应该因一时怨恨而导致战争。 大宁与西鸣有百年之仇不假,但作为上位者,领导者应冷静理智,不因个人情绪而轻启战端。 而是应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有利的应对。 眼下适逢大宁内政改革,而且连年的战争,使得大宁战力缺乏,兵马不足。 同时,北域那边敕力王朝虎视眈眈。 可以说,大宁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实在不宜再与西鸣争锋相对。 恰逢西鸣主动提出谈和,倒不如顺水推舟,双方各退一步的话,化干戈为玉帛。” 说到这里,邵景安稍稍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悲悯之色,“同样的,边关的百姓亦可再免遭战乱之苦。” 与满朝文武不同,他是亲临过战场的,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深刻体会到战争对百姓的伤害。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由衷地希望战火能尽快平息下来,让边关的百姓安定下来,不再饱受战火的荼毒。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不失仁智。 简直无可挑剔! 主和一派心里赞道,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太傅说得没错。” 你们这群马屁精! 都快抢了我这应声虫的戏份了! 傅玉棠暗暗吐槽,面上却半点不显。 正所谓做事要全面,演戏要逼真。 她想做应声虫,当然不能一下子上来就是“啊对对对,太傅你说的对”,这样的话,傻子都能看出她的反常,更不用说邵景安了。 所以,还是得装模作样地辩论一两句。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适当地附和两三句。 如此才算完美! 想着,傅玉棠板起脸,淡淡扫了主和派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面无表情道:“如太傅所言,兵者,不得已而用之。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如果有选择的机会,谁又愿意动不动的喊打喊杀呢? 真当大宁全民皆是好战分子吗? 不说百姓,只谈上位者。 如太祖,如列位君王,如当今皇上,哪位不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大宁建国百年,诸位可曾见过哪位君王发起过战火,挑起过战争? 大宁之所连年战火,是西鸣无耻撩拨,屡次骚扰边关百姓!是北域屡次越过国线,进犯雪山崖! 是他们恶性不改,蓄意挑衅,破坏天下间的太平! 圣人曾言,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在某些情况下,为了更大的和平与安宁,进行战争是合理的,如杀掉坏人以保护众人,或进攻一个国家但爱护其人民,或用战争来制止战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0章 从辩论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说到这里,傅玉棠抬眸看向邵景安,扬声道:“对于西鸣、北域这样毫无人性,一心挑衅大宁的豺狼恶棍,只能以战止战,一次性将他们打趴,打服,方能矫正他们的恶性!” “就是就是。” 主战一派连连点头,赞同道:“谁愿意整天与人打打杀杀的,还不是西鸣和北域狼子野心,屡次进犯,死性不改,这才不得不以战止战。” “是啊,只要我们这辈子把仗打完了,咱们后世子孙就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了。” 就连上首的风行珺,亦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邵景安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点? 只是…… 看了眼身侧的傅玉棠,邵景安抿紧双唇,神情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圣人也曾言: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兵者,慎之。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不为大利不要行动,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要用兵,不到危急关头不要开战。 眼下开战对大宁并无益处,更无必胜的把握,且并没有到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 所以,还请皇上三思。” “又要益处,又要必胜的把握,还要转圜的余地……” 傅玉棠眸光微动,嘴里“啧”了一声,斜眼瞅着他,刻薄道:“你这要求,与要求媒婆包小夫妻生儿子一样无理。 战争就是战争,哪里来那么多的要求? 难道你能保证与西鸣谈和,大宁能获得大利益,西鸣永不再犯,两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和平,从此不再生起战火吗?” 对于她的尖酸,邵景安仿若未闻,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沉声反问道:“如果我能呢?” “你能?” 傅玉棠嗤笑一声,压根儿不信他有这般能力,不无嘲讽道:“如果你能,那我自然不再坚持主战。” 但问题是,他能吗? 傅玉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上下扫了他一眼,面上的轻蔑不屑,简直不加掩饰。 就差没朝天翻白眼了。 看上去欠揍极了。 看得主和派牙痒痒,纷纷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拳。 邵景安的反应却与他们截然相反。 面对傅玉棠的嘲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松了一口气,眼底似有流光闪过,点了下头,淡声道:“我能。我能保证和比战,大宁获得的益处更多!” 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听就是成竹在胸,对自己极有自信。 不管是主和派,还是主战派,在听到这话,都不由为之一震,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傅玉棠亦是。 只不过…… 比起满朝文武,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垂眸细细思量了片刻,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面容骤然一变,倏地抬起头,冷声道:“你故意挖坑给我跳?! 从辩论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利用我孤傲完美的性格,引导我说出刚刚的嘲讽之言,好反将我一军?! 你!! 你!!!! 你简直无耻至极!!”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1章 你以前也不是这么规矩的人啊。 哪里有人前脚刚表白,后脚就毫不犹豫地给对方挖坑的? 所以,你之前的表白,也是为今天做准备吗? 故意让我放松警惕的吗? 对上傅玉棠质问的眼神,邵景安满心苦涩,眼里不自觉闪过愧疚之色。 一旁的主和一派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光是看着面容苍白的傅玉棠,内心便已舒爽不已。 哎呀!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算傅玉棠再厉害,遇上曾经的师父,也只有认输的份儿。 邵奇、芮远光、汲鹏以及刑部众人则是眨巴着眼睛,定定地盯着傅玉棠看。 棠哥(傅兄)(大哥)(大人)今天的表现有点不对啊。 旁人不知道,难道他作为棠哥(傅兄)(大哥)(大人)的好兄弟(好小弟)(好下属)还不了解棠哥(傅兄)(大哥)(大人)吗? 就大人的沉稳性子,就算泰山崩于前,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哪里会因为中了个小小的激将法就一蹶不振呢?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莫非,在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思及此,众人微微垂下眼,脸上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队列里,芮成荫撇了撇嘴,神情略显无语。 就你刚才那有礼貌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丫的是在演戏走过场。 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 只不过…… 你的表现实在是太浮夸了! 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 你对你的师父邵景安就没什么感情可言,就不要再装出一副被背叛的难过样子了。 有点儿虚假。 至少他看了不入戏,不能感同身受,很影响观看体验啊。 芮成荫在心里吐槽不断,决定不再看傅玉棠这演技不过关人士,默默地将视线转向另一方。 大抵是不忍心看傅玉棠如此难过,邵景安沉默了片刻,放缓语气道:“我并非有意算计傅大人。 更非说大话,我愿以三个月为期,解决西鸣一事。 如果我不能做到,届时傅大人想要做什么都行。” 傅玉棠绷着个脸,本不想同意邵景安的提议,然而方才那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只要邵景安能做到大宁方方面面的获益,她就不反对主和。 因此,即便内心百般不愿,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道:“最多两个月。 否则,一切免谈,你我再继续往下辩!” 面对她的有意刁难,邵景安顿了一顿,思量片刻,抬眼道:“可以。但是一切要由我全权负责,包括大宁内政改革一事。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继续推进改革措施,如何?” “你!”傅玉棠面色一变,死死地盯着邵景安,攥紧了双手,胸口起伏不定,过了好半晌,才咬着牙道:“好好好!很好!我同意你的要求。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邵景安望着她,问道:“什么要求?” “你得立下军令状。”傅玉棠恨声道。 “可以。”邵景安沉吟了两秒,点头应下,道:“我愿意立下军令状。 如果做不到,便不再插手任何有关于西鸣、内政改革的事情,全权听从傅大人的意见……”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2章 你们二人确定是认真的吗? “同样的,在我负责谈和的这两个月里,傅大人亦不能插手任何有关于西鸣、内政改革的事情。” “好。”傅玉棠颔首应下,转头看向上方的风行珺,躬身道:“还请皇上与满朝文武作证。” 风行珺“呃”了一声,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怎么感觉跟小孩子打赌似的。 但见二人一脸认真,神情极其郑重,并无开玩笑的迹象,迟疑了一下,环视一圈在场众人,询问道:“各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微臣认为此办法极好。”甄欣德率先站出来,全力支持邵景安的决定,“微臣觉得邵太傅的话对极了!” “是啊是啊。”礼部众人以及主和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 知道了! 你们这群没用的酸儒! 风行珺在心里暗骂,转头看向主战一派,问道:“宁安伯,邵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芮远光、邵奇站出列,恭声道:“臣等敬听皇上的。皇上说好,那就是好。” 风行珺:“……” 行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颔首同意了傅玉棠、邵景安二人的打赌,“那就按照傅爱卿、邵太傅的意思来吧。” 闻言,满朝文武跪地叩头,齐声高呼道:“皇上英明。” 风行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确定再无要事后,宣布退朝。 离开景光殿之前,顺便把傅玉棠叫走了。 一回到御书房,屏退所有侍从,风行珺这才一扫在人前的淡定,来回踱步,开口询问道:“阿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同意与太傅打这个赌呢? 这样一来,咱们所有的计划都停滞不前了啊。” “不过是延迟两个月进行罢了。” 甚至,还不用两个月。 傅玉棠坐在罗汉榻上,神情淡定,不见半点焦急之色,伸手将风行珺拉到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我不顺势同意的话,咱们推进计划的时候,还得时不时防着太傅以及礼部众人出手拦阻,或者从中作梗。 届时,只怕不止要收拾残局,还要费尽心力解释一番。 眼下,交给太傅自己处理的话,咱们不乐得轻松吗? 至于赌约一事…… 皇上可别忘了,有个人比咱们还希望大宁和西鸣打起来,更希望改革措施的推行呢。” 被傅玉棠这么一提醒,风行珺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低声道:“阿棠说的是昆吾明?!” “正是。”傅玉棠笑着点了点头,同样小声道:“索性就让他与太傅斗去。 省得他进京后,闲着没事,天天鬼鬼祟祟地做些小动作,也省得邵太傅整日盯着你教训。” “所以这是借敌之力,利用敌人的力量为我所用啊!” 风行珺恍然大悟,心中一扫之前的担忧,长臂一伸,勾住傅玉棠的肩膀,噘嘴道:“阿棠,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你说说,朕要是没了你,可怎么办啊?” “凉拌!”傅玉棠拍开他的手,将他的脑袋顶到一边去,又说道:“你也别以为这段时间你就清闲了。 你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3章 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风行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确定再无要事后,宣布退朝。 离开景光殿之前,如往常一般,把傅玉棠一并叫走。 待回到御书房,屏退了所有侍从后,风行珺这才一扫在人前的淡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急声道:“阿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同意与太傅打这个赌呢? 这样一来,咱们所有的计划都停滞不前了啊。” “不过是延迟两个月进行罢了。” 甚至,还不用两个月。 傅玉棠坐在罗汉榻上,神情淡定,不见半点焦急之色。 见风行珺走来走去,实在晃眼得很,便伸手将风行珺拉到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我不顺势同意的话,咱们推进计划的时候,还得时不时防着太傅以及礼部众人出手拦阻,或者从中作梗。 届时,只怕不止要收拾残局,还要费尽心力应对。 眼下,交给太傅自己处理的话,不就少了这层层烦恼,咱们不乐得轻松吗? 至于赌约一事……” 傅玉棠眨了眨眼,微笑道:“皇上可别忘了,有个人比咱们更希望改革措施的推行,多多损耗国库呢。” 被傅玉棠这么一提醒,风行珺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习惯性看了眼四周,低声道:“阿棠说的是昆吾明?!” “正是。”傅玉棠笑着点了点头,同样小声道:“索性就让他与太傅斗去。 省得他进京后,闲着没事,天天鬼鬼祟祟地做些小动作,也省得邵太傅整日盯着你教训。” “所以这是借敌之力,利用敌人的力量为我所用啊!” 风行珺恍然大悟,一扫之前的担忧,长臂一伸,勾住傅玉棠的肩膀,扒着她道:“阿棠,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你说说,朕要是没了你,可怎么办啊?” “凉拌!”傅玉棠拍开他的手,顺便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去,嫌弃道:“你也别以为这段时间你就清闲了。 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嗯? 眼下最重要的不就是西鸣以及内政改革一事吗? 现今都有太傅顶着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风行珺不明所以地看着傅玉棠,满头雾水。 “你忘了慧心的事情了?” 傅玉棠侧脸看他,没好气道:“慧心那家伙被关在大牢里,关得快要长毛了,愣是不肯交代一句,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 说到底,还不是仗着他手里有缓解离魂症的药。 难道你就准备这样继续供着他?一辈子受制于人吗?” 风行珺闻言,立马收敛起神情, 摇头道:“那不行。我肯定是要找出离魂症的缘由与解药的。” 虽然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病过,但谁知道未来的哪天冷不丁就发作了呢? 顿了一顿,又问道:“阿棠,你忽然提及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眉目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叹口气,道:“但是还不确定。 不过,应该很快就能验证了。 所以……” 她抬起眼,看着风行珺,示意他靠过来一点,压低声音,仔细交代了一番。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4章 也算是留给他们二人一个念想 末了,不忘叮嘱道:“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勿要告知其他的人。” 风行珺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顿了顿,哭丧着脸道:“阿棠,那、那这离魂症要是发作起来,我不慎死了怎么办?” 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他不想死啊! 见他一脸伤怀,仿佛当真命不久矣的样子,傅玉棠有些好笑,强压着上翘的嘴角,适时露出个同情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伤感道:“那你想怎么办?现在就要交代后事了吗?” 后事…… 是啊,如此危险,他是得提前把后事安排好。 思及此,风行珺强忍着眼泪,握着傅玉棠的手,哽咽道:“要是我真的不幸驾崩了,阿棠你可得第一时间为我报仇啊。 还有小羚,你替我照顾他,辅佐他上位,守住风家的江山,万万不能便宜了外人。 然后在御花园入口第三棵树下,我于八年前藏了一本武功秘籍,你别忘了挖出来; 左转第十棵树,我于四年前藏了一把吹毛断发的前朝名剑; 前行五步,石桌下有一箱金器; 石桌右手边的凳子下,有个小木盒,里面有颗夜明珠; 靠近荷花池的假山里,还有几坛我亲自酿造的梅花酒; 还有…… 还有……” 如交代罪行一般,风行珺把自己的私产全部交代了一遍,盯着傅玉棠,不放心地说道:“阿棠,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这些东西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们谁都不能动,全部当成我的陪葬品,一起送入皇陵,不能少了一个子儿。 至于我的小金库,奖赏了太傅之后,也没多少好东西了,你和小羚就平分了吧。” 做兄弟的,总要留一点东西给自己的好兄弟。 也算是留给他们二人一个念想。 省得他死后,阿棠与小羚想要怀念他之时,手边都没有个东西用来睹物思人。 “噗!” 傅玉棠险些没笑出声,又很快忍住,反握住他的手,眼含泪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到了最后关头,还不忘自己的兄弟,实在太令我感动了。” 风行珺眼睛红红的,摇头道:“没什么,都是兄弟,应该的。” 听到这话,傅玉棠顿时面露感动之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用你的遗产,你不用担心,就安心地去吧。” 却不知,风行珺之所以说起这些,实际上是希望傅玉棠给他一点安慰,告诉他自己是不会死的。 结果,哪曾想她如此直男,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让他安心上路。 这是不是说明他这次必死无疑呢? 不然的话,阿棠怎么着也得安慰他两三句,安一安他的心吧? 想到这点,风行珺心中不由一痛,满嘴苦涩。 他才刚行了冠礼不到两年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才刚刚长大成人啊! 于生活上,还没来得及立后。 于朝政上,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 于江山社稷上,还没来得留下惊天旷世的功绩。 就要这么死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5章 至少我在京城,你就不会死 还是如此孤零零又憋屈的死法! 死得比风家任何一个君王还要早! 老天爷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呐! 他一个天下至尊,真龙天子,竟然还要饱受诅咒的折磨,过上朝不保夕的生活!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伸冤的地方吗? 风行珺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一个扭身,抱住傅玉棠哭嚎道:“啊~~朕~滴~~~命~啊~~怎~么~就~~那~~么~~~~苦~~~~诶~~~~~!” 短短的一声哭诉,充分表现出风行珺不俗的艺术功底。 完完全全唱出了寡妇的忧伤,五保户的心酸,开塞露通不了的惆怅,布洛芬止不住的痛。 听得傅玉棠嘴角直抽搐,一张如玉的面容因为憋笑扭曲到了极点。 噘起嘴,如同鸭嘴兽一般,下压着唇角,强行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不由“噗呲”笑出声。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堂堂一国之君,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风行珺哭声一顿,抽噎道:“我都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顾及形象? 再说了,这事儿是没落到他们身上,要是落在他们身上,保管他们哭得比朕还大声呢!” 别看他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其实内心还是很注重形象的。 趁着说话的功夫,坐直了身子,抬手擦了擦眼泪。 等到将自己收拾好了,抬起眼,无意间见傅玉棠脸上带着笑,看不出任何一点为他难过伤心的样子,不由耷拉下唇角,有些不高兴地冷哼一声,瘪嘴道:“阿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都要死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还有没有一点兄弟情了?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求共苦,但也不能幸灾乐祸啊。 对上风行珺谴责的目光,傅玉棠笑容不减,淡定地开口道:“也没这么严重。 如果你哪一天发现自己忽然离魂了,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更不要慌乱,且在原地等候便是…… 若是他未出现的话,你再去长兴街找我也不迟,我会亲自将你安全送回皇宫的。 总归不会让你出事。”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调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却自带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既然敢说出口保证他没事,那就说明真的不会让他出事。 这猝不及防,又恰到好处的安慰,简直不偏不倚地戳中了风行珺的心。 就如同阳光一般,照进了他布满悲伤的心田,驱逐了所有的痛苦。 之前的低落瞬间一扫而空,风行珺压下心里翻山倒海般的高兴, 压住眉飞色舞的神态,确认道:“真的?我真不会死?” “至少我在京城,你就不会死。”傅玉棠回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风行珺不再掩饰自己的欢喜,高兴道:“我就知道只要你在,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命丧黄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6章 肤浅又薄情的大猪蹄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啊。 阿棠哪能见死不救呢? 兀自开心了一会儿,放下心头大事的他,终于有余力关心起其他的事情了。 往傅玉棠身边凑了凑,半是好奇半是八卦道:“对了,阿棠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找太傅修复关系,顺便说服他吗? 怎么太傅他今天还是寸步不让啊?” 而且看太傅的样子,还是对阿棠一如既往的厌恶,似乎抱着极大的偏见。 “难道你们不欢而散了?”风行珺皱眉猜测道,停顿了一下,又问道:“还有,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太傅一直不喜欢你,针对你啊?” “这个嘛……” 傅玉棠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了。” 假话有什么好听的。 风行珺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顿了顿,又催促道:“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挺直腰身,清了清嗓子,对上风行珺期待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相就是,他一直暗恋我,对我求而不得,这才一直针对我。” 风行珺:“……??” 阿棠,你! 不方便说就不说嘛! 至于这般糊弄朕吗? 再者,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理由吗?! 犹如老学究一般,谨守礼教,持身端正的太傅暗恋自己的徒弟?! 这可能吗?! 还不如许愿明天的太阳从西边升起呢。 鉴于你曾暗恋过朕的前科,别是你暗恋太傅,被太傅发现了,太傅这才不喜欢你吧? 而你,则是贼喊捉贼。 风行珺在心里嘀咕道,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不信傅玉棠的话。 不仅不信,还十分怀疑傅玉棠故态萌发,死性不改,又开始断袖起来了。 而且,她的本质还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也难怪她前几日那么积极,一改之前的懒散,主动开口要去找太傅说明情况。 天真如他,当时还有点小感动,觉得阿棠这是在为他排忧解难。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心上人! 哼! 肤浅又薄情的大猪蹄子! 太傅再好,能有他年轻吗?能有他这般波澜壮阔的大胸肌吗? 还有,太傅他能生孩子,能奶孩子吗? 哼! 贪图美色,精虫上脑的负心汉! 太傅一回来了,她就立刻把他给忘了,还把传宗接代的任务也给忘了! 简直浅薄至极,一点原则和节操都没有! 风行珺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他,堂堂一国之君,尊贵如他,优雅如他,低调奢华有内涵如他,岂能容许自己沦为昨日黄花?! 他,岂能看着傅玉棠道德如此沦丧,人性如此扭曲,不知所谓,有眼无珠,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风行珺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纠正一下傅玉棠的花心本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心气儿,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傅玉棠,神情严肃道:“阿棠,你知道什么是断袖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7章 对待爱情,忠贞专一是最基本的 傅玉棠:“……??” 咱们不是在说邵景安吗?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让我不要歧视断袖? 这也说不通啊。 毕竟,我曾经也是个想要对你“图谋不轨”的断袖。 怎么可能会歧视自己呢? 傅玉棠在心里嘀咕着,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微微愣怔了一下,很快地点了下头,掷地有声道:“当然知道了。” 不仅仅是知道,知识渊博的她还知道断袖的许多别名。 在英文里面,他叫Omega和Alpha; 在算术里面,他叫1和0; 在化学里面,他叫钙和铜; 在生物里面,他叫信息素; 在历史里面,他叫龙阳之好,分桃而食!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 风行珺定定地盯着面前之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名为断袖,双方皆为男子,但细算起来,这仍是属于爱情的范畴。 而对待爱情,忠贞专一是最基本的。 万万不能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毫无节操可言,对吧?” “我完全赞同皇上的观点。身为男人,就应该从一而终。”傅玉棠用力点头,大声支持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没错。”风行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还不算无药可救。 既然知道对待爱情要从一而终,那你就不要再缠着人家邵太傅了。 你跟邵太傅是没有结果的。 而且……” 风行珺瞥了她一眼,很有心机地说道:“邵太傅可不像我这样好脾气,也不像我这样爱护你,更不像我这样包容你,就算知道你是断袖,仍旧打心眼里把你当成家人看。 从他把你逐出师门,就可以看出他是个铁面无情的人,不容许他人玷污分毫了。 所以,你还是放弃吧,不要再缠着太傅不放了。” 太傅是正常男子,讨厌觊觎自己的断袖,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只有朕这个兄弟不嫌弃你啊! 只有朕,知道你是断袖,依旧对你敞开宽广的怀抱啊! 跟太傅是完全不一样滴! 他方才那些话,也并非刻意拉踩对方。 而是…… 太傅他一看就是个为人笔直笔直的,心肠死硬死硬的无情男子,是绝无可能与阿棠在一起的。 为了避免太傅受到阿棠的纠缠,也为了不让阿棠深受情伤,作为太傅的学生,阿棠的好兄弟,他们二人的君王—— 他,风行珺,为了维持臣子间的和谐,只能果断地出手,帮助太傅除去烂桃花,帮阿棠挥剑斩断孽缘! 秉承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奉献出自己,把阿棠对太傅的痴恋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太傅身边清净了,阿棠感情有寄托之处了,而他也有了任劳任怨的牛马。 他们三人都将拥有美好的未来! 想着,风行珺面上浮现出点点笑容,直觉自己真是个小天才,竟想出这么个一箭三雕的主意。 嗯,为自己点个赞。 风行珺微微一笑,在心里为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8章 啧,这不是要我继续缠着你吗?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然起身,行至大门前,打开御书房的大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确定自家弟弟不会突然出现后,这才放下心,重新把大门关好。 而后,回到罗汉榻旁边,假装咳嗽两声,当着傅玉棠的面,抬起手,状似不经意地松了松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与性感的喉结。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他轻声叹息道。 傅玉棠:“……??” 天气热? 我看你是在发骚才对。 从刚刚你那话里,我就觉得你很不对劲。 难得我实话实说,你却不信,还反过来认为我暗恋邵景安…… 不止如此,你还要我对待感情要从一而终。 啧,这不是要我继续缠着你吗? 这么豁得出去,怕是贼心不死,又想让我为你当牛做马吧? 傅玉棠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面前搔首弄姿的风行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十有八九真相了。 风行珺这家伙! 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为了逃避工作,越来越没有节操,越来越没下限了。 傅玉棠既无语又好笑,直觉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才能彻底打消他这一想法。 垂下眼,思考了两秒,脸上闪过一抹恶趣味,二话没说,伸手直奔他的腰间,将他勾过来,开始解他的腰带。 风行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本能按住她的手,满头雾水道:“阿棠,你这是在做什么?” “满足皇上的愿望啊!”傅玉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黝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不是要微臣爱你吗?微臣这就来!” 风行珺:“……!!” 几日不见,阿棠真是越发如狼似虎了! 可见对他,对太傅的连番求而不得,使得阿棠内心多么的压抑,多么的饥渴! 这这这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风行珺没忍住打了个激灵,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之色,死死抓住她的手,并紧双腿,紧张得直咽口水,好声好气道:“这个,这个不急,先不急。” 对上傅玉棠黑漆漆的眼睛,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道:“咱们都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 阿棠,就算你爱慕朕,也不能这么直接上手啊。 而且,朕现在没有空,有很多奏疏没有批呢。 要不这样吧,你先帮朕批改奏疏。 等处理完奏疏,朕就有时间了,咱们就可以坐下好好聊一聊,顺便培养一下感情了。” 说到这里,他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指着不远处的书案,一脸真诚地道:“也不多,就几百本而已。 想来阿棠很快就能处理完了,朕看好你!” “不要。”傅玉棠很干脆地回了一句,“嘿嘿嘿”笑了两声,挤眉弄眼道:“皇上不要害羞嘛。 难得你我心意相通,就不要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奏疏一事先放在一边。 咱们先做快活事儿,花不了多少的时间的。 待那什么之后,咱们再慢慢处理奏疏也不迟啊。” 语毕,犹如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一样,露出个分外猥琐的笑容,将风行珺按在罗汉榻上,无视他的挣扎,手上用力一扯! 只听见“嘶啦”一声,腰带应声裂开,风行珺的心亦跟着抽了抽,脸上不掩惊慌之色。 万万没想到,在他英俊的面容,流畅的肌肉,宽广的胸膛等多方美色刺激下,阿棠竟然兴奋成这样子,从而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潜力! 原本如同弱鸡一般的阿棠,一只手就把他的腰带给扯断了! 还顺便把他翻了个面儿!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9章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朕的贞操不保。 小、雏、菊、危、矣! 一瞬间,风行珺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几个大字! 苍天啊!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阿棠帮他做点事而已,从来没想过要贡献出自己相依为命,此生不离不弃的小雏菊啊! 风行珺心中叫苦不迭,回头看了眼身后狂性大发,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面目狰狞的傅玉棠,整个人又慌又乱,后悔不已。 他算是看明白了,普度众生这种事情,寻常人是干不了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完全承受不了介入他人因果带来的伤害啊。 还是还给太傅吧。 这是太傅招惹来的孽缘,就应由太傅自己去承担。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至于阿棠喜欢他,进而帮忙批改奏疏什么的,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了。 比起熬夜批改奏疏,健康的小雏菊明显更重要啊。 他的小雏菊,可是千金不换的! 更是他龙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啊。 思及此,风行珺用力夹紧了屁股,蹬了蹬腿,急声道:“阿棠!阿棠!朕跟你开玩笑的! 什么让你缠着朕,什么让你从一而终爱着朕,朕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你去找太傅吧! 太傅他养尊处优,面容英俊,看上去白白嫩嫩,肩宽腿长屁股翘,一看就知道是天生的媚体,你去找他吧。 找他肯定不亏。 朕只是个无辜的路人,你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啊! 你、你放过朕吧。 朕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糙汉子啊。” 然而,他祸水东引的计策并没有成功。 傅玉棠全程就跟没听见似的,长腿一跨,骑在他后背上,轻而易举地压下他的反抗,作势要去脱他的衣服。 风行珺:“……” 不要,不要啊! 朕的清白之躯,朕的小雏菊,岂能容许被强行玷污?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 看她如此粗鲁的手法,估计也没什么经验,更不可能准备什么润滑的膏药…… 他、他他的龙臀要受大罪了! 风行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惊,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大喊求饶道:“阿棠!阿棠!你冷静点啊! 朕是男子,不能传宗接代,也不能生孩子啊。 你、你就算睡了朕也没用啊。 是朕错了,是朕不该胡言乱语。 作为兄弟,朕知道你一直喜欢胸大腰细,能生孩子的姑娘。 朕、朕朕真的错了!朕知道错了!” 察觉到身下之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傅玉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错哪里呢?” “呃……” 风行珺哪里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在他看来,他这是舍己为人不成功而已。 但见傅玉棠似乎吃这一套话术,他就是没错,也要为自己捏造出几个错处,好护住自己冰清玉洁的肉体。 甚至有机会的话,他还可以反制傅玉棠,解除危机! 想着,他飞快转动自己的脑筋,瞥了一眼傅玉棠,斟酌开口道:“朕不应该跟你开玩笑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0章 人心易变,古人诚不欺我啊!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还有……” 风行珺绞尽脑汁想了想,迟疑道:“其实,朕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像太傅那么优秀,那么出类拔萃,那么风姿出尘的青年才俊,阿棠你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假如朕是女子的话,朕也会喜欢上太傅的。 当、当然了,朕知道阿棠你不是断袖,你是个笔直笔直的汉子,喜欢的是能传宗接代,能奶孩子的姑娘家。 所以,绝对不会对太傅起什么不轨之心的。 朕刚刚就是不负责任的随口乱说,压根儿没有抹黑你笔直形象的意思。 更没什么坏心眼。 顶多、顶多就是想趁机让你帮忙批改一下奏疏…… 毕竟,你之前喜欢朕的时候,可是一直任劳任怨,哪里像现在这么冷酷无情啊……” 提起过往,风行珺就显得尤为真情实感了。 字字皆出自他的内心,句句都是他对傅玉棠的控诉,事无巨细地将傅玉棠的前后变化一一说出来。 末了,难过道:“人心易变,古人诚不欺我啊! 阿棠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叫你做什么都行。 你现在不喜欢我了,连奏疏都不愿意帮我批改。 就这么的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我劳累而死…… 我、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说到最后,心里越发觉得委屈,忍不住挤下两滴猫尿,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盯着傅玉棠看,眼里充满了对傅玉棠这个花心大萝卜的控诉,妄想以此唤醒傅玉棠的良心。 对此,傅玉棠置若罔闻?,只盯着他道:“既然知道我喜欢姑娘,那下次还敢不敢胡言乱语了?” 说话间,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大有他敢点头,她就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情。 风行珺:“……!!” 我敢! 只要能让你替我分担奏疏,别说胡言乱语,凭空造谣我都敢! 但是…… 就眼下这种人为刀狙,我为鱼肉的危急时刻,甭管风行珺心里怎么想,如何的不服气,他也只能乖乖摇头,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这才差不多。 傅玉棠眼底闪过满意之色,顿了顿,又郑重道:“还有,别天天想着偷懒钻空子! 如果下次再打着出卖色相勾引我,让我帮忙批改奏疏的主意,我不介意假戏真做,知道不?” 知道……才怪! 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青年,吓唬谁呢你! 这一次,是事发突然,朕一时没有防备,才被你偷袭成功,侥幸占据上风。 不然就你这一小弱鸡,还能打得过朕这魁梧汉子? 只怕当场就要被朕按在地上狠狠揍上一顿了。 风行珺在心里不服气地嘟囔着,面上却十分老实温顺,应声道:“知道了,下次不色诱你了。” 嗯,只是不色诱而已。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算是看清楚了,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弱处去与他人打交道。 做人要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1章 兵家有云:拳头才是硬道理。 勾引人这种事,作为天生高贵,高自尊,高底线,高节操的他,是完全做不来的。 但是,他聪明的脑袋,魁梧的身材,健壮的臂膀,结实的肌肉,又是他与生俱来的长处。 所以! 他认为下次再想让阿棠帮忙批改奏疏,直接瞅准时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全方位使用自己这一身腱子肉,以武力镇压阿棠,强押着阿棠帮忙做事就行了! 兵家有云:拳头才是硬道理。 这话是十分有道理的。 就如同现在一般,阿棠占尽了上风,强硬如他,尊贵如他,硬气如他,也只能乖乖听阿棠的话。 想来要是情形对调,弱鸡如阿棠,亦不敢在他强有力的手心里摇头说“不”! 思及此,风行珺的眼里不由闪过一道精光,面上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 傅玉棠哪里能想得到,面前之人看上去老实得跟小鸡仔一样,实际上贼心不死,还想着让她帮忙批改奏疏呢? 见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傅玉棠这才松开对他的禁锢。 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再认真告诫他一番,让他踏实做人,不要再在她身上打歪主意。 却没想到,风行珺重获自由后,直接一个翻身,用力一扯,长腿一跨,将她整个人按在罗汉榻上! 同时,眼疾手快地拿过一旁断裂的腰带,把她的双手捆了起来。 “阿棠,” 风行珺跪坐在罗汉榻上,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压着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极其邪恶,“你太大意了!其实,比起臣服于他人身下,朕更喜欢掌握主动权。” 说完,还学着傅玉棠之前的样子,非常猥琐地“嘿嘿嘿”笑了两声。 原以为傅玉棠见到他这样,会立刻吓得六神无主,眼泪鼻涕横流,进而张口认错求饶,他也能顺势提出要求。 不曾想,傅玉棠只是稍稍愣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眼里陡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惊喜道:“皇上,你终于想通了吗? 终于愿意跟微臣在一起,主动掌控微臣了吗? 啊! 微臣真是好开心啊! 天知道微臣一朵娇花要强装大树,是多么的辛苦…… 如今皇上觉醒了,有了在上的意识,那真是太好了! 微臣日日夜夜地祷告总算有回应了…… 皇上,微臣真是太欢喜了! 呜呜呜,实在是太好了。 皇上,你先不要说话,请允许微臣先激动地哭一个会儿……” 语毕,将头埋入一旁的靠垫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肩膀颤抖个不停。 风行珺:“……??” 不是,你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啊? 这、这跟他计划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在他心里,傅玉棠一直是个矜贵高傲又要强的人。 因此,他一直以为傅玉棠是不甘于屈居人下的。 就算是断袖,那也是上面那个。 结果,结果对方竟然是一朵娇花! 他的强硬手段,他的大拳头,并不会引来她的害怕,更不是对她的威胁,而是对她的奖励!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2章 皇兄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彻底僵化在原地。 好半晌才回过神,垂眸看着埋头哭泣的傅玉棠,推了推她的肩膀,木着脸道:“阿棠,你、你别玩了。 朕跟你开玩笑的,你也别吓唬朕了。” “啊?”傅玉棠哭声一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直勾勾地盯着他,难以置信道:“你、你开玩笑的?!” “是。朕开玩笑的。”风行珺一脸真诚地说道。 傅玉棠怔怔地看着他,停顿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不!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的!” 一边干嚎,一边拉住他的衣摆,要求他君无戏言,请他务必说到做到。 不然的话,她就要去史官那里告发他,来个两败俱伤! 见此情景,风行珺本来就木的面容,直接进化成面瘫脸。 他、他真是开玩笑的啊。 要是他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会给面前之人一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再次勾起她的妄念,他打死也不说了。 此时此刻,风行珺终于深刻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受了。 而且…… 看傅玉棠一脸坚定,誓要与他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架势,风行珺心里那个悔啊。 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把傅玉棠给打发了。 这、这要怎么办啊? 风行珺不由在心里仰天长啸。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忽然天降救兵! 外面响起骤然响起了风行羚的声音—— “皇兄,我和太傅有事找,进来了哦。” 随着说话声音落下,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闻言,风行珺心中一喜,正想以此为借口摆脱傅玉棠,万万没想到傅玉棠动作比他还快,都不用他开口,就立刻放开手,重新倒回罗汉榻上。 算你还有点羞耻心。 风行珺在心里说道,刚起身,想要从罗汉榻下来。 下一秒,风行羚、邵景安、福禄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内。 看到自家兄长,风行羚下意识扬起了笑脸,正欲打个招呼。 待看清楚御书房里的一切,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只见傅玉棠双手被缚,眼角含泪,躺在罗汉榻上,自家兄长则是衣衫不整,跪在她的身侧。 此番情景,不得不让人多想。 更不用说风行珺以前还有不少的“前科”。 皇兄他、皇兄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风行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怒火从心头窜起,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张口大喝道:“皇兄!你在干嘛?又开始发疯了吗?!” 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风行珺,干净利落地解开傅玉棠手上的束缚,将她护在了身后。 邵景安亦是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沉的,隐隐发黑。 跟在后面的福禄则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掩错愕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他他他这是在强迫傅大人吗? 风行珺冷不丁被推,差点没跌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一抬眼就对上三双充满谴责的眼睛。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3章 阿棠,做人可要诚实! “我,朕可以解释的!” 望着面前的三人,风行珺磕磕绊绊地说道:“朕只是在跟阿棠开玩笑的。” 闻言,风行羚第一个不信。 开玩笑? 是什么样的玩笑,需要绑住阿棠的双手,将她按在罗汉榻上?! 你这摆明了是想要占阿棠的便宜,阿棠不从,你就采取强硬手段! 风行羚耷拉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压根儿不听他的狡辩,转头看向傅玉棠,问道:“阿棠,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皇兄他是不是意图对你图谋不轨了?” 邵景安亦是紧紧盯着她,面上隐含关心之色。 “这个嘛……” 傅玉棠从风行羚身后探出头,将视线落在风行珺的身上。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朝风行珺露出一抹坏笑,摆明了是准备落井下石,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风行珺头皮一麻,脑海里瞬间浮现四个大字—— 因、爱、生、恨! “咕咚”咽了口口水,上前一步,半是提醒半是命令地说道:“阿棠,做人可要诚实! 你不止是我的兄弟,还身兼刑部尚书一职,掌握天下刑法,更是要实事求是,不可有半句虚假之言啊! 否则,怎可对得起你我的兄弟感情,对得起这天下苍生啊!” 傅玉棠“哦”了一声,压根儿不戴他给的高帽,背着三人,直接朝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风行珺一瞅,眼睛瞬间瞪圆,鼻孔直喷气。 ——又要假期?你可别忘了,今天才是你假后上朝第一天!这会儿又要五天?想都不要想! ——不要假期,我要你一半的小金库! ——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朕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吗?! ——只进不出那是便秘,两副泻药下去,就什么都通了。 ——不行!那是朕的命,朕绝对不给! 风行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反正朕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品可靠,对外形象上佳,不管是小羚,还是太傅都不会被你这三言两语给蛊惑了! 如果阿棠硬要掰扯的话,那他就陪着她掰扯到最后。 说到底,也是阿棠率先使用武力在前,他只是反击而已。 而究其原因,同样是来自阿棠。 是她花心大萝卜,幻想太傅喜欢她的。 说出去,他没什么脸,阿棠也落不到好! 就不信阿棠不明白这道理。 他就赌阿棠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想着,风行珺直接朝傅玉棠甩了个冷眼,让她爱咋咋地,想要朕的小金库,门儿都没有! 傅玉棠也不负他的期望,一看谈不拢了,当即抬手一指,转头面向风行羚说,掷地有声道:“他勾引我!还说邵太傅的坏话!” 风行羚:“……!!” 果然! 皇兄当真是贼心不死! 邵景安:“……??” 什么情况? 结合羚王爷刚刚的话,皇上似乎经常性地骚扰傅玉棠? 还有说他坏话? 这又是什么操作? 福禄:“……?!” 老天爷! 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属于皇家秘辛,还是官场潜规则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4章 估计也只有被人当成沙包扔的份儿 风行珺:“……” 你、你你你还真是阴险啊! 竟然掐头去尾地描述事情的真相! 当真是拱火第一名! 风行珺心梗了一瞬,张口想要解释,结果一抬眼,就对上自家弟弟几欲冒火的双眼。 再看看一旁的邵景安,墨眉紧蹙,面色早已黑如锅底。 就连最后方的福禄,亦是微微蹙着眉,面上隐含探究之色。 很显然,这三人并不怀疑傅玉棠话里的真实性。 风行珺:“……” 好吧。 他的人品,他的对外形象,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好。 而傅玉棠的人品,还有对外的形象,却是超乎寻常的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风行珺瞬间蔫了,非常识时务地选择向傅玉棠屈服,比了个“三”的手势,心如刀割。 他就权当自己今天小死了一回,提前给傅玉棠一部分遗产了。 ——最多给三成。 ——成交。 傅玉棠回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看着面前三人,犹如大喘气一般,继续道:“……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我和皇上都是纯纯的男子汉。 我们都喜欢身娇体软的姑娘,断袖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就是,就是。”风行珺强忍着心痛,微笑点头,附和道:“这种与世俗相悖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至于你们刚刚看到的……” 像是想到什么糟心事儿,傅玉棠稍稍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抬起眼,唉声叹气道:“皇上这是在训练我。 听说那西鸣使臣团里面有一队摔跤手,此次来大宁也有向大宁官员讨教的意思。 而我,身为百官之首,又有昆吾明有过冲突,必将首当其冲。 奈何我天生体弱,真上场的话,估计也只有被人当成沙包扔的份儿。 当然,我死了不要紧,怕只怕有损大宁的形象,让那群蛮族以为大宁的官员全部如此不堪一击。 思来想去,我只能来找皇上,让他帮帮忙,抓紧时间训练训练我。 毕竟从小到大,皇上都十分有力气,对于武学亦颇有自己的见解,且对我的体质有一定了解,找他的话,比找一般武师效果更好。” “是的,是的。”风行珺站在她身边,用力点了点头,再次附和道:“是这样的没错,朕的确有力气,武功也很高强,于武学上有一定的造诣,是个文武兼修的汉子。” 说完,握拳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衣服下的结实肌肉,证明傅玉棠所言不虚。 他,的确是傅玉棠最好的选择。 风行羚却并不相信,皱眉道:“既是训练,为何要缚住你的双手?” 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添上一句,“阿棠,你别害怕,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出来,我与太傅会为你做主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 傅玉棠睁大双眼,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虚地胡诌着,“这是因为我肢体比较不协调,不懂得双手共同使力,皇上才出此下策。 别说,皇上这办法还挺好用的。 没花费多少时间,我就掌握了摔跤诀窍,不信你们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5章 天天在背后埋汰我们刑部 一边说,一边朝风行珺使了个眼色,脚下一绊,双手一提一甩,风行珺就十分应景地“飞”了出去,摔在了罗汉榻上。 “起先我一直找不到窍门,盲目的练习中还不小心把皇上的腰带给扯断,这才使得皇上不得不使用极端的手段啊。” 无视风行珺的闷哼声,傅玉棠利落地收回手,转过身,面向三人总结道。 风行羚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满脸痛色,揉着胳膊的兄长,心中的怒气消散大半。 确实,观阿棠方才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分外标准,根本挑不出半点错处。 以阿棠原本的资质,确实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由此可见,她刚刚的确是在与皇兄练习摔跤。 就是不知道皇兄是不是抱着认真严肃的态度,教导阿棠练习摔跤了。 心里嘀咕着,为了傅玉棠的安全着想,他张口道:“阿棠,以后这种事情,你还是来找我比较好。 我的力气不比皇兄小,而且于武学上,还略胜皇兄一筹。 皇兄政务繁忙,每天有许多奏疏要批复,你最好不要打扰他,免得他的奏疏又要堆积如山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道:“下次一定。 只不过,这一次就免了。 因为刚刚皇上也跟我说了他的难处,表明自己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教导我,所以直接给了我一道口信,让我去找老宁安伯学习呢。 老宁安伯镇守北方边境多年,曾担任过虎贲军的主帅,一身武艺自是不用说。 虽说经过雪山崖一战后,他身体大不如前,以至于不得不从前线退下来。 但是,指导我练习摔跤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到这里,傅玉棠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风行珺,说道:“皇上,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刑部的人员也得罪过昆吾明啊,他们也都是些体质文弱的文官。 皇上,不如咱们就趁此机会,把老宁安伯请到刑部,教刑部人员一些拳脚功夫吧。 不管到时候派没派上用场,至少能让他们把身子骨练得壮实些,皇上觉得如何?” 顿了顿,斜睨了一旁的邵景安一眼,脸拉得老长,阴阳怪气道:“也省得某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花瓶,天天在背后埋汰我们刑部是菜园子,里面净是些白花蛇!” 无辜躺枪的邵景安:“……” 菜园子……白花蛇…… 关于礼部官员给满朝文武起绰号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却不知道他们会如此尖酸刻薄,起的绰号如此侮辱人。 当然,也没料到傅玉棠会在此时发作。 本来他还想站出来,安慰她不要杞人忧天。 根据以往不成文的外交规定,一般都是文对文,武对武。 她身为文官,西鸣使臣团的摔跤队不一定会将矛头对准她。 就算真的针对她了,有他在,他也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结果,被傅玉棠这么一堵,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摔不摔跤的事情,而是事关男性尊严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6章 家门不幸,男生外向啊! 就算没有西鸣使臣团一事,要强如傅玉棠也会憋着一口气,找人加强训练,洗去刑部“菜园子”、“白花蛇”这种屈辱的绰号。 思及此,邵景安默默地闭上嘴巴,站在一旁不动。 而风行珺,为了洗清自己非礼臣子的嫌疑,自然分外地配合傅玉棠。 闻言,想都没想地点头同意了。 而且官员身强体健了,对朝廷也有益。 不止朝堂上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也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他大力支持道:“自然是可以的。 还是阿棠你思虑周全,我这就下个圣旨给老宁安伯。” 语毕,抬步回到书案后,拟了一道圣旨交给傅玉棠,让她拿着圣旨直接去宁安伯府找人。 傅玉棠双手接过,借着躬身谢恩的动作,掩下面上的欢喜。 如此一来,红玫兄就可以恢复自由了,还能在不暴露他们关系的前提下,光明正大地出入刑部。 嘿嘿,简直一举两得。 喜滋滋地接过圣旨后,傅玉棠估摸着风行羚、邵景安与风行珺有要事相商,便识趣地提出告退。 风行羚一看,也跟着道:“太傅,有关于迎接西鸣使臣团的事情,我已经尽数告知于你了。 所有文书也已派人送去礼部了,左右没有我什么事情了。 你与皇兄慢慢商量吧,我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随即,又面向风行珺,道:“皇兄,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语毕,也不等风行珺开口,便快速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开。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去追傅玉棠了。 估计是想私下底询问傅玉棠,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认真教导她摔跤,还是借机动手动脚,甚至是更过分的举动。 唉! 家门不幸,男生外向啊! 他这小弟,竟然不相信他这好兄长的人品,一心胳膊肘子往外拐。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风行珺幽幽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转脸冷不丁对上了邵景安的目光。 冷淡幽沉,似乎带着淡淡的不悦。 风行珺心头不由一跳,强装镇静,挥退福禄后,这才开口询问道:“太傅,你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事?” 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有事说事,可别翻旧账啊。 邵景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蹙起眉头,板着脸教训道:“君举必书,言存左史。若一言乖于道理,则千载累于圣德,非止当今损于百姓。 君王的言行都会被史官记录下来。 如果君主的一句话违背了道理,那么这种错误将会影响其千年的圣德,而不仅仅是对当前百姓造成损害。 且人君居四海之尊,若有亏失,古人以为如日月之蚀,人皆见之。 君王位居天下最尊贵的地位,言语行为如果有所闪失,就如同日食和月食一样,人人都能看见。 这才有了古人所言: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 皇上若是要想安定天下,就必须先端正自身,从来没有身子端正了而影子弯曲、上层安定而百姓动乱的情况。” 说到这里,邵景安抬起头,直视着他,沉声道:“因此,皇上应该谨言慎行,修身正己,身正影直方能上行下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7章 他们是正经人…… 风行珺:“……??” 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不够谨言慎行吗? 担心史官乱写,他在朝堂上从来不敢骂人,从来不敢做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 就连礼部那群专门扯他后腿的酸儒,他都不敢大声斥责一句,唯恐史官说他脾气暴躁,为人残暴不堪。 他都忍让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不够吗? 哦,对了,还有上一次。 就是太傅你刚回朝的那一天。 要不是为了名声,为了塑造出一个公私分明的仁君形象,他会罚傅玉棠禁足反思半个月吗? 半个月啊! 没了傅玉棠这奏疏过滤器,他得多批改多少本奏疏啊! 真当他是天生热爱工作,累不死的吗? 眼下,邵景安出言教训他没规矩,不够谨言慎行,显然十分的没道理。 风行珺撇了撇嘴巴,望着面前年岁与自己相差无几,却面容严肃,颇具夫子气质的青年人,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朕一直修身正己,身正影直,没觉得哪里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虽然他天天叫喊着奏疏太多,想要偷懒,可那也仅限于嘴巴说说,面对傅玉棠也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下的想法。 如果傅玉棠愿意帮他,那自然是最好。 要是不愿意的话,那他每天该熬夜还是认真熬夜,仔细将手头的事情做完的。 因为自认无愧于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十分的澄澈,神情亦十分的坦然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冤枉的委屈。 邵景安:“……” 所以,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皇上是压根儿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邵景安一时无言。 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才冷着脸,言语直接道:“在御书房与臣子摔跤嬉闹,有违君王的威严沉稳。” 还真是翻旧账! 刚刚阿棠都已经解释过了啊,我们这是在练习摔跤。 太傅你为什么还揪着不放? 难道是阿棠找的借口不够有说服力吗? 难道阿棠方才说的话不够煽动性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棠在的时候,太傅你就应该提出质疑。 等到阿棠走了,你再说这些话,哪里能得到答案啊? 毕竟,朕一向老实本分,哪里知道要如何糊弄你? 风行珺在心里哀嚎,没办法,只能暗暗催眠自己,刚刚他就是在与傅玉棠练习摔跤。 他们是正经人,才不会在御书房里嬉闹呢。 默默地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风行珺面上强装镇定,不闪不避地回视,淡声道:“朕并非与他嬉闹,而是不得已为之。 太傅,你是不知道阿棠与昆吾明的梁子可大了。 这一次昆吾明进京,是绝对不会放过阿棠…… 朕也是为保阿棠的性命,方才抓紧时间教他两招保命功夫。 太傅……”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邵景安,面上浮现出点点无奈的神情,叹息道:“虽然你不喜欢阿棠,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曾是你的弟子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打死,这、这不好吧?” 【请假: 对不起,我生病了,精神不是很好,写得很慢,估计只有4更。】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8章 朕一直时刻谨记着太傅的教诲 邵景安:“……” 他什么时候希望傅玉棠被人打死了? 即便两国武艺切磋,那也是点到为止,绝对不会闹出人命的。 更不用说,还是即将谈和建交的两国。 皇上真是越扯越没边了。 当年,他刚担任太傅一职没多久,就知道皇上是他三个徒弟里,分享欲、好奇欲、求知欲最强的。 平日里比较爱幻想,经常天马行空,偶尔还会做出点匪夷所思的举动。 但,总归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言行举止会逐渐变得稳重,他以为皇上大概率是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万万没想到,仍是不减当年啊! 邵景安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青年,抬手揉了揉额角,心情十分微妙复杂。 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臣对傅大人没什么意见,也希望他平安无事,一生无忧。臣说的是皇上的行为,实为不妥。” 才怪! 朕看你批评朕的架势,就是在怪朕多事呢。 巴不得阿棠被打死才好。 不过,这话风行珺只敢在心里嘀咕,压根儿不敢说出口。 唯恐被邵景安长篇大论的教训。 虽然他们相差没几岁,但是谁让邵景安是他的师父呢? 从小被管到大,即便现在做了皇上,面对邵景安,心里也是有点发怵的。 因此,他干笑了两声,附和道:“是啊,朕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朕反应过来后,立马让他去找老宁安伯学艺了。 太傅刚刚也看到了,朕还下了一道圣旨呢。” 说着,朝邵景安咧嘴一笑,邀功道:“可以说,朕一直时刻谨记着太傅的教诲。” 邵景安:“……” 如果真的谨记,今日就不会与傅玉棠在御书房嬉闹了。 天知道他刚刚看到那场景,心里有多么的愤怒。 也就是羚王爷动作快,加傅玉棠解释得及时,否则,风行珺今后必将多一门由他亲自教导的,关于君王言行礼仪的功课! 偏偏面前的青年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还主动凑上来,一脸求夸奖。 见此情景,邵景安心头一梗,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只能败下阵来,言不由衷地称赞了一句,“嗯,皇上做得很好。下次勿要再犯。” 风行珺忙不迭点头应下,保证自己绝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下一次,他再想让阿棠帮忙批改奏疏,一定记得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任谁都不能轻易进来打搅他的计划!风行珺心道。 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太傅今日来找朕是有什么事情吗?” “臣是为西鸣谈和,以及内政改革一事而来。” 谈及正事,邵景安没有片刻的含糊,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末了,躬身恳请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应对西鸣使臣团,促进两国的谈和。 至于内政的改革,可暂且搁置。 还请皇上下令,暂停各地的改革。” 风行珺既然在早朝上,同意了由邵景安全权负责西鸣谈和以及内政改革一事,眼下自当配合。 【对不起,一直流眼泪,视物不清,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哈。】 ————————补更2章———————————— 尤其是刚刚傅玉棠还跟他分析了一番目前的形势,深知到了最后,一切还得按照原计划进行,于他们的霸业毫无影响。 既然如此,那风行珺当然不介意给邵景安一个面子了。 就如同傅玉棠所言,太傅接手的时间,正是他们偷闲的时光。 只有蠢人才会傻兮兮地把任务往自己身上揽呢。 可以说,抛开离魂症那点点烦恼,风行珺眼下都快要乐得找不到北了。 直觉清闲悠哉的好日子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因此,对于邵景安的请求,风行珺没有半分抵触情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想也不想地点头道:“行!朕现在就下令。” 顿了顿,又问道:“除此之外,太傅还有其他的请求吗?” 邵景安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补充了一些。 风行珺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不管邵景安说什么,他都点头同意。 彻底沦为另类的应声虫,全程只有“好”、“可以”、“没问题”、“一切都听太傅的”这几句话。 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和气融融地商议着正事,宫道上,傅玉棠和风行羚肩并肩,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 看到风行羚的那一刻,傅玉棠倒是有些惊讶,没想过风行羚会追出来,不由眼含探究地看了他两眼。 见他欲言又止,面带纠结之色,垂眸稍稍一想,便知他的目的为何。 大概率还是因为御书房一事。 只不过顾及着她的尊严与面子,这才迟迟不敢开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玉棠不自觉微微笑了一下,抬头看他,率先开口道:“阿羚,你今日怎么会和邵太傅走在一起?” 语调很轻,就跟闲聊一般,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极大缓解了风行羚心里的紧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风行羚侧过脸,四目相对,习惯性带起笑容,如实道:“倒也不是刻意,只是刚巧在宫中碰到了而已。” 前段时间,傅玉棠送了个反诈骗宣传大礼包给他。 他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着刑部的动向,明面上说是不忍浪费傅玉棠的心意,担心错过了活动,这才时刻关注着刑部。 实则,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刑部那边迟迟未有动静,又得知傅玉棠休沐两日,这段时日他们是不可能再有相见的机会,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 消沉了两天后,昨日闲着没事,深感不能再这样下去的他便出宫找阿三、阿牛叙叙旧,想要继续探讨一下情感问题,看能不能快速走出求而不得的郁闷,尽早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再对兄弟抱有非分之想。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阿牛的失恋后遗症比他还严重。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阿牛就再次想起了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他们二人今生再无缘分了。 正在和面的他当场哭得天昏地暗,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和面做包子皮儿都不用加水了。 阿三倒是还能自持,据他自己说,那是全靠他忙碌的工作,以及广泛的兴趣,及时分散了失恋的痛苦,这才能继续保持风度。 而且,他为人十分的热心肠,导致朋友非常多。 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找,光是应酬朋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沉溺于悲伤之中呢? 这不,远的就不说了。 就说这两日吧,大概是天气越发燥热的关系,大伙儿内心也开始跟着躁动不安起来,感情也随之变得充沛,他另一个朋友目前也正陷入情感问题之中,天天找他商议如何抱得心上人归呢。 他那个朋友是个情感白痴,光有浓烈的爱意,却手笨口拙。 连约会这种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全程都得他手把手教导,就跟带徒弟似的,每天心力交瘁,压根儿没时间悲春伤秋。 同时,为了确保他朋友能成功抱得心上人归,他现在还自发性地研究起人类的情感。 这一天天是忙得团团转,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哪里还有时间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呢? 更不用说,刑部今日还正式公布了京城下半年的普法宣传活动开展日期。 普法宣传活动,将于明日正式开始。 到时候,他白天不止要做好护卫的职责,保护自家爷的安全,还要参加普法宣传活动,同时抽空帮助朋友,晚上又要研究情感问题。 一整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哪里还有空沉溺于小情小爱之中呢? “你们啊,就是太闲了,所以才会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阿三一本正经地说道。 顿了顿,又道:“依我看,你们都得找个事情做一做。 这样吧,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不是要开始了吗? 咱们三人一起去参加吧,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阿牛本来就想着冲击一下今年的“普法小达人”金牌,闻言立刻把泪一抹,语带哽咽道:“我听阿三兄弟的。” 情场不如意,那就多多发展事业。 即便不能拿到小金牌,领点鸡蛋,赚点外快也好。 而风行羚手里有傅玉棠送的反诈大礼包,且与傅玉棠说好了要参加,当然不可能食言。 更不用说,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打算借着普法活动,名正言顺地出入刑部,增加与傅玉棠的见面机会呢。 眼下听到阿三的话,也跟着应了声:“好。” 三人确定了刑部普法宣传活动的具体时间后,约好了碰面的地点和时间,便各自分开。 今天一大早,风行羚便准备出宫去赴约。 结果途经御书房的时候,在宫道上与邵景安撞了个正着。 面对教导过自己的太傅,于情于礼,他都不能视而不见,当即停下脚步,颔首行了一礼,“太傅。” 邵景安似是十分意外会在此遇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后,当即躬身行礼,“羚王爷。” 风行羚见状,忙伸手去扶,口中直道:“太傅多礼了。” 邵景安却道:“礼数不可废。” 没办法,风行羚只能硬生生受了他一礼。 本以为双方打过招呼后,便要各走各的路。 不曾想,邵景安行完礼后,却是站着不动。 看了眼御书房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在思考着什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9章 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风行羚见他似有话要说,也只能站着不动。 却不知,邵景安表面看上去平静,内里实则思绪万千。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话,拉近二人的关系。 然而,几年未见,印象中的孩童早已长成身姿挺拔的青年,作为太傅,他实在无法再将面前之人当成小辈看。 加上并非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性情过于内敛的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道:“羚王爷这些年可还好?” 完全意料之外的问话。 风行羚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后,面上流露出点点笑容,声音清朗道:“我很好。太傅呢?这些年可好?” 邵景安笑了下,温声道:“臣亦很好。” 语毕,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风行羚:“……” 邵景安:“……” 四目相对,自觉有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 沉默了两秒,邵景安又出言询问道:“迎接西鸣使臣团的任务,一直由羚王爷您负责吗?” 又是意料之外的问话。 风行羚英俊的面容显现出惊讶之色。虽然不知道面前之人为何有此一问,却仍是如实点了下头,高高束起的马尾亦跟着晃了晃,“一直由我负责。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并无任何问题。”似察觉到他的紧张,邵景安朝他笑了一下,解释道:“今日在早朝上,皇上已同意将西鸣一事全权交由臣负责。若是羚王方便的话……” 说着说着,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邵景安稍稍停顿了一下,放缓语气道:“若是羚王爷有时间的话,可否与臣交接一下具体事宜?” 本来,风行羚就不喜欢参与朝政,更不看重权势。 之所以接下迎接西鸣使臣团的任务,一方面是为自家皇兄分忧,另一面则是为了协助傅玉棠的计划顺利进行。 如果是平时,邵景安要接手的话,他自觉是再好不过了。 保管欢天喜地地将所有事情转交到邵景安手里。 毕竟,邵景安性格沉稳,做事比他更加周全。 只是…… 这件事与阿棠有关,而阿棠又一直与太傅不和。 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但是,邵景安又说是此事已在早朝上征得皇兄的同意…… 早朝上,那说明阿棠当时是在场的。 按照他对阿棠的了解,如果她不打算将西鸣之事交给邵景安的话,定会想方设法地出手阻止。 这会儿没阻止,还让邵景安成功拿到负责权,是不是说明对于这件事,阿棠其实是采取默许的态度呢? 风行羚眨了眨眼,垂眸细思片刻,打消了拒绝的想法,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回道:“太傅不必如此客气。我这便吩咐人把相应的文书整理出来,送到礼部去。 至于那些不能对外人言说的,我便亲自告知太傅。” 左右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似乎没料到他如此配合,邵景安明显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躬身,轻声道:“有劳了。 只是臣现在急需见皇上一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0章 皇兄他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样正直 迟疑了下,请求道:“若是羚王爷方便的话,能否与臣一同去见皇上? 届时,诸多细节亦可当面交接清楚。” 听到这话,风行羚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 眼瞅着距离他与阿三、阿牛约定的时间还早,估摸着交接事项应该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便点头同意了邵景安的提议。 一边抬手召来内侍,吩咐他们把他殿里的相关文书收拾好,全部送去礼部,一边与邵景安并肩前往御书房,路上顺便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不曾想,当他来到御书房大门口,看到守在门外的福禄,方才知道傅玉棠就在其中。 天知道,他当时得知这一消息,内心第一个想法不是高兴,而是紧张与惊惧。 根据自家皇兄的累累前科,这这这明显是在内中干坏事啊! 就皇兄那一身腱子肉,要是采取强硬手段的话,文弱如阿棠肯定是要吃亏! 思及此,他不顾福禄的阻拦,径自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结果不出所料,他再一次目睹皇兄的发病现场。 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风行羚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傅玉棠:“……??” 咋啦? 好好的叹什么气? 难道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对上傅玉棠不解的目光,风行羚深吸了一口气,隐去他与阿三、阿牛大半交谈内容,将所有经过如实详细讲了一遍。 末了,斟酌开口道:“阿棠,皇兄方才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就摔跤而已,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傅玉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就算你不信皇上,那也应该信我啊。” “我当然是信你的。只是皇兄他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样正直。 他……” 风行羚垂下眼睫,看着面前之人,眼眸乌黑清润,隐藏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苦涩,犹豫了片刻,神情有些僵硬道:“他患有花痴症,经常幻想你暗恋他。 我、我担心他趁机占你便宜。” 为了维护皇兄的颜面,也为了不破坏他们三兄弟之间的感情,他本来是不想将这件事说出来的。 但是,皇兄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为了避免傅玉棠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吃了豆腐,这才不得不将自家皇兄的病情全盘托出。 听到这话,傅玉棠“啊”了一声,这会儿是真的震惊了。 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愣愣地盯着风行羚,磕磕绊绊道:“皇上、皇上他暗恋我?!” 这怎么可能?! 不说风行珺是小言男主这一身份了,就他那死命护着小雏菊的贞烈样子,妥妥就是个宁折不弯的大直男啊,怎么可能是断袖?! 而且,他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别的傅玉棠不敢保证,但关于她在风行珺的心里,是纯纯的好兄弟,兼任劳任怨的牛马这一点,她还是能拍着胸脯保证的。 风行珺面对她的态度,就跟傻直男面对自己的兄弟是一样的。 在她面前,抓痒,抠脚,挠头……怎么轻松自在怎么来,毫无形象可言。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1章 跟咱们两个正常人不大一样。 就这副不见外的死样子,能跟爱情搭上边?! 风行羚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们二人之间有超友谊的感情了? 傅玉棠直觉有哪里不对,眼里有点儿茫然,又好像有点儿怀疑,怔怔地盯着面前之人看了好一会儿,迟疑道:“你是怎么发现他那个……暗恋我的?” “就在你上次失踪回来后不久。” 风行羚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发现自家兄长有病一事尽数说出来。 末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阿棠,你别不信我,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告诉你的。 我知道阿棠你喜欢的一直是女子,为人重情重义,对皇兄与我不设防,但是……” 其实我们兄弟二人都有点不正常。 只不过阿棠你没发现而已。 风行羚抿了抿唇,言语含糊道:“反正,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阿棠你、你还是小心点为妙。” 傅玉棠:“……!!” 亏她还千防万防,为了不让风行珺这大嘴巴乱说,搭上自己的假期帮他批改奏疏。 结果呢,风行珺这大嘴巴那么早就把她“暗恋”他一事,告诉风行羚了! 好在她品性高洁,为人正直,平日里作风正派,对外形象良好,风行羚才没信了风行珺的话。 反而非常有主见地给风行珺扣了个“花痴症”的帽子。 实在是……太好了! 不愧是她的好兄弟。 这事儿做得好啊! 风行珺这次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哈哈哈…… 一想到这点,傅玉棠就没忍住想要笑出声。 只是碍于面前之人,堪堪忍住了,竭力拉平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这也不能怪皇上。 他这花痴症,唉! 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 其实,与离魂症是有点关系。 因为作用于脑部意识,所以他会经常性地胡言乱语,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你也知道,从小到大,他就有点癫癫的,经常爱说些有的没的,跟咱们两个正常人不大一样。 这不,被疾病一影响,这特点就越发明显了。 等过段时间,他身上的离魂症解除了,想来花痴症也就好了,就不会再不受控制地胡言乱语了。” “真的吗?”风行羚霍然睁大双眼,面上不掩惊喜之色,“皇兄真有治愈的可能性?” 傅玉棠含笑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千真万确。” 眼下,风行珺算计她不成,反而赔上了三成的小金库。 按照他那守财奴的性子,定然心疼不已,这段时间再无心思算计她帮忙批复奏疏了,自然也不会再做出奇怪的举动。 至于往后…… 有了三成小金库的血泪教训在前,想来也不敢再轻易动歪心思了。 想到这里,傅玉棠嘴角浮现出点点笑意,拍了拍面前之人的肩膀,宽慰道:“阿羚,你也别太过担心了。 除了离魂症之外,皇上他好得很,并不是什么断袖。 他是个单纯的病人而已,有些行为是他自己控制不了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2章 这一次,算我欠你的。 “所以,咱们做兄弟的,要敞开宽广的胸襟,多多包容他,爱护他,让他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亲情友情的可贵,重燃起对未来的希望,提升战胜病魔的信心。 你往后也别老是在他面前提及他有花痴症这事儿,免得他伤心不说,还额外加重他的心理负担,对他的病情十分不利啊。”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风行珺被逼急了,找她来个三方对质。 到时候,只怕不好收场。 风行羚不知她心中所想,所有注意力都在“风行珺并非断袖”这一点上面,心里不可抑制地腾升起一股激动。 所以,皇兄他真不是什么断袖! 只不过因为离魂症的影响,才经常说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他对阿棠没有任何不轨的意图! 弄清楚这一点后,风行羚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眉宇间一扫之前的沉郁,双眸恢复之前的神采,唇瓣轻轻往上勾了勾,端得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看着面前的青年,用力地点了下头,发尾轻扬,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以后都不说了。” 之前是他弄不清楚情况,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在皇兄面前提及。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自然不会再刺激皇兄。 解决完心头大事,风行羚顿了顿,将话题引到正事上来,询问起傅玉棠早朝上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赌约罢了。” 傅玉棠道了一句,言简意赅地把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叹息道:“倒是我连累了你。” 抬起眼,面带歉意道:“大概是因为你我的关系,这才使得邵太傅对你起了提防之心,收回了你手里的事务。” “你这说的什么话?” 面对这种类似被人夺权的情景,风行羚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一脸轻松道:“太傅想做,那就交由他做,我还乐得轻松呢。 刚好,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去参加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 是了,是了。 比起迎接西鸣使臣团这件事,当务之急,你更应该接受反诈骗宣传。 省得天天被阿三牵着鼻子走。 傅玉棠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不显,轻轻“嗯”了一声,神情认真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作为兄弟,我就不跟你多客套了。 只是这期间,你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在其中,却因为我的缘故,使得你的心血付之东流。 这一次,算我欠你的。 如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是兄弟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 风行羚见不得她如此生疏客套的态度,挥了挥手,道:“我本就不爱参与朝政,若不是为了你与皇兄,我压根儿不会插手。 你若是真过意不去,就多给我一个反诈大礼包吧。 我准备送给阿牛。” 毕竟,他和阿三都有大礼包了,眼下只剩下阿牛没有。 要是阿牛知道的话,估计情伤未愈,又要再添新伤了。 “行。”傅玉棠果然不再与他多客套,直接从袖袋里掏出私印递给他,道:“我现在还要去宁安伯府宣旨,没法陪你去刑部了。 你直接拿着我的私印,去刑部找田泰鸿领一份便是,就说是我特批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3章 白马小王子做事就是周到啊! 风行羚没跟她客套,伸手接过私印,点头道好。 二人并肩行至宫门外,便分道扬镳,各自赶往目的地。 傅玉棠手持圣旨,领着王大贵,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宁安伯府,当众宣读圣旨内容,将老宁安伯聘任为刑部的夫子,教授刑部官员拳脚功夫。 末了,朝跪在自己面前,神情呆滞的芮昊苍挑了一下眉,隐含笑意道:“芮老伯爷,还不快接旨?” 芮昊苍:“……!!” 乖乖! 他只知道他的白马小王子厉害,却不知道竟然如此厉害! 说帮他恢复自由,就真帮他恢复了。 二话没说,直接给他请来了圣旨! 而且,还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刑部,与她尽情地交流感情! 实在是太好了! 他的白马小王子做事就是周到啊! 有了这一道圣旨,就算是远光那小子心里百般不愿,也没办法拦着自己在京城里溜达了! 芮昊苍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傅玉棠,表达一下自己内心澎湃的感情。 好在理智在线,没忘了自己厌恶傅玉棠的人设,此时对上傅玉棠含笑的面容,立刻板起脸,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声,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伸手接过圣旨,沉声高呼了三声万岁。 谢恩完毕,在芮永安的搀扶下,站起身,斜眼瞅着傅玉棠,一张老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佯装不悦道:“老夫何德何能啊?竟然还能让傅大人亲自前来宣旨。” 言外之意是,她事务繁忙,平日里太辛苦了,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免得累着了。 傅玉棠面上挂着淡笑,似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一派儒雅之姿,温声道:“本相兼任刑部尚书,事关刑部众人,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的。” 只要是关于红玫兄的,就算再累,我也得亲自来。 如同傅玉棠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一般,芮昊苍也听懂了傅玉棠话里的意思。 看向她的目光当即又软了三分,犹如一池春水似的,柔得不像样。 嘴上却道:“那傅大人还真是用心良苦了。老夫真是深感荣幸了。” ——有你这兄弟,真是太好了! “好说了。”傅玉棠笑意不减,不闪不避地望着他,询问道:“不知芮老伯爷何时方便到刑部任职呢?本相好做安排。” ——什么时候来刑部玩啊? 现在! 必须是现在! 这段时间,他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天天都盼着重获自由的一天呢! 此时有了出笼的机会,哪里容许自己错过? 咱们现在就走。 白马,我的好兄弟,赶紧把我带走吧。 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四目相对,傅玉棠见他双眸含泪,激动中蕴含着三分委屈,两分迫不及待,便知他这是想立刻走马上任了。 微微笑了一下,出言道:“算了,既然皇上都让老伯爷担任刑部夫子一职了,那老伯爷便是我刑部的人,自然要听从刑部的安排。 这样吧,今日就先跟着本相去熟悉熟悉刑部的环境,明日起正式到刑部任职。”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4章 傅玉棠是自家夫君的好兄弟嘛! 语毕,没再多言,朝身边的王大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满脸不情愿,实则迫不及待的芮昊苍带到马车上。 见张氏,也就是宁安伯府现任的当家主母,芮远光的发妻似要抬步跟上,傅玉棠连忙拦阻,面容温和道:“夫人请留步,不必刻意相送。” 张氏:“……” 那个,傅兄弟,其实你误会了。 我没有要送你。 只不过是跪久了,腿有点麻,稍稍抬腿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大抵是因为自家夫君曾在枕边偷偷告诉过她,傅玉棠是他的结拜好兄弟。 他们二人的感情笃深,不是亲兄弟更胜亲兄弟。 不止在朝堂上还帮过他许多忙,生活中亦多有提点。 是个十分可信又可靠的人。 使得张氏在见到傅玉棠的时候,心里并不紧张,也不惧她会对老宁安伯下毒手。 毕竟,傅玉棠是自家夫君的好兄弟嘛! 四舍五入,自家公爹也就是傅玉棠的爹。 傅玉棠怎么可能还害自己的爹呢?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她面上适时露出温婉的笑容,瞅了眼门外的马车,柔声提醒道:“傅大人,虽然我不知道皇上会突然下这么一道旨意。 但是,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傅大人。 其实我爹他…… 最近有点犯糊涂,经常丢三落四,有时候还会忘了回家的路…… 要是我爹在刑部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傅大人您多担待一些。” “还请夫人不必担心。”傅玉棠望着她,心知她的顾虑,收起脸上的笑,神情郑重道:“他是远光兄的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本相都会照顾好他,不与他计较。 保证他开开心心地去刑部,毫发无伤地回宁安伯府。” 得了傅玉棠的亲口保证,张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连声道:“那就多谢傅大人,有劳傅大人了。” “夫人实在太客气了。本相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说罢,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张氏站在门外,目送着马车离去。 直至马车消失不见,方才转身回府。 边走,脑海里边回想着傅玉棠刚刚温和到没脾气的态度,以及听到她说老爷子糊涂了,却半点都不讶异的样子,张氏心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家夫君担心老爷子天天待在家里闷坏了,不利于病情,所以才与傅玉棠商量了一下,找了个差事给老爷子做一做,好让老爷子解解闷? 又因老爷子不喜欢傅玉棠,二人这才采取了迂回的战术,弄了个圣旨过来,让老爷子无法反抗? 不然凭着老爷子的暴脾气,肯定是要当场翻脸的。 张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斟酌片刻,叫来芮永安,吩咐他派人去兵部告知芮远光一声。 “对了,顺便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爹他都致仕多年了,如今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突然被弄到刑部当夫子了?”张氏叮嘱道。 与张氏的关注点不同,芮永安担心的是自家老太爷突然发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出手殴打傅玉棠,致使酿下大错。 没看到刚刚老爷子气得脸都红了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5章 刑部那是狐狸窟…… 这还是脑子清醒,有理智的时候,加上有圣旨压着,才没当场动起手。 一旦发病,只怕是要不管不顾地大闹刑部啊! 届时,若再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闹得人尽皆知,就算自家老爷与傅大人关系再好,恐怕也是保不住老太爷的。 只要这么一想,芮永安就紧张到不行,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此时得了张氏的吩咐,他没有片刻的耽误,匆匆写了一封书信,吩咐下人送往兵部。 小厮匆匆领命而去,不曾想到了兵部,却扑了个空了。 据兵部的人说,芮远光有事外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小厮一听,瞬间愁眉苦脸。 他是府里的家生子,对府里的情况是有一定了解的。 知道自家老太爷十分不喜傅玉棠。 远的不说,就老太爷接到圣旨时,那恨不得当场打死傅玉棠的架势,就知道他有多厌恶对方,多排斥到刑部任职了。 再想想芮永安吩咐他时那凝重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管家这是想找老爷求助,让老爷赶紧去刑部把老太爷带回府,以免酿成大祸呢。 可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老爷外出了,不在兵部! 小厮自觉大事不好,唯恐再拖延下去会出什么大事,思考片刻,脚下一转,跑去找芮成荫求助。 既然老爷不在,那让同样在朝为官的小少爷出面,把老太爷带回家也是一样的。 想着,马不停蹄地来到御史台。 一看到芮成荫,连口气都没顾得上喘一下,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苦着脸道:“小少爷,不好了,老太爷被傅大人带走了!您快点去刑部把老太爷带回来吧!” 与此同时,任升荣从城东那边匆匆赶回来。 今日,刑部的下半年普法宣传活动正式展开,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代表御史台前去监察刑部人员,监督众人是否有违法乱纪的行为。 结果与往年一样,半点违法乱纪的行为也没看到。 任升荣:“……!!” 什么菜园子,白花蛇…… 依他看,刑部那是狐狸窟,里面住的全都是老狐狸。 一个个狡猾得很,做事滴水不漏,使得他们御史台想要蹭点业绩都蹭不到! 任升荣心里暗骂个不停,在街上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一圈,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今天是找不到刑部众人的错处,无法为本月御史台参人业绩添砖加瓦了,这才兴致缺缺地吩咐车夫回御史台。 结果,还没走两步,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外面一瞥,就看到傅玉棠一手拽住老宁安伯,把老宁安伯带到刑部了! 见此情景,任升荣不由一愣,没忍住探出头,打算瞧个清楚明白。 下一秒,就看到芮尚书骑着马,行色匆匆地来到刑部。 他孤零零地站在刑部大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老宁安伯,眼泪流得那叫一个欢快,口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爹!!” 那凄惨的语调,仿佛这次是他们父子二人的最后一面似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6章 他与傅玉棠也没什么交情。 任升荣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面色发白,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不成是傅玉棠对宁安伯府下手了?! 这一猜想,登时让任升荣打了个激灵。 是了,是了。 是有这样的可能。 要知道他们御史台一直以来,跟傅玉棠都不对付。 尤其是芮御史。 几乎是三天一小参,五日一大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二人之间的仇比海深,恨比天高。 也就最近一段时间,御史台参人业绩充足,这才暂时与傅玉棠和平共处。 眼下傅玉棠毫无预兆地把芮昊苍给抓了,是不是说明傅玉棠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报复他们御史台了? 毕竟,傅玉棠那家伙刚刚在早朝上吃了瘪,心气儿不顺,指定要找个出气口的。 思及此,任升荣心跳如擂鼓,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回御史台报信。 刚下马车,就在门口碰见了芮成荫。 任升荣眼睛陡然一亮,小跑着迎上前,神情焦急道:“芮大人,不好了,你爷爷被人抓走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亲眼所见,已经被傅玉棠带到刑部去了,他这次是来真的,老爷子情况很不妙啊。你爹已经追上去了,你,你也赶紧去吧。” 再晚一点,只怕都见不到你爷爷最后一面了。 芮成荫:“……!!” 他刚听完小厮的禀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任升荣这边又给他扔了一个重磅消息。 傅玉棠?! 她这是做什么? 因为早上他夹了她的手指,所以就蓄意报复他的家人吗? 还丧心病狂到连他老年痴呆的爷爷都不放过! 这还是不是人?! 芮成荫没忍住攥紧了手指,情感上告诉他,傅玉棠虽然爱记仇,却并非那种小肚鸡肠,不分青红皂白,不讲是非律法,疯狂且恶意报复他人的人。 但理智上却清楚地知道,傅玉棠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从她对付刘清、钱有才这两件事上就能看出。 而且…… 认真说来,他与傅玉棠也没什么交情。 只不过最近因为旺财,两家才走得近些。 他倒是希望能与傅玉棠交个朋友。 但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愿。 傅玉棠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她的朋友。 既然不是她的朋友,她又怎么会对他另眼相待呢? 这么一想,芮成荫一颗心就跟泡在盐水里似的,抽得皱皱巴巴一团。 深深吸了一口气,芮成荫很快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正准备叫阿三备车,赶往城东刑部。 下一秒,就想起阿三刚刚向他请假了。 说是与朋友有约,要去城东参加刑部举办的普法宣传活动。 眼下,人已不在御史台了。 芮成荫顿了一顿,最终只能把目光转向任升荣,沉声道:“任大人,若方便的话,我想借你的马车一用。” 闻言,任升荣立刻侧开身子,让出马车,连声道:“方便方便,你尽管用。” 稍稍沉吟了两秒,又面含关切道:“可要我陪你走一趟?” 也许,他们还可以把御史台的同僚们都叫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7章 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对了,还有兵部的同僚。 到时候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傅玉棠,不怕她不放人。 芮成荫摇了摇头,浑身散发出悲壮的气息,大手一挥,沉声道:“我一人去就行了。 这是我与傅玉棠的恩怨,他要是有什么恨就尽管冲我来,不能连累你们。” 语毕,不等任升荣回答,便径自离开。 全程雷厉风行,没有半点拖沓,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等到小厮反应过来之时,马车早已不见踪影了。 他、他怀里的信还没交给小少爷呢。 应该…… 没什么关系吧? 左右小少爷现在都已经去刑部查看情况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双方大概会当面说清楚吧? 再者,老爷也去了呢。 他家老爷乃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小少爷则是御史大夫,同样位高权重。 父子二人站在一起,那就是一武一文。 文武搭配,天下无敌。 想来傅玉棠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更不用说,还有老太爷在一旁坐镇呢。 就不信祖孙三代,还能在一个小年轻身上吃了亏。 这般想着,小厮便打消了追上去的想法,转身回府复命去了。 城东,刑部大门口。 芮远光站在大门外,视线稳稳当当地落在前方不远处自家老父亲与傅玉棠的背影上,徘徊不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这一路上偷偷摸摸,避人耳目地来到刑部,就是想问问他的傅兄弟,刚刚早朝上为何要把西鸣一事全权交由邵景安负责。 可是这两日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她改变了主意,觉得谈和比继续战下去更好? 又或者说,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这才假意将西鸣一事全权交给邵景安? 哪曾想,刚拐过街角,还没到达刑部呢,就看到自家老父亲与他的傅兄弟二人勾肩搭背地下了马车,嘻嘻哈哈地往刑部里走,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那一刻,芮远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出现幻觉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看到他爹与傅兄走在一起呢? 要知道,他爹可是最讨厌傅兄的啊。 平日里,他要是在府里提及傅兄的名字,他爹都得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番。 就冲他爹这臭脾气,能做出跟傅兄勾肩搭背的举动来? 想着,他翻身下马,躲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二人,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结果,面前还是那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还是那幅搂肩搭背,谈笑风生的亲昵画面。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难道…… 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他爹真的跟傅兄有一腿? 所以傅兄这些年来,才对他百般照顾,多有提点? 而他爹,因为深受傅兄的欺辱,十分了解傅兄的禽兽本性,这才听不得他说一句傅兄的好话,对傅兄百般厌恶?!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为何他爹为何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明明厌恶傅兄,却因为有求于傅兄,不得不在傅兄面前强颜欢笑,笑得跟一朵皱巴巴的苦涩老菊花似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8章 全是他爹的斑斑血泪啊! 而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为了宁安伯府啊! 意识到这一点,芮远光面容一白,不由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一把扶住了墙,弯下腰。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落下,身体抖得像筛糠,以往在人前的威严稳重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悔恨与挫败。 亏得他这些年还经常沾沾自喜,觉得即便他爹不再担任虎贲军的主帅,他也能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撑起宁安伯府的门楣,甚至还稳稳当当地做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自以为自己非常的了不起,还大言不惭地对他爹说:“往后您老人家就不用在辛苦奔波,万事操劳了,好好待在府里享清福吧!” 却不知,是他在享受他爹带来的清福! 他爹这些年看起来清闲,实际上就如同在河上划水的鸭子一样,表面不动,暗使劲儿,强撑着一副破败的身躯,拖着他与宁安伯府缓慢前行啊! 是他不孝! 是他无能! 他爹年纪都那么大了,作为儿子他竟然还要让他一个老人家为他操心,为他谋划,甚至为了他,不惜放下尊严,以色侍人,委身于傅兄! 天啊! 愚钝如他,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阿娘?! 要是他阿娘知道,为了他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害得自家夫君得出卖色相,付出一身的清白,只怕恨不得没生过他吧?! 天啊! 百年之后,他要怎么面对芮家的列祖列宗?! 就因为他太过笨拙,太过蠢钝,害得他爹晚节不保,得靠着卖小雏菊,才能维持住宁安伯府的荣光! 天啊! 他简直枉为人子,猪狗不如! 没用也就算了,还一点眼色都没有,时常在他爹面前提起傅兄,在他爹的伤口上撒盐! 想当初,李敏才告诉他,他爹与傅兄有一腿,他不止当成玩笑话听,还开玩笑说要是他爹傍上了傅兄,他家早就飞黄腾达了。 结果,一语成谶! 他的玩笑话,全是他爹的斑斑血泪啊! 一瞬间,芮远光泪如雨下。 在晶莹的泪光中,他爹那略显消瘦,暗蓝色的身影是那么的伟岸,那么的挺拔,那么的让他心痛又崇拜! 目光触及他爹强颜欢笑的面容,芮远光再也压抑不住他内心的情感,忍不住小跑上前,对着抬步即将踏入刑部的暗蓝色身影,嘶喊道:“爹——!!!” 声音之凄厉,情感之充沛,害得芮昊苍与傅玉棠齐齐一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跌了个狗吃屎。 刑部众人则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惨案,纷纷抄起家伙,跑出来查看。 “爹!” 芮远光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抬起布满泪水的国字脸,朝着芮昊苍的方向伸出手,痛哭道:“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无能。 爹,孩儿不做官了,再也不做官了,就当个闲散的宁安伯就好了。 您也不必折腾了,跟孩儿回家吧……” 呜呜呜…… 他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没几年好活了,人生的最后时光里不应该再受这些苦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9章 他们老芮家有某种苦情剧的天赋 傅玉棠:“……??” 什么情况? 芮远光怎么跑来了? 是收到府里的消息了吗? 那这消息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相当于他们前脚刚离开宁安伯府,后脚就有人马不停蹄地给芮远光递消息了。 她本来还想着,等她将红玫带到刑部后,就让人去兵部送个信,告知芮远光这件事呢。 顺便解释一下今日早朝上的事,重新制定个应对西鸣的计划。 却没想到,芮远光抢先一步来了。 只不过……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担心红玫累着了,所以不愿意让红玫来刑部担任夫子,准备抗旨? 芮昊苍:“……??” 这混小子来干嘛? 莫非是芮永安那狗腿子给他通风报信了? 混小子担心他的病情,所以不同意让他到刑部任职,准备将他带回去? 甚至不惜抗旨?!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还真是有一点点感动。 但是! 想让他回府? 那完全没门儿! 抗旨事小,他失了自由是真。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跟着混小子回去的。 这刑部夫子一职,他是当定了! 谁也不能阻止他奔向自由的新生活,就算是他的亲儿子也不行! 想到这里,芮昊苍当机立断地转过头,凑到傅玉棠耳边低声道:“好兄弟,别听这个傻*放屁,咱们快走!” 傅玉棠:“……” 红玫兄,你口中的“傻*”是你的亲儿子啊。 用这种不文雅的词汇形容自己的儿子,真的好吗? 而且…… 身为长辈,看到小辈哭成这样,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作为芮远光的傅叔叔,她可是心疼得很啊! 看了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芮远光,傅玉棠朝芮昊苍倾了倾身子,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远光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担心你累着才紧赶慢赶地追过来,恳求你回家。 红玫你不感动也就算了,还骂他,是不是过分了点儿? 总的来说,远光是个好孩子,且咱们又有圣旨在手,好好跟他说一说,他未必不会明白你的想法。 实在不行的话,念在他孝心一片的份上,你就把咱们二人的关系告诉他。 届时,他就会知道你其实没病,更没老糊涂,自然而然也就同意你来刑部了。” 虽然这样一来,她以后行事会麻烦一点。 但也没办法。 总不能让他们父子二人为了一点点小事闹翻脸吧? “本就是小事一桩,犯不着上演一场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的戏码啊,又不是演偶像剧。”傅玉棠吐槽道。 停顿了一下,又在心里补充一句,“苦情剧倒是有点可能性。” 而且…… 傅玉棠再次看了眼哭得稀里哗啦的芮远光,十分怀疑他们老芮家有某种苦情剧的天赋。 芮成荫的天赋触发点是旺财;而芮远光的触发点,则是她身边这位好兄弟——芮昊苍。 不过是请他爹到刑部担任个夫子职位,愣是被芮远光演出了他爹命不久矣、晚节不保、生离死别等层层递进的苦涩感。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0章 别管我,更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与芮成荫发现旺财叛变时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啊! 啧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芮昊苍也有点无语,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泪窝有点浅。 一点点小事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死了爹呢。 心里又是熨帖又是好笑,抬步上前,将芮远光扶起来,面上佯装不高兴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羞不羞?” 面上看似严厉,语气也说不上多好,动作却是十分的温柔。 一边弯腰替他拍去膝盖上的尘土,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别想着带我回去。 实话跟你说了吧,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今天这事儿,更是我期盼已久的。 所以,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别管我,更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自愿……期盼已久……好事…… 芮远光“啊”了一声,瞬间睁大了双眼,面上不掩惊愕之色。 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家老父亲一般,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才神情呆滞道:“爹,您、您是不是在跟我说笑啊?”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说笑的样子吗?” 芮昊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神情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地说道:“我说的全是我的心里话! 天知道,我今天看到傅大人有多高兴! 我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今天呢。 所以,你别在这里瞎捣乱了,赶紧给我滚回去!” “不是,爹,你不是被强迫的啊?”芮远光震惊道。 芮昊苍皱眉道:“你说的什么狗屁话?这种事怎么能算强迫呢?我们这是一拍即合!” 刚好傅兄这里需要人才,而他又正好是人才,也需要自由,这不就刚刚好嘛! 总而言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只不过,担心你死活不同意,傅兄弟这才大费周章地请了一道圣旨,准备来个先斩后奏。 届时,有圣旨在前,傅兄弟解释在后,顺便向你保证会看顾好我,全权负责我的安危,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混小子,到了最后肯定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是啊。”傅玉棠也适时地走上前,郑重向他保证道:“远光兄,你就放心地把老宁安伯交给我吧。 我保证会好好对待他,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的。” 不是! 这不是好好不好好对待的问题啊! 关键是,你是我兄弟,他是我爹。 你身为我的兄弟,却睡我的爹,这说得过去吗? 这是人干事儿? 芮远光气得想要骂人,可是看他爹与傅兄弟的样子,他们二人又好似两情相悦?! 这这这…… 芮远光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面乱成一锅粥了,压根儿不知道如何处理面前的事情,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兄弟变成自己的后爹,而他爹有可能会变成他娘这件事! 对上傅玉棠真诚无比的面容,他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吭哧了半天,到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傅兄,你、你…… 你如果还当我是兄弟的话,就放过我爹吧。 我爹他都一大把年纪了,经不起你的折腾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1章 真当他在沙场那些年是白过的吗? 听到这话,芮昊苍第一个不乐意。 抢在傅玉棠之前开口,瞪着自家儿子,满脸不服气道:“谁说的?谁说我身体不行了?我身体好着呢!” 是,他是不能上场杀敌了。 但是教导刑部这群小子一些拳脚功夫还是没问题的。 混小子说这样的话,是看不起谁呢? 真当他在沙场那些年是白过的吗? 料想北域那些敌军如今见到他,都还不敢小瞧他呢。 就这混小子旺财眼看人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简直混账! 想着,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生气道:“臭小子,你不要天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毁坏我的形象!” “形象?”芮远光苦笑了一声,视线在自家老父亲与傅玉棠身上转了一圈,难过道:“您还在乎形象吗? 要是我娘知道您……这样,她该多难过? 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这话说的。 婉娘如果还在的话,那必然是支持他的啊。 他们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心相印…… 她一直都很懂他的。 别看婉娘是个女子,心胸却不输任何男子。 乃是个外柔内刚、心怀大义的巾帼。 不说其他,就说每次他要离京前往边关,表露出对她与家人的不舍,口吐丧气、低落之语时,婉娘即便万般不舍,亦会告诉他男儿志在四方,不可儿女情长。 而且,他身为将士,理应将保家卫国放在第一位。 唯有如此,方当得上是一名真正合格的主帅,无愧于虎贲军之名。 是,大宁重要,百姓重要,他的使命重要,他们这个家同样很重要。 可是,这世上总有人得背负起这些重担和责任的。 “昊哥,我书读得没你多,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我知道从小到大,你我都享受了不少天下百姓的供奉,身上穿的,口中吃的,无一不是出自百姓之手。 如今,也是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了。 家里有我守着,你不必担心。 我……我等你回来。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是你……,那我也不独活,黄泉路上你记得等我!”她强忍着眼泪道。 而后,亲自替他收拾好行李,一步一步送他出门,目送他离京。 比起婉娘的坚定果敢,他倒是更像是女子,柔肠千结,一步三回头,直至到了城郊,仍然忍不住回望京城的方向。 唉。 回忆起与发妻的点点滴滴,芮昊苍的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如果婉娘在天有灵,看到他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还能拖着这一身残躯继续为江山社稷发光发热,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吧? 思及此,芮昊苍抬眼看向芮远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考虑过。正因为考虑过,我才没有拒绝傅……大人,选择与他走一起嘛。” 芮远光:“……!!”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考虑过他娘的感受,才跟傅兄在一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懵了一瞬,芮远光愣愣地看着自家老父亲,自觉有点跟不上他爹的思维了。 【对不起,来晚了,刚从医院回来…… 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院治疗,所以有可能更新时间会晚点。 我会尽量保持6更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2章 这可真是…… 太辣眼睛了! “您、您与傅……大人在一起,就不觉得对不起我娘吗?”他喃喃道。 “这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芮昊苍觉得自家儿子说的话也忒奇怪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傅大人又不是女子,我与他一起,并非胡乱鬼混,而是堂堂正正,规规矩矩地来往,有什么对不起你娘的? 再说了,你天天跟关犯人似的,把我关在府里,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要是你娘还在世,那倒还好。 最起码,我在府里还有个说话的人。 可你娘都去世多年了,我这身边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府里,实在是太寂寞了。 刚好傅大人来找我,我可不得赶紧应承下来,与他一同来刑部快活快活,排遣一下寂寞啊?” 芮远光:“……??” 快活……排遣寂寞…… 还要来刑部招摇过市! 你们,你们竟然玩得这么花! 私下里玩还不够,还得来刑部玩?! 之前也没看出傅兄是这么奔放的人啊。 当然,他也没看出他爹是个老不羞,虎狼之词一句接着一句。 他听了都觉得害臊,替他难为情! 偏偏傅玉棠却是面不改色,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俨然十分宠溺纵容的样子。 这可真是…… 太辣眼睛了! 仿佛不认识二人一般,芮远光仔仔细细地将二人上下来回打量了一遍,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准备怎么玩?!” 还是那句话,他爹老了,可经不起折腾啊。 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肯定是要出手阻止他们二人的! “这就要看老宁安伯的意思了。” 与芮昊苍对视了一眼,傅玉棠抬手一指身后的刑部众人,笑眯眯地说道:“左右我这边有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年轻后生,随君挑选! 要是老宁安伯有看得上的眼,直接带回去调教也行。” 芮远光:“……!!” 调教?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傅兄疯了不成? 他一个人玩还不够,还拉上刑部的人一起玩! 这这这这…… 明显不把他爹当人对待啊! 简直丧心病狂! 一旁的芮昊苍同样满脸震惊,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傅玉棠,脱口而出道:“真的假的啊?欺骗老人家可是不道德的。” “我都当众说出口了,这还能有假?”傅玉棠笑着说道。 芮昊苍没说话,只盯着傅玉棠看,确定她当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嘴角忽然往上一咧,一张老脸瞬间笑得跟花儿一样,搓着手,兴奋道:“这么大方?这可都是你辛苦培养起来的手下,真舍得让我带走?” “这还有假?”傅玉棠挑了下眉,笑容不减道:“谁不知道老宁安伯您有一身好武艺,一套心意六合拳更是练得出神入化。 能让您看上收为弟子,那是他们的福气。” 闻言,芮昊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实不相瞒,他眼馋刑部这群精气神十足的后生很久了。 这一个个拎出来看,一表人才不说,办事能力也极好。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3章 是朋友,是战友,更是知己! 更不用说,他们还被傅玉棠亲自调教了几年。 心智、手段想来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俨然是一棵棵能文能武,能耍手段又有道义的好苗子啊。 如今能有机会对他们下手,那他自然不会客气。 唯恐傅玉棠反悔一般,芮昊苍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点头道:“那行那行,我等会儿就好好挑一挑。” 他这边欢喜不已,开始琢磨着收徒的事情,对面的芮远光却是满脸呆滞,犹如被雷劈似的,再次僵化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面带迟疑之色,讷讷地张口问道:“所以,你们说的调教是收徒吗?” “不然呢?”傅玉棠和芮昊苍齐齐看向他,面带不解之色,异口同声地反问道:“你以为调教是指什么?” 不是。 这不对啊…… 芮远光的国字脸浮现出茫然之色,探究地小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晃荡,口中喃喃道:“你们两个不是两情相悦,双双变成断袖之癖,结成分桃之好了吗?” 芮昊苍:“……??” 这傻小子又在说什么狗屁话? 哪只眼睛看出他与傅兄弟有暧昧了? 他们二人可是纯纯的忘年之交,外加结结实实的生死之交啊! 是朋友,是战友,更是知己! 说断袖、分桃什么的,那就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的情谊! 刑部众人:“……??”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谣言了,怎么芮尚书还拿出来说事啊? 而且当事一方,还是自家老父亲呢。 就算信不过棠哥(大人)的人品,总要相信老宁安伯吧?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老宁安伯对已故的结发妻子一片深情,誓不续弦啊? 怎么可能会跟其他人胡搞乱搞呢? 更不用说,棠哥(大人)与老宁安伯还皆为男子。 除了谣言那一次,他们二人现实生活中可是从来没有交集的。 只要是明眼人,都不可能将二人与“断袖”二字联系到一起啊。 偏偏芮尚书…… 啧,真不知道芮尚书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思及此,满院的刑部人员皆面露无语之色。 傅玉棠同样很无语。 她就说芮远光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句句不离他爹岁数大,原来…… 想到方才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傅玉棠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不由扶额叹息。 片刻之后,抬起眼,看向芮远光,直接道:“芮尚书,你可知道皇上刚刚下了一道圣旨给老宁安伯,让他来刑部担任夫子一职?” “啊?”芮远光愣了一愣,神情十分的茫然,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啊。” “所以,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 芮昊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道:“你没收到芮永安的消息? 也不是担心我累着了,因此不惜抗旨,也要将我带回家休养?” 芮远光:“……??” 抗旨?! 他爹也太看得起他了。 就算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即便他自己不想活了,也得为家人考虑,哪能脖子一梗,想干啥就干啥,完全不计较后果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4章 原来……是混小子自己思想污秽! 芮远光直觉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便对上了自家老父亲那充满杀气的眼神。 大有他敢不老实回答,他就当场实行家法的架势。 芮远光:“……” 抿了抿唇,终是如实道:“我不知道什么圣旨,更没收到永安给我的消息,我今天就是来找傅大人商议政事的。 结果,刚好就看到您与傅大人一起进了刑部。 所以……所以……” 见他“所以”了半天,都没“所以”出个所以然来,芮昊苍不由冷哼了一声,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怒气冲冲道:“所以,你十分孝顺地把你爹我当成了断袖?! 还分外贴心地给我找了个分桃之好?!” 他就说这混小子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婉娘了。 原来…… 原来……是混小子自己思想污秽! 一开始芮昊苍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弄清楚真相,才知这混小子方才那些话皆是虎狼之言! 不止混小子自己说,还引导着他一起说! 简直是在败坏他的形象,破坏他的清白名声! 偏偏他还无知无觉,完全被这混小子带进沟里去了,气得芮昊苍没忍住又给他一个爆栗。 不过,到底顾虑着自家儿子的面子,即便再生气也没口出责骂之语。 只是……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不过出门半年,远光这混小子的思想就变得如此污秽。 可想而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混小子都接触了些什么东西! 眼下他还活着呢,混小子就这般放纵自我。 要是哪一天他去找婉娘了,这小子还不得翻天了,直接将宁安伯府几代人积累下的基业全部败光光? 想到这点,心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次窜起。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倏地抬起手,快准狠地掐着眼前不孝子的后颈,跳脚道:“走,回府给老子交代清楚!” 语毕,还不忘回头对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抱歉道:“今日让诸位见笑了,还望诸位见谅。 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先行回府,待明日再来刑部报到。” 闻言,傅玉棠与刑部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异口同声道:“老宁安伯客气了,您先忙,不必顾虑我等。” 芮昊苍没跟众人多客套,“嗯”了一声,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把芮远光带出刑部。 行至大门口,正好与匆匆赶来的芮成荫撞了个正着。 看到自家爷爷满脸怒容,而他爹则像是一只大气不敢喘的鹌鹑,恨不得将八尺身高团成一团,缩小存在感,芮成荫不由愣了一愣。 几秒后,重新将视线转到芮昊苍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毫发无伤后,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顿了一顿,试着开口询问道:“爷爷,你……”没事吧?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芮昊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狠狠地剜了芮远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断袖了!” “啊?”芮成荫神情一滞,下意识看向父亲,迟疑道:“爹,你……”知道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5章 好一对父子情深啊! 与之前一样,他才刚一开口,芮昊苍再次打断他的话,抢先一步道:“死定了!” 说罢,没再管他,抬起脚,往芮远光的屁股上一踹,怒声道:“不孝子!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芮远光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不敢开口求饶,只飞快地抬起脸,朝芮成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确认小儿子有收到自己的求助信号后,便重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往前走。 芮成荫站在刑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看院子里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刑部众人,再看看他爹逐渐远去的身影,满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就眼下的情景来看,他爷爷明显是没事的,反倒是他爹有大麻烦了。 思及此,芮成荫在心中稍稍一衡量,比起找傅玉棠讨要说法,到底父子亲情占了上风。 因此,迟疑了两秒后,脚下一转,径自追着他爹而去。 傅玉棠一看,也跟着追了出去,站在刑部大门外,翘首望着祖孙三代一路纠缠的身影,一脸感动道:“好一对父子情深啊!” 可惜,碍于身份,她是不能跟上去看热闹了。 刑部众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尽数挤在大门口,踮着脚尖看向那三道逐渐变小的身影,皆是一脸意犹未尽。 直至芮家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众人这才收回视线,拥着傅玉棠往里走。 期间,还不忘询问傅玉棠方才所言的圣旨是怎么一回事。 “哦,就是给你们找的培训课师父。” 傅玉棠扫了众人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从上次对战昆吾明一事上面,可以看出你们的拳脚功夫不大行,实战经验亦十分不足。 所以,我特意请皇上下了一道圣旨,让老宁安伯来教导你们。 他曾任虎贲军的主帅,一身武艺自是不必说,实战经验更是无比丰富。 有了他的调教,想必你们的临场应敌能力将更上一层楼。” 原来如此。 刑部众人恍然大悟,只不过…… 严贞垂下眼,仔细想了想,略显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引起其他五部官员的不满?” 按理来说,六部里除了兵部之外,剩下五部官员大多都是文职。 大家常日伏案办公,能用到武艺的地方并不多。 棠哥这样大张旗鼓地请老宁安伯来教导他们,只怕会惹得他人眼红,觉得他们刑部小题大做,浪费资源。 还有一些歪心思的,搞不好还会恶意揣测棠哥这是在拉拢宁安伯府呢。 尤其是,邵景安回来了。 而棠哥又接二连三在他手上吃瘪,很难不让人作此联想。 “阿贞说得没错。”戚商在旁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还有一点,之前授课的师父,皆是棠哥你私底下花费重金请来的。 即便其他官员心里颇有微词,但因为是咱们刑部自付费用,压根儿没有动用国库的银子,他们就算不满,也无权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棠哥请皇上出面…… 不说其他官员,只怕御史台那边又要跳脚了。 怕不是会觉得棠哥你利用职务之便,谋求私利……”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6章 省得到时候被他当成沙包打 “要是嘴巴狠一点,估计还会大骂棠哥是佞臣,借着君王的宠爱,欺压劳苦功高的老臣,强逼着军功赫赫的老宁安伯来刑部担任小小夫子一职,摆明了有意折辱对方什么的……” “是啊,是啊。”陈慎等人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十分希望能跟着芮昊苍学上那么一两手,但若是要以傅玉棠被参为代价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眼下不比以往,邵太傅回来了,瞧着最近这几次的早朝,他摆明了是要和大人杠上了。 倘若他借着老宁安伯来刑部授课一事发挥一二,只怕大人要吃亏啊。 思及此,众人也纷纷表示授课之事不妥,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你们明显想太多。” 傅玉棠摆了摆手,领着刑部众人前往明镜堂,将她请旨过程挑拣着说了一下,不以为意道:“这旨意,我正是当着邵景安的面请下的。 理由也很充分,谁让礼部的人埋汰咱们刑部众人是菜花蛇呢? 真要掰扯起来的话,那也是他们礼部的人无礼在先,才引得咱们刑部奋发向上。 跟拉拢宁安伯府没什么干系。 而御史台那边,因为上次绰号一事,早已与礼部结仇了。 如果之前邵景安不提前出手阻止礼部众人受罚的话,待御史台那群人出了心里的气,自然不会再遇礼部的人多做计较。 可他偏偏出手了…… 啧,这让御史台众人如何能甘心? 以往只有他们骂别人孙子的份儿,现在被礼部那些花瓶骂孙子,却没办法报仇,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只怕到现在,胸口还堵得慌呢。 既是如此,御史台就断不可能与礼部同一阵线,帮礼部的官员说话。 他们只会站在一旁看热闹而已。 只不过……”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傅玉棠微微笑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继续道:“这次怕不是让御史台如愿了。 毕竟,老宁安伯可是芮成荫的爷爷,只要他一门心思要来咱们刑部授课,芮成荫这做孙子的,压根儿不会多话,更不会加以阻拦。 必要的时候,还要帮咱们刑部说话,好让老宁安伯如愿以偿。 芮远光自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连带着最需要武艺傍身的兵部都没意见了,谁还敢对咱们刑部提出异议呢? 更不用说,君无戏言。 皇上的圣旨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他们就算不服,那也只能憋着! 所以啊,你们就安安心心跟着老宁安伯学艺吧。”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稍停顿了一下,瞥了众人一眼,面上含笑道:“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那昆吾明的心眼就跟针尖一样大,你们可全都得罪过他。 待他狗腿养好了,进城之后,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呢。 你们还是少想些有的没的,抓紧时间多学点保命功夫吧,省得到时候被他当成沙包打。” 刑部众人:“……” 说得你好像就很安全一样。 得罪昆吾明最多的就是你了。 不过看傅玉棠这样子,明显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7章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腰子了! 陈慎本着大家相识一场,不好见死不救的想法,掏出小册子,往前翻了翻,贴心提醒道:“大人,好像是你比较危险啊。 毕竟,我们最多只在昆吾明面前露过三次面。 其中两次,一次是黑灯瞎火的夜晚,一次是乔装打扮过的。 且每次都是多人一起行动,兵荒马乱的,昆吾明不一定能将我等的容貌尽数记下。 倒是大人你……” 陈慎微微叹了口气,“啪”一声合上小册子,抬起眼,一脸同情地看着她,道:“每次都是单枪匹马与他对上,更是数次以真面目示人。 只怕昆吾明想要忘记大人都难了。 依下官看,比起我等,大人更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哦?那这么说的话,我也得跟着老宁安伯学一下武艺了?” 傅玉棠瞅着面前隐含幸灾乐祸的众人,面上适时露出一抹担忧之色,思考道:“听说,老宁安伯的剑术也不错,不如我也趁此机会向他学习两手,用以保命?” “不要!!!!” 话音刚落下,就立刻受到众人的阻拦。 几乎是下意识的,严贞和戚商齐齐抬手捂住了腰子,一脸心有余悸地说道:“棠哥,我们还没娶妻生子呢。大家兄弟一场,你、你至少要让我们二人留个后啊!” “是啊是啊。”刑部众人大声附和,面上有着明显的惊惧之色,可怜巴巴地卖惨道:“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腰子了! 一切的男性尊严都在两颗脆弱的腰子上。 我们的外表已经饱受花瓶部的看不起了,如果连最骄傲的腰子都没了…… 那这辈子岂不是要孤独终老,做个被人嫌弃一生的刑部人? 呜呜呜…… 大人,看在我等为刑部当牛做马的份上,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要是真让傅玉棠学习剑术的话,刑部所有人的腰子加起来都不够她捅的。 “可是……阿慎说我比较危险,该保命的是我才对……”傅玉棠皱起眉头,看了眼陈慎,神情为难道:“这……谁让我不知好歹,多次得罪昆吾明呢…… 唉,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诸位还是忍一忍吧。” 腰子没一颗,人还可以活。 命没了,那就真的活不成了。 “毕竟,你们失去的只是一颗腰子,而我失去的是一条命啊!”傅玉棠叹息道。 众人:“……” 可是,他们没了腰子,也等同于失去男人的一条命啊! 都怪陈慎! 你说说你,没事儿提这事干嘛? 引得大人再次起了学武的心思! 外面的人不知道,难道咱们自己人还不知道大人是个什么德行吗? 就大人那白痴级别的武学天赋,还没伤敌呢,就已经自损友军一万了。 这情况,能让大人学武吗?! 真当大家伙儿的腰子是铁做的,捅不坏吗? 别人练剑,那强身健体;大人练剑,那可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身边人腰子的! 没听到仵作部的人都戏称大人是一代“腰子收割机”吗? 还是无麻药的那种!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8章 其实,我这人于武学上也颇有天赋 就这种情况,你还敢揭大人的短,怂恿大人学习武艺? 你不在乎腰子,我们可在乎呢! 想着,田泰鸿没忍住瞪了陈慎一眼。 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强体健,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当机立断按下陈慎的脑袋,转头对傅玉棠谄笑道:“大人这说的什么话? 您可是咱们刑部的主心骨,是我们的指路明灯,万万不能有半点损失。 那昆吾明想要对您下手,也得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是啊,棠哥。”严贞也适时站出来,睁着一双乌润清亮的大眼睛,正太脸上满是认真之色,郑重保证道:“棠哥,你尽管放心,大伙儿都会保护好你的! 至于练剑一事……” 稍微停顿了一下,严贞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棠哥,你的双手可是要办大事的,用来舞刀弄枪的话,未免大材小用了。” “对啊对啊。” 戚商和刑部众人忙不迭点头,纷纷拍着胸脯表示练剑等一切与武艺相关的事情,还是交由他们这些粗人来做就好了。 棠哥(大人)可是文雅人,不适合舞刀弄枪,免得破坏了百官之首的沉稳斯文形象。 倘若昆吾明想要对她出手,他们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她, 让她不要害怕,更不必担忧。 总之只有一句话,有他们在,昆吾明那厮就别想伤棠哥(大人)一根汗毛! 面对众人如此真挚的情感,傅玉棠眨了下眼,有点儿感动,又有点儿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到底是我招来的麻烦,让你们为我勤练武艺,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我、我还是自己学一点吧。 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戚商闻言,第一个不赞同她的说话,板起脸,义正辞严地纠正道:“棠哥这是什么话?! 就算不是为了棠哥你,我们也是要学的。 毕竟,我们也得罪了昆吾明,多学点自保手段,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 此言一出,再次得到刑部众人的附和。 傅玉棠“哦”了一声,看着眼前众人,神情迟疑道:“你们当真是自愿的? 自愿学艺? 自愿保护我? 大家同僚一场,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实不相瞒,其实,我这人于武学上也颇有天赋。 只要勤加练习的话,估计也能混个天下第一高手当一当的……”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棠哥(大人)你还是太自信了啊! 勤能补拙是没错。 但这是基于有些许天赋的份上。 棠哥(大人)你压根儿就没有习武的天赋,不对,不是没有,是倒欠! 武学于你,那是犹如洼地。 就算你再勤快,那也是没有用的! 思及此,众人相视一眼,就跟商量好似的疯狂摇头,齐声道:“不要!大人不要学! 其实,我们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 棠哥(大人)你已经够优秀了,就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吧! 他们的青春已经留在刑部了,没必要把腰子也留在刑部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9章 还是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狗命吧 见众人一脸哀求之色,傅玉棠略微纠结了会儿,张口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勉强同意被你们保护一二了。” 说到这里,还十分遗憾地皱了下眉,叹息道:“真是太可惜了。不然的话,我还想亲自上阵,与那昆吾明真刀真枪地大战三百回合呢。” 刑部众人:“……” 真的吗? 我们读书多,你可不要骗我们。 大家对你的武学天赋可是知根知底的。 确定不是你被单方面的殴打三百回合吗? 众人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干笑了两声,附和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只不过,来者是客,棠哥(大人),咱们作为东道主,礼仪至上,还是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狗命吧。” “也只能如此了。”傅玉棠叹了口气,面上似有些遗憾,感慨道:“谁让咱们是文明人,最讲究礼仪呢。” 对此,回应她的是刑部众人言不由衷的附和。 傅玉棠也没在意,抬眼环视在场众人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我出手,现在又身负保护我的重任,那基于我自身的安全着想,我都不得不跟你们多说两句了。 拳法似无预於大战之技,然活动手足,惯勤肢体,此为初学入艺之门也。 大抵拳、棍、刀、枪、叉、钯、剑、戟、弓矢、钩镰、挨牌之类,莫不先由拳法活动身手。 其拳也,为武艺之源。 无论是学习哪种武艺,都需要先从拳法入手,通过活动手足、惯勤肢体来打下基础。 老宁安伯的心意六合拳博采众长,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武艺体系,即便与多人对战,亦不落于下风。 乃是真正的拳法宗师。 能跟着他学习一两手,是你们的福气。 我不要求你们学得多精通,最起码要够熟练,同时多汲取与他对战时的经验。”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微停顿了一下,收起脸上的玩笑之意,沉声道:“需知,平日十分武艺,临时如用得五分出,亦可成功;用得八分,天下无敌。未有临阵用尽平日十分本事,而能从容活泼者也。 即使平时训练得再好,临敌时也可能因为紧张、恐惧等因素而无法完全发挥。 因此,尔等需要在平时的训练中注重实战模拟,方能提高自身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 如此一来,下次再面对敌人,或者不利于自己的形势,便不会手忙脚乱了。” 众人闻言,神情皆是一凛,下意识挺直腰身,齐声应道:“是,属下记下了。” 傅玉棠满意地看了众人一眼,顿了一下,又吩咐道:“还有今日早朝上,我与邵景安打赌一事…… 这是我与他的赌约,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插手其中。 平日里该干嘛就继续干嘛,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其余的不必多管。” “是。”众人再次躬身,点头道:“属下知道了。” 傅玉棠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转而问起这段时间刑部各部门的情况。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0章 但,不排除做戏的可能性 谈及公事,众人丝毫不含糊。 如往常一样,各自站好,依次上前汇报了一番。 面对傅玉棠的各种提问,亦能对答如流。 由此可见,在傅玉棠摸鱼,啊不,是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有在好好做事,认真为百姓服务。 傅玉棠心下满意,不吝夸了众人几句。而后,根据实际情况指出众人在工作上的不足之处,稍稍做了些许补充后,便挥手让众人各自忙去。 自己则留在明镜堂安排刑部众人的培训课程,顺便处理一下这些天堆积的公务。 结果,才刚排好课程表,准备腾出手处理公务的时候,田泰鸿匆匆走进来,禀报说他刚刚去普法现场转了一圈,发现本次参加普法宣传活动的人员里,有几名意图不明的人员混入其中,怀疑他们想要趁机生事。 闻言,傅玉棠手中的毛笔一顿,抬眼询问:“都有谁?” “邵太傅、严左侍郎、吴寺卿、霁雪、钱一毛。” 田泰鸿依次报上名字,面上罕见的流露出凝重之色,双眉紧蹙道:“大人,您与邵太傅打赌在前,他、严修礼、吴永安后脚就出现在普法活动现场,明显来者不善啊。” 而霁雪又一贯与大人不对付,指不定早就投靠了邵景安,伺机对大人不利呢。 至于钱一毛…… 虽是姑娘家,可她疯疯癫癫不说,还色胆包天。 稍微被人一引诱,就会做下坏事。 就如同上次掩护昆吾明出城一样。 完全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到时候,钱一毛在前方打头阵,邵景安四人在后面相互配合,破坏普法宣传活动事小,怕只怕他们要闹出大事件,直接把矛头对准大人! 一想到这点,田泰鸿就紧张不已,斟酌着开口道:“以防万一,要不属下多派些人去盯着他们?” 一旦这五人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好当场将其按住,来个人赃并获! 傅玉棠摇了摇头,直觉此举不妥。 沉吟了两秒,问道:“这些人是一起出现的吗?” “那倒不是。”田泰鸿摇摇头,如实回答道:“邵太傅和严修礼是一同出现的。 吴寺卿则是单独前来参加活动。 他到达现场不久后,霁雪和钱一毛也陆续出现。 五人相隔有一段距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仿佛不知道对方也来参加活动一般。” 停顿了一下,又谨慎地补上一句,“但,不排除做戏的可能性。”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垂眸沉思。 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抬起眼,望着面前忧心忡忡的青年,微笑道:“泰鸿,我记得刑部这一次普法宣传活动,多了一项智商检测对吧?” “啊,是啊。”田泰鸿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还是为阿三护卫特别开设的。” 而那些智商检测题目,乃是刑部诸位同僚结合大人的建议,集体商议出来的。 其中,包含了逻辑思维和简易算术能力,涉及空间想象、语言理解和实际应用等多个方面,能够全面评估一个人的智力水平和思维模式。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1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此时听傅玉棠提及,田泰鸿犹豫了下,迟疑道:“可是那些题目有什么问题?” “并无。”傅玉棠唇角微微上扬,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恶趣味的笑容,直言道:“相反的,还好极了。 通知下去,本次普法宣传活动,所有参加人员除了有免费的鸡蛋可领,免费的智商检测之外,还可以免费看诊一次。 由当代神医伏龙肝,现场为他们诊脉,检查身体健康状况。” 田泰鸿:“……??” 伏龙肝? 闻所未闻的名字。 那是谁啊? 对上田泰鸿茫然的眼神,傅玉棠笑得十分的和善,抬手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刻意压低了声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另一边。 按照阿牛多次领取免费鸡蛋,呃,不对,是积极参加普法宣传活动的丰富经验,早早地领着风行羚、阿三这两个新手,来到城东公告栏处等着。 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阿牛一边从怀里掏出热乎的包子递给二人,一边介绍道:“来,趁着现在人不多,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才有力气挤到前头去,提前占据有利的位置,防止被人抢了先。” 风行羚和阿三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包子,用力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二人齐齐变了脸色,嘴角一阵抽搐。 “阿牛,你这是什么包子?一口咬下去,又苦又咸!” 阿三拿着包子,五官皱巴成一团,说话间,下意识想要将嘴里的包子吐出来。 然而,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前一瞄,就看到头戴红布巾的卫生纠察员正在附近徘徊,小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俨然已经锁定他的样子。 见状,阿三只能强行忍住,囫囵咽下去。 风行羚亦是满脸菜色,只不过碍于良好的修养,没有阿三这么直接,而是委婉道:“阿牛兄弟,你是不是和面的时候,误放了盐巴?” “没有误放啊。”阿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那啥,昨天我和面的时候,不是触景生情,多掉了两滴眼泪吗? 这些包子就是用那团面做的。 因为做出来的包子太苦涩了,压根儿没人要,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早上就重新热了一下,想着带出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那啥,我这边还有好几个呢,你们尽管吃,不用跟我客气。” 风行羚:“……” 阿三:“……” 沉默了片刻,二人不约而同地把手里的包子往阿牛手中一塞,敬谢不敏道:“多谢了,如此美味,实在无福消受。” 见二人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阿牛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下去,满心不解道:“其实,这包子吃多了,吃习惯了,也不是很难吃啊。” 为什么要如此嫌弃呢? 说话间,更是三下两下把手里的两个包子吃完。 全程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三看得眼皮直跳,没忍住凑到风行羚耳边,小声道:“坏了,阿牛这是承受不住失恋的痛苦,导致五感俱失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2章 永久取消领取鸡蛋的资格 风行羚“啊”了一声,忙请教道:“那这要怎么办?还有没有得救?” “有救!”阿三斩钉截铁地说道,上下打量了一眼兀自啃着包子的阿牛,煞有其事道:“只要让他恢复快乐,重新变得开心起来,说不定症状就会有所好转。” 听到这话,风行羚双眼陡然一亮。 要快乐那还不简单?! 阿牛最想要的就是反诈骗大礼包了。 刚好,他早上的时候就帮他找阿棠要了一份。 眼下拿出来刚刚好! 思及此,风行羚当即从怀里掏出今早刚去刑部领来的反诈骗大礼包,道:“阿牛,你不是一直很羡慕阿三兄弟有大礼包吗? 刚好我有一名兄弟在刑部任职,我便找他讨要了两份。 喏,这份给你。” 闻言,阿牛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风行羚,又看看他手里的小木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几秒后,径自把手里的包子往嘴里一塞,双手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确定手掌干净后,这才颤抖着手接过那一串小木牌。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一串小木牌是真的出自刑部,而非伪造的,方才抬起头,眼神晶亮地盯着风行羚,惊喜道:“这、这当真要送给我?!” “当然。”风行羚颔首,又从怀里掏出一串小木牌,朝他晃了晃,笑容灿烂道:“刚好,咱们三人一人一份。” “是啊,是啊。”阿三也掏出自己的小木牌,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有了这大礼包,今年的奖牌有可能就要被咱们三人给承包了啊!” “是啊,是啊!” 阿牛捧着木牌,笑得不见眼,全然忘记了失恋的痛苦,充满斗志地说道:“今年,我一定要打败大谷,勇夺城东律法小达人的称号和金牌!” 对此,风行羚和阿三自然表示出极大的支持和鼓励。 说话间,公告栏前忽然响起了敲锣声。 阿牛探头一看,便知普法活动即将正式开始,连忙拉着二人,熟门熟路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而后,规规矩矩地站好。 没一会儿,田泰鸿就领着一队衙役前来维持秩序,高声提醒大伙儿排队站好,勿要相互推搡拥挤。 有恶意闹事,不守规矩者,将永久取消领取鸡蛋的资格。 是的! 没听错,就是永久取消领取鸡蛋的资格。 意思就是,刑部不会阻拦闹事者再次前来参加普法宣传活动,但是参加归参加,闹事者却再无相应的福利。 如普通人,参加完普法活动后,有鸡蛋可领,还有问题可以抢答,亦可介绍他人前来参加,可最大程度地从各方各面再额外多赚取几个鸡蛋。 但闹事者,就只能重在参与了。 一切福利都跟他们没关系。 听到衙差们的解释,队伍里几名原本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想要插队的汉子立马打消了心里的想法,老老实实地站好。 见状,田泰鸿眼眸微动,分外满意地点点头。 说到底还是大人厉害,一眼洞悉人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掐人命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3章 免费,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如以往千百次那般,田泰鸿心里感叹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环顾了一圈站得整整齐齐,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田泰鸿唇边含着笑,按照往常的惯例,说了几句开场白后,话锋一转,扬声道:“为了感谢诸位乡亲们对刑部普法宣传工作的支持,经由傅大人点头批准,刑部各位大人商议决定,本次普法宣传活动,所有参加活动的乡亲们除了有免费的鸡蛋可领,免费的智商检测之外,还可以免费看诊一次! 而为乡亲们看诊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伏龙肝神医!” 伏龙肝? 是谁啊? 不认识! 但既然是刑部请的,那肯定是好的。 而且,还是免费的,谁不爱呢? 因此,在听到田泰鸿的话后,在场百姓皆十分捧场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阿牛攥紧了双手,同样很激动,直觉今天是来对了。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面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回头对身后的风行羚和阿三说道:“人家说情场失意,其他的地方肯定得意。 我还一直以为这话是安慰人的呢,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虽然他失恋了,永久地失去了小花,可是他的运气却突然爆棚了。 不止一文钱没花就有了大礼包,眼下还能得到神医的看诊。 这这这真是太好了! “真希望我的运气能这么一直好下去。”阿牛双手放在胸前,认真许愿道。 风行羚和阿三则是有点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瞅瞅周遭欢天喜地的百姓们,没忍住拉了阿牛一把,低声询问道:“你认识伏龙肝?” “不认识啊。”阿牛摇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但这不影响我对神医的崇拜。 你们听听他的名字,降龙还挖肝,这能是等闲之辈可以取的名字吗?” 所以不用想的,此人定然是个厉害人物! 而且,刚刚田大人也说了啊,他可是个大名鼎鼎的神医。 不知道神医的名讳,那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孤陋寡闻,跟神医一点关系都没有! “最最最关键的是,他是免费的!免费,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阿牛满脸向往,目光深远道:“根本不用花钱啊!免费的东西,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即便伏龙肝的真实身份只是个小大夫,那此时此刻在他眼里也是济世悬壶的大神医! 闻言,风行羚和阿三顿时无言以对。 阿牛也没在意,说完后,就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刑部人员里一名手拿花名册,面容寡淡,文书打扮的年轻人看。 见对方朝自己这边走来了,连忙举手示意道:“江小哥,江小哥,我今天带了两个朋友过来!” 江一闻声,抬起眼,目光触及阿牛的笑脸,颔首打了声招呼:“阿牛哥来了啊。” 说着,视线在风行羚和阿三身上转了一圈,一手执笔,一手拿着花名册道:“这两位乡亲如何称呼?” 阿牛上前一步,指着阿三抢先道:“他是阿三兄弟,乔阿三。这位是……呃……”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4章 我家大人也是姓傅。 话说都认识这么久了,阿牛还不知道风行羚叫什么呢,愣怔了一下,不由张口询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风行羚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姓傅,叫我傅大就行了。” “原来是傅大兄弟。”阿牛立刻转头看向江一,介绍道:“江小哥,他叫傅大。” 江一从未见过风行羚,因此并不知道他报的是假名。 同时,因为傅玉棠的恩情,他对姓傅的颇有好感。 此时听到面前的青年与傅玉棠同姓,平平无奇的面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笑意,下意识道了一句,“那真是巧,我家大人也是姓傅。” 风行羚:“……??” 阿棠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 我怎么不知道? 心里腹诽着,正打算开口反驳,江一却早已低下头,在花名册上快速写下三人的名字。 片刻之后,抬起头,对面前三人说道:“我这边已经记好三位的名字了。 等今日的普法活动结束后,乔阿三、傅大你们二位可直接到出口处报上姓名领取鸡蛋,一人三颗。 阿牛哥,你今天带了两个朋友过来,可拿五颗。” “好好好。”阿牛笑得十分开心,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这都参加过好几次了,非常熟悉流程,江小哥你不必多说,我都懂的。 至于我的两个朋友,我会一路带着他们,江小哥你尽管放心。” 闻言,江一便不再多说什么,朝着三人微微颔首后,径自走到下一位,继续询问、登记名字。 风行羚三人则是根据衙差的引导,抬步进入刑部的普法会场,依次进行智商检测。 同一时刻,智商检测室的隔壁。 乔装成老神医的傅玉棠摸了摸脸上的皱纹,又捋了一把山羊胡,确定没什么纰漏后,清了清嗓子,抬手招来一旁打下手的江南星,装模做样地说道:“小星子,去,看看人来了没有。” 江南星“哎”了一声,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乖乖走到门口,探头查看了一番。 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立刻缩回脑袋,匆匆跑到傅玉棠身边,小声提醒道:“来了来了,人来了。” 傅玉棠眉梢一挑,淡淡“嗯”了一声,摆好桌上的脉枕,坐直身子,端出神医的架势,静待来人。 江南星则是小跑到一侧的书案后坐下,做足了助手的姿态。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靠近,阿牛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门口处。 阿牛手拿着做好的智商检测表,一边抬步进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直到行至傅玉棠面前,这才顿住脚步,将视线落在傅玉棠身上,恭敬询问道:“可是伏龙肝神医?” “嗯。” 傅玉棠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智商检测表扫了一眼,撩起眼皮道:“都是自己做的?” 阿牛识字不多,照理来说,是根本看不懂智商检测表上面的题目的。 不过,好在刑部诸位大人也考虑到百姓们的文化水平,特意安排了衙差在旁诵读讲解,阿牛这才明白每道题目的意思,而后根据自己的想法,如实选择出答案。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5章 少年郎,你的脉象很不稳啊 此时听到神医问起,阿牛点点头,笑得十分拘谨,“是啊,全是我自己做的。可是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并无。你做得非常好。” 傅玉棠拿起一个刻着“正常”二字的小红章,往智商检测表上一戳,重新递给阿牛,温声道:“智力正常,心理也很健康。” 一边说,一边装模做样地帮他把了脉,而后以考验自己的徒儿江南星为由,示意阿牛过去让他看看。 阿牛没有多想,乖乖照做。 江南星仔细为他诊了脉,片刻之后,与傅玉棠对视了一眼,笑着道:“身体也很康健,继续保持。” 语毕,态度温和地送走阿牛, 朝外喊道:“下一位!” 正在外面排队等候的风行羚听到声音,抬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率先把视线落在傅玉棠身上,脸上隐有探究之色。 傅玉棠只当不知,抬手招呼他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智商测试表,目光在“傅大”二字上面停顿了几秒,嘴角微微上翘,瞅着他道:“傅大?你是傅大人的亲戚啊?” 风行羚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问道:“你就是伏龙肝?” “正是老朽。”傅玉棠捋着胡须,往智商检测表上戳了个“正常”的小红章,微微抬眼道:“不知傅公子有何指教?” 风行羚直视着她,摇头道:“指教倒是不敢。只是听闻老先生乃是一代神医,而晚辈却从未听闻先生的名字,心中感到好奇罢了。” 主要是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如果面前之人真是神医的话,估计早已名扬天下了。 然而,伏龙肝这名号,他闻所未闻。 至于本人…… 风行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面前之人一眼,同样没有半点印象。 偏偏第一次见面,却又觉得对方十分的熟悉。 好似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想着,风行羚没忍住皱起眉头,再次看了眼面前的老者。 对于他的探究,傅玉棠恍若未觉,只道:“大宁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老朽亦只是百姓中不起眼的一员而已,傅公子不认识老朽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没在这话题上多停留,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脉枕,示意他伸出手,作势替他把脉。 风行羚有心想要试探下她的医术如何,便没有拒绝,将手放置于脉枕上。 傅玉棠一边为他把脉,一边上下打量着他,嘴上还时不时“啧啧”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声音沙哑道:“少年郎,你的脉象很不稳啊,最近可是有事情郁结于心?” 原先,风行羚也没指望面前的老者能看出什么来,更不觉得对方是个神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竟然初次见面,稍稍一把脉,就看出他有心病! 这…… 难道对方当真是一代神医?! 是他自己孤陋寡闻了? 风行羚双目微瞠,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迟疑了片刻,试探道:“你能看出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6章 少年郎,苦海无涯,情路难走 “人的嘴巴可以骗人,脉象却不能骗人。 你这脉象上都显示着呢。” 傅玉棠收回手,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看上去十分的高深,张口就是一些充满玄机的话语,“少年郎,苦海无涯,情路难走,回头是岸啊!” 一听这话,风行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连他深受感情困扰这件事都知道? 眼前这人还真是神了! 风行羚在心里嘀咕道,不动声色打量了傅玉棠好几眼,抿了抿唇,抱着求解的心态,斟酌开口道:“那先生可有什么良方?” “傅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傅玉棠抬起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上和蔼又亲切,说出来的话却是分外直接,“公子会心生郁结,盖因甘于自困。 只要放下,不就能得以解脱了吗?” “那要是放不下呢?”风行羚追问。 “正常的感情,皆是两情相悦,甜如蜜水。 而傅公子的感情…… 既然会让傅公子郁结于心,那就说明这份感情有瑕,不得见光。” 说到这里,傅玉棠看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如此感情,要之无用,不如放弃。 最起码,傅公子不必再日夜担忧被人发现这段不能见光的感情,进而使自身形象受损,并为此感到惴惴不安了。” 风行羚闻言,浑身陡然一僵,倏地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面上有震惊,有错愕,更有被看破心底秘密的窘迫。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往旁边一瞥,看见睁大眼睛看热闹的江南星,却又堪堪忍住。 最终,只能抿紧了双唇,沉默以对。 看他半天没有动静,傅玉棠料想他是反应过来了,彻底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言。 抬手将智商检测表递给他,以眼神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风行羚没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起身便往外走。 只是,行至门口处,终是没忍住。 脚下一顿,回眸看向端坐于诊桌后面的傅玉棠,俊雅的面容上一双长眸一如既往的有神。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热忱,神情坚定道:“其实,你说错一件事情了。 我爱……他,这件事情,从来都不需要隐瞒,更加没有见不得人。 我担心的是我的感情会造成他的困扰,更担心他会因为我的感情,而受到世人无端的猜忌和嘲笑。 除此之外,我无所畏惧。 只要是他,我愿意自困。” 语毕,不等傅玉棠反应过来,便径自抬步离开。 傅玉棠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看,许久之后,眉梢才轻轻往上一挑,神情有些匪夷所思。 江南星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对二人的谈话也是一知半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懂了风行羚最后的表白,此时忍不住啧啧道:“真没想到,这傅大还是个痴情种。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竟让他如此神魂颠倒!” 说着,腰身一扭,不由往傅玉棠的方向靠了靠,八卦道:“大人,你知道是哪位姑娘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7章 二位兄弟,你们想要答案吗? 看大人方才说得头头是道,语气还分外的笃定,应该是知道的吧? 对上江南星好奇的眼神,傅玉棠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摇了摇头,脸不红心不虚地道了一声:“不知。” 见状,江南星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还以为大人知道呢。 哪曾想,大人是随口胡诌的。 唉。 白期待一场了。 幽幽叹了口气,江南星只能重新坐好,抬眸对外喊道:“下一位!” 进来的人是阿三。 作为刑部本次普法宣传活动的重点关注对象,一看到阿三,江南星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将风行羚一事抛之脑后。 下意识挺直腰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阿三手里的智商检测表看。 那啥,作为刑部反诈大礼包第一位获得者,阿三他的智力到底正不正常呢? 傅玉棠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从阿三手里接过智商检测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结果显示,阿三智力是正常的。 就是想象力比一般人更丰富而已。 这……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傅玉棠嘀咕了一句,却并不失望,反而接受良好地朝阿三笑了一下,抬手给他戳了个“正常”的小红章后,便让他去找江南星把脉去。 相较于傅玉棠,江南星显然没法接受阿三是个正常人这一事实。 一边怀疑智商检测表的准确性,一边暗猜阿三极有可能擅长伪装,这才能瞒过刑部诸位大人的法眼,成功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因此,逮着阿三就是一通详尽的检查。 傅玉棠看得好笑,见他并无过激出格的行为,且阿三愿意配合,便没出言拦阻,任二人折腾去。 自己则是喊下一位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身材高大,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与之同行的,是一名面色蜡黄,略显消瘦的青年人。 样貌平平无奇,唯有一双上挑狐狸眼格外引人注意。 看到这二人,傅玉棠微微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青年人的右腿上停顿了两秒,在青年察觉之前,快速收回目光,皱起眉头,佯装不悦道:“不是只叫一人吗?怎么一下子来两个?” “呃,这……” 壮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兄弟二人第一次参加这活动……要不,我先出去等着,晚点再进来?” 傅玉棠轻哼一声,没好气道:“来都来了,哪有让你再出去的道理?这次就先这样吧,下次可不要再犯了。” 语毕,又指了指身前的座位,道:“过来坐,我给你们诊诊脉。” 壮汉闻言,脸上立马露出个欣喜的笑容,连声道:“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一边说,一边拉住青年的胳膊,道:“小弟,想来这位就是刑部大人们口中的大名鼎鼎的伏龙肝神医了,你快坐下,好好让他为你看一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顿了一顿,又转头对傅玉棠道:“神医,麻烦你帮我小弟看看,他自打娘胎下来,身子骨就很不好……”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不用傅玉棠开口询问,壮汉就主动把自家弟弟的生病史交代了一遍。 神情焦急,语速飞快,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样子。 傅玉棠轻轻颔首,示意他不用着急,只要有她在,保管能治好他家病秧子小弟的。 ”不过,得先让我看看智商检测表,好有个综合的评估。” 傅玉棠说着,伸手要过二人的智商检测表,仔细看了会儿,又抬头打量了二人一眼,确认道:“是乌二,顾奇对吧?” “正是,正是。”壮汉搓着手,面上十分憨厚老实的样子,对着傅玉棠毕恭毕敬,忙不迭应声道:“正是我们兄弟二人,我叫乌二,我弟弟叫顾奇。” 实际上嘛,内心十分的不屑。 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干巴老头子,能有什么本领呢? 真正有本领的,是他们的国师,那才叫厉害呢。 蛊术、法术、医术三者兼修,天下无人能及。 可惜…… 他与二王子似乎不是一条心啊。 壮汉没忍住看了眼身侧的青年,想到对方之前告诉他,国师有可能叛变一事,不由自主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然,二王子后面也说了,不排除这是傅玉棠的离间计。 因此,二王子回到使臣团后,即刻传信回西鸣,命人暗中调查国师最近的动向。 京城这一边,二王子也没放过,养好腿伤后,便立刻着手准备,打算乔装进城打探消息。 毕竟,如果是以西鸣使臣的身份入京的话,处处都有大宁人盯着,行动必然受到约束。 可若是伪装成大宁百姓的话,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而他,乌奇,一方面是担心二王子的安危,一方面也是存着进城打探弟弟乌达情况的想法,便恳求二王子带他同行。 二王子一向体恤手下,知道他担心乌达,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点头应允了。 是以,今日一早,他们二人便跟着百姓进城来。 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刑部的那什么普法宣传活动。 据说,这活动还是傅玉棠那厮创办的。 本着了解敌人的想法,二王子与他不约而同地选择参加活动。 这一参加不知道,一参加简直……让人一言难尽。 要他说,大宁人花样就是多。 不过是个普通的宣传律法活动,都搞得这般花里胡哨。 弄的这些题目更是奇奇怪怪,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想干嘛,更担心这里面包含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号。 担心他们二人无意中露了底儿,他和二王子压根儿不敢自己做题,只能偷偷抄身边人的答案。 结果,那人也是个小气的。 察觉到他们二人的视线,当即身子一扭,把手一捂,半分字迹都不泄露。 这也就算了,还欲举手举报他们二人。 幸亏二王子机智,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一两银子,方才堵住他的嘴。 而那人也是个贪财的,自觉有利可图,眼睛顿时一亮,当场做起了生意,小心避开衙差,抖了抖手上的纸张,压低声音道—— “二位兄弟,你们想要答案吗? 再给我一两,答案你们随便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8章 主要是老朽有个问题没弄明白。 昆吾明:“……” 乌奇:“……” 虽然很看不起这样趁火打劫的小人,但是形势所迫,最终也只能再掏出一两银子,买了答案。 本以为这件事到这边就结束了,哪曾想那人做生意做上瘾了,一边为他们打掩护,让他们专心抄写答案,一边压低声音,卖力推销道:“你们赶时间吗? 我是第四位,可以把位置让给你们。 这样一来,你们直接写完答案就能离开了,不需要站在外面排队等待了。 而且,等会儿去了普法大堂,你们还可以抢先占领好位置。 你们知道吗? 晚点还有个有奖问答呢。 如果你们能占到好位置,那就能提高被选中答题的几率,一旦回答正确,就有额外的鸡蛋可以领! 所以,要不要换个位置呢?” 乌奇:“……” 谢谢,不需要,没兴趣。 眼前这家伙摆明了就是看他们出手阔绰,趁机薅羊毛,变着花样要钱呢。 他又不是傻子,才不上当。 而且,他和二王子今天是存了心思,打算好好了解这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争这一时半会儿做什么呢? 思及此,乌奇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 奈何那人不死心,一路缠着他们二人游说,引得一旁引导秩序的刑部衙差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有好几次,甚至准备走过来盘查。 恰好身边有百姓问问题,绊住了他们的脚步,这才使得他与二王子逃过一劫。 最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二人只得又掏了一两银子。 而那人也算守信用,当真把第四的位置让给他们。 使得原本排名第十位的他们,一下子走在了众人的前头。 虽说确实节省了大部分的时间,却也少了许多的参照。 使得乌奇内心莫名多了些许紧张,毕竟西鸣与大宁的风俗大不相同,搞不好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一句不经意的话,就露了破绽。 尤其是眼前的老神医。 方才乍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细细打量后,就能发现这老者的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仿佛能看破人心一般,让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无处遁形。 也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是个身穿布衣的小老头,一身气势却是比国师还要凌厉。 难道,还真是个有本事的隐世高人? 乌奇偷偷嘀咕了一句,瞅着一会儿抬头看看他们,一会儿又低头看智商检测表,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玉棠,心里有些不安。 与身侧的昆吾明相视一眼,面上带起谄媚的笑容,小心试探道:“神医,可是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我们做错了?” “嗯……” 傅玉棠拉长了语调,抬头看了他一眼,捋着胡须道:“这个等会儿再说。主要是老朽有个问题没弄明白。 你刚刚说,你们是亲兄弟,没错吧?” 昆吾明:“……!!” 是他疏漏了。 刚刚忙着抄写答案,忘了改姓氏,提前串口供了!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昆吾明眉心骤然一跳,正准备开口否认,表明二人只是表兄弟,并非亲兄弟。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9章 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身边的乌奇却毫无察觉,保持着老实人设,抢先一步开口道:“是啊。我们是亲兄弟没错。” “既是亲兄弟,那为何一个姓乌,一个姓顾?” 傅玉棠满脸疑惑,眨了眨眼,将目光落在昆吾明身上,好奇道:“难道是你爹死了,你娘改嫁了?还是……” 停顿了一下,又扭头看向乌奇,猜测道:“是你的爹死了,你娘改嫁了?” 嗯? 谁的爹死了? 谁的娘又嫁人了? 敏锐嗅出一股八卦的气息,江南星和阿三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昆吾明:“……” 他一直以为大宁人里,就属傅玉棠嘴巴最毒。 直至今日才知道,原来嘴毒是大宁人的共性!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一张嘴就这么不留情面,这么的讨人厌呢?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为自己积点德! 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死后大概率和傅玉棠一样,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乌奇:“……” 大宁不是号称礼仪之邦吗? 为何面前的老家伙说话如此难听? 他一没招对方,二没惹对方,对方却一上来就咒他爹。 简直让人开了眼! 比西鸣最没素质,最粗鄙的汉子还要没素质,还要粗鄙! 这要是在西鸣,他早就一拳头过去了。 只是…… 如今人在屋檐下,为了不暴露身份,乌奇只能强行忍住。 在心里默默地记上对方一笔,乌奇攥紧了手指,强忍着呕血的冲动,朝傅玉棠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说道:“是我爹死了,我爹死了……” 毕竟,二王子的父亲是西鸣王。 西鸣王正值春秋鼎盛,若说他死了,那就是大不敬。 倘若被有心人传到西鸣,不止是他,连带二王子都会被西鸣王发落。 说不准其他王子还会借题发挥,以此离间西鸣王和二王子的父子亲情。 这般想着,乌奇也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远在西鸣的老父亲说声抱歉,大义灭亲地给他爹扣个早亡的帽子。 闻言,傅玉棠、阿三、江南星瞬间恍然大悟,齐齐“哦”了一声。 “这样说来,你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了,难怪感情这般好呢。” 傅玉棠由衷感叹了一句,看了眼面前的昆吾明,一脸迷之微笑道:“顾奇,你可真是有个好哥哥啊。 不是一个爹生的,却胜似一个爹生的。 啧,看在你哥哥对你这弟弟一片爱护之心的份上,老朽就为你诊诊脉。 你放心,只要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老朽都能治。” 话说得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昆吾明眉梢微微一挑,狐狸眼里闪过一道怀疑之色,摆明了是不信她的话。 蜡黄的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适时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低声道:“那就有劳神医了。” “医者父母心嘛!四舍五入一下,我也算是你的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死掉啊。”傅玉棠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昆吾明:“……” 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并且有证据! 而且,这死出,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0章 胡言乱语,小心老子一掌拍死你! 仿佛看到了傅玉棠一般。 只不过…… 据他得到的最新情报,傅玉棠最近在朝堂上被邵景安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止谈和一事无权插手,连带着内政改革之权都被邵景安给夺走了。 这样一来,相当于她的所有计划全被打断了。 面对如此不利的情形,她现在应该正想方设法地挽救颓势,压根儿没有闲情逸致冒充神医在此玩闹吧? 不谈其他,光看这边往来都是些普通的大宁百姓,就知道没有任何的蹲守意义。 但凡精神状态正常一点的智者,都不会抛下正事不干,来这里浑水摸鱼的。 昆吾明心里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眼底隐含探究之色,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面前的老者。 视线一寸一寸地在老者脸上睃巡,企图看出点对方乔装打扮过的痕迹。 然而,片刻之后,毫无发现。 连带着眼皮子底下,为自己把脉的手,亦是布满了皱纹,有着与年龄相符的枯瘦。 见此情景,昆吾明也说不出心里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放松多一点,只能继续保持着之前的神情,抬眼看向面前的老者,表面询问,实则试探,“神医,我这脉象如何?” “不怎样。”傅玉棠翻看了一下他的手心,一本正经地说道:“脉象细弱无力,虚浮沉迟,面色蜡黄,眼下发黑,实乃典型的阳痿之兆。 老朽劝你珍爱身体,以后少用手,多养生。 还有那谁,乌二,你过来……” 傅玉棠抬起眼,招手示意乌奇上前来,指着昆吾明右手虎口上的薄茧,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看,你弟弟这手心都搓出老茧来了! 这还能怎么治? 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个!” 昆吾明:“……” 老子听你放狗屁! 胡言乱语,小心老子一掌拍死你! 还有,你以为乌奇会信你的话吗? 不是本王吹牛,本王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在西鸣的名声好到不得了。 凭你这样低级的言语,拙劣的伎俩,就想往本王身上泼脏水,破坏本王的形象? 简直异想天开! 昆吾明轻哼了一声,笃定乌奇不可能相信面前之人的话,本着看对方笑话的想法,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为自己辩解。 一旁的乌奇却没昆吾明想的那么多,在听到傅玉棠的话后,下意识上前一步。 定睛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发出“啊”一声惊呼。 还真有茧子! 而且,看这茧子的厚度,确实是挺频繁的。 难怪会肾虚! 难怪二王子成人后,一直不近女色! 他们私底下一直以为二王子对女色不感兴趣呢。 哪曾想,原来是沉迷于自己玩自己。 还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坏了。 平心而论,他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但是! 如果是假的话,事关男性尊严,二王子肯定会第一时间反驳伏龙肝的话。 眼下二王子选择沉默应对,那是不是说明是真的呢? 因为是事实,所以无从辩解。 意识到这一点,乌奇整个人都不好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1章 你确定自己是大夫吗?而不是屠夫? “这个……这个……” 他挠着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窥见昆吾明的隐私。 即便粗线条如他,此时此刻都觉得有些尴尬,长手长脚一时间不知道放哪里好。 有心想要安慰昆吾明几句,又担心自己多说多错,一不小心伤到他的男性自尊。 不说吧,这样傻乎乎站着,似乎有点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最后,纠结了好半晌,方才憋出一句,“神医,真不能治吗?真不能让它……恢复往日的雄风吗?” 不管怎么说,二王子还年轻啊。 好好调理一下,应该还能恢复吧? 要是让人知道二王子连个后代都生不下来的话,那他将第一时间被踢出王储之位啊。 昆吾明:“……??” 乌奇,你认真的?! 本王知道你性子直,脑子不如乌达好使,但本王从不知你竟是如此的单纯天真啊! 别人不知道本王手上的茧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一个练武之人也不知道吗? 虎口上的老茧,明显是常年练剑所致的啊! 跟那什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真当本王是金刚不坏之身,准备来个铁杵磨成针吗?! 本王是不是该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本王了? 昆吾明一阵无语,没忍住瞥了他一眼,用眼神暗示他,眼前这人摆明了就是庸医,莫要被带到沟里去了! 然而,乌奇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昆吾明因为无法传宗接代,而被踢出王储之争的恐慌之中,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暗示。 见傅玉棠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似有无奈之色,一颗心直往下坠,忍不住再次开口哀求道:“神医,你行行好,尽力救救我弟弟吧!求求你了……” 趁着他们尚在大宁,抓药服药方便,趁着消息还没传到西鸣,赶紧给二王子治一治吧。 让他重新恢复男性的尊严吧! 面对乌奇的再三请求,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神情悲悯得好似寺庙里供奉的菩萨,慢吞吞地说道:“要治,其实也不难。 只不过,任何药方都是治标不治本啊。 毕竟,你弟弟要是有足够的自制力,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这种明显没有自控能力的人,依老朽看,也不要浪费药钱了,直接将他的手砍掉,来个一劳永逸! 如此一来,他就没有作案工具了。 久而久之,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了……” 乌奇:“……!!” 这么狠?! 愣愣地盯着面前的老者,口中不自觉喃喃道:“神医,你确定自己是大夫吗?而不是屠夫?” “啊这……被你看出来了?” 傅玉棠快速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子,磕磕绊绊道:“偶尔生意不好,也有做点杀猪宰羊的小兼职啦。” 乌奇:“……” 所以,你根本不是神医! 昆吾明:“……” 就说大宁没一个正常人。 尤其是傅玉棠所管辖的刑部! 也不知道傅玉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搜罗了这么一群神经病过来,好似专门用来给人添堵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2章 我这也是实事求是啊…… 实在没耐心再跟眼前之人虚与委蛇了,当然也看不过乌奇继续犯蠢。 昆吾明抿了抿唇,直接扯了一下乌奇的袖子,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哥哥,你莫不是忘了,我手上的茧子,乃是最近下田翻地留下的?” 不要再浪费时间,更不要再与面前之人多言! 本来脑子就不聪明,被面前这明显不正常的疯子一带,还不得被绕得找不到北? 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到普法大堂去看看。 接收到昆吾明的暗示,乌奇面容一紧,立刻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大声附和道:“对对,神医,你可不要乱说! 我弟弟他可是个好孩子,才不会沉迷于那种事! 你可不能乱冤枉他,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原以为听到面前的老者听到这话,定然十分不服气。 至少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据理力争一番,证明自己的诊断无误。 万万没料到,对方非常没有职业素养,更无身为医者该有的坚持与操守。 一看他声音大一点,气势立马就蔫了,当场改口道:“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老朽是存在误判的可能性,但…… 不是就不是,你不要这么大声嘛! 咱们有什么好好说,心平气和地说,不要动不动就红脸。 毕竟,现在的医患关系很紧张的,小小的一点动作就会影响你我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你说对不对?” 说完,还不忘朝他露出个心虚又谄媚的笑。 乌奇:“……” 对不对,我不知道。 但我已经看出来你是个庸医了。 还是没有真才实学,惯会装腔作势,欺软怕硬的那种! 意识到面前之人的软弱性,乌奇也不废话了,直接采取强硬手段。 瞬间收起之前的恭敬,浑身气势全开,直勾勾盯着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道:“既然如此,那你检查好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大有面前之人一摇头,他就立马赏对方一点颜色瞧瞧,让对方明白今天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的红! 面对他直冲天际的王霸之气,畏强凌弱的老者脖子一缩,瞬间老实得跟鹌鹑似的,一改之前的高傲态度,变得格外的好说话,连声道:“可以,可以。 我给你们二位盖个章,你们就可以走了。” 说完,朝乌奇讨好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红章,在印泥上压了压,往智商检测表上一戳! “智障”二字,瞬间浮现于纸上,跃入昆吾明和乌奇的眼里。 望着那红通通的,无比刺眼的两个大字,二人神情一阵扭曲。 乌奇涨红了脸,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侮辱我?!” “没、没有啊。”傅玉棠一脸唯唯诺诺,像是怕极了他,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也是实事求是啊,并无故意侮辱你的意思……” 才怪! 本来这“智障”小红章是为霁雪以及礼部那群人临时准备的,打算好好戏弄他们一番。 结果,万万没想到没等到霁雪他们,反而等来了昆吾明这条大鱼。 大概是仗着京中无人认识他,昆吾明乔装得十分不用心,只稍稍涂黄了面色,修饰了下五官,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都不带遮掩一下的。 啧…… 这不,打一照面,就被她认出来了。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自信。 又或者,该说他运气不好。 一进城,就遇上她了! 当真是冤家路窄。 欣赏了会儿面前二人愤怒到极点,却不能发作的扭曲神情,傅玉棠暗爽不已,面上依旧保持着害怕之色,碎碎念道:“老朽、老朽这也是没办法啊。 说实在的,就算给老朽一百个胆子,老朽也不敢说二位是智障。 只是,这题目都是有标准答案的,具有实打实的评判标准。 总共五十道题目,你们二位除了名字之外,一道题都没做对。 这、这……” 考虑到个人尊严问题,且这智商检测表只是个粗略的参考手段,不具备十足的权威性,更不能排除有的百姓没看懂题目,胡乱选择。 所以,刑部众人经过商议,如果准确率达到八九成的话,刑部便会在表上盖个正常的章。 倘若准确率不那么高的话,那就给盖个“合格”的章,往后再多重点观察观察。 傅玉棠看了二人一眼,神情为难道:“老朽就是想给你们盖个合格的红章,都不能够啊!” 乌奇:“……!!” 所以,他们花了一两银子,抄了个智障的答案?! 不对,是三两银子! 是那个智障竟然从他和二王子两个正常人手里,光明正大地骗走了三两银子! 其中,二王子还是他们西鸣的第一智者呢! 这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大宁的智障都如此逆天吗?! 身为智障,不好好待在家里,天天假装正常人四处乱窜,是想要干嘛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昆吾明也十分无语,自觉跟京城这地方犯冲。 每次进入京城,都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上次是如此,这次亦是如此。 不过,基于他对自己的智商有着清晰的认知,并不会因为被傅玉棠盖上“智障”二字,就产生自我怀疑,更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毕竟,在他看来,人性多变,思想更是复杂。 就一份智商检测表,区区五十道题目而已,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亦无法全方位地评估一个人,压根儿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更不用说,这份题目还不是他本人自己做的。 是以,在听到傅玉棠的话后,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没有任何辩解的想法,拿起桌上的智商检测表,转身便要离开。 乌奇却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是,他是不聪明没错。 但也没沦落到智障的地步啊! 他一个好好的人,跟着二王子出门一趟,就被大宁刑部盖章为智障,这要是传到使臣团里,他那些兄弟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不行! 他得洗去这智障名头! 思及此,他一手拉住欲要离开的昆吾明,一手“啪”一声,按在傅玉棠面前的桌子上,粗声粗气道:“你胡说八道! 一定是你这评判标准有问题! 你!现在!马上!立刻!把这个小红章给我改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3章 你这、你这不是在为难老朽吗? 哪曾想,眼前唯唯诺诺的老者还没开口说话呢,一旁正在帮人诊脉的青年就倏地站起来,大声囔囔道:“干嘛干嘛?这是想要闹事吗?” 一边说,一边抬步准备往外走,大有去外面喊人的趋势。 见此情景,乌奇的王霸之气犹如被戳破的气球一般,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忙解释道:“不不不,这位兄弟,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评判不对。” “哪里不对?有什么不对?”江南星皱着眉,直觉这人是在故意找茬儿,神情不悦道:“你要是不想参加活动,那就直接离开,作甚对我家大……师父大呼小叫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傅大人可是他们江家的大恩人! 平日里他大点声说话,都怕会冒犯傅大人,恨不得将大人当成易碎的琉璃,捧在手里心供着。 面前这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粗俗小子却无法无天,张口就对傅大人大呼小叫! 简直不把他江南星放在眼里啊! 更不用说,大人这段时间还要开展刑部的培训课,特别安排了俞仕来刑部授课。 天知道,他多想拜入俞仕的门下啊。 奈何他以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信霁雪的谗言,无意间助纣为虐,险些伤害到大人,以至于清白的过往有了污点,致使俞仕一直不喜欢他,不愿意收他为徒。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跟着俞仕学习,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就盼着刑部的培训课快点开课呢。 同时,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毕竟,俞仕是大人的府医。 要是大人有个什么差池的话,俞仕肯定要以大人为重,优先照顾大人,没时间来刑部授课了。 结果呢,他这边过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大人出现意外,这粗俗小子倒好,一开口就是狮子吼! 这要是吓坏了大人,他的培训课要怎么办?! 这小子是个智障,人生已经没了指望。可他江南星,人生无限的可能,还想着多多进修,成为杏林国手呢! 思及此,江南星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小跑到傅玉棠身边,关心道:“大……师父,你没事吧?没被吓着吧?” “没事没事。” 傅玉棠摆了摆手,朝他眨了下眼睛,示意他不必紧张,假意教训道:“小星子,咱们是为百姓服务的,态度好一点!” 顿了一下,又抬眸看向乌奇,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位大兄弟,老朽刚刚说了,这智商检测表都是有标准答案的,不可能出现评判错误的问题。 至于这小红章……” 看了眼他手里的智商检测表,不由“啧”了一声,神情颇为无奈地说道:“老朽也说过了,你没一题做对的,老朽就是想给你放放水,也没地儿操作啊。 不说其他,只要刑部的各位大人随意扫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了。 到时候,你让老朽如何交代啊? 你这、你这不是在为难老朽吗? 大兄弟,听老朽一句劝,咱作为男人,胸怀大一点,早日接受现实,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4章 只有邵太傅才能勉强与他媲美呢。 “这样对自己,对他人都好。 毕竟智障这种事情,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也没人知道。 只需谨记,平日里下雨天,记得跟别人一样跑回家。 天冷了,知道自己加衣服。 饿了,记得吃饭。 只要用心做到以上三点,往人群里一站,也是可以假装成正常人的。 别人也看不出你脑子有问题。 实在不必太过介怀啊。” 乌奇:“……” 问题是,他就是正常人,需要假装吗? 还有,这份检测表压根儿不是他本人做的! 根本不能代表他的智力水平。 但! 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他与二王子的身份就泄露了。 此时此刻,乌奇是真的感受到有口难言的滋味了。 沉默了好会儿,不甘不愿地说道:“反正我觉得你们这个检测表有问题,你今天必须把这小红章给我改了!” “哎呀! 大兄弟,你这……你这……不是在为难老朽吗? 合着老朽刚刚都白说了?” 傅玉棠嘴里发出“哎哟”的叫唤声,拍着大腿,随口胡诌道:“这可是刑部出品的智商检测表,有十足权威性的! 说谁是智障,那十有八九是没跑的。 根本没有错判的可能性。 这样吧,大兄弟你若是不信的话,老朽当场测试给你看,行不行?” “如何测试?”乌奇询问道。 “自然是以事实说话了。” 傅玉棠道了一句,挥挥手,让他与昆吾明站到一边去,而后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一旁看热闹的阿三身上,张口就问,“一加一等于几?” “二!”阿三想也不想地回道。 傅玉棠满意地点点头,夸奖道:“嗯,回答正确,反应也快,明显正常人。” 这还用说?! 他阿三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是脑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使! 这辈子,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这聪明的小脑瓜子了。 不是他吹,就他这脑子,爷来了,都得甘拜下风呢。 纵观京城,大概率也就只有邵太傅才能勉强与他媲美呢。 思及此,阿三自信满满地说道:“这种初级的算术题,简直就是对我智商的侮辱!神医,你尽管出些难一点的题目,让他们见识见识正常人与智障之间的差距。” “不必了。这样就足够了。” 傅玉棠笑了一下,胡子跟着翘了翘,摆手道:“从你睿智的双眼中,我已经看出你优雅的内涵,智慧的头脑,感受到你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聪明气息了。 你智力正常,身心也十分健康,检测合格,可以前往普法大堂了。” 阿三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板,骄傲地看了眼一旁的智障二人组,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语毕,转身大步离开。 那姿态,那神情,要说有多优越就有多优越,要多自豪就有多自豪。 乌奇:“……”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如此简单的题目,换做是他的话,他也答得出来啊! 都不用过脑子的好吧。 如果答得上这样的题目就是正常人,那他乌奇拿个“天才”的称号,完全不在话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5章 他要碾压她,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些话,乌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说出口。 反而十分沉得住气,继续站在一旁观察。 打算摸清楚这其中的套路后,再一举反攻,洗去智障的称号。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见他站着没动,微微笑了一下,又喊了几名百姓进来,挑拣了一些问题进行询问。 比如—— 你叫什么名字? 下雨天要怎么办? 家里有几口人? 今年多大了?什么属相的? 爷爷的爷爷叫什么? 一加一等于几? 二加二又等于多少 …… 诸如此类的常识性问题。 百姓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但也一一做出回答。 傅玉棠听得直点头,手上也不含糊,根据百姓的答题情况,一个个“正常”的小红章跟不要钱似的,“唰唰”地往智商检测表上印。 看得乌奇眼红的同时,信心也随之膨胀。 他还以为这老头子手上有什么难题呢? 结果呢,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些白痴的问题。 三岁小孩儿都能答得上来好吧! 就冲这出题水平,他今天别说是洗去智障的称号,连天才都当定了! 想着,乌奇不由上前一步,盯着傅玉棠,跃跃欲试道:“能答上你的题目就是正常人吗? 是的话,你给我出一题! 要是我回答上来了,你可得把小红章给我改了!” 停顿了一下,又追加上一句,“你可以出难一点的题目,太简单的对我没什么挑战性。” 也不能体现出他作为西鸣大将应有的智力水平。 就如同刚刚那人说的,太简单的题目对他的智商而言,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傅玉棠“啊”了一声,迟疑道:“这、这不好吧? 毕竟,老朽也是个智力平平的人,想不出什么高深的问题啊。” 看出来了。 就冲你出的这些白痴问题,就知道你这人没什么精神文化内涵,智商也只是勉强在及格线上挣扎而已。 与见过大世面,上过战场,读过几年书的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要碾压她,简直易如反掌! 乌奇心中暗想,整个人越加放松了,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你尽管出题吧。 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尽量难一点。 回答上来了,你把小红章给我改了! 回答不出来,那我就认命,不再与你纠缠!” 话音落下,就看到面前的老者面露为难之色,嘴里囔囔着:“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我能想出什么难题啊…… 这小红章,也不是老朽说改就能改的啊……” 兀自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大概是看他态度坚决,要是不点头同意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挪动脚步了,老者犹豫了片刻,终是点头道:“罢了罢了,老朽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不依你的话做,大兄弟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那就这样吧,老朽出题了,大兄弟你注意听了!” 乌奇微微颔首,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闲适,姿态放松道:“你尽管说,我听着呢。” 就你那一点伎俩,我早都想好了答案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6章 鉴定完毕,智障无疑! 我叫乌二。 下雨天要打伞,没伞记得跑回家。 家里有五口人。 今年二十八了,属牛的。 爷爷的爷爷叫高祖父。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其实,就算你出到百位,我也是不惧的! 毕竟,我平日里都要点兵的。 对数字熟悉得很! 乌奇颇为得意地想着,下一秒,就听见老者清了清嗓子,张口道:“大兄弟,仔细听了,这是一道算术题。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大兄弟,笼子里的鸡兔各几何?” 乌奇:“……??” 啥? 什么东西? 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乌奇下意识放下手,茫然地看着面前之人,迟疑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是一道算术题。” 看着目瞪口呆的乌奇,傅玉棠使劲压住上翘的嘴角,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乌奇:“……!!” 不是,你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 正常来说,你不应该问我叫什么名字? 问我一加一等于几吗? 你看看你说的,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鬼特么知道有几只兔子几只鸡啊? 他只知道鸡腿好吃!兔腿也好吃! 不管是鸡腿,还是兔腿,他全都爱吃。 也甭管笼子里面有几只,反正到了最后全部都要进他的肚子! 谁会闲着没事做,去数有几个鸡头,几只脚啊! 乌奇心里疯狂吐槽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答这道题。 最后,在老者的连声催促下,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身边的昆吾明,目露哀求之色,张口欲言—— 二王子,救救属下吧,属下不想顶着个智障的名头回去啊!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老者忽然蹿到他身边,抖着手里的智商检测表,尖声叫道:“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作弊!快回答,有几只兔子,几只鸡!” “这、这……” 乌奇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支吾了老半天,都没说出个答案来。 见此,老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即冷哼一声,把智商检测表往他手里一塞,大声道:“就跟你说了,刑部的智商检测表是不会有错的! 鉴定完毕,智障无疑!” 语毕,一挥衣袖,重新回到座位上,朝外喊道:“下一个!” 乌奇:“……” 低头看了看手里盖着大大“智障”二字的智商检测表,再看看重新投入忙碌中的老者,又瞅瞅面露同情的江南星,乌奇再也忍不住了,“哇”一声哭出来。 转身一把抱住昆吾明,呜咽道:“我不是智障!我真不是智障啊!” 昆吾明:“……” 他当然知道他不是了。 相较于普通人,乌奇只是为人更纯粹,更耿直一点而已。 原以为乌奇为人大大咧咧,生性豁达,不会太在意智力高低这种事情。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当然了。 听着耳畔传来的呜咽声,昆吾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7章 傅玉棠,还当真是阴魂不散。 抬起手,拍了拍乌奇的后背,装出一副好弟弟的模样,耐心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 哥哥,那不过一个检测表而已,当不得真,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看我,我就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咱们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检测智商,只是为了让神医为我诊脉而已…… 眼下,我身体无碍,这不就是最大的喜事吗? 哥哥作甚还去关注那些不知真假的检测表呢?” 一边说,一边带着他往外走。 直至行至门口,与人擦肩而过之时,方才佯装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案后的老者。 却没料到,对方正好也盯着他。 视线交汇,昆吾明眉梢轻轻一挑,面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薄唇微动,无声道:“傅玉棠,果然是你。” 老者面上既无被人揭穿身份的窘迫,更无任何慌乱之色。 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有“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又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见此情景,昆吾明眸光闪了闪,嘴里发出一声轻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待离了傅玉棠的视线,方才沉下脸,狐狸眼里晦暗不明。 傅玉棠,还当真是阴魂不散。 按照常理来说,失去权力的她,现在应该全身心扑在对付邵景安,力挽颓势,夺回朝堂权势上面,不应该出现在此的。 他前脚刚进城,她后脚便跟了过来,动作如此迅速,是邵景安的回京,让她感到压力了吗? 因为接二连三地失去主事权,不得再插手谈和一事,所以她才这般着急,派人死死盯着他,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好伺机行动,提前实行自己的计划吗? 昆吾明皱着眉,念头刚起,又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不对。 不是这样。 傅玉棠并非莽撞躁进之人。 尤其是眼下,还有邵景安在旁虎视眈眈。 生性谨慎的她,不可能做出监视他动向这种引人注意的举动。 这对她毫无益处,只会泄露她企图颠覆大宁的心思。 既然她不可能这样做,那就不存在她故意在此蹲守他的可能。 那么,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 今日之事,不过巧合。 傅玉棠出现在此,并非因为他。 她所等的另有其人,而他只是运气不好,恰好撞上她而已。 那么,她所等的人是谁呢? 那个人,亦是今日参加普法宣传活动的一员吗? 对方是什么样的来头,让傅玉棠不惜乔装打扮,蹲守在房内呢? 是他认识的人吗? 昆吾明心中暗暗揣测着,却没有理出任何头绪。 沉吟了片刻,抬起手,一把拉住身侧的乌奇,言简意赅地吩咐道:“等会儿进了普法大堂,务必多留意四周,看看内中是否有可疑的人员。” 乌奇还未从智障打击中走出来,正兀自伤心着呢。 此时,冷不丁接到昆吾明的命令,瞬间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再想什么智障不智障了,连忙收敛了心神,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四周,低声道:“二王子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 昆吾明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瞒他,三言两语将伏龙肝就是傅玉棠本人,连同自己的猜测一并说出来。 末了,沉声道:“我怀疑,今日不止是我们,还有其他重要人物前来参加刑部的活动,你且多留意一些。 若发现可疑人员,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属下记下了!”乌奇低头应道。 主仆二人这边商量得好好的,把能想到的情况,全部都设想了一遍,亦研究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却忘了有的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 尤其是他们面对的还是一向不按照套路出牌,自诩善解人意的傅玉棠。 被戳穿了身份,傅玉棠琢磨着昆吾明这家伙肯定是要胡思乱想的。 说不准这一整天,都没心情听刑部的普法宣传了。 知识不入脑,岂不是白来一趟了吗? 作为东道主,普法宣传活动的创办人,善解人意如她,热情好客如她,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吗? 肯定是不能的! 因此,昆吾明前脚刚离开房间,傅玉棠后脚就叫来田泰鸿,低声吩咐了一番。 田泰鸿听得嘿嘿直笑,连连点头道:“好的,大人。明白了,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语毕,匆匆抬步离开。 等到昆吾明和乌奇根据衙差的引导,顺利来到普法大堂,尚未来得及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就有衙差主动迎上来。 按照惯例,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们手中的智商检测表。 视线在“智障”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眸微动,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后,笑着道:“乌二、顾奇是吧?你们的位置在这里,请随我来。” 说完,在昆吾明和乌奇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把二人带到台前第一排,正中央的空位上,指着眼前相邻的两个座位,笑容不减道:“乌二,顾奇,这就是你们二人的座位。” 昆吾明:“……??” 乌奇:“……??” 之前听卖答案那人的口风,进入普法大堂是可自行选择座位的,好位置先到先得,他们还想着选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方便观察往来的人员。 结果,那智障竟然是在骗他们的?! 从头到尾,那智障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那人其实就是伪装成智障的骗子吧?! 意识到这一点,乌奇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 好在一旁的昆吾明理智在线,一把拦住了他。 事已至此,愤怒无用。 要怪,只能怪大宁人太过狡诈了。 看了眼大堂四周来回走动,维护秩序的衙差,又瞅瞅眼前这无比显眼的位置,昆吾明狐狸眼像是蒙了一层寒霜,深深地吸了口气。 几秒后,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恭声道:“有劳大人指引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8章 有礼貌的人,人人都爱。 “不客气,应该的。”衙差摆摆手,叮嘱道:“你们二人快坐好吧。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勿要再四处乱走,免得坏了秩序。” 昆吾明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是”,抬手拉着满脸不情愿的乌奇坐了下来,腰板挺得倍儿直。 紧张中带着些许期待,期待里带着些许局促,局促里又带着些许激动。 当真把普通百姓第一次参加普法宣传活动的拘谨展现得淋漓尽致。 乍一看,真真是与其他人毫无差别。 自然而然的,也就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衙差见此,不由笑了下,也没在意,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便径自抬步离开。 昆吾明则是沉下脸,暗猜这一次是否又是傅玉棠的手笔,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正思考间,眼角余光瞄到有人朝自己这方向走了过来。 昆吾明下意识抬起眼,瞅了来人一眼。 待看清对方的面容,一双狐狸眼瞬间瞪得滚圆,面上破天荒显露出错愕之色。 是邵景安! 他、他他为何会来此? 心中惊疑不定,尚未来得及探究,就看到刚刚引导他入座的衙差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指着他身侧的座位,对邵景安道:“你的座位在这里。” 与之前交代他的一样,衙差对着邵景安亦是一顿嘱咐,让他入座后勿要再起身四处走动,活动即将开始。 邵景安身着蓝色长袍,头戴书生帽,肩挎小布包,脚蹬黑布鞋,一副寻常书生的打扮,明显是有意隐藏身份。 此时听到衙差的叮嘱,当即行了个书生礼,淡声道:“在下知晓了,有劳小哥指引。” 有礼貌的人,人人都爱。 更不用说,眼前之人不止有礼貌,相貌气度更是一等一的好。 即便是智障,那也是个养眼懂事的智障。 因此,衙差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压根儿生不出半分恶感或歧视,当即咧嘴笑了笑,直言不客气,让他乖乖坐着不要四处走动,有什么事情就喊一声。 比如,要上茅房什么的就直接说,切记不能随地大小拉。 面对衙差如此细致的关心,邵景安面色丝毫不改,一一应下。 目送着衙差离去后,这才轻轻撩了下衣摆,优雅入座。 视线不经意往身侧一瞥,察觉到身侧的青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邵景安微微愣了一下,侧头回视。 四目相对,昆吾明率先移开眼,朝他露出个生疏又客气的笑容,“你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活动吗?” “嗯。”邵景安轻轻颔首,如炬的目光在他眉眼间停顿了两秒,神情淡淡道:“听公子的口音,似乎非京城人士。” 昆吾明:“……!!” 被看穿了吗? 邵景安看出他的身份了?! 昆吾明心中一紧,神情亦随之一滞,正想着找什么话含糊过去,衙差又领着一个人来了。 巧了,又是个老熟人。 对方眉眼清冷,脸颊光洁白皙,身形高挑,如林中修竹,自有名士风流之态。 又似山间云雾,清雅绝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9章 你知道什么是智障专座吗? 来人不是霁雪又是谁?! “来来来,你的座位在这里。” 衙差一边说,一边回头招呼霁雪,指着乌奇身边的座位,笑眯眯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霁雪手握智商检测表,微微颔首,温声道:“有劳了。” 语毕,撩起衣摆,径自入座。 不曾想,刚一坐定,就感受到右手边有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霁雪一愣,不由自主抬眼看去。 下一秒,一双星眸瞪得圆滚滚的,脸上不掩惊愕之色。 邵太傅?! 昆吾明?! 以及…… 面容粗犷,身材壮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本次西鸣使臣团的领队,乌奇吧? 霁雪侧头看着身侧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们怎么来在此?” 昆吾明:“……!!” 看样子,他是认出我了。 乌奇:“……!!” 这眼神,这口气,莫非他认识我与二王子?! 邵景安:“……!!” 霁雪,平阳侯之子。 我无缘的徒弟。 虽然你我见面次数不多,但看你眼下的反应,应该是认出我了。 不对,你说的是“你们”。 看来,你不止是认出我,还认识昆吾明。 是之前见过面吗? 是上次昆吾明进入京城,你们才有来往的? 还是说在更早之前,你们私底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来往呢? 邵景安心中暗暗揣测,面上却丝毫不显,与之前一样平静淡然。 在场三人各怀心思,皆与霁雪对视了一眼,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遮掩一下真实的身份,以免对方不小心说漏嘴了,衙差又领着两男一女走过来。 四人闻声,齐齐抬眼一看。 巧了,还是熟人。 三人在见到乖乖坐在座位上的邵景安四人,面容也跟着扭曲了一瞬,神情有些尴尬。 无视双方便秘的神情,衙差将吴永安带到邵景安的座位,道:“你就坐这里吧。” 又领着严修礼,来到霁雪的身边,指了指空位道:“你坐这儿。至于钱姑娘……” 衙差的视线在前排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假装没看到钱一毛期待的眼神,指着昆吾明身后的位置,说道:“你就坐第二排,坐在他身后。” 钱一毛“啊”了一声,看了眼昆吾明,又看看霁雪所在的位置,试着商量道:“大哥,我坐旁边那个位置行不行?” 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霁雪身后的位置。 “不可以。”衙差挥了挥手,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可以随意更改。 而且,前面这两排是智障专座。 你知道什么是智障专座吗? 就是按照智障的严重程度从左到右进行排列,座位上的每个人根据自身的智力残疾程度,享有不同的特殊照顾。 你要是到处乱坐乱窜,便是冒领了别人的特殊福利,侵犯了他人的利益。 此等破坏规矩的行为,刑部将以闹事之名处分,往后不得再参加刑部举办的活动了!” 什么?! 往后不能再参加刑部举办的活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0章 在刑部的检测中……全变成智障了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可怜兮兮的无长处攻略者,因为之前的冒进行为,使得刑部攻略对象们防她跟防贼一样,根本不给她半点靠近的机会。 眼下,她能接触刑部攻略对象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参加刑部举办的活动了。 要是往后都不能参加刑部举办的活动,那她的任务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什么时候才能回现代啊? 岂不是要在这世界待到老死?! 想到这严重后果,钱一毛再也不敢说要换座位了,忙摆手道:“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啦。 现在这位置也挺好的,就它了,我不换了。” 语毕,朝着衙差腼腆一笑,快速入座。 见状,衙差满意点头,也不多言,转身去安排其他人入座。 完全没注意到他方才那一番言论,给前排众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邵景安:“……” 玉棠你……还当真是胡闹! 他知道她心里有气,气他算计她,所以故意给他一个“智障”红章,他完全理解。 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她耍的小性子十分有趣可爱。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连霁雪、吴永安、严修礼等人都不放过。 如此行为,难道就不担心四处树敌,引起他人的不满吗? 霁雪:“……!!” 所以,不止是我一人,连邵太傅、昆吾明也在检测中得到“智障”的评语吗?! 昆吾明:“……!!” 够胆啊,傅玉棠。 小王还以为你只针对小王一人,万万没料到你是来者通杀,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放过。 疯狂如你,倒是让小王越发期待你今日的表现了。 吴永安、严修礼:“……!!” 听衙差的意思,智商检测表上的“智障”红章,不是他人恶作剧,而是真的智力水平评定等级吗?! 他们在刑部的检测中……全变成智障了? 连素有才名的太傅与霁雪亦不能幸免? 这这这…… 由此可见,不是他们的智商不行,而是刑部的题目太难了啊! 想到这里,吴永安、严修礼不由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些许信心。 对比五人的各种心思,乌奇显然要开心了许多。 啊哈! 真是太好了! 人人都是智障,等同于这世界没有智障! 四舍五入一下,那他就是正常人啦! 思及此,乌奇不由嘿嘿一笑,看向众人的眼神,犹如看到家人一般的亲切,抬起手,热情招呼道:“你们都是智障啊?好巧,我也是!” 众人:“……” 身为智障,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吗? 即使众人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智障”这件事,可眼下看到乌奇笑得没心没肺,言行举止跟智障没什么两样,众人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甚至因为乌奇,他们心中原本坚定的信念还产生了一丁点儿动摇。 或许…… 刑部这评语还真不乱评的。 是有某种可靠的依据的。 思及此,其余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之后,默默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智商检测表,不约而同地将其翻了个面儿,盖住“智障”二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1章 傅玉棠那黑心大反派的大本营! 与乌奇一样开心的,还有第二排的钱一毛。 表面上看似乖乖的,老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实际上小眼神却时不时往霁雪身上飘,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 她今天原本是冲着刑部田泰鸿而来的,却万万没有预料到,人品大爆发,竟然在此遇上了霁雪。 而且,还无意中窥见了霁雪的大秘密!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霁雪可是京城第一才子啊!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霁雪的智商比她高,是个高智商人物。 对付这种高智商,且钱财权都不缺的人物,她没有经验,玩心眼肯定也玩不过人家,所以只能笨拙地往利益方面去靠。 想让自己成为个对霁雪有用的人,以此来取得他的好感,从而靠近他,攻略他。 可是! 直至今天,她才发现她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她这是惯性思维! 霁雪是才子没错,但谁规定才子一定就是高智商了啊? 也许,他就只是比较擅长做文章而已。 会做文章的人,不见得就是高智商人物! 不信? 请看他们二人的座位。 刚刚那位衙差大哥可是说了,前面两排是智障专座,按照智障的严重程度从左到右进行排列。 霁雪坐在第一排左数第二位,而她则是在第二排,左数第四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智商比霁雪高啊! 这样的话,她仗着智商优势,哄得霁雪向她表白三次,应该不是太难吧? 她不求一次性就完成攻略任务,但至少要抓住今天这难得的机会,先忽悠着霁雪表白一次。 否则,错过了今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遇。 要知道,眼下她出门一次可不容易。 说来说去,都怪昆吾明那家伙。 上次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拿下霁雪,哄着她帮他出城,结果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半路上将她丢下,独自一人跑了,害得她被抓回刑部!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么的害怕。 刑部啊! 傅玉棠那黑心大反派的大本营! 资料上号称坏人进去尸骨无存,好人进去横着出来的炼狱! 被带到刑部的时候,她吓得腿都软了,唯恐自己跟无数可怜炮灰一样,也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一边心里高呼圣母玛利亚拯救她这迷途的羔羊,一边嘴里默念往生咒,想着圣母玛利亚要是没空的话,就请佛祖搭救,提前给自己超度一下,死了早入轮回,来世不要再遇到傅玉棠了。 脚下顺便画个圈诅咒昆吾明那不讲信用的王八蛋。 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也不会得罪傅玉棠,更不会落在傅玉棠的手里! 她决定了,不管等会儿傅玉棠问她什么,她都老实招供,绝对不帮昆吾明那混蛋隐瞒一点,竭尽全力做个污点证人! 毕竟,昆吾明都不讲道义了,她也没必要讲义气。 心里打算得满满当当的,连腹稿都打好了,踌躇满志地想要“弃暗投明”,却没想到,傅玉棠压根儿就没露过面! 呃…… 虽然有点儿不愿意承认,但就她这小虾米,好像是没资格让傅玉棠出手。 毕竟,人傅玉棠对付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给傅玉棠热身都不够格。 傅玉棠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派了个普通衙差来审问她。 对方冷面冷言的,态度说不上多好,却也说不上坏,就按照章程办事,详细地询问她出现在城门口的原因,以及她这具身体的来历,还有她那死鬼未婚夫的情况。 得知她未婚夫失踪后,刑部的人员还亲自为她立了案,告知她一旦有消息的话,便会立刻通知她。 全程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暗,二话不说就把她抓进大牢里用刑,来个屈打成招什么的。 只在最后她离开刑部之前,将她带到刑房里转了一圈,指着血迹斑斑的刑具,严厉警告她,让她要明是非,下次勿要再盲目帮助逃犯。 此次念在她不知情的份上,不予追究。 再有下次,这一道道刑具,挨个请她试一试! 望着那散发着陈年血腥气,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刑具,钱一毛吓得小脸发白,险些当场晕过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掉,连声表示自己绝不再犯。 下次她再信昆吾明的话,她就是个大傻子! 甚至,还超水平发挥,当场做了八百字的检讨。 鉴于她认错态度良好,且明显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刑部的人员也就没跟她多计较,重新将她送回仁康堂。 临走前,又将李大夫叫出门,嘀咕了好一会儿。 钱一毛不知道他们双方都谈了什么,但可以大致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从那天开始,李大夫就再也不让她随便出门了。 每天都让小山监督她在后院里捡药材,晒药材。 而她,因为“刑房一日游”,留下一点点心理阴影,暂时没了四处闲逛游玩的心思,更不敢随意靠近刑部,只能每天老老实实地窝在仁康堂打下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至这两天,才稍微缓过神,重新振作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虚度光阴了,打算继续之前的攻略任务。 这不,听到刑部开展普法宣传活动,攻略对象之一田泰鸿会出场主持活动,她的小心思立马活络起来了。 以想要多学点律法知识,免得下次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法律为由,缠着李大夫好说歹说,终于让李大夫点头同意她出门了。 一离开仁康堂,她也不含糊,直奔城东刑部。 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田泰鸿。 她刚想着上前打招呼,与对方套套近乎了,不料对方一看到她,眼睛瞬间瞪圆,面上隐有惊恐之色。 下一秒,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脚底一抹油,当场就溜了。 钱一毛:“……”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之前太过热情了。 这些古人头发长,见识短,生性过于含蓄,从没见过她这般坦率热情的姑娘,一时间吃不消,害羞了,都是正常现象。 无奈地叹了口气,钱一毛撩了下头发,跟随大众进入普法大堂,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活动时间还长着呢,总能让她逮到机会,堵住田泰鸿。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的另一名攻略对象——霁雪也在! 当真是天助我也啊!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钱一毛真想叉腰仰天长笑三声。 她果然是上天宠儿! 跑了个田泰鸿,又来了个霁雪! 今日这一行,当真是来对了! 看了眼手里的智商检测表,钱一毛脸上散发出自信的光芒,望着左前方的霁雪,清了清嗓子,试着搭讪道:“霁公子,好巧啊,你今天也来参加活动啊?” 闻声,霁雪下意识回过头。 他是认识钱一毛的,当然也从李大夫口中得知这姑娘因为受刺激过度,以至于脑子有点不大正常,容易犯花痴。 但她这花痴,又跟普通的花痴不一样。 普通的花痴,顶多就是单相思,折腾自己而已。 钱一毛的花痴,是专门愉悦自己,一心折腾别人的。 看到样貌出众的男子,便会不遗余力地缠着人家,非要人向她表白,彻底满足内心奇怪的癖好,才会善罢甘休。 听李大夫说,之前昆吾明在仁康堂暂住,就被钱一毛折腾得不轻。 此时听到钱一毛娇滴滴地唤他,一句话拐了三个弯儿,似带着某种暗示,霁雪眼皮不由突兀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偏偏一旁的乌奇又是个没眼色的,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地想要看热闹,一看钱一毛这含羞带怯的样子,当即笑了起来。 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一脸意味深长,朝霁雪挤了挤眼,挑眉道:“这是你小相好啊?” 他声音粗犷,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是以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此言一出,除了担心被钱一毛认出来的昆吾明毫无动静之外,邵景安、吴永安、严修礼三人齐刷刷地回头。 先是看了一眼钱一毛,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向霁雪,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点好奇之色。 连带着刚刚被衙差带到邵景安身后,落座于钱一毛身边空位,显得十分拘谨的小青年,听到这话后,亦一扫之前紧张的状态。 一双眯缝眼陡然放大了数十倍,乌幽幽的眼珠子来回转动,瞅瞅钱一毛,又看看霁雪,嘴里忽然“哎呀”一声,满脸八卦道:“你们、你们竟然假借参加刑部活动的名义,偷偷来这里私会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顶着众人好奇且八卦的眼神,霁雪面容微僵,抿了抿唇,语气生硬道:“我与钱姑娘并无任何来往。 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还请二位慎言!” 这话一出,乌奇第一个不信。 他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言道:“没来往,她还知道你叫霁公子,你还知道她叫钱姑娘?” “就是,就是。”小青年连连点头,晃着手里的智商检测表,自以为小声地嘟囔一句,“你们这是在骗傻子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2章 她就是霁雪的人,免费的人! “这并非欺骗,而是事实。” 霁雪皱了皱眉,望着乌奇与小青年,清冷的面容满是郑重之色,严肃澄清道:“我与钱姑娘,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是不屑于向陌生人解释这么多的。 左右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 可现在还牵连到无辜的人,对方还是个姑娘家,霁雪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时下的风气对姑娘家要求颇为严苛,姑娘家的言行举止处处受到掣肘约束。 身为男子,他自是不惧这些没形没影,带着旖旎色彩的传言。 就算传出去了,别人也顶多笑他风流多情,并不会再有其他的感想。 但是钱一毛不一样。 她是个姑娘家,放在他身上尚属于风花雪月的流言,一旦落在她身上,那便会成为杀人不见血的刀。 不止于她名声有碍,甚至还会因此遭受到无法想象的伤害。 倘若再遇到一些借题发挥的,或是居心叵测的,那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是以,霁雪这才不得不郑重说明。 然而,他的良苦用心,钱一毛非但没感受到,反而觉得他这人说话也太生分了点。 什么叫没有任何关系,什么叫萍水相逢啊? 在她看来,他们二人不止相识一场,还非常有渊源呢。 说是自己人也不为过。 毕竟,认真细究起来,她现在也算是仁康堂的一份子。 不说给仁康堂创造了多少收益,至少她最近够勤快,帮忙晒收了不少药材,是有苦劳的。 而且,她还没要任何工钱。 相当于是仁康堂的免费劳力。 仁康堂呢,又是霁雪名下的产业。 那四舍五入一下,她就是霁雪的人,免费的人! 她都白送到这地步了,即便是最苛刻的奴隶主,看到她都会流下感动的泪水,顺水推舟地承认二人的关系吧? 结果,霁雪这家伙竟然无动于衷,还一门心思与她撇清关系…… 唉! 不得不说,霁雪可能真是智障。 否则,怎么一点都搞不清楚状况呢? 钱一毛撇了下嘴巴,有点儿无语,又有点儿高兴。 无语的是,霁雪太智障了,到现在没捋清楚他们的关系,一口咬定他们毫无关系。 高兴的是,霁雪还真是太智障了,那她要攻略他的话,应该不难。 甚至,她还可以利用在场众人,引导一波舆论,逼着他向她表白呢。 毕竟…… 钱一毛微微眯了下眼睛,视线从眼前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在场的都是智障,应该很好忽悠的。 当然,她自己也是。 可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这并非她自大。 相反的,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在她自我认知里面,她就是个毫无特色的普通人。 常人有的小毛病小缺点,她都有,身上也没什么特长傍身。 也不会因为被系统选中做任务,就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什么的。 她清楚地知道,以往之所以能成功完成九个小世界的任务,最主要是那都是些小白世界,没什么难度。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3章 一出门就发现惊天大秘密! 还有一点就是,系统说她的运气超乎寻常的好。 也正因为这一点,系统才与她商量,询问她是否愿意来此方世界做攻略任务,并允诺她要是成功完成任务,就立马送她回现代。 “不过,9523,有一点本系统必须告知你,收益越大,代表风险越大。 此方世界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身亡。 一旦身死,你就再也回不去现代了!”系统提醒道。 钱一毛:“……!!”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是…… 如果不接这任务的话,按照系统的说法,她至少还得做九十一个小白世界的任务,才可以回现代。 但若是接下这世界的攻略任务,侥幸成功了,那她就可以立马回去了! 啧。 这搁谁身上,谁不动心啊? 再说了,系统不是说她运气很好吗? 既然运气好的话,那她应该不会倒霉到任务没完成就死了吧? 嗯,相信自己,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拼了! 想着,钱一毛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点头同意接下任务。 如同系统所言,她的运气可能真的还不错。 刚到此方世界没多久,就成功完成了攻略昆吾明的任务,还侥幸从傅玉棠手里逃过一劫呢。 而且,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就发现惊天大秘密! 霁雪他竟然是个智障! 哈哈哈…… 好! 很好! 真是太好了! 大家智商都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上,那她要完成攻略任务,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她本人是不怎么聪明没错,但好歹经过现代社会文化的熏陶,黄金十八点狗血剧的灌溉,网络小短剧的启发,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小手段,小心机。 最懂得利用舆论,为自己造势,创造机会了。 而在场的呢,却都是土生土长的智障,再精明估计也精明不到哪里去。 大概率也是看不破她手段,只能乖乖跟着她的引导走。 思及此,钱一毛信心大增,抬起眼,死命眨巴着杏眼,挤出一点点水光,娇声道:“霁公子,你好狠的心啊! 竟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人家现在吃在你家,住在你家,你却说不认识人家…… 你、你当真是好绝情……” 语毕,脸上适时露出个伤心的表情,做出一副被人辜负的模样,捂住脸假装哭泣。 见此情景,乌奇没忍住“啧”了一声,瞅着霁雪道:“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这都把人家给办了,还不想负责啊?” 小青年也是一脸唾弃,冷哼道:“看着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负心汉!” 听到这话,钱一毛哭得更大声了。 实则,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里,嘴角差点没咧到耳后根,心里早已乐开花。 对。 就是这样。 在钱一毛的计划里,就是要让众人将她与霁雪绑在一起,然后利用群众们的力量,逼着霁雪哄她,她好趁机提出表白一事。 霁雪哪里能想到钱一毛的险恶用心,此时听到钱一毛的话,整个人浑身一震,彻底愣在了原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4章 直接掏出大菜刀,不怕霁雪不从! 向来清冷的面容上,破天荒出现一抹呆滞的神色。 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他一心一意为钱一毛洗去污名,钱一毛非但不领情,反而眼都不眨一下,仿佛只过今天,不活明日一般,又自己往自己身上泼了一盆脏水。 同时,还特别丧心病狂地把他也给拉下水了。 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说了这么一大堆含糊不清的话语。 俨然是想要坐实他们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 这这这…… 霁雪眨了下眼睛,虽然他并不知道钱一毛的计划,但此时此刻亦察觉出钱一毛已经开始向他伸出魔爪,准备缠上他了。 想想李大夫说的,她纠缠昆吾明的那些手段,霁雪眉心一跳,竟然莫名有些害怕。 好在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不过一眨眼,便恢复了冷静。 看了眼钱一毛,收敛起心神,直接来个快刀斩乱麻,声音冷淡道:“还请钱姑娘自重! 你我何来住在一起之说? 姑娘之所以住在仁康堂,盖因李大夫仁善,与霁某并无关系。 倘若钱姑娘对李大夫收留你一事不满的话,霁某现在便可让人前往仁康堂,将姑娘的行囊收拾出来。 也省得钱姑娘你以为霁雪对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是啊,这位姑娘,你说话得三思啊。”严修礼在旁附和道。 平心而论,他不是很相信钱一毛的话。 因为在他看来,霁雪是个十分有规矩,做事有分寸的后生晚辈,根本不可能做出哄骗、玩弄女子一事。 他更倾向于二人之间或有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最好是私下解决。 一旦摆到台面上来,对双方的名声都不好。 尤其是钱一毛。 到底是个姑娘家。 肯定更吃亏一点。 因此,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钱姑娘,韶光他并非风流之人,你们二人之间大抵是有什么误会。 要不,你们二人私下里找个时间,坐下来说清楚? 毕竟,此地不是处理事情的地方,且还有不少外人在场。 韶光他是男子,若是出现什么风流轶事,对他并无半分影响。 倒是钱姑娘你,怕是会受到流言蜚语的侵害。” “是啊是啊。”吴永安也跟着出声附和,连连劝说道:“要不,你们出去把事情说清楚?” 对这提议,钱一毛举双手赞成。 她巴不得跟霁雪独处呢。 届时,若是引导表白不成,就跟对付昆吾明一样,直接掏出大菜刀,不怕霁雪不从! 因此,一听到严修礼、吴永安的话,立马点头道:“行!那咱们出去把话说清楚!” 语毕,率先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不曾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腿脚麻痹了。 刚站起来,右脚小腿上便好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整条腿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前排,出于武者的敏锐,昆吾明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有破风声,本能地转过头。 哪曾想,才刚一回头,就看到钱一毛面容扭曲,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5章 二王子是不吃你这一套的! 昆吾明:“……!!” 这疯婆子想要干嘛?! 昆吾明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钱一毛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昆吾明只觉得眼前一黑,脖子一沉,整个人无法控制地摔倒在地上。 随着他落地的瞬间,身下的圆凳也跟着“哐当”一声倒下,砸在他腿上尚未彻底痊愈的伤口上。 听到闷哼声,钱一毛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面带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最近好吃好睡,似乎是重了一点,希望身下之人没被她砸出个好歹来。 一边暗暗祈祷,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搀扶对方。 却没料到,一垂眼,就对上一双招人的狐狸眼。 大概是被砸得不轻的关系,原本应该闪动着精光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之色。 配合着他蜡黄的面容,有种天真无辜的稚气。 一看就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当然,前提是双方没有过节。 定定地盯着那双狐狸眼看了片刻,钱一毛二话没说,一把推开想要上前帮忙的乌奇,径自撸起袖子,伸手在昆吾明的脸上使劲揉捏起来。 乌奇:“……??” 你这女人想干啥? 由于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乌奇根本来不及出手搭救昆吾明。 此时,见昆吾明摔倒在地,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准备将他扶起来。 却没想到,又一次被钱一毛抢先了。 不光如此,对方还光明正大地吃二王子的豆腐,摸二王子的脸! 嗐,这大宁的女人,当真是不害臊! 刚刚不还跟着姓霁的小白脸眉来眼去吗? 这才一会儿,就转移目标了,将主意打到了他们二王子身上! 虽然这是个很有眼光的举动,但是! 没用的! 二王子是不吃你这一套的! 西鸣也不会接受一个来自大宁的王妃! 就算你如何勾引,亦不能成事儿的! 乌奇心里腹诽,自觉有责任守卫昆吾明的贞操,大步上前,一把扯住钱一毛的手腕,粗声粗气道:“你做什么呢你?男人的脸是可以随便摸的吗?” 要摸,就摸霁雪那小白脸的去。 别缠着他家二王子! 钱一毛恍若未闻,再次甩开乌奇的手,沉着脸,一点一点将昆吾明脸上的伪装擦去。 不多时,一张雌雄莫辨的熟悉面容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果然是昆吾明那狗东西! 钱一毛冷笑一声,面上的愧疚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怒。 你个忘恩负义,言而无信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出现?! 害得她去刑房一日游后,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她面前?! 当真是活腻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钱一毛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高高举起,朝大堂里的衙差们大声举报道—— “各位衙差大哥,我发现了朝廷的钦犯顾二! 杀人狂魔顾二在此! 你们快来把他抓起来呀!” 声音急促尖锐,带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刺得原本眼冒金光的昆吾明耳鼓膜嗡嗡作响,意识终于回归。 待听清楚她话里的意思,面色骤变,下意识挣开钱一毛的手,借着乌奇搀扶的力道站起身,皱眉低喝道:“这位姑娘,我不是顾二,也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就是顾二,就是朝廷钦犯!” 钱一毛大声道,顿了顿,又继续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杀人狂魔顾二出现了!” 顾、顾顾二…… 严修礼、吴永安不知顾二就是昆吾明,但他们是知道顾二这人的。 无他,因为这顾二是专门进京刺杀傅玉棠和文武百官,企图破坏谈和的西鸣第一杀手! 前段时间,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而他们与满朝文武,同样亦过得胆战心惊。 本指望着傅玉棠和刑部众人能快快将顾二逮捕归案,不曾想却被他逃脱了! 得知这一消息,虽然大伙儿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都是很害怕的,背地里直骂刑部没用。 当然,也怀疑傅玉棠是不是故意的。 毕竟,就像她之前所说的,顾二眼看杀她不成,指不定得换个目标。 所以,她目前是安全的。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顾二对她没威胁,她自然不会那么尽心尽力去捉拿他了。 不然的话,以傅玉棠的手段,还有刑部众人的能力,像顾二这种危险人物,怎么能轻易被逃脱呢? 想到这点,满朝文武心里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傅玉棠要是不管事儿了,那到时候顾二要是卷土重来,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思及此,满朝文武都坐不住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们不敢得罪傅玉棠,更不敢给她脸色看,甚至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表露。 只能趁着傅玉棠休沐,不在朝堂的日子,有意无意地去找刑部和京兆府探查情况,话里话外暗示他们快快将顾二抓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刑部和京兆府给他们的答复是,顾二身受重伤,短时间无法作案行凶,让他们不必担忧紧张,傅大人自有应对之策。 闻言,众人这才放下心。 只要傅玉棠没撒手不管的话,那他们就不担心了。 是以,得了定心丸的他们,很快就将顾二一事抛之脑后。 毕竟,傅玉棠的手段,大家心里都有数。 顾二跑得一次,跑不了第二次。 下次要是见到顾二的话,大概率就是在刑场上了。 哪里能想到,刑场没见到,倒是在刑部的地盘上见到了。 对方不止冒充大宁百姓,光明正大地混进普法大堂来,还一脸淡定地坐在了他们的身边! 一想到自己曾与顾二近距离接触过,吴永安、严修礼二人便齐齐抖了一抖,整个人后怕不已。 尤其是看到对方被揭穿身份后,面容铁青,眼含戾气,欲要暴起杀人的样子,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这、这人可是西鸣第一杀手啊! 眼下,他身边还有个五大三粗的同伙! 二人要是起了杀心,那估计没几人拦得住他们! 当场来个血洗普法大堂,对他们来说,大概率就跟砍大白菜一样简单吧? 想到这里,几乎是下意识的,严修礼、吴永安立刻将视线落在邵景安身上,三步两步地蹿到他身边,“哧溜”一声躲在了他的身后。 不管怎么说,邵景安现在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啊。 出了事儿,自然是头儿先顶着了。 邵景安没料到二人有此行为,一时没防备,被二人一拱,脚下不受控制地往昆吾明的方向走了两步。 原本他就距离昆吾明最近的人,这会儿差点整个人怼到对方眼皮子底下去了。 邵景安:“……” 严修礼、吴永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 二人相视了一眼,连忙扯着邵景安后背的衣服,将他重新拉回安全距离内。 而后,为了掩饰方才贪生怕死的举动,严修礼轻咳了一声,壮着胆子探出头,指着昆吾明,大喝道:“顾、顾二,我劝你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这里可是刑部的地盘,傅大人管辖的地界,你是逃不掉的!” 说完,还不忘亮出身份,指挥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的眯缝眼小青年,让他赶紧去刑部找人。 小青年这才如梦初醒,快速看了眼在场众人,“哎”了一声,匆匆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道:“田大人!衙差大哥!各位乡亲们!不好了!顾二出现了……顾二出现了……快来人啊……” 还算机灵。 知道一路喊人求助,以最快的速度撒播消息,搬救兵。 严修礼满意地看了小青年的背影一眼,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落在昆吾明身上,神情威严道:“顾二,识相的话,立马投降! 不然等傅大人来了,有你好看的!””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辞严,似乎十分的有底气。 然而,颤抖的指尖却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过,眼下也没人在意这一些。 此时此刻,昆吾明的注意力都在邵景安和钱一毛身上。 他是万万没料到,钱一毛这疯婆子竟是疯癫到如此地步,将他砸得七荤八素不说,还二话不说揭穿他的伪装,大喊大叫着让人来逮捕他。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一旦他的身份败露,钱一毛也脱不了干系。 在场的霁雪亦是同样。 至少,窝藏钦犯这一条罪名,他是跑不掉了。 钱一毛不是想要得到霁雪的爱吗? 连这点都不为他考虑? 昆吾明满心无力,常人的行为还可以揣度,疯子的行为无从理解。 望着上蹿下跳的钱一毛,恨不得当场将她拍死算了。 奈何邵景安在场,不得发作,只能勉强压住心中的杀意,死死盯住她,语带威胁道:“还请姑娘慎言! 需知,谎报消息,污人清白是大罪。 我从来没有得罪过姑娘,姑娘你却往我身上扣个朝廷钦犯的帽子…… 若是最后查证我是清白的,姑娘只怕逃脱不了刑部的责罚!” 乌奇在旁连声附和。 虽然不知道面前之人是怎么认出二王子的。 但他和昆吾明差不多,亦因为邵景安在场,有所顾虑。 旁人不知道邵景安的厉害,他可是清楚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6章 黄鼠狼成精都比你老实本分好吧! 邵景安这人看着斯斯文文,就像个寻常书生一样无害,实际上是心黑手黑。 饶是西鸣王,都在战场上吃了他不少亏。 更不用说乌奇了。 光是进京这一路上,与邵景安没有千次也有百次的交锋里,愣是一次都没占到便宜,还暗地里吃了不少亏。 连带着他与使臣团里各位兄弟的感情,也差点被离间了。 就这么个黑心肝的人,要是知道他和二王子隐藏身份,偷偷潜入京城,还不知道要如何借题发挥呢。 搞不好,还会趁机对二王子不利。 思及此,乌奇浑身瞬间紧绷起来,粗犷的面容上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表面看着钱一毛,实则一直留意着邵景安的一举一动,皱眉道:“钱姑娘,你可不要乱说! 我和我弟弟可是清清白白,老实本分的农户,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什么顾二! 你可别乱往我们兄弟二人身上泼脏水!” “你们要是农户,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钱一毛才不怕他,眼下她可是在傅玉棠的地盘上。 傅玉棠是谁? 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反派啊! 昆吾明在普法大堂对她动手,那就是在挑衅傅玉棠这大反派的威严。 都不用她多做什么,傅玉棠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昆吾明! 是以,面对昆吾明暗含威胁的目光,钱一毛半点都不慌,甚至气势比他强硬。 杏眼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昆吾明,有恃无恐地大骂道:“就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还好意思冒充农户? 黄鼠狼成精都比你老实本分好吧! 顾二,我告诉你,从你在城门口丢下我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你真当我钱一毛是好欺负的吗?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今天就是拼着小命不要,也要把你送进刑部大牢里去!” 她被昆吾明害得体验了一把刑房一日免费游的服务,昆吾明这狗东西也要去游一遍,那才算公平。 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你也别想着威胁我,我不怕你!” 毕竟,昆吾明的攻略任务已经完成。 没了攻略价值的昆吾明,在她眼里比屁还不如。 屁好歹还有个味儿呢,昆吾明啥也不是。 她这边怒气冲天,对着昆吾明疯狂输出,一旁的吴永安则是小声与邵景安“科普”起顾二的“丰功伟绩”。 末了,言语夸张道:“这顾二,之前一进城就是冲着傅大人来的! 听芮御史说,当时那情况是万分凶险! 要不是傅大人福泽深厚,顾二好死不死找错人了。 而芮御史又吉人天相,身强体健,手脚协调,跑得快,刚好替傅大人挡了这么积一劫,只怕傅大人那小身板压根儿经不起顾二的追砍,早就命丧黄泉了……” 说到这里,吴永安偷偷看了眼邵景安,状似感慨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傅大人觉得西鸣谈和之心不诚,心里有气,才不愿意谈和吧。” 所以,太傅你将心比心,不要再针对傅大人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7章 是那个传说中的邵景安吗?! 人傅大人也是很不容易的。 虽然身为一国之相,可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八而已。 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被人这么一挑衅,自是咽不下心头那口气,以至于行事难免冲动了点儿。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见她犯了错,多多包容她,多多关心她,多多纠正她便是。 实在没必要一上来就夺权什么的。 小年轻自尊心强,被太傅你这么一弄,生气是必然的,消沉是肯定的。 搞不好,还会因此一蹶不振呢。 这样不好,不好啊! 最重要的是,如果傅玉棠心情低落的话,他家阿蓉肯定会受影响,跟着不开心。 他家阿蓉不开心,那他自然而然跟着难过…… 要是阿蓉再掉一两滴眼泪的话,那他的心也要碎成两半了…… 光是想想那情景,吴永安就一阵心疼。 为了阿蓉,为了自己的小心脏,吴永安斟酌了会儿,又张口为傅玉棠说了几句好话,表明傅玉棠不是那种好战分子,而是事出有因。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邵景安,勿要对傅玉棠太过苛刻了。 毕竟,人现在也不是你的徒弟了,你没太大的资格管人家。 放过彼此,和平共处才是最佳方式啊。 然而,也不知道是他说得太过委婉隐晦,邵景安一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还是太厌恶傅玉棠这个徒弟了,邵景安全程愣是没应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眼睫才微微一抬,问了个牛马风不相及的问题:“确定顾二一进城,就直接冲着傅大人来的吗?” 吴永安一愣,很快回过神,点头道:“是啊。一进城就直奔长兴街杀人了。 如果不是他率先对傅大人下手的话,我们也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啊。” 更不知道西鸣那边还派了杀手前来刺杀满朝文武。 闻言,邵景安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下意识看了眼昆吾明,眼底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这“嗯”是什么意思? 是明白了傅玉棠的苦衷,还是以后不会再针对傅玉棠了啊? 吴永安不明所以,正准备张口询问,就看到身侧的严修礼目光越过大堂,落在门口处,一脸惊喜道:“刑部的人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田泰鸿领着一群衙差,抬步走了进来。 之前被严修礼派去搬救兵的眯缝眼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见到众人依旧呈对峙之态,眯缝眼青年连忙转头对田泰鸿说道:“田大人,他们就在那里呢。 就是他!” 抬手指了指昆吾明,青年一身正气道:“那人就是顾二!不光是钱姑娘说他是,严大人也指认他了!” 田泰鸿一脸威严,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待目光触及邵景安、严修礼、吴永安三人,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在邵景安身上,不自觉皱起眉头,冷声道:“邵太傅怎会在此?还做这副打扮?” 邵太傅?! 是那个传说中的邵景安吗?!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8章 天才耶!我能摸一摸吗? 一声最为寻常不过的称呼,让原本因为通缉犯顾二出现,心生恐惧,全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京城百姓们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睁大了眼睛。 犹如被打了鸡血一般,众人心不慌了,腿不抖了,脚也不软了,纷纷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邵景安包围起来。 就像是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直至将邵景安看得浑身不自在,人群里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是邵景安吗? 真是那个传说中不下场则已,一下场就连中六元,十二岁便高中状元的大宁第一天才邵景安吗?” 邵景安:“……” 这语气…… 这说话方式…… 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 目光触及众人期待的面容,邵景安亦说不出欺骗之语,只能轻轻点了下头,淡声道:“我就是邵景安。” 得到肯定的答复,众人眼睛就如同黑夜里的灯火一样,“啪”一下亮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哇!” “真正是邵景安啊!” “我竟然看到邵太傅了!” “啊,是活的,还会动呢!” “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今日真是来对了……” “天才耶!我能摸一摸吗?” “我也想摸一下……” “我也要,我也要……” “……” “……” 如同上次围堵慧心,想要沾慧心佛气一般,这一次京中的百姓们依旧善于抓住机会,纷纷伸出手,争先恐后想要沾一沾邵景安的才气。 邵景安哪里见过这架势,更没想到京城的百姓如此热情,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对着他来了遍十八摸,当即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稍微一个没注意,一身书生长袍,差点被人当场给脱了。 吓得他立马抓住衣襟,本能地往后退。 严修礼:“……!!” 吴永安:“……!!” 这群百姓在做什么? 把邵太傅当成什么了? 简直岂有此理! 二人看得眉心直跳,连忙上前搭救。 哪曾想,搭救不成,反倒将自己赔进去了。 毕竟,京中的百姓小眼神可明亮着呢。 看严修礼、吴永安刚刚的表现,估摸着这二人大概率是个官。 摸不到邵景安的才气,那抓一把官气也是好的。 因此,一看二人主动送上门,百姓们也不客气,逮着他们二人亦是一通乱摸。 严修礼:“……” 失策了! 早知道就不出手搭救太傅了。 这下好了,连自己都赔进去了。 吴永安:“……” 靠! 谁抓我的屁股! 我的屁股是你们这些人可以摸的吗?! 我冰清玉洁的身体是阿蓉的! 想着,深陷魔爪之中的吴永安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百姓,怒声道:“别摸了!别抓老子的屁股!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然而,热情高涨的百姓们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甚至,在察觉到他有反抗的迹象,动作变得更加猛烈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9章 邵景安这是被人吃豆腐了?! 连带着他身边的邵景安亦受到牵连,胸膛被人连摸了好几把。 邵景安:“……” 吴寺卿,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还有,京城的风气何时变得如此豪放了? 京中的百姓比边关的百姓还要彪悍! 这几年,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百姓面貌,京城风气大大不同于以往? 邵景安心里满是疑惑,此时却无暇探究。 因为,刚刚不知道是谁,竟然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臀部!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异样,邵景安以往冷淡无波的面容骤变,墨眉一蹙,本能地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却又担心造成踩踏事件,只能生生忍住。 最后,只能一边呼吁百姓冷静,一边狼狈地移动身子,竭力躲开百姓们的抚摸。 见此情景,原本正在和钱一毛掰扯的昆吾明、乌奇:“……!!” 他们没看错吧? 邵景安这是被人吃豆腐了?! 还是许多人一起吃,连反抗都没法反抗得那种! 哈哈哈…… 这可真是让人……喜闻乐见啊! 在昆吾明、乌奇的印象里,邵景安一直都是端方自持的冷淡模样,平日里言行举止颇为讲究,此时见邵景安吃瘪,昆吾明和乌奇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看热闹机会? 相视一眼,朝钱一毛打了个暂时停战的手势,齐齐闭上嘴巴,站在一旁专心欣赏邵景安的狼狈模样。 钱一毛很是无语,却无可奈何,只能回头找田泰鸿,让人快点把昆吾明这小子抓起来。 一旁的霁雪,望着眼前的混乱局面,有心想要上前阻止百姓的过激行为,却又心生犹豫。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崇拜邵景安。 即便二人无缘成为师徒,他对邵景安的崇拜亦没有减少半分。 此时看到邵景安陷入困境,他本能地想要上前帮忙。 但是…… 抬眸看了眼嘴里嚷嚷着“不得对邵太傅无礼”,实际上却无半分行动的田泰鸿,霁雪直觉有哪里不对。 好似眼前这一切,是有人故意为之一般。 并无太大的恶意,只是单纯地想要邵景安出糗而已。 而且,这戏弄人的手段,有点像傅玉棠那家伙的手笔啊。 霁雪心道,却也不意外。 毕竟,自邵景安回京以来,在朝堂上件件事情都与傅玉棠对着干,傅玉棠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 会布下这局戏弄邵景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既然是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事情,那么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好贸然参与其中。 只不过…… 按照傅玉棠那家伙爱看热闹的性子,眼下布局成功,她应该跳出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才是。 为何却不见踪影呢? 霁雪微微蹙了下眉头,目光下意识在大堂内睃巡了一遍。 待目光触及田泰鸿身侧的眯缝眼青年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两秒,而后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垂眸沉思。 片刻之后,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昆吾明和乌奇,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无意识往上一扬。 没有任何犹豫,往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隐于众人忽视的角落里。 人群外,田泰鸿看着狼狈不堪的礼部三人组,心里暗笑不已。 尤其是看到邵景安的胸前、屁股上还有个大大的黑手印,田泰鸿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只恨时间太过仓促,没来得及通知刑部的诸位同僚,让他们一起过来看热闹。 他都能想象,大伙儿看到此番情景时,心里会笑得多开心,脸上会憋笑得多痛苦。 不得不说,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阴险啊! 强压着上翘的嘴角,田泰鸿看了眼身边的眯缝眼青年,好好欣赏了会儿邵景安三人的窘态,眼瞅着差不多了,方才清了清嗓子,绷着脸,拉平唇线,摆起刑部主事的架子,朝众人大喝道:“干嘛呢!干嘛呢! 你们是来听普法宣传的,还是来非礼人的啊? 都给我安静、安分、安妥一点! 再胡乱闹事的话,就要取消你们的活动资格了!” 一边大声喝斥,一边吩咐衙差们上前维持秩序,把邵景安三人解救出来。 当然,也没忘了应钱一毛的要求,将正在看热闹的昆吾明和乌奇二人控制住。 原本混乱无序的局面,很快恢复正常。 田泰鸿走上前,先是看看狼狈不堪的邵景安三人,再瞅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钱一毛、昆吾明、乌奇三人,浓眉大眼里满是严肃之色。 稍稍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先问清楚邵景安三人来此的意图。 便重新将视线落在邵景安身上,眼含探究地打量了他一眼,复述了一下之前的问题,“太傅,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为何这副打扮?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别是来破坏普法宣传活动的吧? 最后这句话,田泰鸿没说出口,但是眼里却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 见他满脸戒备之色,邵景安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从他回京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都有针对傅玉棠的嫌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上当年殿试一事,旁人自当以为他是厌恶傅玉棠的,故而接二连三针对她。 而今日活动,乃是傅玉棠所创建的。 他贸然出现在此,难免让人觉得他是前来找茬。 只不过,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今日,他出现在此并无任何恶意。 只不过是早上进入礼部时,偶然间听礼部的官员闲聊提及,自从傅玉棠担任刑部尚书后,刑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为期七日的普法宣传活动。 这不,今日一大早,刑部又开始敲锣打鼓地折腾起来了。 而京城的百姓们,就跟过大年似的,一个个喜气洋洋,纷纷往城东的普法大堂跑呢。 “啧,还真是爱占小便宜。傅玉棠也就只会用这种小恩小利收买人心了。”甄欣德不屑道。 要知道,那劳什子普法宣传活动,一开始,是没什么百姓参加的。 全靠刑部派发鸡蛋收买人心。 却没想到,在刑部坚持不懈地分发鸡蛋下,时间一长,竟然也积累了一群专门领鸡蛋的忠实拥趸。 在他们的带动下,原本满朝文武不看好的普法活动,这些年竟也勉勉强强地撑下来了。 “不过,你们看着吧,百姓们可是现实得很! 不要指望他们对刑部的活动有多忠诚,倘若没了鸡蛋,他们肯定就不再踊跃参与了!” 甄欣德撇了撇嘴,幸灾乐祸道:“眼下是刑部还有点小钱,等他们财政不足以支撑之时,看刑部那堆白花蛇怎么收场!”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在场众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 “牲口部的邵奇可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连野人部想要申请军需费用,他都要推三阻四一番,怎可能给菜园子的白花蛇发放鸡蛋钱呢?” “是啊,邵奇那牲口一心钻到钱眼里,连考核业绩的地仙部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傅玉棠那一方小小菜园子了。” “嘿嘿,这样说来,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这还用说?需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奔波。要不是为了那三两个鸡蛋,谁搭理他们?” “哈哈,正是。对百姓来说,有奶便是娘,有蛋便是法。 一旦刑部的白花蛇没了蛋,百姓们也就不再信他们的法了,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 “……” 众人兀自说得开心,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就站在门外听着。 倒是石博明一脸不赞同,忍不住出言道:“这普法活动少说持续了六年了吧?要是财政不足以支撑的话,刑部早就结束活动了。” 能支撑到现在,说明刑部的财政状况十分良好。 他可是听说了,傅大人弄了个什么劳改活动,充分废物利用,让大牢里的犯人帮助刑部创造收益呢。 当然,犯人们也不是白干活的,每个月按照自身的贡献,有一定的工钱可拿。 听好友高力言说,他们户部曾有幸去刑部参过一次,里面的犯人可是各个干得热火朝天,一副要创建京城的热血架势呢。 甚至,有的犯人严重走火入魔,时不时大喊着要做“白鼠之父”,“屎壳郎之爹”什么的。 当时,差点没把他们给吓死。 只觉得刑部这地方真是太可怕了。 什么“胖子灭绝地”、“瘦子集中营”这种称呼简直是弱爆了,应该叫“京城疯人院”才是。 这刑部大牢里,当真是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啊! 也难怪刑部的同僚们有时候怪怪的,天天要跟这么一群精神不正常的犯人待在一起,谁还能正常得起来呢? 彼时,户部众人对严贞等人充满了同情。 直至后面看到刑部的财政报表,户部众人才惊觉,他们该同情的不是刑部的同僚们,而是自己啊! 谁能想到大牢里那群犯人,竟然如此有潜力,每个月为刑部创收如此之多! 更没想到,刑部的同僚们福利也很好。 像什么日常出门办案补贴,什么节假日福利,什么刑部设立膳堂,请了各地的厨子,全天供应吃食点心,刑部人员不分职位大小,皆可随时前往用膳这种小事情就不说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0章 第一个绑架朝廷命官的朝廷命官。 最吸引人的一条是,一旦入职刑部,傅大人会根据他们自身的情况,统一为他们安排宅院。 要知道,刑部的同僚们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想要依靠那么一点微薄的俸禄在京城站稳脚跟,那可不容易。 没看到郁珈善,在京中几年了,仍然只能租房度日吗? 傅大人却是大手一挥,直接帮他们解决了居住的烦恼,让他们能尽快适应京中的生活,全心全意地投入刑部工作中。 对了,还非常贴心地将众人的宅院安排在刑部附近。 这样一来,倘若哪天要熬夜做事儿……啊呸,是每天上值、散值都便利些。 几步路的距离,就到达刑部,平日与同部同僚们联络也容易,省去了路上奔波的时间,多好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有关刑部人员的福利,都是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的。 里面的条条框框都十分的透明,有据可查,有法可依,根本不存在什么暗箱操作,或者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什么的。 刑部众人拿在手里也安心,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借题发挥什么。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一切福利都来自于刑部的合法营收,别人若是想要置喙,亦无资格和权力。 高力言说,看看眼前厚厚的账本,再看看身材虽然消瘦,但精神状态极佳的刑部同僚们,户部众人眼红不已。 要不是碍于邵尚书在场的话,估计众人都撸起袖子,纷纷向傅大人自荐加入刑部了。 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来刑部当个兼职账房什么的。 酬劳要求不多,不要宅院,不要马车,不要银子,只要刑部的日常福利就可以了。 邵尚书亦十分震惊,回到户部后,整天都念叨着傅大人是去错了部门,应该到户部任职才是。 特别是过后没两天,刑部送来年度账目和税费,成功抢救了一把苟延残喘的国库后,邵尚书这想法更是达到了巅峰了。 竟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冲往刑部,想要将傅大人绑到户部来。 好在高力言等人发现他状态不对,及时在刑部大门口拦住了他,才没让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绑架朝廷命官的朝廷命官。 “由此可见,在傅大人的管理下,刑部的财政状况有多好了。” 石博明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对上礼部众人错愕的面容,语气认真道:“其余的我不敢说,但至少傅大人在刑部任职一天,这普法宣传活动就一天不会结束。 而且,不知诸位同僚发现了没有,这普法宣传活动,亦有开启民智的功效。 经过刑部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宣传,京中百姓的法律意识和法治观念都在大幅度增强。 百姓有了法律意识和法治观念,就能保障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推进朝廷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同样也无形优化了社会环境,保护了弱小的健康成长。 可以说,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1章 他可是只善良的小木鱼 说到这里,石博明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点点困惑之色,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十分不解道:“只是,我不明白,这样一件好事,为什么诸位同僚要如此反感? 为何要盼着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无疾而终? 这对诸位同僚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好处,只不过是单纯地幸灾乐祸,想要看傅玉棠和刑部众人吃瘪而已。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有损他们清正端方的读书人形象。 因此,面对石博明的询问,甄欣德等人只当没听见,沉默了片刻,兀自转移了话题,开始编排起户部、工部的官员。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户部抠门,若非户部不给他们批准经费,工部不帮助他们创办学堂,哪里需要刑部的人越俎代庖,代替他们礼部给百姓开民智呢? 一群人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人发现邵景安就站在门外,更不知道他将众人的交谈皆收入耳中。 原来,这些年她还做了这么多事情。 不止将刑部打理得很好,连带着京中的百姓亦受到她的多方照拂。 邵景安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心里有欣慰,有自豪,有骄傲,突然萌生了想要去看看的想法。 是啊,高义的调查资料只是冰冷的寥寥数字,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他想看看她亲手创办的普法活动,想看看他离京的这些年,傅玉棠都做了些什么,刑部在她手里又变成什么样子。 想着……再多了解她一点,再与她多些交集。 想着……下一次见面,二人能再多些话题,而不是限于不同的立场,再次不欢而散。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叫上严修礼,来到了城东。 本不欲惊动傅玉棠,却没想到,即便刻意隐瞒身份,换了身装扮,还是被她知晓了,并故意命人给他盖了个“智障”的红章,想要以此羞辱他。 邵景安无奈又好笑,并不多做辩解,随她高兴就好。 总归是要让她消气的。 不然以她的性子,估计要记恨他好几日。 如今她有所行动了,他反而安心。 只是,万万没料到他的心还是放早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今日会在此遇到昆吾明和乌奇二人,更没想到昆吾明和那名姓钱的姑娘有过节,双方闹起来,他一不小心沦为池鱼,惨遭殃及。 极力忽视衣服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掌印,邵景安袖手站在大堂最前方,眉眼平静,对田泰鸿解释道:“田大人莫要误会。 我刚回京不久,听闻刑部有普法宣传活动,心生好奇,这才与严大人前来一观,并无任何的目的。” “是啊是啊。”严修礼在旁疯狂点头,连声保证道:“我们就是来看看,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可是只善良的小木鱼,不干坏事儿的。 即便是做坏事,也不敢对着傅玉棠这“佛祖”干啊。 要知道,对方可是十分心狠手辣的,一言不合就要掰他的木鱼尖尖! 当然,那是梦里。 现实中,傅大人还是很好的,非常的温和、慈祥、有风度。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2章 其实他是来当探子的。 这样的大好人,他可舍不得对她下手。 今日跟着邵太傅来此,他心里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监视邵太傅的想法。 一旦邵太傅想要对傅大人不利,他肯定要从中拦阻一二的。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田泰鸿“哦”了一声,大概率是信了他们二人的话,没再多问,转而看向一旁的吴永安,询问道:“那吴寺卿呢?你来此做什么?” 呃这…… 其实他是来当探子的。 得知邵景安和严修礼偷偷摸摸离开刑部,鬼鬼祟祟地往城东这边走。 结合邵景安在朝堂上三番四次针对傅玉棠,他立马意识到这二人是要伺机对傅玉棠不利! 为了他家阿蓉,他勇当跟踪狂,一路跟着邵景安、严修礼来到此处,想要看看这二人搞什么名堂。 必要的时候,好给傅玉棠通风报信。 但这话明显不能当着邵景安、严修礼二人的面说。 是以,吴永安轻咳一声,脸不红心很慌地胡诌道:“我也是来看看这普法宣传活动的。 之前经常听人说起,却一直没时间过来看看。 这不,刚好今日有空,就想着来见识见识。 却没想到会在此遇到邵太傅、严侍郎,真是好巧。” 说着,咧起嘴角,朝二人露出个僵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可不就是凑巧吗? 他本想着偷摸跟踪,远远盯着就好。 哪曾想,刑部还弄什么智商检测,他好死不死得了“智障”的评语,被送到最前排,与邵景安、严修礼二人做堆了。 天知道他看到二人时,有多么的尴尬。 那感觉,就跟去逛青楼,结果发现心心念念的姑娘是自己兄弟假扮的一模一样! 邵景安、严修礼二人也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吴永安,心里的感觉亦和他差不多。 此时闻言,二人勉强回以微笑,齐声道:“是好巧。没想到能在此遇到吴寺卿。” 至于他说的来看看…… 六目对视,三人不约而同地心道:“姑且当他说的是真的吧。” 田泰鸿亦是相同的想法。 为防万一,他很想给礼部这三人赶出普法大堂,可问题是这三人一没说错话,二没做错事,他想发挥都找不到地儿。 再说了,普法宣传活动,不就是让人参与,让人看的吗? 平白无故地将人赶出去,着实没道理。 是以,田泰鸿只能装出相信三人所言的样子,露出荣幸至极的神情,欣喜道:“那敢情好!三位大人尽管看。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三位大人不吝指出。” 邵景安三人自是颔首应好。 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后,田泰鸿将三人请到一旁坐下,而后把目光转向昆吾明,收起脸上的笑,径自从怀里掏出一张通缉令。 装做作样地对比片刻,确定面前之人就是顾二无疑,半点不废话,一挥手,下令道:“来人啊,把此人给我抓起来,押回刑部大牢!” 闻声,衙差们齐声应是,手持铁链,大步上前,欲要将昆吾明捆起来,抓回刑部。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3章 传说中的金牌杀手更是不多见! 见此情景,钱一毛高兴得直拍手,连声大呼:“苍天有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顾二这王八蛋就该下大牢!” 挤在大门口围观的百姓们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实话,还真没想到那人真是通缉犯顾二! 除去乍然听到顾二这名号时的惊慌,后头见钱一毛疯疯癫癫的,他们都以为她说的是疯话呢,谁也没当真。 加上田大人来的时候,脸上半点不慌张,让他们更加确信钱一毛就是在胡言乱语。 这才放下心,冲邵太傅大胆上手,为所欲为。 不然的话,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刚才也不敢上前沾邵太傅的才气啊。 早特么逃命去了。 不曾想,人钱一毛疯归疯,眼神却是一等一的好。 一瞅一抓,就揪出一个通缉犯! 还是那种距离普通人十分遥远的,神秘又危险的金牌杀手通缉犯! 这这这…… 捉拿通缉犯这种事情可不多见啊! 传说中的金牌杀手更是不多见! 有点害怕,又有点窥见热闹的小兴奋,百姓们忍不住朝前凑了一点儿,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指着昆吾明窃窃私语,交流起相关的八卦消息。 相较于百姓们的兴奋,乌奇却是如临大敌,紧张万分。 眼看着衙差步步逼近,他浑身肌肉紧绷,眼底隐有杀气浮现,抬步往昆吾明身前一站,呈保护之态,大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有何不敢?!” 面对他的叫嚣,田泰鸿丝毫不放在眼里,一身剪裁得体的官服将他腰身修饰得倍儿直,浑身上下散出一股刚正不阿的铁面气息,冷声道:“捉拿朝廷钦犯天经地义,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一样!” 顿了顿,直接给身边的衙差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尔等速速将顾二抓起来!若遇反抗者,当众格杀!” 严修礼、吴永安:“……!!” 不愧是产自刑部的白花蛇! 出手就是狠辣,半点机会都不给,直奔人性命去的! 不过,这顾二也确实该死。 在京城里兴风作浪,意图杀害朝廷命官,完全不值得同情。 围观百姓:“……!!” 哇! 田大人威武,霸气! 钱一毛:“……!!” 这气势杠杠的! 不过,不是她看不起田泰鸿,就是觉得他一个浓眉大眼的六品主事,要杀狐狸成精的昆吾明,似乎有点难哦。 邵景安:“……” 似乎……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刑部众人应该知道昆吾明的身份。 此时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令让人诛杀他…… 这…… 邵景安下意识抬起眼,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墨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傅玉棠就在这里吗? 是她下的命令吧? 否则,光凭田泰鸿一人的话,只怕他没有这样的魄力。 她当真想要借此机会杀了昆吾明? 是因为被他夺权了,无计可施,所以试图从昆吾明身上下手,以此达到破坏两国谈和的目的? 还是说,只为泄愤,单纯为了报之前的刺杀之仇? 抑或,二者皆有?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4章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正暗自思考着,大堂里突兀地响起一声轻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昆吾明抖动着肩膀,低低笑出声,一手搭在乌奇的肩膀上,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 迎着刑部众人冰冷的眼神,他不惧反笑,挑眉看着在场众人,眼含嘲讽道:“难道这就是大宁的待客之道吗? 小王带着两国和平共处的美好愿景,怀揣莫大的诚意,千里迢迢从西鸣来到大宁京城,不求诸位以礼相待,至少一见面,不要刀剑相向,喊打喊杀啊…… 否则,小王还真不知道此行的意义是什么,更不知大宁是否真有与西鸣谈和的诚意……” 小王? 西鸣? 眼前之人是西鸣二王子,昆吾明吗?! 严修礼、吴永安瞪圆了双眼,望着面前长相阴柔的青年,后知后觉地想着。 围观的百姓们亦是一脸震惊。 尤其是躲在人群里的阿牛,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他、他不就是顾二吗?! 因着他,他阿牛还赚了一大笔赏金呢! 怎么这会儿,顾二摇身一变成为西鸣二王子了?! 嘶,别是为了脱罪,假冒西鸣王族吧? 阿牛十分深沉地想着,下一秒就听到田泰鸿轻哼一声,精准无误地说出了他的心声,“你说你是昆吾明二王子,可有证明身份的信物? 若无,那就是假冒他国使者,罪加一等!” “自然有。” 眼下这情景,昆吾明心知自己若不表明身份的话,今日是走不出普法大堂了。 且经由钱一毛这么一闹,邵景安大概率已经认出他了,再隐瞒身份也无用,昆吾明索性直接摊牌,示意乌奇拿出信物。 是一块雕刻着海龙王的描金玉佩。 田泰鸿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假装自己不知道西鸣王族的信物是啥样的,期期艾艾地看了一眼邵景安,扯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理由,开口请他帮忙甄别一番。 邵景安没有推脱,伸手接过信物,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颔首道:“确实是西鸣王储的身份信物。” 顿了顿,见田泰鸿一脸不信,似要张口否认这一结果,邵景安稍稍蹙了一下眉头,再次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刑部众人。 抿了抿唇,抬起头,看了眼唇边含笑,俨然有恃无恐的昆吾明,又添上一句:“他确实是西鸣二王子,昆吾明。”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众人都听清楚。 邵太傅亲口认证的,那说明面前之人确实就是昆吾明,并非顾二了! 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闻言,田泰鸿面色瞬变,一扫之前的霸气威武,取而代之的是明显惊慌之色。 他瞅瞅邵景安,又看看昆吾明,磕磕绊绊道:“这、这不对啊。 他、他明明长得跟顾二一模一样! 不信你们看……”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通缉令展开,示意邵景安等人看,语速飞快道:“这眉眼,这五官,分毫不差!他就是顾二没错!” 严修礼、吴永安凑上前一瞅,认真对比了一下,齐齐点头道:“确实十分相似,就跟一个人似的。” 对此,昆吾明半点不慌,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正所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普天之下,要找到两个容貌相似的人并不难。 更不必说,此时西鸣、大宁谈和在即,有人故意乔装打扮冒充小王,借着小王的身份,兴风作浪,意图破坏谈和,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严修礼、吴永安一听,深觉有道理。 因此,犹如墙头草一般,再次点头道:“倒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这……” 田泰鸿明显也有点儿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所以,二王子的意思是……你与那顾二并非同一个人。 那顾二,极有可能是故意易容成您的样子在京城里走动,意在破坏两国的谈和吗?” “正是。”昆吾明微微颔首,狐狸眼里闪动着精光,唇角含笑,一派王族贵胄的矜贵模样,缓声道:“实不相瞒,小王对京城向往已久,早就想着进城一观。 奈何之前为母妃祈福,不慎扭伤了脚,这段时日只能暂时在城郊驿馆休养。 直至最近这几日,方才觉得身体稍安。 今早起床后,更是觉得精神大好,便迫不及待地进京游玩一番。 结果,竟然碰上了刑部开展活动。 小王心生好奇,这才化名参加,不曾想竟有幸在此遇到邵太傅以及礼部的大人们。 更没想到,会被误认为通缉犯。” 说到这里,昆吾明没忍住长长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感叹道:“也不知道小王这运气是算好,还是算不好? 还是说,大宁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呢?” “自然不是了。” 眼看着昆吾明想要借题发挥,见缝插针地扩大矛盾,上升问题高度,田泰鸿嘴角一抽,忙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解释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本官担任刑部主事多年,经手的案件不说成千,至少也上百了。 却从没想过,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冒充二王子在京城里闹事。 毕竟……” 稍稍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乌奇,田泰鸿神情不变,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不瞒二王子,其实,刑部之前抓了个顾二的同伙,自称乌达。 在刑部的连日审讯下,乌达非常老实地把一切交代出来了,坦言他们进京就是为杀害傅大人,只为破坏两国谈和。 只不过,顾二是主谋,他只是帮手而已。 一切事情都是顾二做的,跟他没什么大关系,他顶多就是帮忙放风而已。 同时,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顾二长得跟画像上一模一样,不存在易容打扮的可能性。让刑部的衙差赶紧按照画像抓人,免得顾二跑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这么快倒戈呢? 因为,他现在已经成功转变为污点证人了。 要是能协助刑部抓到人,那他就是戴罪立功,可减去不少刑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5章 他就赌田泰鸿是在做戏! “本官看他老实如狗,问什么答什么,分外配合,还以为他诚心认罪。 哪里能想到,那人心性狡诈,竟把刑部的人都耍了一顿! 甚至因为他的假口供,使得本官差点冒犯了二王子,当真该死! 由此可见,这一切全是乌达刻意为之!” 越说越生气,越说脸色越难看,眉头皱得越紧。 直至最后,田泰鸿的脸都黑得不能看了。 倘若不是顾忌着形象,只怕要当场破口大骂。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田泰鸿睁开眼,将视线落在昆吾明身上,也不含糊,直接朝他行了一礼,真诚道歉道:“二王子,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本官这就回刑部,重新提审乌达,一千八百道的刑具下去,就算他的嘴巴再硬,心性再狡诈,也得乖乖将他知道的一切尽数说出来,还二王子一个清白!” 语毕,抬步便要离开。 一旁的乌奇被他的话唬了一跳,那可是他的亲弟弟! 真要上一千八百次刑的话,那还能有命吗? 即便乌达从小身强体健,也熬不住啊! 思及此,乌奇心头狂跳,眼里不自觉闪过一抹担忧之色,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叫住田泰鸿。 却又苦于没有正当的理由,只能生生顿住。 犹豫了两秒,转头看向昆吾明,隐含哀求道,“二王子……” 早在田泰鸿提及乌达之时,昆吾明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不见。 不必想也知道,田泰鸿是故意的! 甚至,这些话还是傅玉棠授意的! 目的不就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逼着他承认顾二的身份,好将他带回刑部吗? 只是很可惜,他压根儿不会让傅玉棠如愿! 他就不信,傅玉棠还真敢对乌达下手! 要是乌达死了,她手里可就再也没有他的把柄了。 昆吾明面无表情地想着,眼神沉沉地盯着田泰鸿,示意乌奇稍安勿躁。 他就赌田泰鸿是在做戏! 却没想到,田泰鸿说完后,没有半分的迟疑犹豫,直接健步如飞地往外走,全无试探之意! 昆吾明:“……!!” 好好好,傅玉棠,你还真是吃定小王了! 没忍住攥起了手指,昆吾明勉强扯了一抹笑容,出声道:“田大人请留步。” 闻声,行至大门口的田泰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面露疑惑道:“二王子还有事?” 昆吾明笑容不减,上前一步道:“说来惭愧,西鸣并无普法宣传活动。 今日是小王第一次参加活动,对此活动的流程并不熟悉,为了避免失态,可否请田大人详细为小王讲解一番?” “这……” 田泰鸿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回身上前,恭敬道:“自是可以的。 按理来说,二王子、邵太傅、严侍郎、吴寺卿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活动,本官也确实该为你们认真讲解。 只不过……” 顿了一下,端正清秀的面容上显露出几许犹豫之色,分外纠结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6章 今年必成律法小达人!” “本官觉得,相较于这活动,还是洗清二王子的嫌疑,尽快将顾二捉拿归案,还二王子一个清白比较重要。 万万不能让顾二这恶贼坏了二王子的清誉,毁了两国的和谈啊。” “田大人多虑了。” 昆吾明笑着摇摇头,一副分外温和的模样,好脾气道:“不过是小误会,解释清楚便好了。 再者,你们大宁不是有句话,叫做清者自清吗? 小王相信,只要本身清白的人,即使不说澄清自己的话,也自然会证明其清白。 小王持身端正,亦无需多做解释。 至于顾二企图破坏谈和一事…… 在小王看来,小王代表西鸣王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已经足以证明西鸣谈和的诚意。 只要大宁与西鸣一样,怀有相同的诚意,小王认为仅凭着顾二那点雕虫小技想要破坏谈和,只怕没那么容易。 再者,小王以为京城的百姓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断不会因为小王与顾二长得相似,就误会了小王。” 闻言,田泰鸿愣了愣,迟疑道:“所以,二王子的意思是……” “小王认为,田大人作为东道主,若是可以的话,烦请为身为客人的小王详细讲解一番吧。” 昆吾明直视着他,唇边含笑,语带恳请道:“小王当真对这活动充满了好奇,田大人以为如何?” “这……” 田泰鸿面露犹豫,摆明了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昆吾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特意点出他东道主的身份,身为主人家,田泰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抿了下唇,不情愿地点头道:“……那好吧。” 顿了顿,朝身后的衙差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忙碌去,田泰鸿重新走到昆吾明面前,邀请他与邵景安一行人入座。 同时,吩咐衙差引导前来参加活动的百姓再次进入普法大堂,一个挨一个在指定的位置上乖乖坐好,等待活动的开始。 霁雪见状,亦从角落里走出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钱一毛则是撇撇嘴,一边暗骂昆吾明走狗屎运,逃过一劫,一边抬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待所有人都坐定后,田泰鸿这才走上台,统一为众人介绍起普法宣传活动的流程。 期间,还不忘将邵景安、昆吾明几人请上台,面向众人,依次介绍了一番。 末了,神情骄傲,大声总结道:“这些年,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是越办越好,名声越来越大了! 连西鸣二王子都来亲自一观,邵太傅、严侍郎、吴寺卿亦慕名而来。 这一切,都离不开诸位乡亲们的支持! 以后,还请诸位乡亲继续支持刑部,继续支持普法宣传活动,争取有更多的人学法、知法、懂法、尊法、守法、爱法,护法、依法、用法! 同时,本官在这里祝愿大家,今年必成律法小达人!” 话音落下,除了站在台上,被人当做猴子一样观赏,浑身不自在的邵景安、昆吾明几人,底下百姓皆是情绪高涨,站起身,握拳高呼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7章 摆明了就是想要勾搭她! “必成律法小达人!” “必成律法小达人!” “……” “……” 尤其是钱一毛身边的眯缝眼青年,激动得脸都红了,声大如钟,震得钱一毛的耳朵嗡嗡作响。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瞪了眯缝眼青年一眼,没好气道:“不就是个领鸡蛋的普法活动,至于这么激动吗?我耳朵都快被你喊聋了。” “什么领鸡蛋活动?!”眯缝眼青年瞅了她一眼,一副“一看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直言道:“做律法小达人可是有金子可以拿的! 金灿灿的金子,这么大一块呢!” 一边说,一边比划了金牌的大小,科普道:“你可不要小瞧那金牌,那金牌啊,可是千金难求的。 不对,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 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还是智慧的证明,更是实力的彰显……” 青年面露向往,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金牌的好处,眼角余光往旁边一瞥,见钱一毛仍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由顿了一顿。 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她,皱眉道:“你不喜欢金牌吗?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做律法小达人?” “不是啊。我对这活动压根儿没什么兴趣。”钱一毛盯着前方的霁雪,随口回道。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眯缝眼青年盯着她,满脸好奇道:“既然不感兴趣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活动呢?” 钱一毛回道:“那当然是因为……”霁雪了。 话刚说了一半,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反应过来,侧头盯着面前的小青年,一脸防备道:“关你什么事?我们之前很熟吗?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逮着她一个姑娘家问东问西的,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吧? 是,虽然她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她早就封心锁爱,视男人如浮云,一心只做无情的攻略者。 眼前这小青年,没话找话与她搭讪,摆明了就是想要勾搭她! 哼,真是不自量力! 她可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吃他这套近乎!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普通的路人甲! 根本不在她的攻略对象里。 魅力无限的她是不会把这种路人甲放在眼里的! 想着,钱一毛一撩头发,挺直了腰杆儿,高贵冷艳地瞅了眼眯缝眼青年,没说话,只盯着斜前方的霁雪后脑勺看。 面对她的冷脸,青年也不在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在霁雪脑袋上停顿了两秒,忽而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挤眼道:“难道你是为霁公子来的啊?你喜欢他?” 你知道就好。 所以不要为本姑娘动心,不管你如何爱慕本姑娘,如何痴缠,本姑娘皆是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钱一毛心道,瞥了他一眼,脸上不见半分羞涩,挑眉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原以为眯缝眼青年听到这话,肯定会知难而退,连连摆手,说没什么问题,她高兴就好。 又或者,基于爱慕她的心思,暗戳戳耍小心机,趁机说霁雪的坏话,明里暗里捧高自己。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8章 既然喜欢,那就大胆表白啊! 不料,青年听完她的话后,一下子就皱起眉头。 先是看了眼霁雪,顿了下,又瞅了瞅她,神情极其郑重,万分认真地说道:“有一点问题。” 嗯? 什么意思? 对上青年严肃的面容,钱一毛愣了一下,不由追问道:“什么问题?” “你说你喜欢他,对吧?”青年确认道。 钱一毛想都没想地点头,“是啊。” “既然喜欢,那就大胆表白啊!你傻坐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 青年微微眯了下眼睛,压低声音道:“你是跟踪狂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想要伺机干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一边说,一边眼含审视,死死盯住她。 大有一旦发现她有变态的苗头,就立马举报她,将她送入刑部大牢的意思。 见状,钱一毛心里一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是良民,不是跟踪狂,更没有奇怪的癖好。我、我就是不知道如何接近他……” “这还用想?直接缠上去就是了!”青年脱口而出道。 钱一毛“啊”了一声,杏眼睁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会不会太直接了啊?” 青年一脸无语,用一种怀疑她是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看你的穿衣打扮,应该与我一样,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若否,你也不必为了接近霁雪,辛苦来参加这活动了。 说到底,还不是平日里没机会接近他,才出此下策……” “是啊,是啊。是这样没错。” 钱一毛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面前这人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说中她的心思,不由面露崇拜道:“你真聪明!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这人别是什么半仙吧? 心里想着,嘴上没把,顺便说了出来。 青年挥了挥手,分外谦虚道:“什么半仙神仙的,那都是骗人的。我之所以能猜出你的想法,那是因为我比你聪明一点点。 你看看咱们的座位……” 稍稍挑了下眉头,提醒道:“这座位可是按照智障严重程度从左往右排的,我在你的右边,智商可不明显比你高一点? 而智商这种东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一点点的差距,都会相差千里远。 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钱一毛用力点头,非常赞同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就跟考试一样。 虽然五十九分和六十分只差一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不及格,一个是合格。 她与面前的青年,估计就是如此。 虽然两个人都是智障,但她是在智障水平线下沉沦,青年则是在智障水平线上挣扎。 面对这明显比自己聪明,且似乎爱慕自己的青年,钱一毛杏眼一闪,态度当场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朝对方甜甜一笑,虚心请教道:“小哥你真厉害!想来像小哥你这么聪明的人,有很多方法拿下心上人吧?” “你是想问我如何拿下霁雪吧?” 青年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面上扬起一抹高深的笑容,快人快语道—— “钱姑娘,你不必如此试探我,更无需如此防备。 只要你真诚发问,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热心为你解答任何问题。 你也不用害怕,我对你并无任何觊觎之心。 之所以如此热心,如此善良,盖因我的人品就是如此的卓越,心性就是如此高洁。 说句不惭愧的话,我生来就十分喜欢助人为乐,加上又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严格遵行日行一善。 方才察觉到姑娘一直盯着霁雪看,我便知姑娘的心思。 善良如我,实在不忍看姑娘你一腔情意无处可泄,只能藏于心中,默默忍受单相思之苦,这才主动出言与你攀谈,想要为你出谋划策一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缝隙大的眼睛里更满是真诚之色,配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亲近之感,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 钱一毛紧紧地盯着青年,有心想找出一丁点儿说谎的痕迹,都找寻不出来。 只是…… 真有这么好心的人吗? 钱一毛有点怀疑,想了想,谨慎道:“你要帮我,我没意见。但丑话先说在前头,我身上可没有银子,你要是想骗我银子,或者想要趁机讨要酬劳,我可是付不起的。” 青年微微一笑,摆手道:“日行一善而已,不需要酬劳。 而且,我只是出个建议而已。 要不要做,如何做,结果成不成,全看姑娘自己。 我无功无劳的,哪里有脸面找姑娘要酬劳呢?” 一听这话,钱一毛顿时放心了。 不要酬劳,那就不存在骗钱的意图,更排除了对方是骗子的可能性了。 由此可见,这人就是单纯的热心肠。 意识到这一点,钱一毛不由再次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一出门就遇到好人! 乐滋滋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钱一毛稍微清了一下嗓子,杏眼里闪动着期待的光芒,面上矜持,实则迫不及待道:“那好吧。本姑娘就给你行善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说说,你都有什么办法?” “还是那句话,你们二人的身份地位不平等。” 青年再次强调道,顿了顿,指了一下斜前方的霁雪,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出谋划策道:“你既然喜欢霁雪,想必对他的身世十分了解。 霁雪他可是平阳侯之子,又素有才名,身份尊贵着呢,哪次出门不是前拥后簇? 寻常人平日里是根本没法靠近他的。 今日他落单了,对你来说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我要是你的话,肯定抓紧这天赐良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缠上他,缠得让他不能反抗,不能挣脱,当场把他变成你的人!” 把霁雪变成……她的人?! 这这这是要她霸王硬上弓吗? 本来钱一毛也偷偷想过,要是霁雪不乖乖配合她表白的话,她就掏出大菜刀逼他就范。 但她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他,就像她之前对待昆吾明一样,并没想过要劫色啥的。 毕竟,男色对她来说如浮云啊! 她早已封心锁爱,春心不动,一心只想回现代报仇。 却万万没想到,这世界的古人如此生猛,比她一个现代人还要开放,竟然一上来就要她睡了霁雪! 还是当场睡! 这这这……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大庭广众的,就算霁雪愿意配合,她也不好意思啊。 钱一毛没忍住看了眼斜前方的霁雪,“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黄黄的,小脸红红的,羞涩道:“这、这不好吧? 我好歹是个姑娘家,怎能如此不矜持呢?” “矜持是什么?能让你成功抱得美人归吗?” 青年瞥了她一眼,谆谆善诱道:“我且问你一句,你觉得呆若木头的美人与活泼灵动的奇女子,哪个更吸引人?哪个更让人想要靠近了解?” “那当然奇女子了。”钱一毛回答道。 “这不就对了!” 青年一抚掌,朝她靠近了一点,耐心分析道:“时下的女子都以温柔贤淑,羞涩内敛为主流。 就连青楼里的姑娘,勾引人的时候也不忘为自己编造一个良家落难的故事,欲说还休,欲拒还迎。 众人千篇一律,着实没什么新鲜感。 你若也走这路子的话,那就是落入俗套了,哪里能引起霁雪的注意,得到他的青睐呢? 你可别忘了,他出身显贵,见过的世家女子不知道有多少,比你美,比你温婉的女子更不知凡几。 你怎么跟人家比啊? 光凭着一腔情意吗? 哦,错了,就算有情意也没用。 毕竟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喜欢他的女子都能从皇城直接排到京城城郊了。 你只能算众多女子中不起眼的一员。 如此一想,你确定你一味顺从他,温柔相待,他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吗? 依我看,倒不如另辟蹊径,争取一次性给他留下个深刻印象呢!” 好像是这样没错。 钱一毛细想了一下,觉得这青年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犹豫了片刻,迟疑道:“那这样说来,还是要大胆上?” “没错。”青年用力点头,神情坚定,拍着胸口保证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像他这种世家公子,一贯喜欢装模做样,故作矜持,委婉手段对他来说没用,你得强硬点,直接点。 瞅准机会,就缠住他。 最好把他缠得密不透风,再无精力关注其他,搞不好缠着缠着,缠到了最后,他就真的成为你的人呢。 届时……” 青年嘿嘿笑了两声,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奸诈又不失猥琐道:“你想做什么,他都只有乖乖听从的份儿。” 钱一毛闻言,顿时面露向往之色。 是啊,如果把霁雪变成她的人,那她要让霁雪表白的话,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都不用再辛辛苦苦攻略,想方设法接近他了,直接一声令下就能解决!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9章 孺子可教也!我看好你! 思及此,钱一毛精神大振,杏眼里浮现出明亮的光,充满斗志道:“你说得没错! 我就应该抓住今日的机会,死死缠住他!” “好!” 被她的向上情绪所感染,眯缝眼青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正处在普法大堂,当即一拍大腿,大声赞道:“你说得太好了!孺子可教也!我看好你!” 高昂清亮的嗓音,在普法大堂上突兀地响起,毫无意外地盖住了台上田泰鸿的声音。 大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就连田泰鸿亦不例外。 他定定地盯着台下的青年,浓眉紧蹙,大眼里写满了被打断话的不悦。 他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人,日常是不轻易动怒的。 如果是以往的普法宣传活动,即便被百姓中途打断,他也不会心生恼怒,反而会温声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西鸣二王子、邵太傅等众多大人物在场,是刑部展现风采面貌的绝佳机会。 更是向外邦展示大宁律法底蕴的时候。 青年却不顾规矩乱喊乱叫,这明摆着是来捣乱的吗? 如何让田泰鸿不生气,不恼怒呢? 田泰鸿绷着脸,死死盯住青年,碍于邵景安等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竭力压抑住心头的怒火。 只不过,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还不懂得彻底隐藏情绪,邵景安等人只稍稍瞥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知晓他的顾虑和愤怒。 对此,邵景安等人完全能理解。 换做他们的话,虽然不至于动怒,却也会有点不舒服。 一旁的昆吾明和乌奇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巴不得有人大闹普法大堂,好好下一下傅玉棠的脸呢。 台下,霁雪侧头,与在场众人的反应一样,盯着青年看。 只是,相较于众人疑惑的目光,他的眼里多了一分探究之色。 此时此刻,青年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站在原地,一脸无措。 看看台上的田泰鸿,再转头瞅瞅周围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正准备开口解释,然而,田泰鸿却没给机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一旁的衙差使了个眼色。 为了在场百姓的安危,为了普法宣传活动的顺利进行,将其给赶出去! 衙差会意,大步行至青年身前,直接把对方的嘴巴一捂,一左一右把人架出去。 青年哪里能想到有此变故,瞬间瞪圆了眼睛,嘴里下意识发出“唔唔”的声音,似是想为自己辩解一番。 可惜,衙差们不为所动,一心将他往外拖。 想要解释却说不了话,想要挣扎却挣扎不脱,青年最终只能回头深深看了钱一毛一眼,心有不甘地离开普法大堂。 钱一毛:“……!!” 别看我,别看我! 不是我让你喊的啊。 而且…… 不是我不帮你解释,我是怕一旦我开口了,我也要被赶出去。 要是往常,我肯定正义出言。 可是,今天不一样,霁雪还在这里,田泰鸿也还在,我是万万不能走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0章 钱一毛就是傅玉棠设下的陷阱。 我还得找寻时机攻略他们呢。 所以,对不起了,小哥,祝你一路走好,一路顺风! 钱一毛别开眼,假装没看到青年求助的眼神,在心里连声道歉。 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为了不辜负眯缝眼青年的“牺牲”,她决定听从对方的建议,等会儿就找时间缠上霁雪,把他缠得死死的! 必要时,让他变成她的人,让他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一来,攻略任务就完成了! 想着,钱一毛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霁雪的后脑勺,默默地为自己打气,顺便做一下心理建设。 这霁雪长得不丑,她她就算霸王硬上弓的话,那也不亏! 为了任务,她9523豁出去了! 而前方,霁雪在目睹青年“闹事”,到最后被赶出普法大堂的那一幕,整个人就处于沉思状态。 有些意外,却又不是那么的意外。 如果那眯缝眼青年是傅玉棠的话,眼下好戏结束了,开始进入正式的普法环节,她自然不会在此浪费时间,肯定要找个时机脱身离开的。 只不过…… 按照傅玉棠那家伙的性子,这场戏当真就到此结束了吗? 对于她来说,只当场揭穿昆吾明、邵太傅等人的身份,怕是不够。 她肯定还有后手。 可若是还有后手的话,她为何现在就离开呢? 而且…… 说句略显自信的话,傅玉棠那家伙因为之前的过节,平日里最喜欢撩拨他,不遗余力地给他添点堵。 他今天也来了,傅玉棠那家伙却对他视而不见,这行为怎么想都有点反常。 他可不觉得,傅玉棠只给他戳个“智障”的红章,就能满足她自己心里的恶趣味。 她一定挖好了陷阱等他。 只是…… 这陷阱是什么呢? 她此时离开普法大堂,是否说明那陷阱并非在此,而是在其他地方呢? 她只是提前去布置了? 可若是在外面的话,她又如何能保证他一定会踏入她的陷阱呢? 霁雪百思不得其解,正暗自琢磨着,忽感脊背一凉,犹如被什么猛兽盯住一般,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出于对危险的感知,本能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与钱一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霁雪:“……!!” 失策了! 他一心只注意傅玉棠以及昆吾明等人,竟然忘了钱一毛的存在! 联想到那疑似傅玉棠假扮的眯缝眼青年,被赶出前喊的那一句,霁雪陡然睁大了双眼,哪里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钱一毛就是傅玉棠设下的陷阱。 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傅玉棠那家伙,肯定看出钱一毛对他的心思了! 按照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不用想也知道,一定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对钱一毛说了什么,出了什么馊主意,让钱一毛来纠缠他! 思及此,霁雪心头一紧,不由打量了钱一毛一眼。 见她睁着一双杏眼,死死盯着他,眼神晶亮无比,仿佛在看什么香饽饽一般,暗含垂涎之色,霁雪眼皮一跳,竟无端有些害怕,俊雅的面容亦紧绷了两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1章 霁雪没接收到她的电眼吗? 原本就清冷的气质,此时直接变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没有多余的言语,同时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视线上的碰撞,霁雪木着脸,僵硬地转过脑袋,把视线虚虚落在了台上,只当身后强烈得如化实质的注视不存在。 钱一毛:“……??” 什么情况? 霁雪没接收到她的电眼吗? 为了能更好的眉眼传情,一眼就将霁雪电得神魂颠倒,她刚刚可是花了一毛钱的巨资,从系统那里买了一本据说特别实用、百发百中的《演技大全》,认认真真地学了如何暗送秋波,勾人勾魂地抛媚眼。 为什么霁雪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刚刚明显已经对上眼了啊! 难道她刚刚的眼神不够电力,不够魅惑,不够火辣,导致霁雪没法一眼就看出她对他的爱? 这……不能吧? 钱一毛眨眨眼,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很好的,杏眼也很勾人,不存在电力不够这一说。 没看到她左手边的小哥,一跟她对上眼,就立刻脸红了吗? 既然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霁雪有问题! 嗯……莫非他害羞了? 也是,古人嘛,性子大概率是有点保守的。 就像昆吾明那家伙,看着风流放荡,其实内里不也十分内敛羞涩,压根儿不敢在她面前脱裤子? 想着,钱一毛了然一笑,自以为窥见了真相,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霁雪的肩膀,低声道:“霁公子,你已经知晓我的心思了吧? 大男人,别不好意思啊。” 霁雪:“……!!”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异样,霁雪浑身骤然一僵,眉心突突地跳,却压根儿不敢回头看。 唯恐一对上眼,钱一毛更加缠着他不放了! 抬眸看了眼台上众人,霁雪双唇紧抿,脚下微动,正准备寻个借口,悄悄离开。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便听见田泰鸿大声宣布:“好了,介绍完毕。 我宣布,今日普法宣传课正式开始! 请诸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听讲,勿要四处走动,勿要喧哗,勿要影响他人! 否则,严惩不贷,永久取消活动资格,不得踏入普法大堂一步!” 语毕,领着邵景安一行人下台入座,同时示意专门授课普法的夫子上台,开始为众人宣讲起律法。 见此情景,霁雪只能生生忍住,重新坐回座位上,权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任由钱一毛戳弄。 只希望对方闹一会儿自觉无趣,便主动消停了。 不曾想,傅玉棠也不知道给钱一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不搭理钱一毛,钱一毛却越战越勇,整场活动下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是戳他的肩膀,对他说些乱七八糟的情话,就是偷偷踢他的凳子,妄想勾他的腿。 小动作不断,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八卦的小眼神在二人身上徘徊不去。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霁雪如坐针毡,耳根都红了,长手长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尤其是,自己最崇拜的邵太傅还在一旁。 他压根儿不敢侧目去看对方是何种表情,只能抿着唇,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姿态,故作淡定地盯着台上的夫子看,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却不知,邵景安礼部三人组压根儿没心情关注他与钱一毛。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就跟他差不多。 窘迫里带着不自在,不自在里带着无措,无措里带着僵硬,僵硬里又带着窘迫……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想着隐瞒身份,乔装打扮前来普法大堂参观参观而已。 却没想到,会被当众揭穿身份。 经历过百姓热情的“洗礼”,豪放地上手对待,三人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呢。 更不用说,眼下还有不少百姓盯着他们的后脑勺看。 为了维持自身的形象,他们不好东张西望,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台上的夫子口沫横飞地讲述刑事案件,分析故事里人物所犯的罪行。 还有昆吾明…… 心情基本跟邵景安三人无异。 甚至还多了几分恼恨。 他今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城里打探消息的。 哪里能想到,流年不利,时运不济,一进城就遇上傅玉棠这大煞星。 为了避免泄露身份,面对傅玉棠的羞辱,他与乌奇是步步后退,只为息事宁人。 却万万没想到,过了傅玉棠那一关,还有钱一毛这一劫! 傅玉棠该死归该死,到底智商正常,行为皆在可揣测的正常人范围内。 钱一毛这颠婆却完全不一样,压根儿不是个正常人! 言行举止,半点逻辑都没有! 而好死不死的,他还得罪过她! 更倒霉的是,他还被这颠婆认出来了,当场拆穿了身份,闹得人尽皆知! 傅玉棠那家伙看到有机可乘,自然不会白白放过,暗示手下借题发挥,对他步步紧逼,变相地让他主动承认身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也就罢了,还刻意将他安排在邵景安身旁。 如此一来,他有任何小动作,或者与乌奇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都瞒不过邵景安! 这还怎么打探消息? 这还怎么暗中行事? 更不必说,今日刑部普法内容还是有关于细作、奸细方面的。 听着台上的夫子,声音洪亮地背诵法条,道:“有心泄于敌人,作奸细论。 ……诸密有征讨而告贼消息者,斩;……其非征讨而作间谍,若化外人来为间谍或传书信与化内人,并受及知情容止者,并绞。 凡缘边关塞及腹里地面,但有境内奸细走透消息于外人,及境外奸细入境内探听事情者,盘获到官,……得实,皆斩。” 担心百姓们听不懂,夫子还逐条解释了一番,甚至为了让百姓们加深印象,牢牢记住,还编造了许多曲折的小故事,加以说明。 但总结起来,只有三句话—— “不要泄密,泄密就杀头!” “保密是忠诚的体现,泄密是背叛的开始;守护国家秘密,从我做起。” “细作潜藏暗处,反奸细光明正大;人人有责守家园,国家安全无小事。” 三言两语,鼓动得在场百姓情绪高涨,纷纷握拳举手,大呼细作无孔不入,警惕之心常在;反间谍细作,从我做起,人人参与,誓死守卫国家机密! 一边说,一边不忘眼含警惕,盯着他与乌达看。 俨然是把他们二人当成细作防备了。 昆吾明:“……” 好好好! 原来傅玉棠那家伙打的是这主意! 借着钱一毛的事情,坐实他西鸣人的身份,以欢迎他为由,让他与乌奇上台亮相,让大宁百姓记住他与乌奇的样貌,然后再开展有关于细作的普法知识。 这不在明晃晃地提醒大宁百姓,让大宁百姓不要泄密,不要对他多言吗?! 想来今日过后,即便他与乌奇如何乔装打扮,混入城内打探消息,大宁百姓亦不会轻易吐露只言片语了。 反而会因为得知举报细作有赏,直接跑去刑部通风报信。 如此一来,他与乌奇查探消息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更恼人的是,他今日还好巧不巧遇见了邵景安。 这段时间,他之所以迟迟不进城,除了养伤之外,心里亦有拖延的想法。 毕竟,一旦进京,有了西鸣使臣这一身份,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更不用说,还有傅玉棠在旁虎视眈眈,伺机对他下手。 进城于他而言,如同鸟入囚笼,全方位受约束,行动十分不便。 因此,他这才一拖再拖,竭力让自己隐于暗处。 结果…… 偏偏事不如人愿! 眼下邵景安已经得知他身体无恙了,他再也没办法拖延下去,这两日不进城都不行! 此刻,昆吾明算是完全见识到傅玉棠的险恶用心了! 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侧的邵景安,感受到身后百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昆吾明的脸耷拉得比马脸还长,心里将傅玉棠喷个狗血淋头。 想要甩袖离去,却碍于身份形象,只能生生忍住,面容铁青地盯着台上一口一句“细作”的普法夫子看。 全程就当自己是个无情的木头桩子。 身侧的乌奇脑子单纯,没他想得多,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一听今日的普法内容,就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专门给二王子和他找不痛快的,当即就要起身发作。 不料,却被昆吾明抢先一步按住,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摇了下头。 就算知道傅玉棠是故意为之又如何,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不然的话,未免有对号入座,不打自招的嫌疑。 接收到昆吾明的暗示,乌奇动作一顿,犹豫了片刻,最终强行按捺住冲动,绷着一张脸,老老实实坐在原位,继续听台上的夫子演讲。 前排其他人也是一样,甭管心里怎么想,眼下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也只能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普法宣传内容上。 听着,听着,倒是发现这普法宣传活动的妙处了。 大概率是考虑到宣传受众基本上是大字不识的百姓,普法内容直白浅显,为了避免太过乏味,中间还穿插了不少小故事,不失趣味性。 同时,为了调动百姓的兴趣,亦有不少互动的机会。 可以说,整场活动下来,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直至一个时辰后,夫子宣布结束,百姓们仍有些意犹未尽。 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讨论着今日的普法内容,相约着明日再来。 鸡蛋什么的,倒是在其次了。 见此情景,邵景安眸光微微一动,冷淡的面容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点点笑意。 想到这活动是傅玉棠创办的,心里陡然多了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一时间竟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冲动。 心念所至,脚下便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不自觉往外走去。 严修礼、吴永安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刚行至普法大堂门口处,就看到傅玉棠身着大紫色带襕广袖官服,头戴文官帽,领着严贞、戚商二人,大步流星朝这边走了过来。 短短几步路,走出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周围百姓众人被她的气势一震,竟纷纷让出路来。 看她这副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收到田泰鸿的消息,得知昆吾明、邵太傅今日都来参加刑部的活动,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这才领着严贞、戚商这一对左膀右臂,匆匆忙忙从刑部赶来查看情况了。 严修礼、吴永安自觉没有恶意,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解释。 当然,这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思及此,二人都不愿意对上她。 加上有邵景安这个礼部头儿在,似乎也轮不到他们开口,是以二人相视一眼,分外自觉地往后一退,站到邵景安身后,让邵景安应对去。 对此,邵景安并无太多的想法。 总归他是要去见她的,能在此遇见她,更早一点看到她,那更好。 对于傅玉棠突然出现在此的原因,他亦心知肚明。 左右不过是来拦截昆吾明,顺便试探他、严修礼、吴永安今日来此的原因。 果不其然,傅玉棠在看到他们后,仿佛早就知道他们来参加活动一般,白皙俊雅的面容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之色,桃花眼微微一扫,颔首打了个招呼,“邵太傅、严侍郎、吴寺卿,没想到三位竟会前来刑部的活动,真是让本相以及刑部众人荣幸万分。” “傅大人客气了。”邵景安注视着她,眼底藏着不易觉察的情愫,率先解释道:“我离京多年,今日偶然听礼部同僚提及刑部时常开展普法活动,心生好奇,这才携严侍郎、吴寺卿一同前来参加。” 没有恶意,更没有破坏活动的不良企图。 着实没必要对他如此防备。 停顿了一下,神情越发温和,表扬道:“傅大人这活动办得很好,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 “过奖了。本就是应为之事。”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信了他的解释,还是没信。 全程就跟走过场似的,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分外不走心地邀请道:“太傅和礼部诸位要是喜欢的话,往后还可以来参加,刑部随时欢迎。”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2章 本相与二王子你当真是一见如故! 语毕,也不管三人的反应,径自把目光转向了普法大堂的方向。 见状,邵景安神情微滞,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前方一瞥,就看到昆吾明和乌奇并肩走了过来。 一看到昆吾明,傅玉棠双眼顿时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一扫之前的面瘫脸,瞬间笑得跟花儿一样。 不必昆吾明开口,更无需他人介绍,主动抬步迎了上去,热情招呼道:“哎呀!二王子,贵客来访,本相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此番模样,莫说是在场众人了,连带着昆吾明都被吓了一跳。 “来者不善”四个大字,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 与乌奇对视了一眼,昆吾明顿住脚步,望着快步靠近,犹如见到亲人一般的傅玉棠,面容紧绷,颔首道:“是啊,护国寺一别,好久不见了。” “正是,当日护国寺一面,本相与二王子你当真是一见如故!” 傅玉棠笑嘻嘻地应声,行至他面前站定,看上去与他亲近极了。 实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的右腿上停顿了两秒,微微一挑眉,以二人可闻的声音道:“狗腿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出来蹦跶?” 闻言,昆吾明眼眸一沉,面容扭曲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扯着嘴角寒暄道:“是啊,小王也十分欣赏傅相!”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小王不出来的话,怎能欣赏你被夺权的落魄? 怎样? 辛辛苦苦爬上丞相之位,一朝被人夺了权力,成为有名无实的一国之相,连最基本的改革政务都不能插手,这滋味不错吧?” “还不错。”傅玉棠回道,面上不见半分不悦之色,反而唇角含笑道:“倒是二王子让本相十分意外。 本相前脚刚被夺了权,你后脚就知道了。 啧,该说不说,二王子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京城里安插了细作呢。” “细作?” 提及这个,昆吾明就来气,当即冷笑一声,面带嘲讽道:“就凭着刑部天天对京城百姓耳提面命,谁有本事在傅相的地盘上安插细作?! 傅相别是被自己的师父打压过度,精神错乱,以为遍地都是细作,人人都要害你吧?” “啧啧,本相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没有安插细作就没有,二王子何必反应如此激烈?” 傅玉棠瞅了他一眼,连连摇头,状似十分无奈地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相不小心踩到你的狐狸尾巴呢。” 昆吾明冷哼,反击道:“论狡诈,谁能比得上傅相?千张面具,百种心思,小心有一天,连自己都迷失了!” 顿了顿,又追加上一句,“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王一张张揭下你的面具,让你无所遁形。” “一张张面具? 说得本相好似有许多身份似的。” 傅玉棠没忍住“啧”了一声,抬眸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一直以来,本相只有一张脸啊!二王子要揭下本相莫须有的身份,只怕难啊!” “是不是只有一张面具,你自己清楚。” 昆吾明紧紧盯着她,狐狸眼里闪动着暗芒,想到接二连三在她手上吃亏,阴柔的面容不自觉带上阴鸷之色,扯了一下唇角,皮下肉不笑地说道:“傅相可别忘了,你与小王还有两个月之约。 任凭你如何狡辩,如何伪装,在这两个月之内,小王定会揭开你的真面目!” 不管是傅玉棠身上的秘密,还是那白衣谋士,他都要一一找寻出来! “那本相就拭目以待了。” 仿若没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傅玉棠笑容不减,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表面上热情四溢,看他就跟看到老乡似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跟淬了毒似的,字字句句都精准无误地扎在昆吾明的痛点上—— “不过,本相可要提醒你一句,两个月期限,眼下已经过了近一半了。 二王子可要加把劲儿了。 不是本相看不起你,就二王子你这伪装技术,这打探消息的能力,这逆天的倒霉运气——” 刻意拉长了音调,傅玉棠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青年一眼,没忍住“啧”了一声,摇头道:“只怕难哦!” 面对她的不看好,昆吾明冷冷一笑,单手负于身后,沉声道:“小王再不济,不也让傅相心生恐惧了吗? 否则,傅相今日何必急吼吼地给京中百姓讲起细作、奸细之罪? 不正是担心小王在市井中探查出傅相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小王可是记得,傅相的出身十分的……不光彩啊!” “出身何处,父母何人,本就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此乃天生命定,人力无法改变。 这一点,二王子应该很清楚才是。 二王子若是想要以此激怒本相,那就太天真了。” 傅玉棠淡声道,顿了顿,又富有深意地补上一句,“更何况,在本相看来,比起出身不光彩,行为不检点,没有公德心,毫无素质随地大小拉,好像更丢脸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昆吾明:“……” 沉默了片刻,竭力撇开脑海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昆吾明扯了扯嘴角,兀自转移话题道:“傅相也就只剩下这张嘴皮子厉害了! 傅相觉得小王两个月后必败,但在小王看来,傅相亦毫无胜算。 在外人看来,目前的你只是被邵景安夺去大半权势而已,但…… 事实真是这样吗?” 傅玉棠的计划是杀了他,挑起两国纷争,顺便颠覆大宁。 眼下,她不止失去大宁内政改革权,更无法插手两国谈和,等同于全盘计划都崩溃了。 可以说,她的所有布局,皆因邵景安的介入而功亏一篑! 不用想也知道,傅玉棠这段时日过得不舒坦。 “只怕傅相最近日日绞尽脑汁,夜夜不得安眠吧?”昆吾明笑着道。 话音落下,就看到原本面含笑意的青年神情陡然一僵,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易觉察的恼恨之色。 一看她这副样子,昆吾明就知道自己踩到傅玉棠的痛脚了,顿时舒爽不已。 当即再接再厉,嘲笑道:“人们常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在小王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更何况,比起邵景安,傅相还只是个学艺未成,半路被逐出师门的孽徒。 啧,也难怪邵太傅一进京,傅相就节节败退了。 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然而,跳梁小丑总归是跳梁小丑,一旦有真本事的人来了,必将原形毕露,让人啼笑皆非。” 说到这里,昆吾明停顿了片刻,狐狸眼稍稍一挑,扫了她一眼,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轻嗤道:“个中滋味,傅相近日一定深有体会吧? 如今,你连挽回局势的能力都没有,一举一动都被邵景安盯着,你要如何对小王下手呢?” 当日在护国寺里有多狂妄,只怕眼下回想起来,就有多后悔吧? 想着,昆吾明的嘴角止不住疯狂上扬,幸灾乐祸道:“小王就等着你自尽!” 说话间,一抬眸,却见邵景安抬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面色淡淡,眼眸平静,仿若无事人一般。 然而,细看之下,眼底却隐含担忧之色。 不是担心昆吾明对傅玉棠不利,而是担忧昆吾明的安危。 毕竟,此处是城东,刑部所在之处。 傅玉棠要是想对昆吾明下手的话,当真是易如反掌。 外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深知傅玉棠的手段,只要她想的话,她今日有一百种手段将昆吾明留在京城里。 甚至,可以让其死得理所当然,无可指摘。 更不必说,傅玉棠此时还表现得如此反常,如此热情,一看就是有所图。 因此,邵景安内心愈发不安。 倘若昆吾明当真死在京城,西鸣王必定震怒,到时候谈和不成,一切就回到傅玉棠最初计划那样了。 届时战火不断,生灵涂炭,傅玉棠将成为千古罪人! 光是想到这一点,邵景安就有些站不住。 他不能看着她自毁! 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上绝路! 是以,明知道此时凑上前,挤入二人的谈话,十分不合礼数,同时还会惹得傅玉棠厌烦,他稍微犹豫了片刻,仍然选择抬步上前。 反正,她一向不喜欢他。 厌恶就厌恶吧。 总好过看着她行差踏错,自毁前程好。 邵景安破罐子破摔地想道,脚下的步伐从一开始的犹豫,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严修礼、吴永安:“……??” 不回礼部吗? 怎么又折回去了? 二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只能抬步跟上。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傅玉棠连头都没有回,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好似压根儿没把身后的动静放在眼里,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晲着昆吾明,贴心提醒道:“那二王子可得小心了。 最好继续龟缩在城郊驿馆,乖乖做一只缩头乌龟。 否则,一旦离开龟壳,进入城里,只怕小命不保。” 说到最后,声音里俨然带上了一抹杀气。 就这时候,邵景安恰好行至她身边,听到最后一句话,眉心不自觉微微蹙了一下。 侧过脸,望着她,正欲开口打圆场,好顺势将昆吾明打发走,便见昆吾明轻笑一声,唇角上扬,不掩嘲讽道:“傅相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真当他的性命如此轻易被人取走的吗? 不说使臣团里有不少高手,他本人亦武艺超群。 他之前敢与乌达提前进京,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身手有多么自信了。 即便邵景安不阻止她,她想取他性命,亦难如登天!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他这自信之言,肯定要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儿地反驳一番,或者将他化名顾二时的遭遇拿出来说事,趁机嘲笑一二。 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破天荒没有反驳,反而颇为赞同地颔首,视线在他与乌奇之间转了一圈,笑得如沐春风,张口喷毒道:“也对。是本相多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王子本就是惜命之人,就算本相不说,想来二王子也会这么做。 毕竟,二王子为了自保,可是能眼睁睁看着忠心追随的手下深陷牢狱,而不施以援手。” 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写满了谴责之色。 昆吾明闻言,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傅玉棠眼眸一扫,唇角一挑,缓声道:“远的不说,就说方才吧。 面对钱一毛的指认,要是二王子承认自己是顾二,阐明自己与乌达的关系,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一切归结为误会,把乌达救出刑部大牢了吗? 偏偏二王子胆小怕死,愣是咬牙不认…… 唉! 可怜的乌达! 虽说他身为西鸣人,为西鸣王族而死天经地义,虽然他生命不如二王子金贵,死了也没什么大影响,可他好歹是个人啊。 他也是有父母,有兄弟,活生生的人。 就算不念他这些年为你出生入死的功劳,光想想他自小跟在你身边,忠心不二的份上,也不应该这般对待他啊! 要知道,即便养条狗,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有点感情了吧? 二王子却说放弃就放弃,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让人心寒啊!” 说话间,脸上适时显露出点点同情之色,眼神悲悯,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乌达不值。 见状,昆吾明冷笑连连,一眼就看出傅玉棠的险恶用心。 说了这么多屁话,还故意当着乌奇的面说,不就是打着挑拨离间的意图吗? 可惜,她错估了乌奇的忠心,更轻看他收拢人心的手段! 乌奇跟在他身边多年,早就对他忠诚不渝,言听计从,唯他马首是瞻,岂会被傅玉棠这三言两语所蛊惑?! 果不其然,乌奇一听到傅玉棠的话,立刻从他身后站了出来,粗声粗气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什么顾二,什么乌达,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休要胡乱攀扯! 再说了,身为下属,保护主子的安危,为主子而死,那是无上的荣耀! 何来可怜一说?” “本相没说可怜啊。” 傅玉棠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本相只是觉得下属也是人,爹生娘养,有血有肉,会哭会疼。 如果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牺牲,那自然是要尽量避免的。 就像乌达…… 只要二王子一句话,他是可以不用死的。 就是不知道二王子愿不愿意呢?” “说来说去,你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往二王子身上泼脏水,污蔑二王子就是顾二,好以此伤害二王子!” 乌奇皱起眉,盯着傅玉棠,神情坚定道:“我们是不会上你的当的!即便你说破嘴皮子也没用!更别妄想挑拨我与二王子的关系!” 闻言,傅玉棠忍不住“啧”了一声,无语道:“看你个头挺大,心思咋那么狭隘呢?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相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本相今日当真是没有半点恶意。 反而十分欣喜再次遇见二王子。 正所谓,来者皆是客,理当以礼相待。 二王子第一次来刑部参加活动,于情于礼,本相都应该给二王子备一份薄礼。 可本相又不知道二王子的喜好。 这不,思来想去,就想到大牢里的乌达了。 根据他自己所言,他与二王子自小一起长大,他对二王子感情极深,想来二王子对他是有些许感情的。 既然主仆二人有情有义,本相也不好做破坏感情的恶人,所以打算放了他,让他重回二王子身边。 只要二王子开口,本相立马将人奉上。 谁曾想……” 稍微停顿了一下,傅玉棠抬起眼,看了眼神情阴沉的昆吾明,无奈叹息道:“二王子压根儿没有将他救出刑部大牢的想法。 唉! 只能说,本相与乌达终究是错付了! 乌达高估了二王子对他的感情,而本相……错信了世间的美好! 啊! 这世间为何那么黑暗? 为何就没有纯粹的感情啊?” 喟叹间,像是经受不住打击一般,抬手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了一大步,神伤不已。 邵景安:“……” 严修礼:“……” 吴永安:“……” 倒是没发现傅大人还有演戏的天赋。 三人觉得异常新奇,不由自主睁大眼睛,屏息盯着傅玉棠。 昆吾明早就知道她疯癫的戏精本质,此时看到她这番作派,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半晌之后,方才冷笑一声,沉声道:“你有这么好心吗?只要我开口,你就乖乖放人?” “若是别人的话,那自然不可能。如果是你的话,那本相绝不含糊,说到做到。 只要你承认你是顾二,本相现在就命人放人! 问题是,二王子敢吗?” 傅玉棠眉眼微弯,直视着他,意味深长道:“或者换一种说法,矜贵的西鸣王储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下属,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认下自己就是闹得满城风雨的朝廷钦犯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形象”、“满城风雨”的时候,傅玉棠刻意加重了语气,一脸似笑非笑。 昆吾明:“……!!” 他就说她怎么没提之前的事情! 原来是搁这儿等他呢! 别人不知道顾二的经历,他作为当事人,能不清楚吗? 就冲傅玉棠这阴险性子,一旦他点头承认他就是顾二,傅玉棠后脚就会把他前段时间在京城,化身人形洒粪机,免费给京城里花花草草施肥这件事宣传出去。 届时,莫说他面子里子丢尽,连西鸣也会沦为天下笑柄! 此事要是落到父王的耳朵里,西鸣王之位亦将彻底与他无缘! 毕竟,有个曾在他国义务施肥的王,着实有损国威。 别说是讲出口了,光是在心里想想,都足够让人笑掉大牙。 可要是不承认…… 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身边的乌奇,昆吾明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只怕乌奇要多想。 偏偏这事儿关乎自己的形象,他又不能解释。 傅玉棠啊傅玉棠,你还真是阴毒! 竟然想出如此阴损的招数,逼得小王进退两难! 昆吾明在心里骂道,抿紧了双唇,死死盯住眼前之人,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一掌拍死她。 见他久久不回答,傅玉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明面上是在解释说明,贴心为他除去后顾之忧,实则火上浇油道:“二王子为何不回答? 难道是不信本相的话? 罢了罢了,来者是客,本相身为东道主,理应多多包容,多多体谅你,务必让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这样吧,本相让邵太傅与礼部二位大人作证人可好? 如此一来,二王子就不用担心本相赖账了。 而且,不瞒二王子,三位大人都是爱好和平之人,一心主张谈和,眼下知晓二王子的身份,为了确保谈和顺利进行,必会好好护住二王子,保证二王子的安全。 因此二王子如果承认自己是顾二,有三位大人盯着,本相与刑部亦无法借题发挥,动你分毫。 可以说,只要二王子点一下头,就能安全无虞,毫无后顾之忧将乌达带走了。 而二王子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形象而已。” 说到这里,傅玉棠眼神晶亮,面上充满了期待之色,道:“怎样?这买卖划算吧?二王子愿不愿意为了乌达,放弃自己的形象吗?” 昆吾明:“……” 划算个屁! 这根本是个天坑! 邵景安:“……??” 不是要对付昆吾明吗? 为何还要把乌达归还给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严修礼:“……” 傅大人,虽然我是礼部的,但我主战的啊!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想来有你的道理,我就暂时主和一下,当你的证人吧。 吴永安:“……” 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卧底。 我不主和,我主战! 只不过,这事情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好好的,你为何要把乌达放了? 吴永安不明所以,与身边的严修礼、邵景安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之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3章 就算他不要脸,西鸣还要呢! 由此可见,他们三人现在都一样,满脑子都是小问号。 虽然不知道傅玉棠为何提出这样吃亏的条件,但看昆吾明满脸纠结的样子,显然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既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那他们不好擅自插嘴,姑且继续看下去吧。 是以,三人表达了自己愿意当证人的想法后,便静静站在一边,等待昆吾明的回答。 乌奇见状,心头一阵狂跳,直觉幸福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 他们这边还想着多多打探乌达的消息呢,傅玉棠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抑或是中了国师的蛊,竟然主动送上门,傻不隆冬地说要放人。 前提是二王子要承认自己是通缉犯顾二。 不用想也知道,傅玉棠是想借通缉犯这名头来损坏二王子的名声,破坏二王子的形象。 这手段,这想法,简直是蠢得天真,蠢得可笑! 二王子又不是大宁人,给他扣个大宁通缉犯的名头,根本伤及不了他半分。 顶多就是他们留在京城这段时日,让这些大宁人指指点点,说几句闲话罢了。 等回西鸣,谁还把大宁通缉犯这名头当回事啊? 就算提及,西鸣的百姓也只会赞叹二王子有情有义,为了乌达,不惜名声形象。 根本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好吧。 甚至因为西鸣、大宁的世仇,西鸣百姓还会觉得二王子厉害呢,只去了一次大宁,就把大宁搅得天翻地覆,弄来个通缉犯的头衔! 可以说,傅玉棠此举非但伤害不了二王子,还会成就二王子在西鸣的好名声,收拢民心! 偏偏她自己还无知无觉,以为给二王子挖了个大坑,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 实在是太可笑了! 看着傅玉棠笑眯眯的样子,乌奇心里暗笑不已,直道:“看来这傅玉棠也不过如此!” 小聪明是有的,但上不得台面。 莫说跟二王子比了,与他相比较都还要略逊一筹! 所以…… 趁着她头脑发昏,二王子您赶紧答应下来吧! 对上乌奇期待的目光,昆吾明有口难言,有苦说不出啊! 如果那一夜,他能控制住自己…… 如果那一夜,他有点公德心,不跑到小巷子里随地大小拉……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被刑部众人看到脸……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被霁雪的手下拎着满京城乱窜……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成为人形施肥机…… 如果…… 如果…… 如果那么多如果没那么不堪回首,没那么惨烈的话,他百分百愿意牺牲自己的形象,背上通缉犯的名头,把乌达从傅玉棠手里救出来!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就是做了那些事! 他就是粪洒半个京城了! 他就是被刑部的人撞见,还抓了把柄,前无古人,大概率后也无来者的京城第一施肥大使!! 这要让他如何点头?! 这要让他如何承认?! 就算他不要脸,西鸣还要呢! 就算他不要前程,西鸣还要国威呢! 是以,面对傅玉棠的再三催促,昆吾明本能避开乌奇的目光,攥紧手指,万分艰难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4章 是你挑拨离间的好时机才对吧? “小王确实不是顾二,更不认识什么乌达。就算傅相问一千遍,一万遍,小王还是同样的答案。所以,傅相不必再故作试探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同样的,不要妄想以此挑拨离间。与狡猾奸诈的大宁人不同,我西鸣男儿各个有情有义,心思坚定,断不会因为傅相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既然不会动摇,那你又何必多此一言? 傅玉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满脸错愕的乌奇身上溜了一圈后,重新落在昆吾明身上,目光在他寸寸发白的指节上停顿了两秒,唇边的笑意稍纵即逝,故作确认道:“所以,二王子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救乌达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二王子当真要放弃? 真为了一个小小的形象,就要丢弃自己的同伴吗? 难道自身的形象,真的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不是形象重要,而是二王子根本不在乎人命,不在乎同伴,认为他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傅玉棠的真诚五连问,昆吾明神情阴沉下去。 这是他自身的形象问题吗? 这当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吗? 依小王看,是你挑拨离间的好时机才对吧? 你就是仗着小王有口难言,蛊惑乌奇,动摇人心! 偏偏他又解释不得! 昆吾明目光阴鸷,死死盯住傅玉棠,恨不得一掌拍死她。 却又碍于双方身份,场合不对,只能堪堪忍住。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昆吾明竭力收敛心神,待再睁开眼,眼底阴霾尽去,扯了下嘴角,道:“如果是小王的同伴,小王不惜任何代价都会救。 只是,小王真不是顾二,亦不认识乌达,傅相让小王如何救? 总不能让小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吧? 若是如此的话,傅相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说到最后,面上已然带上点点无奈之色,仿佛傅玉棠是在故意刁难他一般。 见他坚持不认,傅玉棠也不勉强,“哦”了一声,爽快地颔首道:“既然二王子再三说不认识乌达,那本相就不再追问了。 这是事儿,到此为止。 只不过,本相这人受不得冤枉气,有一点要向二王子解释清楚。 本相并非故意为难二王子,而是那乌达说他与你相识,本相这才一再追问。 也是本相太过单纯,太容易相信人言了。 二王子,你放心,本相肯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待本相回刑部,再让人好好提审一下他,让他勿要再胡乱攀扯,害得本相以为二王子当真是那般薄情寡义,冷酷无情之人。 啧,当真是该死啊! 不止误导了本相,还险些坏了二王子的名声! 本相等会儿一定好好教训他,给二王子你出口气!” 语毕,朝他露出个真诚且和善的笑容。 昆吾明眼神微微一沉,却很快恢复如常,假笑着说了句,“好。那就多谢傅相了。” “客气!谁让本相与你一见如故呢。”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5章 比那劳什子顾二好多了。 傅玉棠笑着道,顿了顿,又抬眸看向乌奇,假装没看出他的失望,夸赞道:“兄弟,你也是幸运,竟然能跟在二王子身边。 听到二王子刚刚说的话没有,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同伴,放下所有一切! 多好的人,多么真诚的话语,一点王储的架子都没有! 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不是本相说,跟着二王子绝对有前途! 一点都不必为自己的生命感到担忧,毕竟如果将来某一天,你要是遇到危险,或者不幸下了大牢,二王子肯定不遗余力地救你! 绝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不甚重要的形象弃你不顾!” “那是当然。” 乌奇咽下满嘴苦涩,哑声应了一句,他知道傅玉棠在挑拨离间,面上看似冷静,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他不知道二王子为何不愿意救自家弟弟,也不明白他为何要白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却也不愿意让傅玉棠这群大宁人看了笑话,只能强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声音僵硬道:“一直以来,二王子都很体恤下属,从不摆架子,能跟在他身边,是我们的福气。” 对此,傅玉棠并不做反驳,只笑眯眯地看着他,赞同道:“是啊。比那劳什子顾二好多了。 乌达都下大牢多久了,也不见他来营救,更不见他来打探消息,半点不顾念同伴情谊,简直不是人! 二王子他肯定不这样。 要是这样的话,你也不会跟在他身边了,对吧?” 乌奇:“……” 这话让他怎么接? 昆吾明:“……” 就你能叭叭! 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活不下去是吧? 那舌头跟砒霜成精似的,不往别人心里撒点毒不舒服是吧? 昆吾明腹诽不断,见乌奇面色不对,知晓再让傅玉棠说下去,乌奇定然会受到影响,便径自往前一步,打断了傅玉棠的话,出言提出告辞,表明自己要回驿馆准备这两日进城事宜。 “哦,那好吧。” 傅玉棠略显遗憾地看了他一眼,客气道:“既然二王子还有要事在身,本相就不耽误二王子了。” 说着,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口。 “有空再来玩啊。”傅玉棠站在台阶上,不走心地客套道:“刑部普法大堂的大门,随时为二王子打开。” “那敢情好。”昆吾明抬眸望着她,皮笑肉不笑道:“有机会小王一定再来。今日,多谢傅大人的接待了,小王定永远记在心间。” “应该的。”傅玉棠笑容不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真诚道:“如果二王子喜欢的话,下次二王子再来,本相亦会像今日这般招待你。” “那真是小王的荣幸。” 昆吾明咬牙切齿回了一句,懒得再跟她废话,主要是跟她耍嘴皮子功夫也占不到便宜,反而白白受了一肚子气,着实是费力不讨好。 索性不再多言,朝着傅玉棠身后的邵景安几人拱了拱手,道:“小王先行一步,请了。” 语毕,不等几人回礼,一甩袖,径自扬长而去。 那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骄傲就有多骄傲。 就跟横着走的螃蟹似的,端得是皇室贵胄的矜骄跋扈模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刚打赢了胜仗,占了不少便宜呢。 反观站在大门口的傅玉棠,则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精神恹恹的,就像是被人欺负一般。 定定盯着昆吾明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就这样走了,肩膀当即一垮,像是被泄了全身力气一般 ,半靠着身侧的严贞,唉声叹气道:“没意思,真没意思! 比起那不重要的形象,我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乌达呢,连人都给他准备好了,结果他竟然不要! 唉! 阿贞,你说日行一善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严贞扶着她,单手搭在她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眼神乌润清亮,嘴边笑涡若隐若现,回道:“棠哥,实不相瞒,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不敢承认啊!” 一旁的戚商深有同感,不用傅玉棠询问,便老实交代道:“棠哥,你别看我,我也不敢。” 停顿了一下,见傅玉棠似要开口戏谑他们二人,与严贞对视一眼,当场使出一招先发制人。 一人采取物理方式,捂住了傅玉棠的嘴巴,一人采取魔法方式,反问道:“难道棠哥敢?” 傅玉棠“啊”一声,咽下已经到嘴边的戏谑之言,默默扯下严贞的手,神情有点点尴尬,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敢。” 语毕,严贞、戚商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此番行径,使得邵景安三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严修礼犹豫了下,忍不住上前,询问道:“傅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顾二当真是昆吾明吗?” “如假包换。”傅玉棠回道。 刑部并没有刻意压下顾二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将其当成什么情报或者天大的秘密瞒着,是以有关于顾二的事情,只要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便可知来龙去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见严修礼一脸好奇,傅玉棠也不瞒他,直接让严贞、戚商将顾二粪洒京城的事情讲一遍。 严贞、戚商二人相视一眼,强压着上翘的嘴角,隐去阿牛这一举报人的存在,尽量采用平实形象的词语将那晚的场面详细描述出来。 讲到昆吾明光着屁股,被人拎着到处跑,化身人形施肥机,粪洒大半个京城,二人更是忍笑忍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只能你一言,我一语的接力。 邵景安三人听得嘴角直抽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昆吾明倒霉,还是说刑部工作辛苦,竟然还要与犯罪分子“粪斗”。 同时,也终于明白傅玉棠为何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二话不说就准备放人,原来原因在此! 莫说昆吾明不敢承认自己是顾二,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不敢啊! 不承认,还能当做无事发生,重新做人。 一旦承认,颜面无存,根本没法见人了。 由此可见,傅大人方才就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昆吾明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顾二,还故意抛出乌达这诱饵,借此来离间昆吾明与下属的关系。 就跟钓鱼佬似的,明知道河里有鱼,鱼儿也饿了,还当着鱼儿的面往饵料里下毒,然后问鱼儿吃不吃…… 不得不说,傅大人真是太坏了! 严修礼在心里说道,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坏得深得人心啊!” 昆吾明胆敢在京城闹事,肆意刺杀朝廷命官,就该让他好好尝一尝后果! 不然的话,还以为文武百官是好惹的呢! 思及此,严修礼脸上跟着露出个笑容来,颔首道:“原来如此。傅大人真是英明啊!” 傅玉棠笑着摆摆手,谦虚道:“还行还行。” 严修礼却觉得她过谦了,满脸不赞同之色,逮着她就是一通彩虹屁,各种溢美之词信手拈来,简直把她当成救苦救难的佛祖一般来赞颂。 严贞、戚商二人一阵牙酸,知道花瓶部的人说话刻薄,万万没想到拍马屁也是一把好手。 什么“威武雄壮”、什么“魁梧健硕”、什么“高大威猛”、什么“立地金刚”…… 与傅玉棠半点不搭边的词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此等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不要说严贞、戚商了,就连邵景安、吴永安都震惊了。 眼见他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邵景安实在没眼看下去,上前一步,打断了严修礼的滔滔不绝,望着傅玉棠道:“今日叨扰许久,我等也该告辞了。” 傅玉棠听得正开心呢,此时骤然被打断,面上却并无任何怒色。 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邵景安一眼,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颔首摆了个“请”的手势,道:“好。慢走,不送。” 邵景安“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领着严修礼、吴永安二人离开。 严修礼老实跟在他后面,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忽而回过头。 见傅玉棠仍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起嘴角,朝傅玉棠挥挥手,一如当日在城北河畔时离开的模样。 傅玉棠微微一笑,亦抬起手挥了一挥。 见状,严修礼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严贞、戚商看到他这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转向傅玉棠,疑惑道:“棠哥,严修礼那家伙之前不是一直与你不对付吗? 怎么瞧着今日这样子,似乎与往常大为不同?”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被棠哥打骂出快感来了? 傅玉棠目送着邵景安三人离去,直至看不到影子,方才收回视线,简单把严修礼落水一事说了一遍。 末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概是经历过生死,所以大彻大悟了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经过护城河水的洗礼,变得心明眼亮,看出了我卓越的人品,高尚的精神,优秀的本质……” 一边说,一边领着二人往里走,打算去找田泰鸿,抽查今日活动的情况。 就在这时,阿牛从一旁的大树后面探出脑袋,先是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之后,将手拢在嘴边,小声唤道:“傅大人——戚大人——严大人——” 闻声,傅玉棠三人脚步一顿,齐齐循声看了过去。 见是阿牛,三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抬步往他所在之处走。 行至阿牛面前,看到他双手扒着树干,警惕的小眼神四处乱瞟,俨然在戒备着什么,傅玉棠不解道:“阿牛哥,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时候,他不应该是去隔壁院子排队领鸡蛋吗? 怎么还在普法大堂这边晃悠? “这个……”阿牛躲在树后面,看着傅玉棠,神情纠结又紧张,手指无意识扣着树皮,惴惴不安道:“傅大人,那顾二当真是西鸣二王子昆吾明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傅玉棠没有瞒他,颔首道:“他确实是昆吾明。” 一听这话,阿牛如丧考妣,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一脸欲哭无泪道:“那、那完了! 我之前不仅给他吃巴豆包子,还偷偷举报他,拿他换赏金哩! 傅大人,您说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阿牛哥,你想太多了。”看到阿牛似乎十分害怕,傅玉棠忙安抚道:“他不会报复你的。 你应该知道,刑部众人嘴巴严实,是绝对不会泄露举报人的信息。 顾二,也就是昆吾明,他根本无处得知你举报他的事情。 况且,就巴豆包子一事,他也没证据证明你给他的包子有问题啊。 只要你打死不认账,将一切归结于他肠胃不好,他压根儿拿你没办法。 更甚者,就算他知道你给他吃的是巴豆包子又如何? 他压根儿不承认自己是顾二,自然而来也不会承认与你见过面。 不然的话,岂非自相矛盾? 如此一来,你与他便无任何交集,报复一事从何说起呢?” 身为一国王储,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百姓出手,这不平白惹人怀疑吗? 除非昆吾明不要形象了,想将自己粪洒京城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否则他绝对不会对阿牛出手。 “甭说他不知道阿牛哥你给他的是巴豆包子,即便他知道了,他也拿你没办法。 比阿牛哥你,他更想隐瞒那一段过往。 最重要的是,他一个西鸣王储,有何资格来教训我大宁的百姓呢? 真当大宁是软柿子不成?” 呃…… 仔细想一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阿牛紧张的情绪稍缓,打心眼里觉得傅玉棠分析得十分有道理,也很相信傅玉棠的话。 只不过,到底事关小命,还是没忍住多确认一遍,“傅大人,真的吗?那昆吾明真不会报复我?”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6章 是争取吸收多多的律法知识! “真的。”傅玉棠轻轻颔首,抬手拍了拍阿牛的肩膀,掷地有声道:“阿牛哥且放宽心,只要刑部在,只要你没主动犯事儿,任何人伤不了你分毫! 那昆吾明要是有任何异动,企图对你不利,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一听这话,阿牛瞬间就放心了,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立马接口道:“我肯定不犯事儿。 我可是参与普法活动的积极分子,今年还想冲击律法小达人哩。 要是犯事儿,就没法参加年底的比赛了。”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有些懊恼道:“早知道他不会报复我,那我刚刚就要踊跃答题了!” 因为担心被昆吾明发现,他根本不敢出声,更不敢举手回答问题,白白失去好几个鸡蛋! 阿三和傅大兄弟却是一路举手不停,靠着小木牌,连续得了好几个鸡蛋。 此时此刻,二人估计正在隔壁喜滋滋地排队,准备领鸡蛋哩。 而他,因为害怕被报复,心里不安极了,压根儿没心思管什么鸡蛋不鸡蛋的。 普法课一结束,就立马找借口离开,打算偷偷到刑部求助。 不料,一出门就遇到了傅大人。 眼下,得知自己是安全的,阿牛终于有心思关注其他了。 一想到自己失去的鸡蛋,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感觉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一时间,难过不已。 傅玉棠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不禁摇头失笑。 其实,在见到昆吾明那一刻,她就想到阿牛举报他一事。 担心二人遇上,阿牛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让昆吾明察觉出他是举报人,还给他吃了巴豆包子,趁着今日普法活动暗中报复阿牛,徒生事端,她特意吩咐田泰鸿此次活动由衙差进行安排座位,目的就是为了隔开二人,勿要面对面撞上。 却没想到,分开是分开了,阿牛的心理阴影一点没少。 没办法,傅玉棠只能再次温声安慰一番,让他下次再接再厉。 严贞、戚商亦出言安慰道:“普法宣传活动为期七日,今天只是第一天,之后还有许多机会。” 阿牛想想也是,于是重新打起精神,认真道:“接下去我一定好好努力,踊跃发言,争取拿多多的鸡……啊不,是争取吸收多多的律法知识!” 听到他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傅玉棠三人相视一眼,不由轻笑出声,纷纷表示看好他,希望他今年能成为京城第一律法小达人。 被三人这么一鼓励,阿牛瞬间充满斗志,拍着胸脯,连声保证道:“三位大人放心,我阿牛一定不辜负三位大人的期望!” 想着,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隔壁院子……排队领鸡蛋。 傅玉棠三人笑了笑,脚下一转,寻田泰鸿去了。 相较于阿牛放下心事的轻松,傅玉棠成功给昆吾明添堵的快乐,此时的霁雪可谓是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望着面前死缠着自己不放的钱一毛,霁雪心里腾升起一股股无力感。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7章 论吃亏,那也是钱一毛吃亏。 他今日前来参加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傅玉棠这些年的作为。 担心太过惹人注意,亦担心傅玉棠误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为表明自己的无害,这才单独一人行动。 哪曾想,会遇到钱一毛的纠缠。 此时此刻,霁雪十分后悔出门没带小风小言二人。 如果小言、小风在的话,他此时压根儿不会被堵在巷子里。霁雪心道。 方才在普法大堂里,发现钱一毛有缠上他的意图后,为了避免钱一毛黏上他,课堂一结束,他连招呼都没来得及与邵太傅打一声,便立刻起身离开。 原以为这样做,他就能成功避开钱一毛。 却没想到,他快,钱一毛更快。 一出普法大堂,钱一毛就追上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他往无人的小巷子里拖。 顾及着对方是个姑娘家,他不好动手,亦不好大声喝斥,唯恐引来众人的围观,使得她名声受损,只能生生忍住反抗的冲动,与她来到巷子里。 “钱姑娘……” 望着眼前之人,霁雪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抿了抿唇,试着讲道理打消钱一毛痴缠他的想法,淡声道:“你应该知道霁某如今只是个白身,并无任何权势地位。 你……” 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你不要缠着我”,又觉得这样说太过直白,担心姑娘家脸皮薄,会受不了,霁雪犹豫了两秒,委婉道:“霁某功名未成,暂时没有结两姓之好的打算,还请钱姑娘勿要在霁某身上浪费光阴。” 闻言,钱一毛愣了愣,皱眉道:“你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啊?我有点听不懂。” 霁雪:“……” 沉默了两秒,直白道:“霁某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哦。”钱一毛这会儿听懂了,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娶妻的打算吗?” “是的。”霁雪轻轻颔首,目光十分的坚定,神情十二分的认真,不假思索道:“最近五年,霁某都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钱姑娘正值青春年华,着实没必要在霁某身上浪费时间。” 原以为钱一毛听到他的话,定然会心生失望,继而不再纠缠,万万没想到,对方却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疑惑道:“不娶妻就不娶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想着嫁给你。” 霁雪:“……??” 不嫁给他,那为何要缠着他? 霁雪愣愣地看着她,清冷的面容上破天荒显现出一抹呆滞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略显迟疑道:“既然钱姑娘对霁某无意,那钱姑娘为何要缠着霁某?” 难道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 不对,根据钱一毛的表现,他并没有想多,钱一毛确实是缠上他了。 更不用说,还有一名疑似傅玉棠假扮的青年,刻意与钱一毛接触。 傅玉棠那家伙,心思缜密且深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力求一击即中。 若非察觉出什么端倪,是绝无可能贸然与钱一毛接触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8章 完全是她9523的贵人。 她能主动接触钱一毛,就说明她也看出钱一毛对他有某些想法。 再仔细回想一遍普法大堂里发生的一切,不难发现钱一毛是与傅玉棠接触后,行为才开始变得大胆,继而对他动手动脚的。 这说明傅玉棠撺掇过她。 只是…… 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为何钱一毛会乖乖照做? 他是男子,对他动手动脚,根本占不到便宜,反而是钱一毛这姑娘家吃亏。 不说其他,光是被人看到,她的名声就不会好。 遇到刻薄好事者,少不得要编排造谣,往她身上泼脏水,说些污言秽语。 可偏偏钱一毛无知无觉,还一心听从傅玉棠的指挥。 这…… 难道做这种事情,对钱一毛有什么好处吗? 如果说她一心想要嫁给他的话,那她倒是可以借着这事发挥一番,赖上他。 然而,钱一毛刚刚也说了,她没想过要嫁给他。 如此一来,钱一毛从这件事情里面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人都是有趋利性的。 没有好处,却依旧选择这样做,这明显不对。 霁雪直觉有异,脑子里转得飞快,面上却丝毫不显。 顿了一顿,微微垂下眼,看着钱一毛,语含试探道:“或者说,钱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霁某配合吗?” 钱一毛:“……!!” 哇! 原来眯缝眼说的是真的! 霁雪看似清冷,不好接近,实则是在故作坚持,只要死死缠住霁雪,让他成为她的人,他就变得听话了! 她只不过在普法大堂稍微缠了他一下,霁雪就真的放下矜持,萌生出已经是她的人这种意识,主动提出配合! 天啊! 眯缝眼真是太厉害了,乃是神人也! 完全是她9523的贵人。 这样的贵人最好给我来一打! 让我把刑部的那群人也给攻略了! 钱一毛心里疯狂呐喊着,激动得脸都红了,一双杏眼瓦亮瓦亮的,盯着霁雪万分欢喜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配合我?” 霁雪眸光微动,脸上带起浅浅的笑容,颔首道:“钱姑娘但说无妨,若是有霁某可以帮得到的地方,霁某定当竭尽全力。” “你肯定帮得到,绝对帮得到!”钱一毛看着他,也不废话,直接道:“你只要对我说三次我爱你就行了。” “什么?”霁雪神情一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迟疑道:“钱姑娘你……这是要霁某对你表明心意的意思吗?” 钱一毛用力点头,眨巴着双眼,问道:“可以吗?我就只有这个要求,你说完后,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 当然,你也不要想着缠上我! 最后一句话,钱一毛没敢说出口。 因为在她看来,霁雪眼下已经有是她的人这种意识,一旦她把话说出来,那不相当于告诉霁雪,她只是玩玩而已吗? 届时,霁雪肯定以为她是个大渣女,因爱生恨,不愿意乖乖配合她完成任务了。 倒不如就这么藏在心里。 等到她完成任务,再一脚踹了他,来个翻脸无情!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霁雪的思绪亦转得飞快,在脑海里抽丝剥茧。 不缠着他,亦不打算嫁给他,却只要他向她说三次我爱你…… 记得他与钱一毛第一次见面,钱一毛也曾提过这样的要求,让他说三次我爱你,并表明以后再也不缠着他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钱一毛为何要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难道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单纯想要男子的表白,满足虚荣心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了避免过多的纠缠,他倒是可以配合。 可是…… 傅玉棠呢? 她知道钱一毛的想法吗?怂恿钱一毛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单纯给他添堵吗? 霁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头绪。 索性不再想,径自把目光落在钱一毛身上,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钱姑娘得先回答霁某一个问题……” 钱一毛一听,不由嘿嘿一笑。 说实话,像霁雪这样自认是她的,对她言听计从,分外有归属感的人,她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霁雪想问什么。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钱一毛递给霁雪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在霁雪惊讶的目光中,右手叉腰,左手“啪”一声,按在了霁雪身后的墙壁上,给他来了个无比炫酷的壁咚。 而后,微微扬起小脸,杏眼一眯,学着以往在电视上看到的霸道总裁的样子,歪嘴一笑,一脸邪魅狂狷道:“爱过,保大,写你名,先救你。” 语毕,还不忘朝他抛了个媚眼。 如何? 满意了吗? 是不是非常感动? 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她,大声说“我爱你”? 霁雪:“……??” 什么意思? 不是说知道他想问什么吗? 为何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些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知所谓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是故意打哑谜? 霁雪微微蹙了下眉头,没想明白,正准备开口询问。 下一秒,就看到钱一毛一手扶墙,整个人犹如羊癫疯发作一般,抽搐个不停。 见此情景,霁雪心头一惊,侧过身子,下意识想要伸手搀扶她,却见钱一毛翻着白眼,哆哆嗦嗦道:“别……别……碰……我……离……我……远……远远点……我,我我……等……等会儿……就好了……” 说话间,巷口刚好有一名身穿绸缎的青年路过。 霁雪此时已经知道钱一毛对他无意,缠着他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更不想嫁给他。 因此,在看到青年后,还道是钱一毛担心被人看到与他有肢体上接触,使得别人误会他们是一对,影响她下次找其他人满足癖好。 当即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并且十分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表明二人是没有关系的。 青年也没料到自己无意间路过小巷子,竟然能撞见一对野鸳鸯! 男的身姿挺拔,衣着华贵,气质高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女的嘛,被男的挡住,没看到脸,但看她身上的衣裙,皆是最普通的布料,可见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一个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平日里压根儿没法产生交集的两种身份,却偏偏凑到了一起。 不止凑到一起了,还偷偷摸摸地躲在小巷子里,女的似乎还十分享受,嘴里“啊啊啊”叫个不停。 这这这…… 瞅瞅自己所在的位置,再看看巷子里的二人,青年呆滞了片刻,缓缓朝霁雪竖起了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佩服之色。 牛啊,兄弟! 青天白日的,竟然跑到刑部附近偷情来了! 莫非是看中今天刑部有活动,人来人往,这样比较刺激?! 是了,是了。 绝对是这样没错。 没看到二人都分开了,女的仍旧沉浸在欢愉当中,呻吟不停吗? 啧啧,只能说还是富家子弟会玩啊! 像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讨生活都来不及,哪里能想到这种刺激玩法呢? 想着,青年一双绿豆大小,滴溜溜的老鼠眼闪过了然之色,脸上绽放出一个堪称下流的笑容。 配着他矮小的身材,简直跟偷了香油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看上去猥琐又狡猾。 一看他这样子,霁雪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当即皱起眉头,打算开口解释,结果那青年扯着嘴角,嘿嘿一笑,抢先一步开口道:“兄台,不必多说! 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 是小弟唐突了,无意打扰了兄弟你的好事,小弟这就离开!” 说完,抬步便要离开。 临走前,到底没忍住好奇心,不自觉回过头,伸长脖子,往钱一毛的方向看了眼,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奇女子,竟然如此大胆,敢冒着浸猪笼的风险,配合富家公子哥偷情玩野战。 刚好,钱一毛听到他的声音,亦下意识探出头,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钱一毛浑身一抖,脱口而出道:“哎呀!妈呀!抽象画成精了!” 下一秒,整个人又开始翻起白眼,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叫唤声。 见此情景,青年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大步。 愣愣地看着钱一毛,脸上有震惊、有惊吓,更有错愕。 “她、她她……” 青年看了眼霁雪,又瞧瞧钱一毛,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她……有病啊?” 霁雪:“……” 实不相瞒,确实是有点病。 但他一直以为只是精神上有点问题,另类的花痴症而已。 万万没想到,钱一毛身体也有病,还病得不轻。 短短不到半刻的时间,她就发作了两次! 此时面对青年的询问,霁雪轻轻“嗯”了一声,强忍着扶额叹息的冲动,僵着脸道:“我正准备送她去医馆。” 闻言,青年忙道:“那那你们赶紧去吧,我、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语毕,眼含惊惧地看了钱一毛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那慌乱的步伐,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可见被钱一毛吓得不轻。 霁雪:“……” 说实话,此时此刻,他也想跑,可惜跑不成。 主要是今日如果不一次性解决钱一毛的问题,往后钱一毛还会缠着他。 搞不好,傅玉棠还会再次利用钱一毛给他挖坑。 另一方面是出于教养,眼下钱一毛发病了,要他坐视不理,直接丢下她,他做不到。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霁雪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钱一毛身上,见她已经停止了抽搐,正靠着墙壁喘气,抿了抿唇,语含关心道:“钱姑娘,你现在可还有力气走动?要不,霁某先送你回仁康堂,让李大夫替你诊诊脉?” “不用。”钱一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挥手道:“我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不要李大夫的诊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钱姑娘你方才……”明显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话说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霁雪迟疑道:“你可是担心诊金问题?” 如果是的话,他可向李大夫打声招呼,免了她的诊金和药钱。 左右人都收留在仁康堂好几个月了,吃喝都不知道花了多少,也不在乎那么一点诊金和药钱了。 钱一毛摇摇头,回道:“跟诊金没关系。” 她身体确实没问题。 方才只不过是说错话了,被系统惩罚了而已。 但是这话她不能对霁雪说,只能支吾道:“霁公子,你放心吧,我真没有病。 主要是我这人感情特别丰富,内心一有波动,就喜欢翩翩起舞,用优美的舞姿表达内心浓烈的情感……” 霁雪:“……??” 愣怔了一下,有些怀疑人生道:“你刚刚是在跳舞?!” 确定不是抽搐吗?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有那种舞蹈需要两眼翻白,面目狰狞,扶墙颤抖的。 面对霁雪的质疑,钱一毛竭力表现出一副很淡定,很稀疏平常的样子,甩给霁雪一个“你可真是少见多怪”的眼神,张口胡诌道:“这是我自创的舞蹈,你没见过很正常。 这不,你刚刚答应我的要求了,我就控制不住地想为你跳一支舞。 哪里能想到,我跳得正开心呢,来了个抽……咳咳,来个老鼠精,差点没把吓死! 使得我本就丰富的情感又递进一层了,所以又多跳了一支舞。” 霁雪:“……” 沉默了片刻,言不由衷道:“那钱姑娘还真是有舞蹈天赋。” “没办法,感情丰富嘛。”钱一毛干笑两声,担心霁雪继续再追问下去,稍稍停顿了两秒,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霁公子,我刚刚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霁公子应该满意了吧?” 若是满意的话,那就快快履行承诺,说三次我爱你。 霁雪愣了愣,神情疑惑道:“可霁某还没有提出问题……”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9章 不是傅玉棠又是谁?! 顿了一顿,想到钱一毛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以及她个人乱七八糟的精神状态,还有略显低下的理解能力,直觉自己要是不有话直说的话,估计她又要胡来,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因此,索性直接道:“钱姑娘,其实霁某想问的是,方才在普法大堂,钱姑娘身边的那位兄弟都与你说了什么?” 呃,原来霁雪想问的是这个吗? 正常来说,他都自认是她的人,难道不应该问她有没有爱过他?生孩子保大保小?房子写谁名字?他与她妈掉水里,她选择救谁吗? 怎么反而把注意力放在眯缝眼青年身上了? 难道说,他跟她一样,特别崇拜聪明的人? 钱一毛默默猜测道,挠挠头,不确定,但也知道自己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了,小脸微微一红,神情有些尴尬道:“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啊……” “正是。”霁雪点了下头,神情认真道:“还请钱姑娘如实、详尽地将你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内容告知霁某。 之后,霁某定当全力配合钱姑娘,满足钱姑娘的要求。” 钱一毛:“……!!” 这么好!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省去她不少力气啊! 欣喜地看着面前之人,钱一毛确认道:“当真?不骗人?别是忽悠我的吧?” “不骗人。”霁雪垂眸看着她,清冷如谪仙的面容上毫无玩笑之意,郑重道:“霁某以人格担保。” 闻言,钱一毛“哦”了一声,仔细想了一下她与眯缝眼青年的对话,自觉没什么见不得人,或者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起先,霁雪还能一脸自若,神情淡然地听钱一毛复述。 待听到眯缝眼青年说让钱一毛死死缠住他,把他变成她的人,一向清冷无波的面容陡然裂开一条缝。 直至最后,整张脸都青了。 就这蛊惑人心的能力! 就这阴损的手段! 不是傅玉棠又是谁?! 她就是吃定了他秉承风度,遵循君子礼教,不会对钱一毛动粗,更不会占钱一毛便宜,这才肆无忌惮地鼓动钱一毛骚扰他,给他添堵,让他如坐针毡,在邵太傅等人面前丢脸! “好好好!还真是好计谋,好手段啊!”霁雪咬牙道。 在钱一毛的印象里,霁雪虽然说不上好接近,但也不是什么坏脾气的人。 两次相遇,对方皆是一副公子如玉,遗世无双的矜贵模样。 此时乍然见他沉下脸,钱一毛莫名有点儿害怕,默默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霁公子,那小哥也是一片好心,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你可千万不要为难他啊!” 在她看来,眯缝眼青年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顶多就是猥琐了一点,鼓动她霸王硬上弓而已。 可问题是,霁雪是男子,就算她想当霸王,也不一定成功。 即便真侥幸当了一回女霸王,按照时下的风气,吃亏的也不是霁雪啊。 所以眯缝眼青年的提议,对霁雪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利之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0章 你个癞蛤蟆能配得上如此高贵冷艳的我? 霁雪完全没必要生气啊。 也正是基于这一认知,钱一毛才会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全盘托出。 不然讲义气如她,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贵人? “为难?”霁雪怒极反笑,眼眸如星,嘴角微微上扬,沉声道:“霁某当然不会为难他!” 他只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傅玉棠给他挖大坑,他就给傅玉棠布陷阱;傅玉棠敢做初一,那他就做十五! 钱一毛没听出他话里未尽之意,还以为他真的不会去刁难眯缝眼青年,当即高兴道:“那就好。霁公子,你看我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 语毕,双眼晶亮,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他履行承诺。 霁雪既然答应了她,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仔细问了不少有关于眯缝眼青年的细节,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轻咳一声,竭力压下心头那一点别扭,淡声道:“我爱你,我……” 本是一次性说三遍,速战速决,不曾想,他话刚说出口,钱一毛便立刻摆出高傲的神情,一甩头发,打断了他的话,分外刻薄地打量了他一眼,冷嗤道:“你爱我? 呵,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个癞蛤蟆能配得上如此高贵冷艳的我? 简直是痴人说梦!” 霁雪:“……” 想打人。 同时,严重怀疑这是傅玉棠和钱一毛共同策划的羞辱他的计划。 思及此,霁雪面容越发冷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拱手行礼道:“既是如此,那霁某先行一步了。” 语毕,转身便要离开。 钱一毛一看,神情一僵,什么高贵冷艳,什么魅力风情统统消失不见,立马从高高在上的白天鹅,变成了老实本分的小鹌鹑。 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拽住霁雪的袖子,急声道:“别走啊,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都是说笑的。” 霁雪懒得搭理她,拂开她的手,继续前行。 见状,钱一毛忙追上去,口中哀求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霁公子,求求你再说两次吧,求求你了……” 顿了一顿,见霁雪不为所动,又道:“咱们刚刚说好了要说三次的,你可是以人格担保的! 你要是没做到,那就是没人格,我、我就去告诉其他人! 不止如此,我还要天天蹲守在霁府大门口,死死缠住你!” 听到这话,霁雪脚步一顿,内心陡然腾升起一股无力感,抿了抿唇,只能按照约定,再说一次。 担心刺激得太狠,他再次不配合,钱一毛不敢再说什么过激的拒绝之言,只小声道:“这个,我不喜欢你的。你不要痴恋我。”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霁雪再来一次,表明此次过后,他们就两清了,往后她再也不会缠着他。 霁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倒也没为难她,定定地盯着她,面无表情道:“我爱你,后会无期,告辞!” 语毕,没有任何犹豫,更无片刻停留,霁雪抬步就走。 不料,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的钱一毛发出阵阵老母鸡下蛋的笑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1章 不要爱我,爱我没结果 霁雪:“……??” 本是不想搭理的,但没架住好奇心,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钱一毛一扫之前的卑微,再次变成了高贵的白天鹅,扭着细腰,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身边,挑着眼角看他,犹如看什么不值钱的物件,眼神睥睨,歪嘴笑道:“爱我? 难道你不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是不会有幸福的吗? 大智障和轻微智障,在智商上就有着巨大的鸿沟,你是不会理解我伟大的想法,更无法与我进行深层次的沟通。 可以说,你与我除了吃饭喝水,再无其他话题可聊! 毕竟,睿智如我,是不可能丢掉脑子里的智慧迁就你。 所以!” 钱一毛停顿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掷地有声地警告道:“不要爱我,爱我没结果,你我毫无未来可言!” 语毕,一撩长发,鼻孔朝天,大步离开巷子。 霁雪:“……” 情绪反复,喜怒无常,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果然是有病。 而且,还病得不轻。 面对这么一个神经病,霁雪心里有再多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相反的,还是十分同情她。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疯癫成这样,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由此可见,被未婚夫抛弃一事,对她的打击有多么重。 唉,罢了罢了,等回府后还是让小言去仁康堂走一趟,让李大夫好好帮她治一治,让她早日恢复神志,免得余生都要如此疯癫地活着。 想着,霁雪轻轻叹了口气, 径自回府吩咐了一番。 另一边。 傅玉棠领着严贞、戚商二人在普法大堂转了一圈,确保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并无任何异常之处后,便回到刑部处理公务。 到了散值的时间,在更漏响起的那一瞬间,一秒都没耽搁,立马从书案后弹起,将手里的毛笔一扔,飞奔离开刑部。 那架势,就跟逃命没什么区别。 看得刑部众人连连摇头,想要吐槽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无奈叹息。 刑部司郎中耿子美没忍住道:“每次散值的时候,大人都跑得飞快,总是第一个冲出刑部,搞得咱们刑部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多停留一秒就会当场丧命一样。” 陈慎揣着双手,慢吞吞地说道:“在大人眼里可不就洪水猛兽吗?” 要知道,大人一向懒惰,惯爱浑水摸鱼,可刑部偏偏是个公务繁多的部门,对于视偷懒为生命,立志要做俸禄小偷的她来说,可不就洪水猛兽,时时刻刻要她的命吗? 眼下好不容易能逃离,那自然要快速逃走。 只是可怜了他们…… 当年天真无邪,年少无知,对世间一切抱有美好的幻想,不知道大人的险恶,也被诓到这凶险之地。 自此,除了当牛做马之外,他们还要时时分心盯住大人,免得一不留神,对方就跑了个没影,逮都逮不住。 当真是命苦到了极点,奴隶主看了都要流下同情泪。 思及此,刑部众人不由幽幽叹了口气,相互搀扶,相互安慰着,陆陆续续往外走。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2章 做人要懂得知足,知足才会常乐。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大人就这尿性,左右都看了五六年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而且比起她下朝就失踪,半路偷摸鱼,整天绞尽脑汁地逃值,最近能老老实实等到散值才离开,也是一种另类的进步嘛。 做人要懂得知足,知足才会常乐。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自我安慰道。 傅玉棠还不知道自己准时散值的行为,再次让刑部众人回忆起她一心偷懒,借口溜出刑部,大伙儿满大街找人的情景,出了门,叫上王大贵,一路悠哉悠哉地回到长兴街。 刚下了马车,还未进门呢,就看到芮成荫的马车也回来了。 车帘掀起,四目相对,马车内的芮成荫一张国字脸紧绷,嘴角向下耷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而后,分外倨傲地昂起头,伸出手,借着阿三搀扶的力道,慢慢地从马车上蹭下来。 是的,没错,就是蹭。 跟小孩子爬滑梯一样,动作晃晃悠悠的,说多迟缓就有多迟缓。 见状,傅玉棠与王大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早上,芮远光在刑部闹的那一出戏码。 看来老宁安伯回去后,没少教训芮远光父子二人啊。 可惜了,他们是外人,没法跟上去看热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二人眸光微微一动,目光在芮成荫溜达了一圈,重新看向身边的人。 不出意外的,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八卦之色。 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傅玉棠桃花眼一眨,重新将视线落在芮成荫身上,神情疑惑道:“你屁股上吊秤砣啦?” 一听这话,芮成荫倏地抬起眼,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傅玉棠指了指他的脚下,解释道:“要是你屁股上没秤砣的话,怎么下个马车都如此的僵硬笨拙?” 不说还好,一说芮成荫瞬间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火药桶,“砰”一声就炸了! 当即双眉一竖,眼睛瞠圆,怒声道:“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变成眼下这模样?” 傅玉棠“啊”了一声,面露不解之色,茫然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要不是傅玉棠突然给他爷爷请了道圣旨,不由分说地把他爷爷弄到刑部里当夫子。 害得府里上下担惊受怕,误以为她要对他爷爷不利。 慌乱之下,差人到御史台通知他,却没想到小厮口齿不伶俐,不仅没把事情说清楚,更没告诉他皇上传了圣旨,要任命他爷爷当刑部夫子,加上任升荣这听风就是雨的在旁制造恐慌,成功误导了他,让他误以为傅玉棠要对他家人不利。 使得他跟着他爷爷、他爹回府后,没等他爷爷开口,就率先说了几句埋怨之言,话里话外指责傅玉棠连痴呆老人都不放过,着实可恶! 末了,将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声保证道:“爷爷,您放心,我等会儿就上太医院,找王太医给你开个痴呆证明,然后明日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参傅玉棠一本,让皇上以及满朝文武都知道傅玉棠的险恶用心!”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3章 万万没料到,他爹是个大坑货! “届时,皇上知道您年老痴呆了,念在您以往的功劳上,任凭傅玉棠如何花言巧语,他都不会再多加为难你了。” 他本意是让他爷爷宽宽心,让他爷爷知道,他这个当孙子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有保护家人的能力,再也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 结果,万万没料到,他爹是个大坑货! 也不知道他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竟然认为他冰清玉洁,一心一意为逝去的奶奶守身,准备冲击一下男子贞节牌坊的爷爷跟傅玉棠那家伙有一腿!! 想象力如此丰富,思维发散能力如此之强,本也没什么,用在对的地方,有时候说不准还能成为一大优点呢。 偏偏他爹嘴上没把门,分享欲贼旺盛,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也就罢了,还说出来了! 不止说出来,还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说。 当即把他爷爷气得直发抖,奈何有外人在场,这才隐忍不发,只待回府发作。 而不知情的他,好死不死就撞在枪口上。 他那些话,就像是掉入热油里的水滴一般,使得他爷爷的怒火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痴呆是吧? 断袖是吧?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这群家伙拉扯大,好不容易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你们却一把屎一把尿地往老子身上泼脏水! 看老子不打死你们这群不孝东西!” 说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长腿一扫,将他与他爹齐齐放倒,抄起藤条就往他们父子二人身上招呼。 他爹理亏在先,不敢反抗。 他却是无辜得很,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跑。 结果,他爹再一次突破他的认知。 为了讨好他爷爷,竟然半点不顾念父子之情,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期间,还毫无底线地借着他挣扎的动作,偷偷将他禁锢在身前当盾牌,挡住他爷爷的藤条攻击。 可以说,今日这一顿家法,有九成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而这一切,全因为傅玉棠! 偏偏这罪魁祸首还没有半点自觉,在他面前蹦跶不停,嘲笑他的伤痛! 想到这点,芮成荫就来气,岔开腿,姿势别扭地走到傅玉棠面前,鼻孔喷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胡乱请圣旨,我哪里会挨这一顿打?!” 一听这话,傅玉棠当即大呼冤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我刑部办案,审判最十恶不赦的犯人,还得点明其做了什么坏事,告知犯人所犯何罪。 你这一照面,二话不说就往我头上扣罪名,着实没道理啊!” “对啊。”王大贵一脸赞同,点头附和道:“小芮大人,俗话说要让人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啊。 你说我家大人做错事,最起码要告知我们哪里错了,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受害者是谁,有没有证人,还能不能挽救过错…… 不然的话,请恕我直言,你这空口白牙的指控,我们是不认的。”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4章 我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 “就是就是。”傅玉棠连连点头,直视着芮成荫,一脸真诚道:“小芮,你想一想,咱们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 虽然以往没什么来往,交情浅浅,朝堂上亦多争论,使得你十分不了解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府上出了旺财这一和平小使者,它不辞辛苦地出使傅府,为傅芮两府搭建起友谊的桥梁,加强了你我之间的沟通,你如今应该对我有一定的了解才是。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 在我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然错了,那就要弥补,那就要道歉认错,那就要负责任! 你且告诉我,你们回府都发生了什么,只要确定你没撒谎作假,只要确定是我的错,我肯定一力承担,绝不狡辩,绝不逃避!” “是的,是的。大人说的没错。” 王大贵也拍着胸膛,保证道:“小芮大人,你放心,我们都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只要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不推卸责任。” “是的。”傅玉棠微微颔首,双手揣在袖子,沉声强调道:“只要是合理的补偿要求,我们都会同意的。” 语毕,没再多言,与王大贵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芮成荫,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老实相,一副做好负责的架势。 见二人态度如此良好,芮成荫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咄咄逼人了。 只不过…… 感受到臀部传来的阵阵疼痛,芮成荫觉得傅玉棠态度好归好,却不能抵消她的过错。 该负责的,她还是要负责的。 最起码,要给医药费什么的。 当然,身为邻居,他知道傅玉棠这家伙是个穷鬼,没什么银子。 体贴如他,自然不会让她陷入为难当中。 因此,如果傅玉棠提出用其他方式补偿他,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比如,把墙角那狗洞扩大,直接变成个小门也勉强可以。 这样的话,他每天想什么时候去看旺财就什么时候去,不需要再麻烦俞伯开门了。 同样的,他也能少走一大段路。 在心里默默打好小算盘,芮成荫板起脸,扫了面前老实如鹌鹑的主仆二人,冷哼道:“你们有这样的觉悟最好! 告诉你们,今日这事儿你们负责定了!” 语毕,便直接将他们芮家三代人回府后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讲了一遍。 傅玉棠、王大贵站得笔直,眼神明亮且专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唯恐漏掉一句话。 为了避免冷场,二人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间或极有技巧地附和两三句,营造出良好的演讲气氛,引得芮成荫不知不觉又多讲了许多。 甚至,把他爹拿他当盾牌一事也给说出来了。 傅玉棠、王大贵听得心满意足,很快就拼凑出他们回府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鸡飞狗跳的场景。 心里笑得想死,面上却是一丁点儿都不显,嘴里连连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5章 咱们小芮大人可无辜了… “宁安伯有点过分了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小芮大人可无辜了……” “是啊是啊,太没有父子情了。” “唉,可怜了我们小芮大人吃苦了。” “就是啊,好好的孩子,被这么打一顿,该多委屈啊……” “不止委屈,身上也痛啊……” “旁人听了也很心痛啊……” “唉,我都想哭了,噗!咳咳,有点难受……” “我也是,噗!难受……哈!想哭……” “……” “……” 二人状似十分的难过,一边说,一边手搭着手,肩并着肩,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府里走。 见状,芮成荫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你们站住!” 闻声,傅玉棠、王大贵齐齐顿住脚步,转过头,腰身佝偻,耷拉着眉眼看他。 “小芮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啊?”王大贵弓着背,声音沙哑询问道。 看着面前忽然变得老态龙钟的二人,芮成荫直觉哪里不对,却也没多想。 毕竟,傅玉棠和她府上的人一直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搞不好是良心发现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知罪孽深重,被愧疚压垮了腰杆! 只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傅玉棠愧疚,而是索要补偿。 是以,只稍稍顿了一顿,芮成荫便直奔主题道:“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准备负责了吗?” “这个……”王大贵瘪了瘪嘴,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身侧的傅玉棠,请示道:“大人,你说呢?” “我很同情小芮大人。”傅玉棠腰背弯曲得像虾米,眼角含泪,瘪着嘴道:“当时老宁安伯让芮尚书回府,我就知道有热……大事要发生。 可惜,我身为外人,不好跟随他们前往宁安伯府阻止。 如今从小芮大人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当真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更没想到,小芮大人会受到无妄之灾。 虽然这其中有大半责任来自于宁安伯府的下人,可是…… 作为小芮大人的邻居,善良如我,想到小芮大人挨了打,受了苦,我……我…… 我的脸……我的心……我的肚子……就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真的,噗呜,咳咳,疼得厉害,整个人都站不直了……” 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掉在了地上。 眼角余光瞥了眼满脸震惊的芮成荫,傅玉棠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想要压下泪意。 结果,仍是无法克制。 要强如她,是万万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痛哭的失态样子,因此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忍不住的时候,当机立断转过头,飞扑到王大贵身上,放声哭泣起来。 似是被她的哀痛情绪所感染,王大贵亦泣不成声。 “大贵!噗……呜,哈……小芮大人为何这么可怜啊!” “哈,呜,小的也不知道……” “呜,哈哈,呜,哈哈,我真是太难过了……” “哈,咳咳,大人,我也是,我快受不了了,哈哈,咳咳,呜呜……”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将脸深深埋入对方的肩窝当中,肩膀颤抖个不停,哭得天昏地暗,?天崩地裂?,天地无光,万物失色。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6章 他在傅玉棠心里是有点份量的? 芮成荫:“……” 其实,倒也不必难过。 他的本意也不是要让傅玉棠难过愧疚的,只想要借题,啊呸,是想要让芮傅两府来往更加密切,随时能看到他家旺财罢了。 如今傅玉棠这么一哭,反倒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甚至良心还有一点点痛。 总觉得是自己说得太过夸张,表现得太过痛苦,才使得对方如此伤心难过。 不过,愧疚之余,还有点儿开心。 要知道,傅玉棠这家伙的心肠极为冷硬,面热心冷,对待周遭事物都是冷冷淡淡,十分疏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仿佛天生不知道感情二字怎么写。 甭说是对付朝堂上的政敌了,就连面对傅平安这亲生父亲,她都毫不犹豫地下手算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如今,得知他被他爷爷打了,却是不顾形象,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在傅玉棠心里是有点份量的? 傅玉棠这家伙是不是早已将他当成朋友,甚至是家人呢? 思及此,芮成荫心里就冒起许多愉快的小泡泡,整个人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浑身都暖洋洋的。 看了眼抱头痛哭的主仆二人,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步上台阶,压着嘴角道:“好了好了,我都没哭,你们哭什么?丢不丢人啊?” 只不过是被他爷爷打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瞒你们说,这对我来说压根儿没什么。 毕竟,我小时候挺调皮的,经常被家中长辈教训,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们不必为我难过。”芮成荫说道。 然而,傅玉棠、王大贵二人恍若未闻,依旧抱在一起呜呜咽咽,肩膀耸动不停。 见此情景,芮成荫良心越发过意不去,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傅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下一秒,俞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先是探头看了眼四周,待目光触及抱成一团的傅玉棠和王大贵,清瘦的面容顿时显露出点点笑意。 “大人回来了啊。” 他笑着道了一句,抬步从门后走出来,先是与芮成荫、阿三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后行至王大贵身边,笑眯眯道:“我就说好像听到大人和你的声音了,果然没错! 这都到家门口了,你们怎么不进来啊? 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边说,一边抬手拍了下王大贵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没料到王大贵竟然脆弱得如宣纸,一戳就破。 只不过是轻轻一拍,对方便轰然倒下,面孔朝地趴在地上。 俞仕:“……!!” 芮成荫:“……!!” 阿三:“……!!” 什么情况? 怎么了这是? 三人心惊不已,连忙上前查看,将王大贵翻了过来。 原以为会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容,却没想到,对方的脸红得似烧红的烙铁。 对上芮成荫关切的眼神,王大贵立刻移开眼,哽咽一声,眼含泪光,看向一旁的傅玉棠,双手捂住肚子,浑身抽搐道——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7章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大人,小的……小的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玉棠眼圈泛红,不赞同地看着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随即,身子忽而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看看王大贵,又瞅瞅芮成荫,一对墨黑的长眉皱得死死的,双唇紧抿,低下头,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仰起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我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安静的巷子充满了二人的狂笑声。 俞仕:“……??” 咋了这是? 被人点了笑穴了? 阿三:“……!!” 所以,傅大人和大贵叔刚刚是在憋笑,不是在哭?! 芮成荫:“……!!”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傅玉棠根本没拿他当朋友,而是在幸灾乐祸! 这一认知,让芮成荫心里的小泡泡瞬间变成水蒸气,连同良心一起飘走,整个人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看着面前笑得捶胸顿足,东倒西歪的二人,芮成荫国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耷拉着嘴角,冷声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赶紧负责!” 他决定了,他不要开小门,他要银子,多多的银子! 傅玉棠这家伙要是拿不出来,那就写欠条,算利息! 哼! 反正怎么能为难她,他就怎么来! 反正她也不拿他当朋友,他又何必体贴她,为她着想呢。 想着,芮成荫神情越发冷硬起来。 傅玉棠深知他性子古板,不经逗,此时见他面色难看,就知道他正在愤怒的边缘游走。 当即见好就收,勉强收起脸上的笑,借着俞仕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顺手把王大贵也扶起来,看着芮成荫道:““够,哈哈……够了……我,噗,不笑了……小芮大人要说什么,尽管说,我听着呢。” 芮成荫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追究责任,索要赔偿了! 没有任何含糊,直接道:“今日之事,全都是你的错。你得给我补偿!” 傅玉棠一听,不由“啊”了一声,一脸无辜道:“这怎么能算是我的错? 你之所以被打,那是因为宁安伯府下人出的纰漏,是他们没把消息传达清楚,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是啊。”王大贵擦着眼泪,忍笑道:“小芮大人,咱们得讲道理啊。” “这怎么跟你没关系了?” 芮成荫瞪着眼睛,怒声道:“你们要讲道理是吧? 那行,咱们就讲一讲道理。 众所周知,我爷爷经过雪山崖一战,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了。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年龄增长,脑子亦不如以往清醒,逐渐变得痴呆。 为此,我爹娘这段时日都不知道跑了几趟太医院,请了多少太医到府上为我爷爷诊治。 结果,你倒好,二话不说给我爷爷请了一道圣旨,让他去你刑部当差! 你这不摆明了要折腾我爷爷吗? 如此情况,你让我爹娘如何不担心?如何不误会?!”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8章 真要抓的话,也是抓你爹啊。 府里的下人一看到主子急了,心下惊慌,自然方寸大乱。 “说来说去,你就是罪魁祸首!” 芮成荫死死盯住她,冷哼道:“连个痴呆老人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听到“痴呆老人”四字,傅玉棠实在没忍住,“哈”的笑出声。 待目光触及芮成荫恼怒的面容,方才微微收敛了笑意,唇角微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老宁安伯精神奕奕,身体矫健,龙精虎猛的,可不像是痴呆病患啊。 况且,刑部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何可惧的? 只是让老宁安伯到刑部当夫子,又不是抓到刑部审问,又有何可担忧的? 还是说,你见过谁害人还采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先请一道任命圣旨,再将其带走杀害的?”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她真想对老宁安伯不利,直接给老宁安伯扣个罪名就行了,何至于如此麻烦? “最重要的是,凭着我与你的交情,我把老宁安伯当家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他? 说到这里,傅玉棠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淡声道:小芮大人,你这般怀疑我,是单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我的交情啊?” 一开始,芮成荫还紧绷着脸,一副“无论你如何狡辩,我都不会听”的架势,哪曾想傅玉棠这家伙却像是半点没发现他的不悦,当着他的面,厚颜无耻地说出把他当家人的话。 一瞬间,芮成荫就像是被揪住后颈肉的小狗崽,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真是太阴险了,太不要脸了! 竟然说出这样蛊惑人心的话来扰乱他的心神! 芮成荫咬牙暗骂,心里的小泡泡却很诚实,再次咕噜咕噜沸腾起来。 竭力压平上翘的嘴角,芮成荫佯装不悦地瞥了面前之人一眼,哼声道:“花言巧语! 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你嘴巴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要知道,面前之人可是有前科的。 之前为了要挟他,可是把旺财给抓了,扣在了她自己府上,使得旺财至今没有归家。 现在又把他爷爷给弄到刑部里…… 啧。 如出一辙的手法,搞不好是要拿捏他们一家子呢。 心里想着,嘴上叽里咕噜说了出来。 傅玉棠听得哭笑不得,无语道:“你爷爷都多少年不管事儿了,我抓他一个没权没势的老人家做什么? 真要抓的话,也是抓你爹啊。 不过,依着我与你爹的交情,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一声就行了,根本犯不着使手段。” 听到这话,芮成荫一下子就想到他爹之前逼着他叫傅玉棠世叔的情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还真是这样。 按照他爹与傅玉棠的交情,傅玉棠确实没必要耍小手段。 所以…… 傅玉棠真的是单纯想要他爷爷去刑部担任夫子,完全没有其他的意图? 一切盖因宁安伯府的众人想太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芮成荫面色稍缓,有点儿不好意思。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9章 不代表他爷爷没恶意啊! 只不过…… 傅玉棠没恶意,不代表他爷爷没恶意啊! 要知道,他爷爷可是很讨厌她的! 而且,这一次,他爷爷还搞了一系列针对傅玉棠,给刑部添堵的计划。 思及此,芮成荫飞快看了面前之人一眼,犹豫片刻,斟酌开口道:“其实,要是平时的话,你让我爷爷去刑部担任夫子,府里众人肯定举双手赞成。 当然,我也同意。 只是,眼下我爷爷他是真生病了,还病得不轻,已经彻底老糊涂了,根本无法胜任刑部夫子一职。” 顿了一下,担心傅玉棠多想,以为他不信任她,故而找借口推脱,便将太医的诊断结果复述了一遍,补充道:“就他老人家现在这种情况,去了刑部只会给你添麻烦。 要不……”你还是打消这一想法吧,请皇上收回成命。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傅玉棠出言打断,“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说话间,瞥了他一眼,一脸“你太见外”的表情,直言道:“总归是我请的圣旨,我自当保证老宁安伯的安全,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再者,我是不信老宁安伯真痴呆了。 但你坚持认为他痴呆,那就姑且算他痴呆好了。 只不过,他眼下并未丧失自主意识,自主行动能力,你们却强行将他关在府里,不让他四处走动,这与拘禁有什么区别呢? 说句不好听的,比刑部大牢里的犯人还惨。 大牢里的犯人每天都还有放风的时间呢。 平时,也有人可聊天。 可老宁安伯呢,身边却连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 如此情境,就算眼下没病,迟早也会憋出病来。 倒不如让他来刑部转悠转悠,打发点时间也好,说不准多与外人接触,还能缓解他的病情呢?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过两天俞伯、大贵也准备去刑部担任临时夫子。 俞伯的医术你也清楚,到时候我让他帮老宁安伯诊一下脉。 要是真有病,那就抓紧时间治了。 没病的话,那就皆大欢喜。 闲暇时,还可以跟大贵、俞伯这群年纪相仿的聊聊天,排解一下寂寞,多好。” “就是,就是。”王大贵、俞仕齐齐点头,附和道:“有我们两个照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傅玉棠也道:“总而言之,所有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老宁安伯到刑部担任夫子一事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你尽管放心便是。” 芮成荫:“……” 他哪里是不放心他爷爷。 他是不放心傅玉棠啊! 他担心的是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的安危。 因为—— 在行使完家法后,他爷爷把手里的藤条往旁边一扔,很严肃地告诉他们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天上下刀子,他明日也是一定要到刑部任职的!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想到刑部给傅玉棠添一下堵。 毕竟府里大伙儿都知道,他很不喜欢傅玉棠的,很早以前就想教训对方一番了。 奈何平日里没什么交集,这才勉强相安无事。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0章 做个最年老的俸禄小偷! 如今,傅玉棠好死不死主动送上门,难得有机会给傅玉棠制造麻烦,发泄心头的不满,他岂能错过呢? 这刑部,他是去定了! 至于他的个人安全…… 府里大伙儿也不要担心,总归是傅玉棠邀请他去刑部的,自然要由傅玉棠保证他的安全。 倘若他当真不小心出现什么问题,府里大伙儿也不要心慈手软,直接拉上棺材板,躺在刑部大门口讹死傅玉棠! 哦,对了,他还听说刑部的福利不错。 所以,一旦他去了刑部,会主动配合刑部的大夫治疗痴呆之症。 除了给傅玉棠添堵外,他的另一目标是在刑部蹭吃、蹭喝、蹭玩、蹭大夫、蹭药材、蹭资源、蹭俸禄…… 总之,只要能蹭的,免费的,他统统要蹭一遍! 这样的行为听上去是很小家子气,也很猥琐。 但是—— “不这样做的话,老夫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天赐的良机?” 说这话的时候,他爷爷冷笑连连,眼里满是精光,脸上写满了对傅玉棠的不满,以及迫切想要搞事的期待,沉声道:“傅玉棠敢邀请老夫去刑部,老夫就敢在刑部摸鱼到老死!做个最年老的俸禄小偷!” 见他爷爷一副斗志昂扬,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洗刑部的样子,府里众人都沉默了。 芮成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与他爹对视一眼,默默为傅玉棠祈祷,同时盘算着暗地里给傅玉棠提个醒。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芮成荫迟疑了片刻,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我爷爷他不是很喜欢你……你,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傅玉棠挥了挥手,胸有成竹道:“你爷爷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是我邀请他到刑部担任夫子,自然会满足他一切合理的要求。” 闻言,芮成荫“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管了。” 反正他瞧着他们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他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不过,你说的没错,我请这圣旨是太过冲动了点儿…… 唉,我也是一时心慌,乱了分寸……” 语调平缓地把她担心昆吾明进京后,要求刑部众人和西鸣人武斗,为求自保,这才芮昊苍担任刑部夫子的事情讲了一遍,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做出深刻反省的姿态,道—— “主要是刑部之前将昆吾明得罪得太狠,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行此错招了。 知情的,自然知道我的担忧,理解我的难处。 不知情的,只怕明日早朝上,会借题发挥,参我一本,说我折辱老宁安伯啊,让他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军到刑部当个不起眼,没品级的夫子……” “他们敢?!”芮成荫眉毛一竖,双手叉腰道:“皇上圣旨已下,我爷爷也愿意去刑部任职,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1章 邻里之间,不需要如此客套 傅玉棠叹息道,看了他一眼,抿唇道:“你也知道我目前的处境。 自从邵太傅回来了,我在朝堂上的地位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你们御史台明事理,讲道理,没弄清楚缘由之前,是不会随便参人。 但其他人不一样啊。 唉。 到时候他们要是扣个大帽子下来,即便我梗着脖子不认错,皇上也是要被他们逼得收回成命的。 小芮,你说如此一来,我可怎么办才好?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刑部众人被昆吾明带来的人打死?” 什么?! 皇上收回成命?! 那不是等于取消他爷爷到刑部上任的资格了? 他爷爷眼下都已经在府里磨刀,准备霍霍刑部了,要是知道自己被取消了资格,那得多生气?! 说不准还会以为是他爹与他从中作梗,让他无缘刑部最年老的俸禄小偷呢! 就算后面知道不是他们父子做的,同样还是要生气的。 因为,能如此轻易地被取消资格,说明他们父子二人没有站出来为他力争一番! 正是因为他们父子二人不努力,这才让他失去进入刑部的机会!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他们父子二人的错。 一旦皇上收回成命,最先受伤的亦是他们父子二人。 面对他爷爷的滔天怒火,他爹与他焉能有命在?! 只怕要被他爷爷满屋子追着砍啊。 哦,忘了,还有他爹…… 那般没底线,不用想也知道,定要第一时间拉他挡刀的! 所以,认真说起来,最后的受害者只有他一人啊! 想到这里,芮成荫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望着满脸愁容的傅玉棠,斩钉截铁道:“你不要怕!明日早朝若是真有人参你…… 考虑到你在朝堂上狗都不理的人缘,为了避免事情扩大化,你就不要站出来拉仇恨了,交由我一人处理就好!” “啊,这怎么好意思?”傅玉棠怔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显腼腆,道:“总归是我的过错,怎能让你一人出面应对?” “邻里之间,不需要如此客套。” 芮成荫大手一挥,很是豪爽道:“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此事就交由我处理,无需再多言。” 见他坚持,傅玉棠便不再客气,从善如流道:“好吧。那就有劳小芮大人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如你之前所言,我是不应该贸然请皇上下旨,造成了宁安伯府一时的混乱。 尤其还害得你遭受无妄之灾。 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过意不去。 因此,我想了一下,打算给你一个小小补偿,你看行不行?” 芮成荫:“……??” 他没听错吧? 傅玉棠竟然主动提出补偿他? 颇为意外地看了傅玉棠一眼,张口询问道:“什么补偿?” 傅玉棠微微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往府里走,指了指墙角的狗洞,唇角上扬道:“不如就在那里开个小门吧。 往后你要来找旺财的话也方便些,无需再绕路了。 小芮大人觉得如何?”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2章 这就是朋友间的心灵感应吗? 芮成荫:“……!!” 万万没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是产生幻觉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如此美妙的话语呢? 而这话,还是从傅玉棠这家伙口中说出来的。 怔怔地盯着那狗洞看了好一会儿,又侧过脸,瞧了瞧身边笑得如沐春风的傅玉棠,芮成荫口中喃喃道:“真的吗?你、你当真要在墙上开个小门?” “千真万确。”傅玉棠眉梢微挑,一张珠玉似的面庞生着晕晕之光,唇角微扬,面含笑意,看上去温和良善极了,轻声询问道:“小芮大人意下如何呢?” 这还用问? 当然是好了啊! 芮成荫在心里呐喊道,激动得攥紧拳头,下意识想要原地蹦起,欢呼一番。 好在理智还在线,这才堪堪忍住。 不过,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瞥了一眼傅玉棠,故作矜持道:“……就马马虎虎吧。我勉强可以接受。” 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好奇道:“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补偿方案的?” 怎么就那么刚刚好补到他的心坎上呢? 难道这就是朋友间的心灵感应吗? 还是说傅玉棠跟他一样,其实很想与他打好关系,也想去他府里做客? 芮成荫暗自思忖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起傅玉棠的过往日常,企图从中找寻出蛛丝马迹,探明傅玉棠的想法。 结果,仔细回想了一下,再次确定傅玉棠这家伙是真的,真的一点人缘都没有! 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生活上,完全没有朋友,从来没有人来长兴街找她玩。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除了严贞、戚商二人之外,从来没有人邀请傅玉棠到他们府上玩。 因此,每逢休沐日,傅玉棠要么待在府里,要么就自己独自出门玩耍。 全程只身孤影,寂寞至极! 所以!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他这么一个年纪大致相仿的朋友,傅玉棠肯定自然而然地想要亲近他,想要体验一把上朋友家做客的感觉! 但她不好意思说,只能用开小门这种举动,暗戳戳地暗示他,希望他能邀请她到府里玩! 是了,是了。 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的。 芮成荫暗道,自以为找到了真相,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充满了爱怜、同情之色。 他决定了,等到小门做好后,就立刻邀请她到府上做客。 看着面前之人神情变幻不停,傅玉棠虽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大概率是想多了。 是以,不由笑了一下,缓声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主要还是太穷了,十分担心小芮你要我用银子补偿啊。” 芮成荫:“……??” 啊? 不是想到我府上做客吗? 难道我又自作多情了? 幸好我刚刚没有贸然开口,邀请你到府上做客,否则又要丢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实不相瞒,我刚刚还真准备找你要银子。 不过,看在你如此识趣,主动提出开小门,且拿我当朋友的份上,就不为难你了。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3章 傅玉棠的生活已经够困苦的了 芮成荫心道,嘴上却否认道:“你想太多了。 你穷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我找你要银子,你也没银子给我。 我怎会做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呢?” “这怎么能算浪费时间呢? 你讨要银子,跟我有没有银子,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要知道,没有银子,可以写欠条嘛。” 傅玉棠笑容不减, 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目乌黑沉静,犹如明光宝镜,可窥见人心一般,状似开玩笑道:“毕竟,小芮你都不拿我当朋友,又何必体贴我,为我着想呢? 当然是怎么能为难我,怎么来了。 你说是不是?” 芮成荫:“……!!”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对上傅玉棠似笑非笑的眼神,芮成荫胸口处不由加速跳动了一下,直觉自己内心的想法都被眼前之人看到了,莫名有些心虚。 “……没有的事情。”芮成荫别开眼,佯装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道:“你我可是邻居,我怎么会做这样不道义的事情?” “所以……”傅玉棠拉长了音调,微笑道:“小芮的意思是你不会找我要银子?也不准备索要补偿了?” “当然。”芮成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道:“咱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分得如此清楚。” 他又不缺那三瓜两枣。 不止银子,补偿什么的,他也通通不要了! 傅玉棠的生活已经够困苦的了,他怎能再雪上加霜呢? 想着,芮成荫郑重保证道:“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找你要银子的。” 顿了下,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出言道:“对了,旺财的伙食费应该快用完了吧? 我晚点再让阿三送一点过来。” 其实,主要是想给傅玉棠送点银子,缓解一下她的困窘。 不是他说,傅玉棠这人吧,就是爱面子,认死理! 之前他不是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用来治病吗? 结果傅玉棠这家伙,大概是觉得无功不受禄,竟然把银子给捐出去了,用以支持女子学堂。 还是以他的名义。 真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贪,一点功劳都不占! 完全诠释了刑部的清廉风骨! 该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一丁点儿都不拿。 芮成荫无奈极了,却也理解她的坚持。 因此,这一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说要给她银子了,而是采用迂回的手段,打算以旺财伙食费的名义,给她送点银子。 如此一来,她定不会再推辞,或者再捐出去了。 傅玉棠“啊”了一声,眼睛微瞠,似乎有点儿意外,又好像有丁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眉头,迟疑道:“这……这就不必了吧? 虽然旺财每天都大鱼大肉不停,吃得比府里任何一个人还要多,但它也不是故意的。 毕竟,它正在长身体嘛。 俗话说,半桩小子,吃死老子。 这都是很正常现象,我能理解的。 而且,就你我之间的关系,即便我手头拮据,生活窘迫,我也舍不得让它饿肚子啊。 所以……”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4章 这就是来自傅玉棠的关心吗? 傅玉棠抬眸望着他,一脸认真地保证道:“你就放心吧。 我会好好养着它的,你也别再说什么伙食费了,实在太见外了。” 芮成荫却坚持道:“我是旺财的主人,自然要负担起旺财的伙食费。 你也别再推辞了,别人不知道你府里的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吗? 就旺财那食量,就你府上那光出不进的财政情况,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将你吃垮了也不一定。 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就让阿三送银子过来。” “真不用。”傅玉棠再次出言拒绝,提议道:“实不相瞒,我也很喜欢旺财,养着它心甘情愿。 就算被吃穷了,也毫无怨言。 你要是真有钱没地儿花,就拿着这笔钱请几个匠人过来,将小门弄得精致些吧。” 芮成荫一听,一拍脑门,点头道:“对,差点忘了还要修小门。 不过一码归一码,旺财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至于开小门一事…… 同样由我负责,你不用操心。” 语毕,见傅玉棠似要张口拒绝,当即把手一挥,不给傅玉棠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拍板定下,而后唤来阿三,岔开双腿,在阿三的搀扶下,姿势别扭地往外走。 傅玉棠哪里好意思占他便宜,见状立刻追到大门口,探头喊道:“这怎么好意思啊? 什么都是你来做,那怎么能行? 要不,至少让俞伯给你看看伤势吧? 总归要确定你没事,我才安心啊。 不然的话,只怕晚上睡不着了。” 芮成荫站在自家大门口,闻声回头看,见傅玉棠站在不远处,面上不掩关切之色,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啊! 这就是来自傅玉棠的关心吗? 啊! 这就是友情的力量吗? 不知为何,现在的他觉得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痛了,还十分开心,忍不住想要放声高歌。 国字脸不自觉带起点点笑意,摆手道:“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可我看你的面色,似乎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傅玉棠迟疑道,抿了下唇,再次提议道:“还是过来让俞伯看看吧,总要让我负责一点吧。你今日上门,不就是要我负责的吗?” “负责? 负责什么? 你有什么责任?需要负什么责? 一切都是我爹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芮成荫盯着她,义正辞严道:“你这人就是太老实,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不需要你负责。”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芮成荫还原地蹦跶了两下,挑眉道:“你看,我现在感觉自己好极了。” 边说,边递给傅玉棠一个放心的眼神,道:“我先回府换身衣服,等会儿去找旺财玩,晚点见。” 语毕,挥了挥手,径自抬步进入府里。 见此情景,傅玉棠也只能作罢,转身回府。 却不知,芮成荫一进入府邸,脸上的笑容便立马垮下。 一手扶着腰,一手死死抓住身边的阿三,额上冷汗涔涔,不断抽气道:“嘶,爷爷他下手可真狠,一点儿都不留情。 阿三,快,快让人府医,让他过来给爷瞧瞧。”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5章 如此不明智的话,往后不要再说 阿三忙低头应是,抬手召来一名小厮去找府医,自己则扶着芮成荫往后院的方向走, 想了想刚才的情景,满脸不解道:“爷,既然您伤得如此严重,方才为何不让俞伯帮你看一看啊? 您会变成如今这模样,与傅大人脱不了干系。 方才要是让俞伯看了,您还能顺便让傅大人负责呢。” 还是理由充分,傅大人赖都赖不掉的那种。 毕竟,一开始,他家爷不就是打着找傅大人算账的想法? 如此大好机会白白送上门,爷怎么还往外推呢? “难道爷是不放心俞伯的医术?”阿三猜测道。 “阿三,”听到他的话,芮成荫不由瞥了他一眼,皱眉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斤斤计较之人! 隔壁的傅玉棠不管怎么说与咱们也是多年的邻居,圣旨一事他又不是故意的,需要负什么责?! 真追究起过错,那也是我爹的错。 如果不是我爹不顾念父子之情,拿我当盾牌使,我至于变成眼下这模样吗? 你这张口闭口就让傅玉棠负责,着实没道理,也忒小家子气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故意找茬呢!” 说着,芮成荫没忍住教训道:“隔壁的可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老实人,你不要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武艺高强,就趁机欺负人家! 至于为什么不让俞伯帮忙医治……” 看了眼隔壁的方向,芮成荫嘴角微微上扬了下,低声道:“隔壁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比起咱们,他们可算是穷得叮当响了。 如果我让俞伯帮忙医治,傅玉棠他是不是还要帮我抓药,配药?” 抓药、配药要不要钱? 你说说,他们负担得起这些费用吗? 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要变卖家产了……” 话刚说出口,便觉得不对。 傅玉棠那家伙都不主动与安南侯府来往,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有什么家产可言啊? 真没钱了,那就只有喝西北风一条路了。 想到傅玉棠因为给他抓药,导致没钱买米,饿得面黄肌瘦,勒紧裤腰带,趴在井边喝水充饥的情景,芮成荫就一阵难受。 抿了抿唇,用力甩开脑海里的画面,沉声道:“总而言之,如此不明智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还有……” 停顿了一下,吩咐道:“等会儿送五百,不,一千,拿一千两到隔壁,就说是旺财的伙食费,让傅玉棠务必收下。” 阿三“啊”了一声,睁大眼睛道:“为什么啊?咱们之前不是才给了傅大人五百两吗?” 这才过去不到半年呢。 怎么又要给伙食费了? 旺财少爷就算天天吃龙肝凤髓,也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想着,阿三不由提醒道:“爷,这、这明显不对啊。您之前不是要找傅大人赔偿吗?怎么现在反过来给隔壁送银子了? 爷……” 低低叫唤了一声,阿三上下打量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您是不是撞煞了啊?” 不然的话,怎么变得如此糊涂了啊?! 喜欢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反派她摆烂后,依旧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6章 不是大冤种,而是个金娃娃。 对上阿三探究的视线,芮成荫弯着嘴角道:“这是友情的力量,你不会明白的。” 顿了一顿,又吩咐道:“对了,顺便去找几个匠人过来,把墙角那个狗洞给弄成小门。” 阿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开小门这件事,好像是傅大人给爷的补偿吧? 既然是补偿,那理应隔壁的一手包办啊。 怎么变成爷在操办了? 爷现在既要出钱又要出力,这还能算是补偿吗? 依他看,免费劳力还差不多。 阿三暗暗吐槽道,看了眼身侧的主子,张了张口,有心想要再次提醒他一两句,却又想到自家爷刚刚说的邻里之间,不要斤斤计较等言论。 也对,爷向来比他聪明。 他阿三能想到的,爷肯定也能想到。 之所以将开小门的事情揽在身上,不过是想着邻里之间要互帮互助,友爱往来,真诚相待罢了。 思及此,阿三默默闭上嘴巴,将芮成荫扶到后院房间后,便按照他的吩咐,给傅玉棠送银子和找匠人去了。 隔壁,傅府大厅。 看着阿三送来的一千两银票,傅玉棠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假意客套了一番后,这才一脸勉为其难地收下。 待送走阿三后,便转手将银票递给王大贵,道:“这些银子留着当府里下半年的开支费用。” “好嘞!”王大贵欢喜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当面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不由感叹道:“小芮大人出手还真是阔绰啊。”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笑着道:“毕竟是宁安伯府辈分最小的孩子,府里的人都宠着,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他。 他当年执意搬出宁安伯府,他父兄担心他在外过得不好,给他塞了不少银钱,宁安伯夫人还把手里的一部分产业转到他名下,好让他每个月都有进项,用以维持府里的开支。 作为他爷爷,我和红玫亦给了他一摞银票和珍宝聊表心意。 真说起来,他可比朝堂上大部分官员有钱。” 难怪大人每次坑小芮大人都不手软。 原来小芮大人不是大冤种,而是个金娃娃。 王大贵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大人为何忽然想着开个小门啊?” 他可不认为自家大人当真是为了补偿小芮大人。 “当然是为了欢迎贵客啊。” 傅玉棠笑着道,见王大贵仍旧一头雾水,正准备透露点消息,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外一瞥,就看到俞仕领着风行羚往大厅这边走来。 一看到风行羚,傅玉棠就想到他之前在普法大堂那一番话,脸上笑意微微收敛,眼底不自觉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瞅着人越走越近,这才收敛起表情,转而换上往常的笑容,起身相迎道:“你怎么过来了?真是稀客。” “说得我们好像几百年不见一样。” 如往常一般,风行羚习惯性地回了一句,目光触及傅玉棠,俊朗的面容上不自觉浮现点点笑容,玩笑道:“你要是觉得我来少了,我也可以变成熟客,天天住在你府上,就怕你嫌我烦。” 第1677章 如何?可愿意收留我? 虽然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却是他的心里话。 自从知晓王大贵、俞仕、小青皆非活人,即便王大贵再三表示他们没有恶意,傅玉棠亦让他不要担心,他仍是放心不下,唯恐王大贵三个鬼话连篇,伺机害人。 他可是听说了,有些游魂若是想要投胎的话,那就必须抓个替死鬼才行! 谁知道王大贵他们缠着阿棠,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呢? 毕竟,王大贵之前也说了,做鬼很苦很寂寞,他非常想要当人! 搞不好恶念一起,就对着阿棠下手了。 一旦他们心生歹意,手无缚鸡之力如阿棠,岂不是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儿? 思及此,风行羚就紧张不已,一度想要搬来与傅玉棠同住。 然而,常言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如果他没发现自己的心意,仍是与从前一样单纯把阿棠当成兄弟,自然无所畏惧,无所顾忌,面对傅玉棠亦坦坦荡荡,不用多言,径自搬来傅府与她同住便是。 可是,眼下的他…… 因为内心对自己的好兄弟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别说是搬来傅府了,光是面对傅玉棠,他人就先虚了。 一边害怕傅玉棠厌恶他,一边担心外界胡言乱语,哪里还敢有什么举动? 是以,他只能按捺下心里的想法,暗中派人四处找寻有真本事的,擅长驱邪治鬼的世外高人,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迟迟未有眉目。 风行羚既焦急又担忧,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要是以往的话,他还可以去找慧心求助一二。 可自从得知风家有“离魂症”一事,慧心的高人形象就在他心里打了个折扣。 百年来,护国寺连个小小诅咒都解不开,更不用说像王大贵他们这种能跑能跳,存于世间至少两百年的前朝老鬼。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羚心里愈发焦虑,本能地想要来长兴街,却又顾及着傅玉棠,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直至今日,方才有了正当的上门理由。 他今日去参加刑部的宣传活动,赢得了几个鸡蛋,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他第一次摒弃身份,纯纯依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东西。 拿到鸡蛋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想要将它们送给阿棠。 心随意动,告别阿牛后,他兴冲冲来到长兴街。 说辞什么的,他也一一想好了。 就说感谢阿棠送给他的小木牌,让他能顺利赢得这么多鸡蛋,所以活动结束后,他才上门拜访,与她共同分享喜悦。 期间,还可以借机谈谈今日的活动,延长与阿棠相处的时间。 简直完美! 想着,风行羚不由抬起眼,飞快看了一眼傅玉棠,抬手摸了摸怀里尚且热乎的鸡蛋,脸上挂起与平日无异的笑容,道:“如何?可愿意收留我?” 傅玉棠哈哈一笑,并未接话,一边转头吩咐王大贵、俞仕去准备茶点,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待二人坐定后,这才张口道:“你向来不喜欢约束,喜爱自由,客居在我这里,只怕会感觉拘束,不习惯。” 第1678章 你就是要赖上我就对了 “怎么可能?”风行羚抬眼瞧她,分外熟稔道:“兄弟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有什么拘束的? 再说了,我是喜欢自由没错,可你这府邸又不是监牢,我何来失去自由一说呢?” 听到这话,傅玉棠眉梢微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所以说来说去,你就是要赖上我就对了。” “是啊。”风行羚用玩笑的口吻应了一声,道:“即便你府里的下人皆非人,我亦不惧,端看你欢不欢迎了。” 说话间,面带笑意,神情自若,语气随意,就像是随口一言罢了。 然而,放置膝盖上无意识蜷缩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表明他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傅玉棠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往后椅背上一靠,一手支着脑袋,歪头静静地凝视着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唇角微扬道:“我自然是欢迎你的。 毕竟你我是兄弟,本就无需诸多客套,更不必见外。” 听到这话,风行羚先是一喜,随即又有点儿难过。 欢喜的是,傅玉棠愿意让他入府同住。 难过的是,他只能以兄弟的身份入住。 阿棠当他是兄弟,所以信任他,愿意接纳他。 可事实上呢,他这做兄弟,却是在无耻地觊觎她,辜负她的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羚笑容微滞,心中一片苦涩。 即便无比心动,也没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顺势提出入住傅府。 抿了抿唇,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询问道:“对了,他们最近还老实吧?没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吧?” 话题跳转得太快,傅玉棠不禁愣怔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何事,轻轻颔首道:“大贵他们都很本分,并无任何出格的行为。” 闻言,风行羚“嗯”了一声,抿唇道:“那就好。要是他们有任何不轨的行为,阿棠你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虽然不会抓鬼,可护她周全却是没有问题的。 傅玉棠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当即应好。却也没忘记为王大贵几人说话,洗去风行羚对他们的怀疑,缓声道:“大贵他们都是老实人,所求的不过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罢了。 除了最开始的隐瞒之外,再无其他不良行为。 阿羚你不必太过紧张,只将他们当成普通人看待就好了。” 语毕,又稍稍提了一下自己打算让王大贵、俞仕到刑部担任临时夫子一事。 风行羚一听,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傅玉棠性子看似随和,其实防备心极强。 王大贵几人能让她如此看中且信任,必然是经过反复确认王大贵几人于她无害,这才放心将他们带在身边,甚至是送到刑部当夫子。 想明白这一点后,风行羚终于彻底放下心,重新恢复之前的闲适姿态,点头道:“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不过……” 扫了面前之人一眼,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来,语气揶揄道—— 第1679章 做兄弟,那便要有福同享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阿棠你凶残,每日绞尽脑汁地压榨刑部的官员。 我本不信,如今一看,你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连自己府里的下人都不放过。” 面对他的戏谑,傅玉棠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更不见一丝羞窘,反而十分赞同地颔首,厚脸皮道:“过奖了。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风家的江山社稷。 身为臣子,我被人骂一两句不要紧,只要羚王爷你和皇上不被人骂就行了。 这是臣子的责任,亦是臣子的用处。 羚王爷你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毕竟……” 傅玉棠拉长了语调,瞥了他一眼,微笑道:“做人没办法感同身受嘛!就算是亲如兄弟的兄弟,亦是同样。” 风行羚:“……” 瞧瞧,瞧瞧。 他只不过玩笑一句,她就立刻反击。 连称呼都变了,改成了生疏的“羚王爷”。 点明她为他与皇兄背了骂名,他非但不体谅,还揶揄她,暗戳戳地指责他不是兄弟。 无语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风行羚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啊你……就你这张嘴,当真是比剑利,比药毒,一点亏都不吃。” 傅玉棠瞅着他,一脸无辜道:“羚王爷,我这人一向老实,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是实话,也是谎话。” 别人不了解她,他还能不了解吗? 就她这性子,向来信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好兄弟同归于尽。 怎么可能为了他和皇兄,忍辱负重背负骂名呢? 此时,见她如此大言不惭,风行羚双眸微动,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一副看透她的样子。 英俊的眉眼轮廓被光线勾勒,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扇动,不自觉泄出几分温柔,嘴上却没好气地说道:“你确实不惧被人骂。但如果我与皇兄,同你一起被人骂,想必你会更开心吧?” 傅玉棠没有否认,哈哈笑道:“ 做君臣,自然要有距离感,分寸感。 但做兄弟,那便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看羚王爷你如何选择了。” “我的选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风行羚挑眉看她,停顿了 一下,顺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道:“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只能与你分享一下我今日参加刑部普法宣传活动得来的鸡蛋了。” “鸡蛋?” 傅玉棠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与自己分享鸡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风行羚没注意到她的愣神,径自将油纸包展开,摆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而后往她面前一推,道:“给。” 傅玉棠:"……“ 这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风行羚第一次参加民间活动,第一次抛开皇室贵胄身份,全凭个人能力所赢得的奖品吧? 如此有纪念意义的鸡蛋,应该与风行珺分享才是。 因着她一句“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拿出来给她的话实在太过冲动,太过草率了。 瞅瞅桌上的鸡蛋,又抬眼看看风行羚,有心给他反悔的机会,故作迟疑道:“你真给我啊?” “嗯。”风行羚不假思索地点头,非常大方道:“全部都给你。”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活动结束后,我特意去了阿牛的摊子,让他帮我水煮了,如今这些都是熟鸡蛋,你可以直接食用。” 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鸡蛋,在桌上碰了碰,手指灵活地剥去蛋壳,往傅玉棠嘴边一送,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吃了。 傅玉棠:“……” 【剩下三章明天补上呀。】 第1680章 羚王爷与我交情笃深,胜似亲兄弟 他从未见过风行羚,但却是知道羚王爷这个人的。 很早很早就知道。 以前那个人天天在府里骂爹爹,骂完了爹爹,还会顺便提一嘴羚王爷。 说要不是有皇上和羚王爷为爹爹撑腰的话,爹爹哪里能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呢? 话里话外都是羚王爷对爹爹的偏袒。 小满不知道什么是偏袒,但他从那人口中能感觉到羚王爷对爹爹是极好的。 既然羚王爷对爹爹好,那就是说明羚王爷是爹爹的好朋友,是个好人。 就跟严叔叔、戚叔叔一样。 他们是爹爹的好兄弟,也是他小满的长辈。 这么一想,小满瞬间就不紧张了,一扫之前的羞窘,小身板挺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脆声道:“小满见过羚王爷,谢谢羚王爷的礼物。” 红润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之色,有种小孩子强装大人的反差感。 风行羚看得想笑,却又忍住,努力摆出长辈的架势,温声道:“小满客气了,你是阿棠的义子,那便是我的侄子,直接叫我羚伯伯就行了。” 小满没吭声,转头看向身边的傅玉棠。 傅玉棠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面含笑意,颔首道:“羚王爷与我交情笃深,胜似亲兄弟,且他比我年长,小满叫他伯伯的话,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小满这才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羚伯伯。” “乖。” 风行羚朗声应下,见他乖巧懂事,心中十分喜爱。 加之是傅玉棠的义子,爱屋及乌之下,自觉四舍五入小满也算是他的孩子了。 因此,越看小满越觉得小满活泼可爱,因此面对小满,越发和颜悦色。 小满也因为他是自家爹爹的好朋友,对他尊敬之余还多了几分亲近。 一人心怀怜爱,一人有心亲近,二人很快就熟稔起来。 加上风行羚本就是好玩之人,各种小戏法翻手就来,引得小满两眼瞠圆,小嘴微张,惊呼连连,一时间竟把傅玉棠给忘了,扑在风行羚身上,连声询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风行羚耐心为他讲解,手把手教他变戏法。 甚至,到了最后,二人还一同手拉手去了后院,将风行羚之前送给他的玩具,全部翻出来玩了一遍。 等到用过晚膳,风行羚提出告辞之时,小满已经彻底将他当成除了傅玉棠之外的,最喜欢、最崇拜的长辈了。 与傅玉棠一同将风行羚送到大门口,眼看着对方要走了,小满抿了抿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舍道:“羚伯伯,您能不能不要走啊?” 顿了一下,又转头去看傅玉棠,请求道:“爹爹,能不能让羚伯伯晚上留下来啊?小满还想跟羚伯伯一起玩。” 一边说,一边拉住傅玉棠的手,撒娇地晃了晃。 闻言,风行羚心头一动,下意识看了眼傅玉棠,面上隐含期待之色。 傅玉棠垂眸看着小满,温声道:“只怕不行。你羚伯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第1681章 吏部和礼部联盟啦? “什么事情?”小满追问。 对啊。 什么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事情没处理呢? 风行羚没忍住盯着傅玉棠看,心道:“阿棠你真是学坏了,为了不让我留下来,竟然没道德地欺骗小孩子。” 对上眼前一大一小两双茫然的眼睛,尤其是大的那个还一脸控诉,好似她是什么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一般,傅玉棠没忍住叹了口气,出言提醒道:“阿羚,你莫非忘了你怀里还揣着个鸡蛋呢?” 不是还得回宫与皇上分享喜悦吗? 晚上若是住在她府里,如何与皇上交流? 难道要靠意念吗? 经过傅玉棠这么一提醒,风行羚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得回宫一趟。 对上傅玉棠幽黑的双眸,俊脸一红,别开眼,掩唇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道:“是,你说的没错,我是得回宫一趟。” 顿了顿,弯腰抚了抚小满的脑袋,语气温和道:“小满,羚伯伯今日还有事情,不能陪你了。等到下次有空,羚伯伯再来陪你玩。” 听到这话,小满虽然有点儿失望,却十分懂事地点头道:“好。那小满等着羚伯伯。” “嗯。” 风行羚笑着应下,没再多言,朝傅玉棠微微一颔首,便抬步离开。 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傅玉棠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领着府里众人往回走。 回到后院,洗漱了一番,已经是亥时四刻(22:00)了。 想到明早还得早起上朝,傅玉棠抓紧时间睡觉,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好眠至……寅时。 在王大贵的连声催促下,傅玉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强打着精神将自己收拾好。 而后,宛如游魂似的,面容呆滞,双眼放空,进宫上早朝去了。 如她预料的那般,早朝才刚开始,就有人跳出来指控她折辱朝中重臣,蓄意羞辱边关将士,让堂堂虎贲军前主帅到刑部担任夫子一职。 傅玉棠抬眼一瞧,说话的是吏部司郎中孔承平。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她还以为此事将由礼部的甄欣德等人提出呢,没想到却是目前与她没什么交集的吏部官员先站出来了。 咋滴? 吏部和礼部联盟啦? 还是吏部皮痒了,急需她这钢丝球给他们搓一搓,按在地上摩擦一番? 略微挑了下眉头,傅玉棠回头看了眼吏部尚书箫胜一眼,却见他瞪圆了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孔承平,脸上写满了“你疯了不成”五个大字。 吏部其他官员亦是皱起眉头,不满且不解地看着突然充当正义之士的孔承平,完全没明白他在找什么存在感。 别告诉他们,他不知道老宁安伯为何会到刑部担任夫子! 明明早朝前,他们吏部所有的同僚还凑在一起讨论呢,甚至还大方分享了从朝堂四大喇叭之一的霁文康口中套出的详细内情—— 据说,此次芮昊苍到刑部任职,是傅玉棠特意找皇上下旨的。 目的嘛,是为了给芮远光一个下马威。 毕竟芮远光这人一向粗俗不堪, 没什么文化不说,还没什么精神内涵,喜欢造谣生事,打人还贼疼…… 吧啦吧啦,此处省略五百字。 以上,仅限于霁文康自己的看法。 吏部众人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当然也不认同傅玉棠是刻意针对芮远光,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毕竟,一直以来他们二人就没什么交集。 刑部和兵部也没什么摩擦,不存在打击报复一事。 杀鸡儆猴倒是有可能。 要知道,随着邵太傅回京,傅玉棠手里的权势被夺了一部分, 丞相之位岌岌可危。 为了重新树立威信,营造出她依旧权势滔天的假象,她肯定要做点什么事情,证明自己仍旧是大宁的丞相,皇上的亲信,让众人不敢看轻她。 所以,这鸡的选择尤为重要。 份量太大,她弄不动,搞不好还会遭到反噬。 份量太轻,体现不出她的手段与威严。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老宁安伯芮昊苍。 在外人看来,芮昊苍曾担任虎贲军主帅,战功赫赫,芮远光在兵部担任尚书,大儿子、二儿子在北域边关驻守,小儿子芮成荫在御史台担任御史台大夫。 整个宁安伯府如日中天,凛然不可侵犯。 可事实是,芮昊苍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如今就是个普通的身份尊贵的老人家而已。 芮远光一家子都是唯皇命是从,从无半句怨言。 可以说,要拿捏这一家子简直易如反掌,只要让皇上下个旨意就行了。 而皇上,想着老宁安伯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做个夫子发挥余光余热也是可以的,乐得做顺水人情,自当满足傅玉棠的要求。 傅玉棠正是深谙这其中的关系,这才大胆对老宁安伯下手。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那就是傅玉棠极具威严,仍旧权势滔天,就连宁安伯府都任她搓圆揉扁,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惜他们吏部都是聪明人,傅玉棠这点小把戏,完全迷惑不了他们的! 芮远光估计也是清楚这点的。 得知傅玉棠把他们宁安伯府当成小鸡仔处理后,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场抄了一把大刀,从兵部一路砍到刑部去,打算找傅玉棠讨要个说法。 得亏那时候街上没什么人,致使芮远光刀刀落空,否则京城将血流成河啊! 这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但对芮远光来说,却是一件极为难堪的事情。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打着一路杀过去,震慑傅玉棠的想法。 结果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效果只有零点五。 想象中是一路火花带闪电,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为了他爹屠尽天下人。 可实际上,出门时机不对,路上没人,只能一路砍空气。 甭说是百姓了,就连花花草草都平安无事,没破一点儿皮。 那大刀,从兵部拿出来是白花花的,到了刑部仍是白花花的,连滴蚊子血都没沾,一点红都看不见。 就这样子,能震慑得住谁啊? 别说是傅玉棠了,连他们都不怕好吧。 【剩三章,明天早起补上。】 第1682章 顶多就是菜鸡互啄而已。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一看到芮远光出现在刑部大门口,傅玉棠就立刻喊人了! 刑部那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抄起家伙,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光将傅玉棠护得严严实实的,还顺便牢牢制住老宁安伯,让他无法趁乱逃跑或者反击。 手里的武器更是寒光闪闪,透露出茹毛饮血的渴望。 芮远光那家伙一看到那阵仗,当场就跪了,趴在刑部的大门口,朝他可怜的老爹伸出一只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宛如生离死别一般…… 以上,全是他的心腹大高亲眼所见。 至于大高好好的为什么会去刑部,说起来跟芮远光那家伙也是有点关系的。 前段时间,芮远光也不知道吃错药了,还是神经错乱,突然跑到他府里说了好一些关于韶光的谣言。 一听自家儿子被人造谣成断袖,他心里那个气,忍不住暂时抛下风度,丢开儒雅形象,破口大骂一番。 本以为他与芮远光兄弟一场,芮远光不说感同身受,最起码也要同仇敌忾。 不管怎么说,韶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 万万没料到,那家伙无情无义。 非但没有与他一同怒骂造谣者,还在旁边一脸迷之微笑。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他当时正在气头,见状没忍住说了那家伙几句。 结果,那家伙该较真的时候不较真,不该较真的时候瞎较真,他说一句,那家伙就顶一句。 一言不合之下,竟然还跟他动起手来了。 他是个文人,身手自然没他那个兵部尚书好。 没有任何意外的,被捶了好几下,挨了好几脚。 期间,还差点被偷桃了。 嗐,真是阴险又下流。 虽然玉儿不在了,他那物件也没啥用,但是当个摆设看看也好。 那家伙却美其名曰:帮他去除累赘,让他能一心一意为玉儿守身如玉。 他无语到极点,却也没想着跟他计较。 本来嘛,兄弟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情,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这一次,芮远光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不止打他,还发动人身攻击,说他打架像个女人。 如此轻薄的言语,如此蔑视的态度,让他如何能忍下去?如何咽下心头的恶气? 是以,他一边养伤,一边谋划着给芮远光一个深刻的教训。 论打架,他不是芮远光的对手,所以找芮远光一较高下,此举是万万不可行的,他指定得吃亏。 论文采,二人半斤八两,乌龟对王八,都没什么文学素养。且文无第一,文斗的话,大概率比不出什么结果。 论计谋,唉,说来惭愧,他自觉不是聪明人,没什么脑子,搞不出什么环环相扣的计谋。 当然,芮远光也差不多。 二人真大费周章地摆下龙门阵,估摸着也发挥不出什么太大的效果。 顶多就是菜鸡互啄而已。 不是没想过找自家儿子帮忙,只是…… 长辈的事情,让小辈跟着掺和,似乎不大好。 第1683章 傅兄弟为人真诚,个性老实…… 因此,这念头刚起,就被他给否决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治一治芮远光了吗? 他苦恼万分,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傅玉棠。 对啊,他可以找傅兄弟帮忙! 他跟芮远光没办法斗智斗勇,但他可以采取法律手段,光明正大地制裁他,让他有苦说不出,有理说不清! 而若问这天底下谁最精通大宁的律法,那必然是傅兄弟这一刑部尚书了。 没看到她之前在朝堂上与人辩论,律法条例张口就来吗?! 他与傅兄弟交情深厚,且傅兄弟为人真诚,个性老实,做人不光讲道理,还很有义气。 如果他开口请求傅兄弟帮忙的话,傅兄弟肯定不会推辞的! 思及此,他叫来大高,让大高到刑部传口信,约傅兄弟有时间见个面,他好详细咨询一番,看有没有适合惩罚芮远光的律法。 哪曾想,大高才刚到达刑部附近,就看到芮成荫跪在刑部大门口哭爹喊娘,声声唤爹回。 见此情景,大高敏锐察觉出宁安伯府有事发生, 有热闹可看,连忙顿住脚步,隐在暗处默默观察。 担心被芮远光发现行踪,继而影响到他的计划,大高也没敢靠得太近,因此并不清楚芮远光具体都与傅兄弟说了什么。 但从他们凝重的神情里,以及刑部众人严肃的面容上,完全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想来谈判过程并不愉快,傅兄弟是打死都不愿意放过老宁安伯的。 即便芮远光哭哭啼啼,傅兄弟亦不心软! 要他说,芮远光那家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长得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眼泪就跟马尿似的,奔腾而下,流得一点美感都没有,别说傅兄弟没心软放人,没当场打死他,都算是仁慈了。 只不过,这话太糙了,说出来有损他儒雅的形象,霁文康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环顾一圈在场众人,一脸深沉地说道:“芮远光那家伙虽然平日里好似磕了药的打人狂魔,但他到底脑子正常,有一定的求生本能。 双拳难敌四手,这一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看敌众我寡,且在刑部的地盘上,他哪里敢放肆呢? 再说了,傅玉棠的手段,满朝文武都很清楚。 真把这件事闹开了,芮远光也很难占到便宜,倒不如牺牲老宁安伯一人,幸福全家人。” 这也不是他随口胡诌的,而是芮远光确实这么做了。 据大高所言,芮远光一看事态不好,当场就做出抛爹弃子的决定。 二话没说,直接丢下满脸震惊的老宁安伯,扔下闻讯赶来支援的芮成荫小侄,如一株摇摆不定的蒲公英一般,乘风而来,又随风而去,抬腿就要跑路。 把老宁安伯气得浑身直哆嗦,也不管什么傅玉棠了,上去逮着芮远光,一把扼住他的后颈,将他往府里的方向拖。 看那架势,俨然慈父之心发作。 不忍心芮远光与仙逝的老宁安伯夫人分离多年不得见,准备亲自送思母心切的芮远光去见老宁安伯夫人,促使他们母子二人团圆,享受一把天伦之乐了。 第1684章 没人会傻到与他硬碰硬吧? 大高知道他与芮远光的恩怨,为了让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芮成荫吃瘪的事情,同时觉得他们或许可以借着这件事发挥一番,不必再苦苦寻求法律途径。 思及此,待芮远光离开后,他没有到刑部传信,而是立马转身回府,将一切禀报于他。 当时,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要不是他与芮远光目前仍处于冷战状态,他高低得去宁安伯府凑凑热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看不了热闹也没关系,同人交流八卦也是一样的快乐。 甚至,他还可以借着此事,稍稍抹黑一下芮远光那家伙,那他也尝尝被人说道编排的滋味,省得一听韶光的谣言,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半点不知道怜惜小辈! 是以,今早一进宫,他就故意把芮远光大闹刑部,却连连吃瘪一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言语间,稍稍使用了一点艺术手法,暗戳戳地踩上芮远光那家伙一两脚,又不着痕迹地突出傅兄弟的霸气威武。 此时,见在场众人一脸若有所思状,霁文康不由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你们自己好生想想吧。 倘若你们在那情景下,会做何种选择? 傅玉棠手握圣旨,本就占理,且身边又有刑部那一群指哪打哪的青年才俊,对上他有几分胜算呢? 本侯估摸着,没人会傻到与他硬碰硬吧? 哦,错了,是以卵击石才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毫无胜算的事情,那还不如早点投降省事。 诸位觉得呢?” 众人闻言,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就连一直默默听八卦的甄欣德等人,亦觉得霁文康说得很有道理,简直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本来他们还想着等会儿早朝,参上傅玉棠一本,说她故意折辱老宁安伯呢。 却忽略了傅玉棠手里有圣旨一事。 她能求得圣旨,就说明皇上是赞同老宁安伯到刑部担任夫子的。 他们再拿这件事儿说事,岂不是在说皇上做错了吗?! 这这这…… 指责帝王这种事情,就算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做啊! 这种没眼色的事情,还是交给御史台那帮孙子来做好了。 反正那帮孙子活着的意义,就是四处挑刺,梗着脖子与人叫嚣。 明明是没脑子,却还要装出一副直言不讳的忠臣样子,时不时跳出来参这个,骂那个,企图借此骗个廷杖,好流芳百世。 啧! 惺惺作态,假模假样,令人作呕! 而且,这一次傅玉棠折辱的是芮成荫的爷爷,又是他们的爷爷,他们急什么,不平什么呢? 倒是芮成荫那边…… 他身为御史大夫,一向与傅玉棠不对付,眼下看到自家祖父受辱,他必然会率领御史台众人站出来,好好参上傅玉棠一本的。 如此想来,即便他们礼部不站出来,傅玉棠也逃不掉被参的命运。 思及此,甄欣德等人毫不犹豫打消了上参傅玉棠的想法。 而其余的官员,本来就是听个八卦,凑个热闹,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1685章 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大傻子! 只要傅玉棠不对他们下手,管她去捉弄谁,折辱谁呢。 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箫胜和吏部大半官员也是这样想的,管傅玉棠做什么,只要不为难他们吏部就行了。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的部门出现了一根棒槌。 看着一脸清高,仿佛竹子精转世,直不楞登,脑袋空空的孔承平,箫胜与吏部众人真是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人别是有病吧? 人皇上圣旨都下了,芮家父子都没站出来说不,你跳出来做什么? 自己想死,别连累他们啊! 真以为满朝文武里,就你最正直,最聪明,最敬重老宁安伯以及边关将士是吧? 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分不清形势的大傻子! 还有,你以为傅玉棠是好惹的? 你可知道你现在这职位是哪里来的? 那是傅玉棠扳倒钱有才,刘清这两个三朝元老,拔出了他们的爪牙,这才有你上位的机会! 刘钱两只老狐狸都败在她手里了。 就你这愣头青,还妄想与她叫板? 当真是活腻了! 心里暗骂个不停,箫胜偷偷抬起眼,飞快看了一眼最前方的傅玉棠,见她侧着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吏部众人看,好似在盘算着要如何弄死他们这群人,不由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慌乱地别开眼,抬眸看向最上方的风行珺。 请皇上明察啊! 今日之事与微臣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个人是完全拥护皇上所做的一切决定的。 哪里能想到手底下出了这么一个大傻子呢。 箫胜一脸欲哭无泪,眼巴巴瞅着风行珺,企图用眼神表达出自己内心的委屈,奈何风行珺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 定定地盯着孔承平看了好一会儿,风行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沉声道:“你说什么?” 语调平缓,带着丝丝冷意,不难察觉出他的不悦。 偏偏孔承平是个没眼色的家伙,听到风行珺的话,还道自己方才说得太小声了,皇上没听清楚。 当即加大了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微臣说,傅丞相他不堪为百官之首,有意折辱边关将士,请皇上明察!” 风行珺:“……” 察个毛! 那圣旨是朕下的,你的意思是说朕不堪为国君,在折辱边关将士吗? 箫胜和吏部众人:“……” 你个二愣子。 少说两句吧你! 难道你没看出来皇上已经开始生气了吗? 相较于战战兢兢的吏部众人,一旁的甄欣德等礼部官员却十分高兴。 除去一开始的惊讶,没想到吏部的人会跳出参傅玉棠外,待反应过来后,纷纷支起耳朵,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孔承平看,希望他态度再强硬一点,言辞再犀利一点,帽子再扣得大一点,争取一举将傅玉棠给拉下马! 他们看热闹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甭说是傅玉棠了,连上首的风行珺都察觉到了。 看到甄欣德等人神情兴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风行珺心头一梗,差点没被这群人气死。 尤其是当他对上傅玉棠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这股愤怒更是直冲脑门。 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羞,也是恼。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会是这种德行啊! 正事半点儿不干,给他添堵,与他唱反调倒是一个赛一个积极。 说真的,要不是师出无名,他真想把这群人全送到边关去。 扫了甄欣德等人一眼,风行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片刻之后,方才睁开眼,重新将视线落在傅玉棠身上,淡声道:“傅爱卿,对于孔承平之言,你怎么看?” 上吧,阿棠,喷死他! 不用给这家伙留颜面,火力全开,直接让他怀疑人生去! 话音落下,傅玉棠尚未来得及开口,芮成荫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哦?”风行珺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皱眉猜测道:“芮爱卿莫不是也觉得朕让老宁安伯去刑部担任夫子,是折辱了他老人家?” 第1686章 还真是软骨头! 他爹向来说到做到,从未有过半句虚言,此时见到他爹放下狠话,府里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芮远光也害怕,但他自觉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爹陷害自己的好兄弟。 要知道,他可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于是,他鼓足勇气,拿出与他爹对抗到底的姿态来,梗着脖子,用最强硬的态度,说出最软弱的话—— “不阻止就不阻止!您那么大声做什么?差点吓死儿子了。” 心里却偷偷道:“不阻止,不代表我不能给傅兄提个醒。 ” 等明日早朝后,他就找傅玉棠说道说道,让傅兄知道他爹居心叵测,进入刑部意图不轨! 届时,傅兄有了防备,他爹的计划必然落空。 而且,以傅兄手段和能力,他爹就算再生毒计,估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最重要的是,傅兄是个极好的人。 他瞅准时机,时不时在他爹耳边吹吹风,说不准他爹与傅兄处着处着,就发现傅兄的好了。 搞不好日子一长,他爹就打消教训傅兄的想法呢。 他这边计划得好好的,只待下朝找傅玉棠“通风报信”,却万万没料到孔承平会突然站出来扯大旗,阻止他爹去刑部任职不说,还把他给拉下水了! 这人当真是要害死他才甘心啊。 皇上圣旨都下了,难道要他跟他一样没眼色,站出来抗旨,说皇上做得不对吗? 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皇上的脸? 他不要命,他还要呢。 再说了,有了他爹的警告在前,为了避免酿成父子相残的惨剧,即便他内心多不希望他爹去刑部,他这会儿也不敢点头啊。 更不用说,成荫这小子也在呢。 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大有他敢点头应是,他下朝后就立马回府告知他爹,给他爹上眼药,一报昨日拿他挡藤条之仇。 对上芮成荫微眯的双眼,芮远光嘴角抽了抽,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孔大人此言差矣。 我爹他身体康健得很,完全可以胜任夫子一职。 而且,刑部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诸位大人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想来教导他们的话,也花费不了多少精力,我很放心让我爹去刑部任职。” 顿了一下,尤嫌不够有说服力,又紧跟上一句,“我完全赞成我爹担任刑部夫子,并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 孔承平:“……” 还真是软骨头! 对上傅玉棠和刑部,连个屁都不敢放也就罢了,还趁机拍马屁! 就这还兵部尚书? 一点骨气都没有,真是让人瞧不起。 眼含鄙视地看了芮远光一眼,孔承平撇了撇嘴,下意识看了眼上方的风行珺,挽尊道:“既然芮尚书,芮御史都这样说了,那倒是下官多事了。 只不过……” 停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傅玉棠身上,脸上适时地显露出几分不满,沉声道:“傅大人折辱他人,蓄意羞辱边关将士这点却是实打实的。” “哦?” 傅玉棠抬起眼,微微侧头瞧着他,眉眼间一片淡定,半点没有被指控的惊慌,声音平和道—— 第1687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本相可不记得自己曾折辱过他人。 孔郎中竟然要上参本相,至少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要交待清楚。 不然的话,孔大人这般凭空指控,本相可不承认。”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拿出证据了。 原以为孔承平听到这话,少不得乱一下阵脚,或者像礼部那群酸儒参人时一样,假装没听见,继续自说自话,一门心思往她身上扣罪名。 不曾想,他竟像是有备而来一般,一点儿都不慌乱。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面上还隐隐流露出几分兴奋之色,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一样。 当下往前一步,掷地有声道:“下官虽然官职低微,却并非信口开河,听风是雨,凡事不经查证之辈。 下官既然敢说出口,那便是确有其事。” 语毕,似乎担心傅玉棠会出言打断,不让他开口往下说一般,稍稍停顿了两秒,不等上首的风行珺询问,便又张口道:“下官可以给傅大人您一个提示——昨夜,闻香楼,宁文乐。” 话音刚落,队列里的郁珈善倏地睁大双眼,浑身一震,脸色瞬变。 站在他后面的耿子美,张子平察觉他的异样,心头不由跟着一跳,直觉这里面有事儿。 要知道,大人做事一向谨慎,真干坏事儿了,有十足的能力保证没人知道。 至少,像孔承平这样的人,是没能力抓住大人的把柄的。 结合郁珈善的反应,不难发现问题大概率是出在他身上。 所以,是大人授意他做了什么吗? 还是说,他以大人的名义做了什么事情,被孔承平撞见了,还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对方以为是大人授意,自以为抓住大人的把柄,这才站出来指控大人? 一时间,二人思绪万千,相互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之色。 奈何场合不对,无法找郁珈善问个清楚,只能强忍住内心的担忧,抿唇看向大殿中央的孔承平,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弄清楚事情的缘由。 “昨夜?闻香楼?宁文乐?” 傅玉棠重复了一遍,敛眉沉思片刻,抬眼道:“如果本相没记错的话,那宁文乐似乎是镇国公的庶弟?” “正是。” 孔承平高声应道,激动得脸都红了,完全没想到傅玉棠如此上道,他不过抛出一句话,对方就主动钻进他的陷阱里了。 不由攥紧了双手,往前一站,大声质问道:“傅大人既然知道他是镇国公的庶弟,为何要故意刁难他? 镇国公在边关保家卫国,抵御西鸣,你在京城高枕软卧,不感念镇国公的功劳也就罢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的家人下手,让其衣不蔽体游街示众,使得镇国公府颜面尽失,安的又是什么心? 你这不是蓄意羞辱他人,折辱镇国公又是什么呢?!” 满朝文武:“……!!”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他们完全没有听到一丁点儿的风声啊。 难怪老人家常言:“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第1688章 一声不吭地去撩老虎胡须了! 自从邵景安回京后,傅玉棠就老实得跟鹌鹑一样,他们还以为傅玉棠是怕了邵景安,就此消停下来,洗心革面,低调做人了。 哪里能想到,原来是在憋大招,一声不吭地去撩老虎胡须了! 真是有够疯狂的。 谁不知道那镇国公最为护短了? 虽然与家中的庶弟庶妹并不亲近,可庶弟庶妹一旦遇上事儿了,他从不故意为难,更不借题发挥,落井下石,反而颇有维护。 因此,傅玉棠对宁文乐下手,那就是在得罪镇国公! 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奔着找死去。 一旁的邵景安闻言,心内同样十分惊讶,完全没想到傅玉棠会对镇国公府下手。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抬眼看向傅玉棠,却见她面上虽然平静,眼底却隐含茫然之色,明显对孔承平所指控之事一无所知。 同样的,刑部众人亦面带疑惑之色,满头雾水。 见此情景,邵景安眸光微动,即刻将视线转向孔承平。见其神情激动,隐含得意之色,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缓缓垂下眼,静观事态变化。 风行珺对于孔承平所言之事,同样一无所知。 他没听说镇国公的家人犯事儿啊,更没听傅玉棠提及过要抓镇国公府的人。 怎么突然冒出镇国公庶弟被抓一事? 再看孔承平也不像是在胡言乱语,四处攀咬的样子。 相反的,他神情激动,眼含兴奋,俨然一副抓住阿棠小辫子的架势。 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再回想一下他方才的言行举止,恐怕为老宁安伯叫屈是假,借机引出宁文乐一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思及此,风行珺目光沉了沉,与傅玉棠对视了一眼,面容威严,张口询问道:“傅爱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臣不知。”傅玉棠看着他,摇了摇头,如实回道:“臣昨日散值后,一直待在府里。 期间不曾外出过,根本没见过什么宁文乐,宁文悲的,更不存在羞辱他一事。” 听到这话,孔承平立刻出言道:“傅大人位高权重,手下能人无数,想要羞辱一个人,何须自己动手? 用从未出府这点为自己辩解,未免太过可笑了。” “那依你看,本相要如何自证清白,才算合格的辩解呢?” 傅玉棠瞧着他,面上并无被指控的慌张,更无对他的愤怒,虚心请教道:“不如请孔大人指点一二?” 孔承平:“……” 他怎么知道! 搞得他好像很有狡辩的经验似的! 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告诉她。 他还指望着用宁文乐这件事,踩着她更上一层呢。 那贵人可说了,只要他办好这件事,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不说立马让他成为一国之相,京兆尹之位是指定跑不掉了。 一想到这点,孔承平心头就一阵火热,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冷哼道:“摆明做过的事情且证据确凿,傅大人说再多的话亦是狡辩。” “可本相当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傅玉棠轻叹了一声,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提议道:“不如孔大人详细说一说?顺便把你所谓的证据拿出来让满朝文武看看?” 【剩三章,明天补。】 第1689章 而甄侍郎也颇有自知之明啊! “甄侍郎也太过敏感了吧?” 芮成荫扫了他一眼,神情淡淡道:“本御史只说没脑子的花瓶,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怎么会觉得是在你说呢? 你如果一心想要对号入座,本御史也没办法。” 顿了一顿,无视甄欣德僵硬的面容,又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上一句,“不过,从甄侍郎迫不及待站出来的举动,本御史发现自己的形容完全没错,而甄侍郎也颇有自知之明啊!” “你!” 甄欣德一噎,望着气定神闲的芮成荫,气得浑身哆嗦,“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还是风行珺看不下去他如此丢人,出来打圆场。 喝退二人后,重新将话题掰回正事上面来,扫了一眼满朝文武,面无表情地说道:“孔爱卿,你既然指控傅相蓄意羞辱镇国公,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所知道的尽数说出来,不得有所隐瞒,有所歪曲。 倘若傅相真犯下大错,朕必定严惩。 可如果是你胡言乱语,不经查证就诬陷他人,朕不止要治你个失察之罪,还要追究你诬上,判以反坐!” 反坐,即诬告他人什么罪,自己就受什么罪??。 例如,诬告谋反者会被判谋反罪,诬告盗窃者会被判盗窃罪??。 侮辱边关将士是谤罪,一旦查出孔承平说的是假话,诬告傅玉棠,那么他就会被判犯了谤罪,并受到相应的处罚。 说到这里,风行珺稍稍停顿了一下,紧紧盯着孔承平,威严道:“孔承平,你可听清楚了?” “启禀皇上,微臣听清楚了。” 孔承平弯下腰,恭敬行了一礼,而后站直了身子,迎上傅玉棠的目光,面上没有半点惧意,微微勾了下唇角,眼中尽是志得意满的神气,缓缓道:“事发于昨夜孝宵禁前,宁文乐前往闻香楼寻欢作乐,恰好遇到了前往闻香楼办案的京兆府衙差。 大概是有人暗中指使吧,本就不相干的两拨人竟是十分凑巧地撞到了一起,还因此起了口角。 那群衙差仗着是郁京兆的手下,背后有郁京兆撑腰,一言不合,便直接将宁文乐带走,关入了京兆府大牢。 期间,还对其严加拷打,用以泄愤。 镇国公府的老太君得知此事后,担忧孙子的安危,连夜匆匆赶到京兆府,请求郁大人放人,结果……” 孔承平往郁珈善的方向瞥了一眼,意有所指道:“郁大人大概是觉得背后有人撑腰,即便老太君跪地求情,亦不为所动,还信誓旦旦地说宁文乐死有余辜。 镇国公在外领兵打仗,保护大宁的安危,而有些人却趁着镇国公不在,欺负他的家人…… 啧,不得不说,还真是够阴险无耻的!” 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两秒,话锋一转,开始暗戳戳地给风行珺上眼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下官记得以往郁大人在史馆,行事一向低调,从不与人为难的。 如今经由傅大人举荐,到京兆府任职不到半年,就变得如此乖戾高调,很难说不是受人指使啊。” 第1690章 这不是落人把柄吗? 说到“傅大人”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其心思昭然若揭。 闻言,傅玉棠笑了下,出言道:“孔郎中大可不必如此委婉,直说郁京兆是受我指使就行,无需绕这么大的弯子。” “难道不是吗?”孔承平直视着傅玉棠,犹如正义的小使者,上前一步,一脸正气道:“他不过是个小小京兆,若非背后有你撑腰,他哪里的胆子与镇国公府叫板?” 郁珈善:“……” 你这是在瞧不起傅大人的智商,还是在怀疑我的操守? 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不分是非对错,一面对权贵就自动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吗? 再说了,如果傅大人当真要对付镇国公府,必然仔细谋划,做得不留痕迹,怎么可能采取如此粗糙浅显的手段,让所有人都看出来? 这不是落人把柄吗? 郁珈善在心里腹诽道,同时也微微松了口气。 刚刚冷不丁听到孔承平提及宁文乐,他心里既震惊对方消息灵通,又害怕对方借题发挥,诬陷傅玉棠,导致她受到牵连。 当即慌了神,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站出来说明情况。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孔承平面露得意之色,仿佛早已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此架势,让他觉得孔承平手里或有底牌,自己贸然站出来,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反被他将一军。 因此,强行按捺住解释的冲动,隐忍不发。 直至现在听完孔承平的讲述,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高看孔承平了。 如芮御史所言,对方听风就是雨,一切全凭臆想,根本不清楚昨晚上的事情。 别说是底牌了,估计连事发的真相是什么,他都不清楚。 摸清了孔承平的底细,郁珈善不再忍耐,不等傅玉棠开口说话,便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沉声道:“孔郎中,你口口声声说傅大人折辱边关将士,张口闭口就是本京兆受傅大人指使,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 面对郁珈善的质问,孔承平一点儿都不慌,不紧不慢道:“只要派人去京兆府大牢看看,或者去镇国公府询问一下,不就知道你昨夜有没有抓人了?” “抓人与本京兆受人指使,有何关联?” 郁珈善不知道孔承平是在故意绕弯子,还是真不听懂人话,但是不管哪一种,都令人厌恶。 嫌弃地皱了下眉头,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索性直接道:“依本京兆看,孔郎中你完全不清楚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是在胡乱攀咬!” 说罢,径自躬身朝上首的风行珺行了一礼,沉声道:“皇上,关于孔郎中指控微臣受傅大人指使,故意捉拿宁文乐一事,微臣实属冤枉。 昨日之事,乃是事出有因,还请皇上容臣细禀。” 风行珺“嗯”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在场百官,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语气温和道:“准了。郁爱卿但说无妨,刚好朕与诸位爱卿也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又因何抓了宁文乐。” 第1691章 简直是欲加之罪! “微臣遵旨。” 郁珈善恭声应是,直起身子,有条不紊道:“在数月以前,京兆府接到了一个案子。 来人曾是闻香楼专门侍奉花魁的婢女,她来京兆府举报闻香楼的老鸨涉嫌拐卖人口,而她便是其中之一。 那婢女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却被拐子拐卖到青楼,老鸨明知她是被拐孩童,却不到衙门检举,反而假装不知,将其买下为婢。 因为被拐时,那婢女尚且年幼,对过往毫无印象,便一直以为老鸨是她的亲生母亲。 直到张小帅被处刑的那日,无意间听到老鸨提了一句,方才得知原来自己是被人拐卖到闻香楼的。 因此,她从闻香楼赎身后,便立刻来到京兆府报案,请求本京兆帮她找到家人,严惩拐子……” 只是,对方被拐多年,日子久远,很多线索到了现在都断了。 加上她自己本身对被拐一事全无印象,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仅凭老鸨一句话,完全断不了案,定不了罪的。 甚至到了升堂的时候,老鸨轻飘飘一句“我没说过,她听错了”就可以堵得他们哑口无言,顺便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因此,在受理此案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郁珈善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派人传唤老鸨到京兆府问话,而是让报案人先回去,勿要向他人透露她已到京兆府报案一事。 同时,私下派人到闻香楼进行暗访,试着从中探查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经过京兆府众人数月的卧底侦查,发现闻香楼确实存在买卖人口。 而且在新法颁布后,闻香楼仍旧不知悔改,顶风作案,暗中买了不少清白人家的姑娘。 这些姑娘无一例外,全是被拐子用各种手段,拐骗到京城来的,年龄三到二十不等……” “等等!” 孔承平越听越不对,忍不住出言打断他的话,皱眉道:“我们是在谈论宁文乐一事,你说闻香楼拐卖人口这事儿做什么? 难道你想说,闻香楼逼良为娼,宁文乐去寻欢作乐是在助纣为虐,所以你才将他抓入大牢吗?” 那宁文乐是个花花公子,平日里酷爱流连花丛没错。 但对于闻香楼来说,他就是一普通恩客,哪里知道闻香楼里的弯弯绕绕啊? 难不成在寻欢作乐之前,他还要先让人调查一下妓子的身世,问她是不是被拐的吗? 这也太过可笑了。 用这样的理由将人抓进大牢, 未免太过牵强了。 “简直是欲加之罪!”孔承平掷地有声道。 “孔郎中,你方才废话连篇,半天讲不到重点,在场众人即便满心不耐,也没出言打断你的话。 眼下,郁京兆不过说了两三句你不爱听的,你就擅自出声打断别人的话语。 当真是没礼貌!” 说着,傅玉棠没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啊。这样不好,不好……” 闻言,孔承平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下官只是指出郁大人的不对之处,有何失礼? 难道要一味附和顺从,或者像傻子哑巴一样默不吭声,才算是有礼数吗?” 第1692章 宁文乐才是罪魁祸首? 一直静静听郁珈善讲述,全程没吭声的文武百官:“……” 真是人在殿中站,锅从天上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有礼貌一点儿,有教养一点儿,宽以待人一点儿,就莫名其妙被人扣了个“傻子哑巴”的帽子! 他们可从来没有得罪孔承平,对方却踩着他们,突显他的独特,好似举世皆浊,唯他独清,众人皆醉,唯他独醒一般。 当真不要脸! 一瞬间,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触及众人的目光,孔承平愣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忙慌乱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嘴快……” “确实,孔郎中嘴快了。 从早朝一开始,就嘴快到现在,说话几乎全程不经过脑子,全凭个人喜好。” 郁珈善淡声道,声调平缓,并没有带什么个人情绪,就像是在客观阐述一般。 然而,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孔承平感受到侮辱。 一瞬间,脸红脖子粗,往郁珈善的方向走了一步,双目赤红,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他莫不是以为抱上傅玉棠的大腿,就可以狗仗人势,在朝堂上作威作福了? 面对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郁珈善目光淡淡,神情一丁点儿变化都没有,缓声道:“本京兆不善口舌之争,只想告诉孔郎中,你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不是闻香楼逼良为娼,宁文乐助纣为虐,而是宁文乐逼良为娼,闻香楼助纣为虐!” 此言一出,整个景光殿瞬间静寂无声。 除了听到郁珈善提及闻香楼婢女上京兆府报案,心中便有所预料的傅玉棠之外,在场百官无一不是睁大了双眼,面露错愕之色。 就连一向淡定从容的邵景安,此时亦面带惊讶之色,不由侧目看向郁珈善。 他这话的意思是…… 宁文乐才是罪魁祸首? 闻香楼是宁文乐名下的产业,其中还涉嫌了人口买卖?! 上首的风行珺听到郁珈善的话,眉头不自觉蹙起,俊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声音低沉道:“郁爱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的宁文乐逼良为娼又是怎么一回事?” 郁珈善没有卖关子,更无任何隐瞒,直接把自己如何发现宁文乐是闻香楼的幕后老板,而宁文乐又是如何依靠镇国公府的地位为自己谋取利益,并仗着自己是镇国公庶弟这一身份,行事肆无忌惮,无视律法,暗中勾结拐子,四处搜罗貌美的姑娘,命拐子将其送入闻香楼等等违法犯罪行为如实讲了一遍。 末了,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面含厌恶道:“宁文乐恶迹斑斑,种种罪行皆证据确凿。 但因他是镇国公庶弟,考虑到镇国公府世代忠良,顾及镇国公府的名声形象,微臣拿到证据后,并没有贸然上门抓人。而是于三日前,给皇上写了一本奏疏,请皇上定夺……” 傅玉棠:“……!!” 皇上,所以你是知情的啊! 为了看热闹,刚刚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1693章 阿棠你也是有几分责任的。 你可真是…… 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傅玉棠径自朝风行珺投去个鄙视的小眼神,一脸无语。 风行珺:“……” 朕冤枉啊! 朕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奏疏啊。 对上傅玉棠充满谴责的目光,风行珺满腹委屈,他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能眼睁睁看着清清白白的好兄弟被人诬陷而袖手旁观吗? 他是真的没看到郁珈善的奏疏啊! 至于为何没看到…… 说起来,阿棠你也是有几分责任的。 谁让你如此的体弱多病,为了让你能好好休息,顺便在朝堂上辩赢太傅,朕大手一挥,分外大方地给了你三天的假期。 三天假期,看似不起眼,却是建立在朕的辛苦血泪之上! 没了你,朕只能一人扛起朝中大小事务。 没了你,所有的奏疏都一股脑儿送到朕这边来了。 朕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想来郁珈善的奏疏,正是那几日送来的,此时就堆在御书房里,朕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也没什么,本就是朕的疏忽,朕也没想过要怪你。 可朕万万没想到,阿棠你假期享用了,辩论输了不说,还要往朕身上扣屎盆子! 简直不讲道理。 想着,风行珺反客为主,痛心无比地看着傅玉棠,无声道:“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却事事都没办成。眼下还要来责怪朕,朕严重怀疑你是在倒打一耙!” 傅玉棠:“……” 我倒打一耙? 你要不要拿块镜子照照你自己,见识一下真的倒打一耙是什么样子? 无语地看了风行珺一眼,傅玉棠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郁珈善身上,静静听他往下说。 其实,风行珺猜的没错。 郁珈善的奏疏确实是傅玉棠休假那几日送进宫的。 但是,一开始,郁珈善其实是没想过要写奏疏的,而是准备请教傅玉棠如何处理闻香楼一事。 奈何那几日,他听说傅玉棠身体不适,请了病假在家休养,担心自己贸然上门,会打扰到她休息,这才退而求其次,给风行珺递了奏疏,请示他如何处理闻香楼一事比较稳妥。 哪里能想到,那奏疏送入宫后,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考虑到皇上日理万机,批复速度慢一点,他完全能理解。 可他等得起,不代表那些被拐的姑娘等得起。 昨天傍晚下值前一刻,他还琢磨着今日早朝后,若是还没有等到皇上的批复,他就当面找皇上问一问。 结果,下一秒就收到卧底闻香楼的探子回报,闻香楼将于晚上举办花魁大赛,强迫那些被拐的姑娘开始接客。 听到这话,郁珈善哪里还能坐得住? 当即点了人,匆匆赶往闻香楼,打算将所有被拐姑娘救出,顺便把犯事人员都给抓起来。 混乱间,有个龟奴趁机溜出闻香楼,前往镇国公府通风报信。 宁文乐收到风声后,立刻领着一大批护卫赶过来,将整个闻香楼围起来,以镇国公府的名义,勒令他交出所有被拐姑娘,并且放了老鸨等人。 第1694章 放人,是绝对还不可能放人的。 哦,对了,京兆府全体人员还得当众向他叩头认错,这事儿才算完。 不然的话,他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郁珈善对宁文乐处处忍让,全是看在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的份上。 之所以不抓他,也是因为敬重镇国公,担心事情闹大了,影响了镇国公府的声誉。 不曾想,这宁文乐当真是猖狂到没边。 仗着身份,藐视王法,坏事做尽不说,还一丁点儿悔改之心都没有,俨然一心想要触碰律法底线。 简直就是个人形畜生! 此时还口出狂言,要他们三跪九叩,跪到他气消了才能离开闻香楼。 郁珈善当时就气笑了。 放人,是绝对还不可能放人的。 那些姑娘,他既然救出来,就断无再让她们回火坑。 至于宁文乐…… 他本来没想过现在就抓他的。 只想着先把被拐的姑娘救走,控制住老鸨等人,具体判决以及对宁文乐的处理,等皇上的批复下来再说。 奈何宁文乐不知死活,自己主动送上门,那他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说句难听的,就宁文乐这德行,放他在外面也都是祸害百姓,还不如早点抓进大牢,还人间一片清明。 是以,也不想什么皇上批复不批复,更不考虑什么镇国公府的声誉。 毕竟镇国公的家人都不顾及镇国公府的声誉,他一个外人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当即冷笑一声,手一挥,直接命人将宁文乐一并绑了。 “若是阻拦京兆府办案者,一律当成共犯处理。 胆敢违抗者 ,直接就地格杀,无需留情。 出了什么事情,由本京兆一力承担!” 原本宁文乐还叫嚣着要他好看,他身后的护卫亦想要上前阻拦。 哪里想到,郁珈善跟张小帅那软柿子可不一样。 张小帅胆小怕事,不敢得罪镇国公府,郁珈善可不怕。 他们硬气,郁珈善比他们还硬气。 看郁珈善满脸煞气的样子,他们要是有一点儿异动的话,他是真敢杀了他们啊! 意识到这一点,宁文乐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 别看他刚刚说得狂妄,好似天下之间他最大一样,要除去郁珈善易如反掌,实际他自己也清楚,除去镇国公庶弟这一身份,他就是个没有功名的白身。 想杀郁珈善,简直是异想天开。 别说他是镇国公的庶弟,即便他是皇亲国戚,在天子脚下杀害朝廷命官,那也落不到个好下场啊! 远的就不说了,看看那湘王那前车之鉴就知道了。 郁珈善则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天子门生,堂堂朝廷命官,从四品京兆尹,真要打杀他,他也只能受着。 他之前叫嚣着让郁珈善磕头认错,也不过是看郁珈善年纪轻轻,长相温良斯文,看上去好欺负,不似什么霸道硬气之人。 且知道他曾得罪过钱有才,在史馆里坐了几年冷板凳。 料想他如今乍然成为京兆尹,必然万分在乎自己的官职,处处小心谨慎,不敢随便得罪人,唯恐再次被人针对,与荣华富贵失之交臂,被赶回史馆,继续做个地位低微的修史官。 第1695章 郁珈善是只钢牙小白兔。 综合以上几点,加上贫苦出身,可想而知,为官这几年郁珈善压根儿没机会认识什么权贵,更没见过大世面。 摆明了就是个土包子,跟小白兔一样好糊弄! 宁文乐自以为洞悉了郁珈善的性子,完全拿捏住了他的软肋,这才仗着人多势众,背后有镇国公府撑腰,想要给郁珈善一个下马威。 意在让郁珈善知难而退,往后再也不敢与他作对,杜绝郁珈善再次向闻香楼伸手的可能性,免得他做的那些违法乱纪之事被人知晓。 哪曾想,郁珈善是只钢牙小白兔。 表面看似良善,实际上凶残得很。 他的叫嚣非但没让对方知难而退,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宁文乐悔不当初,打又不敢打,杀更没胆子,求饶又拉不下脸,反抗又担心被当场杀死…… 几番纠结后,只能做出一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架势,色厉内荏地叫嚣两句,用以挽尊,表明自己可不怕什么京兆府。 而护卫们,有了郁珈善的警告在前,本就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见自己的主子没有下令动手,更不会主动出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文乐被带走。 等到人都走得没影了,方才回过神,赶紧回镇国公府报信。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郁珈善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孔承平,淡淡道:“眼下,孔郎中还觉得宁文乐不该抓?还觉得本京兆是在蓄意羞辱镇国公吗?” 孔承平:“……!!” 他哪里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那贵人都没有告诉他这些! 只说郁珈善抓走了宁文乐,背后大概率是傅玉棠指使的,提醒他可用此事将傅玉棠拉下马,让他无论如何都得把宁文乐这件事扣在傅玉棠的头上,让傅玉棠卷入此事当中。 如此一来,即便傅玉棠不倒台,郁珈善也是跑不掉的。 毕竟,皇上最讨厌有人结党营私了。 只要坐实了郁珈善是傅玉棠马前卒,受傅玉棠指使才抓走宁文乐的,皇上定然不会给郁珈善好脸色看。 届时,郁珈善被严惩,他检举有功,十有八九会顶替郁珈善成为新任京兆府。 他听得心动不已,却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而是派人前往京兆府打探,确定郁珈善真抓了宁文乐,连带着镇国公府的老太君都惊动了,连夜前往京兆府赎人,恳求郁珈善放人,确认贵人的消息无误后,这才乖乖按照贵人的指示做。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想到,皇上早就收到郁珈善的奏疏,知道一切缘由了! 那他刚刚的行为算什么? 落在皇上眼里,只怕跟跳梁小丑差不多。 皇上之所以不点明,恐怕就是想要看猴戏吧? 这念头一起,便想到风行珺刚刚说判他反坐,孔承平面容骤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之前以为皇上只是想让他保证事情的真实性,免得冤枉了好人,现在回想,那分明就是警告啊! 以为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全被风行珺看穿了,孔承平双腿发软,差点没跪在地上,口中下意识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只是起了冲突而已。” “不知道?”郁珈善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皱眉提醒道:“孔郎中刚刚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查明一切真相,现在又说不知道,岂非自相矛盾?” 第1696章 芮爱卿大可不必如此谦虚。 “其实也不矛盾。”芮成荫站在一旁,瞅着孔承平,凉凉开口道:“本御史早就说了,他这人是凭借臆想说事的。 臆想中,他好像知道,那他嘴里的自己就是知道。 臆想中,他似乎不知道,那嘴里的自己他就是不知道。 他想象中我祖父他老人家不愿意去刑部任职,在他口中就是我祖父确实不愿去。 可以说,一切都以他的想象为主,莫说是旁观者了,就连当事人根本无权置喙。 郁京兆,你习惯就好了。” 听到这话,郁珈善恍然大悟,一脸受教道:“原来如此,倒是本京兆肤浅了。” “是啊,本御史也自愧不如。” 芮成荫用眼角扫了孔承平一眼,微笑道:“如果本御史能像孔郎中这般自我,不那么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凡事讲究证据的话,想来御史台每个月参人指数,必能大幅度提升啊! 哪里需要像现在一样,时不时为参人业绩操心呢。” 满朝文武:“……” 快得了吧你。 就你这逮谁咬谁的疯狗属性,你们御史台每月还需要为业绩发愁? 没有孔承平的臆想症,你都能保持一天参一人的频率,要是有了臆想症的加持,那岂不是如虎添翼,满朝文武都不够你霍霍?! 风行珺:“……” 芮爱卿大可不必如此谦虚。 你参的人已经够多了。 可以说,但凡景光殿里站着的能喘气的,基本都被你参过。 有的人,还因此饱受打击,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每天早朝上,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止不住的发抖,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朕看着都于心不忍啊! 就像他刚登基那会儿,有个工部官员,叫啥来着…… 哦,对了,叫林静海。 他极为擅城池之工役程式,即城市建设和维护过程中所遵循的工作程序和规范。 其中包含设计规划??、材料准备、材料准备、质量监督、维护保养等方面。 可以说,是个全方位的城建人才。 本来嘛,工部的人都颇有苦力牛的觉悟,平日里专注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关注外物,比较不修边幅,时常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感觉。 而林静海,更是其中翘楚。 大抵是因为所有身心都扑在庶务上,经常四处奔走与匠人打交道,没有时间打理自己,有天来上早朝的时候,眼角带着眼屎,脸上胡子没刮,唇角生了层淡青色的胡渣,脚上蹬着一双沾泥的官靴,一身官服也是皱巴巴的。 一看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为纠察百官的御史大夫,芮成荫岂能放过? 当即揪着他,从头喷到脚,把林静海说得羞愧不已,差点一头撞死在景光殿上。 也就是那时候,林静海就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一看到芮成荫就害怕。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体面稳重,呃,是任劳任怨的朝廷命官变成一只惊弓之鸟。 最后,实在熬不下去,自请外放,离京到地方上当了个小小的芝麻官。 第1697章 那只能怪当初推举你的人…… 唉! 你说说这不是造孽吗? 也就是阿棠心态好,天生乐观积极向上,半点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这才连续被参了好几年,依旧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思及此,风行珺不由自主扫了一眼面容苍白,颤抖个不停的孔承平,莫名有点同情他。 察觉到风行珺神情晦暗不明,正死死盯着他,孔承平越发紧张害怕,直觉风行珺下一秒就要叫人进来,把他拉出去砍了。 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然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本能,脑海里灵光一现,垂死挣扎道:“就算、就算郁京兆说的都是真的,那宁文乐确实罪有应得,可镇国公府的宁老太君呢? 她一个老人家做错了什么? 她的丈夫战死沙场,大儿子在边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至亲之人都不在身边。 难得有个能讨她欢心的庶子陪她解闷,郁京兆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人抓走,如此行径,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再者,昨夜宁老太君连夜上京兆府,请求郁京兆高抬贵手,郁京兆又是如何对待她的呢? 逼得老太君向你下跪时,可有想过她是镇国公的亲生母亲,让她下跪,就是在折辱镇国公?” 关于宁老太君下跪一事,郁珈善无从辩驳。 谁能想到堂堂的镇国公府老太君如此的……冲动,得知宁文乐被抓的消息后,不经过任何调查,更不询问缘由,一见到他二话不说就给他跪下,求他放人。 如此行为,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生生受了宁老太君一拜。 落在他人的眼中,可不就成了他不愿意放人,逼得宁老太君下跪求情了吗? 见郁珈善沉默不语,甄欣德一行人当即来了精神,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直觉迎来了重头戏。 看来孔承平所言是真的啊。 郁珈善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真逼得宁老太君下跪了! 啧啧。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莫不是真以为有傅玉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甄欣德心道,与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个眼色,觉得他们可以借着此事发挥一番—— 只要把郁珈善的行为与傅玉棠绑在一起,搞不好能释放出一套组合拳,将傅玉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自动掉下丞相之位。 思及此,甄欣德沉吟片刻,收敛表情,挺直腰板,以正义小使者的形象,“咻”地从队伍里跳出来,义正辞严地说道—— “失礼! 真是太失礼了! 郁京兆你不过是个从四品京兆尹,竟让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下跪,简直不知所谓! 说句难听的,就是不识礼数。 知道的人,知晓你是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全,行事偏颇。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对先皇的敕封不满呢。 不然的话,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说着,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傅玉棠,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也不能全怪你。 毕竟,你之前一直在史馆里做修撰,对外界的一切并不了解,到底是没什么处事经验。” 第1698章 郁京兆,你且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忽然之间身居要位,一时间难以适应,犯下如此大错倒也不让人意外。 真要追究起责任,那只能怪当初推举你的人……” 话刚说出口,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容微微一变,脸上流露出几许不好意思,看着傅玉棠,浑身散发出绿茶的味道,腼腆道:“那个,傅大人,我就随口说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更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啊……” “若本相就要放在心上呢?” 傅玉棠看着眼前这棵新鲜出炉的歪脖子茶树,一手拦住欲要张口解释的郁珈善,光明正大地说道:“郁京兆,你且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甄侍郎摆明了是冲本相来的。 你就莫要再自证清白了,你说再多,他两耳之间的摆设物也接收不到。 倒不如省点力气,在旁静观他还有什么花招。 毕竟人形猴戏可不常有。” 甄欣德:“……!!” 我确实是冲你来的。 但你这样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真的好吗? 还有,什么叫两耳之间的摆设物?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骂人! 人形猴戏又是什么鬼? 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张嘴就如此讨人嫌呢? 也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 甄欣德心里暗骂个不停,还以为有邵景安在场,傅玉棠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继而收敛一点。 哪里能想到,她半点预警都没有,一开口就喷毒。 再看其余五部官员,各个强忍着笑,一脸赞同,把他当成热闹看,一张脸瞬间跟七彩灯似的变幻不停。 恨不得当场打死傅玉棠算了。 对比甄欣德的愤怒,郁珈善却是十分感动,切身感受到傅玉棠对他维护,心里暖暖的。 尤其是那一句“你且站在这里,不要走动”,多么贴心的提醒,多么温馨的话语。 大人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他,关心他啊! 一时间,郁珈善眼眶微红,几近落泪。 这就是他一心追随的大人啊…… 虽然大人爱偷懒,还偷偷吃独食,可她仍旧是天底下最好的大人! 能在大人的手下做事,当真是他的福气。郁珈善心道。 傅玉棠不知他心里所想,更不知道自己偷偷占便宜的一句话,竟让郁珈善感动到无以复加。 一喷完甄欣德,便径自把目光投向上首的风行珺,无声谴责道:“看你选的都些什么人!” 风行珺心虚不已,下意识移开眼,只不过到底是自己识人不清,有错在先,也不好假装不知。 很快的,又朝她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道:“要不,朕现在出言让他闭嘴,直接将他打发了算了?” 看郁珈善刚刚的样子,宁老太君跪地求情是实打实发生过的。 真要掰扯起来,不止是郁珈善,连带着阿棠都要吃亏。 更不用说,甄欣德那家伙摆明了要将事情扩大化。 到时候,只怕不好收场啊。 “今天打发了,就能保证他明日不再旧事重提吗?” 傅玉棠撇了撇嘴,动作不甚明显地挥了挥衣袖,挑眉回道—— 第1699章 你还真是有够爱面子的! “倒不如一次性将他们撂倒,省得往后再借着这事儿上蹿下跳,延误下朝的时间!” 风行珺:“……??” 不是,你认真的吗? 朕在这边为你担忧不已。 而你的关注点,就只是他们耽误了你下朝的时间?! 风行珺瞬间无语,但见她胸有成竹,似已有主意的样子,心里的担忧稍稍消散。 顿了顿,有点儿卑微地暗示道:“行,那你撂他们吧。 只不过,你也别骂得太狠了。 礼部这群人好歹是我挑出来的,你要是骂得太厉害,那不就说明我眼光太差,识人不清?” 到时候,史官手中小笔一挥,他的英明形象就全没了。 你还真是有够爱面子的! 傅玉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颔首无声道:“行了,我心里有数。你且坐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买,咳咳,去会一会礼部的人。” 语毕,没等他回答,便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甄欣德身上。 别看傅玉棠和风行珺眉眼交流了有一会儿,实际上不过两三秒之间而已,是以在场众人压根儿没注意到二人的眉眼官司。 而甄欣德,仍旧处于愤怒状态,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青年,他是真心想要与她大骂三百回合,好好反击一番,以消心头怒火。 理智却反复提醒他,真与傅玉棠对骂的话,三百回合下来,他至少有五百回合要被傅玉棠按在地上摩擦。 为何是五百回合? 那当然是因为傅玉棠骂爽了停不下来,免费再送他两百回合的加时赛。 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甄欣德犹豫片刻,最终默默打消了反击的想法。 他觉得吧,他与傅玉棠交情平平,没必要产生过多的交集。 而他不过是普通人,还达不到佛祖以身饲虎的境界,能大无畏地牺牲自己, 让傅玉棠身心愉悦。 因此,还是有事说事吧,不能给傅玉棠再次骂他的机会。 想到这里,甄欣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火,学着芮成荫之前的样子,冷声道:“傅大人也太过敏感了吧? 下官方才只不过随口一说,傅大人何必急吼吼地对号入座,认为下官是针对你呢? 这是不是说明,傅大人在心虚呢?” “啊?”傅玉棠桃花眼微睁,神情略微有些意外,惊讶道:“原来不是要针对本相啊? 那看来是我误会甄侍郎了,实在不好意思哈。 既然不是针对本相,那本相就放心了,还请甄侍郎继续,本相就不出言打扰了。” 说着,朝他抱歉一笑,抬步便要回到队列里。 甄欣德:“……!!” 不是,你这人怎能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正常来说,你听到我这话,不应该恼羞成怒? 再不济,也要装模做样地为自己的过激反应解释一二啊! 怎么瞬间就滑跪,顺着台阶下了呢? 当真是特么的能屈能伸! 眼瞅着傅玉棠即将回到队列里,留他一人唱独角戏,甄欣德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开口道:“等一下!” 闻声,傅玉棠脚步一顿,回眸看他,面露不解道:“甄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第1700章 傅玉棠根本不配丞相之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毫无同情心,更无帝王的仁厚涵养。 长此以往,大宁危矣!” 想到这里,史官没忍住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风行珺,着实无法理解他的恶趣味,只能默默在记录帝王日常行为的册子上添上一笔,“残暴不仁!” 写完后,抬起眼,将目光落在大殿中央,密切关注着傅玉棠、甄欣德的一举一动,好如实记录下来。 让后世子孙都看看,皇上是如何的残暴不仁;傅玉棠又是如何的歹毒,连智障人士都欺负;这君臣二人又是如何的狼狈为奸,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荼毒文武百官,残害世间生灵! 对上傅玉棠隐含嘲讽的眼神,甄欣德面容涨红,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与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 尤其是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戏谑视线,脸皮更是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活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不叫住傅玉棠的话,那宁老太君一事便要就此落幕,往后他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机会扳倒傅玉棠了! 傅玉棠不倒的话,那他要怎么上位呢? 在他看来,傅玉棠根本不配丞相之位。 没才华不说,更没能力。 就傅玉棠之前殿试答得一塌糊涂的表现,倘若让她正儿八经地去参加科举,只怕连初试都过不了。 别说是丞相了,恐怕连个秀才都混不到。 如此毫无才华可言,且没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莫名得到先皇的宠爱,被点为太子伴读,进而与当今皇上有了竹马之交,受到极度的宠信,仅凭她个人的能力,哪里能力压一众有真才实学的老臣,在十八岁的年纪就坐上丞相之位? 饶是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邵太傅,十八岁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成就! 傅玉棠她凭什么? 论才华,她连邵景安都比不上。 论功名,她连科举的门槛都摸不到。 如今所取得的一切,全部是倚仗先皇、皇上两任帝王的宠爱罢了。 这让甄欣德如何能甘心,如何能平静下来? 要是先皇与皇上也如此对待他,他定能做得比傅玉棠更好,比傅玉棠更适合丞相之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不服气,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把傅玉棠拉下马,好自己上位。 毕竟,比起傅玉棠,他好歹是经过科举的厮杀,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 傅玉棠能做得,凭什么他做不得呢?!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他竭力忽视落在身上的视线,直奔主题道:“难道傅大人认为郁大人逼迫宁老太君下跪一事是正确的吗?” “甄郎中,本相见过不少自打脸面的人,但是像甄大人这么快自打脸面的人,可是头一次见。” 傅玉棠转过身,面上笑容不减,原本懒洋洋的眼神之中浮现出几分嘲讽之色,不紧不慢道:“想要借题发挥,针对本相,那就直说便是,何必惺惺作态呢?” 第1701章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棠哥? “要是换做其他人,面对甄郎中此等反复无常,自相矛盾的行径,少不得要说你心口不一,虚伪至极! 所幸本相是个善解人意之人,又身居丞相之位,为百官之首,肩负教导百官之责。 所以,面对甄郎中的提问,本相不会闪避,定会为甄郎中好好答疑解惑。” 说着,径自朝着龙椅上的风行珺行了一礼,申请一观郁珈善的奏疏,同时希望派人去京兆府把有关宁文乐的案卷取来,好让在场文武百官也看一看。 “届时,在场诸位对于宁文乐一事有任何疑问之处,或是对郁京兆捉拿宁文乐归案的行为有任何意义,亦可提出来,本相定会一一为尔等解答。 毕竟……” 傅玉棠轻笑一声,瞥了甄欣德、孔承平二一眼,又抬眸看向上方的风行珺,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甄、孔两位郎中所言,郁京兆乃是刑部推举的,本相兼任刑部尚书,他若是犯了过错,本相也是有一定的责任的。” 听到这话,风行珺没忍住嘴角一抽。 你要教训就教训嘛,怎么还阴阳怪气起来了? 别以为朕没听出来你这是在埋怨朕。 是,甄欣德、孔承平都是朕提拔上来的,可朕也没想到他们如此没眼色啊! 他们犯了错,朕也很无奈啊。 风行珺在心里嘀咕道,沉默了片刻,召来亲信,命其拿上令牌去京兆府取案卷。 同时,吩咐福禄去御书房找出郁珈善的奏疏。 冷不丁听到福禄的名字,傅玉棠下意识抬起眼,朝福禄的方向看了过去。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福禄微微侧过头,敏锐地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福禄稍微愣怔了一下,很快朝傅玉棠露出个转眼即逝的笑容,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暗含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 傅玉棠跟着咧了一下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见状,福禄抿唇笑了一下,垂眼领命,匆匆而去。 一旁的邵景安时刻注意着傅玉棠的动向,自然将二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目光触及傅玉棠的笑脸,见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与面对他时的疏离截然不同,缓缓垂下眼,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眉眼间自然流露出几许失落。 他所有心神都在傅玉棠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刑部队列里,戚商正直勾勾看着他,眼里隐有错愕之色。 邵太傅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棠哥? 他一直以为邵景安不喜傅玉棠,今日甄欣德突然跳出来针对傅玉棠,十有八九是邵景安指使的。 因此,他一直默默关注着邵景安的一举一动。 却没想到…… 戚商双唇紧抿,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不由自主地落到前方不远处的傅玉棠身上,心头直跳,直觉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比起傅玉棠、福禄、邵景安、戚商四人的各异心思,满朝文武显然单纯多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傅玉棠刚刚的话上。 所以,傅玉棠这话的意思是要护住郁珈善,把宁文乐一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第1702章 要是不答应的话,就是不近人情。 据他们所知,刑部素有“牛马聚集地”的称呼。 为何呢? 因为傅玉棠这家伙一向喜欢压榨下属,把下属当成奴隶使唤。 平日里,一直都是有事下属上,有功她来领,简直无情无义到了极点。 如今她却一反常态,站出来为郁珈善出头,那是不是说明那宁文乐的确犯下滔天大罪? 因此傅玉棠这才不惧任何人的针对,更不担心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站出来维护郁珈善,准备趁机抢夺郁珈善的功劳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甄欣德、孔承平二人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按照傅玉棠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们二人眼下已经是一脚踏上黄泉路了! 思及此,众人不由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同情之色。 甄欣德、孔承平二人还不知道自己在满朝文武心里俨然变成了半个死人,眼下听到傅玉棠的话,心里万分惊喜。 他们就是准备把傅玉棠和郁珈善绑在一起! 没想到傅玉棠这家伙如此上道,不对,是如此愚蠢,竟然主动入套了,都不用他们出手。 真是天助我也! 想着,二人对视一眼,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点点笑容,在瞬间达成了协议—— 先同心协力把傅玉棠拉下马,待事成之后,二人再共分利益! 就在二人眉来眼去之际,福禄把郁珈善的奏疏取来了。 风行珺率先看了一遍,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神情陡然一沉,浑身气息骤然变冷,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闭了闭眼,掩下眼中的怒意,直接挥手示意将奏疏拿给傅玉棠一观。 傅玉棠看他神情不对,料想奏疏上面的内容或比郁珈善所讲的更加残酷,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垂着眼,眼尾上挑,长睫覆着黝黑的瞳仁,缓缓打开奏疏。 下一瞬,一大段文字映入眼帘。 如水墨画般的眉眼戾气顿生,似深渊寒冰,虽面无异色,却令人心生恐惧。 “……除京城的闻香楼之外,宁文乐在大宁各地亦开设了不少青楼,分别为南洲城天香楼,上云城天仙楼,禹城红袖楼…… ……内中妓子超过半数是被拐卖的良家女子…… 据粗略统计,近五年来,强迫良家女子签下卖身契,逼良为娼近千名…… ……若遇不从者,便对其进行私刑,如鞭打、针刺、??性侵犯等手段。 受害者饱受身心摧残,有受害者不堪受辱,试图自尽,宁文乐一众非但不加以阻止,反而极尽嘲讽,言语打压受害者。 同时,为达到震慑其他受害者的目的,命令手下将自尽未遂的受害者以当众活埋、凌迟、杖毙……各种残忍手段杀害,美其名曰:成全对方的贞烈。 …… ……” 视线从一个个文字上掠过,傅玉棠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眼,将奏疏递给福禄,一双漆黑的桃花眼平静不见波澜,看着诡异又生冷。 压着心头戾气,耐心等风行珺派出去的亲信取来案卷,一一认真看过后,心中对宁文乐一案有了全面的了解,对宁文乐此人无半点好感。 要她说,郁珈善这是抓晚了。 就宁文乐这种畜生,哪里需要请示,直接缉拿归案,择日送入黄泉,让他到地狱里忏悔去! 满朝文武亦是这想法,之前听郁珈善讲述,他们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直至此刻看到案卷上一个个受害者的名字,一个个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的折磨人手段,方才意识到宁文乐此人是多么的狠毒,又是多么的该死。 甭说他是镇国公的弟弟了,即便他是天皇老子,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也该乖乖地伏法! 甄欣德、孔承平本还想着用宁文乐身份说事,为他开脱一番,好衬托出傅玉棠、郁珈善对镇国公府的不敬。 此时看到案卷上面的记录,也说不出放过宁文乐一马的违心话。 最后,只能把重点放在宁老太君下跪一事上。 跳过宁文乐被抓一事,甄欣德张口道:“那宁文乐确实该死。 但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 宁文乐犯错,那就找宁文乐一人便是,关宁老太君什么事呢? 为何要为难一个老人家? 逼着一个老人家下跪呢? 甭说她是镇国公的母亲,即便是个普通百姓,郁京兆此举也太过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傅玉棠满心怒火,正愁没地方发,眼见甄欣德看了案宗后,仍旧执迷不悟,不知死活地撞上来,扯着嘴角,冷声道:“甄郎中这话的意思是认同罪犯亲属用身份、情感、时下尊老敬长等礼数以及社会的舆论裹挟司法,罔顾律法条例,左右司法部门办案吗? 那宁老太君都跪下了,郁京兆要顺从宁老太君的意思,把身犯数罪的宁文乐放了,让他继续逍遥法外,才算有情?才算正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相也给你跪下,让你、你的父亲,你儿子去楚风馆待个十天半个月,受一遍受害者受过的苦,没问题吧?” 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甄郎中要是不答应的话,就是不近人情。” 第1703章 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不管怎么说,都是经过科举的洗礼,脑子应该没问题才对。 他拼命地说服自己,为二人找借口,奈何二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反而直接一句话轰碎他的自欺欺人,字字幻化成大力金刚掌,“啪啪”往他脸上招呼—— “皇上,微臣是认真的,方才所言皆是微臣的肺腑之言。”二人齐声道。 风行珺:“……” 脸,好疼。 心,梗了。 拳头,也硬了。 抬手捂住胸口,忍下吐血的冲动,风行珺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傅玉棠,面无表情地问道:“傅爱卿,对于甄孔二人所言,你可有异议?” 面上似在询问意见,实际上拼命给傅玉棠使小眼色。 ——阿棠,上! ——不用给朕面子了,直接拿出你毕生功力骂死他们。 ——最好把他们骂得半身不遂,朕好让抬猪大队将二人抬出去扔了! 傅玉棠:“……??” ——扔垃圾不好的。 ——扔垃圾是不文明行为,是要被罚款的。 ——虽然皇宫里没有卫生纠察小队,你作为皇上可以无法无天,肆无忌惮,想扔就扔,但这明显体现了个人素质问题。 ——宫里面人来人往的,要是砸到人就不好了。 ——就算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风行珺:“……” ——不扔,那朕直接革他们的职总行了吧? ——省得天天在早朝上蹦跶,给朕添堵,拖朕后腿。 ——你知道朕为什么批改奏疏的效率变低吗? ——就是因为他们! ——他们把朕一天的美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害得朕无心做事。 ——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此时他们主动送上门了,阿棠你可要帮帮朕啊,脆弱如朕,再也经不起他们的摧残了。 ——你也不想看朕这么一个英俊汉子香消玉殒吧? ——朕要是没了,你今生就再也欣赏不到像朕这般完美,或许有一天能奶孩子的大胸肌了。 一边眨眼,一边默默挺直了腰身,努力突显出自己胸前流畅的肌肉线条。 傅玉棠:“……” 又是汉子,又是香消玉殒,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有,那个或许有一天能奶孩子的大胸肌是什么鬼? 傅玉棠吐槽不止,视线触及风行珺哀求的小眼神,还有挺得板板正正,几欲爆衣而出的大胸,如同被什么伤到眼睛一般,下意识别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随即,递给他一个“行了,知道了,已经够了”的眼神,侧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二人,淡淡道:“二位郎中一心为国为民,为人温和又善良,就跟悲悯众生的佛祖在世似的,浑身散发着七彩佛光,本相哪敢有什么异议啊? 只不过,本相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能否请二位郎中为本相答疑解惑呢?” 当然不能! 就你能问出什么好问题? 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会设下不少陷阱让我们跳! 甄欣德、孔承平不约而同在心里说道,有心想要拒绝,但傅玉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压根儿不能推拒。 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道:“傅大人客气了,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明天不用去医院啦~~~ 今天就先发一章,其余五章明天补上。 我调整一下作息,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哈。 大家也早点休息o(* ̄︶ ̄*)o】 第1704章 他们的安危谁负责? 如此护身符,可万万不能没有了呀! 思及此,满朝文武纷纷站出来,义正辞严地表示律法就是需要公正严明,不可有任何徇私之举!什么镇国公庶弟,什么权贵、一旦犯事儿了,那都得从严从重处理。 对,没错,就是要从严从重处理! 毕竟,权贵们又不是不通经义,没读过圣贤书的普通百姓,可以说他没经过教化,不通文字,不识法律,无意间触犯律法。 但凡有点家世的,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好吧。 然而,受过圣贤书的熏陶,还做下犯下种种恶行,那就说明其是天生恶人,恶性难改,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万万不可轻饶了他!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傅玉棠的反应。 对此,傅玉棠只当不知,面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时不时环视众人一眼,静静听众人表态,全程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见状,心里更不安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几个意思,该不会已经反应过来顺着甄欣德、孔承平二人所言,对她好处多多,往后可以肆意打压、残害他们了吧? 此时此刻,约莫是在挑选第一个受害者了。 想到这可能,满朝文武恨不得直接拍死甄欣德、孔承平这二个惹事精。 表明完律法不可改的态度后,直接把矛头对准甄欣德,孔承平二人,指责二人没事找事儿,脑子发昏了,才对宁文乐这个罪行累累的畜生辩解。 辩解也就算了,还拉傅玉棠下水。 等会儿她一生气,真顺着二人的话,把律法给改了。 他们的安危谁负责? 傅玉棠一刀砍一个的时候,这二人是能帮他们挡刀,还是能保护他们啊? 当然上面那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只能干巴巴地怒斥道—— “我看你们二人就是闲得慌!真有这份闲心,怎么不去多做点好事,就知道小嘴叭叭,胡言乱语!” “就是,天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疯。” “竟然为证据确凿的罪犯开脱,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很善良?” “嘿,也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特别遗世独立,特别清醒……” “简直不知所谓!” “就是就是……” “……” “……” 本来礼部一些人接到甄欣德的求助信号,还想着站出来声援他,眼下一看这群起而攻之的情景,立刻打消心中的想法,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唯恐自己触怒了群情激愤的众人,进而被群殴。 听着满朝文武的指责,再看看那些平日里交好,此时却如缩头乌龟一般,静静躲在人群里,全程没吱一声的同僚,甄欣德、孔承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一边在心里感叹官场友情似纸,张张薄,一边为自己辩解道:“诸位同僚误会了,我们也是为了大宁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满朝文武:“……” 你要为江山社稷,我们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但是你不能害得我们小命不保啊! 你不惜命,我们还惜呢。 第1705章 茶外有茶,一茶还有一茶绿。 众人在心里嘀咕,有心想要再臭骂二人一顿,但对方扯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上风行珺就在上方看着呢,满朝文武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陆陆续续地闭上嘴巴。 很快的,大殿上就恢复之前的安静。 傅玉棠也没料到二人如此不要脸,闻言差点没被气笑,当即冷声道:“尔等说这话不亏心吗? 一人以为边关将士伸张正义为借口,借机生事,张口闭口指责郁京兆折辱边关将士; 一人口口声声以为边关将士着想,担忧边关安稳为由,上蹿下跳,为罪犯脱罪…… 为谋取私利,你们二人将万人敬仰的边关将士,国之脊梁当成获利的工具,毫无敬畏之心,故意恶意揣测他们,抹黑他们的形象,损害他们的名声。 论折辱边关将士,破坏边关安稳的,谁能比得上你们二人?! 就你们这举动,又有哪来的颜面,敢说自己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一听这话,甄欣德这歪脖子茶树浑身一颤,犹如被戳到痛点,不用经过采摘炮制,便再次应激地散发出绿茶的气息,大呼冤枉,“微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察!” “傅大人此言,属实是冤枉微臣了!”甄欣德委屈道。 一旁的孔承平利用眼角余光瞅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思忖—— 事情闹到这地步,大概率是不能善了了。 看傅玉棠这架势,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他,如今满朝文武皆已站到傅玉棠那边,再加上他还被芮成荫那条疯狗给盯上…… 俨然是四面楚歌,没有回头路了。 如此,倒不如一条道儿走到黑,放手搏一搏,使出全力把傅玉棠拉下马,说不准还能侥幸搏出个锦绣前程来。 想着,他学着甄欣德样子,伏地哭诉道:“请皇上明鉴! 下官并无任何私心啊皇上。 下官知道傅大人对下官上参郁京兆一事不满,下官可以理解。 可说到底,下官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并无刻意针对谁的意思。 万万没料到,傅大人却如此不依不饶,往下官身上扣个谋取私利的罪名,下官实属冤枉啊!” 语毕,肩膀还颤抖了两下,做出伤心不已的样子来。 傅玉棠:“……” 真没想到天外有天,茶外有茶,一茶还有一茶绿。 虽然不至于生气,但也被孔承平这几句话给恶心坏了。 当即上前一步,垂眸看着他,冷笑道:“好一个为江山社稷着想! 你且说说,你从早朝到现在,所言所行,哪里有表现出为江山社稷着想的样子? 先是构陷老宁安伯,逼得芮尚书,芮御史表态。 后又攻讦郁京兆,以权势压人,折辱宁老太君。 最后诬告本相蓄意折辱边关将士,并恶意揣测镇国公的品性,暗指他有不臣之心! 桩桩件件,为江山社稷本相是一点都没看到,反而看到看了你深文巧诋,恶意歪曲事实,处处挑起矛盾! 本相、老年安伯、郁京兆身在京城,被诬陷了,尚还能当着皇上、满朝文武的面,及时为自己洗清嫌疑……” 第1706章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镇国公以及边关一众将士呢? 他们驻守边境线,全然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要如何为自己辩解?为自己洗清嫌疑? 你可有想过,你就这么随口一说,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也就是风行珺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九龙夺嫡,勾心斗角的夺位事件,性子还算纯良,没有帝王的多疑。 否则,就孔承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得害死边关多少人? 届时,君臣离心,大宁还有何安稳可言? 一想到这点,傅玉棠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一把揪起孔承平的衣领,冷声质问道:“你知道大宁这些年,边境线纹丝未改,西鸣不得寸进一步,是谁在咬牙坚持吗?! 你知道是谁打得西鸣王心灰意冷,主动低头求和吗? 你以为你的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 全都是镇国公以及边关将士在苦苦支撑! 边关众将士为护大宁,抛头颅洒热血,其心昭昭,日月可见。 镇国公更是赤胆忠心,为大宁披心沥血??。 他们各个都是万人敬仰的大英雄,却被你如此诬陷,到底是谁在折辱他们?!是谁在不遗余力地挑拨离间?! 你之言行,又有哪点透出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哪里来的勇气为自己叫屈?!” 孔承平哪里能想到她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大,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揪着他破口大骂。 情绪愤怒,说话仍旧滴水不漏,他无从反驳。 手上的动作更是牢固得他无法挣脱,羞恼的同时又心生悔意。 不是后悔招惹了傅玉棠,只后悔自己方才言辞过于夸张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拿镇国公会因宁文乐一事心生不满说事。 以至于给了傅玉棠可乘之机,以此来攻击他,叱骂他。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乖乖受着,不敢作声。 他身边的甄欣德看得心惊肉跳,豆大的汗珠不间断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滴落在景光殿的地板上。 之前听人说傅玉棠如何的厉害,如何舌战群儒,以一人之力拱卫皇上亲政。 他是不信的。 一来,他没亲眼见到,不排除传言夸大。 二来,不是他看不起人,就傅玉棠这毛头小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有才华的人,除了殿试上一塌糊涂的表现,也没听说她有什么特长或者多聪明。 倒是听说她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 一个文不行,武不成的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顶多就是与人插科打诨,胡搅蛮缠罢了。 加上之前几次对上傅玉棠,对方也没表现出什么大能耐出来,他亦没在对方的手里吃过大亏,更觉得她不过如此。 甚至,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拱卫皇上亲政的传言,极有可能是皇上为了提拔她,担心底下的官员不服,故意放出来的。 毕竟,朝堂官员经过一波一波地更替,以及之前乔钱二人相争,导致朝堂上大换血,眼下也没剩下多少老臣了。 第1707章 如此德行,不配为官! 毕竟,朝堂经过大换血,也没剩下多少老臣了。 当年的事情,谁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直至现在,看到傅玉棠气势凛然,目光冷寒,字字如刀,说得孔承平全无招架之力,恨不得掰开地缝钻进去,甄欣德方才意识到那传言极有可能不是假的。 之前几次,傅玉棠压根儿没发威呢。 又或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懒得与他多言。 要是以往,自傲如甄欣德必然会因为傅玉棠忽略他而生气,认为傅玉棠是在瞧不起他。 可眼下,他巴不得傅玉棠能彻底忘了他,不要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骂完了孔承平就不要再骂他了。 心里暗暗祈祷着,内心的惊惧却是有增无减。 每听到傅玉棠说一句,甄欣德就忍不住抖一下,压根儿不敢抬头看,唯恐与傅玉棠的视线撞个正着,让对方以为他这是在挑衅她,继而向他开炮。 他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能逃过一劫。 然而,事与愿违。 只听傅玉棠叱骂道:“本相一直以为,为官者公义不亏于上,私行不失于下。 身为朝廷命官,应该公私分明,做公义之事而不损害国家利益,做自己的事不损害百姓利益。 而你孔承平,真是让本相大开眼界! 为了诬陷本相,达到私欲,不择手段,曲解事实,为罪犯叫屈,对百姓的冤屈视而不见,挑起朝堂矛盾,视国家利益为无物! 如此德行,不配为官! 还有你甄欣德……” 听到自己的名字,甄欣德就如同过电一般,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不安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傅玉棠像是甩垃圾一样,一把甩开孔承平,转头就盯上了他。 甄欣德:“……!!” 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傅玉棠张口就斥道:“你身为礼部司郎中,负责起草礼仪性表章、管理礼仪和文化教育事务,以及办理科举相关事务??,虽然品阶不高,却肩负引导天下学子的重任。 本相不求你事事完美,智力超群,时刻为天下学子做榜样,但最起码要有正确的是非观! 可你呢,黑白颠倒,为恶迹昭著的宁文乐喊冤不说,竟敢开口免去他的责罚!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礼部不是时常自认是饱读圣贤书的大儒,自诩有君子之风吗? 本相可从来没听过哪家大儒会连愚蠢到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分。 只闻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君子以公正之心对待天下众人,不徇私护短,没有预定的成见及私心;小人则结党营私。 再次之,亦是君子仁爱天下,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 君子仁爱天下,以道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的语言说出它,用忠诚的态度完成它。 而你呢,扪心自问,做到了哪一点?! 甭说仁爱天下,怜悯众人,光是用公正之心对待天下众人这一点你就做不到! 百姓受苦,枉死,你不伸手搭救,对他们苦难视而不见,不为他们申诉冤屈,顶多说你不够仁爱百姓。 但你打着为正义的幌子,口口声声罪犯叫屈,这是有良知的人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宁文乐,你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于百姓,你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不仁不公,不辩是非之徒,也配自称大儒,也配自诩君子? 实乃脸大如盆,毫无自知之明!” 【错估了自己的码字速度,剩下两章,明天补上,并准时更新,我发誓! 偷偷说一句,其实我今天也写了将近一万字了……】 第1708章 他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大宁人 “眼下面对残害无数无辜女子的宁文乐,你却连个屁都不放! 甚至还站出来,为为宁文乐开脱免罪的甄欣德打抱不平,称其一时糊涂?! 那你怎么不“一时糊涂”放了那个登徒子?为那个登徒子说情免罪? 敢情就你的女儿受到的伤害是伤害,别人的女儿就不是伤害? 就你这种双标狗,本相不打你,已算是本相好涵养了,你还敢在本相面前上蹿下跳,真当本相是个好脾气的?” 董文林哪里能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 瞬间愣在了原地。 待听完她的话后,喉头更是一梗,毫无反驳之力。 如同甄欣德一般,额头上不禁冒了冷汗,眼里隐约透出几分无力,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两三句,而后找个时机退回队伍里。 然而,傅玉棠根本没给他机会。 甭管董文林动机是什么,既然他站出来为甄欣德说情,那就等于他变相支持宁文乐。 既是如此,那就当成共犯处理! 断没有再让他全身而退的道理。 如此不辨黑白之人,留在朝堂上,还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 因此,傅玉棠是打定主意把孔承平、甄欣德、董文林三人全给踹了,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一眼,继续道—— “有时候,本相真怀疑尔等到底是大宁人,还是西鸣的奸细。 如今,大宁西面有西鸣虎视眈眈,北方有敕力不断骚扰边关百姓,内有佛门教徒以宗教手段,鼓动百姓兴风作浪…… 内忧外患,正是危机之时,身为大宁的官员,尔等不知忠君体国,分忧解难也就罢了,竟然还借机生事,忙里添乱! 本来不过是一起寻常的拐卖人口案件,郁京兆依法办案,全程无半点差错,更无半分不妥之处。 尔等却搬唇弄舌,诬良为盗,不惜往镇国公身上泼脏水,还罗织构陷边关将士有不臣之心,极尽挑拨离间之事,以此恫吓皇上,到底是何目的?!” 是啊,眼下正值大宁、西鸣的谈和时刻,他们却往镇国公身上扣罪名,到底想干嘛? 满朝文武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甄欣德、孔承平二人身上,面露探究之色。 风行珺亦是死死盯住二人,神情晦暗不明。 甄欣德、孔承平:“……!!” 不是,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们? 他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大宁人,跟西鸣那边没有半点来往啊。 察觉到众人眼神的变化,二人心头狂跳不止,心中直骂傅玉棠阴险歹毒,竟然网罗了个奸细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一旦这罪名坐实了,他们焉有命在? 思及此,甄欣德、孔承平二人面色一白,忙伏身磕头,大呼道:“微臣乃是大宁人氏,与西鸣毫无往来,更非西鸣奸细,请皇上明察!”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至于为何要构陷郁珈善、傅玉棠,诬陷镇国公有不臣之心,离间镇国公和皇上君臣之间的感情,二人却是半句不提。 是以,他们这番跪地求饶,显得尤为苍白。 第1709章 想做丞相,还不够格 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一旁的董文林见状,心里后悔不已。 完全没想明白自己只不过是站出来为交好的同僚说一下情,为礼部众人叫一下屈,怎么一转眼,交好的同僚就变成西鸣的奸细了呢? 如果甄欣德是西鸣奸细的话,那在皇上眼中,为甄欣德说情的他岂不是成了共犯?! 意识到这一点,董文林惊骇不已,一股寒气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冷得他直打哆嗦,整个人完全站立不住,“扑通”一下直接跪坐在了地上,身体抖得跟触电似的,磕磕绊绊地为自己喊冤。 对此,风行珺半点反应都没有,只冷眼瞧着,脸上喜怒不辨。 见此情景,三人越发害怕。 最后甄欣德实在顶不住压力,主动交代自己是想着将傅玉棠拉下马,好自己上位,担任丞相一职。 孔承平闻言,连忙跟在后面附和,说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 董文林:“……” 感觉全场就自己最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就他是单纯为同僚说情。 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他这是图什么啊?! 董文林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自己尚未出声之前,给自己两个巴掌。 让自己多嘴! 让自己当出头鸟! 礼部那么多人,邵太傅也在,他一个小小郎中站出来装什么大头蒜啊! 静静听完甄欣德、孔承平二人的供述,风行珺冷哼一声,仍保持威严的面瘫脸,看向傅玉棠道:“傅爱卿,你怎么看?” 傅玉棠没给甄欣德、孔承平二人面子,直言不讳道:“想做丞相,还不够格。” 甄欣德:“……” 我不够格,难道你就够了吗? 甄欣德腹诽道,虽然内心极其不服气,但他怕极了傅玉棠的那张嘴,感觉她这人好歹也是有读过一点圣贤书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么毒辣,就跟在鹤顶红滚过一圈似的,稍微沾染一点就会当场毙命。 因此,并不敢多言。 孔承平则是意识到大势已去,皇上摆明了是站在傅玉棠那边的,自己今日再怎么挣扎是无济于事,更落不到好。 索性破罐子破摔,瞪着傅玉棠道:“我与甄郎中不够格,难道连殿试都没有过的你就够格吗?” 要不是皇上信任傅玉棠,将她当成了心腹,她以为仅凭她个人本事,这辈子能坐上丞相职位吗? 听他言语带刺,傅玉棠也不动气,斜睨了他一眼,道:“比尔等够格。最起码,本相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做下蠢事。” “蠢事?”孔承平冷笑一声,抬眼直视着她,面露嘲讽道:“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如果今日我成功将你拉下丞相之位,在场的谁会说这是一件蠢事? 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运气比我好那么一点,加之皇上信任你。 否则,今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那你还真是太过自信了。” 她倒霉是出了名的。 要是她能有孔承平的运气,早就造反成功,一飞冲天好吧! 孔承平哪有的资格跟她站在大殿上说话? 第1710章 连当人都不够资格! 傅玉棠心里吐槽道,面上神情淡淡,见不光是孔承平、甄欣德,连同礼部一众官员亦是一脸不服,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懒得与他们多言,只道:“尔等为了争得丞相之相,却不看当下形势,是愚; 不查清事实真相,贸然出手,是蠢。 枉顾道义律法,为罪犯叫屈,是坏。 无视百姓的冤屈,是恶。 构陷同僚,诬陷他人,颠倒黑白,是奸。 为达成目的,往保家卫国的将士身上泼脏水,是毒。 于国,尔等为了一己私利,无视当下严峻形势,枉顾国家利益,捏造事端,挑起纷争,企图破坏律法的公正性,此为不智。 于民,无视百姓冤屈,却为欺压百姓的恶徒喊冤叫屈,此为不仁。 于皇上,作为臣子,不能为君分忧解难,发借机生事,忙里添乱,此为不忠; 于同僚,百般构陷、诬告、恶意中伤,此为不义。 蠢、坏、恶、奸、毒、不智、不仁、不忠、不义、眼中只有名利权势的你们,上对不起对你们寄予厚望,重用提拔的皇上,下对不起处处尊重敬仰你们的黎民百姓,中对不起共事的同僚。 倘若你们还有点良知,此时此刻,当有悔过之意。 可本相观尔等神情……” 傅玉棠冷笑一声,目光锋锐,冷冷地看着面前三人,厉色道:“全无反省之意! 就尔等这样,莫说是成为一国之相了,连当人都不够资格! 留在朝堂之上,亦是祸害天下苍生,于江山社稷毫无益处!” 语毕,无视三人铁青的面容,一甩袖,面向风行珺,躬身道:“这就是臣的看法,请皇上定夺。” 风行珺见傅玉棠将三人骂得狗血淋头,只觉得自己浑身热血都沸腾起来了。 恨不得自己也上去骂两句,与傅玉棠组成“朝堂双煞”,把看不顺眼的,拖后腿的官员通通骂一遍。 尤其是礼部这群人,他得重点给他们一个教训。 到时候,傅玉棠当先锋,他在后面趁机补刀,收割人头。 二人双煞合并,人挡杀人, 佛挡杀佛,称霸朝堂。 看谁还敢有事没事跳出来唧唧歪歪! 光是想到那场景,风行珺内心就舒爽不已,险些笑出声。 直至听到傅玉棠的话,方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环视了一圈底下众人,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颔首道:“傅爱卿说得很好!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无论是为君、为官皆需心怀天下,善待百姓,而你们三人却为了私心,无视百姓的冤屈苦难,颠倒黑白,是非不辨,不堪为官! 来人,除去甄欣德、董文林二人的冠帽,贬为庶民。 至于孔承平……” 风行珺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声道:“你可还记得朕之前的话,若是你诬告他人,朕就要判你反坐?” 孔承平满嘴苦涩,颓然道:“罪臣记得。” “很好。”风行珺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直接命人将他押入京兆府大牢,交由郁珈善审判。 第1711章 你就不能说点假话安慰安慰我? 顿了一顿,估摸着到了下朝的时候,正准备来个总结陈词,好赶紧下朝回去休息。 要知道,昨天小羚送给他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跑到父皇母后的画像面前,说了一夜的话,告知他们小羚长大了,懂得反哺他这个皇兄了。 情到深处,还掉了好几滴眼泪呢。 使得他现在眼睛十分干涩,有点睁不开眼。 却没想到甄欣德、董文林二人完全承受不住他君临天下的王霸之气,更不想面对被贬为庶民的残酷事实,竟是两眼一翻,双双晕倒在地。 风行珺:“……” 没办法,只召来抬猪大队,呃,咳咳,是守在殿外的皇城侍卫,将二人抬下去,让太医瞧一瞧。 处理好这一切,风行珺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今日早朝发生的一切,针对三人的行为做出严厉批评。 末了,神情郑重,语气严肃地让满朝文武以三人为戒,不可为了一己之欲,枉顾国家、律法、百姓。 否则,严惩不贷! 满朝文武闻言,纷纷跪地应是。 见此,风行珺满意点头,见众人无要事上奏后,便挥手宣布下朝。 临走前,不忘给傅玉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傅玉棠低头应是,紧随其后。 二人一路来到御书房,风行珺挥退福禄等一众侍从,领着傅玉棠往罗汉榻上一坐,先是表达了对甄欣德三人的愤怒,将三人大骂了一顿后,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正低头喝茶的傅玉棠,情绪低落道:“阿棠,你说我的眼光是不是很不好啊?” 本来,他说这话是想要傅玉棠安慰他,抚慰一下他那被甄欣德三人伤得千疮百孔的脆弱小心灵。 结果,傅玉棠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闻言非常认同地点头,放下茶盏,道:“是的,眼光差得可以了。” 风行珺:“……” 真是当胸一剑。 抬手捂住胸口,风行珺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抓住她的肩膀,来回晃荡道:“你就不能说点假话安慰安慰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就因为是兄弟,我才不愿意骗你。” 瞅着忽然咆哮帝上身的风行珺,傅玉棠拍开他的手,语速缓慢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当然想了。”风行珺想也不想地说道,顿了一顿,半是诉苦半是埋怨道:“我都没想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他们之前都挺好的,办事能力不说上佳,但也能顺利完成托付的任务。 怎么一入了礼部,各个都变样了? 难道礼部有什么邪祟不成? 正常人一去就性情大变?” “不是礼部有邪祟,也不是入了礼部才变样,而是他们本来就是这样,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 如今你将他们提拔上来,多了接触的机会,这才看到他们的缺点。 还有一点,你太心急了。” 傅玉棠缓声道,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能直视人心一般,望着风行珺,直指问题所在—— 第1712章 也不过驾御者手里的工具。 “经历乔司一事,你担心再出现一个像刘清一样的权臣。 所以在乔司倒下后,你恨不得把所有空出来的官位都安插上自己信得过的人。 完全没考虑过那些人适不适合,能不能胜任。” 对于傅玉棠的话,风行珺并不否认,当然在傅玉棠这兄弟兼心腹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隐瞒否认的,噘嘴道:“我不这样做的话,难道要白白把那些官位送给别人吗?” “那也不必将所有位置都安插上自己的人。 常言道:若得其善者,虽少亦足矣;其不善者,纵多亦奚为? 如果任用了有才能的人,即使人数不多也足够了;如果任用了无能的人,即使人数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 人才,贵精不贵多。 就如同下棋一般,只要在紧要的位置放上合适的棋子,即便只有一子亦可战掌控全局,左右胜负。 再者,王者须为官择人,不可造次即用。 作为君主,在为官职选择人选时必须慎重,不能轻率、匆忙地做出决定。 需知,财能使人贪,色能使人嗜,名能使人矜,势能使人倚。 财富能够引发人们的贪婪之心,美色能够引发人们的痴迷和沉溺,名声能够引发人们的骄傲和自大,权势能够引发人们的依赖和倚仗。 财富、美色、名声和权势都是外在的诱惑,如果缺乏自我约束和道德准则,很容易让人迷失方。 所以,今欲求人,必须审访其行。若知其善,然后用之。 皇上想要寻求人才时,必须审慎地考察其品行和行为。如果确认其品行端正、善良,然后才可以任用他。 且身为王者,可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者也。拔人物则不私于党,负志业则威尽其才。 作为帝王可以因为个人的喜好赏赐钱财,但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任用官员。 在选拔人才时,不应偏袒任何党派或个人,而是要公正无私;在赋予职责时,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其才能。 如此一来,方才能确保朝堂正常的运转。 倘若只根据喜好选人用人,只看亲疏与否,那今日只之事绝对不会少。 不光礼部,就连其余五部也将变得与礼部一样,不干正事,专注于争权夺利。 往后每一天,每个人都将为了一己私利上蹿下跳,将朝堂上弄得乌烟瘴气……” 顿了一顿,见风行珺双眉紧锁,似乎并不认同,便又补上一句,“皇上可还记得小时候,先皇第一次带我们去马场说的话吗? 先皇说,治国之道有如御马,而国君治国就如驾御马匹。 万民如马,国君如驾御者。 德法如马嘴中的衔勒,百官如控马的缰绳,而刑罚就如策马的鞭棰。 在我看来,只要控制马匹的缰绳足够结实牢固,管它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来自哪里,出自哪个匠人之手,完全不重要。 说到底,也不过驾御者手里的工具。 若是出了问题,随时可换。 而且从古至今,只听驾御者担心马匹不听话,缰绳不够牢固,却从没见过驾御者担心缰绳咬人的。 皇上你觉得呢?” 第1713章 这是一颗平平无奇的……鸡蛋 风行珺闻言,思绪瞬间如拨云见日般清明,眉头倏地一松,面上的担忧一扫而空,拍着傅玉棠的肩膀,大笑道:“正是如此! 是朕的错。 是朕错了! 多亏了阿棠你的提醒,否则朕就要一错再错了。” 他刚刚还在琢磨着空出来的三个官位要让谁担任呢。 脑子各种念头满天飞,一边想着礼部如今有太傅坐镇,又有石博明从旁协助,不一定非要让自己人上,只要能胜任的,不拘是谁,都可以。 一边觉得空出来的位置,不让自己的人填上,那太亏了。 却忘了,他乃是一国之君。 他的对手是西鸣王,是敕力王。 而非手下的臣子。 身为一国之主,他该关心的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该操心的是国与国之间的来往,而不是把目光局限在与臣子争权夺势上面。 “阿棠你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风行珺往傅玉棠身边凑了凑,喜滋滋地说道:“我有阿棠这么一个好兄弟兼谋士,何愁大业不成?” 说到兄弟…… 风行珺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欢喜的事情,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书案边,从一堆奏疏后面拿出一个碧玉碗。 而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缓步傅玉棠面前,往傅玉棠眼下一送,炫耀道:“阿棠,你看……” 什么? 见他一脸宝贝似的,傅玉棠有些不明所以,还道是什么好东西呢, 结果,探头一瞧,只见碧玉碗里铺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颗圆滚滚的……鸡蛋。 鸡蛋? 傅玉棠愣怔了一下,看看一脸欢喜的风行珺,再瞅瞅被包得只露出半截的鸡蛋,满头都是小问号。 这是做什么? 母性大发,想要孵小鸡啊? 还是她眼拙了,其实它是颗长得像鸡蛋的夜明珠? 傅玉棠眨了眨眼,又挠了挠眉头,迟疑道:“这是一颗平平无奇的……鸡蛋吧?” “什么平平无奇?它可不是一颗普通的鸡蛋!” 这是小羚昨晚上拿进宫孝敬他。 他的弟弟长大了。 已经开始学会关心他这个兄长,孝敬他这个当哥哥的了。 “这可是小羚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意义非凡的鸡蛋!” 风行珺严肃纠正,轻手轻脚地把碧玉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而后万分小心地拿出鸡蛋,捂在胸口,表面看似嫌弃,实则炫耀,道:“说起来,小羚他也真是的。 皇宫里什么没有?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鸡蛋,也值得他一路从宫外带进宫内,就为了给我这皇兄。 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为了不辜负他的心意,我决定把这鸡蛋孵出来,养成小鸡,让它能长长久久陪着我和小羚,纪念小羚的成长……” 说着,还斜了傅玉棠一眼,一脸荡漾地说道:“阿棠,实在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你和小羚很好,你没收到鸡蛋,心里肯定很难过。 我呢,也不是故意跟你炫耀的。 要怪只能怪鸡蛋只有一颗,小羚选择把它给了我,你就没有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第1714章 孵出来的小鸡你要自己带啊? 由此可见,在小羚心里,还是他这亲皇兄份量比较重,嘻嘻。 傅玉棠:“……” 实不相瞒,其实我有七颗。 但见风行珺一脸欢喜,傅玉棠实在不忍戳破他的美梦,只能微微一笑,表明自己知道了。 然而,她这一举动落在风行珺眼里,那就是在强颜欢笑。 也是,阿棠与小羚自小就十分要好。 二人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有什么好东西或者好玩的,小羚基本上是第一时间与阿棠分享。 有事没事就围着阿棠转。 他这做兄长,偶尔都有点嫉妒。 如此要好的二人,此时乍然得知小羚给了他鸡蛋,而她却一个鸡蛋壳都没见着,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唉。 是他思虑不周了。 光顾着高兴,忽略了阿棠的感受。 原本握在手里的鸡蛋瞬间变得无比烫手,风行珺收起脸上的笑容,飞快地看了一眼傅玉棠的面色,默默将鸡蛋放回碧玉碗里,绞尽脑汁安慰道:“阿棠,那个…… 其实,你不用难过。 小羚他把鸡蛋给我,不代表他就不看重你这兄弟。 你也知道我比你们年长,加上小羚又是个孝敬长辈的人。 只有一个鸡蛋的话,肯定是要给咱们仨里面最年长的人了。 这与兄弟情无关,只有礼数有关。 阿棠你能理解的吧?” 傅玉棠一看他想高兴又不敢高兴,时不时偷偷观察她脸色,就知道他又想多了,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就一个鸡蛋而已,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只不过……” 抬手指了指鸡蛋,问道:“你真打算把这鸡蛋孵出来啊?” “是啊。”风行珺仔细观察了一眼傅玉棠,见她确实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抱着碧玉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里面的鸡蛋,一脸认真道:“这可是小羚孝敬我的,吃了就太可惜了。” 傅玉棠瞧他眼神爱怜,浑身散发着即将成为鸡妈妈的母性光辉,差点没被闪瞎眼。 冷不丁想起他在大殿上说他的大胸肌或许还可以奶孩子,思绪登时跟没牵绳的疯狗似的,“唰”一下就跑得没边了,没忍住抖了抖,脱口而出道:“那孵出来的小鸡你要自己带啊?” “这还用说?”风行珺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觉得她压根儿不明白这鸡蛋的非凡性,便再次强调道:“这是小羚孝敬我的礼物!我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就算从蛋变成鸡,换了个形态,也依旧是小羚送给他的礼物。 傅玉棠“哦”了一声,瞅着他手里的鸡蛋,迟疑了片刻,又问道:“那要是成功孵出小鸡,你是不是要亲自喂……养啊?” 还是那句话,小羚给的礼物,他要好好珍惜。 交给别人照顾的话,他可不放心。 顶多就是让福禄等人帮忙抓虫子,为小鸡找口粮。 其余的,他全部自己来。 因此,风行珺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我肯定要亲自喂养。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养过小动物,一想起,胸口还有点痒痒的。” 第1715章 阿棠,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说完,没忍住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大胸肌,朝傅玉棠露出个期待的笑容。 傅玉棠:“……!!” 不是! 你还真的打算给小鸡喂奶啊? 还有,你这是什么动作? 一想起自己要有个鸡儿子,就忍不住要溢乳了吗? 要不要这么有母性? 你可是男人啊! 傅玉棠张了张口,想告诉他小鸡只吃虫子,不吃奶的,而且就算你再有母性,你也没奶可以让小鸡吃。 更不用说,这还是个熟鸡蛋。 压根儿孵不出小鸡的。 然而,当她目光触及风行珺慈爱期待的面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多么期待小鸡的到来,多么期待成为鸡妈妈啊。 如果她把实话告诉他,那不亚于打破他成为鸡妈妈的梦想,实在是太残忍了! 善解人意,体贴为人的她绝不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为啥不知道手里的鸡蛋是个熟鸡蛋,还一心想着将其孵化成小鸡,但她决定了,明天就找个机会,把这熟鸡蛋给换成受精过的生鸡蛋,好一圆他的母亲梦。 至于给小鸡喂奶…… 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甭说他没奶水,就算他真有奶水,人小鸡也是不吃的啊。 还是尽早打消他这想法比较好。 免得期望越大,到了最后失望越大。 想着,傅玉棠沉吟片刻,斟酌开口道:“其实,皇上你长居宫内,可能对小鸡这种民间生物不大了解。 你别看它小小一只,嫩黄嫩黄的,似乎没什么威胁性。 事实上,它嘴巴特别尖,特别的利,啄人可疼了! 我尚未入宫伴读前,就曾被它啄过好几次,淤青都要等好几天才消退呢。 皇上你要是亲自喂……养的话,只怕会受伤啊。” 尤其是那地方还挺脆弱的。 被那么啄一下…… 傅玉棠低低“嘶”了一声,都不敢想有多痛。 风行珺此刻的思想还停留在期待小鸡出生,正经科学养小鸡的纯洁阶段,完全不知道面前之人的思绪早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奔腾在奇奇怪怪的另类人兽.avi大草原上。 此时,听到她的话,当即笑了起来,神情自若道:“阿棠,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就那么轻轻一啄,我还不放在眼里。 再说了,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养它,自然不会计较受伤一事。” 从昨天收到这鸡蛋,他打定主意要孵出小鸡,将其养大开始,便命人找了不少关于鸡鸭养殖的书籍。 所以,对小鸡啄人这一点,他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要么领地意识,要么是在寻找食物,要么是好奇心探索。 因此,只要他尽可能包容它,随便它四处溜达,外加给小鸡安全感,让它知道自己有吃不完的充足食物,就啥事儿也没有。 傅玉棠担忧之事,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个问题。 不过,见她似乎仍旧十分紧张的样子,风行珺想了想,还是多追加一句,“阿棠不必担心,它要是啄我的话,我自有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啊?”傅玉棠好奇道。 难道是要打消喂奶的想法吗? 第1716章 风行珺就这么的变态! 风行珺微微一笑,耐心为她科普道:“小鸡啄人,那是因为它有领地意识,外加对新事物和环境充满好奇,通过啄咬来探索未知的事物。 所以,只要我告诉它,它目之所及处,全是它的,没人跟它抢,再好生教导它一番,教会它如何自主填饱肚子后,它就会知道我的好了,肯定就不会啄我了。” 教导? 自主填饱肚子? 是了,是了。 小鸡又不是什么哺乳动物,具有胎生和哺乳的能力,一生下来就会吃奶,是该教导没错。 只不过…… 这要怎么教导啊? 难道要把它抱到胸前,硬掰开小鸡嘴,把你那啥塞到它嘴里吗? 暗暗想着,傅玉棠没忍住把目光落在风行珺的胸前,只觉那画面实在太过辣眼睛了! 他敢做,她都不敢看。 哆嗦了一下,用力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傅玉棠轻咳了一声,感觉是自己思想有点不健康,估摸着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风行珺应该没这么变态才是,便谨慎地多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是你要强行喂……养它吗?” “什么强行喂养?”风行珺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纠正道:“我这是为它好! 我这是引导它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 再说了,我虽然没养过小动物,但也知道幼崽一出生,就是要吃点好东西才行。 否则容易长不大。 即便侥幸长大了,也是病秧子一枚。 所以,哪怕它与我不熟悉,哪怕啄我,为了它好,我也得掰开它的嘴,逼着它吃一点。” 不然的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饿死吗? 若是这样,那他将它孵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傅玉棠:“……!!” 逼着它吃…… 所以,她完全没多想啊! 风行珺就这么的变态! 之所以把小鸡孵出来,除了它是风行羚送给他的之外,更多原因是想给它喂奶,满足他心内成为鸡妈妈的欲望! 嘶…… 他决心如此之大,看来她是没办法打消他的想法了。 好在傅玉棠也不是个不懂变通之人,既然说服不了他,那就原地放弃。 而且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她还可以给点友情小贴士。 是以,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青年,努力消化了下他有点变态这一事实后,抽着嘴角,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就道:“看来皇上真真是个仁慈有爱之人啊! 那皇上从现在开始,最好多吃点黄豆猪蹄汤、鲫鱼汤、花生、大豆、豆腐……” 一开口,就是数十种食物。 风行珺听得一愣一愣, 没理解话题怎么突然跳到吃的上面,不由出言打断她的话,茫然道:“为何要多吃这些东西?” 傅玉棠嘿嘿一笑,朝他挤了挤眼,低声道:“这些可都是促进下奶的食物。” 他不是想要喂小鸡吃奶吗? 没奶可怎么行? 虽然通常来说,男人是没法产乳的,可万一呢? 而且,像他母性这么强,体内激素肯定不正常,搞不好吃了这些东西,真的能产乳呢。 第1717章 傅玉棠这是对他旧情复燃啊! 风行珺:“……??” 为何要他吃促进下奶的食物? 风行珺满头雾水,正打算追问,却见傅玉棠笑得一脸猥琐,神情无比荡漾,一双桃花眼灼灼有神,似包含着缕缕深情。 再想到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膛看,一脸若有所思…… 风行珺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倏地睁大了眼睛。 天啊! 傅玉棠这是对他旧情复燃啊! 偏偏她又贪心,天生痴迷能奶孩子的大胸。 即便对他重燃爱火,仍是舍不下能奶孩子的大胸,所以这才灵机一动,突然夸他仁慈有爱。 别看这四字轻飘飘的,似乎很寻常,跟大胸好像也不搭边。 实际上,其中暗含深意。 众所周知,仁慈有爱的人总是特别的心软,特别的善解人意,特别的不会拒绝人。 傅玉棠给他套上这么一个帽子,就是为了让他在她撺掇着他吃促进下奶的食物,不好开口拒绝她。 她的最终目的就是想把改造成她心目中最完美,拥有她迷恋的大胸肌,还能奶孩子的心上人,然后好与他双宿双飞! 啧。 不得不说,为了他,阿棠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是能理解阿棠的。 毕竟,他是如此的出众,如此的优秀。 往人群一站,他就是最光彩照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无论男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变成灰扑扑的摆设。 他,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 见识过如此耀眼的他,阿棠怎么可能还会对外面那一堆灰扑扑的摆设有兴趣呢? 这不,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结,她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他。 所以,决定遵从内心的感情,放弃传宗接代的执念,接受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实,重新将满腔爱意投注于他身上了。 唉! 只能说阿棠她真的很……有眼光啊! 就是爱能奶孩子的大胸这点,有点肤浅了。 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这功能。 这是男女天生的差异,就算他天天吃那些食物,也没办法下奶啊。 不过,风行珺并不打算把这一事实告诉傅玉棠。 毕竟,在傅玉棠不爱他的日子里,他已经受够了熬夜批复奏疏的苦了!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傅玉棠对他旧情复燃,他怎能错过这天赐的机会呢? 他决定了,先将傅玉棠诓住,让她多当几年任劳任怨的牛马再说。 等到他该立后,或者傅玉棠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他再以“朕也很努力了,但是朕的点点不争气,就是不下奶,朕也没办法。阿棠,你还是别再朕身上浪费时间了,找别人去吧”为由,直接将她打发。 别说他没良心,这一次可是阿棠自己送上门来的,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再说了,阿棠之前坑他的小金库,也没见她手软过。 兄弟之间,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思及此,风行珺双眼一眯,斜睨了傅玉棠一眼,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朕知道了,朕现在就吩咐御膳房准备。” 第1718章 总觉得跟着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语毕,为了暗示傅玉棠其实他也不是对她没感觉的,他很愿意为她改变,为她付出,为她拥有个能奶孩子的大胸,当即叫来福禄,让厨房今日午膳准备一道黄豆猪蹄汤,一道酿豆腐。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傅玉棠:“……” 唉! 真是……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来有机会得找风行羚谈一谈,让他多关注一下自家兄长的心理健康啊。 好好的,怎么就想到要给小鸡喂奶了呢,还兴致勃勃地执行?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干出来的事情? 在早朝上,得面对满朝的奇行种。 早朝后,还得面对不声不响,默默变态了的风行珺。 这都是什么苦逼日子啊? 正常如她,总觉得跟着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真是太难了! 傅玉棠心里哀呼道,抹了一把脸,压下心里的万千思绪,抬起头,木着脸道:“皇上,还有其他要事吗?若是没事的话,那我就先退下了。” 这就要退下了啊? 莫不是被他给感动到了? 想要回去放声大哭一场? 是了,是了。 看阿棠眼皮一直在跳,肯定是在苦苦压抑泪意。 此时此刻,她肯定又惊喜又感动!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苦恋,竟然得到他的少许回应了! 嘻嘻嘻嘻…… 看来他刚才那一步棋是下对了! 待今日过后,阿棠对他的迷恋将更进一步。 届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无所顾忌地奴役她,让她帮忙批改奏疏,当牛做马了! 风行珺喜滋滋地想着,照理来说他是应该放她出宫,让她回刑部处理公务,顺便细细回味一下他对她似是无情却有情,似是有情又无情,实际上只有友情的,若即若离,暧昧不清,让她欲罢不能的“爱”。 只不过,刚刚忙着炫耀小羚送的鸡蛋,他正事儿都还没说呢。 因此,对于傅玉棠饱含期待的眼神,他只当没看见,出言道:“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情没说。” 傅玉棠:“……!!” 你还能有什么事?! 可别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吧? 答应我,你现在已经够变态了,就不要再究极进化了,好吗! 傅玉棠在心里面疯狂呐喊,偏偏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以免让风行珺觉得她是在歧视他这心理畸形人士,只能瘫着脸,硬着头皮询问道:“什么事?” 当然是有关于宁文乐一事了。 虽然甄欣德等人说的话,他非常不乐意听。 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宁文乐是镇国公的庶弟,稍微处理不好的话,只怕镇国公那边会有微词。 就算镇国公没意见,他家人肯定也会心生不满。 尤其是宁老太君。 她 不管事多年,一直在府里颐养天年,平日里甚少外出。 如今为了宁文乐,她不止出门,还向郁珈善下跪,足以看出她有多看重宁文乐这庶子了。 倘若依法处死宁文乐,她定是要向镇国公哭诉的。 一次两次,或许镇国公没什么感觉。 但是,若是百次千次呢? 难保镇国公不受影响。 第1719章 阿棠,你疯了不成? 基于这点顾虑,方才他在殿上并没有提及如何处置宁文乐,就是想着下朝后,与傅玉棠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做才比较稳妥。 “自然是依法办理了。不止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最好把镇国公也给召回来问罪。”傅玉棠说道。 闻言,风行珺瞬间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阿棠,你疯了不成?” 把镇国公召回来的话,边关谁来守卫? 即便现在西鸣主动提出谈和,两国之间暂时有了表面的和平,可不代表西鸣王不会出尔反尔,忽然发起进攻啊! “他没机会了。”傅玉棠一脸笃定,淡声道:“从他提出谈和,让昆吾明进入大宁打探消息,他就没机会再对大宁伸手了。” 顿了一顿,见风行珺一脸怀疑,挑了下眉, 道:“你不信?且看着吧,最多半个月,西鸣必将举国缟素。” 举国缟素…… 那是一国之主才有的待遇。 风行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声道:“你的意思是,西鸣王会死?”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缓缓道:“西鸣王可有不少儿子,且大多数都已成年。 也就是西鸣王手段强硬,死死压着,他那些儿子才不敢有异动,各个老实如鸡。 一旦他死了,那些人便没有了约束,加上西鸣王最偏爱,朝臣最看好,民间呼声最高的王储昆吾明,此时还不在西鸣。 少了最有竞争力的对手,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不会放过这好时机,必是人人争着上位,不遗余力地争夺王位。 届时,西鸣陷入争夺王权的内战之中,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进犯大宁呢? 因此,我才提议让镇国公回京。 明面上是问罪,实际上嘛,只是让他更详尽地了解宁文乐的罪行。 毕竟从他人口中听到,与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完全不一样的。 顺便,还能借此机会好好养伤。” “原来是这样。”风行珺恍然大悟,沉吟片刻,皱眉道:“只是,我觉得还是太过冒险了。” 先不说西鸣王会不会真的如阿棠所料,半个月之内就两腿一蹬,直接下地狱。 光是让镇国公回京这点就…… 不是他不体恤臣子,而是群龙不能无首。 苍龙卫是骁勇善战不假,可一旦少了镇国公这个主帅,那就是一盘散沙。 一旦西鸣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傅玉棠明白他的顾虑,此时见他并未赞同自己的提议,倒也不意外,淡声道:“那便先将宁文乐一案压下吧。 等到半个月后,确定西鸣王身亡,西鸣彻底陷入内战当中,边关无任何威胁了,皇上再将镇国公召回也不迟。” 只是苦了镇国公又要多熬半个月。 风行珺想了一想,确实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等半个月后再定夺吧。” 傅玉棠微微颔首,顿了顿,再次提出告退,“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行一步了。” 今天刑部的培训课正式开始,她得赶紧回去看热,啊不,是去主持大局。 第1720章 阿棠果然爱我! 还有红玫…… 今日可是他第一天到刑部任职,她这做兄弟的怎能不在场欢迎呢? 风行珺:“……!!” 这么着急离开啊? 看来是被他感动坏了,唯恐再留下来的话,就会情难自已,当场变态,啊呸,是当场失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明这段日子里,阿棠对他的情意不减反增啊! 想到这里,风行珺眸光闪了闪,心里萌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斟酌片刻,试着开口道:“大事倒是没有了,就是还有一点点小事,需要阿棠你帮忙。” “什么事?”傅玉棠问道。 “就是……那个……” 支吾了一会儿,风行珺面露腼腆之色,指了指书案的方向,不好意思道:“你看,我这两天堆积了不少奏疏,阿棠你能不能帮我分担一二啊?”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傅玉棠的表情,见她面色淡淡,似要拒绝,连忙又补上一句,“不是朕不努力处理政务,而是朕这两天身体有点儿不舒服,精力有些不济,这才不慎堆积。” 其实,你有可能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理太变态,以至于影响了生理。 在她尚未穿越之前,她一直在精神病院混吃等死,接触过不少的病人。 知道有的病人会因为心理因素导致躯体上的不适,进而发展成躯体上的疾病。 傅玉棠觉得风行珺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他看上去身体强壮,是个肌肉哥,但是也架不住他那无比变态邪恶的思想啊。 这不,身体强,思想更强。 被无比强大的不健康思想一压,小身板“嘎嘣”一下就垮了。 而他之所以出现心理问题,有八成的可能来自于天天批复奏疏。 睡眠不足、心情不佳、处理不完的政务,使得他越发狂躁,阴郁的内心就像豆腐块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发酵变态了。 对此,傅玉棠深表同情。 抬眸看了眼身侧变态而不自知的风行珺,犹豫了片刻,点头同意道:“可以,晚点让人送去刑部,我帮你批复。” 想了想,又道:“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你一并整理出来给我,我顺手处理了。 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身体和精神。” 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千万不要再继续变态下去了。傅玉棠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风行珺:“……!!” 阿棠果然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了! 一听到他生病就紧张得不行,不仅同意帮他批复奏疏,还主动把所有政务都揽过去了!!! 啊! 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 原来这就是被宠的幸福吗? 早知道给阿棠一点点甜头,她就会主动当牛做马,之前他还反抗什么啊,直接躺平享受就好了! 省得还得多受几个月的苦。 只能说,几个月前的他太过肤浅,太想不开了,白白让自己多受了几个月的苦! 好在他魅力足够大,即便没有刻意勾引,仍然引得阿棠欲罢不能,深深陷入对他的痴恋中,使得他有了纠错的机会。 第1721章 思想可以肮脏,但生活必须健康。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风行珺默默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道。 一想到自己往后将有数不尽的好日子,风行珺就高兴得想要仰天大笑。 奈何傅玉棠在场,不好表露出来,免得让傅玉棠觉得他不体贴,继而消减了对他的爱意,只能勉强压了下上翘的唇角,故作犹豫道:“这……不好吧? 全部交给阿棠你的话,阿棠你会不会太辛苦了啊?” 常言道:思想可以肮脏,但生活必须健康。 只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才可以撑起一个变态的灵魂。 赶紧多养一养吧,争取用强健的体魄扳倒龌龊的思想,摆脱思想的禁锢,重新变成个身心都健康的向上青年啊! 傅玉棠暗忖着,看向他的眼里不光有同情,还有一丝丝鼓励,淡声回答道:“对我来说,没什么比皇上的健康更重要了。 皇上要是觉得我辛苦的话,那就快点养好身体吧。” 风行珺闻言,饶是对面前之人没什么超友谊的想法,仍是被小小感动了一下。 突然萌生出一种倘若他是女子的话,肯定要嫁给傅玉棠的想法。 可惜,他是个男人。 还是个郎心如铁,只爱美女,目标坚定的男人。 所以,稍稍感动了下,他很快就恢复理智,连连点头,拍着胸口保证道:“阿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身体,争取早日康复……”才怪! 好不容易有人在前头顶着,他肯定要休息个够本,玩个够本才行!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确定他没有其他事情后,又嘱咐了两三句,提醒他记得宣召太医看一看,而后再一次提出告退。 风行珺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再强留她,想也不想地点头同意,并亲自将她送到御书房门口。 毕竟,阿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不顾朝政繁重,一门心思找他要假期的无情汉子兼冷血动物了。 现在的阿棠,乃是他任劳任怨的好牛马,可爱的拉磨驴子! 他得对她好一点,这样阿棠才会更加卖力,更有干劲儿! 傅玉棠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对他亲自将她送到门口这一举动,完全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只道自己同意帮风行珺批复奏疏,风行珺心里感激,这才亲自相送。 在门口站定,傅玉棠按照君臣之礼,向风行珺道了一声别后,正准备转身离开,就看到前去御书房安排膳食的福禄从一侧拐角处,步履匆匆地赶来。 风行珺见了,知道她与福禄感情不错,便笑着道:“福禄来得可算及时,阿棠你且等会儿,我让他送你出宫。” 傅玉棠眼眸微动,摇了摇头,半是玩笑半是拒绝道:“不用了,这路我都走了几百遍了,你还怕我迷路不成? 福禄公公天天跟在你后面转,已经够辛苦了,你就让他歇一口气吧。 就算是磨坊里拉磨的驴子都还有喘口气的时间呢。 你倒好,有了得用的人,恨不得一次性榨干,非要累死对方才罢休吗?” 风行珺被她说得面色讪讪。 第1722章 你是说皇兄脑子不正常? 如今,傅玉棠在他眼里,可不就是拉磨的驴子吗? 又因他心中有鬼,存着利用傅玉棠的心思,此时听到她的话,顿时心虚不已,觉得她这话里有话,支吾道:“那、那行吧。 朕也不是什么不讲情面,不体恤下面人的冷酷暴君。 朕只是觉得阿棠你自小就很喜欢与福禄在一起,然而自你出宫到刑部任职后,你们二人便甚少有见面相处的机会。 就想着让他送一送你,让你们独处会儿。 不过,既然阿棠你都这样说了,那朕就不勉强了,这就让他好好歇一歇,你一个人路上小心。” 傅玉棠淡淡“嗯” 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没再多言,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下了台阶往外走。 直至行至院墙门口处,方才借着右转的动作,遥遥地看了眼福禄的方向。 不料,福禄也在看她。 四目对视,傅玉棠愣怔了一下,随即扯了下唇角,挂起笑容,朝他轻轻一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福禄见状,顿了一顿,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不自觉跟着显露出出点点笑意,点头回礼。 傅玉棠弯了弯眉眼,收回视线,没有任何停留,径自抬步离开。 说来也是凑巧,傅玉棠原先还想着这两日抽个时间去找风行羚,告诉他风行珺目前的精神状况,让他有时间多关注一下对方。 不曾想,离开御书房没多久,就在宫道上遇到了他。 打过招呼,得知他这是要出宫找阿牛玩耍,傅玉棠便邀请他一起同行,路上顺便隐晦提醒道:“阿羚,皇上他最近身体有些欠恙,你若是有时间的话,记得多关心关心他。” “皇兄?”风行羚一脸疑惑,看着身侧之人,茫然道:“他不是好好的吗?” 昨晚上,他给皇兄送鸡蛋的时候,还看到皇兄一边奋笔疾书批复奏疏,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人呢。 整个人生龙活虎极了,哪里有半分不适之处? “他的病是看不出来的。”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道:“他的病在这里,你懂的吧?” 风行羚一看,愣怔了两秒,很快就心领神会,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是说皇兄脑子不正常?” 傅玉棠一脸凝重,用力点了下头,郑重道:“我方才发现,他的行为有点怪怪的。 你有空多关心关心他,顺便让太医给他看看吧。” 一听这话,风行羚瞬间想起自家皇兄三番四次借着公事,暗戳戳占傅玉棠便宜一事,当即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阿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皇兄对你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了?” 如果是的话,他现在就带着阿棠去找皇兄算账,让皇兄向阿棠道歉。 “没有。 他对我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 他现在……” 碍于风行珺想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变态,傅玉棠本来是不打算说出口的,也有点不好意思说。 但见风行羚似乎误会了什么,又考虑到他是风行珺唯一的家属,享有知情权,因此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如实相告。 第1723章 皇兄他已经彻底疯了啊! 全程尽量用文雅委婉的词汇,把风行珺想要给小鸡喂奶一事讲了一遍。 见风行羚一脸目瞪口呆,犹如被雷轰了一样,石化在原地,傅玉棠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他现在只是在幻想阶段,尚未来得及实施,咱们赶紧找太医干预治疗,他还是能恢复正常的。”傅玉棠安慰道。 风行羚:“……” 怎么治? 这还要怎么治啊! 皇兄他已经彻底疯了啊!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家皇兄脑子是有点不正常的,有点儿花痴症在身上。 但因为最近自家皇兄比较少犯病,他还以为皇兄开始好转了。 事实证明,是他太过乐观了。 皇兄他非但没好转,反而越病越厉害! 在他没察觉的时候,不声不响地踏上变态之路,一路狂奔! 给小鸡喂奶? 亏皇兄想得出来!!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皇兄最近怎么老是在琢磨男人怎样才能奶孩子这事儿? 还道是皇兄思维活跃,喜欢胡思乱想呢。 毕竟,从小到大,皇兄经常天马行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却万万没想到,他这是疯得男女不分,一心想要给人、啊不,是给动物喂奶! 风行羚只觉脑子像是被人用闷棍敲了一顿,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不由晃了一晃,几欲晕倒在地。 最后,还是傅玉棠看他面色不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才勉强站稳。 “阿棠,我不能看着皇兄这样变态下去,我得阻止他。 可是…………” 风行羚半靠在傅玉棠身上,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他如今疯成这样,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该如何救他。 阿棠,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傅玉棠扶着他,把有可能导致风行珺发病的原因说了一下,沉声道:“如今我把大部分政务都接过来了,皇上他有充裕的时间休息,说不定他好好休养几天,心情随之变好,慢慢的就不药而愈呢?? 就算没有痊愈也不要紧,我还做了两手准备。 我打算把那熟鸡蛋换成生鸡蛋,等到小鸡出生了,再根据皇上的发病程度,请太医过来诊断。 不然的话,光凭你我二人的讲述,只怕不够详尽,太医不好对症下药。 倒不如让太医亲眼一观,待太医了解了情况,咱们再制定出适合皇上的治疗方案。” 她语速不紧不慢,声调平缓,周身气质淡定从容,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再难的事情到她这儿都不是事儿。 风行羚慢慢冷静下来,认真想了想,觉得傅玉棠这样的安排极好,便点头道:“那就照阿棠你说的办。 我晚点回宫就去御书房把鸡蛋给换了。 说来都怪我……” 昨日,他成功与傅玉棠单独相处了大半天,离开长兴街后,整个人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一路上,都在回味着与她的相处点点滴滴。 第1724章 喂喂,你真把我丢在这里啊? 回宫后,担心被皇兄看出端倪,更害怕自己会压抑不住心里的快乐,不由自主找皇兄分享喜悦,致使自己的小心思曝光,刺激到皇兄那时不时发作的花痴症。 因此,他没敢跟皇兄多说话,只简单说了一下鸡蛋的来历后,将其一扔,就匆匆回自己的寝宫了。 全然忘了告诉皇兄,那鸡蛋是熟的。 更没想到,就这么一颗小小鸡蛋会激发皇兄内心的变态,让他产生给小鸡喂奶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早知道我就不给他了。” 风行羚垂下眼,肩膀一垮,犹如地里缺水的小白菜一样,蔫了吧唧的,无比后悔道:“还不如全让阿棠你吃了呢。” “唉!谁能想到呢?”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按照皇上这种情况,就算你不送鸡蛋,也会有别的事情引发他的变态潜质。 眼下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刺激他,避免他越病越严重。 在太医帮他诊治之前,咱们最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用歧视的眼光看他,尽量一切都顺着他,让他保持愉快的心情…… 毕竟,他这是心理疾病,心情好不好至关重要。 咱们能做的就是让他顺心顺意,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他的病情恶化。” 风行羚用力点了点头,神情无比郑重,沉声道:“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时刻注意皇兄的情绪。” “嗯。”傅玉棠轻轻颔首,见他面色依旧苍白,关心道:“你呢?现在还好吗?” “全身无力,有点腿软。” 皇兄心理变态一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虽然有阿棠在旁陪着,也有了应对之策,可他整个人到现在仍是没缓过来。 说句不见外的,他两条腿眼下都还颤抖着呢,根本走不动道。 风行羚抬头看了眼天色,无奈道:“本来我还约了阿牛逛完街,就去找阿三,三人一起去普法大堂参加活动,看来要失约了。” 说着,苦笑了一声,垂下眼,看着傅玉棠,善解人意道:“阿棠,你若是有要事的话,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左右我就在皇城内,出不了什么事情。” 语毕,缓缓松开扶在傅玉棠肩膀上的手,一脸“我很好,我没事,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表情,示意她先走。 傅玉棠:“……” 沉默了两秒,还真没跟他客套,当即收回手,从善如流道:“好的,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拜拜。” 说罢,没有任何犹豫,抬步就走。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 ,身后就传来风行羚的声音—— “喂喂,你真把我丢在这里啊?也太没良心了吧?” 傅玉棠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一脸无辜道:“不是你让我先走的吗?” “我是让你先走没错,但你我兄弟一场,你忍心将我一人丢在这里吗?”风行羚皱眉看着她,无语道:“你还是我的兄弟吗?” “我当然是你的兄弟。”傅玉棠脸上无半分心虚愧疚之色,不闪不避地回视,直接用他之前的话堵他,“毕竟这里是皇城,出不了什么事情。” 第1725章 阿棠这人最会装聋作哑了。 闻言,风行羚顿时噎住。 意识到跟傅玉棠耍嘴皮子功夫,大概率是占不到什么便宜,让她主动来安慰他,那更不可能了。 毕竟,阿棠这人最会装聋作哑了。 跟她弯弯绕绕没用,就要采取直接手段才行。 思及此,风行羚也不再跟她绕弯子,索性直言道:“那都是客套话。你快过来扶我,我快迟到了。” “是是是,羚王爷息怒,下官这就来,请羚王爷稍等。” 傅玉棠忍俊不禁,高声应了一句,重新走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腰上,扶着他慢慢往宫外的方向走。 风行羚也没跟她客气,将手臂往她的肩膀上一放一勾,直接把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一边走,一边顺着她的话道:“知道本王是王爷,还敢做出弃本王不顾此等没良心的事情? 真当本王没脾气吗? 要本王说,你就是活腻了,才做出弃兄弟而不顾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你且等着,待本王恢复后,看本王怎么教训你。” 傅玉棠“哦”了一声,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那下官现在是不是得立刻下跪求饶,请求王爷恕罪?” 风行羚挥了挥手,很是霸气道:“本王赐你免跪。 念在你尚有一点悔过之心的份上,本相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将本王送至普法大堂,可有异议?” “羚王爷开口,下官哪敢有异议啊?”傅玉棠弯了弯唇,语带笑意道:“能护送大宁最尊贵的羚王爷,是下官的荣幸。” “油嘴滑舌。”风行羚压着上翘的嘴角,瞥了傅玉棠一眼,轻哼道:“但本王受用。就不跟你计较方才的事情了。” “啊,王爷真是宽宏大量,下官佩服!” 傅玉棠状似钦佩地感叹了一句,拱手道:“下官多谢王爷高抬贵手了。” “赐你免礼。”风行羚说道。 语毕,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傅玉棠本来还能继续往下演,结果他这么一笑,引得她也破功了,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一人搭肩,一人搂腰,并肩前行,看上去本就十分亲密,再配合着脸上灿烂的笑容,旁人一看就知道二人交情匪浅。 宫门外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高义靠在车辕边,略微惊讶地望着傅玉棠、风行羚二人。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下了朝,太傅不回礼部,而是停留在宫门口。 直至此刻,看到傅玉棠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这才恍然大悟。 太傅这是在等傅大人呢。 似被二人欢快情绪所感染,高义脸上不自觉跟着带起一抹笑容,转头看向车内的邵景安,半是提醒半是禀报道:“太傅,是傅大人。那位与傅大人一起的青年,想来就是羚王爷了吧?” 嘴上询问着,心里却是无比肯定。 若是朝中官员的话,必会身着官服。 而那个青年,却是一身常服。 年纪又与傅大人相仿,且可自由出入皇宫,除了风行羚还能有谁呢? 听到高义的话,邵景安抬眸往宫门口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傅玉棠。 目光触及她脸上的笑容,亦不自觉跟着扬了扬嘴角。 直至注意到二人的姿势…… 风行羚右手搭在了傅玉棠肩上,傅玉棠不仅没将他甩开,反而伸手搂住他的腰,邵景安脸上的笑瞬间凝滞了。 第1726章 人在车中坐,箭从身边来。 偏偏高义无知无觉,仍旧滔滔不绝道:“属下之前听外面的人说,傅大人与羚王爷情谊深厚,亲如手足。 这么多年以来,二人一直是同食同寝,抵足而眠,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我乍一听,还以为这传言夸张了呢。 毕竟傅大人看上去就是个孤高矜贵 之人,与人来往时,亦甚少有亲密的举动。 可以看出,傅大人为人疏离,他是十分不喜与人亲近,更不喜欢有人靠近他的。 哪曾想……” 没忍住再看一眼勾肩搭背,相谈甚欢的二人,高义由衷感叹道:“原来傅大人也有这般好相处的时候。” 与他之前所见的,周身携带凌厉气势,眉眼肃杀,冷如寒江雪,威风凛凛的一国之相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傅大人俨然就是个年少意气的俊俏模样,与时下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没什么两样嘛。 整个人看上去放松又恣意。 而人在什么时候最放松轻快? 那自是在家人面前了。 如果傅大人不是把羚王爷当成亲密无间的好兄弟的话,哪里会放下身份,卸下丞相面具,与他如同少年郎一般在路上挨肩搭背,谈天嬉笑呢? 由此可见,传言都是真的。 “属下见过傅大人不少次,却是第一次看到傅大人笑得如此开怀。”高义感叹道,顿了一顿,又指着傅玉棠,招呼邵景安去看,“哎哟,太傅您看,傅大人的大白牙都露出来了呢。 啧啧,与面对太傅您时完全不一样呢。” 邵景安:“……” 人在车中坐,箭从身边来。 本来就有些阴郁的心情,这下更差了。 看着傅玉棠与风行羚嬉闹,全无面对他时的防备,邵景安心下酸涩不已,沉默了片刻,忽而纠正道:“并无同食同寝,抵足而眠更是子虚乌有。” 二人虽然同住一个宫殿,寝室却是一东一西,相隔甚远。 什么同食同寝,抵足而眠,完全是无稽之谈。 至于二人的交情…… 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风行羚缠着傅玉棠。 而傅玉棠,大多时间都在藏书楼看书,对风行羚基本是不搭理的。 只有被烦得不行,扰到她看书了,才出言敷衍两三句,而后立刻随口找理由将他打发走。 当然,这都是在邵景安担任太子太傅,尚未离京时所见到的。 现在的话…… 目光在二人的笑容停顿了片刻,邵景安垂下眼,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力量。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一切。 曾经傅玉棠面对风行羚,与他并无区别。 甚至比对他还要疏离冷漠。 最起码,他与傅玉棠还没闹翻之前,还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而今,他与风行羚的待遇却是对换了。 风行羚与傅玉棠变得亲密,甚至似乎有些超出朋友的界限了。 更不用说,风行羚看傅玉棠的眼神…… 或许,他当年不应该离京的。 邵景安抿紧了双唇,一向落子无悔的他,头一次对自己过往的决定腾升起类似于后悔的情绪。 第1727章 太傅,你要雄起了吗? 一旁的高义闻言不由一愣,嘴里“啊”了一声,想说太傅您好像抓错重点了。 重点不是傅大人和羚王爷有没有同食同寝,抵足而眠啊,而是他们二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名不虚传的好! 然而,刚动了动唇,还没发出来任何声音,就注意到车内之人双眉紧蹙,面容微沉,心情似乎不怎么愉快,下意识觉得他这句话说出口后,会惹得邵景安更加不快。 于是,默默吞下到嘴边的话,转而干笑道:“原来是这样。 属下就说市井传言有夸大的成分,一点都不可信。 看傅大人那矜贵高冷的样子,也不像是容易与人亲近的人。呵,呵呵,呵呵呵……” 一边说,一边偷偷觑了邵景安一眼,见他神情依旧淡淡,高义面色一僵,慢慢地止住笑声,低头站在一旁,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这个…… 阿三兄弟说,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可在他看来,太傅的心,同样难以琢磨啊,说变脸就变脸。 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所言,好像也没说什么惹太傅不开心的话啊? 既然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其他人有问题了。 想着,高义毫不犹豫地把目光转向其他人——远处的傅玉棠。 却见她与风行羚相携着,准备登上马车离开。 当即也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连忙转头问邵景安,“太傅,傅大人好像要走了,咱们要偷偷跟上吗?” “不必。”邵景安抬起眼,淡声道:“直接过去。” 高义:“……!!” 哇! 太傅,你要雄起了吗? 不再默默关注傅大人啦? 准备正面迎敌,呃,好像有点不对,傅大人不是敌人,是心上人,所以是准备直接追爱,不再走暗恋路线了吗?! 这般想着,高义竟然莫名有些激动,当即攥了下拳头,兴奋道:“好的,那您坐稳了,我现在就送您,啊不,是现在就驱车赶过去。” 说着,不等邵景安回应,便径自往车上一坐,挥动马鞭,赶着马车跑向傅玉棠。 另一边,傅玉棠与王大贵一左一右把犹如软脚虾似的风行羚叉上马车后,自己也准备上车,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一辆狂奔而来的马车,以及高义激动到略显狰狞的面容。 似是担心她跑了一般,高义一看到她,立刻加快速度赶了过来 随后,“吁”了一声,勒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朝傅玉棠打了个招呼,“傅大人,好巧。” 傅玉棠挑了一下眉,视线在他身后的车厢停顿了两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辰,正常情况下,邵景安应该早就在礼部上值了才是。 此时此刻还停留在此处,很难说不是在等她啊。 这句好巧,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上傅玉棠似是洞悉一切的眼神,高义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却莫名心虚,无措地移开视线,假装咳嗽了两声,回头对车内的邵景安道了一句“太傅,是傅大人”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第1728章 你这客套话也说得太客套了。 下一秒,就看到对面的车帘子微动,邵景安弯腰从马车走了下来。 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视线从一手搭在车窗上,探头往外看的风行羚掠过,跳过眉头紧蹙,满脸戒备的王大贵,最后落在了傅玉棠身上,出言打了声招呼,“羚王爷,傅大人。” 风行羚倒是没想到此时还能在宫门外遇到邵景安,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朝邵景安点了点头,唇边含笑道:“太傅,好巧。” “不巧。”邵景安看着他,神情淡淡道:“下官刚好有点事需要与傅大人协商,故而特地在此等候。” “啊,是这样吗?”风行羚怔了怔,抬眼去看傅玉棠,客套道:“那阿棠你要忙了吗?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傅玉棠:“……” 你这客套话也说得太客套了。 就你现在这软脚虾的样子,路都走不了,还能如何回避? 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风行羚腼腆一笑,吃定了傅玉棠在外人面前不会给他没脸,更不会将他腿软走不动路一事说出去,故作羞涩道:“要是你想我留下来,直说就好,不需要这样矜持啊。” “你是王爷,你最大,你想怎样都可以。” 随口扔下这么一句话,傅玉棠转头看向邵景安,开门见山道:“是什么事情需要太傅在此蹲守本相呢?” “方才礼部收到西鸣使臣团递交的文书,将于明日进城,有些迎接细节需要与傅大人协商一二。” 最重要的是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一切,他心中有颇多疑问,想要找她帮忙解惑。 只不过,风行羚在场,他不好说出口,只能拿西鸣使臣团说事,希望邀请她到礼部详谈。 然而,傅玉棠压根儿不觉得他们之间有谈话的必要。 闻言,想也不想地回道:“既然皇上已经将西鸣使臣团一事全权交由太傅你负责,那太傅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无需与本相协商。” 简而言之,就是邵景安既然把西鸣谈和一事包揽过去,那有关西鸣使臣团一事,她就一丁点儿都不会插手。 听到这话,邵景安有些意外,却又不是那么意外。 顿了顿,抿唇道:“只是,昆吾明到底是王储,且又是肩负着两国和平重任的使臣…… 大宁乃是礼仪之邦,按照礼数的话,丞相应率领百官迎接。” “你说得很有道理。” 傅玉棠微微颔首,很赞同邵景安的说法,“如果是诚心而来的王储使者,本相自当出城相迎。 但是……” 拉长了音调,傅玉棠挑眉看着邵景安,面上虽然带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沉声道:“昆吾明他凭什么呢? 他一心想要杀本相,时不时在京城里兴风作浪,摆明了就是来闹事的。 无礼无状,且居心不良的蛮夷,何来的资格让本相率百官迎接呢? 由太傅你与礼部众人出面迎接,已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了。 还妄想本相率领百官出城相迎? 做什么白日梦呢!” 第1729章 难道是太傅表现得太明显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嘲讽一笑,直接拍板道:“此事,邵太傅就自己看着办吧,莫要再问本相了。 本相绝不可能出城迎接那种无礼之人。 即便在皇上以及满朝文武面前,本相也是这句话,绝无更改的可能! 言尽于此,本相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请了。” 语毕,也不管邵景安是什么反应,径自上了马车,催促王大贵离开。 王大贵应和了一声,瞅了邵景安一眼,就跟防贼似的,都没给风行羚与邵景安客套道别的机会,马鞭用力一甩,马车“哧溜”一下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将邵景安等人甩在了身后。 高义:“……” 要不要跑这么快啊? 搞得他们好像是心怀歹意的恶人,意图对傅大人不轨的恶人一般。 高义在心里腹诽道,顿了一顿,仔细一想,呃,那个啥,太傅还真是对傅大人不轨啊。 如此说来,好像也不能怪傅大人他们跑得快了。 不过…… 王大贵是怎么发现太傅的不轨意图呢? 难道是太傅表现得太明显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高义不由侧头看向邵景安。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方才收回目光,阖眸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愁色凝聚,低低道:“原来是我错了……” 收到福禄的消息后,他一直以为自己能阻止傅玉棠的行动,却没料到…… 是他高估了自己,更是看低了她。 她比他和福禄所知道的,认为的,还要更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如今全局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胜负大半底定,就算他知道她的计划又如何,就算他洞悉了她最终目的又如何,他已经无力回天! 即便他叫停了大宁内政的改革,奋力促进大宁、西鸣的谈和,亦不过是无用功! 他根本无法阻止傅玉棠! “我当真是错得离谱。”邵景安喃喃道。 高义:“……??” 什么意思? 哪里错了? 他觉得太傅今天进步很大啊。 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隐在暗处偷偷观察,终于鼓足勇气开始接近傅大人了。 虽然,依旧没得到傅大人的好脸色。 但俗话说得好,贞男怕缠郎。 只要邵太傅脸皮够厚,永不放弃,缠着缠着,搞不好哪一天,傅大人挣扎不动,就低头妥协了呢? 还是那句话,只要傅大人一天没成亲,太傅就仍然有机会。 所以,在高义看来,邵景安一点错都没有。 不止没错,还得大大表扬,赞叹他勇气可嘉呢。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傅大人年纪不大,还是个文官,那小眼神怎么比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镇国公还要吓人呢? 被她那么轻飘飘一瞥,他的心都要跳出来,连靠近都不敢靠近了。 而太傅,顶着傅大人那凌厉冷冰的眼神,还能不崩心态,神情自若地与傅大人谈论政事了答,当真是了不起。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第1730章 只是想起之前的事情罢了 所以能无视傅大人那可怕的眼神,眉眼间的肃杀之气。 也说不准,太傅就爱这样的呢。 高义暗暗心道,本着鼓励邵景安的心态,抚慰他再次被傅玉棠拒绝的受伤心灵,高义绞尽脑汁,斟酌说了两三句夸赞之语,话里话外暗示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把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毕竟,傅大人现在还不喜欢他,给他甩脸色是正常的事情。 却没想到,邵景安压根儿没听他的话,眉头是越皱越紧,神情是越来越颓丧。 见状,高义不由愣了一愣。 眼巴巴地盯着邵景安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出言询问道:“太傅,您这是……怎么了?” 问归问,却做好了邵景安不回应的准备,却没想到邵景安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回道:“无事。只是想起之前的事情罢了。” 语毕,转身上了马车,吩咐高义前往礼部。 路上,邵景安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想不明白为何老宁安伯会突然跑到边关。 老宁安伯的说辞是一路游山玩水,恰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探望一下镇国公。 他久闻镇国公的大名,据闻镇国公一手长枪绝艺无人能敌,他一直想找个时间好好与镇国公切磋一番。 奈何一人常年驻守西面边境,一人看守北方边关,不得随意离开。 使得他们二人除了特定年节,在宫宴上寥寥数次的短暂碰面,竟一直没机会接触交流。 如今他身子骨不争气,从战场上退下来了,难得有了大把时间,又恰好路过边关,便想着来见一见镇国公,与镇国公适当切磋一二。 老宁安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找不到一丝破绽,而且他确实如他所言一般,见到镇国公后,适时提出了切磋武艺的想法。 全程点到为止,并没有过激的行为。 在军营里暂住的那段日子,更是谨守规矩,行为极其有分寸,从不谈论或探查任何与边关布防的事情。 除了去找镇国公叙旧闲聊,所有时间皆待在营帐之中,从不四处走动。 但是,即便老宁安伯已经如此规矩了,可邵景安仍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对方不可能为了切磋一场,就特地跑到边关待了近两个月。 期间,得知西鸣王想要谈和,还十分热心地主动提出保护他,与他一同去了西鸣王庭。 种种行为,看似合理,细思之下又有淡淡的违和感。 因为找不到证明老宁安伯可疑的线索,邵景安只能内心暗暗戒备之外,并没有选择发难。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直至他们离开边关回到了京城,老宁安伯都没有其他不轨的举动。 这让他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是他太过多疑了呢? 直至今日,方才确定他的怀疑没有错。 老宁安伯那一番话可谓是九分真,一分假。 他确实是去探望镇国公不假,想找镇国公切磋也不假,但他并非主动前往边关,更非恰好路过,而是受人所托,专门为镇国公而来! 第1731章 他们二人还有真有可能是好友! 整件事情,经过是真的,目的是真的,只有动机是假的。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真正想找镇国公的人是傅玉棠。 只是她身居高位,无法长时间离开京城,这才委托老宁安伯前往。 而老宁安伯…… 邵景安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当时老宁安伯进入军营,既为了试探出老宁安伯真正的意图,同样也抱着打探傅玉棠消息的想法,但凡得了空,他都会找老宁安伯闲聊一二。 可以说,但凡他问到有关于傅玉棠的事情,老宁安伯几乎不用经过多余的思考,张口就来,而且事无大小,全部都能答得上来,还十分得详尽。 那时候的他,只道老宁安伯消息灵通,加上傅玉棠从小到大在京中也算是风云人物—— 有别于常人的身世,两任帝王的宠爱,小小年纪便担任刑部尚书之职…… 种种离奇的经历,有人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也算正常。 老宁安伯知道她那么多事情,不足为奇。 顶多只能说他退出朝堂后,太清闲了,导致有点儿八卦。 所以,当老宁安伯如数家珍地说起傅玉棠这些年的动向,他除了暗叹对方记忆力不错,心中并没有想太多。 更不觉得二人有什么交情。 毕竟,老宁安伯和傅玉棠年龄相差太多,且老宁安伯此前一直在北方边关驻守,并没有太多的机会与傅玉棠产生交集。 因此,他下意识排除了二人是好友的可能性。 却没想到,是自己想当然。 他们二人还有真有可能是好友! 可是…… 如此一来,又有新的疑问产生——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明明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二人,是如何凑在了一起? 二人年岁相差如此巨大,是多么深厚的交情,让年过半百,征战过沙场的老将军甘愿听一名十几岁的少年郎差使呢? 邵景安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正暗暗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太过大胆,不符合常理之时,脑海里冷不丁想起几年前在边关传得沸沸扬扬的雪山崖一战! 那是发生在北方边境的事情,照理来说,西面边关这边是不知道的。 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太详尽。 然而,因为其中有西鸣的手笔,所以镇国公这边便特地派探子前去探查。 结果,探子带回来两个消息。 一个是老宁安伯料事如神,雪山崖一战乃是老宁安伯以自身为饵,刻意布下的陷阱,为的就是除去敕力之王,重创敕力王朝,同时破坏西鸣和敕力的结盟。 另一个则是老宁安伯确实险些折戟于雪山崖不假,但是吉人天相,就在老宁安伯性命攸关之际,有个白衣谋士从天而降,力挽狂澜,以极少数的人马歼灭敕力八万大军,救出老宁安伯。 与此同时,还布下连环计,成功除去敕力王,重创敕力王朝,甚至连当日去寻求结盟的昆吾明亦险些丧命于敕力。 前面那个消息,乃是战役过后,经过虎贲军全体认证的真实消息,表明一切确实是老宁安伯的计策。 第1732章 假如那个传闻是真的呢? 后面那个,确切地说不算是消息,只能算是传闻。 其出现于老宁安伯刚从雪山崖回来那段时间,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不到十日的时间就销声匿迹了。 此后再也无人提及。 至于探子为何会将这不知真假的传闻上报,盖因他曾经在虎贲军的军营附近,确实看到了一名戴着银丝面具的白衣人。 但是,等到他正欲细看之时,那人却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此后,探子也未曾再在军营附近看见过那道白色身影。 所以也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传闻听多了,导致那么一瞬间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 一方面又担心白衣谋士是真实存在的,疏漏了重要消息,几经犹豫,终究选择上报。 听了探子的禀报,他与镇国公都倾向于是探子一时眼花。 加上后面虎贲军回京接受嘉奖,也不曾听到嘉奖名单里有什么白衣谋士,他们二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老宁安伯以及之前的副帅,如今的主帅柱国公宋冠宏,皆是体恤下属的正直之人,并不会做出冒领军功一事。 他们二人要是没有提及,那就是真没有白衣谋士这人。 因此,关于白衣谋士这传闻,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也就是这次老宁安伯前往边关,镇国公顺嘴提了一句雪山崖之战,赞叹老宁安伯智慧超群,神勇无双,他才再次想起那个传闻。 只是,如今想起来…… 假如那个传闻是真的呢? 假如探子没看花眼,白衣谋士是真实存在的呢? 老宁安伯掌管虎贲军多年,如果想要隐去一个人的存在,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何隐藏对方的存在…… 盖因对方的身份不便暴露。 而白衣谋士脸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刚好佐证了这点。 但是,一开始,虎贲军众将士却是不知道的。 因着白衣谋士出手相救,众将士心生感激,这才奔走相告,造成了一定范围的传播。 老宁安伯察觉后,立马制止了众人的宣扬,同时与参与雪山崖一战的将士们统一口径,彻底隐去对方的存在。 只是,有关于白衣谋士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即便禁止众人宣扬,私底下总有人偷偷讨论。 却因为参与过雪山崖的将士们都矢口否认,以至于其他人不知真假,这才使之成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 老宁安伯,傅玉棠,白衣谋士,昆吾明…… 邵景安邵景安靠在车壁上,墨眉轻蹙,轻阖双眸,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脑子转得飞快,预想了千万种可能。 片刻之后,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原本像是隔着一层轻纱的真相,骤然变得清晰明了。 他倏地睁开眼,浑身巨震,眼里隐有震惊之色。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老宁安伯会前往边关,难怪傅玉棠对西鸣谈和一事嗤之以鼻,难怪昆吾明会偷偷离开使臣团,提前进入京城找上傅玉棠……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有心人的谋划罢了! 就连西鸣谈和一事,也只是有心人操控出来的局面罢了。 第1733章 傅大兄弟你是安南侯的私生子吗? 所有人都是执棋者,所有人都是棋子。 就连他也不例外。 意识到这一点,邵景安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片刻之后,方才睁开眼,重新恢复之前的平静,抬手敲了敲车壁。 闻声,正在赶车的高义立马回头,询问道:“太傅,可是有事吩咐?” 邵景安微微颔首,直接吩咐道:“你等会儿去查查傅玉棠这些年的动向,尤其是四……” 迟疑了一下,斟酌道:“尤其是他刚担任刑部尚书那三年,查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记住,事无巨细。” “但凡与他有关的,都要记录下来,上报于我。”邵景安强调道。 对于邵景安时不时调查傅玉棠,以此来了解她,并投其所好这件事,高义早就习以为常了。 是以,此时听到邵景安的吩咐,高义并没有多想,立马点头应是。 把邵景安送到礼部后,便匆匆离开,开始查探傅玉棠以往的动向。 同一时间,傅玉棠把风行羚送到普法大堂门口。 一下车,就看到阿牛蹲在大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与车内的风行羚,不由笑了一下,抬手招呼道:“阿牛哥,早。” 阿牛嘴巴微张,看看风行羚,又瞅瞅傅玉棠,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失恋哭多了,导致眼花,不然怎么看到傅大兄弟和傅大人同乘一辆马车哩。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拼命揉了揉眼睛,而后定睛一眼,面前还是熟悉的两个人。 而且,傅大人下车后,还亲自伸手搀扶傅大兄弟下马车!!! 这这这这…… 阿牛挠了挠头,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没忍住开口询问道:“傅大人,傅大兄弟,你们认识啊?” “是啊。”风行羚借着傅玉棠搀扶的力道跳下马车,闻言面上显露出几分炫耀的表情,一把揽过傅玉棠的肩膀,笑眯眯道:“阿棠可是我的兄弟。” “啊!”阿牛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声道:“所以,傅大兄弟你是安南侯的私生子吗? 一边说,一边拍着脑门,无比懊恼道:“阿牛我真是失恋失到脑子愚钝了。 从傅大兄弟你姓傅,还能拿到刑部的大礼包这两点,阿牛我就应该早猜到你是傅大人的家人哩!” 私生子…… 倒也不必这么会发散思维。 瞅了眼身边炫耀不成,反被扣了个“私生子”帽子的风行羚,傅玉棠忍笑解释道:“不过是结拜兄弟而已,并非亲兄弟。” “啊,是这样吗?”阿牛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道:“那是我误会了哩。傅大兄弟,实在不好意思,你别见怪哈。” 风行羚生性豁达宽和,自然不会因为阿牛随口一言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进而与他计较,当即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 倒是阿牛你,应该等很久了吧? 明明咱们约好了辰时一刻见面,我却……” 停顿了一下,面含歉意地望着阿牛,诚恳道:“实在抱歉,刚好临时有事耽搁了,这才来晚了,让阿牛你久等了。” 第1734章 人的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本来阿牛就对风行羚的印象不错,此时得知他是傅玉棠的结拜兄弟,印象分更是“蹭蹭”往上涨。 甚至还多了几分亲近感。 毕竟,傅大人是好人,傅大能成为傅大人的兄弟,必然也是个十足的好人。 尤其是此时他还非常诚挚地对自己道歉,阿牛自然不会揪着不放,非常大方地说道:“没事没事。 其实,对于你今日来迟一事,我早有预料了。 所以,我特地等到辰时二刻才出门,说来也没等你多长时间。” 一听这话,傅玉棠不由双眼微瞠,惊讶道:“阿牛哥,没想到你除了会做包子以外,还能掐会算呀?” 莫非当日也是掐算出自身有天降财运,能遇到昆吾明,才提前准备巴豆包子? 风行羚亦是一脸惊奇,道:“可以啊阿牛,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没有没有,你们高看我了哩。” 一看二人的表情,阿牛就知道二人误会了,连连摆手解释道:“阿牛我哪里会算命,我这是从隔壁老秀才身上得到的经验哩。 虽然背后说人是非不好,但是我这是阐述事实,也不算是搬弄口舌。 偷偷跟你们说一下也无没关系。 就我住所隔壁,有个穷酸老秀才,是专门写书为生的,没什么名气不说,还体弱多病,一天就写不了几个字。 偏偏又是个口花花,惯爱发誓,天天给读者画大饼,说要日写万字。 结果刚发完誓,人就病倒了,拉去药堂治了好几天呢。 直至前几天才从药堂回家…… 他自觉神清气爽,身体强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再也不用去药堂,要好好写书回馈读者,结果当晚就又病倒了,再次被家人连夜拉去药堂抢救了…… 折腾到现在,每天都得去药堂复诊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说到这里,阿牛不由叹了口气,满脸同情道:“从他身上,阿牛我发现人的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一旦把话说绝了,肯定要生意外。 因此,昨天傅大兄弟与我约定今日辰时一刻碰面,保证自己一定准时赴约,阿牛我就知道要有变故哩。 为了避免空等,这才特地晚点出门。” “原来如此。”傅玉棠、风行羚恍然大悟,齐齐竖起大拇指道:“阿牛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阿牛闻言,不禁腼腆一笑,挠着后脑勺道:“还行吧,一般一般,京城第三而已。” 见状, 傅玉棠、风行羚不由轻笑出声。 闲聊了几句,见普法大堂里响起了铃铛声,傅玉棠知晓这是普法宣传活动即将开始的铃声,便出言让二人快进去,自己则是登上马车赶往刑部。 半路上,方才一直都没有出过声的王大贵,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闲聊道:“大人啊,今天早朝可还顺利?” 相较于以往出宫的时间,大人今天可是晚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还注意到百官下朝出宫时,严贞戚商等刑部一众官员脸色都算不上多好。 人群的最后,还有三名官员是被皇城侍卫押着的。 第1735章 你家大人没那么大的魅力啦 结合这些信息,早朝上指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傅玉棠也没想瞒他,眼下听他问起,当即往他身边挪了挪,低声将早朝上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末了,双手一摊,无奈道:“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你家大人心狠,而是他们欺人太甚啊!” 王大贵听得直皱眉,忍不住低骂道:“这三人是疯了不成? 即便郁珈善真让宁老太君下跪了,那也只能说明他严格执法。 就算闹到上位者面前,上位者也只会觉得郁珈善忠君爱国,他们以此来攻讦他,有没有长脑子? 更不用说用这点来攀咬大人你,未免太过牵强了。” “就是啊。”傅玉棠倚在车壁上,慢悠悠地说道:“所以你家大人就出手把他们全给踹下官位了。” 此等没脑子的东西,还是不要在朝堂上占位置了,让有贤能的人上吧。 对此,王大贵举双手赞成。 要他说,大人还是太过仁慈了一点。 这三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是非不分,昧着良心陷害忠良,实乃大奸大恶! 换成是他的话,指定将他们全部弄到边关当垦荒牛去。 大人只是将他们贬为庶人,当真是便宜他们了。 王大贵心里嘀咕道,顿了一顿,又问道:那邵景安今日守在宫门外,给他手下那两个人讨公道吗?还是想要上门找茬儿啊?” 话说出口,又想到小满之前无意中曾提及,邵景安之前天天到国子监蹲守,制造“偶遇”,试图接近他一事,心里警铃大作,眉头一皱,又猜测道:“还是说,他对大人贼心不死,想着与大人多亲近亲近啊?” “你家大人没那么大的魅力啦。” 见王大贵一脸如临大敌,傅玉棠不由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大贵你是知己眼里出西施。 邵景安是对我有意不假,但你太怪高看我了。 真当你家大人是倾国倾城的小妖精啊? 往那里一站,就迷得各个青年才俊七荤八素,集体失智,满脑子只剩下情情爱爱,不理天下事吗?” 都不是她看轻自己,这明显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嘛。 她一个大反派,哪里来的万人迷光环。 唯一为她倾倒的,就只有景光殿上的牌匾。 嗯,物理上的倾倒。傅玉棠心里补充道。 王大贵:“……” 不是,大人你也太谦虚了! 要知道,你在在邵景安眼中就是个男人啊! 身为男人,能引得另一个出色的男人冒着被世俗唾弃的风险,死盯着你不放,这还不叫有魅力吗? 反正换成是他的话,他可做不到。 没看他这么优秀,老俞和大平也只是把他当成兄弟看,一点都不为他动心。 平日里,他吩咐二人做事,一人只会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呼:“来这之前,你也没告诉我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另一个呢,虽然不大呼小叫,但是会装聋作哑,沉默抗议。 每天一看到他,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怕他叫他们做事。 第1736章 要自信放光芒,照耀人世间! 哪像邵景安,千方百计往大人面前凑,就算面对大人的冷脸,也不退缩。 由此可见,大人的魅力还是很充足的。 想着,王大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大人,你这是什么话?! 大人你可是大宁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年少有为,相貌英俊,人品卓越,气质高贵,才高八斗,智慧绝伦…… 往人群里一站,那就是鹤立鸡群; 往草原上一站,那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往河边一站,那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往夜空中一站,那就是皎皎明月! …… …… 如此优秀的大人,他凭什么不为你神魂颠倒?! 大人,做人谦虚是好事。 但是! 也不能太妄自菲薄了! 大人,你就如同天上的太阳,要自信放光芒,照耀人世间! 不然的话,一旦少了大人你的光芒,这人间就会是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指路明灯!” 所以!” 王大贵回头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大人往后不要再说这种不自信的话了!” 傅玉棠自知失言,立马低头认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太谦虚了。 往后我一定努力散发出自信的光芒,普照天下! 还请大贵你多多督促,让我可以用自己的自信光芒温暖全世界。” 鉴于她认错态度良好,王大贵这才放过她,“嗯”了一声,重新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询问道:“不过,大人,如果那邵景安不是为了给两个下属讨回公道的话,今日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左右不过是发现现实的情况,与他所知的信息有出入,加上早朝发生的事情,让他产生了怀疑,这才找上我,试图试探一二。”傅玉棠轻笑道。 王大贵怎么说也是在宦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一听这话,眼睛一眯,立刻反应过来了。 “我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及让大人你一起迎接昆吾明,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一开始,他还真以为邵景安是怕失了礼数,或者是为了创造与傅玉棠相处的机会,这才开口请傅玉棠这丞相一同出城迎接。 却忽略了,之前的邵景安可是对傅玉棠层层防备,恨不得化身成老母鸡,将昆吾明这小鸡仔牢牢护在怀里。 唯恐傅玉棠对昆吾明下手,抑或是对使臣团不利,进而影响到两国谈和。 因此,回京就立马把谈和一事给揽过去了。 为了不让傅玉棠插手一丁点儿有关西鸣的事情,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 如今却主动邀请傅玉棠一同出城迎接西鸣使臣团,他的行为明显前后矛盾。 “所以……”王大贵侧脸看着傅玉棠,皱眉道:“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试探大人吗?” 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坐在王大贵身边,低声道:“可不就是试探吗? 从他获取的情报当中,我可是一心想要弄死昆吾明,破坏谈和,挑起两国战火,颠覆大宁的……” 第1737章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被他截了胡,破坏了计划,必然十分恼怒。 更不用说,我的计划还被他洞悉了。 眼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计划的全盘失败,也为了挽回颓势,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杀了昆吾明,让两国再无谈和的可能性,使他无力再阻止我。 所以啊……” 傅玉棠望着街道两旁的往来的行人,如玉的面容带上点点笑意,一双桃花眼在早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轻哼道:“在他的预想里,一旦他邀请我出城迎接昆吾明,我十有八九是会同意的。” 这一同意,可不得与他回礼部协商要事了吗? 一跟着走,那他不就有更多试探她,获得更多信息的机会吗? 如果不同意,那邵景安也没损失,反而间接验证他手中的信息确实有误。 傅玉棠轻哼了一声,不得不说,邵景安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左右都不亏。 “确实如此。”王大贵点了点头,接口道:“毕竟,这提议对大人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大人同意与他出城迎接昆吾明,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知晓邵景安具体的防卫安排,以及迎接流程。 如此一来,大人便可趁机排布计划,在昆吾明进城途中轻松除去他。” “没错。”傅玉棠微微颔首,靠着车壁道:“明明是一个天赐的良机,我却白白放过。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更与我之前的行为前后矛盾。 此时此刻,他必然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了。 之前所有的推测,将尽数被推翻,等同于他手里的消息全部都失去了参考价值。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调查了,从头收集信息了。 接下里的日子,可有他忙的了!” 说着,傅玉棠面上显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可是……”王大贵皱了皱眉,迟疑道:“这样一来,大人不相当于给他提示,告诉他之前所获取的情报有可能是假的了吗?” “是啊。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你家大人善良呢。” 傅玉棠不无遗憾道:“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我本是准备将计就计,让他与昆吾明狗咬狗去。 待到二人两败俱伤,我再出手从他手里接过大宁内政改革,抓紧时间开办女子学堂,但现在……” 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傅玉棠面上隐有悲悯之色,幽幽叹息道:“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只不过是给了个提示而已,能猜多少,看他本事。 但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傅玉棠目视前方,声音微沉道:“如果他仍然执迷不悟,坚持暂时搁置女子学堂的开办,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杀气。 王大贵“啊”了一声,仔细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傅玉棠的用意,立马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压低声音道:“小的完全拥护大人一切的决定。 如果有需要高级杀手,大人尽管说。 实不相瞒,小的也认识不少杀人卖命的杀手游魂。 保证他们手脚干净利落,做得不留痕迹!” 傅玉棠:“……” 努力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无情吐槽道:“大贵,地府是大罢工了吗?没鬼差牵引鬼魂回地府吗? 还是说,京城实际上是酆都啊? 怎么感觉京城遍地都是游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1738章 颇有我长袖善舞的风范。 “这跟你之前说的,京城只有少数游魂完全不同啊。” 傅玉棠忍不住戳他的老底,“大贵,人家常说鬼话连篇,你该不会也练就了一身张口就来的本领吧?” “哎呀,大人你说这话可是在伤小的心啊!” 王大贵握着缰绳,老实巴交的面容上适时显露出几分委屈,喊冤道:“京城游魂是不多,但架不住小的人缘好,人脉广。 这不,一认识二,二认识三,一个带一个,慢慢地就认识更多的游魂了啊。” 尤其是他现在可以跟活人一样,在阳光下四处走动,没有时间地域的限制,认识的游魂就更多了。 “不是小的吹牛,之前咱们府里全体去城郊度假,小的趁机把那周围的游魂都交流了一遍,如今京城十里以内,就没有小的不认识的游魂!”王大贵骄傲道。 他人脉都这样广了,认识几个高级杀手,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傅玉棠:“……” 好吧。 是我误会你了。 不愧是前朝贤相,不止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搞起人际关系更是一等一的好手。 想着,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给王大贵点了个赞,“不愧是我的心腹,颇有我长袖善舞的风范。” “那是。”王大贵嘿嘿一笑,再次问道:“大人,咋样?要不要小的去找几个高级杀手……” 稍微停顿了两秒,眯起眼睛,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充满杀气道:“干掉邵景安?” 傅玉棠一听,立马板起脸,浑身正气道:“大贵,我才刚夸你,你就漏气了。 咱们可是京城的三好市民,善良,正义,又本分,怎么能说这么残忍的话呢? 又怎么能做出违法乱纪这种不符合咱们形象的事情呢?” “那要怎么办呢,大人?”王大贵虚心请教道,“难道往后咱们要一直避让,任由他纠缠吗?” 如果邵景安像隔壁的小芮大人一样单纯好忽悠,或者像霁雪一样聪明归聪明,但手段尚且生嫩,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王大贵倒也不会心生杀意。 可事实是,邵景安是个心有七窍,智谋手段皆不缺的聪明人。 稍微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是他与大人同一个阵线还好。 偏偏…… 王大贵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头,直觉他会成为傅玉棠最强劲的对手,这才迫不及待想要除去对方。 王大贵的担忧,傅玉棠心知肚明,只不过邵景安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针对她的事情。 而且他到底身份特殊,不光是皇上的师父,在民间亦有一定的声望。 再加上如今禹城百年世家邵氏的族长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他莫名身亡,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时选择对邵景安出手,当真不是什么好时机。 沉吟了片刻,傅玉棠淡声道:“就先静观其变吧。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在得了我的提示之后,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地拦阻我,届时再想办法收拾他也不迟。” 【不好意思,来晚了,刚从医院回来。 病情比较反复,感觉就跟麦芽糖似的,绵绵不断……-_-|| 晚点还有两章,剩下三章明天补上,大家可以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等哈。】 第1739章 霸道光禄爱上我?” 见傅玉棠心中自有成算,王大贵轻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早上收到的消息,“对了,大人,你进宫上朝那会儿,有游魂来找我,说探查到青姑娘和吴永安过往的事情了。” “哦?”傅玉棠一下子来了精神,立马坐直身体,好奇道:“是什么情况?她跟吴永安是旧识吗?” 停顿了一下,看到王大贵正要张口回答,又挥了挥手,抢先一步道:“等等,你先别说,先让我猜猜。 他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风流公子俏婢女? 还是霸道光禄爱上我?” 王大贵:“……” 本来因为青蓉是傅玉棠生母的关系,得知她曾经与吴永安有过一段情,王大贵还有点难以开口呢。 总觉得有种背后说人长辈是非的感觉。 再者,就是王大贵认为傅玉棠就算平时表现得再不在乎亲情,其实心里也是有丁点儿渴望母爱温暖的。 身为子女,要是知道青蓉有了除自己以外的喜欢的人,肯定会不高兴。 所以这一路上,他心里很是纠结,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比较好。 哪曾想,自己完全是庸人自扰,没事想太多了。 从大人刚刚的话,就知道大人对于青蓉与吴永安的事情分明早有猜测,如今只是在等消息验证罢了。 而且…… 王大贵暗暗观察了一下傅玉棠的表情,没看到她脸上有一丁点儿的伤心、难过、愤怒之色。 由此可见,大人确实不在乎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王大贵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眼底的担忧亦跟着消失不见。 随即憨厚老实的面容上如同往常一样,堆起谄媚的笑容,拍马屁道:“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啊! 青姑娘与吴永安确实是旧识。 啊! 大人! 你就如同那俯视人间的神明,最细微的尘埃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的眼神是如此锐利,就像雄鹰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你的智慧就像一盏明灯,不仅能照亮自己的道路,还能让周围的人受益匪浅。 小的能跟在大人身边实乃三生有幸啊~~~ 所以!” 王大贵朝傅玉棠身边凑了凑,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问道:“大人,你是如何推测出那个啥……吴永安对青蓉姑娘有非分之想的啊?” “这还有猜?”傅玉棠瞅了他一眼,如实道:“用眼睛看就行。” 那吴永安与傅平安以前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二人臭味相投,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了。 直至某年,二人突然闹翻,再也不往来。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在意。 毕竟,两个都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关注他们,还不如多吃几碗饭呢。 直至后面吴永安进入朝堂,傅平安也靠着她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吴永安有事没事针对傅平安,满朝文武才渐渐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有好事者,敏锐嗅出一丝八卦的气息,立马找二人打探消息。 奈何吴永安嘴严,从不肯吐露一字,而傅平安纯傻,一问三不知。 第1740章 他与青姑娘确实是旧识…… 好事者如同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忙活了一通,结果一个瓜都没捞到,还因为不务正业,被老闰土——风元教训了一顿,差点没被插到边关当垦荒牛。 自此,老实如鸡,不敢再四处找瓜吃,也放弃了吴永安、傅平安这一瓜田。 有了这只“猹”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自然也不敢再探究吴永安、傅平安二人之间的不对付。 因此,傅玉棠对他们二人之间的龃龉半点不知。 后来她初入朝堂,发现吴永安每每看向傅平安的眼神都充满恨意,平日里亦时常针对傅平安,还以为傅平安又借着身份,四处树敌呢。 担心吴永安恨屋及乌,对她下黑手,还暗暗防备吴永安许久。 却没料到,吴永安从未对她出手过。 只是每次遇到她,都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她而已。 那时候,她忙着在刑部里“实习”,努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加上手上除了严贞、戚商外,压根儿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根本腾不出手调查吴永安与傅平安的恩怨。 因此,确定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后,便没再管他。 加上近些年来,吴永安也不在朝堂上针对傅平安了,表现得十分老实,非必要根本不出声,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傅玉棠就更想不起他这号人了。 也就是最近,凑巧碰上吴永安化身跟踪狂,偷偷跟在人马车后面,她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同时,年幼时期与失忆时看不懂的眼神,如今倒是能了然七八分了。 那分明是带着淡淡的厌恶,淡淡的怨,却又充满怀念的眼神啊! “然而,最近他看我的小眼神忽然就像是被春风吹过一样,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慈爱得像是我爹一般……” 傅玉棠不由“啧”了一声,摇头叹气道:“结合芮成荫所见,不难猜出他已经与青姑娘相认了。 你说说,他表现得如此明显,我能猜不出来吗?” 王大贵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事实确实如大人所预料的那样,他与青姑娘确实是旧识……” 没有任何隐瞒,更无任何夸大的成分,王大贵将游魂汇报上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知傅玉棠。 末了,补充道:“自从青姑娘与吴永安相认后,二人偶尔约着见面,言语间有提及当年的事情,但并不详尽。 是以,暗暗跟着二人打探消息的游魂,只知道二人曾经私下定过情,却不知他们二人为何分开,直至最后天人永隔。 加上都过了将近二十年,即便要调查也无从查起。 毕竟,连青蓉的好姐妹,安南侯夫人都不知道她和吴永安的事情。 由此可见,这二人的嘴巴有多么的严实,每次见面有多么谨慎小心了,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好在城郊有个无耻的老吊死鬼,也不知道是被谁忽悠了,听说只要抓到个替死鬼就能投胎了。 因此,每天有事没事就拖着绳子到附近村庄转悠,看到哪家有点动静,就把绳子往附近的树上一抛,吊在树上看热闹,暗中等待时机趁虚而入,好抓个替身。 好巧不巧,有一日就碰上了吴永安到庄子里找青姑娘…… 好奇之下,便凑上前瞧了一眼…… 呃,其实也不算只瞧一眼。 那老吊死鬼好奇心重,为人又八卦,从吴永安和青姑娘的对话里,知晓了二人之间的过往,直觉有热闹可以看,便一直蹲守在庄子里,等着下文。 所以才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说到这里,王大贵停顿了下来,偷偷看了眼傅玉棠的面色,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据那老吊死鬼说,青姑娘自……走了以后,每逢青姑娘的生日,吴永安皆会到城郊祭拜青姑娘,并在那里待上一天一夜。 这十几年来,年年皆如此。” 至于为何特地选择生日,而不在清明、忌日祭拜,说到底不过是内心不愿意承认心上人已经不在人世罢了。 第1741章 成荫,你可真是个好孙子啊! 想了一下,又紧跟上一句,“左右御史台今日没什么事情,我刚好可以跟着您到刑部里面转一转,看看傅玉棠以及刑部一众有没有不规矩的行为,为我们御史台搞点参人业绩。” 其实,想要抓刑部小辫子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调和他爷爷与傅玉棠之间的矛盾。 一旦他爷爷对傅玉棠发难,他也好及时阻止。 但他肯定不能直说。 毕竟,他爷爷一向不喜欢傅玉棠。 要是他敢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他也跑不出家法的伺候。 是以,只能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是他的演技太好,说得太情真意切了,他爷爷没有半点怀疑,当即瞪圆了双眼,完全没想到自己天真单纯的小孙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善于抓住机会,忠于职责的男子汉。 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足以表扬他的话。 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成荫,你可真是个好孙子啊!” 一听这话,他就知道这是他爷爷对他最质朴,最高级的表扬。 有点心虚,有点愧疚。 但! 一边是自己的爷爷,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 他没办法啊!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相杀相残。 是以,努力压下欺骗老人家的愧疚感,继续表忠心道:“应该的。 做孙子就要有做孙子的觉悟。 一心为爷爷您着想,是理所当然的。” 傅玉棠是您的敌人,那也就是我的敌人。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与您联手,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概没想到他如此孝顺,一听这话,他爷爷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指着他指尖抖啊抖,过了好会儿,才连声道:“好好好! 有孙如此,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你白马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开心死了。” 对此,芮成荫谦虚一笑,当即表明一切都是两位爷爷教导得好。 他爷爷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脸红脖子粗,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一同前往刑部的要求。 也幸亏他今天来了。 这才刚见到傅玉棠呢,他爷爷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真不敢想象按照他爷爷这暴脾气,等会儿还会闹出什么事情呢。 自觉自己与旺财一样,承担着芮傅两府和平使命,芮成荫力求化解自家爷爷与傅玉棠之间的误会。 眼瞅着双方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连忙走上前,打圆场道:“那个……好巧,傅大人,竟然在此遇见你。我送我祖父来刑部报到了。” 一边说,一边背着自家爷爷给傅玉棠使眼色,让她不要跟他爷爷计较。 怎么说他们现在都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四舍五入一下,那他爷爷不就是傅玉棠的爷爷吗? 看在他的面子上,尊老爱幼一下行不行? 接收他的暗示,傅玉棠适时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微笑道:“欢迎老宁安伯加入刑部。往后还请老宁安伯多多指教了。” 第1742章 她再三忍让,全都是因为他! 芮昊苍瞥了傅玉棠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开始实行自己蹭刑部福利的计划。 把“我是来你们刑部占便宜”这句话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一丁点儿都不见外,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刑部福利很好?不光膳堂里面的东西随便吃,每逢节假日还有生活用品可以领,是不是真的啊?” 似是没看到他的冷脸,傅玉棠轻轻颔首,笑容不减道:“嗯,是真的。” 一听这话,芮昊苍眼睛微微一亮,又问道:“既是如此,那老夫现在也算是刑部的一员,是不是也享有这些福利?” “自然。”傅玉棠再次点头。 “那好。”无视芮成荫一脸羞愧的样子,芮昊苍脸不红心不虚地说道:“那劳烦傅大人快快带老夫去领取吧。” 顿了一顿,又得寸进尺道:“对了,可以的话,老夫还希望傅大人亲自带老夫熟悉一下刑部。 毕竟老夫初来乍到,对刑部一点儿都不熟悉。 要不然往后一个不小心误入了不该进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傅玉棠颔首道:“好。” 仿佛没脾气一般,芮昊苍说什么,傅玉棠都点头应下,全程只有“好”、“可以”、“也行吧”、“完全没问题”这几句话。 芮成荫:“……!!” 别人不知道傅玉棠的性子,他能不知道吗? 换做其他人,敢这样毫无眼色,变本加厉地指使傅玉棠,傅玉棠早就翻脸了。 如今她再三忍让,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啊! 如果不是重视他这个朋友,傅玉棠压根儿没必要答应他爷爷这些无礼的要求! 一切都是他的缘故啊! 芮成荫感动极了,抬手擦了一下发红的眼角,实在不忍看傅玉棠继续被他爷爷压榨,瓮声瓮气地张口道:“爷爷,您今天不是要开始正式授课了吗? 哪里有时间去逛刑部啊? 再说了,人傅大人是一国之相,政务繁忙,哪里有空带您去四处闲逛啊?” 您老人家差不多就行了。 芮成荫在心里嘀咕道,意在打消他爷爷的想法,不曾想他爷爷十分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他这个孙子似乎跟他不是一条心,极有可能会拖后腿,当即使出一招卸磨杀驴,冷眼瞅着他,面无表情道:“是啊,我准备入内授课了,没空陪你了。 你就送到这里吧,赶紧回御史台上值,别耽误了正事。” 说话间,俞仕在甘大平的护送下也来到了刑部报到。 一看到众人都站在刑部大门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连忙走过来道:“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外头?” “正准备进去呢。”傅玉棠回道,转眼看向芮成荫,面上带笑道:“刚好俞伯也来了,一会儿本相就带着他们几人进入刑部逛一逛。 小芮大人请放心,本相会照顾好老宁安伯的,你就去忙你的事情吧。” 语毕,朝芮成荫眨了一下眼睛。 芮成荫:“……!!” 懂了! 她这是准备找机会让俞伯给爷爷他老人家检查身体呢。 第1743章 文康他说的你昨天去了刑部…… 这样的话,他确实不好在场。 否则,爷爷他要是不配合,或者故意找茬闹腾起来,他是帮还是不帮呢? 一边是自己的爷爷,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帮谁都不行,帮谁都会伤害到另一方。 不帮的话,也不行,容易寒了双方的心。 搞不好他爷爷一怒之下,还会当场实行家法呢。 傅玉棠肯定也是想到这点,为了避免自己难做,才出言把自己支开啊! 不是他说,他的朋友怎么能如此善解人意呢? 啊! 为什么有傅玉棠这么好,这么贴心的人呢? 芮成荫这次真是感动得要哭出来了,用力点了点头,眼含泪光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 想要说些什么抒发一下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眼角余光瞄到自家爷爷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中似有探究、怀疑之色,芮成荫只能强行忍住,默默闭上了嘴巴。 犹豫了一下,递给傅玉棠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迟疑道:“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感激的话,等晚上回府再说也不迟。 想着,没再多客套,朝着众人颔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送走了芮成荫,傅玉棠回头看了眼芮昊苍,简单向他介绍了一下王大贵、俞仕,告知他二人也将在刑部担任夫子,而后笑着道:“其余的咱们进去再说。” 芮昊苍笑呵呵地道了一句好,与傅玉棠相携着抬步进入刑部。 另一边。 芮远光与芮成荫一样,担心他爹大闹刑部,让傅玉棠为难,便打算今日亲自送他爹到刑部,顺便给傅玉棠打个招呼,让她多担待一些,勿要跟他爹这痴呆老人计较。 哪曾想,一下朝就被李敏才拉住,一脸神神秘秘地询问道:“远光,你昨天是不是真的卖爹求生了?” 芮远光:“……??” 啥? 卖爹求生? 这是什么意思? 芮远光满头雾水,看着李敏才,茫然道:“我只听过卖身葬父,卖主求荣的,还没有听过卖爹求生的。 敏才,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新词儿?不伦不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啊,远光你不知道吗?”李敏才吃惊地看着他,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瞬间又收敛起神情,干笑了两声,欲盖弥彰道:“那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跟你应该什么关系,应该是别人胡说八道的。 远光,你别放在心上啊。刚刚那话没什么意思,你就当做我没问哈。” 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你快问我,问我我就说”的小眼神瞅他。 芮远光:“……” 他和李敏才打小就认识,还穿着开裆裤就在一起玩耍了,双方都对对方了如指掌。 说句粗鄙的,李敏才屁股一翘,他就知道他是想要拉屎还是放屁。 此时见他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芮远光没好气地说道:“你爱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语毕,作势要离开。 李敏才一看,顿时急了。 芮远光可是朝堂上唯一不知情的人了! 这要是走了,那他还能向谁分享八卦? 当即也顾不得卖关子,一把拉住芮远光,将他拉到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低声道:“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我这是可是冒着兄弟感情破裂的风险给你通风报信……”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后,这才进入主题,小声道:“是文康啦。文康他说的你昨天去了刑部……”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添油加醋地把霁文康制造的谣言讲了一遍,双手一摊,无奈道:“事情就是这样。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霁、文、康!” 芮远光气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活腻了吗?” 这老小子,破坏成荫的名声也就算了,还抹黑他的形象! 当真是不可饶恕! 第1744章 半点没做儿子的自觉! 李敏才:“……” 早知道不找这头公牛分享八卦了!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公牛会突发疯牛病,导致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牛顶了。 呜呜呜…… 他的命好苦啊…… 李敏才坐在地上,收拢了一下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默默地抱紧自己,眼角留下两行眼泪。 芮远光还不知道自己荣获“疯牛”的绰号,与李敏才分开后,本还想着择日不如撞日,顺便去找霁文康那老小子算一算账。 但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他爹过会儿就要到刑部报到了,认真想了想,觉得比起“报仇雪恨”,他的傅兄弟明显更重要一些。 毕竟,霁文康那小子就在京城里跑不了,他随时都可以去找对方出气。 但是傅兄弟那边…… 要是没他去守着的话,搞不好会被他爹打死呢。 人死了,那可就没办法复活了。 因此,为了傅玉棠的小命着想,芮远光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转,直奔宁安伯府。 一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回到府里,却听芮永安说他爹在一刻钟前已经出发去刑部了。 听到这消息,芮远光当即命令车夫调转方向,匆匆赶往刑部。 同时,暗暗祈祷傅玉棠抗揍一点,别他爹一拳,傅玉棠就“咔吧”一声,魂魄如青烟一般,轻飘飘,晃悠悠地飘向黄泉了。 他这边心急如焚,嘴上连声催促车夫再快一点,顺便撩起车帘子看看到哪里了。 结果,就那么不经意一瞟,看到了自家混小子的马车迎面而来。 两车交汇的瞬间,几乎下意识的,他立刻喝停车夫。 同一时刻,对面的马车也稳稳停下。 听到阿三的禀报,芮成荫同样撩起车帘看了过来。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芮远光皱起眉头,一脸威严道:“你上值时间不好好在御史台待着,在街上瞎溜达什么? 身为纠察百官的御史,你当以身作则才是。 上值时间四处乱窜,成何体统?!” 从今日早朝上的情形看,明显朝中有人正躲在暗处等着揪他们家的小辫子呢。 这混小子非但不警醒,还顶风作案,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就如同渣男做了对不起对象的事儿,出于一种愧疚心理,会加倍补偿对象,对对方好一般。 芮成荫背着他爹偷偷给他爷爷上眼药,顺便帮他爹预定了一套“亲子活动套餐”,此时看到他爹,心里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扬起了笑脸,想要与他爹亲近亲近,以消减内心的愧疚感。 哪曾想,他花儿一般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绽放呢,他爹就率先教训了他一顿。 于是,笑容没了,心里那丁点儿的愧疚也消失了。 芮成荫耷拉着嘴角,盯着他爹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道:“您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四处乱窜? 我刚刚送爷爷去刑部了。 哪像您,一点都不关心爷爷! 半点没做儿子的自觉!” “既然送你爷爷去刑部了,你为何不留下……”看着你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十分不喜欢傅玉棠。 第1745章 爷爷他是见过大场面的…… 话刚说了一半,猛地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保不准有什么人正在偷听,便硬生生拐了个弯,道:“好歹是你爷爷第一天上值,不留着陪他熟悉熟悉吗?” “爷爷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不需要我陪。” 芮成荫回道,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了,傅玉……傅丞相他关心爷爷的身体状况,特地叫了俞伯来给他检查身体,我也不方便在场。” “什么?!” 一听到“俞伯”二字,芮远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 虽然后面傅兄弟解释了,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俞仕拿着汤匙,满脸猥琐,想要挖他小菊花的画面却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想起来,臀部肌肉更是条件反射性地缩紧。 顾不得考虑太多,芮远光瞪圆了双眼,失声道:“你确定没看错?傅丞相真打算让俞伯那个老玻璃给你爷爷检查身体?!” 因为太过惊慌,芮远光都声音都劈叉了,颤音不断。 芮成荫:“……” 不就是检查个身体吗? 他爹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还有,人家俞伯招你惹你了,你作甚叫人家老玻璃? 是,俞伯他懒是懒了点,做事喜欢磨蹭,摸鱼更是日常。 但是,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跟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可是个十分正经,十分守礼的落魄老书生,遇上了正事,那可是半点不含糊呢。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手好医术。 反正他瞧着,比他府上的大夫厉害高明多了。 想着,芮成荫皱起眉头,望着自家老父亲,一脸认真道:“爹,您不能以貌取人啊。 俞伯看着是不起眼,实际上是医术还不错,之前旺财被蛇咬了,就是他治好的。 他还是很厉害的。” 只一眼,就能看出旺财有没有中毒。 一帖药下去,没两天旺财就活蹦乱跳了。 而且,他偷偷观察过,旺财的小旺财也发育得很好,半点没受到伤势的影响。 芮远光:“……” 他哪里不知道俞仕厉害。 但凡傅兄看重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但! 厉害归厉害,他还会乘人不备,偷偷挖人菊花啊! 如他,差点就被偷袭成功了。 芮远光腹诽道。 不过,为了维持住父亲的尊严,他不好将之前的遭遇告诉芮成荫。 此时听到芮成荫的话,只能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句“为父知道了,我去看看你爷爷”后,便立刻转头吩咐车夫飞也似的赶往刑部。 比起傅兄弟的小命,他现在应该更关心他爹老菊花的安危啊!!! 刑部会客厅。 傅玉棠与王大贵站在一旁,目光直直盯着正在给芮昊苍把脉的俞仕,待俞仕收回手,傅玉棠这才开口问道:“俞伯,如何?红玫身上的寒毒能彻底清除吗?” “有点麻烦,但还难不倒我。” 俞伯顺便检查了一下芮昊苍的口舌,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等会儿给老宁安伯开一副方子,连服三日后,再配合针灸,估计十日便能见效果。 不过……” 第1746章 我的一世英名都被大人你给毁了! 顿了下,俞仕斟酌道:“真正想要彻底拔除寒毒,差不多需要一个月左右。 而且,寒毒拔除以后,老宁安伯虽然不会再像往年一样,一入冬就浑身发僵,骨头刺寒,但仍需要好好调理,方才能恢复以往的康健。” 闻言,傅玉棠顿时面露喜色。 芮昊苍这一身寒毒乃是雪山崖一战留下的。 每逢秋末,天气开始转凉之际,便会开始发作,而且这些年有越发严重的趋势,有好几次险些挺不过去。 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这几年,傅玉棠也曾暗地里也派人找了不少名医来为他诊治,但无一例外,皆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如今让俞仕帮忙看看,不过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罢了。 却没想到,俞仕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不止能除去芮昊苍这一身寒毒,还让他恢复如初。 傅玉棠嘴角微微上扬,朝俞仕竖起了大拇指, 赞道:“俞伯,还是你厉害!” “这还用说?”俞仕半点不谦虚,轻哼道:“这可是我吃饭的本领,能不好吗?” 芮昊苍亦十分高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痊愈的一天。 与傅玉棠相视了一眼,转头看向俞仕,面露感激道:“那就有劳俞仕兄弟了。” 俞仕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客套道:“老宁安伯客气了。您年少时便投身戎马,守卫边关数十年,护住了大宁给了天下百姓一个稳定和平的生活,乃是天下百姓的恩人。能为老宁安伯您诊治,是我的荣幸。” 芮昊苍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豪爽道:“是俞兄弟客气了才是。 老夫是大宁的一份子,自当为大宁出力奉献。 守卫边关,是老夫作为主帅的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功劳,更谈不上恩情。 而今,老夫已经退出朝堂多年,爵位也传给了远光那不成器的小子,与你们一样都是刑部的夫子。 如果俞仕兄弟、大贵兄弟不嫌弃的话,就直接与玉棠一样,叫我红玫吧。” 俞仕、王大贵一听,就知道他是个爽快人,便不再客套,从善如流地改口道:“红玫兄。” 芮昊苍笑呵呵应下,起身一一回了礼,正准备让傅玉棠安排人带他到刑部四处转一转,他好根据场地大小安排训练课程呢。 结果,还没开口,芮远光突然闯了进来。 一看到俞仕就站在他爹身边,芮远光心中警铃大作,都没注意到一旁的傅玉棠和王大贵,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一把挤开俞仕,上下打量着他爹,气喘吁吁道:“爹,你没事吧?” 菊花还好吗? 没被人给采掘了吧? 心里想着,手上随之一动,直接把他爹转了个面儿。 随即,目光不自觉溜到他爹的臀部上,缓缓伸出手摸了摸。 还好,还好。 没流血,裤子也还在。 想来是他来得及时,俞仕还没来得及动手。 思及此,芮远光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芮昊苍被他的行为搞得满头雾水,直至察觉到他盯着自己的屁股又摸又捏,嘴角不由一抽,回过身,抬手就一巴掌,没好气道:“臭小子,往哪里看呢?乱摸什么?难道我屁股上有奶?” 才让他垂涎三尺,对着他的臀部爱不释手,又摸又捏。 没看到傅兄弟他们都在吗? 做出这样的举动,臭小子不觉得丢人,他还觉得丢人呢。 老脸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没看到傅大人也在吗?当真是失礼!”芮昊苍教训道。 闻言,芮远光这才注意到傅玉棠、王大贵也在,国字脸一红,继而神情委屈道:“爹,我这还不是为您着想,担心您的屁股遭遇有心人的攻击吗?” 一边说,一边用类似于谴责的小眼神瞅着俞仕,可怜巴巴道:“您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见状,俞仕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整个人就跟吃了毒菌子似的,脸上青里带黑,黑里带着青,一双眼睛秒变死鱼眼,转头看向傅玉棠,拉长音调道:“大人~~~” 你看看你造的孽! 我的一世英名都被大人你给毁了! 对上俞仕的死亡视线,傅玉棠一个激灵,忙上前为俞仕洗清冤屈,严肃道:“远光,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这一切都是误会。 人俞伯可是个人品高尚,取向正常的老人家! 他也是听命行事,是我误会了你,远光,你要怪就怪我,跟俞伯没关系啊。” 是听命行事没错。 但是! 芮远光觉得俞伯也是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的。 尤其是俞伯哄着他脱衣服那个架势,看着可不像是新手,熟练到不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即便傅玉棠解释了,俞伯也表明了自己是听令行事,芮远光仍然觉得俞伯是个隐藏至深的老断袖! 就如同田园里的小蜜蜂一样,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本分又安静。 一旦看到喜欢的菊花,瞅准时机,“歘”一下扑上去,三下两下就把花儿给采了! 心里想着,嘴巴顺便说了出来。 “完全没有的事儿!” 傅玉棠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认真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并让人拿来有关于阿连的案卷,这才说服了芮远光,打消了他没有根据的猜测。 芮昊苍在旁捂脸叹息,对自己这蠢儿子简直是没眼看。 见他拿着案卷,小眼神继续往俞仕身上飘,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低骂道:“成天正事不干,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阿仕兄弟是傅大人找来帮我看病的,你添什么乱? 难道你的老父亲非得贞洁不保,屁股开花,你才开心吗?” “爹,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芮远光揉着发疼的大腿,满脸委屈道:“再说了,你可说了要为我娘守节的,我肯定要好好监督你,好好保护你的贞操……” 说着说着,见他爹眯起眼睛,脸上隐有杀气浮现,不由打了个激灵,分外识相地闭上嘴巴。 顿了一顿,放下案卷,转头看向傅玉棠,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什么,看来是我误会俞伯了。 俞伯,实在对不住啊,请你见谅。 还有那个啥,傅大人,我爹就劳烦你照顾了,兵部还有要事,我先走一步了。” 语毕,没等傅玉棠开口,“哧溜”一声跑了个没影。 第1747章 我们只是觉得自己无能罢了 片刻之后,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抬步前往授课堂。 一路上,还十分有童趣地挑着有阳光的地方走,那雀跃的背影,欢快的脚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极佳,内心极其兴奋。 见此情景,傅玉棠不由失笑摇头。 顿一下,将视线落在面前的仵作身上,和颜悦色道:“小张,可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大人……” 名唤小张的仵作嘴唇动了两下,还未说话,两行清泪就先顺着眼角落下。 原来…… 原来…… 仵作部的同伴们说的都是真的! 前段时间,他的母亲生病了,他请假回家侍疾。 待母亲身体康复,他重新回到刑部上值,却发现仵作部多了个临时夫子——俞仕。 而他的同伴们,亦变得奇奇怪怪的。 往常,同伴们该工作就工作,该休息就休息。 而现在,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恨不得全天不眠不休,一次性将俞仕这临时夫子口袋里的本事全部掏光。 面对如此上进的同伴,他惊讶不已,没忍住戏谑众人一句,“莫非咱们刑部最近又有什么评比活动吗?” 不然的话,至于每晚都在房舍里挑灯夜读,巩固白天所学的知识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众人齐齐红了眼睛,神情既自责又愤怒。 有泪窝比较浅的,当场掉起了眼泪。 小张:“……??” 不是,你们这是怎么啦? 大家都是见过生死的人,在仵作部解剖过的尸体没有上百,也有九十九了,心早就跟手里的解剖刀一样冷了,至于开个玩笑,就脆弱得掉眼泪吗? 小张挠了挠头,围着众人转了一圈,整个人既无措又不解,不由道:“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怎么……我也没说啥过分的话啊,你们怎么就哭了?” 闻言,与他交好的赵仵作擦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道:“不关你的事情。 我们只是觉得自己无能罢了。” “无能?”小张愣怔了一下,脸上更加茫然了,“此话何解?” 虽说人不能骄傲,但也不能如此妄自菲薄吧? 要知道,工作稳定,吃公家饭,有一技之长的他们,在各大媒婆、有闺女的人家眼里也算是个受欢迎的香饽饽呢。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哪里无能了。 “不是我说,人要学会知足,不能太贪心啊。” 小张看着如丧考妣的同伴们,劝说道:“咱们现在可比之前好多了。再早生一百年,咱们仵作可是比奴隶还不如呢。” 这话有点夸张成分,但并未脱离现实。 自古以来,他们仵作的地位都极其低下。 虽然他们的工作于刑狱之事颇有裨益,然而因常与死尸为伍,世人认为他们不吉利、晦气,皆避之不及。常常被视为“贱民”,受到官府和民众的轻视,连带着后代子孙亦被禁止参加科举。 但是! 这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自傅大人上任刑部尚书后,便向皇上谏言废除了“仵作之子孙,不得参与科举”这一条规定。 第1748章 一个马屁都能把他崩上天了 皇上颁布圣旨时,亦教导天下百姓,言:“品行有高低,职业无贵贱”。 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只要安分守己、不欺骗他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他人,便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此举虽然没有彻底消除外人对他们仵作的偏见,但最起码他们也没再像以前一样被人歧视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傅大人的话,他们这群人都是让人看不起的存在。 如今,大伙儿地位都提高了,落在身上的偏见也少了,日子好过了起来,也该知足了啊。 不然的话,难道还想上天吗? 心里想着,脸上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了。 赵仵作抽了抽鼻子,闷声道:“跟知足不知足没关系。 我们只是觉得让傅大人受委屈了。 说起来,你前段时间回家了,也不怪你不知道。 那个俞夫子……” 赵仵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眨眼之间,眼泪鼻涕齐下,再次哭泣起来,“俞仕那家伙就是不知羞的老断袖! 傅大人为了让我们能学到本领,只能出卖色相,哄着俞仕来教导我们……” 把当日看到的事情星详细地讲了一遍,赵仵作低头抹泪,哽咽道:“小张,你说说,傅大人为了咱们如此付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小张:“……!!” 真的吗? 说实话,他有点儿不信。 甭管那俞夫子是不是真的断袖,就俞夫子那小身板,就跟活骷髅似的,一个马屁都能把他崩上天了,他能对傅大人做什么事情啊? 即便傅大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巴掌也能把他扇出二里地好吧。 更不用说,傅大人身边还有严、戚二位大人呢。 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傅大人被人吃豆腐,占便宜? 就算他们同意,刑部四司一寺的大人们也不同意啊。 再者,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傅大人的凶残名声,但凡有点脑子的,哪个不长眼上前招惹啊? 那俞夫子又不是活腻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找死呢? 因此,在听到赵仵作的话后,小张下意识选择了不信,觉得他们要么就是看花眼,要么就是想多了。 不过看所有同伴们都深信不疑,且真情实感地在难过,他可没胆子去挑战众人的认知,不顾他们的感受,跳出来说他们眼花,想象力一流。 只能干巴巴地道了一句,“啊,竟然是这样吗?那这样的话,我们绝对不能辜负傅大人的辛苦付出。”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同伴们的支持。 而小张,自此也开始跟着同伴们挑灯夜读,奋发向上。 当然,他这只是深受房舍内的勤奋气氛所影响,跟那什么傅大人出卖色相,求得俞夫子教导他们的谣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种一听就假的故事,在他心里压根儿没留下一点痕迹,更占不了半分位置。 他的心,是要留给小白鼠的……尸体的。 彼时,他这般坚定地想道。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是谣言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第1749章 我再也不让大人为我牺牲了! 那俞夫子真的是断袖,还是个对傅大人垂涎三尺,以至于不顾场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动脚,寡廉鲜耻的急色老色狼! 傅大人为了他们,当真付出良多。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没用,他们无能啊! 如果他们本事再大一点,于解剖一道上再精进一点,大人就不用为了他们,与俞仕那老色鬼虚与委蛇了! 此时此刻,小张终于体会到同伴们的感受了。 一颗心,痛得犹如刀绞。 自责、愧疚、心酸、痛苦…… 种种情绪轮番上演,最终与仵作部的同伴们一样,尽数转变向上的动力。 我要努力! 我要学习! 我要上进! 我要变强!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让大人为我牺牲了! 想着,小张挺直了腰板,一双泪眼直视着眼前芝兰玉树的青年,一扫之前的颓丧,神情坚定道:“大人!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参加培训课程,认真学习,努力上进,尽自己的能力掏空俞仕所有的看家本领!” 嗯? 什么情况? 天降鸡血了吗? 傅玉棠愣怔了一下,目光触及他自责愧疚,还带着丝丝心疼的眼神,头顶不自觉冒出一个个小问号。 这是……在心疼她?! 为什么? 傅玉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小张一眼,微微垂下眼,片刻之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随即,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啧啧,没想到小张这浓眉大眼,看似单纯老实的小年轻,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嘛。 不过…… 难得下属有心上进,作为善解人意的领导,她自当要全力支持,万万不能拖他们的后腿,或者泄他们的心气。 因此,傅玉棠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扔掉解释的想法,适时露出个“只要你们能学到有用的知识,我这点牺牲算什么呢”的欣慰表情,“嗯”了一声,眼神慈祥,温声鼓励道:“嗯,小张有志气啊。本相看好你,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小张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傅玉棠,掷地有声道:“属下一定专心学习,成为大宁第一仵作!属下这就回西天小屋继续工作,先行告退了。” 说完,恭恭敬敬地朝傅玉棠行了一礼,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离开。 最近京城各大药堂都在研发新药,小白鼠牺牲了一批又一批。 他这个专门验鼠尸的仵作自然也不得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更是如此,从卯时三刻(早5:45)忙到现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疲累不堪,恨不得就地躺下。 好不容易等来了接班的同伴后,他打算先去膳堂吃点东西,然后再回房舍休息会儿,抚慰一下自己疲累的身心。 但现在…… 他一点都不累!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张了,而是背负保护大人的责任,头顶大人殷殷期望的奋斗·小张! 他要快速进步,大人还在等着他学成归来,一脚踹掉俞仕那糟老头子呢! 第1750章 棠哥,你还是不是人? 思及此,小张浑身就充满了斗志,挺起胸膛,步伐迈得更大了。 望着小张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傅玉棠眉眼微弯,没良心一笑,抬步前往明镜堂。 哪曾想,刚行至拐角处,就撞上了严贞。 “棠哥,你还是不是人?” 严贞抱臂靠在柱子上,正太脸上满是无语之色,神情鄙视道。 他本来是出来抓傅玉棠回去办公的,不料竟撞见了她坑蒙下属的场景。 没忍住撇了撇嘴,正气凛然地谴责道:“小张为人单纯,爱岗敬业,友善待人,年年被仵作部评为积极分子,平日里还十分崇拜你,你那样骗他,良心就不会痛吗?” 面对他的质问,傅玉棠瞬间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张口喊冤道:“阿贞,咱们刑部人说话可是最讲究真凭实据的! 方才遇到小张,我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问小张有什么事情。 第二句,表明我对小张的欣赏,为他加油。 哪里来的欺骗小张了? 难道我鼓励他上进也错了吗?” 严贞瞥了她一眼,一点儿都没被她带歪,直言道:“你虽然言语上没欺骗他,但是行为上误导了他。” 他刚刚站在这里,可是把他们二人的对话、表情都收入眼底了。 傅玉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这双锐利的大眼睛!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傅玉棠一脸委屈,难过道:“我是万万没想到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如此脆弱,好端端的,你竟然这样怀疑我,真是让我伤心。” 语毕,抬手掩面,作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你需要人怀疑吗?” 严贞冷眼瞧着她,端得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戳她老底,抬手往外一指,“你看看这刑部里,哪个没上过你的当? 哪个不是被你诓进刑部当牛做马的? 哪个不是受害者?” 就连他本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面对坚不可摧的铁证,傅玉棠“啊”了一声,仿佛无法相信这事实一般,踉跄后退了两步 ,捂住胸口道:“竟是这样吗?! 我、我竟然没发现…… 所以,我这是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许多不自知的恶事吗?” “你说呢?”严贞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见状,傅玉棠嘴唇颤抖了两下,似要说什么,下一秒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默默闭上了嘴巴。 垂下眼,面有反省之色,片刻之后,抬起眼,叹息道:“如此看来,似乎是我错了。 我不是个合格的刑部人,不配与你们为伍,更不配站在这里。 我、我这就离开……” 语毕,掩面匆匆往外走。 见此情景,严贞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一个暴起,单手扼住她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按在柱子上,怒声道:“你给小爷适可而止!别整天净想方设法偷懒!”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这是假借伤心难过之名,趁机逃避劳动。 第1751章 他成了棠哥眼里的危险。 顿了顿,又撂下一句狠话,“告诉你,即便你犯下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今天也得给小爷我把所有庶务都处理了才能下大牢!” 一听这话,傅玉棠就知道今天摸鱼无望,瞬间蔫了。 “好吧好吧。”傅玉棠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无精打采道:“那走吧,早处理完早回家。” 严贞有点不信任地看着她,“今天这么老实?别是想哄骗我放开你,你好趁机逃跑吧?” 不是他心理阴暗,爱怀疑人,而是棠哥她有累累前科! 每次抓到她,她都是老实认错,坚决不改。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好似回头的浪子一般,彻底改邪归正了。 结果他一松手,人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瞬间跑得没影。 天知道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为何腿脚那么快。 想当初,初初知道棠哥这一优点,天真善良如他,还为棠哥高兴了好一阵子。 觉得照棠哥这四处树敌,京城里是人人喊打的情形,跑得快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最起码,遇到危险了,能依靠自己的双腿保住小命。 直至后来…… 他成了棠哥眼里的危险。 因着棠哥三天两头摸鱼,他不得不三不五时四处找人抓人,方才意识到棠哥跑得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不留神,人就跟兔子似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当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现在回想起来,严贞心里都还有气呢,没忍住收紧了手指,警告道:“趁着小爷还没起杀心,你最好给小爷老实点,不然小爷打断你的狗腿!” “真的吗?”傅玉棠听到他的话,倏地回过头,一脸期待道:“人们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凡是筋骨折损的病痛,治养没有一百天,就无法康复。 你要是把我腿打断了,我少说也能休息个三四个月啊。 阿贞,你看……” 朝严贞飞去个期待的眼神,傅玉棠与他商量道:“你我是好兄弟,如果打断我的腿能让你开心一点的话,那我完全没意见。就是,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呢?” 严贞:“……” 沉默了片刻,默默放开她,面无表情道:“废话少说,赶紧回明镜堂处理公务去!” 说话间,还往后退了好几步,与傅玉棠拉开一大段安全距离,防止她碰瓷的可能性。 毕竟,按照他对傅玉棠的了解,她是知道他根本没法下手打断她的腿的,方才那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话里真正的重点是——受伤可以休息! 他要是再这样押着她,她绝对会找准时机,就地一躺,叫唤着她受伤了,要回府休息。 届时,因为有理说不清,他根本无力阻止她回府,只能放她离去。 这不,严贞深知她的尿性,把她无耻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这才坚决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傅玉棠揉了揉肩膀,眼角余光瞥见他神情警惕,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笑意,摆手道:“好啦好啦,别紧张,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至少,我能保证今天不会讹你,你就尽管放心吧。 不是说回明镜堂吗?走吧。” 第1752章 不愧是她的好心腹。 语毕,往前走了两步,朝他招招手。 严贞仔细观察了她两眼,又默默把她的话在心里咀嚼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陷阱后,这才谨慎上前,嘴硬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算今天真打断你的腿,你也照样要留在刑部处理庶务的。 毕竟,刚刚皇上派了人送了不少奏疏过来,此时就放在你的桌案上等你批复呢。”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道:“不过,有件事倒是挺让人奇怪的。 往常皇上要是有事吩咐的话,基本都是派福禄公公出宫传达的。 今天竟是让亲卫前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傅玉棠目视前方,神情如常,状似随口道:“说不准福禄公公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呢。” 严贞想想也是,福禄公公又不是专门信使,他是皇上的近侍,得随时侍奉皇上,当然不可能次次都有时间出宫送信。 是以,在听到傅玉棠的话之后,严贞很快就将这件看似反常,实则情理之中的事情抛之脑后。 傅玉棠也没再提,回到明镜堂,看着堆满书案,犹如两座小山似的奏疏,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两下。 几秒之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至书案后坐下,提笔开始批复。 一心不闻窗外事,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无情的奏疏批复机器。 这一忙活,就忙到了月上柳梢头。 刑部众人静悄悄地来明镜堂围观了一下傅玉棠加班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片刻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知道大人为何喜欢摸鱼了。 原来看着别人做事,那感觉真是幸福满满啊! 傅玉棠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更没注意到刑部众人来了又走,一心只有眼前的奏疏,一边批复一边暗骂风行珺造孽,竟然堆积了这么多。 王大贵则是静静守在一旁。 本来,俞仕也想留下来等傅玉棠批完奏疏再一起回府的。 不过在看到她书案上堆积的奏疏,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乖乖! 那么多奏疏,少说也得忙活到半夜吧? 想着他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坐着耗时间,加上芮昊苍邀请他一同去宁安伯府名下的药堂抓药,帮忙辨别药材的好坏,便顺势提出先行一步。 对此,傅玉棠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很快的,明镜堂就只剩下傅玉棠、王大贵二人。 环顾了一圈周围,确定四下无人后,王大贵这才抬步走到傅玉棠身边,不用她开口吩咐,便主动把批复好的奏疏整理好,整齐码放在一旁。 而后,将那些未批复的,按照轻重缓急一一分开,接着打开奏疏,等傅玉棠上一本批复完后,一手抽走批复好的奏疏,一手将未批复的奏疏放在她面前。 当真是贴心至极。 不愧是她的好心腹。 傅玉棠赞赏地看了王大贵一眼。 四目相对,王大贵谦虚一笑。 有了王大贵的帮忙,傅玉棠的速度一下子变快了不少。 第1753章 但其实是个姑娘家 没一会儿,就将那些需要加急处理的奏疏处理完成。 趁着王大贵收拾奏疏的间隙,傅玉棠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略微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对王大贵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奏疏等明日再批复。” 王大贵道了声好,将奏疏收起来,码放整齐,转而一边收拾好书案,一边问道:“那现在咱们要直接回府吗?还是大人尚有其他事情要办?” “先去一趟城北总部。”傅玉棠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想了一下,沉声道:“不是说周大福找到的那个高人十分有本事吗? 临近中元节,我刚好可请教一下那位高人该如何祭祀游魂。” 王大贵点头应好,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大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高人与常人印象里的世外高人有点与众不同啊?” “哦?”傅玉棠抬眼看他,疑惑道:“哪里不同?” 王大贵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疏漏了,一拍脑门,低声道:“那高人虽然做男子打扮,但其实是个姑娘家。” 生前,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愚蠢如猪的男人见过不少,惊才绝艳的女人亦见过不少。 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男人比女人聪明,比女人尊贵的想法。 如今成了老鬼,就更没这样的想法了。 左右大家都不是同一种生物了,男男女女对他来说没有一丁点儿的区别。 就如同看到一棵树,看到一只动物,谁会第一时间去想这是雄的还是雌的吗? 顶多就是想着“哦,这是粗壮的XX树”,或者“可爱的XX动物”而已。 所以,在发现那个高人是姑娘家后,他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一心想要试探对方是否确实是有真本事确认她是否是货真价实的高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忘了第一时间告知傅玉棠对方是女子。 直至傅玉棠今日提及,目光触及傅玉棠身上的官袍,方才猛然想到那高人也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傅玉棠“哦”了一声,对于高人是女子这一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反倒是能理解对方的做法,说道:“行走在外,男子打扮确实会方便不少,亦能规避不少风险。” “说得也是。”王大贵点点头,表示赞同,“仔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傅玉棠“嗯”了一声,没再多言,简单收拾了一下,同王大贵一同驾车赶往城北。 因为临近宵禁时间,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畅通无阻之下,原本需要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如今只需两刻钟左右。 周大福早就习惯了傅玉棠不定时出现,此时见她与王大贵暗夜前来,白胖圆润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之色,反而十分欣喜,迎上前道:“主子来了啊? 我还以为主子至少要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才出现,没想到这次倒是来得快。” 顿了一顿,似想到什么,不等傅玉棠回答,又略带点点埋怨道—— 第1754章 主子到底对金店有什么执念啊? “想来是为了那精通术法的高人吧? 要是没有他,主子你是不是都要想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傅玉棠:“……” 大福,你这口气有点不对啊。 怎么说得好似她是天天不着家,外面彩旗飘飘的大渣男似的。 对上周大福幽怨得快要幻化成实质的眼神,傅玉棠头皮发麻,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怎么会?就冲大福你这名字,还有咱们的周大福金店,我也不能忘记你啊。” 周大福:“……” 又来了又来了。 主子到底对金店有什么执念啊? 为何每次见到他,都得提一嘴周大福金店? 真不知主子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周大福偷偷嘀咕了一句,不过到底只是随口埋怨两句,并非真的对傅玉棠心存怨气,此时见她主动递了台阶过来,周大福便没再计较。 跟随傅玉棠进入院子,主动道:“主子现在可要见慕红骄,我让人前去将她带来?” 慕红骄,正是那名精通术法之人的名字。 傅玉棠轻轻颔首,挥手让他去将人找来,自己则去了以往休憩的小院里,将一身官服脱下,转而换上一身不甚起眼的青色常服,发髻亦拆下,束成马尾。 眨眼之间,就从威风凛凛的一国之相,变成了个气势凌厉的冷脸少年郎。 她这边刚忙活完,就听王大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周大福方才前来禀报,慕红骄此时就在正厅等候。” 傅玉棠“嗯”了一声,打开房门,与王大贵前往前院正厅。 小院距离前院正厅有一段距离,二人到达正厅的时候,慕红骄已经在内中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她一直这么拘谨地站在大厅正中间,周大福没忍住再次上前,好声好气道:“慕公子,我家主子正在梳洗,还得稍候片刻,您可以先坐下等待。” 慕红骄摇摇头,双手不自觉捏了捏衣角,朝周大福露出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 坐下的话,一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就没办法立刻跑掉了。 她知道这宅子里的人对自己没恶意,甚至有可能有求于她。 但是…… 一路上的经历,足以让从未出过门的她意识到人心的险恶,直至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她再也无法相信别人了。 即便这些天,宅子里的人皆客气相待,她仍然十分不安,时刻处于戒备的状态。 周大福哪里能看不出她心里所想,无语又无奈。 怎么年纪轻轻的,防备心就这么重呢? 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呀。 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见她坚持要站着,周大福也只能随她了,重新退回原位。 刚站定,就看到傅玉棠领着王大贵出现在门口处。 当即迎了上去,恭敬道:“主子。” 闻声,慕红骄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浑身瞬间紧绷起来,倏地转过身,循声看了过去。 一抬眼,正好对上傅玉棠那双漆黑发亮,如同碧海明月般的桃花眼,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1755章 听口音慕公子不像是本地人啊? 他就是周总管口中的主子吗? 好年轻。 傅玉棠也愣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这位高人如此的年轻。 对方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头发用布条收拢起来,捏了个男子发髻,身量不高,体型瘦小,穿着暗灰色粗布短打,脚上蹬着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 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也不大有存在感的人。 当然,前提是如果她脸上没有那么一道可怕的伤疤的话。 傅玉棠的目光在慕红骄从眉眼至下巴,似烙伤,又似被什么药物给腐蚀,以至于恢复后坑坑洼洼的右脸停顿了两秒,在对方尚未察觉之前收回,神情如常地朝她拱了拱手,打了一声招呼,“慕公子。” 见状,慕红骄快速回神,手忙脚乱地回了一礼,磕磕绊绊地道:“公、公子好。” 口音有点僵直,嗓音沙哑,分不出男女。 傅玉棠眼神微动,笑了笑,挥手让周大福退下,又示意王大贵守在门口,这才抬步入内。 待坐定后,见慕红骄依旧站在原地,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招呼道:“慕公子无需客气,请坐。” 慕红骄犹豫了一下,摇头坚持道:“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好了。” 闻言,傅玉棠有些意外,没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勉强她,随口道:“听口音慕公子不像是本地人啊?” 慕红骄:“……” 虽然很不符合时宜,但是她真的很想吐槽一句,不是你的手下将我从上云城带到京城的吗? 我是不是本地人,你不知道? 不过,也因为傅玉棠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紧张无形间消散不少,轻轻摇了摇头,遮去嘴角苦涩,如以往千百次一样,将路引上的文字一一背出来,低低道:“我来自凌城平安村,并非京城人士。” “凌城平安村?” 傅玉棠端坐在主位上,一手托腮,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食指轻叩着扶手,面上含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平安村正好与西鸣国土接壤,属于边境一带。 它本不叫平安村,而是白云村。 因为它地理位置特殊,村子时常遭遇战火的波及,出于对平静生活的向往,希望连年的战乱早日平靖,村民们这才将其改为平安村。” 慕红骄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面前之人知道得如此详尽,期间傅玉棠还顺口说了两三样当地特产,如同聊家常一般,语调平缓,态度温和,并无任何矫饰卖弄的成分在内,不知不觉间就消弭了慕红骄的大半戒备。 在傅玉棠有意无意地引导下,慕红骄一扫之前的拘谨,偶尔也跟着应和一两声。 “如果没有连年的战乱,想来平安村的村民只依靠那些特产优势,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傅玉棠缓声道。 “是。你说的都没错。 不过,如今的平安村也不差。” 稍稍抿了抿唇,慕红骄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道:“它就跟它的名字一样,给村民们带来了和平与安定,大伙儿的生活确实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林大人还说,过段时日要在村子外围弄个什么城墙堡垒,往后西鸣铁骑就算再厉害,他们也进不了村。” 傅玉棠眉梢微挑,语调上扬,“林大人?” “你不知道吗?” 慕红骄面露诧异,方才听面前之人把平安村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她还以为对方对凌城内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道林静海,林大人。 第1756章 嗐,也难怪人家能做高人。 哎呦! 真是好大的决心,好大的毅力啊! 二人下意识认为他是在说场面话,有心想要讽刺他两句,下一秒便对上面前之人格外明亮、坚定的双眼。 太守和折冲都尉一怔,定定地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丁点儿说谎的迹象。 然而,一无所获。 他真是这样想的! 确实准备为了凌城长垣的修建付出一生!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心头颤动不已。 他方才的话,更是如同一道清严的钟声在他们脑海里回响不断,拨开了层层云雾,让他们再次看到了初来凌城任职,踌躇满志的自己。 太守、折冲都尉二人沉默了下来,思量片刻,终是点头同意了林静海修建长垣的决定。 有了两位大人的支持,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了许多。 在太守、折冲都尉的号召下,凌城全员开始了修建长垣的工作。 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 其中,城里最大的如意商铺,更是提供了大半的银钱、材料支持。 而这些事情,慕红骄完全不知道。 她告诉傅玉棠的,也不过是从村民口中得知的小道消息罢了。 为了让林静海的形象更加高大,她还默默添油加醋了一把,往小道消息里加了不少玄之又玄的事情。 使得好好一个为民请命的故事,变成了具有玄幻色彩的神话故事。 嗐,也难怪人家能做高人。 就这离奇的想象力,一般人还真没有。 反正换她的话,她是想不出这么多奇幻故事的。 傅玉棠心道,面上却是不显,继续保持耐心倾听,时不时应和上一两句,引得慕红骄将目前凌城的情况吐露得一干二净。 待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傅玉棠方才重新将话题转回平安村,继续聊起了村里的生活。 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长大,与严贞戚商他们上山摘过野果,下河里抓过鱼,也帮邻里放过牛,知道底层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因此,与慕红骄谈及乡下生活,完全没有上位者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或同情,反而有种与邻里闲话家常的感觉。 倒是慕红骄,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自己在村里的生活细节,话一下少了很多,重新恢复之前拘谨和戒备。 察觉到这一点,傅玉棠微微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转移话题道:“对了,慕公子既然是平安村人士,且村子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公子为何会选择背井离乡呢?” “我……”慕红骄飞快地看了傅玉棠一眼,犹豫片刻,纠正道:“我还会回去的。我这次离开村子是来京城找人的,不会久留。” “找人?”傅玉棠看着她,好奇道:“你要找谁?我在京城里还算有一点人脉,说不定能帮得上慕公子的忙。” 慕红骄:“……!!” 又是这熟悉的台词。 自从离开平安村,她这一路走来,遇到过无数个想要帮她找人的“好心人”。 每个好心人都自称有点人脉,可以帮得上她的忙。 第1757章 长得鬼斧神工,内心亦是崎岖嶙峋 天真如她,立马信以为真,一边感叹这世道还是好人多,一边傻乎乎地跟人走了。 结果呢…… 那些“好心人”不是骗子,就是拐子,抑或是登徒子,再不然就是抢劫犯,大恶人! 第一个,得知她要上京找人,以他朋友在镖行当镖头,可顺路送她进京为由,将她全部的银子骗走了。 第二个,得知她要上京找人,又刚被人骗了钱,身无分文后,以给她介绍差事赚取路费为由,将她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好在她察觉不对,大声呼救,引得旁人注意,这才幸免于难。 而那骗子和老鳏夫,亦被两名从天而降的义士扭送到官府去了。 第三个,得知她要上京找人,假意为她指路,把她骗到无人之处,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第四个,只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直接将往小巷里拉,她一喊,对方就对上前搭救她的人说她是他的婆娘,他管自家婆娘天经地义,旁人不得插手。 第五个,…… 第六个,…… …… ……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她内心一直以来都十分清楚,她这张面容足以吓死人。 但凡见过她的男子,从来不会对她起什么歪心思。 这张脸,是伤她的剑,也是保护她的盾。 因此,这一路上她才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女子身份。 就冲着她这张如同夜叉的脸,即便是嗑了壮阳药的男子见了她,精神的喔-喔-喔都得变成老实的咯咯哒。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世间竟有如此不挑食的男子。 她都这种模样了,一路上还有人不断打她的主意。 慕红骄:“……” 怀疑他们都瞎了,并有十足的证据。 好在她曾经跟着安姐姐学过一点术法,方能勉强自保,没让那些恶人得逞。 经历了以上种种,慕红骄再也不敢以女儿家身份示人了,转而装扮成男子。 原以为这样做,就能确保之后的路程平安无忧。 不曾想,这世道连男子都没放过。 到达上云城后,她又遇上一名“好心人”了。 她想着自己都是男子了,身上也没几两碎银,人又长得丑,身板又瘦小,要钱没有钱,要相貌也没相貌,卖去给人当苦力都没人要。 如此一无是处,完全没有让对方贪图的地方。 他说要帮自己的忙,那一定是真心的。 而且,还有一点,那人长得也不好看,身材也很瘦小。 他们一人是长得鬼斧神工,一人是惊天地泣鬼神。 两人的外貌完全不分伯仲。 在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二人心中都发出一声“这天下间竟然还有比我还要丑陋之人!“的喟叹。 出于对同类的惺惺相惜,二人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她以己度人,想着对方脸都那么丑了,心灵肯定是美丽的。 毕竟,生而为人,外表动人,内心美丽,总要占一样吧? 哪曾想,那人长得鬼斧神工,内心亦是崎岖嶙峋。 不光外表让人两眼一黑,心灵也特么的黑得不行。 一面说着要帮她找人,一面引着她带到无人的巷子里,趁她不备将她迷晕,意图杀了她,好搜刮占有她身上的财物。 第1758章 天上掉块石头都能砸中两个呢。 好在她有灵符护身,察觉到那人身上的杀气,灵符自动燃起,产生幻象。 那骗子被幻象吓得屁滚尿流,当场转身逃跑。 因此,她侥幸捡回一命。 而这一幕,也恰好让周大福的两名手下看到了,震惊之余,立刻上前查看,顺便唤醒了她。 经过一番交流后,她得知这二人是周府的护卫,奉他家主子之命寻找术法高手。 而她,就是那名高手! 所以他们恳请她能跟着他们进京一趟,见一见他家主子。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二人还主动拿出了身份证明。 考虑到自己身上没什么银钱,光靠两条腿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到达京城。 而且就她这三天遇一小骗子,五天遇到一个大骗子的破运气,能不能平安抵达京城也是个未知数。 倒不如先应了二人,与他们一同进京再说。 是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了。 只不过,吃亏太多,该有的警惕心这会儿全有了。 虽然,他们从未对她表露过任何恶意。 但她真的是被骗怕了,不管她的身份是男是女,都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因此,眼下一听到傅玉棠的话,慕红骄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不用,我信不过你。” 话音刚落,便自觉失言,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生硬伤人了一点。 眼前之人刚刚还跟自己聊了不少天呢,态度温和不说,看到自己的脸也没有任何鄙夷之态,更未出言讽刺。 况且仔细想想,也没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自己,是在对方护卫的保护下,方才能平安快速递抵达京城。 更不用说,从上云城到京城这一路上,吃喝全都是对方承担了。 对方对自己有恩,自己还说这样的话,着实有点失礼了。 想着,慕红骄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抿了抿嘴,强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烦公子了。” “好吧。”看出她的不自在,傅玉棠也没在这话题上继续,转而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慕公子可以直言。 毕竟,我也有事情想要拜托慕公子出手帮忙。” “哦?是什么事情?”慕红骄问道。 “这不中元节快到了,我想做场法师祭拜先人,给先人送点衣物银钱,却不知道该如何做,这才想着找名精通此道的高人帮忙操办……” 傅玉棠朝她眨了一下眼,叹气道:“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骗子多如牛毛,沽名钓誉之辈更不在少数。 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做法事的话,白白浪费了银钱不说,先人那边没收到东西,还以为是后世子孙不孝呢。 如此一来,我不就成了冤大头了吗? 祖宗们要是一个不开心,全部上来找我算账的话,也很容易造成家庭不睦啊。” 刚开始还算正经,说着说着,却带上了玩笑之意。 慕红骄被她的话逗得“噗呲”一笑,点头赞同道:“确实,如今外头都是骗子,天上掉块石头都能砸中两个呢。 公子你有此顾虑是对。 至于你说的祭祀先人仪式,我刚好略懂一二,可以出手帮忙。” “那就多谢你了。”傅玉棠面露感激之色,大方道:“需要什么东西,慕公子可以写下,我现在让大福去置办。” 语毕,作势要唤王大贵取来笔墨。 慕红骄闻言,神情顿时一僵,讷讷道:“我、我不识字。” 傅玉棠一愣,讶异道:“那你是如何学习术法的?” 顿了顿,紧跟着补充一句,“我并无打探慕公子隐私的意思,只是好奇公子你若是不识字的话,那是如何画符咒呢? 我听大福说,公子的符咒威力极强,不止能辟邪,还能吓退恶人。” “这……” 对上傅玉棠好奇的眼神,慕红骄犹豫了一下,选择如实相告:“那符咒并非出自我的手,而是有人赠我的。 至于术法……” 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慕红骄垂下眼,掩下心里的苦涩情绪,开口道:“其实我并不精通术法,也不是什么高人,只是机缘巧合下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这句话并非谎言,而是实打实的真话。 之所以选择自爆底细,除了她为人实诚,不善撒谎之外,也是在暗示傅玉棠,让对方对她不要抱有太多的幻想,以为她是什么无所不能的高人,一直扣着她不放,希望傅玉棠中元节祭祀后能主动放她离开。 傅玉棠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面上笑容不减,直接给了她一个定心丸,“原来如此。 好在我这人一向务实,不是那种整日空想,满脑子都是寻仙问道之人。 我只想着办好中元节的祭祀,多给先人们烧点东西,确保他们能在下面过得好就行。 希望慕公子多多费心,待一切圆满完成,祭祀结束,慕公子离开之际,我必然给慕公子包个大大的红包!” 慕红骄一听,瞬间放心了。 又听说还有钱拿,想到自己离开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心里十分高兴,连连点头道:“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祭祀办得漂漂亮亮的。” 傅玉棠笑着应好,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显露出一抹好奇之色,微微倾身,一脸神秘地说道:“那啥,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请教一下慕公子。这世上……当真有鬼吗?” “当然。”慕红骄不假思索地点头,回答道:“人死了就会变成鬼的。” 说完,见傅玉棠一脸震惊,眼睛微睁,跟着惊讶道:“难道你不信吗?你若是不信的话,又为何要辛苦找人来做祭祀?” “做个心安啊。” 傅玉棠脸不红心不虚,很是直白地说道:“自古以来,哪个孝子贤孙不是这样做嘛?我也不好特立独行啊。” 慕红骄:“……” 好有道理,我完全无法反驳。 一时间,慕红骄无言以对。 傅玉棠假装没看到她一言难尽的眼神,继续道:“我之所以有此一问,主要也是鬼这种东西,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是存在的。”慕红骄无比肯定,望着傅玉棠道:“有的人是能看到他们的。” “啊,谁啊?”傅玉棠好奇道。 “呃……”慕红骄顿了下,过了会儿才回道:“你不知道吗?护国寺的慧定大师,他就能看到鬼魂。” 傅玉棠本来还一脸期待,一听她这话,瞬间蔫了下去。 嘴上“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摆手道:“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不过他这些年都不在京城,如今基本没什么人提及他,有关于他的事情也都销声匿迹了,京城里俨然快查无此人了。 说起来,还不如他师兄慧心名气大呢。 不过慧心大师最近忙着配合朝廷整改佛教,也没时间帮人做法事,我这才不得不让人外出找高人。 哎,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不提这个了,我就想着,如果真有鬼的话,为什么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不想法子还阳,好再续亲情呢? 如此一来,双方都不用再忍受阴阳两隔之苦了。” 第1759章 总要与小伙伴一起长大不是? 她觉得面前之人当真是体贴到了极点。 因着这一路上的经历,来到周府后,慕红骄并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周大福为她准备的东西,更不敢动。 唯恐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是以,待在周府有一段时日,无论菜肴多精致,衣物多华丽,她也只挑着馒头啃,仍旧穿着之前的粗布衣裳。 而今,面前的青年定是看出她的顾虑,这才多说了一句。 甚至为了顾及她的自尊与面子,还特意点出二人是合作关系,以此来消弭她的不自在。 就跟安姐姐一样温柔。 慕红骄心道,飞快地看了眼傅玉棠,轻轻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 闻言,傅玉棠笑了笑,这才唤来周大福,让他带慕红骄下去休息,并嘱咐周大福好生招待她,万万不可怠慢。 自己则领着王大贵前往小书房处理商行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 一进入书房,关好门窗,确定四下无人后,王大贵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大人,你说那传说是不是真的?” 方才守在门外,王大贵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正厅内的交谈,他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 对于慕红骄所言,不可谓不震惊。 “如果那释然之泪真能帮助魂魄拥有人身的话,那小满不就可以像个正常孩童一样长大了?”王大贵兴奋道。 “嗯。”傅玉棠面上露出点点笑容,唇角上扬道:“小满如今去了国子监,总要与小伙伴一起长大不是?” 没道理别人家的小孩跟青竹似的,一天一个样,使劲儿地往上窜,而她家小满依旧是个小豆丁。 王大贵闻言,不由愣了愣,结合傅玉棠与慕红骄的对话,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了。 所以,大人前段时间急着找术法高手,不光是为了了解离魂症是否有后遗症一事,也是为了找到让小满还阳之法?! 他就说大人方才好端端的怎么与慕红骄扯起了先人祭祀什么的。 原来是在为探查还阳之法做铺垫呢。 “还是大人高瞻远瞩!” 王大贵竖起大拇指,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末了,忍不住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如果是真的话,回去我就让老俞哭一哭! 老俞那家伙是老死的,心里肯定没什么遗憾,流下的眼泪必然是释然之泪。” 傅玉棠听到这话,当然不会反对,当即点头道:“也行。届时,府里众人都试一试。 如果不行的话,就去外面找游魂帮忙。 仍旧不行的话,那也不用担心,还有中元节呢。 届时,咱们兵分两路。 一组去城郊鬼市查看有无释然之泪的消息,一组在城内找找有没有会流眼泪的鬼。 我就不信偌大的京城,咱们找不到两颗释然之泪。” “两颗?”王大贵微微一愣,疑惑道:“慕红骄不是说一颗就可以了吗?” 话刚说出口,便立刻反应过来,迟疑道:“还有一颗,大人是要给……青姑娘?” 傅玉棠不瞒他,轻轻“嗯”了一声,行至书案后坐下,一边翻阅“千里眼”、“顺风耳”最近传来的情报,一边道—— 第1760章 其实,我是为大人你而哭的。 “若非当年发生意外,她与吴永安本该是一对佳偶。” 王大贵:“……!!” 佳偶?!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支持他们在一起的吗? 青姑娘可是她的母亲啊! 身为人子,不管年纪多大,不都是有独占父母感情的想法吗? 王大贵心里想着,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难道大人就不介意吗?” “为何要介意?” 傅玉棠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首先,青姑娘是人,其次才是女人,最后才是母亲。 是人,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母亲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角色而已。 常言道:人生如戏。 人为主导,角色只是附属。 人扮演角色,是为了让人生之戏更加多姿多彩,而不是为了用角色禁锢住自己,束缚了自己前行的脚步。 只要青姑娘的幸福不是建立在违法乱纪,伤人害人,践踏公序良俗的基础上,就没有人有资格阻拦她追求幸福的脚步。” 语毕,便径自低头继续看情报。 摇曳的烛火下,一张面容如玉如珠,光华难掩。 平素冷厉的眉眼染上了温暖的光晕,轮廓被光线勾勒,鸦羽般的长睫微微下垂扇动,带上几分温和之色。 明明是一幅如水墨镌刻的美好画面,王大贵却无心欣赏,反而想要落泪。 到底要经过多少失望,大人才能摒弃人子天性,理智又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语? 又到底是如何坚定的心性,大人才能在经历过种种背叛后,依旧波澜不惊,不减温情? 王大贵怔怔地看着她,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连带着眼睛跟着酸涩起来,不由哽咽道:“我的大人啊……” “嗯?”傅玉棠闻声,抬起眼看他,桃花眼里满是困惑,“怎么了?” 下一秒,注意他眼底的水光,神情呆滞了一下,惊讶道:“大贵,你这是……哭了?” 为什么? 傅玉棠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王大贵:“……” 其实,我是为大人你而哭的。 但是…… 他不好意思说。 说出来,倒显得他多愁善感了。 而且,看大人现在的样子,也确实是他太过感性了一点儿。 大人心无挂碍,眼里只有万里长空,而他这心腹却??困囿大人不在意的情感当中,哼哼唧唧地哭。 着实有些丢人啊。 思及此,王大贵老脸一红,赶紧擦了擦眼泪,一本正经地说道:“没哭,刚好有虫子进了眼睛。 那什么,说回正事。 大人,你我英雄所见略同。 我琢磨着,中元节的时候,我带着京城里一部分游魂去城郊鬼市查探。 另一部分就让他们跟着老俞、大平、青姑娘、小满在城里找找。 大家那天就都以魂魄的形态在外行走,出不了什么事儿。 至于大人你…… 考虑到大人你身体的特殊性,中元节又满京城都是鬼魂,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大人你就留在府里吧。” 傅玉棠“嗯”了一声,对王大贵的安排没有异议,颔首道:“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好。那晚点回府,我提前跟老俞他们打声招呼。” 王大贵回道,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犹豫了片刻,斟酌开口道:“对了,大人有没有觉得慕红骄此人似乎有点不对劲?” 第1761章 我信你们个鬼! 周大福安顿好慕红骄,前来寻找傅玉棠禀报近期要事,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处,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发疯似的笑声。 “……??” 挠挠头,迟疑了会儿,抬手敲门道:“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话音落下,里面的笑声随之一顿,下一秒便传来了傅玉棠的声音,“进来。” 周大福应了一声,推门进入,一眼就看见傅玉棠端坐于书案,王大贵站在她身后,二人皆是面带笑容,眼神和善地看着他。 对上这么两双瓦亮的眼睛,周大福头皮一阵发麻,扶着门,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说话间,脚下不着痕迹地往门外的方向靠拢,大有苗头不对,就立刻逃离的架势。 闻言,傅玉棠和王大贵相互对视一眼,再次想起满街神仙的场景,嘿嘿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周大福这名字好听极了,一想起来就有点点开心罢了。” 周大福:“……” 我信你们个鬼! 还有! 主子你到底对我这名字有什么意见啊?! 为何时不时都得提一嘴呢? 周大福内心咆哮不止,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定定地盯着傅玉棠和王大贵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眼前二人精神状态尚处于正常范围后,这才默默掩上房门,拿出随身的记事本,上前主动把近日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傅玉棠垂眸细听,待他将所有事情汇报完毕,根据他所遇到的问题一一给出解决办法。 末了,叮嘱道:“对了,还有慕红骄那边,你让人多盯着一点儿。”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里只是周大福的私人府邸。 而周大福本人明面上不过是个普通商人,与如意商行、千里眼、顺风耳三个组织没有任何往来,更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但架不住万一有人发现了端倪呢? 尤其是慕红骄还自称来自边关凌城,说不准与西鸣有关系。 还是谨慎点为妙。 想着,傅玉棠简单把慕红骄的古怪之处说了一下,吩咐道:“我记得凌城那边有我们的人,你晚点让王铭去联络联络,查清楚慕红骄的身份。 还有,顺便查证一下林静海近期是否真的打算修建城墙与堡垒。 如果确有其事,让如意商铺再给捐一笔银子。” 周大福低头应是,拿着炭笔将傅玉棠交代的事情一一记下。 待确认傅玉棠没有其他事情吩咐后,这才提出离开,匆匆前去安排。 傅玉棠则是把近期千里眼、顺风耳两个情报组织的传来消息认真看了一遍。 各地基本没发生什么大事。 京城这边更是风平浪静,除了王贵儿上报说霁家父子二人最近关系似有缓和,霁文康经常到霁府找霁雪谈心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既然四处皆无事,傅玉棠也乐得轻松,将所有情报信件焚毁后,领着王大贵回长兴街。 而此时此刻,长兴街也正在上演着一出大戏。 通过昨天的一番交流,芮成荫深刻地意识到傅玉棠是很喜欢他的! 第1762章 他是个热情如火的人。 在傅玉棠的心里,在他还未察觉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了! 还是那种好得直接把他当家人,连爷爷都愿意帮他照顾的那种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好朋友! 只不过她爱面子,不好意思表露出来而已。 想到这点,芮成荫没忍住“啧”了一声,有点开心,又有点无奈。 嗐,就傅玉棠这样还男子汉大丈夫呢,真真是一点都不勇敢! 说真的,她要是主动开口要跟他做朋友,难道他还会拒绝她吗?! 难道在她眼里,他芮成荫就是个无视他人情感,面冷心也冷的人吗? 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他虽然看似高冷,犹如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清冷雅致,高不可攀,但实际上呢,他是个热情如火的人。 冷漠,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这一点,从他家旺财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如果他当真是个没感情的人,他会养小动物吗? 只能说,傅玉棠观察得还不够细致啊! 要是她早点能意识到i这一点,他们早在八百年前就能做好朋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芮成荫坐在傅府的凉亭里一边暗暗嘟囔,一边吩咐阿三去监督匠人修造小门,务必在今日之内把小门修造好。 待小门修造好之后,他就随时可以来隔壁找旺财玩了。 从此以后,他们父子二人就再也不用忍受两地分居之苦,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点,芮成荫心里就十分激动,感觉满腔父爱犹如三千尺瀑布,几欲倾泻而出。 起身正准备去后院把正在睡觉的旺财抱出来好好怜爱一番,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大门处一瞥,就看到小满背着小挎包从外面走了进来,甘大平紧随其后。 一看到芮成荫,小满便很是自然地朝他点了点头,招呼道:“小芮,你今天又来找旺财玩啊?” 语毕,环视了一圈院子,见并无旺财的踪影,便又说道:“旺财可能在后院睡觉,小芮你先在此等候片刻,我现在就去把它叫出来。” 说着,朝他客气一笑,抬步就要往后院的方向走。 一举一动尽显主人家的风范,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要是换成平时,芮成荫肯定就直接应好了。 现在嘛…… 视线在小满稚嫩的面容,以及没有桌子高的身材上停顿了两秒,芮成荫长腿一跨,拦住了小满的去路。 “不急。” 芮成荫弯下腰,视线与小满齐平,故作平静道:“比起旺财,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称呼问题。 小满,我是你爹的朋友,且年纪比你爹大,你应该叫我芮伯伯,不能叫我小芮。” 之前他就很想纠正小满的称呼了,奈何那时候他和傅玉棠还没正式确定朋友关系。 他要是贸然让小满改口,傅玉棠那家伙肯定会认为他很想与她做朋友呢。 正直如他,是不会给傅玉棠这种痴心妄想的机会的。 所以,这才一直按兵不动,强行忍耐。 但眼下,他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第1763章 小芮你不要为难我 如今的他,可是傅玉棠亲口认证、名正言顺的朋友! 小满再称呼他小芮,那是不对的! 作为小满的伯伯,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乖顺的小满变成一个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孩子。 小满“啊”了一声,直视着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微微蹙眉道:“可是,爹爹让我直接叫你小芮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 芮成荫直起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按在小满的脑袋上,国字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轻哼道:“以前我跟你爹交情平平,你怎么称呼我都行。 但是现在嘛,我可是你爹的朋友,你再叫我小芮就不礼貌了。 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芮伯伯,知道吗?” “好吧。”小满用力点下头,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小芮,关于你的提议,我这边记下了。 等我爹爹晚上回来了,我再去请示一下他老人家,看他是如何界定你我之间的关系的。” 如果他爹爹让他改口,那他就改。 如果他爹爹不让,那他还是接着叫小芮。 后面这两句,小满没说出口,但芮成荫却是看明白了,好笑之余又觉得有些无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点着他的脑门,故作不悦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还得请示你爹爹?你就这么听你爹的话?” 小满看他冷了脸,知道他装的,所以也不怕,双手捂住额头,脆声说道:“小芮,你这话就不对啦。我爹爹毕竟是长辈嘛。” 作为晚辈,是要尊重长辈的意见的。 “那我也是你的长辈啊。” 芮成荫垂眼看着他,重新弯下腰,双手搭在小满的肩膀上,谆谆善诱道:“即便抛开我是你爹朋友这一身份,我的年龄是不是比你大? 年纪大即为长,年幼者自当尊长敬老,你叫我一声伯伯不是应该的吗?” “这不一样。” 小满才不会被他带歪,紧了紧挎包背带,一本正经地说道:“书上说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做子女的应该迅速响应父母的呼唤和命令。 再者,父母之命不可违。 我爹爹让我叫你小芮,那我就叫你小芮。” 顿了一顿,见芮成荫还要说什么,小身板一挺,神情严肃地补充道:“我可是要做孝子的人,小芮你不要为难我。” 芮成荫:“……” 为难…… 他就是想要个名分而已,这也叫为难?! 对上小满略含不满的目光,芮成荫只觉得胸口中了一剑,不由踉跄后退了两步,捂着胸,一脸难过道:“你就当真那么听你爹的话吗?就不能叫我一声芮伯伯吗?” 面对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小满就如同没开窍的直男一般,还是那句话,“毕竟我爹是长辈嘛,我得听他的话。” 芮成荫一噎,咬牙道:“那我也是你的长辈啊!凭什么你只听傅玉棠的话,不听我的话呢?” “这还用问?”小满皱眉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因为你不是我爹啊。” 既然不是他的爹娘,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芮成荫:“……”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第1764章 不能叫我小满,要叫我小满伯伯 俞仕:“……!!” 甘大平:“……!!” 我的天! 小芮大人好不要脸啊! 竟然用此等诡辩哄骗小孩子! 这不明摆着欺负他家小满天真单纯吗? 见小满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答,俨然被芮成荫带入误区了,俞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正准备站出来帮小满挽回局势。 下一秒,就看到小满往前走了一步,扬起小脑袋,声音飘忽道:“真的吗?真的可以这么算吗?小芮你不是在欺骗我的吧?” 芮成荫看他一脸纠结,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一本正经地说道:“有理有据,何来哄骗一说? 我这是以理服人。 再者,小满你现在已经是国子监的学子了,谁能哄骗得了你呢?” 小满想想也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握拳道:“小芮你说得没错,你的话确实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只不过,按照小芮你的说法,我是不能叫你伯伯的,小芮你才应该叫我伯伯才对。” 芮成荫一愣,皱眉道:“此话何解?你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小满仰头看他,扯了下肩上的挎包带子,掰着手指为他梳理推论过程,“小芮你看,常言道:兄弟手足,父子一体。 可见,比起兄弟,父子才是真正的一体。 小芮你与旺财是父子,按照小芮刚刚的逻辑,小芮你就等于是旺财,旺财就等于是小芮。 我与我爹爹,同样如此。 由此可得,我是我爹,小芮你是旺财。 这样一来,小芮你就小我两辈啦,不就应该叫我伯伯了吗?” 想来他爹爹也是这样想的,这才让他称呼年长的小芮为小芮。 思及此,小满看着面前之人,小脸严肃,神情郑重道:“小芮,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叫我小满,要叫我小满伯伯。” 话音落下,一直屏息静听的甘大平和俞仕瞬间笑出声。 甘大平疯狂拍着大腿,连声道:“对对对,小满说得对极了!” 俞仕更是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夸奖道:“我家小满果然聪慧!” 小芮大人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语毕,二人相视一眼,再次哈哈大笑。 芮成荫:“……!!” 他是上门来讨名分的,结果名分没要成,反而降了两个辈分?! 这上哪里说理去? 反驳的话,小满用的是他那套理论,也没地儿反驳啊! 芮成荫满头黑线,颇有种自食恶果的感觉。 再看不远处笑得差点背过气的俞仕、甘大平二人,心里又羞又恼,国字脸一红,吭哧道:“我不管,反正我的年纪比你大,你就得听我的。” 小满“啊”了一声,双眼瞪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迟疑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倚老卖老吗?” 芮成荫:“……”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要不是小满脸上毫无戏谑之色,他都要怀疑这小豆丁是在讽刺他了。 沉默了片刻,撇嘴发出一声冷哼,装出一副半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为自己挽尊道:“不叫就不叫!这是小满你的损失。” 第1765章 我和旺财就再也不理你了!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三品御史大夫呢。 虽然比不上傅玉棠位高权重。 但是单独拎出去,也是很能打的。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跟他搭上关系。 这会儿他都主动送上门,小满还不知道好好把握,当真是不懂事。 想了想,没忍住又说了一句,“小满,就算你现在不叫,等你爹回来,你也是要乖乖叫我伯伯的。” 小满“哦”了一声,点头道:“那等我爹爹回来再说吧。” 反正他的原则只有一个,他爹爹让他做什么,那他就做什么,没有任何异议,一切跟着他爹爹的指示走。 顿了一顿,想着他爹爹也快回来了,为了有更多时间与他爹爹相处,他得充分利用时间,赶在他爹爹回来前把功课做完才行。 想着,小满开口道:“今天夫子布置了不少功课,小芮,你请自便,我先回房做功课了。” 语毕,抬步就要往后院的方向走。 芮成荫自认是长辈,当然不会阻挡小满学习的步伐,闻言立马侧开身子,颔首道:“行,你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不是你芮伯伯我自夸,你芮伯伯不止人长得英俊,于学问上亦是翘楚,曾经还是状元呢。 这一点,可是你爹爹比不上的。 你爹爹当年殿试可是垫底的。” 做学子的,就没有不崇拜状元,没有不向往成为状元的。 芮成荫特地点出自己曾经是状元,就是想暗戳戳地抬高一下自己,好让小满对他产生崇拜感。 这小孩子一崇拜,可不就会主动与他亲近了吗? 一亲近,就好说话了,别说是伯伯了,就是想让小满喊义父,小满估计也不会有意见。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忽略了一点—— 小满乃是傅玉棠天字一号的崇拜者,早已心聋目盲,自觉得世间再厉害的人都比不过傅玉棠。 别说是状元了,就是丞相他也不放在眼里。 毕竟,他爹爹现在就是丞相! 还是以尚未弱冠的年纪,就登上丞相之位的丞相。 别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像他爹爹一样,在十八之龄就成为一国之相。 因此,眼下一听到芮成荫的话,小满立刻反驳道:“我爹爹是不想参加科举,不然的话,他肯定也是状元!还是连中六元的状元!” 顿了顿,又气鼓鼓地看了芮成荫一眼,声音清脆道:“小芮,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爱听。 不然的话,我和旺财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好像听到小旺财的名字了。” 院子里,众人齐齐一怔,抬眼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芮昊苍手上挎着个小包袱,站在大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目光触及芮成荫,不由愣了一下。 随即,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蹭蹭”往后退了两步,走下台阶,仰头看了眼大门上的牌匾,嘀咕道:“这是傅府没错啊。” 第1766章 真把你爷爷我当老年痴呆啦? 一边说,一边重新行至敞开的大门边,遥遥望着芮成荫,双眉紧蹙,眼神如刀,沉声道:“成荫,你怎么在傅府?” 芮成荫:“……!!” 完蛋了! 要被爷爷发现他与傅玉棠之间的奸情,啊呸,友情了! 见自家爷爷一脸探究之色,芮成荫浑身僵硬,脑子里空白一片,支支吾吾道:“呃,这个……那个……其实……那什么……爷爷,其实我跟傅玉棠没什么交情的。 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都没“那个”出个所以然。 眼瞅着他爷爷面色越来越冷,一顿家法是跑不了了,芮成荫心中暗暗叫苦,眼神四处乱飘,打算找个稳妥的逃跑路线。 下一秒,视线不经意掠过一旁进进出出的匠人,脑海里灵光一现,瞬间有了主意。 整个人一扫之前的慌乱,上前一步,神情镇定道:“爷爷,您别误会,我这是在监工呢。” “监工?”芮昊苍愣怔了一下,疑惑道:“监什么工?” “就是在两府共用的墙壁上开个小门,方便旺财回家。” 芮成荫脸不红心不慌地回道,不用芮昊苍开口细问,就主动把旺财为何会留在傅玉棠府上,而不愿意回家这件事挑拣着说了一遍。 其中,有关于自己的丢脸情节一律略过,重点突出旺财在傅府的乐不思蜀。 末了,幽幽叹息道:“我也是没办法,这才稍稍请傅玉棠通融一下,让我在这里开个小门,好方便旺财回家。” 芮昊苍:“……” 你这孙子,真把你爷爷我当老年痴呆啦? 要是给小旺财用,那直接开个狗洞就好了,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地建造小门呢? 再说了,傅兄弟可是个有边界感的人。 怎么可能因为小旺财,就在自己府上开个小门,让外人随意出入呢? 真如此随和的话,那为何早几年不开,等到现在才开呢? 依他看,这小门是傅兄弟为他而开的! 傅兄弟肯定是料到他会来长兴街住上一段时日,考虑到他身中寒毒,腿脚不便利,所以在两座府邸之间开个小门,方便他前来串门! 至于芮成荫说的漏洞百出的故事…… 说真的,即便成荫这小子遮遮掩掩,不肯如实相告,他也知道这臭小子在傅兄弟手上吃了不少亏。 不过,傅兄弟下手一向有分寸,他一点儿也不担心成荫这小子受到什么伤害。 而且看成荫眼下的表现,料想他与傅兄弟如今的关系缓和不少,一扫以往的针锋相对了。 芮昊苍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一丁点儿都不显,也不戳穿芮成荫的话,做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神情缓和,淡声道:“原来是这样。”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俞仕,假装客套道:“倒是给你们府上添麻烦了。” 俞仕早已从王大贵口中得知芮昊苍与傅玉棠的关系,而且经过今天一下午的相处,也知道芮昊苍有意向家人隐瞒了他与傅玉棠的来往。 第1767章 老宁安伯为人侠义,古道热肠 此时听到他的话,当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道:“主要是我家大人体谅小芮大人对旺财的疼爱之心。” 说话间,察觉到芮昊苍时不时看向府里,眼底隐有期待之色,便体贴道:“老宁安伯难得来此,若是没什么要事在身上的话,就进来喝盏茶吧?” “这怎么好意思啊?” 芮昊苍嘴上客套着,脚下却很诚实,立刻跨过门槛,抬步往里走,虚伪道:“不过,盛情难却,你都邀请我了,那我就进来喝一口茶再走吧。 主要也是我这人一向不懂得拒绝别人,哈哈…… 刚好,眼下我也有空。 这不,四下闲逛,刚好路过贵府大门口,看到你们府上大门大敞着,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走过来看看。 想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我也能及时搭把手不是?” “正是如此。”俞伯点点头,不由感叹了一句,“常听人说老宁安伯为人侠义,古道热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边说,一边将人迎进府里。 本是想邀请他到会客厅,奈何老宁安伯觉得凉亭那边风景不错,话里话外都表露出想要在凉亭饮茶看风景的想法。 俞仕只能尊重他的个人意愿,请他在凉亭里坐下,又吩咐甘大平去上茶。 待芮昊苍坐定了,茶也上了,这才向满脸茫然的甘大平、小满二人介绍道:“这位是老宁安伯,小芮大人的爷爷。” 顿了一下,又对芮昊苍介绍道:“这是小满少爷与府里的护卫大平。” 芮昊苍:“……??” 小满少爷?! 在傅兄弟的府上被称为少爷,那不就是傅兄弟的孩子?! 不是,他与傅兄弟不是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傅兄弟一转眼就有了个三岁大的孩子!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芮昊苍都顾不上仔细看看小满长啥样了,转头看向俞仕,一脸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是说,他是傅……大人的孩子?” “是啊。”没等俞仕回答,芮成荫便站了出来,抢先一步开口道:“如假包换。爷爷你难道不知道吗?” 外面的人基本都知道傅玉棠收了个义子,没道理他爷爷不知道啊。 他爷爷肯定是故意这么问的,想要借机嘲讽傅玉棠人都做不好,竟然开始肖想着当人爹了。 只是…… 成年人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小孩子啊。 虽然小满失去了记忆,过往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但是,他能看出小满以往在人贩子的手里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毕竟,小满刚到傅府的时候,人不止憔悴,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眉眼间满是阴郁,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不言不语,拒绝与人沟通的。 如今小满好不容易才开朗些了,他爷爷要是再提及那些过往,保不准会刺激到小满,重新变得跟以前一样。 就算没刺激到,老是当着小孩子的面,反复提醒他不是他爹亲生的,也不好吧? 反正要是换成他,老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他不是他爹亲生儿子,而是收养的义子,他肯定会不开心。 第1768章 小、满、害、我! 出于以上的考量,芮成荫这才不顾礼数,强行插话。 哪曾想,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撞到他爷爷的枪口上了。 “怎么?难道我应该知道吗?”芮昊苍把脸一沉,嘴角往下一耷拉,斜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难道我有机会知道吗?” 可别忘了,他回京后刚应酬完以往交好的朋友,就有一群不孝顺的王八蛋往他头上扣了个老年痴呆的帽子,以关心他为由,强行将他关在了府里。 每天严密监视,就跟看守犯人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从哪里得知傅玉棠有孩子的事情?! 从哪里获取京城里的消息?! 他本来都不准备与这群不孝子孙计较了。 结果倒好,他不提,不孝子孙们反而蹬鼻子上脸,跑到他面前得意来了!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府里的这群不孝子孙欠揍。 芮昊苍本不欲在人前发作,但忍了忍,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忽然一个暴起,抬手就赏了芮成荫一个爆栗,怒声道:“你这兔崽子还好意思问我!真当你爷爷我没脾气是不?” 芮成荫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不由闷哼一声,吃痛地捂住脑门。 抬眸看到自家爷爷一脸杀气,手臂高举,又准备给他来一下,小心脏一阵颤抖,下意识想要开口求饶。 然而,还未等他出声,身边一道矮小的身影忽然蹿了出去,一把抱住芮昊苍的大腿,仰头求情道:“芮爷爷,你不要这样啦。 求求你不要打小芮,小满看着害怕。” 闻声,芮昊苍低头一看,瞬间与小满的大眼睛对了个正着。 身前的孩子,眼睛大而明亮,仿佛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脸颊圆润饱满,带着健康的粉红色,两侧还有浅浅的酒窝,随着说话的动作若隐若现,似甜得能融化人心。 整个人粉雕玉琢,看上去伶俐又乖巧。 只一眼,芮昊苍就喜欢得不行。 更不用说,这还是傅兄弟的孩子。 四舍五入,那也是他芮昊苍的孩子啊! 芮昊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立刻放下手,转而抱住小满,夹着嗓子道:“小满别怕,我就是跟他开玩笑呢。” 小满一听,瞬间放心了,咧嘴笑道:“原来是开玩笑啊,那是小满误会了。 只不过……” 转头看了眼芮成荫,小满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说着稚嫩却温暖人心的话语,“芮爷爷最好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啦。 芮爷爷没来之前,小芮也这样跟小满开玩笑,小满没觉得哪里好笑,只觉得脑袋好疼啊!” 一边说,一边举起手,向芮昊苍比划着,细声细气地说道:“小芮他就这样点了小满三下,小满感觉脑袋都要掉了,小满很不开心…… 想来小芮被人这样点着也不开心,芮爷爷您以后别这样做了。” “行,都听小满的。”芮昊苍满脸慈爱道。 安抚完小满,芮昊苍这才抬起头,死死盯住芮成荫,缓缓站直了身体,活动着筋骨,冷声道:“成荫,活腻了是吗?竟敢以大欺小,动手打小满?!” 今日要是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芮昊苍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芮成荫:“……!!” 苍天为证,日月可鉴,他可是连小满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 小、满、害、我! 第1769章 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孙子?! 芮成荫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大字,原先以为小满是在为他求情而腾升起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意“嗖”一下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可爱乖巧的小满有朝一日会陷害他,给他爷爷上眼药。 这哪里是小面团啊,明显就是个烫手的芝麻汤圆!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那明察秋毫的爷爷当真痴呆了,被小满一声“芮爷爷”迷得五迷三道,竟然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二话不说就信了小满的话。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小满虽然叫他芮爷爷,但毕竟不是亲孙子啊! 如今他竟然为了一个不是亲孙子的孙子,对着他这个是亲孙子的孙子痛下杀手,这说得过去吗?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公道可言吗? .芮成荫满心愤慨,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整张面孔扭曲起来,望着小满这“祸国小孙子,谗言小妖精”,怒道:“小满!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你你为何要这样陷害我?” 为啥? 当然是因为小芮你说我爹爹坏话,嘲笑我爹爹在殿试上的表现。 本来小满考虑到自己人小力微,是打算先忍一忍,等回了后院好好谋划一番,再找他算账的。 不料,芮昊苍刚好上门。 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看芮成荫似乎很怕芮昊苍,而且芮昊苍对芮成荫好像也有点不满,小满就立刻跳出来拱火了。 呃,其实也不算拱火啦。 拱火不是个好词儿,是小人才做的事情。 他小满虽然人小,却是个正直的孩子。 这种借用他人的力量对付自己目标的手段,按照大贵爷爷的说法,应该是借刀杀人才对。 小满在心里说道,面上却流露出害怕的神色,瑟缩了一下,立刻躲到芮昊苍身后。 而后,探头看了眼咆哮不止的芮成荫,惊惧道:“小芮,你不要生气,我这就帮你解释。” 说完,仰头看着芮昊苍,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道:“芮爷爷,小芮没有打小满啦。是小满人小,开不起玩笑,跟小芮没关系的。” 那样子说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再看眼睛瞪圆,鼻孔大张,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的芮成荫,简直一个天上的小仙童,一个地下的歪嘴蛤蟆。 作为资深颜控,芮昊苍慧眼一瞧,就立马辨认出谁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给了芮成荫一脚,怒声道:“还敢当着老夫的面威胁小满?看老夫不打死你这个辣眼睛的东西!” 冷不丁挨了一脚的芮成荫:“……” 不是,您老人家哪只眼睛看出我在威胁小满了? 我是在询问小满陷害我的原因啊! 只不过声音大了一点,情绪激动了一点而已。 您老人家要不要这么偏心啊? 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孙子?! 望着一击得手,紧接着还想来第二下,完全不给他开口机会的芮昊苍,芮成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心也跟着死了。 彻底死了。 第1770章 干活有我,吃瓜却没我。 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本能地闪避攻击。 是上天不公! 是苍天无眼! 想他芮成荫一生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怨,兢兢业业干事,老老实实做人,孝敬长辈,怜爱幼小。 结果呢…… 好人没好报,有朝一日竟然被三岁小儿所陷害。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天啊! 为什么如此捉弄人! 天啊! 难道真要他与他爷爷相互殴打,相爱相杀吗?! 天啊! 莫以为他面对自家爷爷的淫威,便会就此屈服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可真是太小看他芮成荫了! 他芮成荫在朝堂上,那是出了名的铁骨铮铮。 时时刻刻都在践行“威武不能屈”这句话,乃是个通达又有操守的硬汉! 万事就认一个“理”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清白的他,甭说面对他爷爷了,就是天皇老子来了, 他也不可能屈服! 他要请苍天辨忠奸! 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因此,再次挨了一脚后,芮成荫也不跑了,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 看着张牙舞爪朝自己扑过来的爷爷,嘴角苦涩的笑容一闪而过,整个人犹如一株百折不弯的小白杨,昂首挺胸,直视着芮昊苍,眼神坚定,一脸凛然,梗着脖子大声道:“够了! 刑部判案还给犯人狡辩的机会呢,您就不能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吗?” 不远处,表面正在认真监工,实际偷偷看热闹的阿三以及一众忙碌的匠人被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循声看了过来。 小满、俞仕、甘大平亦齐齐吓了个哆嗦,一脸惊魂未定。 芮昊苍:“……!!” 差点吓死老夫了! 要伸冤就伸冤,那么大声做什么? 不知道他年纪大了,禁不起吓吗? 芮昊苍心里暗骂,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收起攻势,缓步到他近前去,徐徐问道:“你想说什么?” 面上隐含杀气,大有他一旦说出自己不乐意的话,就立马实行家法的架势。 芮成荫看出来了,但刚硬正直的他会怕吗? 怕这样的字,有可能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吗? 面对自家爷爷的威胁,芮成荫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保持着宁折不弯的气势,并没有立刻回答芮昊苍的问题,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张口说道:“这是两府之间的私事,外人不好在场。 阿三,你们先退下。” 阿三:“……” 干活有我,吃瓜却没我。 这合适吗? 这公平吗? 阿三看了芮成荫一眼,正想以保护他为由留下来看热闹,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自家爷眼刀飞来,冷酷无情道:“阿三,还不快退下。” 阿三:“……!!” 爷,你知道吗? 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吾主叛逆伤透我的心~~你讲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 阿三我真的很受伤!! 没忍住抽了抽鼻子,阿三神情哀怨,领着一众匠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吃瓜现场。 芮成荫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一回渣男,伤透了阿三那一颗脆弱的少男心。 第1771章 别怪我不顾咱们的爷孙之情! 此时,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芮昊苍、小满、俞仕、甘大平四人身上。 待不相干的人员都离开后,在四人或冷厉、或疑惑、或不解、或茫然的目光下,没有半分的迟疑,脖子一梗,以一种自认极具尊严、“清者自清,尔等凡人,我不屑与你们多说”的强势姿态,冷声道:“我没有错。 但! 如果你们都觉得我错了,那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我也是勉强可以认错的。 最关键的是,你们开心就好。 善良贴心如我,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只希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开心。” 所以,为了你们开心,我可以委屈自己,勉强低头认错的。” 小满、俞仕、甘大平:“……”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说出如此软弱的话。 真是开了眼了。 三人一脸长见识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最后只能默默地把目光转向了芮昊苍。 你是他的爷爷,你肯定见过这场面,有一定的应对之法。 芮昊苍:“……!!” 实不相瞒,他也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没见,自家小孙子就彻底改头换面,一扫之前的死犟,变得如此的……能屈能伸。 如今满肚子的火气,都被小孙子的骚操作给打散了。 这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神情凝滞了片刻,芮昊苍只能把视线转向苦主——小满,看他有什么想法。 结果,一抬眼,就与小满、俞仕、甘大平三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看着那三双震惊中带着错愕,错愕里带着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里又似乎包含丝丝鄙视的眼睛,芮昊苍老脸破天荒红了一下。 轻咳了两声,假装习以为常地开口道:“小满,你有什么想法呢?” 小满本来也只是想给芮成荫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即便芮成荫不认错,他也是打算站出来阻止的。 此时见他主动低头认了错,便道:“我爹爹常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既然小芮知道错了,那就算了吧。 不过,芮爷爷,我有几句话想私下跟小芮说,可以吗?” 本来芮昊苍就喜欢他,接触下来见他说话有条理,举止也有规矩,不似同龄孩童那般跳脱,更没有胡搅蛮缠,原本十分的喜欢瞬间上升至十二分。 此刻听到他的话,想都没想地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语毕,又抬眼去看芮成荫,警告道:“你下次要是再敢偷偷欺负小满,别怪我不顾咱们的爷孙之情!” 芮成荫:“……” 他是清白的! 他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没做好吗?! 他委屈,他想说,但没有人愿意听。 心酸不已地看了自家爷爷一眼,芮成荫低低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跟着小满前往后院。 前脚刚离开芮昊苍的视线,芮成荫后脚面露狰狞,一扫之前的乖顺。 伸手一把揪住小满的挎包背带,将小满拎到自己面前,而后蹲下身子,故作凶狠地盯住他,龇牙道:“可以啊,小满,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陷害我,信不信我打你!” “你才不会打我。” 第1772章 其实,我是很喜欢小芮的。 见芮成荫龇牙咧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口咬他,即便眼下甘大平、俞仕都不在身边,小满仍然半点不慌,直勾勾地盯着他,笃定道:“小芮,你要是打我的话,我爹爹知道了,肯定是要找你算账的。 而这,恰恰是小芮你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你要是和我爹爹闹翻了,往后你就再也不能上门看旺财了。 小芮你这么爱旺财,为了能天天看到旺财,你肯定不会动手打我。” 芮成荫:“……!!”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满说的确实是事实。 还有就是,他年长小满许多,就算再往他脸上糊上十层八层的泥巴,他也干不出以大欺小这种既无耻又厚脸皮的事情啊。 更不用说,他还挺喜欢小满这孩子的。 一看到小满,他就想到了他那多年未见,可爱至极的侄子侄女。 当时,他的侄子侄女才刚学会说话,有趣得很,一见到他就“叔叔”、“叔叔”叫个不停。 芮成荫稀罕得不行,每天一有时间就围着侄子侄女转, 结果,他大哥、二哥这两只禽兽,一人去驻守边关,一人前往外地任职,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妻儿全带走了。 而且,这一去还是好几年。 如今,他都不知道他的侄女侄子长多高,变什么样子了。 对于他们的印象,唯有当年牙牙学语时—— 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就跟小满一样。 呃,不对,是与小满类似。 比起那时候的侄子侄女,小满比他们还多了几分智慧。 就像现在,他完全没想到小满会说出这样的话。 若非方才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且他全程在场,完全没看到有谁和小满交流过,他肯定会以为这些话是有人教小满说的。 颇为意外地看了小满一眼,芮成荫捏了一下小满的脸,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是吃定我不敢对你动手,才故意上蹿下跳地拱火?” “这不是拱火,是借刀杀人啦。” 小满严肃纠正,抿了抿唇,主动解释道:“当然,我也不是真的想杀小芮你。 其实,我是很喜欢小芮的。 但是…… 今天的小芮,我不喜欢。 因为小芮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说我爹爹的坏话。 外面的人经常借着殿试一事,嘲笑我爹爹,说我爹爹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小芮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爹爹的朋友,却也跟外面的人一样拿殿试说事,说我爹爹没学问……” 小满眼眶微红,飞快看了眼芮成荫,绞着手指,低头道:“我听了心里很难受,也很生气,这才想要给小芮你一个教训。” 芮成荫:“……!!” 原来是这样。 倘若小满年纪再大一点,自然能看出他真正的用意只不过是想让他叫他一声伯伯而已。 然而,小满如今才三岁,那他的行为落在小满眼中就是反复无常了,定然认为他是个虚情假意之人。 毕竟,他刚才还一直以傅玉棠好兄弟自居,让小满叫他伯伯。 结果,一转身就拉踩傅玉棠。 第1773章 一心就想着脱离他这个老父亲 别人嘲笑傅玉棠,那是因为非亲非故,不明真相。 而他,作为傅玉棠的朋友,却嘲笑傅玉棠,那就是两面三刀,弃信忘义之徒! 也难怪小满会生气。 此时,芮成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之前对于小满无端陷害他一事,他虽然不至于跟一个三岁孩童计较,但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 觉得一腔慈爱错付了。 此时弄清楚真相后,心里那点点指甲盖大的怨气瞬间消失无踪。 望着面前泫然欲泣的小豆丁,满腔的歉意就跟烟花似的,“砰”一声炸开了,愧疚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真是可恶至极! 竟然这样伤小满的心,还误会了小满! 实在太不应该了! 暗暗把自己给骂了一顿,芮成荫眼含愧疚,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抚了抚小满的脑袋,放软了声音,低头道歉道:“小满,是芮伯伯不对。 芮伯伯一时失言了,忘了考虑小满的感受,是芮伯伯错了,小满可以原谅芮伯伯,不要再生芮伯伯的气吗?” 本来在前院凉亭时,小满就已经原谅他了。 此时闻言,想也不想地点头,说道:“我不生气了。”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隐有自责之色,低声道:“其实,小满也有错。 小满刚刚只是想让芮爷爷骂小芮一顿而已……” 万万没想到小芮的爷爷性子那么的暴烈,一上来就动手。 他当时被吓了一跳,等到他反应过来,小芮已经挨了两脚了。 “对不起啊,小芮。”小满一脸抱歉地看着他,内疚道:“是我害得你被打了……” 一看小满的眼圈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一般,芮成荫不等他说完,就慌乱摆手,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没事没事。 其实,认真说起来,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小满你不需要……”感到愧疚。 话刚说了一半,小满也正好把剩下的话语补全了,“所以,为了弥补小芮,我决定等会儿就去说服旺财,让它晚上去隔壁陪伴小芮,让你不那么难过。” 芮成荫:“……!!” 旺财晚上要去隔壁陪伴谁? 谁晚上要去隔壁陪伴小芮? 芮成荫怔怔地看着小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声音飘忽,不确定道:“小满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让旺财去陪你过夜呀。”小满重复了一遍,抬眼看他,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小芮你不是最喜欢旺财吗?我让旺财去陪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好不好?” 芮成荫:“……!!”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 只不过…… “旺财会同意吗?”芮成荫怀疑道。 要知道你们两个可是不同物种啊! 确定能准确沟通吗? 即便能勉强沟通的话,旺财会听你的话吗? 不是他不信任小满,而是旺财那逆子连他这老子的话都不听! 它现在翅膀硬了,一心就想着脱离他这个老父亲,独自在外漂泊闯荡。 不信? 看看那狗洞,都凿开了多久了,也不见旺财回府看一眼。 第1774章 他家旺财成精了还是咋地? 由此可见,旺财早已玩野了心,俨然已经成为狗中浪子! 如此放荡不羁,天生爱自由的它,能乖乖听小满的话,回来看望他这孤寡老父亲吗? 只怕做白日梦还比较实在呢。 芮成荫暗猜小满这是在说大话,哄自己开心呢。 为了避免小满之后下不来台,他挥了挥手,拒绝道:“不用了,小满有这份心就好了。 至于旺财回不回家看我,我一点儿都不在意。 要知道,你芮伯伯我啊,为人最大方,最和善了,怎么可能跟小满你计较谁谁错呢? 不就是被你芮爷爷踢一脚吗? 我一点也不疼,更不会放在心上。” 小满“哦”了一声,见他说得情真意切,还道他真的不在意,便点头道:“好吧。既然小芮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勉强了。” 话音落下,就看到旺财走出院子。 四目相对,旺财双眼一亮,立刻撒丫子朝着小满跑来。 小满亦露出个欢喜的笑容,招手道:“旺财,我回来啦。” 似是听懂小满的话,旺财飞奔至小满身边,吐着舌头,“汪汪”两声以作回应。 小满眼睛弯弯,把方才的事情简单与旺财说了一遍,说道:“旺财今天还是陪我睡哦。旺财,你一定也很高兴对不对?” 旺财咧了咧嘴,再次“汪汪”两声。 芮成荫:“……!!” 不是,你们两个真能沟通啊? 他家旺财成精了还是咋地? 之前在府里,也没看到它如此机灵啊。 他每天跟它说话,它可是连“吱”一声都不愿意,全程没半点反应。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养了一只聋哑狗呢。 后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教会了旺财几个简单的指令,旺财愿不愿意配合,还得看它当天的心情呢。 哪像现在,不管小满说什么,旺财都好像听懂了一样,句句有回应。 简直是判若两狗! 瞅瞅之前傻不拉几,离开他之后就好像突然开窍的旺财逆子,再看看抱着旺财狗头,笑得不见眼的小满,芮成荫满脸不可置信。 迟疑了片刻,斟酌开口道:“小满,旺财能听懂你的话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多此一问,但小满仍旧很诚实、很耐心地回答道:“可以的。旺财很聪明,我说什么它都能听懂。”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小满当着芮成荫的面给旺财下了几个复杂的指令,旺财一一照做。 末了,见芮成荫一脸目瞪口呆,小满又补了一句解释,“旺财与我同吃同住,我就是它哥哥,它就跟我弟弟一样。 我们二人心灵相通,所以它才会听我的话,我叫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这一训狗手法,是大平爷爷教他的。 大平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可是驯服动物的好手。 多么凶残,桀骜不驯的动物,到了他手上都会变得乖巧听话。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自己长得也很像动物。 动物们自然而然就把他当成同类了。 而他,又刚好有一身超凡的武艺,气势逼人,动物们一看就觉得这同类真厉害,继而产生追随他的想法。 第1775章 是建立在我破碎不堪的自尊心上面 所以,久而久之,他善于驯服动物这名声就传出去了。 “殊不知,这一盛名是建立在我破碎不堪的自尊心上面啊!”. 大平爷爷如此说道,而后告诉他,甭管你听不听得懂动物的话,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它说就是了。 只要动物把你当成同类,那它就一定能听得懂你的话! 至于要怎么让动物把自己当成同类呢? 那自然是多多释放善意,多多相处了。 小满喜欢旺财,希望双方能沟通,往后一起默契玩耍,所以就按照甘大平的话实操了一番。 结果,不知道哪天起,旺财就真的听得懂他的话了。 芮成荫:“……!!” 失策了。 早知道旺财这逆子如此听小满的话,他刚刚就得点头同意小满的补偿啊! 芮成荫后悔不迭。 不过…… 视线在小满和旺财这两小只身上转了一圈。 小满,前段时间才刚入国子监受启蒙,勉强认得几个大字,能背诵一点经义,半文盲一个。 旺财,整天吃吃喝喝,毫无上进心,大字不识一个,纯天然文盲一只。 而他,现任的御史大夫,曾经的状元郎。 不说满腹经纶,最起码也是有点才智在身上的。 没道理拿捏不住这一对半文盲和文盲啊。 芮成荫心道,眼睛微眯,脑子里转个不停,觉得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沉吟片刻,飞快看了眼面前的“文盲组”,屁股一翘,佯装跌倒坐在了地上,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捂住腿上刚刚被芮昊苍踹到的地方,“嘶”了一声,矫揉造作道:“好疼!” 小满:“……??” 小芮这是怎么了? 旺财:“……??” 它的前任主人想干啥? 一人一狗齐齐愣住,两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满是茫然之色。 过了会儿,见芮成荫揉着腿呻吟不停,小满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道:“小芮,你怎么了?” 旺财也跟着凑上前,围着芮成荫打转,想要看看他究竟想干啥。 芮成荫的目光随着旺财来回移动,眼角余光瞄到小满正看着自己,连忙收敛心神,快速收回视线,露出痛苦的表情,半是呻吟半是解释道:“小满,啊,我的腿好痛…… 对不起,我刚刚说谎了。 其实,我爷爷踹人很疼的。 刚刚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要让小满你不那么愧疚罢了。 毕竟,我有今日一劫,全是我视为贤侄的小满你一手造成的!” 说话间,特意在某些关键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暗地里偷偷观察着小满的反应。 待成功看到小满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芮成荫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再接再厉道:“如今,我、我实在忍受不住疼痛了! 我这会儿是身伤又心伤,当真觉得世间没有任何可留恋之处,更无一丝温暖。” 语毕,芮成荫适时露出个脆弱的表情,捂脸假哭,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温暖,但旺财温暖,快用旺财来温暖我”的渴望。 小满到底年纪还小,即便再聪明,人生阅历和经验却是极少。 第1776章 小满你快吩咐旺财回去收拾行李 哪里能想到面前之人如此没节操,出尔反尔也就算了,还用苦肉计,打感情牌,假装哭泣,臭不要脸地欺骗他。 此时,看他如此难受,还真以为是自己造成的。 因而,更加愧疚了。 当即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而后不负芮成荫所望,小心翼翼地商量道:“小芮,你别这样。 你不是最喜欢旺财吗? 我让旺财陪陪你好不好?” “这……” 芮成荫闻言,抬起头,目光在旺财身上停顿了两秒,迟疑了下,苦笑道:“还是算了吧。即便旺财陪我,也不过陪我一天两天罢了。 以后的日子,还得是我一个人走。 与其日后寂寞不适应,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过。” 听到这话,小满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旺财则是“汪”了一声,狗嘴直接咧到后脑勺。 那最好了。 它现在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才不想去隔壁生吃蔬菜,活受罪呢。 想着,旺财欢欣地跳起来,扯了扯小满的袖子,示意他别搭理芮成荫了,陪它去前院玩耍。 小满摸了摸旺财的头,用眼神示意让它不要闹,皱眉看着芮成荫。 听小芮的意思,小芮是想让旺财一直陪着他。 但是…… 与旺财相互对视了一眼,小满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旺财的样子,好像不是很想一直陪着小芮。 而且,小满也舍不得与旺财分离太久。 尤其是他最近要到国子监上学,每天与旺财一起的时间大大减少,基本就只剩下晚上了。 旺财要是一直留在隔壁陪着小芮的话,那他与旺财不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时间了? 思及此,小满默默咽下让旺财一直陪着芮成荫的话,挠挠头,试着道:“那要不就先让旺财陪你十天?” 如果十天后,小芮依旧伤心的话,那就…… 嗯, 到时候再说吧。 芮成荫:“……” 才十天啊? 这么抠搜。 他还以为小满会说一个月呢。 不过,看小满的意思,这十天还有延长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他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想着,芮成荫压下内心的激动,耷拉着嘴角,露出个了无生趣的表情,俨然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即便是旺财亦激不起他一点点快乐的情绪,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道:“好吧。 小满你盛情难却,为了让小满你能好受点,避免小满你余生一直活在愧疚之中,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小满你快吩咐旺财回去收拾行李,赶在天黑之前跟我回府吧,省得到时候黑灯瞎火,旺财不小心磕碰到。” 最主要是要赶在傅玉棠回府之前。 否则,那家伙眼睛一扫,就会看穿他的计划。 届时要是故意出手拦阻,那他就功亏一篑了。 小满完全没发现他的急切,闻言点头道:“好的,小芮。我现在就和旺财一起去房间里收拾行李。 小芮,你可以先回去,等会儿我就让旺财去找你。” 芮成荫目的达成,自然不会久留,以免耽搁了“文盲组”的行动,点头道了一声“好”,便起身离开。 第1777章 小两脚兽见外了不是? 不过,小满和旺财逆子虽然是睁眼瞎,却不是真的瞎子。 为防止露馅,芮成荫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全程都保持着伤心欲绝的表情。 抬步离开时,还不忘一瘸一拐,做足了腿上有伤的假象。 见此情景,小满眼里不由闪过一抹愧疚,稚嫩的面容上满是自责之色。 看来小芮是真的伤得不轻啊。 小满心道,站在原地,目送着芮成荫离开,直至芮成荫身影消失不见,方才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身边的旺财,幽幽叹了口气,摸了摸旺财的狗头,不舍道:“旺财,小芮现在很难过,需要你的陪伴,你从今天开始就去他府里陪陪他呀。 等小芮精神恢复后,我再把你接回来哦。” 旺财:“……” 小两脚兽见外了不是? 就一堵墙的距离,它旺财只要后腿一蹬,就能轻松翻墙而过,哪里需要接啊? 再不然,墙角边还有个小洞呢。 它旺财只要低下高贵的头颅,也能回来了。 眨巴了一下水润润的眼睛,旺财“汪汪”两声,递给小满一个“你无需操心,我自有分寸”的眼神,径自前往厨房叼起吃饭的木碗,潇潇洒洒去隔壁混日子了。 小满则是进入房间,放下挎包,把旺财睡觉盖的小被子卷好抱在怀里,跟在旺财后面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前院这边。 趁着芮成荫和小满都不在,俞仕把小满对外的身世简单说了一下,又向甘大平详细介绍了一下芮昊苍。 得知芮昊苍正是虎贲军的前任主帅,甘大平“哇”了一声,一改之前的疏离,上前一步,盯着芮昊苍,眼神炙热道:“原来您就是芮主帅啊!失敬失敬。” 一边说,一边抱拳行了一礼,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 他做鬼的时候,就经常听人说镇守大宁西面边境线的主帅武艺高强,不止拳法厉害,一手长枪更是天下无敌。 曾经一日之内单挑敕力五名大将,斩杀近万敕力士兵,乃是当世无愧的一流高手。 听得他内心激荡,热血沸腾,只恨自己早死了一百多年。 否则,他就可以与对方切磋一二了。 不曾想,原来他离对方如此的近! 隔壁的小芮大人,竟然是芮主帅的亲孙子! 这这这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明明芮主帅有一身厉害的武艺,小芮大人却连个皮毛都没学到,还真是……浪费了。 要换成是他的话,肯定得缠着芮主帅讨教两招。 想着,甘大平不假思索地张开口,请求道:“芮主帅,实不相瞒,我敬仰你多年,一直想领教一下你的枪法,与你好好切磋一番,不知你可否赏脸与我一战?” 他生前是江湖中人,性子豪爽,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没有太多的客套之言。 这样的性子,在书生的眼中或许是“粗鲁”、“无礼”的代名词,但来自戎伍的芮昊苍却很是欣赏甘大平这有话直说的直爽脾气。 正想点头应下,一旁的俞仕忽然站出来,抢在他面前道:“恐怕不行。老宁安伯现在有伤在身,需要静养,不宜动武。” 第1778章 你看,我行李都带来了。 闻言,甘大平布“啊”一声,绿豆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芮昊苍见状不由失笑,拍了拍甘大平的肩膀,承诺道:“大平兄弟,阿仕兄弟说的没错,老夫确实有伤在身,目前无法与人交手。 待老夫伤势痊愈了,咱们再切磋也不迟。 到时候,老夫必然拿出全力,好好与你比试一番。” 如今他拖着这半残的身躯,即便二人交手了,那也战得不尽兴。 甘大平一听,立刻又高兴起来,连声点头道好。 说话间,芮成荫从后院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到凉亭内的芮昊苍、俞仕、甘大平三人面上皆带着笑,他脸上也跟着露出点点笑容,步履轻快地上前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闻声,俞仕抬起眼,倒也不瞒他,直言道:“在说老宁安伯身体痊愈后,与大平切磋的事情。” “什么?!”芮成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猛地睁大双眼,一脸惊喜道:“俞伯,你的意思是我爷爷身上的寒毒有解治之法?!” 俞仕点点头,语气肯定道:“能解,能治。只要老宁安伯配合治疗,解除寒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 “我爷爷一定配合。”芮成荫激动道,顿了一下,又想到他爷爷与傅玉棠不对付,搞不好会使小性子,紧跟着又补上一句,“我会随时监督我爷爷,让他乖乖吃药,积极配合治疗。” “我还用你督促?”芮昊苍哪里能看不出他心里所想,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事关小命,我自己能不上心吗?” 话说得好听,但做孙子的,哪里能不知道自家爷爷的脾气? 他爷爷爱憎分明,性子火爆,为人又清高。 遇到不喜欢的人事物,甭管对面是什么情况,都不会给半点好脸色。 行事颇有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 以往他爷爷身边有白马爷爷劝说一二,方才勉强收敛起脾气,圆滑行事。 如今白马爷爷不在,俞仕又是傅玉棠府上的人,他是真担心他爷爷牛脾气上来,开始犯倔,因不愿欠傅玉棠人情,直接放弃治疗了。 又或者为了给傅玉棠添堵,故意不配合俞仕。 一想到有这可能,芮成荫就有点头疼,没忍住张口回了一句,“爷爷,您最好能说到做到。” 芮昊苍:“……” 这小孙子看不起谁呢? 他芮昊苍向来言而有信,说出去的话哪一句没做到? 也就成荫这孙子,每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天天操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芮昊苍白了他一眼,本是不愿意搭理他的,却见他双眉紧蹙,脸皮皱成一团,跟个小老头似的吗,一副即将为了他殚精竭虑的苦恼样子,顿了一顿,丢给他一个定心丸,“我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说了会配合,那就一定好好配合。 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以在旁监督。 毕竟,我这段时间都会住在你府上。”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抬手指了指着一旁的小包袱,一脸正经地说道:“你看,我行李都带来了。” 第1779章 我儿远光实在不孝啊! 芮成荫“啊”了一声,眼睛都瞠大好几倍。 之前看到他爷爷挎着个小包袱,他还以为因为他早朝上的优秀表现,他爷爷特地给他准备了奖励礼物,亲自拿到长兴街来给他呢。 万万没料到,那是他爷爷的行李。 只不过…… 他爷爷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他这儿暂住呢? 难道他爹娘就没有意见吗? 依着他爹娘的孝顺程度,他们怎么着也不可能会放心他爷爷这痴呆老人脱离他们的掌控范围,独自一人四处走动吧? 芮成荫满心疑问,瞅瞅小包袱,再看看神情认真,毫无玩笑迹象的芮昊苍,片刻之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面露恍然道:“所以,爷爷您这是为了全力配合俞伯的治疗,决定来我府上暂住?” 也只有这样,他爹娘才会同意他爷爷出府与他同住了。 “这只是顺带的。” 芮昊苍觉得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且看俞仕和甘大平都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八卦人,索性就不隐瞒了,直言道:“我离家出走了,所以来此投奔你。” 俞仕:“……??” 啊? 甘大平:“……??” 什么情况? 芮成荫:“……??” 离家出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不然的话,怎么听到老宁安伯离家出走这一荒谬的言论。 “爷爷,”芮成荫看着面上无半点说笑痕迹的芮昊苍,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说笑的样子吗?” 芮昊苍瞪了他一眼,见在场三人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便言简意赅地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下,“说出来也不怕阿仕、大平两位兄弟见笑,我儿远光实在不孝啊! 前段日子,给我扣了个痴呆的帽子,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府。 如今,又拦着我,不让我到刑部任职。 好在我有个乖孙成荫,在早朝上为我……” …… 社畜? 这不是我们打工人自嘲的尊贵称号吗?是你这资本家能叫的? 乔巧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十分不高兴地盯着慕少碧。 她的不满实在太过明显,使得慕少碧心口一跳,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身上好香。喷的是什么香水呢?” “哼。”乔巧扯了一下嘴角,斜眼看着他,“我连温饱都成问题,哪里来的闲钱买香水?” 见慕少碧似乎不相信,准备追问,她嘟着嘴,不悦地补充了一句,“我是光荣的劳动人民,浑身都散发着勤劳的芬芳,明白了吧?” 就你这资本家少见多怪! 慕少碧恍然大悟,一脸着迷道:“乔秘书,我就喜欢你这自欺欺人的生活态度!” 明明是社畜,非要往劳动人民身上扯! 真是……太可爱了。 望着娇俏的小女人,慕少碧心神一荡,此时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愫,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已久的礼物,对着她告白道:“乔秘书,啊不,是乔巧,我喜欢你,你跟我交往吧。” 第1780章 我爹他明显是长歪了 “爷爷……” 芮成荫反握住他的手,神情孺慕,情真意切道:“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啊! 甭说你只是来这里暂住了,就算是与孙儿住一辈子都行。 只不过……” 稍稍停顿了一下,芮成荫明为陈述,实为试探,斟酌着说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爹也太不孝顺了,竟然三番四次忤逆爷爷您,还把您气得离家出走。 由此可见,他根本没把爷爷您放在心上啊! 爷爷,您身为他的父亲,咱们宁安伯府的大家长,可要好好教训他啊! 要知道,咱们老芮家自古以来就没有出过不孝子。 我爹他明显是长歪了,得好好矫正一下才行。” “这还用你说?” 芮昊苍看了他一眼,牛气哄哄道:“你爷爷我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你这做孙子能想到的,我还能想不到吗? 我来你这儿之前,就已经把你爹给收拾一顿了。” 如今,他那不孝儿估计正抱着媳妇儿哭天喊地叫疼呢。 而芮永安那狗腿子忙着为不孝子找大夫,煎药等琐事。 府里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无暇顾及他,他便匆匆收拾了两身衣服跑来长兴街了。 不然的话,哪里能如此轻易出府呢? 可以说,他为了来找傅兄弟叙旧谈心,可谓是绞尽脑汁,步步算计啊。 别说是亲儿子了,就是隔代亲的孙子,一旦阻挡了他找傅兄弟的步伐,他也是狠狠心,毫不犹豫地选择下手的。 芮成荫还不知道自己爷爷心里六亲不认,一视同仁的想法,此时一听他爹挨揍了,瞬间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只觉得自己今日的努力一点儿都没白费,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假惺惺地劝说道:“爷爷,您也别生气。 您知道的,我爹那个人就是那样。 您跟他计较,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要我说,您得好好保重身体,这才有足够的精力管教我爹。 毕竟,像我爹那样的人,打一顿根本不顶事,得时不时出手治治他,让他记住教训才行。” 芮昊苍:“……!!”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是个活阎王。 成荫啊成荫,你不止是个好孙子,更是个好儿子啊! 我只是想打你爹一顿出气,顺便来找傅兄弟而已。 而你,是想让你爹死啊! 面对如此心狠手辣的孙子,芮昊苍诡异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道:“倒也不必如此。你爹他平时还是很识大体的。” 罪不至死。 闻言,芮成荫就知道自己上眼药失败了,“哦”了一声,倒也不失望。 反正他爷爷最近都会住在他府里,以后上眼药的机会多得是,不必急于一时。 想着,他上前一步,拿过小包袱,殷勤道:“那咱们不说他了。爷爷,天色不早了,我带您回府安置吧。” “你先回去吧,我与跟阿仕兄弟、大平兄弟一见如故,想要跟他们多聊聊。” 芮昊苍说道,顿了顿,见芮成荫张口似要说些什么,又补上一句,“也正好问问阿仕兄弟有关于治疗寒毒之症的事情。” 第1781章 白马爷爷是真的慈祥老爷爷 听到这话,芮成荫便打消了劝说他回府歇息的想法,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提着小包袱回府。 一回到府里,就看见阿三以及一众匠人正在院子里等候他下一步命令。 芮成荫脚步一顿,将手里的小包袱往肩上一甩,再转头看了眼墙壁上那个大窟窿,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一开始开小门,是为了方便他看望旺财。 如今,他成功忽悠住“文盲组”,使得他家旺财得以回家,这小门就失去了它的用处了。 既然没用,那就得尽快堵起来。 免得他一个不注意,他家旺财又偷偷跑去隔壁了。 “封起来吧。”芮成荫掸了掸袖子,姿态优雅,淡声道:“不管是我,还是傅玉棠,都是极其注重隐私的人,忽然在两府之间开个小门,怪让人不自在的。”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又添上一句,“对了,顺便看看府里有没有其他狗洞,一并给封了吧。” 语毕,无视众人呆滞的神情,径自进入正厅,唤来阿四,将小包袱交给他,吩咐他去将后院空置多时的客院收拾出来,好让芮昊苍入住。 待安排好一切之后,这才重新回到隔壁,准备把旺财接回家。 不曾想,一踏入院子里,就听到阵阵笑声。 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他爷爷慈祥的面容、抱着小被子,小脸通红,有些害羞的小满、俞仕和甘大平隐含鼓励的笑脸以及叼着木碗,疯狂摇尾巴,围着众人打转的旺财。 见此其乐融融的场景,芮成荫的国字脸上也跟着浮现出笑容来,抬步上前道:“大家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此时,正弯腰逗弄小满的芮昊苍脸上满是慈祥之色,眼神温和无比,看上去就跟个普通老爷爷没什么两样。 使得芮成荫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最可亲、可爱、可敬的白马爷爷。 一瞬间,心里的孺慕之情犹如一汪柔和的泉水,缓缓流淌至全身,眼含亲近地朝他爷爷跟前凑了凑。 结果…… 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白马爷爷是白马爷爷,他爷爷是他爷爷。 白马爷爷是真的慈祥老爷爷,他爷爷却是雷公化身。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直接赏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也没说什么。就是我与小满一见如故,感觉这孩子特别合我眼缘,打算收他为义子。” 芮成荫:“……!!” 啥?! 义……义义义子? 您在开玩笑吧爷爷?! 您这年纪当小满的爷爷还嫌大呢,怎么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耸人听闻的话呢? 还有! 您刚刚才跟俞伯,甘大平一见如故,现在又跟小满一见如故。 您的一见如故也太多了吧? 芮成荫心里咆哮不止,万万不肯相信自己才离开一会儿,小满就实现了辈分四连跳,成为货真价实的小满伯伯。 他,芮成荫,绝对不愿意,绝对不承认这事实! 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芮成荫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声音僵硬道:“爷爷,您这是在说笑吧?小满今年才三岁,比忠文、忠武、雅宁他们还小呢。” 第1782章 小满这义子我收定了! 忠文、忠武,是他大哥的双胞胎儿子,今年十岁了。 雅宁是他二哥的女儿,今年八岁。 他们家曾孙辈的孩子,都比小满大了六七岁。 他爷爷却说要收小满为义子? 这合理吗? 这合适吗? 将小满收为孙子,都还嫌他小呢。 面对芮成荫的质疑,芮昊苍把脸一板,不高兴道:“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不能做人义子了吗? 还是说,你是觉得我老了,不配做小满的义父啊?” 是的,没错! 我觉得您对年龄一点数都没有。 但是…… 目光触及自家爷爷那隐含杀气的眼神,芮成荫很识趣地干笑了两声,没敢说心里话,只能使出一招父慈子孝,二话不说把他远在宁安伯府的老父亲拉出来当枪使。 状似担忧地看了芮昊苍一眼,迟疑道:“我当然支持爷爷的一切决定。 主要是担心我爹那边…… 爷爷,您也知道我爹那人最爱跟您对着干。 他要是知道您收了个年纪不大的义子当他的兄弟,他肯定不高兴,搞不好还会百般阻拦您呢。 就跟阻扰您去刑部任职一样。” “他敢?!” 芮昊苍一听,双手叉腰,气势威严道:“小满这义子我收定了! 你爹他要是敢反对的话,看我不打死他! 还有你,” 芮昊苍停顿了一下,直视着他,眼神凌厉,警告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叫小满叔叔,要向尊敬我一样尊敬他,不可像以往那样没大没小,知道吗?” 芮成荫:“……”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在他眼里,小满就是他朋友的儿子啊。 让他叫朋友的儿子为叔叔,他张不开口。 芮成荫心中暗暗嘀咕,只不过迫于自家爷爷的淫威,没胆把心里的想法出来。 当然,就算说出来也没用。 现在并不是掰扯称呼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打消他爷爷收小满为义子的想法。 因而,芮成荫沉吟了片刻,张口提醒道:“爷爷,可是小满他是傅玉棠的儿子啊。” 傅玉棠啊! 您老人家最讨厌的人啊! 收敌人的儿子作为义子,这跟主动向敌人投降有什么区别呢? “爷爷,您这是要向傅玉棠低头认输了吗?”芮成荫低声道。 脸上带着一丝沉痛,充分形象地表达出他对自家爷爷此举的失望。 在我心里,爷爷您可是威武不屈,百折不挠,爱憎分明,目标坚定,顶天立地的铁血硬汉啊! 怎么能如此轻易向傅玉棠低头呢? 因为小满一人,您就要彻底放弃您的坚持,改变您的立场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孙儿当真是看错您了! 对上芮成荫哀怨的眼神,芮昊苍有点儿心虚,摸着小满的头,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可是,小满真的很可爱嘛。” 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不喜欢啊? “可他是傅玉棠的孩子!”芮成荫大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 “阿棠的孩子怎么了?” 闻声,在场众人眼睛一斜,齐齐朝大门处看去。 风行羚抬步进入院子,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众人全聚在凉亭里,惊讶道:“发生什么事情?怎么老宁安伯也来了?” 第1783章 人间,不值得啊! “没有的事情。小满乖巧懂事又可爱,怎么可能会犯错?” 芮昊苍连连摇头,把资深颜狗这一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义正辞严道:“就算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就小满这年岁,这小身板,走路都还没完全稳当,能做出什么大错事呢? 顶多就是捉猫逗狗,撒尿和泥而已。 “主要是老臣一看到小满,就觉得小满合眼缘,想要收他为义子。 但是成荫觉得小满与老臣年岁相差甚大,不同意罢了。”芮昊苍如实道。 “义子?” 风行羚愣怔了一下,瞅瞅面有皱纹的芮昊苍,再低头看了眼还不及自己腿长的小满,觉得芮成荫不同意也是正常的事情。 就小满这年纪,当芮昊苍曾孙的话,都有些小了。 更不用说是收为义子了。 只不过,他与芮成荫都不是当事人,顶多只能提提意见,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芮昊苍和小满身上。 只要他们二人同意的话,旁人也没资格置喙。 思及此,风行羚抬起眼,看向芮昊苍,微微蹙眉道:“老宁安伯确定要收小满为义子吗?”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芮昊苍无比坚定地说道。 “那小满呢?”风行羚垂下眼,温声询问道:“小满也愿意认老宁安伯为义父吗?” 小满对这件事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他已经有爹爹了,并不需要再多一个爹爹。 真要他选择的话,他是不想认的。 不过,主要还是看他爹爹的意思。 “我得问问我爹爹,爹爹他要是同意的话,那小满就同意。 爹爹他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就不同意。”小满说道。 一听这话,芮昊苍就知道这事儿绝对能成。 当即豪爽一笑,夸奖道:“小满真是个孝顺孩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这样,老夫先给你一个礼物。 要是你爹同意了,这就是咱们今日之约的信物。 要是不成的……” 稍稍停顿了下,扯下腰间随身佩戴的玉佩,弯腰往小满手里一塞,慈祥道:“那就当成是老夫给你的见面礼吧。” 小满捧着玉佩,下意识看向俞仕、甘大平二人,见二人均面带笑容,并无反对之意,这才握住玉佩,开口道:“那就多谢芮……芮……” 小满眉头微微蹙起,抿着嘴,不知道眼下该怎么称呼对方比较妥当,犹豫了好一会儿,弯腰行个大礼,声音清脆道:“多谢老宁安伯。” 芮昊苍哈哈一笑,双手将他扶起,慈爱道:“小满不必多礼,也无需如此生疏,直接叫我芮伯伯就好……” 芮成荫:“……!!” 芮伯伯…… 这可是他的称呼啊!! 就这么水灵灵地被他爷爷抢走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地抢走了。 爷爷,您还有没有一点爱幼的意识?! 连孙子的东西您都要抢! 芮成荫在心里呼喊道,抬头看天,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此刻暗黑下来的天空一样,静谧阴暗,夹杂着一丝丝深沉。 人间,不值得啊! 第1784章 左右他爹和阿三是没救了 这世间是没有爱的。 如旺财,如他爹,如他爷爷…… 对他没有半分的情意,说抛弃就抛弃,说挡枪就挡枪,说降他辈分就降辈分。 没有人与他提前打过招呼,没人与他商量过。 亲子间如此,父子间如此,爷孙间亦是如此。 对待外人,都比他这个亲生的好! 一个个如同出墙的红杏,拼了命往隔壁钻。 半点都不顾他的感受! 真不知道傅玉棠的府里藏了什么邪祟。 怎么他的人一来到这儿,各个都变得奇奇怪怪,不正常起来呢? 胳膊肘那是拼了老命往外拐。 旺财如此! 他爹如此! 阿三如此! 他爷爷亦如此! 当真是邪门到了极点! 左右他爹和阿三是没救了,芮成荫索性不管。 但旺财和他爷爷不一样! 在他的心里,无论旺财还是他爷爷,那都是很重要的。 再者,他们二人与傅玉棠这府邸交集不多,想来邪祟还没入脑,还是可以尽量抢救一下的。 因此,为了避免自家爷爷与逆子旺财在不正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芮成荫当机立断,开口道:“天色不早了,爷爷,旺财,咱们该回府了。 还有……” 转头看向墙角忙碌的匠人,大声吩咐道:“阿三,传我命令,把墙壁上的洞全部堵上,墙头再加高三尺!” 就算有邪祟又如何? 只要墙角够坚固,墙头足够高,外加他一身正气镇宅,即便那邪祟再厉害,也无法跑到他府上作乱! 最重要的是,他爷爷和旺财也没办法翻墙到隔壁,与隔壁的人藕断丝连,给邪祟可趁之机! 他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他爷爷和旺财好啊。 才不是出于私心,不想辈分降低,或者与旺财两府分居呢。 不信的话,他可以发誓。 如果他芮成荫有半句虚言,那就天降惊雷,劈死他好了。 心里的话刚刚说完,下一秒,就看见一道银光夹带着雷霆之势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凉亭外! 芮成荫:“……!!” 不是,他只是在心里随便说说而已。 要不要这么灵验?! 芮成荫眼睛瞠大,冷汗直冒,下意识想要尖叫出声,大喊“雷公手下留情,请允我解释一二”。 然而,话到了嘴边,残存的三分理智告诉他,此举实在有损他刚正不阿的御史大夫形象。 于是,又硬生生地将尖叫声艰难咽下,脖子一梗,面孔扭曲,强行摆出大无畏的姿态,闭上眼睛,打算直面即将来临的审判。 结果,下一瞬就听到阿三大声呼喊道:“爷,有刺客!小心啊!” 同一时刻,风行羚、甘大平、芮昊苍面容一肃,目光如炬地看向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旺财呜咽了一声,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况,立刻钻进石桌下,把嘴里的木碗往地上一放,然后开始去扯小满的袖子,熟门熟路地将他也拉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俞仕则是猫着腰,“咻”一下缩在了甘大平的身后,嘴里碎碎念道:“要死了,要死了,怎么三天两头都有黑衣人光临?” 第1785章 是无法迷惑住他们的! 阿三也即刻飞身到芮成荫身边,把疑似被吓傻,站在原地不动弹的芮成荫往身后一扯,将他紧紧护在身后,神情凝重地盯着黑衣人。 被他这么用力一扯,芮成荫瞬间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数十名黑衣人就跟下饺子似的,哗啦哗啦地从天而降,各个手握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凉亭围了起来。 所以,刚刚那白光不是闪电惊雷,而是他们手上弯刀散发出来的寒光? 意识到这一点,芮成荫立马心不慌腿不抖了,当即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大喝一声道:“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丞相府?”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被这变故惊呆的匠人们,此时纷纷回过神。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杀人了!”,匠人们仿佛遇到狼群的羊羔,惊叫不断,将手里的砌墙工具一扔,撒丫子逃命去了。 黑衣人的目标也不是匠人,见他们屁滚尿流地往外跑,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专注地盯着凉亭内的众人看,脑海快速地将手头上掌握的信息与众人的身份一一对应起来。 他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傅玉棠的府上包括傅玉棠本人,总共有四名成年男子,一个小孩,一个女人。 如今除了女人不在,所有的人都应该在这里了。 藏在石桌底下的,不用想也知道,正是傅玉棠的义子,傅小满。 而站在前头,那个矮小敦实,圆脸小眼,嘴尖鼻塌外加秃头,没有半点人样,却目露精光,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中年人,定是傅玉棠的护卫——甘大平。 他身后瘦得跟骷髅一样,一阵风都能跟着飘上天的老年人,应该就是门房俞仕了。 至于甘大平左边,那个穿着绸缎长袍,头发花白,一看就是很会装腔作势的,想来就是傅玉棠的心腹王大贵。 据情报上说,这人并无任何武艺在身上。 此时摆出迎敌的姿态,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虚张声势。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也许还真能唬住对方。 但! 不好意思,他们来这之前做足了功课。 他的装腔作势,对他们没有半点震慑效果,反而平白惹人发笑。 就他这样的老头儿,他们就跟砍大白菜一样,一刀一个不在话下。 想着,黑衣人轻蔑一笑,很快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了芮成荫和风行羚身上,来回打量不停。 这二人看上去年岁相当,且都有一张好相貌。 若是他们没有足够的信息,还真是两眼一抓瞎,难以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傅玉棠。 幸亏主子细心,提前给了他们详细的信息,告知他们傅玉棠有个国字脸的替身,而且替身也有个专属护卫。 眼前两张脸一对比,再瞧瞧那护卫装扮的青年,黑衣人很快锁定了真正的目标—— 后面那人是替身! 最前面这个束着高马尾,身着大红箭袖长袍,英挺剑眉斜飞,双眸有神的青年就是傅玉棠! 啧! 不得不说,大宁人还真是奸诈! 短短几秒的功夫就布下一个误导人的迷阵,装模作样地把替身保护起来,让正主暴露于众人面前。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百分百以为后面那个国字脸就是傅玉棠。 毕竟,一开始也是国字脸率先开口质问,做足了主人的姿态。 可惜了,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此等拙劣的计谋,是无法迷惑住他们的! 如今,傅玉棠、王大贵、俞仕、甘大平、替身以及护卫都在,那他们正好一窝端了! 省得杀了傅玉棠之后,还要费心去捕捉那些漏网之鱼。 至于情报中的女人…… 不在府里就不在吧。 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即便今日侥幸逃过一劫,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想着,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轻喝一声,举起弯刀,拉开架势,朝着众人冲上去,重点攻击“傅玉棠”。 见此情景,不止是芮成荫,连芮昊苍的脸都黑了。 一边避开黑衣人的攻击,一边冷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竟如此目无法纪,大胆入府行凶?!” 而且,行刺的还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羚王爷。 当真是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 黑衣人深知在场的除了那个秃头佬与替身护卫之外,在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且他们的数量远胜于傅玉棠这边,今日这任务是实打实的轻松简单。 眼见“王大贵”死到临头,还跟趴在鞭梢上的屎壳郎似的,光知道腾云驾雾,不知道死在眼前,叫嚣着一些有的没的,其中一名黑衣人嘲讽道:“有何不敢? 老子杀的就是你们! 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乖乖把脖子伸过来受死,至少受一点苦,省得老子还要追着你多砍几刀。” 芮昊苍:“……!!” 特么的,他征战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即便面对最无礼的敕力将领,对方都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今天倒是被一个遮头盖脸,来路不明的鼠辈给威胁了。 芮昊苍怒极反笑,一脚踢开面前的黑衣人,双眉一竖,高声喝道:“尔等算什么东西? 此乃京城!天子脚下,尔等竟敢口出狂言,当真狂妄至极,不知死活!” 语毕,长臂一伸一劈,顺势夺下其中一名黑衣人手里的弯刀,以万夫莫开之态,手中弯刀如流星,只见寒光,不见刀锋,一路就跟砍大白菜似的,将一众包围上来的黑衣人击退。 见此情景,黑衣人不由愣了一下。 直觉有哪里不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不是王大贵?” 芮昊苍:“……??” 稍稍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可能想岔了。 这群黑衣人并非冲着风行羚而来,而是冲傅玉棠来的! 他冷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就骂道:“怎么?杀人前没做好功课吗?老子不是你王大贵爷爷,又是谁?” “可是,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黑衣人毫无防备地接口,话刚说了一半,便被身边的同伴打断,低声提醒道:“别跟他废话,要么赶紧做了他们,要么……咱们也好回去交差。” 第1786章 你们是冲着阿棠来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黑衣人却是一听就明,了然地点下头,果真没再开口,杀机横起,不再试探,更不掩藏实力,招式凌厉地向芮昊苍攻去! 芮昊苍将二人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眼中透出深思之色。 按照这两人的说法,幕后主使除了刺杀傅兄弟之外,还有其他的意图吗? 有意出言试探,奈何面前的黑衣人得了同伴的提醒,任凭他这一次如何言语撩拨,对方亦是缄默不语。 见此情景,芮昊苍便知对方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索性不再做无用功,收敛心神,专心应战。 左右把他们全部拿下,再慢慢审问也一样。 相较于他的多思多想,甘大平和阿三就简单了许多。 他们二人的任务就是保护芮成荫、俞仕、小满三人以及一只旺财,是以二人守在凉亭内,但凡有不长眼的凑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其踢出凉亭。 至于风行羚那边…… 因以为他是此次的目标傅玉棠, 为了确保此次任务的成功,超过半数的黑衣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严严实实地将他包围起来。 因提前得了吩咐,知道傅玉棠此人极其善于蛊惑人心,黑衣人根本不敢给面前之人任何开口的机会。 没有任何的言语试探,更无半分迟疑,提起银白的弯刀,裹挟着森寒的杀意,狠狠朝着面前之人劈下! 风行羚往后一退,避开黑衣人的攻势,眼中蕴藏冰霜,微薄的唇瓣紧抿,神情冰冷道:“你们究竟是何人?!可知我是谁?又可知此处是何地?竟胆敢擅闯他人府邸行凶?” 见他只躲不攻,黑衣人更加确信傅玉棠此人是真的不会武功了。 既然不会武功,那要杀他真是轻而易举。 不用其余的帮手,光是在场的兄弟们一人一刀就能将他砍成肉泥。 自认为稳操胜券,黑衣人们不免得意忘形。 面对风行羚的三连问,其中有一名黑衣人忍不住闷笑出声,弯刀往上一提,反问道:“为何不敢? 傅玉棠,你真以为你做上丞相之位,就可以高枕无忧,自此无人敢动你分毫了吗? 就你这般平日奸诈狡猾,作恶多端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我兄弟几人不过是想要替天行道罢了。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否则,别怪我兄弟几人不客气了!” 自己说了个爽后,倒也不忘主子的嘱咐,不给风行羚任何开口的机会,刀光一闪,直刺风行羚的胸口。 风行羚:“……??” 我?傅玉棠? 所以,你们是冲着阿棠来的?! 原先风行羚与芮昊苍一样,还道这群黑衣人是冲自己来的。 毕竟,他前脚刚到长兴街,对方后脚就来。 不免给他一种对方一直在偷偷跟踪他,等待合适的下手时机。 而且,打一照面,对方问都没问一声,就把大部分的战力用来对付他,可见对方的目标确实就是他。 面对这群莫名其妙出现的刺客,风行羚满头都是雾水。 第1787章 阿棠的为人,他能不知道吗?! 虽然他经常出宫游玩,但他从未以权压人,以势欺人,压根儿不存在仇家的可能性。 是以,在看到黑衣人的时候,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问清楚对方的底细,看看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误会,抑或是对方认错人了。 因此面对黑衣人的攻击,他防守为主,甚少主动攻击,避免伤人,免得加深误会。 却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是冲他的好兄弟——傅玉棠来的!!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取她性命,血洗丞相府!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羚瞬间皱起眉头。 什么作恶多端! 阿棠的为人,他能不知道吗?! 不说与阿棠朝夕相处,但凡真正到市井里走一圈,与百姓们多接触个十天半个月,排除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京城里哪个百姓不说阿棠好? 少数说阿棠不好的,或者胡乱造谣的,仔细探寻下去,要么就是曾经有过违法行为,被刑部下手狠狠诊治过的,要么就是罪犯的家人亲属。 也正因有这么一群人,加上过往朝堂上刘清、钱有才那群争权夺势之人在其中推波助澜,阿棠又懒得去澄清,在京城里的风评才不好。 但事实上,民间有关于阿棠的评价,一直都是褒大于贬的。 而今,这群黑衣人却说阿棠不好? 简直就是在放屁! 颠倒黑白,遮头盖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既然不是好人,那么惩恶扬善,人人有责。 留下两三个活口查清楚幕后主使便可。 其余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免得为祸人间! 也省得污了阿棠的名声。 想着,风行羚眉眼一凛,杀气顿生,沉声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若阿……我是作恶多端的小人,那尔等便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鼠辈,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说罢,闪身避开黑衣人的肃杀刀影,动作极快地跃到一名黑衣人身边,夺下对方手中的兵器,和黑衣人战在一处。 他自幼习武,在武学上极有天分,早就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不说在大宁排名第一,却也大差不差了。 此时,他是铁了心要把这群黑衣人全给收拾了,避免日后再次给傅玉棠带来危险,因此下手毫不留情。 雪亮的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半弧,如同灵蛇蹿出,一一划开眼前黑衣人的喉管。 所过之处,弥漫起一阵阵血雾,在黑夜里绽放出瑰丽的色彩。 见状,其余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忙不迭往后退,与之拉开距离。 早在他们行动之前,主子就曾再三提醒过他们,傅玉棠这人一向狡诈,虽然情报上,她不会武功。 但是不排除她隐藏自己会武的事实。 因此,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旦见到傅玉棠,务必要多加小心,谨慎应对。 如果傅玉棠确实不会武,那最好不过了,直接将其砍杀了便是。 毕竟此人诡计多端,又是他们的敌人,将她留下的话,只怕往后会带来威胁。 如果傅玉棠是??故意不露锋芒??,本人的确有一身武艺的话…… 第1788章 大家都看到了 那就要按照主子之前的安排,即便杀不了傅玉棠,那也要用尽全力试探出傅玉棠身手的高低。 而就眼下的情景而言,傅玉棠这厮明显是有武功的,而且身手还不错! 意识到这一点,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猛然转变攻势,手中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瞬间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刀阵。 面对黑衣人气势汹汹的攻击,风行羚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更不见一丁点儿的慌乱,身形一闪,犹如飞燕穿梭于密林之中,巧妙避开了一道道致命刀芒。 手里银光闪现,悍然无匹的刀意汹涌如潮,以海浪翻波之势,横扫一切攻势,肃清魑魅魍魉。 不出片刻,刀阵崩塌,黑衣人倒了一地。 而甘大平、芮昊苍、阿三那边亦是如此。 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架不住三人身手不凡,不过数十回合,几乎全部都败下阵来,只剩下几个负隅反抗。 见同伴们伤的伤,昏的昏,还有好几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不动,仅有的几个黑衣人心知情况不妙,当机立断选择撤退。 虚晃了一招后,朝尚有行动能力的同伴们使了个眼神,一群人边战,一边往大门口的方向移动。 而这时,青蓉亦正好回府,出现在了大门口处。 双方打了个照面,青蓉愣怔了一下,尚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其中一名黑衣人高高举起弯刀,径自朝她眉心劈下! 见状,甘大平等人顿时发出惊呼, 风行羚和芮昊苍则是快速飞身上前,意图阻止黑衣人。 与此同时,身后亦传来一声惊骇的高呼—— “阿蓉,小心!” 下一瞬,青蓉只觉得背后被人重重往旁一推,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 等到她回过神,抬起眼,就看到风行羚和芮昊苍齐齐出手,三下五除二将那名意图偷袭她的黑衣人打晕在地,与其余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甘大平和阿三足尖一点,来到她面前,将所有试图攻击她,或意图离开院子的黑衣人一一拦下。 而吴永安紧紧将她护在身下,面色煞白,不掩惊惧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青蓉这才发现院子内一片狼藉。 俞仕、芮成荫、小满三人皆躲在凉亭里的石桌下,面容苍白无比,紧张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八目相对,俞仕、芮成荫、小满齐齐朝她挥手,异口同声道:“青姑娘(青姨)危险,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青蓉俏脸微白,正准备点头应下,吴永安的动作比她更快,抱着她就地一滚,躲到了墙角的花圃后面。 芮成荫:“……” 吴寺卿,你! 好吧,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既与青姑娘有了亲密接触,又能成功快速地避开黑衣人的攻击。 俞仕、小满:“……??” 抱着青姑娘(青姨)的男人是谁啊? 好像和青姑娘(青姨)关系匪浅的样子。 凉亭内,三人心思各异,吴永安却无心关注,时刻注意着院子里的战况。 待看到所有黑衣人都被制服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扶起青蓉,上下打量着她,惊魂未定道:“阿蓉,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天知道,他刚刚看到那弯刀劈向阿蓉的时候,内心有多害怕,多恐慌。 得亏了方才分开之际,他不放心阿蓉一人回家,偷偷跟在她身后,这才能及时护着她避开危险。 青蓉怔怔地摇了摇头,环顾了一圈院子,正欲张口询问发生了何事。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傅玉棠略显疑惑的声音—— “大贵,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好像是有一点。”王大贵回道。 “不是一点,是很浓重的血腥味!”有个陌生的男声说道,顿了一顿,又道:“大人,根据我的经验,这附近一定发生过激烈的厮杀。”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多道声线的附和:“是啊,廖叔说的不错。” “根据这腥气的浓度,至少有不下十人受伤。” “而且还是大出血。” “……” “……”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在门口停住。 不一会儿,傅玉棠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门口。 而她的身后,除了王大贵之外,还跟着七八名陌生男子。 各个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分成两列,按照年纪大小,由大到小排列,分别站在傅玉棠身后两侧的位置。 队伍最后方,是个八岁年纪,圆脸小眼,其貌不扬的小子。 因着身量不高,他并未看到院子里的情景,只一个劲儿地抽动鼻子,片刻之后,大呼道:“大人,血腥气的源头在这里!” 前排众人:“……” 不好意思吼,你说晚了一步,大家都看到了。 目光触及院子里的一切,傅玉棠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不见,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傅玉棠回来了,俞仕等人瞬间有了主心骨,立刻从石桌下钻出来,小跑至傅玉棠面前,七嘴八舌把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 风行羚、芮昊苍则在旁补充,各自把自己的发现讲出来。 末了,风行羚扫了一眼黑衣人,无比庆幸道:“这群人正是冲着阿棠你来的。不过,幸好阿棠你不在府上。” 也幸好他今天来长兴街了。 傅玉棠面露歉意,低声道:“倒是让阿羚你与老宁安伯替我遭受了无妄之灾。” 闻言,风行羚和芮昊苍齐齐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还是先把这群黑衣人处理了再说。 傅玉棠轻轻颔首,确认众人都没受伤后,转头让新收的这几个护院,实则高级杀手,把所有黑衣人捆绑起来。 又让刚刚出言的圆脸小子与甘大平一起将小满和旺财带回后院。 安排好一切后,傅玉棠径自抬步往前走。 行至凉亭内,邀请风行羚、芮昊苍坐下后,自己亦选了个座位坐定。 王大贵、俞仕二人则是站在她身后两侧,随时等候吩咐。 第1789章 你才是真正的傅玉棠 青蓉亦抬步行至傅玉棠身后站定。 见此情景,吴永安紧跟青蓉的脚步,非常自来熟的站到了傅玉棠身后,与青蓉并肩而立,怒瞪着院子里的黑衣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原本还有吴永安作伴,如今只剩一人孤零零杵在亭子外,犹如人形柱子的芮成荫:“……” 吴寺卿,你! 无可救药! 简直无可救药! 你一个好好的寺卿,跑到傅玉棠身后当仆人算什么事儿? 真把自己当成傅府的一份子了吗? 你你你…… 我看你真是中了美人毒,彻底昏了头了! 芮成荫恨铁不成钢地暗骂道,左看看,右瞅瞅,觉得就自己一人站在亭子外着实显眼了一点,看上去还有点蠢,犹豫了片刻,小跑到芮昊苍身后站定。 对于他的小动作,亭子内众人都没在意。 看着凉亭外跪成一排,被高级杀手们扯下面巾,显露出真面目的黑衣人,傅玉棠一双漆黑的桃花眼平静不见波澜,面上并未惊怒之色,亦没有猜疑惊惧的神情,食指一下接一下点着桌面。 沉闷的声响,于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诡异,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如同一道道催命的鼓声,敲击在心口上,挑动着黑衣人们本就紧绷的神经。 假如傅玉棠一上来就审问他们,问他们的幕后主使,问他们的目的,问他们的身份,那说明他们还有点价值,不指望能趁机逃脱,至少对于自己之后的处境,心里多少有点底儿。 再不然,就是自觉被冒犯,大发雷霆,直接将他们全部杀了,那倒也痛快,一死百了。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这样面无异色地看着他们,反而无端使人惊出冷汗。 就像是被猛兽盯上,他们深知自己无处逃脱,想着直接来个痛快算了,猛兽却偏偏不发起攻击,使得他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得不继续时刻提高警惕,为自己寻找活路。 而理智上,又深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要猛兽发动攻击,他们就必死无疑。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他们一方面希望时间能快一点,早死早超生,一方面又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能多活一会儿。 可是,不管哪一种,他们都不能如愿。 因为生与死的掌握权,根本不在他们自己手上。 他们只能被动感受猛兽的存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不知道猛兽会何时动手,如何对付他们。 未知的恐惧,在静谧中无声蚕食着他们内心。 在这窒息般的压迫感下,黑衣人冷汗涔涔,神情从一开始的桀骜不驯、轻蔑、不屑、无畏变成了紧张、恐惧、警惕。 最终,有一名黑衣人实在忍受不住了,抬起眼,死死地盯住傅玉棠,狠声道:“你才是真正的傅玉棠,对吗?” 典型的明知故问。 刚刚她与风行羚等人的交谈,根本不避人。 是以,在场清醒着的黑衣人只要耳朵没问题,全都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但是,事到如今再追究这些已无意义。 黑衣人之所以开口,也不过是想打破傅玉棠带来的压迫感罢了。 闻声,傅玉棠食指一顿,敲击声亦随之消失。 第1790章 机会只有一次 俊雅绝伦的面容在院子石灯的照映下,看起来颇有几分不羁。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似乎早就洞悉了他的意图,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犹如猛兽在逗弄兔子般恣意,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衬得几分凛然。 “害怕了吗?想活命吗?” 傅玉棠眉梢轻挑,扫了黑衣人一眼,淡声道:“只要你们乖乖将幕后主使说出来,本相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记住了,” 稍微停顿了一秒,贴心提醒道:“机会只有一次,希望你好好把握。” 原本,黑衣人已经做好了触怒她,她大发雷霆,他当场身亡,脱离苦海的准备。 此时听到这话,心中不由一喜,立马意识到自家主子说的没错—— 傅玉棠这厮惯会装模做样。 明明很想探明他们的底细和目的,面上还装得云淡风轻,让人误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呢。 差点没把他吓得半死,还以为这次运气不佳,遇上了个深不可测的目标。 结果呢…… 也不过如此,与之前的任务目标没什么两样嘛。 绕来绕去也就是擒获,审问,用刑这三招。 就跟三板斧似的,心照不宣的套路。 不过,这样也好。 最起码对他们有利。 眼下,他们身上有傅玉棠想要的信息,那就说明他们目前是安全的。 至少,傅玉棠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前,是绝对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只要他们咬死了不松口,那他们还是能活下去的! 乐观点,说不定再过不久,主子就会将他们救出去也不一定。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黑衣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一扫方才的惊慌,重新支棱起来了。 至于为了逼迫他们开口吐露相关信息,傅玉棠这厮或许会对他们动刑这件事,在场的黑衣人是半点都不担心。 左右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比起小命,简直不堪一提。 而之前开口的黑衣人亦自以为抓住了保命的秘诀,脸上的紧张之色瞬间消失不见,挺直了腰板,直视着傅玉棠,神情无畏道:“废话真多,我什么都不会讲的,你们要杀便杀!” “所以……”傅玉棠拉长了音调,将视线转向其他的黑衣人,淡淡道:“你们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吗?” “没错。” 众人不闪不避,异口同声道:“我们是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好吧。”傅玉棠收回视线,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清冷道:“本相向来有成人之美,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本相只好成全你们了。” 语毕,一个眼神过去,新上任的护卫们便齐齐举起弯刀,不给黑衣人任何开口反悔的机会,手起刀落,一个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尚未受死的黑衣人:“……!!” 不是,你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啊? 擒获,审问,用刑这三步骤,你就这样直接跳过去了? 说杀就杀,半点缓冲都不给。 刺鼻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眼见同伴们一个个倒下,冷森的刀刃越来越逼近,其中一名黑衣人不禁一抖,面无人色道:“等、等一下。我说,我愿意说……” 第1791章 凭什么再多给你一次机会? “晚了。”傅玉棠端坐在凉亭里,漆黑的眼倒映了点儿旖旎的烛光,如同月下刀丛里的青莲,肃杀清冷,不可近前,不可亵渎,面无表情道:“本相之前已经说过了,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机会难得,却不好好把握住,那能怪谁呢? “那、那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黑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把握,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便会喝令手下住手,万万没料到她却半点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只轻飘飘地反问道:“凭什么呢?” 黑衣人一怔,脱口道:“你不是想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如今他愿意如实交代,她不应该感到欣喜,以礼相待吗? 对上黑衣人不解的眼神,傅玉棠哼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本相是个有原则的人吗? 若是有人故意冒犯本相,不熟的人,本相只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稍稍熟悉,且对方是本相不讨厌的人,本相心情好的话,会给两次机会。 交情深厚的人,本相愿意再退一步,给他三次机会。 你与我非亲非故,本相给你一次机会,已算是仁至义尽,凭什么再多给你一次机会? 又凭什么为你打破原则呢? 再者……” 傅玉棠看着他,神情淡淡道:“你手里的那些信息以及幕后主使是谁,于本相来说并不重要。 就冲尔等能在京城里做出刺杀朝廷命官这种蠢事的,想来也只有没脑子的西鸣蛮族才能做得出来了。” 说到这里,傅玉棠没忍住“啧”了一声,面带同情地看着他,叹息道:“恕本相直言,你家二王子摆明是让你们来送死的啊。” 闻言,黑衣人心里顿时漏了一拍,面露惊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你你是怎么知晓的?” 话刚说出口,便觉失言。 他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点点懊恼之色,正想补救,傅玉棠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一名长相普通的壮汉举刀向他走来。 眼前寒光一闪,黑衣人手腕上似有利刃划过,猛地一痛,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整个人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多时,所有的黑衣人就全部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只有院子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以及护院们手里滴着血的刀,无声提醒着这院子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见此情景,除了见多了大场面的王大贵、俞仕、风行羚,以及上过战场的芮昊苍依旧面色不改之外,吴永安、芮成荫、青蓉三人面色煞白,几近晕倒。 这这这…… 傅玉棠真把这数十名黑衣人给杀了?! 吴永安心下骇然,看看院子里的尸体,再看看神情自若的傅玉棠,一脸惊惧。 以往在礼部,他曾无数次听见礼同僚们编排傅玉棠。 但凡提及傅玉棠的作为,皆逃不开“残暴不堪”、“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这种词汇。 第1792章 一定是污蔑,绝对的污蔑! 当时,吴永安只觉好笑。 认为他的同僚们是抱着酸葡萄的心态胡乱造谣。 毕竟,他们礼部大部分都是些碌碌无为,惯爱倚老卖老的老黄瓜。 傅玉棠与他们相比,就是个毛头小子。 如今,这毛头小子以不到二十的年纪,便成为一部尚书,官途比学富五车的自己平坦顺畅,他们怎能不眼红?怎能不嫉妒? 只在人前嘴上编排两句,已是极力控制情绪的结果了。 私底下,估计都快把牙咬碎了,恨不能取而代之。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随便哪个丢进水缸里泡一泡,都能酿造出一缸酸醋。 因此,深谙礼部同僚酸精本质的他,根本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一点,就是他因为青蓉的缘故,有时候也会偷偷观察一下傅玉棠,发现这孩子…… 啧,怎么说呢。 除了喜欢在朝堂上喷人,偶尔有点怪怪的,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外,大部分还是很正常的。 平日里跟着刑部那群人也是嘻嘻哈哈,半点架子都没有。 被刑部的官员顶嘴,她也不生气,反而一笑而过。 一看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郎嘛。 如此爱玩爱闹,又好脾气的人,能凶残到哪里去? 一定是污蔑,绝对的污蔑!吴永安如此想道。 直至此刻…… 吴永安再次看了眼院子里死翘翘的黑衣人,彻底意识到傅玉棠的凶残之名,还真不是同僚们随便乱说的! 她是真的凶残冷血,犹如活阎王啊! 这么多黑衣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她说杀就杀,没有半分迟疑或者不忍。 而且,在杀完人之后,依旧面色不改,一丁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这这…… 她这是何等冷硬的心肠,何等冷酷的心性! 与满朝奉行以和为贵,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文官完全不一样。 更和好脾气的少年郎完全不搭边! 当真是太残暴,太可怕了。 吴永安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腿有点儿软,脑袋也有点儿发晕,眼前一黑一黑的。 青蓉亦是如此。 即便她死了做鬼,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 她颤抖着唇,强行压下到嘴边的尖叫,整个人几欲昏厥,本能地伸出手,抓住身边的吴永安胳膊以稳住身形。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吴永安一顿,下意识侧目看向青蓉,目光触及对方隐含依赖的眼神,心神不由一荡。 这这这还是阿蓉第一次抓他的手,啊不,是胳膊呢! 啊! 真好! 吴永安这会儿腿不软了,脑子不晕了,眼也不黑了,什么凶残,什么尸体,通通被他抛到脑后。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什么都能丢,就是男子汉气概不能丢! 他,要做阿蓉最坚实的依靠。 他,要告诉阿蓉,他可是全场最可靠,最阳刚的大丈夫! 这般想着,吴永安面上惊惧一扫而空,挺起胸膛,低头看了眼青蓉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拍了拍,再极其自然地顺势握住。 啊! 这是阿蓉的手呢。 第1793章 你就不脸红心虚吗? 真软。 还小小的。 强压着上翘的嘴角,吴永安扫了眼院子里的尸体,端得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感觉自己一身男子汉气概都要冲破天际了,方才低声安抚道:“阿蓉,别怕。有小安哥在,小安哥会保护你的。” 斜眼看着二人,且目睹了吴永安脸上所有小表情变化过程的芮成荫:“……yue。” 本来他并无偷窥他人的爱好,也没注意到这二人的小动作。 盖因他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冷不丁被傅玉棠大开杀戒的举动吓到,本能地移开视线。 结果,好巧不巧就看到吴永安这厮在说大话。 吴寺卿啊吴寺卿,真亏你说得出口。 刚刚是谁满脸苍白,几渐瘫软在地的? 真以为我没注意到你那抖个不停的双腿呢。 如今,却在青姑娘面前装起了硬汉。 你就不脸红心虚吗? 芮成荫心里吐槽不断,鄙视的小眼神“嗖嗖”往吴永安那边丢。 奈何吴永安正沉浸在自己是男子汉,是阿蓉的依靠,是阿蓉的盖世英雄这戏份里,完全没注意到他这名连龙套都算不上的人形物体。 而青蓉此时心神不定,也没发现芮成荫的小动作,抬眸看着吴永安,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对于背后这三人的小动作,在场众人是半点不知。 见傅玉棠微微侧着头,垂着眼,眼尾上挑,长睫覆着黝黑的瞳仁,状似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脸似笑非笑,全然没想过着手收拾残局,风行羚不由轻咳一声,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黑衣人,张口道:“阿棠,你在看什么?” 闻声,在场众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傅玉棠身上。 芮成荫鄙视的小眼神一顿,亦收敛起表情,转头看向傅玉棠。 傅玉棠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他一眼,顿了一顿,这才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回道:“看羚王爷你何时变得这么凶残了,竟然在我的府邸杀人,我在想要不要把你送进刑部大牢,为我刑部的公正严明再添一笔有力的证据。” 风行羚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滚圆,难以置信道:“不会吧?你不说话,竟然是在考虑将兄弟送入大牢这件事?你还有良心吗?” 把好兄弟拉去为刑部造势,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正是因为有良心,所以才会犹豫啊。”傅玉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要是没顾念兄弟情谊的话,我也不会如此纠结了。” “那现在呢?下定决心了吗?” 风行羚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眼看她,本想说“是不是思来想去都舍不得我这兄弟?”,顿了一顿,又觉得自己明显想多了,便没好气地追加一句,“要是你真把我送进大牢,我就去举报你恐吓他人外加故意伤人,让你与我作伴。” “别忘了,这满院子的黑衣人可都是你的杰作,人证物证俱在。”风行羚挑眉道。 听到这话,傅玉棠“啊”了一声,痛心道:“真没想到你我的兄弟情谊如此薄弱,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就已经盘算着拉上我同归于尽,真是让我伤心。” 第1794章 阿棠,你当真如此冷血? “如此看来,我也不用顾念什么兄弟之情了……” 傅玉棠一手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一手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王大贵,吩咐道:“大贵,你去京兆府,告知郁珈善今长兴街发生了命案,羚王爷杀人了,让他快来将羚王爷逮捕归案。 对了,记得让他多派些人手过来,顺便把这些黑衣人的尸体一并拉走。” 王大贵一看她眼底带笑,就知道她让郁珈善来抓风行羚是假,收拾残局是真,忍笑看了眼面色黑如锅底的风行羚,应了声好,接过令牌,匆匆离开。 风行羚:“……!!” 还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什么叫郎心如铁? 什么叫翻脸如翻书? 早上他们还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到了晚上,她竟然就要把他送进大牢里! 他的一片芳心,啊不,是一腔情意终究是错付了! 神情幽怨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风行羚心里又生气又难过,不由指控道:“你你你……阿棠,你当真如此冷血?” “羚王爷这话说得严重了。” 傅玉棠看着他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压了压上翘的嘴角,昂首挺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我这是以事实说话。 你确实杀了人,我身为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法,自然要大公无私,依法办事啊。” “说得你杀得比我少一样。”风行羚没忍住瞪了她一眼,抬手一指凉亭外,提醒道:“可别忘了,那些都是你的杰作。” “他们是我杀的没错。 但是我是受害者啊,算是正当防卫。 可是,羚王爷你呢?” 傅玉棠斜眼看他,故意道:“你一来并非受害者,二来此事与你无关,完全没有动手的理由。就算我想徇私,给你弄个防卫过当的罪名,也找不到由头啊。” “怎样与我无关了? 他们要杀你,那就是与我有关。 至于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风行羚没好气地说道:“因为放过他们,他们就会伤害到你,这样的理由足够了吗?” 傅玉棠:“……” 本来只是想与他开几句玩笑,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总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沉默了瞬,傅玉棠别开视线,神情如常道:“我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即便不会武功,但脑子也不是摆设,谁能伤害得了我呢?” “万一呢?风行羚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你是人,又不是神。 就算再聪明,防备得再周全,总有疏漏的地方。 我赌不起万一,无法容许有任何闪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想法,明明他只是关心她,明明正常无比的话,一经他说出口便自觉像是在对面前之人表白一般,莫名有些羞耻。 连带着觉得凉亭内的氛围也开始变得微妙,似乎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俊脸略微发红,风行羚顿了下,又画蛇添足地追加了一句,“毕竟,你是我的兄弟。” 第1795章 都怪她的演技太逼真了! 殊不知,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芮昊苍、吴永安等人单纯得很,完全没觉得他刚刚那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又或者说,他们早已习惯了风行羚对待傅玉棠的偏爱。 但凡在朝堂上走动过,或者朝堂上有点儿人脉的,谁不知道羚王爷与傅玉棠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呢。 为了自己的兄弟,他下狠手除去黑衣人那再正常不过了。 完全在预料之中,亦是情理之中嘛。 要是哪天他不这样做,那才是让人感觉奇怪呢。 因此,听到风行羚的话,众人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反而纷纷点头赞同。 傅玉棠本就是随口与风行羚逗趣两句,根本没有任何问罪的想法,哪里能想到大家幽默细胞这么少,一个赛一个认真呢? 唉。 都怪她的演技太逼真了! 心里默默自夸了一句,傅玉棠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顺着台阶下,摆手道:“好吧好吧,羚王爷这理由,我接受了,不追究了。” 说话间,王大贵领着郁珈善以及大批衙役出现在大门口。 一看到院子里的情景,郁珈善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大贵,惊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凉亭内的众人看到他,也是瞪圆了眼睛,惊讶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京兆府离长兴街至少两刻钟的路程。 而王大贵离开都还没半刻钟呢。 这是会飞,还是会日行千里啊? 还有郁珈善和衙役们也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长了一双飞毛腿吗? 不然的话,怎能跟着王大贵同时出现在长兴街? 见众人一脸震惊,王大贵抬步进入,交还了令牌,微笑解释道:“说来也是凑巧,我刚刚走到了巷子口,就遇见郁大人了。” 郁珈善点点头,顺势接口道:“方才有几名匠人到京兆府报案,说是长兴街这边出现了不少手持兵器的黑衣人,强闯他人府邸,意图行凶。 接到消息后,我便点了人匆匆赶来。 结果,行至巷子口就碰见了王大贵。” 两人一照面,王大贵只道府里出事了,便领着他往傅府的方向走。 至于发生何事,他只道详情等见了傅大人再说。 是以,这一路上,郁珈善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看到院子里直挺挺的黑衣人,郁珈善稍稍蹙了下眉头,走上前,礼仪周全地向凉亭内的众人行了一礼,开口询问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芮成荫自觉作为本次刺杀事件的全程参与者,比傅玉棠这种半途插入的终结者,明显更适合当陈述人。 因此,不用傅玉棠等人开口,便主动站出来,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末了,转头看向自家爷爷和风行羚,补充道:“羚王爷和我祖父亦是亲历者。 那些黑衣人一开始还将他们二位错认成傅大人与王大贵,对他们痛下杀手。” 郁珈善一边听,一边命令身侧的文书将此事记录下来,期间也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 第1796章 傅玉棠果然是个狠人啊! 在场众人皆如实回答。 因黑衣人行刺朝廷命官在前,又有芮昊苍、风行羚、吴永安三人作证,证明了对方确实是西鸣人,且临死前还亲口承认了是昆吾明所指使的,往大的说那就是挑衅大宁国威,往小了说就是故意杀人,破坏社会稳定。 如今被反杀,完全是死有余辜。 此案属实没有任何疑点,可当场结案。 因此待文书记录完毕,郁珈善确认上面的内容没有任何疏漏后,便将其呈上,请傅玉棠仔细看看,确认无误的话,便可签字,同意结案。 同时,考虑到或有人,主要是昆吾明那边会借着今日之事发挥,不忘拜托芮昊苍、风行羚、吴永安三人,若是此次行刺案件上报之后,有人对此提出疑问,还希望三人能作为人证,到场指认兼配合调查。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道好。 至于这些黑衣人的尸体…… 郁珈善犹豫了两秒,抬眸看向傅玉棠,半是询问半是请示道:“傅大人觉得如此处理比较好?” “这个嘛……” 傅玉棠沉吟了两秒,开口道:“如今西鸣、大宁谈和之际,却有人不断生事,意图破坏两国的和平,实乃两国之敌。 在本相看来,将其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但是……” 傅玉棠轻叹了一口气,垂眸道:“本相是个心善之人,大宁又是礼仪之邦,自然是做不出这样的残忍事情,多多少少要给未来的盟国一点面子。 这样吧,直接将这些尸体送到驿馆交由西鸣二王子处理。 也算是变相地给他提个醒,西鸣有人蝇营狗苟,为了个人的私利而不择手段,不顾大局,破坏两国和平,让他多多注意。” 语毕,抬起眼,看向在场众人,询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风行羚、芮成荫早知她的性子,此时听到她的话,并无太大的意外,直接点头道好。 吴永安却惊得双眼滚圆,嘴角抽搐不停。 杀了人家的手下,还要人家道谢。 这这这傅玉棠果然是个狠人啊! 他都能想象出昆吾明见到黑衣人尸体,却不得不压抑怒气,强颜欢笑,感谢傅玉棠提醒的画面了。 不过,因为“受害者”不是他,他也没什么太大感触,稍稍震惊了下,便喜笑颜开地点头同意了傅玉棠的提议。 对于有着世仇的西鸣人,就得这样治! 倒是芮昊苍有不同想法,抬眼看向傅玉棠,双眉微蹙道:“听说傅大人不是第一次遭遇西鸣人的刺杀了? 由此可知,西鸣蛮族皆是不记打的家伙。 傅大人光是提醒只怕没用,他们不吃教训。 依老夫看,还是把他们挂在城墙上示众,以此起到震慑作用,好叫西鸣人知道咱们大宁不是好惹的,往后不敢再轻易冒犯大宁的官员。” “老宁安伯这提议好是好,但是眼下这黑衣人少说也有三四十名,齐齐挂在城墙上,只怕会吓坏出入的百姓。还有……” 傅玉棠掰着手指头,细数道—— 第1797章 念得他头都晕了。 “挂城墙上,是不是需要绳材料工具? 是不是要安排大量人力实施? 为防止他们的同伙将尸体偷走,是不是要派人日夜看守? 京兆府这边是不是要拟定示众的章程、期限等一系列事宜? 光这一项,就得花费多少人的心力? 更不用说,如今天气越发炎热,将他们挂墙上的话……” 像是想到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傅玉棠微微眯眼,“啧”了一声,一脸嫌弃道:“咱们京城最近可是在创建文明花园城市,倡导垃圾不落地,共创绿色环境,万万不能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污染空气,破坏京城的空气质量。 为了震慑些脑子有坑的家伙,花费大量财力物力,拉着全京城的百姓忍受恶臭,以污染空气为代价,往城墙上挂腊肠,怎么想都不划算,还是算了吧。 最重要的是,等示众完毕,还得安排人将他们拉去埋呢。 就算是直接用破草席随便一裹扔到乱葬岗去,那草席要不要钱? 即便是废弃不用的,那也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去搜罗。 毕竟,这黑衣人又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数十个,衙门里哪里有那么多破草席? 找到草席后,是不是还得把他们运到乱葬岗去? 这其中是不是又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 如此,又是一大笔开销……” 芮昊苍:“……” 他知道最近国库紧张,也知道傅玉棠是管事儿的好手。 无论做什么都讲究成本和效率。 但…… 他就是随口一提,傅兄弟你也就随便一听算了,没必要说这么多啊。 念得他头都晕了。 无比痛苦地扶住额头,芮昊苍抬起手,阻止傅玉棠继续碎碎念,头疼道:“好了好了,傅……大人你别说,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再念下去,他的脑袋都要炸了。 “我这不是担心老宁安伯你坚持己见吗?” 傅玉棠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再说了,这些人都要杀我了,我却为了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震慑效果,捏着鼻子出钱又出力为他们处理后事。 这不明显是傻子行为吗?” 她才不做。 芮昊苍:“……” 我的白马啊! 说了这么多,大概只有这一句才是你真正的心里话吧? 严重怀疑你方才是故意碎碎念的! 略显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芮昊苍是真怕了她的念叨,没有一点以往的固执,彻底放弃了将黑衣人示众的想法,再次点头道:“傅大人说得有理有据,老夫心服口服,就按照傅大人说的办。” 语毕,不给傅玉棠再次开口的机会,环顾了一圈院子,确定眼下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便领着芮成荫、阿三告辞。 吴永安:“……!!” 这就走啦? 老宁安伯,你不是身中寒毒,腿脚不便吗? 为何今天速度如此之快? 这才一眨眼,就要跑了? 他还想着多留一会儿,待傅玉棠处理完黑衣人的事情后,找个机会把他与青蓉的事情告知傅玉棠,一来算是过了明路,二来他还想着与傅玉棠协商一下,找个黄道吉日把他与青蓉的亲事定下来。 第1798章 老宁安伯,你为何丢下我一人啊!! 他觉得傅玉棠绝对会同意。 因为青蓉说了,她觉得亏欠傅玉棠颇多,无颜与傅玉棠相认,更不敢让傅玉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想默默守着她就好。 因此,傅玉棠到现在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厨娘。 这样的话,他找傅玉棠讨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厨娘,傅玉棠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啊。 他这厢盘算得好好的,已经开始幻想着迎娶心上人,走上人生巅峰的好日子了。 结果…… 千算万算,没算到芮昊苍会撒丫子走人。 他这一走,他这暂时的外人也没留下的理由了。 老宁安伯,你为何丢下我一人啊!! 你是鳏夫,我同情,但孤独的苦你一个人吃就行了,没必要拉我一起下水啊! 他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鳏夫了,如今他家阿蓉回来了,他不要再做鳏夫啦。 吴永安在心里呐喊,眼瞅着芮昊苍快离开院子了,下意识伸出手,嘴唇微动,想要出言留住芮昊苍。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王大贵便抢先一步扶住他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吴大人也要离开了吗? 说来,这次多亏了吴大人仗义出手,救了府上的厨娘。 本应好好感谢吴大人才是,可……” 王大贵看了一眼院子,垂下眼,低声叹息道:“吴大人也看到了,眼下府上杂事繁多,我等实在无暇分身接待吴大人。 只能待处理完府里这摊子事情,再携礼登门拜谢了。 还希望吴大人见谅,勿要怪我等失礼。” 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逐客令。 吴永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吴永安不想走,可是王大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完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再者,青蓉亦暗暗给他使眼色,让他离开。 见状,吴永安只无比委屈地看了眼青蓉,嘴上道了句“客气了”,一步三回头离开。 王大贵假装没看见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亲自将他送到门外,目送着他离去。 待看不见人影后,方才转身回府,见京兆府的衙差正在搬运黑衣人的尸体,便让护院们一起帮忙。 同时,吩咐青蓉去准备晚膳,甘大平和俞仕一人去打水,一个去拿工具清洗院子。 他这边忙得团团转,傅玉棠那边也没闲着,径自朝郁珈善递了个眼色,行至角落低声交代了一番。 末了,沉声道:“对了,为了避免二王子误会,继而迁怒他人,本相打算亲自修书一封,向二王子讲明缘由,还请郁大人稍等片刻。” 郁珈善点头道:“大人客气了。您且去忙,下官就在此等着。”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凉亭的方向,朝风行羚道了一声“阿羚,你先自便,我忙完就来”后,便抬步离开,一头钻进书房里。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再次出现在前院,将手里的信件交给郁珈善,嘱咐道:“烦请郁大人务必要将这封信送到昆吾明手中。” 郁珈善见她说得郑重,当即面容一肃,伸手接过信件,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亲自将它交到昆吾明手上。” “倒也不必亲自出马。”傅玉棠连忙制止,说道:“吩咐他人送去就行了,你就不要去了。” 毕竟,昆吾明那家伙眼下已经处于狗急跳墙的癫狂阶段了。 一旦看到郁珈善这个曾经将他随身小鸡打得半身不遂的凶手,搞不好会直接当场发难,找借口对郁珈善下手。 郁珈善此时上门,不亚于羊入虎口。 “让其他爱护小动物的人去吧。” 傅玉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触及郁珈善茫然的面容,顿了一顿,半是提醒半是解释,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要知道,你们二人之间可是有恩怨的。 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这棒打小鸡,拳击蛋,狐狸见了哭啼啼的非职业杀鸡屠夫,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蹦跶了。” 新鲜出炉的郁·不爱护小动物·非职业杀鸡屠夫·珈善:“……” 真是一棍子成千古恨。 击打小鸡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 沉默了半晌,郁珈善木着脸道:“好的,大人。知道了,大人。多谢大人的提醒。” 【我!胡汉三!回来了!哈哈哈! 大家春节快乐呀! 祝大家阖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滚滚来~~~】 第1799章 阿羚,你这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啊 就像今晚一样。 说话间,风行羚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猛然顿住。 院子里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他侧面的半张脸,投下一片阴影,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傅玉棠看他眼睛发直,虚虚盯着某处看,俨然陷入沉思的样子,等了会儿,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出言道:“在想什么?” 风行羚这才回过神,侧脸看她,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当年父皇免去你上武艺课的时候,我坚决不赞同,联合皇兄硬逼着你一起学的话,那该多好。” 完全意料之外的话语,让傅玉棠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笑着道:“都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好端端地怎么忽然提起?” “因为我后悔了。” 风行羚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漆黑的星空,声音微沉道:“当年的我,一直以为你不学武也没关系,反正我会保护好你。 而且你会一直待在京城里,有我看顾着,遇不到什么危险。 可是,直至今天,我才发现我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即便是天子脚下,也不乏有人顶风作案,胆大包天地对她下手。 多亏了他今天来到长兴街。 多亏了那帮杀手认错人,将他当成阿棠。 否则…… 他完全无法想象若是他今天没来,若是杀手没有认错人,傅玉棠将面对怎样的险境。 “如果当年我不次次放任你前往藏书楼逃课偷懒,而是逼着你与我一起习武的话,那现在的你最起码有自保的能力。”风行羚懊恼道。 听到他的话,傅玉棠笑了下,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我于武学上并无天分。即便你逼着我一起学,我也练不出什么成就来。” “但至少能懂点拳脚功夫。” 风行羚回道,顿了一顿,接着道:“你脑子一向聪明,学什么都快,即便没有天赋,要学几招保命的绝活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他当时都没想到这一点,没有强押着她学一点,就光顾着担心她吃苦受累,不愿意看到她受挫难过的样子。 思及此,风行羚不由幽幽叹了口气,无比后悔道:“人们常说惯子如杀子,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错。” 傅玉棠:“……”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没忍住白了风行羚一眼,直言道:“羚王爷,虽然你我交情深厚,但也请你不要暗戳戳占我便宜。” 风行羚闻言,神情顿时僵住,对上傅玉棠洞悉一切的眼神,不自在地掩唇咳嗽一声,强行喊冤道:“我哪有?我这是在跟你谈心,说正事呢。 哪里有占你便宜? 这不是打个比方吗? 我主要的意思是,即便再蠢笨的人,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一招保命招式,总会学会的。 更何况,阿棠你天资聪颖,没道理学不会。” 傅玉棠挑了挑眉,望着他,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低低道:“阿羚,你这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啊。” 风行羚深知她的懒散性子,一听她说“死”字,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会累死,便分外嫌弃道:“做人要不要这么懒?” 第1800章 不是,是谁给阿棠的自信? 学武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外加自保,到阿棠这里,反倒成了要命的事情。 “你之前的雄心壮志呢?” 风行羚不赞同地看着她,皱眉道:“我可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上武艺课的时候有多么的欢喜。 当时的你,可是立志要做天下第一高手呢!”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学武那么辛苦啊,更不知道自己一点习武天分都没有。” 傅玉棠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说那种大话了。 再说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做人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我的脑子已经够聪明了,身手差一点也没什么要紧的。” 风行羚:“……??” 不是,是谁给阿棠的自信? 她那不协调的四肢比划出来的动作,就跟身手二字不搭边好吧。 按照武者的最低标准,最少要懂点拳脚功夫,遇险时能与敌人比划两招的,那才能称作有点身手啊。 她呢,别说是与敌人比划了,敌人还没出手呢,她就有可能把自己弄死了。 就像上次故意拦截昆吾明,她险些就把自己给射死了。 天知道他无意间听到京城百姓提及时,内心有多么的崩溃。 他知道阿棠习武没天分,但不知道她如此没天分啊! 更不知道,原来对阿棠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她自己! 本来,为了照顾傅玉棠的面子,他都不想提及她这段京城里人尽皆知的糗事,打定主意装作自己不知道。 毕竟,男人都是高自尊的生物,都是要脸的。 哪曾想,傅玉棠心里对自己是一点数都没有,此时还大言不惭地说她的身手只是差一点而已。 看着满脸自信的傅玉棠,风行羚握着拳,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最后实在没忍住,无情戳穿她是个连战五渣都不如的事实,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失敬吼,本王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身手好到差点弄死自己的。” “啧,要不说羚王爷还年轻。” 傅玉棠瞅了他一眼,半点没有被揭短的窘迫,笑眯眯地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羚王爷不要整天想着风花雪月,多四处看看,就不会如此少见多怪了。” 风行羚:“……!!” 他什么时候风花雪月了? 上次他说要去上云城租画舫,找美人看桃花,就是一时口花花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吗? 还时不时拿出来揶揄他…… 心头梗了梗,风行羚没好气道:“本王再风流也风流不过傅丞相你,论京中风流轶事,谁能赢得傅丞相呢? 还有,你以为本王方才在夸你的身手好吗?” “不然呢?”看他一脸无语的表情,傅玉棠压了压唇角,忍笑道:“难道羚王爷是在揭我的短?” 说着,傅玉棠瞪圆了眼睛,夸张道:“这不能吧? 羚王爷,你不是最重情重义的吗? 我是你的朋友,你应该做不出当面揭人短这种没情义的事情吧?” 风行羚:“……” 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算了算了,他是彻底败给她了。 风行羚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上傅玉棠饱含戏谑的目光,叹息道:“不与你说疯话了,我认输,说正事。” “嗯?”傅玉棠抬眼看他,面露不解之色,询问道:“什么正事?” “从明天开始,我决定亲自教导你习武。” 风行羚挺起胸膛,自信满满道:“常言道,严师出高徒。 你以前学不会,除了天赋不够,身边的人纵容溺爱之外,教导武艺的师父不够尽心,态度不够严厉也是一大原因。 如今由我接手,我一定因材施教,好好督促你,保证你没有任何偷懒的机会!” 就不信在他的监督下,傅玉棠还学不好武功。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定会大惊失色,继而找借口拒绝,他亦做好与她长篇大论,彻底说服她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她半点抵触的行为都没有,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十分赞同他提议的样子,张口道:“阿羚,你想过一过师父的瘾,我倒是没意见,也愿意配合。 只是……”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不无担忧道:“皇上目前正值发病期呢,根本处理不了政务。 眼下朝中事务大半落在我肩上,我恐怕抽不出时间跟着你学习。 而且,皇上现在也需要你时刻看顾,只怕阿羚你亦分身乏术。 毕竟,皇上那病情……” 递给风行羚一个“你懂的”眼神,叹息道:“为了避免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最好有人时刻盯着,及时阻止才行,完全离不了人。” 到时候,他们俩一个要接手病号留下来的工作,一个要照顾病号,观察病号的病情,哪里还有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风行羚想想也是,就自家皇兄现在神经兮兮的状态,他们两个还真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那……等皇兄病好了,我再教你习武?”风行羚迟疑道。 “这种小事先放一边,不急。” 傅玉棠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治好皇上的病。”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唤来王大贵,让王大贵把准备好的三颗受精鸡蛋拿过来。 本来她想着明日早朝过后,自己找个借口去御书房,伺机将熟鸡蛋换下来。 眼下风行羚既然来了,又刚好提及风行珺的病情,便索性把这任务交给他。 毕竟,风行羚换鸡蛋可比她容易多了。 将装有三颗受精蛋的盒子往风行羚面前递了递,开口道:“这三颗鸡蛋是我散值后,特意找农户买来的,可以孵化出小鸡。 阿羚今夜回宫后,找个机会将御书房那颗熟鸡蛋换下,免得皇上太久没孵出鸡蛋,失望之下加重了病情。 至于多出来的两颗,就作为备用放着吧。 要是皇上没孵出小鸡,就再拿一颗让他继续孵化好了。 最重要的是,让他病情稳定点,不要到处乱跑,做些奇怪的事情,阿羚你要照看他就比较容易了。” 其实,风行羚今天也向阿牛打探了消息,请教如何让生鸡蛋变成小鸡,刑部发的鸡蛋可否直接孵化等等。 结果阿牛告诉他,生鸡蛋是不能孵化出小鸡的,要受过精的鸡蛋才可以。 得知他想要受精的鸡蛋,阿牛还十分热心地找街坊邻居问了一遍。 得知大伙儿家里都没有受精蛋后,便告诉他不要灰心,街坊们虽然没有受精的鸡蛋,但城郊的农户们一定有! 明天他就陪他去城郊找一找。 风行羚感激不已,当即与阿牛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又把今日参加普法活动得来的五个鸡蛋给了他三个,这才拿着剩下两个煮熟的鸡蛋,来长兴街找傅玉棠,打算告诉她进展。 却没想到傅玉棠动作如此迅速,早就把受精鸡蛋准备好了,还如此周到准备了三颗。 风行羚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接过鸡蛋,说道:“我还想着明日与阿牛去城郊找农户购买呢,没想到阿棠你先一步准备好了。” 傅玉棠叹气道:“没办法。皇上的病情早日康复,我也能早日解脱啊。” 闻言,风行羚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真挚道:“这段时间辛苦阿棠了。” “没办法。谁让皇上病了呢?”傅玉棠一脸认命,长叹了口气,半是叮嘱半是提醒道:“阿羚你可要好好照看他,饮食方面也多多注意一点,多请御医开些药膳给他吃,尽快让他早点康复啊!” 风行羚自然道好,拍着胸脯保证回去就让御医开药膳,同时提议派些人来府里保护她。 “那倒不用。我已经找好护卫了。” 本来她是没想到这么快找护卫的。 但离开总部后,途经某处小巷,王大贵想到那些高级杀手就住在巷子里,便随口提了一句。 然后…… 二人相视一眼,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起去巷子里把他们找出来,合力一通忽悠,把师徒七人给说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就签了卖身契,变成了府里的护院。 此时,见风行羚似乎对她这群新鲜出炉的护院十分感兴趣,傅玉棠便把正在清洗院子的高级杀手们叫过来,抬手指了指为首那名中年人,为风行羚介绍道:“这是廖力,最擅长剑术,拳脚功夫也不错。 接下去是他的大徒弟廖大,廖二,廖三,廖四,廖五,最小的那个是廖六…… 就是刚刚陪着小满回后院的圆脸孩童。 别看他年纪小,深得廖力的真传,一套拳法使得出神入化,我打算让他作为书童陪小满到国子监上课,贴身保护小满。” 风行羚打量着面前几人,皆是其貌不扬,瘦得与俞仕不相上下,配着身上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怎么看都像是逃难的灾民,不像是有武功的样子。 也不知道阿棠是哪里找来的, 别是被人骗了吧? 心里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道:“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与他们切磋一下。” 第1801章 他们也算是找到好人家了。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傅玉棠哪里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微微一笑,同意了他的要求,对廖力几人吩咐道:“既然羚王爷有此雅兴,那你们就与羚王爷切磋一二吧。” 廖力心知这是个表现的机会,抱着让傅玉棠这新主子开开眼的想法,毫不犹豫抱拳应是。 风行羚也不含糊,把怀里的熟鸡蛋拿出来,塞到傅玉棠手里,起身走出凉亭,道了句“请指教”后,与廖力几人一一交手。 如傅玉棠所言,廖力几人的功夫确实不错。 除了出手比较狠厉之外,基本没什么问题,保护傅玉棠是没有问题的。 是以,确定了廖力等人的确是有真本事在身上后,风行羚点到为止,收回攻势,重新回到凉亭内,没再提要派人前来长兴街保护傅玉棠,只道:“有什么不对之处,阿棠你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 “当然。”傅玉棠颔首,笑着道:“需要麻烦你的地方,我一定不客气。” 闻言,风行羚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婉拒傅玉棠邀他留下来一起用晚膳的提议,拿上受精蛋匆匆回宫照看自家那脑子越发不正常的皇兄去了。 傅玉棠则是起身将他送至大门口,目送着他离去。 待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方才转身回府,见廖力几人正提着水桶,一遍遍冲刷青砖上的血水,傅玉棠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不见一丁点儿的惊慌之色,步履轻快地继续前行。 仿佛今夜的事情在她心里压根儿没掀起一丝波澜。 见她这般从容淡定,廖力师徒几人眸光皆是微微一亮。 他们生于乱世,死于乱世,看尽人间黑暗,更见识过不少人性丑态。 尤其是那些做官的。 别看那些官员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前拥后簇,吆五喝六,张口闭口就是大道理,仿佛无惧无畏的圣人在世一般。 实际上,一旦性命攸关之际,各个跟孙子一样,没一个顶事的。 甚至为了活命,什么仁义道德都抛到脑后。 有的更是无耻到用满城百姓的性命,换取一线生机。 当真是比畜生还不如。 而今,傅玉棠同样是文官,同样手无缚鸡之力,在面对危险时不光面色不改,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不减丝毫风度,明显跟以往见过的那些狗官不一样。 是个能顶事儿的! 而且,听她刚刚与京兆大人的对话,大概率是个脾气不错,不摆架子,体恤手下的人。 不然的话,京兆大人怎敢用那种口气与一国之相说话呢? 跟着她这样的人,不说有没有前途,至少不用做些昧良心,欺压百姓的事情了。 他们也算是找到好人家了。 思及此,廖力师徒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对傅玉棠越发亲近恭敬了。 为了给新任主人留下好印象,廖力上前一步,表现道:“大人,要不要我们师徒几人去给那幕后主使一点颜色瞧瞧?” 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隐有杀机。 【今天只有一章哦,我晚上早点休息,调整一下状态,明天开始……咳咳,你们懂的。o(* ̄︶ ̄*)o】 第1802章 还是个好战分子啊! 如果是往常的话,廖力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狠厉的话。 只是,方才通过傅玉棠与人交谈的只言片语,廖力知道不光这群黑衣人,连带着幕后主使都是西鸣人。 西鸣蛮族,与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有世仇的。 即便如今改朝换代了,那血海深仇仍旧是存在的。 是以,完全没必要对西鸣人客气。 最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趁机为之前因为西鸣进犯,而丧生于战火里的无辜百姓报仇。 省得他们回西鸣后,再次拿起兵器对付大宁的将士和百姓。 傅玉棠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乍然听到他的话,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乖乖! 真看不出来廖力还是个好战分子啊! 要知道,她之所以会把他们招收为护卫,盖因王大贵说这群杀手跟其他杀手不一样。 其他的杀手没有道德底线,没有法律意识,只要给钱,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都做。 才不管目标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而廖力他们不一样,是有良知的。 他不杀好人,不杀百姓,有自己的行事标准和道德底线。 王大贵之所以认识他,就是在被贬斥归田的时候,政敌曾找廖力师徒几人,意图花重金买下王大贵的命。 廖力知道王大贵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表面假装同意,毫不心虚地拿了定金,转身就找到王大贵,提醒他小心。 王大贵是何许人也? 那是比狐狸更像狐狸,比奸臣更像奸臣的忠臣啊。 听到廖力的话后,立马发挥他的好口才,不着痕迹地把政敌的底细掏得一干二净。 连人家打算花多少钱买他的命,见廖力时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都知道。 友好地交流一番,确定廖力是真的杀手,且确实对他心怀善意,并非他人特意派来,试图接近他的奸细后,王大贵这才放下警惕,放心与廖力交谈起来。 当然,还是以打探对方底细为主。 按照王大贵的说法,廖力算是个坦诚的人,没两刻钟他就摸清廖力的底了,连他住哪里,家里还有几口人,年纪多大,从事杀手这一行业几年了,有无重大表现都探查得明明白白的。 “他是个杀手,但也是个好人。 虽然做的是杀人买命的生意,但他杀的都是恶人,坏人。” 王大贵靠在马车上,望着阴暗的小巷子,长叹了口气,幽幽道:“在大人眼里,或许他有违律法。 可当时皇帝昏庸无道,朝廷形同虚设,社会动荡,普通百姓为了活下去,总要找个营生的活儿。 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我相信他不会一直走杀手这一途。 可他还有徒弟…… 他那些徒弟都是捡来的孤儿,都还那么小,他得养好几张嘴。 要是不做杀手的话,一二三四五六都得死,当真是怪不得他。” 相反的,在那样的环境下,廖力能坚持住底线,没有仗着一身武艺为非作歹,抑或是助纣为虐,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到这话,傅玉棠对于杀手这一职业的刻板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觉得廖力等人要是没滥杀无辜的话,那倒是可以弄进府里当护院。 第1803章 大人,肤浅了不是? 只不过…… “按照大贵你之前的说法,前朝末期社会动荡不安,坏人遍地都是,他作为专杀坏人的杀手,应该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一代巨贾才是啊。 怎么……” 傅玉棠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小巷子,委婉道:“我记得这块地儿,不管是前朝还是现在,都是贫民窟吧?” 高级杀手在杀手界混了一辈子,归来仍是个贫民,这合理吗? 面对傅玉棠的疑惑,王大贵“嗐呀”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因为坏人遍地都是,他才没办法成为巨贾啊。 坏人多,不就证明好人被压迫了吗? 好人被压迫,就代表着失去权势和地位,哪里有那么多钱请杀手除去坏人啊? 廖力他又格外的有原则,不帮着有钱有势的坏人杀好人,如此一来,可不穷得叮里当啷响?”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傅玉棠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道:“那为何不来个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呢?” 反正都做杀手这一违法职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要再管什么律法不律法。 既然没有人请他杀坏人,那他义务杀,再用坏人的钱财做好事。 届时,就算哪一天不幸被抓了, 也能用自己曾为社会做过贡献这一理由,为自己开脱啊。 相当于为民除害的同时还能改善自身生活,顺便帮扶一下穷苦百姓。 实乃一举多得,完美! 王大贵一听,张口就道:“大人,肤浅了不是? 小的刚刚说啦,他可是个格外有原则的人。 他其中一个原则就是,不义务杀人。 跟其他那些唯利是图的普通杀手完全不同,乃是真真正正有所坚持的杀手,很是高级!” “啊?”傅玉棠直觉有哪里不对,敏锐道:“大贵,你说的高级杀手和我以为的高级杀手,是一个意思吗?” 王大贵一愣,回望着傅玉棠,不答反问道:“大人以为的高级杀手是……” “武功天下第一,人狠话不多,任务完成率百分百,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干翻整个世界!” 傅玉棠把自己认知里的高级杀手说了出来,直直盯着王大贵,问道:“你口中的高级杀手是这样的吗?” “呃……”王大贵神情僵硬,过了好会儿,才挠挠头,说道:“这是大人你以前那个世界的评判标准吧?” “倒也不是。” 傅玉棠摇摇头,嘿嘿笑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和平,没有杀手这一种东西。 这都是我从电视上看的。 呃,电视就是…… 你把它当成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看不同戏剧的戏台子就好了。 电视里的高级杀手是这样—— 他冷漠,他喋血,他杀伐果断……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 他嘴角偶尔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笑容中既有完成任务前的自信,也藏着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淡漠。 冷酷无情是他的天性,杀人如麻是他的标签。 他,就是暗夜中唯一的王!” 第1804章 直接给点实惠的东西不行吗? 王大贵:“……??” 好像有哪里不对? 张口欲言,却见傅玉棠忽然跳下马车,一个回身,抬起右手,“啪”一声按在他身后的车壁上,上身前倾,继续声情并茂道—— “他,拥有沉沦的相貌,一身令人仰望的财富与地位,却唯独对她,一个平凡到尘埃里的小透明展露了前所未有的柔情与霸道…… 幽暗的小巷里,面对这个不经意间闯入他生命的女子,他红着眼睛,粗粝的手掌掐着女主的腰肢,低沉沙哑地说:“乖,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语毕,傅玉棠一挑眉,朝王大贵露出个邪魅的歪嘴笑,力求让他感受到霸总的魅力。 王大贵:“……” 大人,小的魅力没感受到,鸡皮疙瘩倒是起来了。 也不知道大人是哪里找来的词儿,光听着头皮就有点发麻。 想来大人口中的电视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电视。 也难怪大人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以往每天看这样不正经的戏剧,能正常得起来吗? 还说什么把命给他? 谁要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啊! 一个不小心,说不准还要背上命案呢。 直接给点实惠的东西不行吗? 比如银子,比如身份、地位、权势什么的。 王大贵没看过偶像剧,不知道霸道总裁的好,听到傅玉棠的话,心里的吐槽就没有停过。 奈何傅玉棠完全没有看出他内心的不适,还追问道:“怎样?这高级杀手是不是很酷炫狂拽吊炸天?是不是一听就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王大贵:“……” 默默地盯着傅玉棠看了好一会儿,王大贵老实回道:“没有浑身沸腾的感觉,倒是有点想抠脚。” 顿了一顿,担心傅玉棠说出更多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的话,很快转移了话题,道:“大人,其实在我那时代,杀手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的。 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在我看来,杀手有良知,有底线,有道德的,就是高级杀手,与武功高低无关。 就像大人……” 王大贵话锋一转,看着傅玉棠,谄媚道:“即便没有极好的身手,没有俊美的容貌,没有浑身的闪光点,也不影响大人是个高级的人啊。” 傅玉棠:“……” 说得好有道理! 谁说高级杀手一定要是专业能力强了? 就如同正义的大侠,也不一定长得浓眉大眼。 客栈里的天字二号房,也不一定非得在天字一号房隔壁啊。 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万万要不得。 想着,傅玉棠没再多纠结,确定了廖力一行人品行过关后,便将其聘请为护卫。 哪曾想,廖力有良知,有三观没错,可大抵是因为职业关系,杀性也是大得很! 这不,眼下一张口就要取昆吾明的小命。 傅玉棠心里一惊,忙摆手道:“别别别。 咱们是文明人,而且你家大人除了是丞相之外,还兼任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法,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现在是文明法治社会,与前朝末期的混乱可不一样,你们切勿冲动。” 第1805章 她不好过,昆吾明还想好过? “那难道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吗?”廖力说道。 “当然不行了。”傅玉棠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不好过,昆吾明还想好过? 简直做梦! 不过,这话不好当着新上任的护卫的面说出来,一来有损她的形象,难免给对方一种她很小心眼的错觉。 二来,内中牵扯太多,不好多说。 因此,傅玉棠假装没看到廖力疑惑的神情,停顿了一下,只不放心地嘱咐道:“总而言之,这件事你们不要擅自插手了,我自有分寸。 如果有需要你们出手的地方,我自会吩咐你们,切勿擅自行动。” 见她神情郑重,隐含告诫之意,廖力暗猜此事定然非同小可,面容不由一肃,低头应声道:“是,属下一定谨记在心,请大人放心。” 傅玉棠满意颔首,“嗯”了一声,抬步前往后院洗漱。 待将自己收拾干净,走出房门,王大贵早已在门口守着了。 得知晚膳已经备好,便与他一同去了膳厅。 见众人都在,便郑重向方才不在场的甘大平、小满介绍了廖力师徒几人。 同时,告知小满从明日开始,廖六便是他的伴读书童。 对于傅玉棠的安排,小满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点头道好。 廖六也很高兴。 他在师门里是老小,往常只有师兄们逗他的份儿,他都没法过一把当兄长的瘾。 因此,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想要有个小师弟。 如今遇上了比自己年幼的小满,瞬间代入了师兄的角色,立刻挺直腰板,将胸膛拍得“砰砰”响,大声保证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小满少爷的。” 傅玉棠笑着道了声好,转头看向王大贵道:“至于其他人的事务,就由大贵你来安排吧。” “好的,大人。” 王大贵点头应下,见青蓉与甘大平已经摆好碗筷,便笑着道:“大家先用膳。等吃饱了饭,我再逐一给你们安排住所,顺便告知你们以后每天的事务内容。” 一边说,一边招呼廖力一行人入座。 闻言,廖力师徒七人下意识看向傅玉棠。 如果自家主子是普通人的话,那他们指定不讲究太多,顺着王大贵的话坐下了。 可面前之人乃是一国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不过庶民,与之同桌用膳,会不会太无礼了些? 即便他们心安理得,那大人呢? 她不介意吗? 不嫌弃与他们这些人坐一起吗? 不过一瞬间,师徒几人脑海里便闪过万千念头,面上不自觉流露出迟疑之色。 看到廖力师徒七人站在原地不动,似十分拘束,傅玉棠招了招手,唇边含笑道:“在府里没这么多规矩,你们既然进了府,那便是一家人了,无需客气,更不用感到不自在,赶紧坐下来用膳吧。” 听到这话,廖力师徒七人相视一眼,齐齐抱拳应是,这才拘谨地入座。 在王大贵几人的热情招呼下,拿起碗筷开始用膳。 一顿饭下来,师徒七人不光对傅玉棠,连带着俞仕几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意识到府里这几人确实是和善人,十分好相处,皆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放下心里的拘谨,紧绷的神经随之一缓,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 第1806章 这不是心愿,是宏愿 毕竟,大家都是鬼,有不少共同话题。 众人饭后坐在院子里消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 傅玉棠一边饮茶,一边听他们聊做鬼的日常,想到慕红骄说的释然之泪,便趁机出言让他们恢复魂魄状态,试试看能否哭得出来。 结果…… 众人努力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流出来,光干嚎了。 见此情景,傅玉棠沉吟了片刻,询问道:“大家心里可是有什么生前未了的心愿?” 搞不好心愿达成,就能哭出来了。 在场众人对视了一眼,王大贵举起手,率先道:“我生前就想着世间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所到之处皆海晏河清。” “这不是心愿,是宏愿。” 傅玉棠看看他,叹气道:“而且,这宏愿一时半会儿也实现不了。” 语毕,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喊道:“下一个。” 俞仕应声,站出来,昂首挺胸道:“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此言一出,顿时收获一堆白眼。 都多大的人,还这么幼稚,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傅玉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下一个。” “我就想着下辈子一定要当个貌似潘安的英俊男子,尝一尝吃软饭的滋味。” 甘大平接口道,朝众人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无奈道:“结果,连地府都进不去。” 别说是成为英俊男子了,连人都当不成了。 软饭,更是遥遥无期。 直至今日,还得顶着这一身皮囊,继续做个苦哈哈的剑客。 “还真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故事。”廖力感慨道。 在场众人亦齐齐朝甘大平投去同情的目光。 傅玉棠轻叹了口气,“唉,看开就好,看开就好。” 顿了一顿,抬眼看向青蓉,问道:“青姑娘呢?可有什么心愿?” “我、我不知。”冷不丁被点了名,青蓉显得有些无措,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生前一直浑浑噩噩的,从来没想过这问题。” “好吧。”傅玉棠微微颔首,并不勉强她一定说出个愿望来,转而看向小满,温声道:“小满,你呢?” 小满抱着旺财,认真想了会儿,噘嘴道:“小满没有愿望,小满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光有疼爱他的爹爹,慈祥的大贵爷爷、俞仕爷爷、大平爷爷,温柔的青姨以及旺财陪着他。 眼下,还有了廖六这玩伴。 他觉得很满足,认为现在的生活比生前好多了,才不愿意换回以前在赵家的生活呢。 傅玉棠闻言,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唇边含笑道:“小满喜欢就好。” 说罢,很快将视线转向廖力一行人,“你们呢?” 廖力苦笑道:“当年,我的仇家找上门,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徒弟们能平安无事,好好活着。 结果,大人您也看到了……” 师徒七人,那是整整齐齐,一个都没落下,齐齐变成了鬼。 廖一这几个做徒弟的也是希望师父和师兄弟们能平安无事,结果心愿同样落空。 傅玉棠:“……” 此时此刻,她总算体会到慕红骄所说的难了。 除非她能回溯时间,不然这一个个愿望怎么可能实现呢? 第1807章 青姑娘竟识字吗? 想到这儿,傅玉棠忍不住叹口气,默然良久之后,道:“看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中元节了。” 届时,尽量让王大贵找那些刚死不久的,问问他们有什么心愿未了,尽可能帮他们实现,试试能不能让他们挤出一点释然的眼泪出来。 打定主意后,傅玉棠便没再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而问起小满最近的课业情况。 王大贵见状,知道她应是有了主意,考虑到廖力等人在,不好追问太多,便转头叫上甘大平、俞仕,带着廖力几人一起去将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好让廖力师徒几人入住。 他们一离开,院子里就只剩下傅玉棠、青蓉、小满三人以及四处撒欢的旺财。 面对傅玉棠的临时抽查,小满对答如流。 可以看出他基础扎实,每天都有在认真学习,并没有因为年纪小而懈怠。 傅玉棠并非那种严苛的家长,孩子做得好,她自然不吝夸奖,招手让小满上前来,温声道:“小满做得很好,可见这段时间有认真学习,希望今后继续保持。” 小满眼睛一亮,咧嘴一笑,看着傅玉棠,大声保证道:“小满会好好学习的,绝不会辜负爹爹的期望。” 他这话可不是在哄傅玉棠开心,而是他不止一次听王大贵提及过,说:“读书能使人明智、明德、修身、知礼。 我与大人之所以聪明,那就是因为我们都喜欢读书,读了很多书,这才变成了学富五车的聪明人。” 他想成为像傅玉棠、王大贵一样聪明,因此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也要多读书,读很多很多的书。 是以,与生前在赵家被硬逼着学习不同,小满现在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自觉。 进入国子监后,但凡有不明之处,便会开口请教他人。 而王大贵、俞仕、甘大平见他好学,自当是耐心教导。 即便是没什么学识的青蓉,但凡小满发问,她亦会认真回答。 毕竟,她这段时间也不是跟着莘华容白混的,多多少少认了不少的字。 虽说太深奥的知识她也不懂,但平日里看个简单的文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像小满这种学前知识,她完全有能力教导一二。 有了这四人的辅导,小满掌握起新知识,自然事半功倍。 想着,小满不忘本地补充道:“其实,小满能这么快跟上课堂进度,也多亏了大贵爷爷、俞仕爷爷、大平爷爷以及青姨的教导。” “哦?”傅玉棠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青蓉,半是疑惑半是询问道:“青姑娘竟识字吗?” “呃……”青蓉一僵,本能地站起身,犹豫了会儿,方才垂眸道:“我、我最近是学了一点。” 说话时,她压根儿不敢看傅玉棠的脸,唯恐看到对方不赞同的神情。 更害怕傅玉棠不愿意让她继续往下学。 虽说一开始,她是不忍莘华容失望,这才答应与莘华容一起学习,权当是与莘华容作伴。 但是跟着夫子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其实读书习字这件事挺有趣的。 第1808章 最重要的是,我是女子。 而且,如莘华容所言,读书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她,想要继续学下去。 但这话,她不敢与傅玉棠说。 因为,在傅玉棠看来,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下人而已。 放眼京城,也没有哪家主子会同意自家下人去读书习字的。 而且…… 她眼下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已超过启蒙习字的年龄。 寻常百姓家里,像她这般年纪的姑娘早已嫁人生子,在夫家操持家务,伺候老小,读书习字压根儿是不务正业。 既不能带来收益,亦不能参加科考改变生活,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不说,于个人、家庭也无任何益处。 换成是谁,恐怕都不会同意她继续学下去吧? 思及此,青蓉慌乱不已,如花的面容浮现出点点不安,想着傅玉棠要是开口让自己勿要再学,免得耽误了正事,自己该如何应对才好。 却没料到,傅玉棠听到她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是跟莘姨一起学的吗? 青蓉僵着身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声道:“是。” “那你们可有请夫子?” 傅玉棠抬眼看着她,察觉到她的紧张,便放缓了声音,提议道:“若是没有的话,要不要去梅园书院与其他姑娘一同学习? 刚好梅园书院设有基础班,专门用于扫盲的,亦有正规的文化课,院内课程丰富多样化,适用于不同水平的学子,完全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 闻声,青蓉一怔,抬起眼,愣愣地看着她,迟疑道:“你……大人,你不反对我读书习字吗?” “为何要反对?”傅玉棠看了她一眼,奇怪道:“有上进心是好事,多读点书也没有坏处,作甚要反对?” “可我、我年纪不小了……” 青蓉磕磕绊绊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低声道:“最重要的是,我是女子。 按照世俗的看法,女子读书并无益处,有这时间倒不如多学点操持家务的本领……” “那是庸人的胡言乱语,不必奉为圭臬。” 傅玉棠淡声道,顿了一顿,想到她生前死后都处于男尊女卑的环境里,加上又是婢女出身,见识有限,眼下能萌生出读书的念头,且付诸于行动,实属难得。 如果因为世俗的看法而有所顾虑,进而放弃,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想着,傅玉棠斟酌了会儿,耐心为她解释道:“教育的目的是让人们摆脱现实的奴役,而非适应现实。 任何人读书习字,都不是为了适应外界,而是为了丰富自己,为了发展个人内在的精神能力。 从而在外部现实面前获得自由,同时为促进内在的自由,优秀的灵魂和头脑创造条件。 简单点来说,便是提升你个人,让你可以明智、明德、明礼、懂得分辨是非。 继而运用你所学的知识,更好地改善自身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条件,从而做到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即使不依附他人,你也能过得好。 那些说女子读书无益的,不过是些目光短浅之辈,你无需将其放在心上。 再者……” 第1809章 白花红花并无不同 稍稍停顿了一下,傅玉棠抬眼直视着她,神情郑重道:“不管是男子或者女子,都是人,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你万万不可觉得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差,觉得是女子就比男子弱,比男子蠢笨,比男子无用。 这不光是在看轻你自己,也是反向规训自己,把自己放在弱者的地位,认为自己天生不如人,为自己带上各种枷锁。 要知道,人是多样的,你也有很多的可能性,不可因为一个性别就禁锢住自己。 打个比方,现在有一颗树,树上有两朵花。 一朵白色,一朵红色。 你会因为这两朵花颜色的不同,就否定红花不是花,认为它无法散发出属于自己的香气,认定你所嗅到的香气皆是白花所散发出来的吗?” 青蓉下意识摇头,回答道:“不会。既然是一棵树上,那白花红花便无不同。 怎能因为红花颜色不同,就认为它不是花呢?” “是啊。”傅玉棠轻轻颔首,接口道:“这世间就犹如一棵树,男子为白花,女子为红花。 大家只是颜色,即外形上略有不同罢了,内里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你又为何要因为那一点不同,就全盘否定自己,看轻自己,禁锢自己呢? 这不可笑吗?” 闻言,青蓉顿时愣在了原地。 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之前莘华容找她一起学习,说的也不过是想要见一见不同的世界,言语间大半存着与莘家大少爷一较高下的心思。 而她,之所以同意与莘华容一同学习,最初也不过是不忍心自家小姐失望罢了。 可今天,面前之人却告诉她,世间男子与女子并无不同,读书习字并非男子的专属,亦是女子的权利。 此时此刻,青蓉终于明白傅玉棠为何要开办女子学堂了。 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像外面的人说的哗众取宠,胡乱生事,更不是因为自己是女子,所以在政策上多加维护女子,向女子倾斜资源,而是这本就是女子应得的,只是被大部分人刻意忽略而已! 她提出来,只是想让天下间的女子享有她们该有的权利而已! 直至此刻,青蓉终于对这十几年的分别有了深刻的体会,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成为了一个聪慧理智又强大的人,以一己之力为世间女子铺了一条路,让她们可以触碰到自己应有的权益。 青蓉怔怔地看着傅玉棠,心里有骄傲,有自豪,但更多的是苦涩与后悔。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过了好半晌,方才垂下眼,低声道:“大人说得是。我愿意前往梅园书院学习。” “好。”傅玉棠满意颔首,拍板道:“那青姑娘这两日就准备准备,五日后正式入学。 对了,莘姨那边劳烦青姑娘转达一下,若是她也愿意进入梅园书院学习的话,届时你们就一起入学。” 第1810章 可现在……他是长辈了。 青蓉点头应好,道:“我明日便与她说。” 傅玉棠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小满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托腮,大眼睛发亮,直直盯着自己,面上不掩崇拜之色,不由微微一笑。 侧目看向小满,傅玉棠捏了捏他的鼻子,唇边含笑道:“怎么?被你爹我的言论震住了?” “嗯!”小满用力点头,非常捧场道:“爹爹好厉害,比国子监授课的夫子还要厉害! 说的话深入浅出,让小满受益匪浅。 往后小满也要做个像爹爹一样的人!” 闻言,傅玉棠哈哈一笑,伸手将他抱到腿上,鼓励道:“那爹爹就拭目以待了,相信我家小满肯定能做得比我更好,对不对?” 小满抬起眼,孺慕地看着她,握拳道:“小满会努力的。” 说话间,突然想起隔壁小芮的爷爷想要收他为义子一事,便主动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请示道:“爹爹,您说小满要不要同意?” 对此,傅玉棠倒不是太意外,假装思考了一下,颔首道:“可以同意。你芮爷爷虽然看着凶,但是人很好,小满多了个义父,就多了个人疼。” 既然傅玉棠同意,那小满就没什么意见。 点点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又说道:“那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改口叫小芮为伯伯啦?” “当然了。”傅玉棠垂眸看他,笑容不减道:“他一天是小芮,一辈子就都是小芮。 现在的他,得改口叫你小满叔才是。” 所以,小芮现在不是小芮了,而是小芮贤侄了吗? 小满依偎在傅玉棠怀里,心里说道。 本来今夜旺财是要去隔壁陪伴小芮,抚慰小芮受伤的心灵。 不曾想,中途却有黑衣人来捣乱,使得旺财没办法去隔壁相伴。 而小芮好像也忘了找他讨要旺财。 一开始,小满还暗暗高兴,打算假装忘记了,今晚就此糊弄过去。 等明天小芮提及了,他再把旺财送过去。 可现在……他是长辈了。 身为长辈,就应该爱护小辈才是。 他这做叔叔是不是要多多爱护、疼爱小芮贤侄,主动把贤侄最喜欢的旺财送去贤侄府里,让贤侄开心一点呢? 小满琢磨着,抬头看了眼布满繁星的天空,决定明天主动找芮成荫谈谈心。 确定芮成荫真需要旺财的话,那就让旺财每天晚上去陪他好了。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旺财,但谁让他是长辈呢? 作为长辈,就得多让让小辈。 打定主意后,小满便不再纠结旺财的去留问题,转而与傅玉棠说起他在国子监的趣事。 傅玉棠笑眯眯地听着,间或应和两声,偶尔还会给小满出些歪主意,引得小满双目双瞪,一脸“还可这样?竟然可以这样”,全程惊呼不断。 青蓉则是坐在一旁,眼神温和看着二人,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隔壁芮府,许久未好好坐下来谈心的爷孙二人,此时亦在院子里乘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端得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 第1811章 严重怀疑这是你的心里话。 长兴街这边是岁月静好,其乐融融,城外驿馆却是气氛凝重。 昆吾明满脸阴鸷,看着眼前一排排尸体,眼底杀意涌动。 不是没有考虑到黑衣人会任务失败,也不是接受不了任务失败的结果。 他只是没想到,傅玉棠那家伙手段会如此狠辣,竟然直接将他们都杀了! 在他的设想中,傅玉棠无论如何都会留几个活口。 一来用于审讯,二来用于威胁他,就如同利用乌达,离间他与乌奇的关系一般。 甚至还可以借题发挥,用这群人来证明西鸣毫无谈和之意,破坏两国谈和事宜,扩大两国的矛盾。 他这边都做好了应对这些问题的措施。 万万没想到,傅玉棠那家伙却偏偏不按照计划走。 他的四十个手下,她说杀就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她放着各种手段不用,二话不说就舍弃了这群人,摆明了就是有意为之,趁着他进京在即,故意给他个下马威! 当真是损人又不利己,阴损又恶毒! 昆吾明攥紧了手指,心里恨不得把傅玉棠大卸八块,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抬眼看向面前身着京兆府官服的衙差们,勉强扯了下嘴角,故作不解道:“诸位这是何意? 小王明日便要进城商谈谈和事宜,你们却连夜弄了些死尸过来,难道这就是大宁的待客之道吗?” 见他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的架势,衙役们神情一紧,纷纷将目光投向一名年约三十,浓眉豹眼的衙差。 此衙差名叫章毅,乃是郁珈善最近提拔的班头。 身手不错,做事也认真,却因为没什么后台,不得张小帅的赏识,在京兆府干了近十年,仍旧是个低等衙差。 郁珈善上任后,对乌烟瘴气的京兆府进行了一次肃清。 拔除一部分跟在张小帅身边,助纣为虐的,又剔除一部分浑水摸鱼的,再淘汰一部分借着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利的…… 删删减减之下,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做事,却不失圆滑,不盲目遵从错误命令的章毅就进入了他眼中。 几次考核过后,确认他没什么问题,自身能力亦不错之后,便给他安排了个职位,专门负责京兆府的外出任务以及管理一众衙差。 此时,听到昆吾明的询问,章毅上前一小步,抱拳行了一礼,低头回答道:“二王子误会了。 这群黑衣人乃是刺客,今夜入城,意图行刺我大宁丞相,傅玉棠,傅大人。 经查,他们全部来自西鸣。 如今两国谈和在即,不必想也知道这是有人想要破坏两国和平,且他们皆是西鸣人士,大宁实在不好自行处置,这才决定将他们交由二王子处置。 傅大人说,如此也算是给二王子提个醒,让二王子和西鸣王今后多多提防,免得以后再有人行刺大宁官员,破坏了两国的和平。” “竟有这样的事情?!” 昆吾明狐狸眼微瞠,适时露出个震惊的表情,连忙上前一步,追问道:“那傅玉棠,咳咳,我是说傅大人没事吧?可有受伤?” “多谢二王子关心,傅大人他吉人天相,并未受伤。”章毅恭敬回道。 闻言,昆吾明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心里暗骂祸害遗千年,面上则是露出庆幸的笑容,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傅大人不小心被这群黑衣人砍了十刀八刀,一下子缺胳膊断腿,或者不幸当场身亡,那就真真遂了幕后之人的意了。” 知晓昆吾明即幕后黑手的衙差们:“……” 严重怀疑这是你的心里话。 章毅:“……” 知道你想着傅大人死,但也不必如此明显。 心里嘀咕着,章毅面上却半点都不显露,依旧保持着恭敬之态,一板一眼地说道:“正是。多亏了丞相大人他有神明庇护,吉人天相。” “正是如此。”昆吾明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赞同,顿了顿,状似随意道:“不过,傅大人也是厉害。 那幕后之人想要杀他,可想而知派出去的刺客定然不弱。 他一个文官能在这么多刺客的攻击下毫发无伤,身手肯定上佳。 外面的人常说傅大人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今看来倒是谣传了,傅大人不光才智过人,武功更是一等一的好。” 话音落下,就看到面前的衙差愣怔了一下,抬起眼,脱口而出道:“丞相他确实不会武功啊,这些人也不是他杀的。” 这一下,轮到昆吾明愣住了。 不是傅玉棠杀的,那又是谁下的手? 昆吾明紧紧盯住章毅,神情很快恢复如常,佯装好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那个……说来也是傅大人他吉人天相,这群黑衣人去行刺丞相的时候,他刚好不在府上。” 章毅按照郁珈善的吩咐,挑挑拣拣把晚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末了,飞快瞄了一眼昆吾明,假装没察觉出他的不悦,憨笑道:“想来那些黑衣人也没料到羚王爷就在府里,错把羚王爷当成了傅大人,同时还把征战沙场多年,刚好去长兴街探望孙子,路过大门口的老宁安伯也当成了傅大人府里的人,二话不说就对他们二人出手…… 结果,就被一网打尽了。” 昆吾明:“……” 要不要这么凑巧?! 还有他这些手下是连傅玉棠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全军覆没了吗?! 严重怀疑他们不是任务失败而死,而是蠢死的! 在拥有如此详尽信息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认错人! 当真是无能到极点! 而傅玉棠那家伙…… 据他所知,那家伙可是天天浑水摸鱼,一到散值时间,就立马回府的。 偏偏今夜例外,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侥幸逃过一劫。 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昆吾明咬着牙,连假笑都险些维持不住,抽动着嘴角,干巴巴地附和道:“那傅大人还真是幸运。” “吉人天相嘛。” 章毅说着,顺势从怀里掏出一封薄薄的信件,双手呈上,说道:“对了,这封信是傅大人要我转交给二王子的,还请二王子过目。” 第1812章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傅玉棠给他的信? 昆吾明眉梢微挑,料想里面十有八九是挑衅之言,内心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含笑道了声:“有劳了。” 语毕,径自将手里的信件拆开,低头一看。 只见信纸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蠢货!” 昆吾明:“……!!”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这两个充满嘲讽意味的黑字时,昆吾明的面容仍是止不住扭曲了一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杀意。 傅玉棠竟敢如此辱他,实在该死! 昆吾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忍住大发雷霆的冲动,微微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方才恢复如常。 待睁开眼时,消失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如刚刚一般,贵气又不失礼仪,将信纸重新折回原样,温声道:“傅大人的提醒,小王收到了。 请转告傅大人一声,今日之事,小王记住了。 来日小王定当报答!” 章毅点了下头,不卑不亢道:“二王子的话,我等一定如实转达。如今我等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不再打扰,就此告退。” 语毕,抱拳行了一礼,领着一众衙差离开驿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风一般,挥一挥衣袖,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昆吾明轻轻颔首,手里攥着信件,站在原地目送章毅一行人离去,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狐狸眼却是幽深不见底,似月下深海,隐藏着骇人的波涛,让人不寒而栗。 乌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又瞅了瞅章毅等人逐渐融入夜色中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任务失败,被傅玉棠抓住把柄,继而反咬西鸣一口,这一次二王子派出去的人乃是私兵,并非使臣团里的护卫。 这些私兵,乃是国师培养出来的亲卫。 二王子出使大宁,国师担忧二王子的安全,便让自己的亲卫暗中保护二王子,听候二王子的吩咐。 此次,二王子将这些人全部派去刺杀傅玉棠。 本想着这些人是国师一手调教出来的,身手虽然不是顶尖水平,但也不会太差。 就算不能将傅玉棠当场杀死,也能将她砍得半身不遂,无力再作妖。 再不济,假设那傅玉棠身怀绝技,这么多人也能逼得傅玉棠出手自保吧? 到时候,二王子就可以拆穿她的伪装,验证她是否就是当年的白衣谋士。 哪曾想…… 这群人竟认错了人,傅玉棠当时并未在府里!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傅玉棠那家伙看着斯文软弱,下手却这般狠绝,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人全给杀了。 使得二王子如今除了使臣团的众人,再无私兵可用。 一场精心筹划的计划,折损了数十名好手,到了最后竟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简直比懒汉种地还惨。 人家光撒下种子,不闻不问,都还能有点收获。 他们从头到尾兢兢业业,却是颗粒无收! 第1813章 说明他的境界太低了! 面对这样出乎意料的结果,乌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片刻,侧头问昆吾明,“二王子,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昆吾明没说话,眼神一暗,下一秒,手中的信件便成为一堆齑粉,消散于夜风中。 定定地盯着京城的方向,片刻之后,方才冷哼一声,转身便往里走,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面无表情道:“国师这些亲卫虽然无用,但好歹也为小王效力过,让人好生安葬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吩咐。 乌奇本还想问傅玉棠信里写了什么,是不是傅玉棠那小人又拿乌达来威胁他们了? 但眼下…… 虽然昆吾明面色极其平静,但乌奇跟在他身边多年,即使神经再大条,此时此刻还是能察觉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因此,没敢多问,更不敢杵在他面前触霉头,立马低头应是,匆匆前去安排。 一边指挥手下搬运尸体,一边暗暗琢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把二王子气成那样。 按照他贫瘠的大脑,匮乏的想象力,几近于无的文学素养,以及在正常水平线上来回蹦跶的智商,思来想去也就是那种类似于“XX,我X你全家”、“XX,你就是个大蠢货!哈哈哈……”、“XX,我是你爹”这种粗鄙之言。 不过,大宁自诩礼仪之邦,那傅玉棠又是个文官,肯定不会写这种没营养的垃圾话。 所以—— 乌奇抓耳挠腮地想:“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啊?” 与乌奇一样,王大贵对信里的内容也十分好奇,奈何昨夜安顿好廖力师徒几人后,傅玉棠早就回房休息了,只能暂时按捺住好奇心。 直至眼下,送傅玉棠入宫早朝的路上,方才有机会开口:“大人,你给昆吾明的信里写了什么啊?” “给他一点提醒而已。” 傅玉棠靠在车壁上,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直接告知王大贵内容,笑着道:“不过按照昆吾明那自负性子,当下肯定不能发现,定然以为我在嘲笑他的呢。” 王大贵一听,“啊”了一声,嘿嘿道:“他上一秒计划失败,大人后一秒就送去“蠢货”二字,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他啊。” 换成是他的话,他指定也以为大人是在嘲笑他呢。 更不用说,傅玉棠与昆吾明一直以来都是敌对关系。 昆吾明哪里会想到傅玉棠会以德报怨,好心提醒他呢。 至少目前他肯定是想不到的。 至于以后嘛…… 就算意识到了,估计也太迟了。 所以傅玉棠这提醒,有跟没有是一样的。 唯一起到的作用,大概就是让昆吾明心里憋屈,有气发不出,气坏自己罢了。 闻言,傅玉棠笑容不减,嘴里叹息道:“他要是没意识到,那就说明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也没办法啦。” 王大贵“嗐呀”一声,安慰道:“毕竟世上只有少数人才有大人这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 他没意识到,说明他的境界太低了!” 第1814章 就是想单纯问你几个问题 “更说明他不相信这世间的美好,明显内心阴暗,没有格局! 而且,大人你出色的外表,英俊的面容,卓越的品质,美好的人性,高级的趣味……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啊,他看不见,证明他没眼光! 一个没境界,没格局,没眼光的的人,不值得大人你伤心难过。” “说得也是。”傅玉棠颇为认同地颔首,嬉笑道:“所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有道理的。 你有眼光,有格局,所以我跟你一见如故,咱们凑在一起当好朋友。 昆吾明那家伙没眼光,没格局,所以跟咱们天生对立,与咱们相恨相杀。” 王大贵连连点头,分外赞同道:“是这样没错。咱们都是有眼光的人,不跟他一个睁眼瞎玩耍。” “就是,就是。”傅玉棠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语毕,二人顿了一顿,齐齐大笑出声。 二人一路插科打诨,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口。 一下马车,傅玉棠就感受到几道视线“咻咻咻”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起眼,循着视线看去,瞬间与工部众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其中,工部司员外郎沈弘更是一副想要上前攀谈,却又担心冒犯了她,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扭捏样子,只拿一双微微发亮的眼睛盯着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她爱在心里,口难开呢。 见此情景,傅玉棠愣怔了一下,抬步走上前,不明所以地看着工部众人,迟疑道:“诸位为何都站在这里,不进去吗?早朝快要开始了。” 工部众人没说话,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部门最高头头——汲鹏身上。 沈弘更是迫不及待地捅了汲鹏的腰部一下,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接收到下属的催促,汲鹏心想自己与傅玉棠是有兄弟情分的,问一些小八卦,满足一下下属们的好奇心,倒也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轻咳了一声,带着理工生的直接与爽快,直言道:“实不相瞒,我们都在等你。” 一听这话,傅玉棠更加茫然了。 “等我做什么?难道工部又缺少苦力了?” 傅玉棠询问道。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统计出来需要多少苦力了吗?要是不多的话,我晚点回刑部大牢挑一些相对老实的给你送过去。 不过亲部门明算账,咱们可说好了,人我是借出去了,但饭你们得管。” 没道理他们出去为工部办事儿,还要回刑部来吃饭。 对了,为了防止犯人逃跑,你们最好再去找兵部借点人来盯着他们。 我们刑部最近要开展培训课,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帮忙监督犯人。” 一开口,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不过,很可惜…… “不是苦力的事儿。”汲鹏摆手,朝她靠近了点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想单纯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傅玉棠疑惑道。 “就是,呃,那个……” 第1815章 傅大人从来不信口开河的! 自觉那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实在有辱斯文。 汲鹏和工部众人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边后,伸手将傅玉棠拉到无人的角落里,快速把她包围起来,而后委婉地询问道:“傅……大人,听说你与芮成荫府上共用的那堵墙有个人为弄出来的大窟窿,是不是真的?” 傅玉棠:“……!!” 不是,你们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昨天芮成荫才叫人在墙上开个窟窿,打算修造小门,你们今天就知道了?! 傅玉棠睁大眼睛看着工部众人,吃惊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芮成荫府上被人安插了小奸细?! 见傅玉棠一脸震惊,沈弘从汲鹏身后探出头,语速飞快道:“傅大人,您先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窟窿是芮御史弄出来,是不是?” 傅玉棠点了点头,如实道:“是啊。” “确定是芮御史弄的吗?”崔开济确认道。 “这还能有假?”傅玉棠瞅着他,张口道:“除了他,没人会无聊到在墙上开那么大一个窟窿好吧。”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与旺财父子情深。 汲鹏和工部众人一听,不由“哇”了一声,眼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渴望…… 各种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心里的滋味更是复杂难言。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收拾好情绪,将视线重新落在傅玉棠身上。 汲鹏眼睛微红,上前一步,对傅玉棠说道:“傅大人,这些年与芮御史做邻居,当真是苦了你了! 大家同僚一场,往后要是需要修墙的话,你尽管开口,我们工部免费帮你修缮!” 届时,他们就可以借着修墙的名义,时刻观察芮成荫的动向,亲眼看一看芮成荫是否真如同李敏才说的那样吊直肾壮,一只雄鸡飞云端,一泡尿就可以将墙壁冲出个窟窿来! 傅玉棠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此时听到汲鹏的话,分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免费帮她修缮墙壁! 所以,这是手下的小弟知道她要修小门,想要帮她做事,又不好意思直说,这才拐弯抹角地问东问西啊。 傅玉棠了然一笑,婉拒了小弟们的好意,摆手道:“不用不用,那墙上的窟窿乃是芮御史这不着四六的弄出来,自然由他负责,无需你们出手。 毕竟,谁知道他哪天是不是又突发奇想,继续跟那堵墙较劲儿呢?” 按照目前这趋势,不久之后,芮成荫很有可能不再满足于小门,开始琢磨着把墙推倒,两府互通呢。 汲鹏和工部众人:“……!!” 不、着、四、六、弄、出、来、的! 继、续、跟、墙、较、劲、儿! 傅大人从来不信口开河的! 连她都这么说了,那李敏才说的十成十是真的了—— 方才,沈弘听到李敏才说芮成荫吊直肾壮,当即对李敏才的话提出怀疑,“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验证过吗?” 第1816章 芮御史当真是天赋异禀! 李敏才听到这话,也不生气,直接爆出个芮成荫的奇怪癖好——喜欢在墙角处撒尿! 因为这不为人知的癖好,李敏才这才有幸看到小芮成荫的全貌与威力。 原以为李敏才那家伙夸大其词,抱着揭穿他的心态,众人这才找傅玉棠求证。 结果…… 芮御史当真是天赋异禀! 可恶! 大家都是人,为何就他跟别人不一样?! 生气!羡慕!嫉妒!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才把随身小鸡变成战斗鸡的! 他们得找个时间去找芮远光好好打探一下芮成荫从小到大的食谱,看看自家小鸡还有没有发育的空间! 正想着,沈弘就眼尖地看到芮远光的马车缓缓而来,连忙招呼同僚们去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渴望,当即没再多言,一股脑撒腿跑了过去。 汲鹏本想叫傅玉棠一起,但下一秒又想到傅玉棠跟朝中众人都不大合得来,与芮远光亦是没什么来往,想来也不稀罕与芮远光打交道的,便打消了这想法。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先去探探消息吧。 待得了“战斗鸡养成手册”,亲自确认有效无害后,再将秘方告知傅玉棠好了。 左右大人年纪还小呢,尚未成家,不像他们这些已婚人士,喔-喔-喔每天要工作,而且随着年月的增长,喔-喔-喔也开始消极怠工了,学会了赖床,早上不打鸣了。 唉,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思及此,汲鹏心酸地叹了口气,与傅玉棠客套了两句后,便健步如飞地走向芮远光。 傅玉棠见状,以为工部与芮远光有什么要事商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径自抬步往宫里走去。 结果,万万没料到,进了景光殿,众人皆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连带着邵景安,亦抬起眼,看了她好几眼。 傅玉棠:“……??”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难道她脸上有花不成? 顶着众人炙热的目光,傅玉棠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官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刑部众人。 而后,随手一抓,将严贞拉到身边,悄悄问道:“我眼角是不是有眼屎?” 严贞:“……” 即便自小认识傅玉棠,严贞仍然时不时为傅玉棠的脑回路感到震撼。 顶着这么一张脸,就不要老是说些与自己形象不符合的话好吗! 就像是庙里的神仙当众放屁一样,让人感到无比的幻灭。 默默地盯着傅玉棠白净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严贞面无表情地回道:“有,一大坨呢。” 傅玉棠“啊”了一声,连忙抬手擦拭眼角,嘴里嘟囔道:“我说大家今天怎么老是看我。” 还以为大家被她的魅力倾倒呢。 结果是被眼屎所吸引。 闻言,一旁的戚商等人终是忍不住笑出声。 看着正忙活着收拾仪容仪表的傅玉棠,戚商上前一步,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严贞,说道:“好了,不要再戏弄棠哥。” 说完,又对傅玉棠说道:“棠哥,阿贞跟你开玩笑的呢。众人之所以看你,不过是想向你验证两件事情而已。” 第1817章 男子汉气概,天生与你无缘。 “哦?” 傅玉棠瞧着他,连忙追问道:“是什么事情呢?”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桃花眼一亮,喜滋滋地说道:“难道是他们知道我昨夜大发神威,一下子杀了四十名西鸣刺客,终于发现了我是整个朝堂上最具男子汉气概,顶天立地的壮汉,纷纷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所以,今日才用这种欲语还休,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爱而不得的眼神看我?” 严贞、戚商:“……” 棠哥,你想太多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身手最差? 在他们的眼里,你那小身板比大姑娘还不如呢。 男子汉气概这种形容词,天生与你无缘。 壮汉二字,亦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八卦而已。 刑部其他人:“……” 大人,不是我们说,你对自己真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满朝文武要是知道你被行刺了,只会偷偷高兴好吧。 怎么可能会因为你成功干掉刺客而感到高兴,继而崇拜你呢? 他们只会在背后偷偷骂祸害遗千年啊。 偏偏面前的青年还无知无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见此情景,众人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戚商方才幽幽开口道:“棠哥,你有这样离奇的想象力,以及这样的自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担心她再说出什么荼毒他们小心灵、分外没有自知之明的言论,稍稍吐槽了一句后,不待她开口,便紧接着转移了话题,“不过,棠哥你刚刚说刺客是怎么一回事?昆吾明那家伙又出阴招了?” “不过小事而已。已经处理好了。等会儿早朝郁珈善会将昨夜之事上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傅玉棠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文武百官,重新将话题拐回来,一脸好奇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还不是因为你隔壁那位。” 见她实在好奇,严贞便直接将今日早朝上流传出来的八卦消息讲了一遍,分外无语道:“也不知道那李敏才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造谣说棠哥你府上的墙被芮成荫一泡尿给击穿了……” 傅玉棠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呼道:“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谣言?!” 还把墙给击穿,当芮成荫的喔-喔-喔是消防水枪啊? 还有,汲鹏他们原来只是单纯八卦,根本不是想要为她修墙?! 意识到这一点,傅玉棠不由长叹了口气。 人间,不值得啊! 小弟,靠不住啊! 正感慨着,无意间抬眸,见刑部众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不由顿了下,斜睨着众人,面无表情道:“你们不会也想向我求证真假吧?” 严贞一听,正太脸满是不屑之色,张口就道:“此等无稽之谈,我等岂会当真?但是……” 停顿了一秒,话锋猛地一转,朝傅玉棠身边靠了靠,笑嘻嘻地讨好道:“棠哥要是想说的话,我们也不阻拦。 毕竟,大家兄弟一场,棠哥肯定会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对不对?” 第1818章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那肯定的啊。”大理寺卿宋青竹跟着上前一小步,极有眼色地接口道:“大人一向善解人意,分外体恤下属的。” “不错。”戚商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附和道:“其实,大伙儿也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缘由,搞清楚李敏才散播此等上不得台面的言论背后的真相。 棠哥,你就跟我们说说,那芮成荫真那么厉害,真把你府上的墙壁给弄坏了?” “是啊是啊,大人你就说说吧。” 陈慎一手小册子,一手炭笔,向来平静无比的双眼闪动着强烈的求知欲,补充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大人顺便也说说芮成荫是怎么变得如此天赋异禀的吧?” 前段时间,他还听人说芮成荫去逛青楼,逛得手脚发软,被人背着回府,俨然快要精尽人亡了。 这才过了没多久便恢复如常,而且更胜从前,绝对有什么养生小秘方。 大人向来眼明心亮,加上与芮成荫是邻居,搞不好知道一二呢。 傅玉棠:“……” 对上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傅玉棠沉默了。 她,低估了男人养鸡的热情啊! 无言片刻,开口解释道:“我府上的窟窿是芮御史请匠人开凿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他的狗儿子旺财回家……” 挑挑拣拣地把芮成荫与旺财的父子情讲了一遍,傅玉棠抬眼看向严贞、戚商,说道:“阿商,阿贞应该知道他对旺财有多么的重视。” 经过傅玉棠这么一提醒,严贞、戚商不约而同地想起芮成荫试图替旺财吸蛇毒那等不堪入目的画面。 二人齐齐耷拉了下唇角,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方才睁开眼,一言难尽道:“确实,芮成荫非常喜欢旺财。说句视旺财如命也不为过。” “所以,芮御史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刑部司郎中耿子美迟疑道。 “他天赋异不异禀,我是不知道。但是,一泡尿把墙给冲出个大窟窿,那明显是假的。” 傅玉棠看了眼刑部众人,见众人似乎仍旧有点不死心,便用科学的角度为众人辟谣,“众所周知,想要把墙壁冲出个大窟窿,就需要足够的水压和流量。 对了,还得有超人般的控制能力,能持续、稳定地输出冲击。 我就问问你们,谁能控制住自己的屎尿屁释放的速度呢? 即便以上条件他都做到了,真有一个铁打的膀胱,能容纳破墙需要的极端水压和流量,并且控制自如。 可你们别忘了,想要成功凿壁,工具的长度、直径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至少要够长,够粗吧? 芮成荫要是有的话,那凿壁工具早就盘在腰上了,怎么可能至今没人发现呢?” 刑部众人:“……!!” 好有道理。 棠哥(大人)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如果芮成荫真那么厉害的话,小时候就应该显露端倪,闻名天下了。 哪里到现在才被人发现啊。 即便真手握秘方,那东西也不是面条,直接一抻,就能变得粗长 第1819章 为芮御史洗去软脚虾之名 唉,他们真是被谣言迷花了眼,想着让随身小鸡来次究极进化,原地变成战斗鸡,忽略了最基本的常识。 好在棠哥(大人)立马点醒了他们。 可见,李敏才就是在胡说八道! 意识到这点后,众人纷纷放下让喔-喔-喔变大变强的执念,开始琢磨起李敏才散布谣言的动机。 常言道:事出必有因。 李敏散布这谣言,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相互对视了一眼,宋青竹敛眉沉思,片刻之后,抬起眼,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大人与芮尚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既是好朋友,那芮御史就相当于是他的小辈了。” 戚商沉吟了下,猜测道:“他之所以说这样的谎言,莫不是想要为芮御史洗去软脚虾之名?” “有可能。” 陈慎正低头记录傅玉棠刚刚的一言一行,闻言头也不抬道:“因为这软脚虾之名,朝中原本许多看好芮御史,想将他招为女婿的官员,纷纷将他踢出乘龙快婿的名单了。” 可以说,芮成荫一下子从婚恋市场里的抢手货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滞销货了。 面对这种情形,芮远光作为父亲,心里肯定着急。 因此找上了李敏才,请求他帮忙。 毕竟,李敏才素有朝堂大喇叭之称,深谙八卦的威力,最清楚如何操纵流言蜚语了。 而李敏才受好友所托,便用自己的能力,为芮成荫量身定制了一套洗去污名的谣言——芮成荫天赋异禀,每天携带不鸣则已,一鸣就凿壁穿墙的战斗鸡招摇过市! 毕竟,傅玉棠府上的墙多了个窟窿是真,而那窟窿也确实是芮成荫弄出来的。 满朝文武得知这骇人又让人羡慕的消息后,自然是要找傅玉棠求证的。 但他们自诩读过圣贤书的斯文人,不好把话说得太直接。 总不能一上来就问,那芮御史的随身战斗鸡真那么厉害吗?一泡尿就把你府上的墙给冲出个窟窿了? 这也太粗糙,太不讲究了。 也就是刑部大伙儿与傅玉棠太熟悉了,深知对方也是个不讲究的,这才敢直接问出口。 换做刑部以外的官员,只能旁敲侧击。 这一委婉,不就只能从墙壁问题入手了吗? 刚好傅玉棠又不知真相,被人这么一问,自然如实回答。 这一回答,正好就侧面证实了李敏才的话。 “啧,想来李敏才就是抓住了众人的心理,这才肆无忌惮地散播谣言。”严贞撇嘴道。 “必是如此。”张子平附和道。 刑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整件事捋清楚,并且推测出来的过程与事实相差无几。 李敏才他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昨日被芮远光堵在宫门口教训了一顿,深知芮远光是疯牛附身了,不讲任何情面,李敏才担心再次遭到芮远光铁拳的击打,回府后就立马琢磨如何为芮成荫洗去污名。 根据他多年散播谣言,啊呸,是交流八卦的经验,深知一个八卦消息如果要让人立刻就信以为真,最好就是真假参半。 第1820章 我就是个神机妙算的智者啊! 因此,他立刻命人前往长兴街,探查芮成荫最近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借题发挥的。 经探查,芮成荫刚刚请了几名匠人到府里修葺傅芮两府共用的围墙。 得知这一消息后,李敏才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计上心来。 这不,今日一上早朝,就立刻散播起“芮御史屌直肾壮,天赋异禀”的谣言。 他说得口沫横飞,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完全不担心被人揭穿。 毕竟,成荫小侄乃是御史大夫,朝堂上出了名的古板正直。 平日里,满朝文武没事见到成荫小侄都战战兢兢的,唯恐无意中触怒了他,被他参上一本。 如今猛然得知这么一个惊天秘密,且关乎隐私,就算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向他求证啊?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能问的就只剩下傅玉棠了。 而大伙儿以往与傅玉棠交情平平,尚未到无话不谈的亲密地步,为了不损斯文形象,大概只能旁敲侧击。 恰好,傅玉棠又不是喜欢八卦别人的人,断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堂上的流言。 听到满朝文武的询问,十有八九领会不到众人话外之意,只会如实回答,这不就间接证实他话里的真实性了吗? 这样一来,他的计划不就成功了吗? 啧,不过小小一出手,就顺利让成荫小侄的污名变美名,再次成为世家眼里的最佳贤婿。 我就是个神机妙算的智者啊! 当真了不起! 李敏才一脸深沉地想,抬起眼,望着大殿上交头接耳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寻了个时机,悄悄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悠哉悠哉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深藏功与名。 期间,还分心琢磨起等会儿下朝了,要不要找芮远光那只疯牛邀功,让他为昨日伤害他一事道歉呢? 完全没有霁文康正站在刑部众人的身后,双眼微眯,无声冷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就说好好的,朝上怎么流传出芮成荫天赋异禀的消息了? 还说得好似确有其事一般,甭说是朝堂上的官员们了,就连他——“朝堂四大喇叭”之一,乍一听都险些信以为真。 好在他生性足够谨慎,觉得这消息出现得太过突然,搞不好是芮远光故意散播出来,意在洗去成荫小侄的肾虚之名。 因此,便想着找傅玉棠问个清楚明白。 如果是真的,那他不介意跟芮远光那家伙低头,讨要一下养生方子给自家儿子吃一吃。 毕竟,韶光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可以适当补一补,为传宗接代做准备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证真假。 他身为八卦人,十分清楚话语的力量。 但凡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问题,都是误导人的存在。 所以,他没想过掩饰,打算直接问傅玉棠,芮成荫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在他看来,他跟傅玉棠交情极好,连兄弟装都穿上了,那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二人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结果…… 第1821章 这汲鹏也忒不会说话了。 刚一靠近刑部众人,就听到傅玉棠在向刑部众人辟谣。 而刑部众人,不愧是搞刑侦的专业人才,推理手段一流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件事情的经过推测出来了。 霁文康:“……!!” 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还真没错—— 一切都是芮远光那家伙在背后搞鬼,意图洗去他儿子的污名! 只不过…… 芮远光那厮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拉上李敏才帮忙,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简直做梦! 有他这受害者在,芮远光那厮的奸计就别想得逞! 想着,霁文康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后,脸上露出个冰冷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平时最爱与自己交流八卦的官员。 同一时刻,芮远光、芮成荫父子二人在工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景光殿。 实不相瞒,他们父子在朝堂上虽然不像傅玉棠一样人人喊打,人人惧怕,但人缘也说不上太好。 一来,是他们所处的官位,使得他们无法与朝中的同僚们走得太近。 二来,也是他们性子太过正直,不喜欢与他人虚与委蛇。 因此除了同部门的官员以外,二人在朝堂上是个相当低调的存在,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人主动搭理他们。 当然,工部这群任劳任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力牛也差不多,以往都是无人问津的,属于朝堂边缘人物。 如今,这群苦力牛一改往日的疏离,忽然热情相待,芮远光父子二人都有点受宠若惊。 芮成荫第一反应就是工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犯下大错,担心御史台参他们一本,临时抱佛脚讨好他来了。 芮远光想的则更实际一点,据他爹无意间提供的不外传消息,慧心以及护国寺大半僧人都被傅玉棠给抓走了! 而那护国寺僧人最近正在帮工部建造女子学堂,这壮丁都被抓走了,工部那边不就没有人手了吗? 所以,汲鹏这家伙是把主意打到他们兵部身上了,想要让他抽调一些身强体健的小伙子去做苦力,搬石头?! 不然的话,他是真想不出工部这群人忽然前来套近乎的理由啊。 思及此,芮远光瞬间挂起客套的笑容,打定主意装糊涂,不管汲鹏如何暗示,他都假装听不懂,不明白,不知道,坚决不让自己手下的精兵去做苦力牛。 一边暗暗下决心,一边脑海里设想汲鹏接下来的话语与应对手段。 结果,万万没料到,汲鹏这人说话做事忒委婉了。 想要找他借人,却并不直言,也不奉承他,反而从他家人入手。 一开口就夸他三个儿子有出息,尤其是小儿子成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三品御史大夫,前途无量啊。 “不知宁安伯你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后代,可有秘诀啊?”汲鹏笑着说道。 闻言,芮远光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天才儿童培养计划”。 问一个失败的小天才培养者育儿经验,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这汲鹏也忒不会说话了。芮远光心道。 第1822章 要不要这样睁眼说瞎话? 芮成荫也有同感。 他是一个晋升失败,连小天才后备役都混不上的人,如何称得上“优秀”二字呢? 汲鹏的马屁拍得实在夸张。 由此可见,他这次犯的错绝对不小。 不然就汲鹏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能说出这么谄媚的话?! 父子二人自以为摸清楚汲鹏的想法,相视一眼,芮远光开口道:“哪里哪里,主要是成荫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懂事,读书习字亦很自觉,基本不用长辈费心。 是我有福气,才得了成荫这么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 芮成荫闻言,跟着谦虚道:“汲尚书谬赞了。 论优秀,谁又能比得上不到弱冠之年就已是丞相的傅大人呢? 有傅大人这珠玉在前,本御史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朝廷官员罢了。” 汲鹏一听,面上顿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看着芮成荫,皱眉道:“傅大人确实优秀没错,但芮御史你也不差啊。 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优势。 傅大人有他的优点,芮御史你也有让人难以企及的长处,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啊!” 说完,一扭头,看向芮远光继续道:“宁安伯,你也是太谦虚了。 芮御史本身就很优秀没错,但也少不了你这做父亲的精心培养。 大家同朝为官多年,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善于与人打交道,说话较为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万万做不来怕马屁的事情。 我是真的很羡慕你有如此优秀的儿子,真心想要请教你是如何培养孩子的。 就想知道你平时都给孩子吃什么,才养成他如今这般强健的体魄?” 芮成荫:“……??” 他?强健的体魄? 好陌生的词汇,好陌生的言语! 在他们家,就属他最文弱好吧。 上至他爷爷,下到他两个哥哥,皆时常嘲笑他身子骨羸弱,手无缚鸡之力。 说他们乃是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他这么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文官。 而今,竟然有人夸他强健?! 要不要这样睁眼说瞎话? 芮成荫腹诽道,看了一眼瘦得跟竹竿差不多的工部众人,顿了一顿,面上不自觉流露出赞同之色。 呃,好吧,比起工部这群老的老,瘦的瘦的苦力牛,他是强壮了那么一点点。 汲鹏此言,倒也不算错。 芮远光一听汲鹏的话,就知道他是在放屁。 就成荫这小子的体格,跟小鸡仔似的,哪里称得上强健啊? 有心想要反驳,可当他看到汲鹏以及工部众人套近乎,套得把自己都骗住了,彻底入戏,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强烈的好奇,脸上皆是期待,一心等着他回答,已然到嘴边的反驳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只能以早朝即将开始,大家边走边谈为由,一边招呼工部众人往前走,一边努力回想那失败的小天才培育计划,斟酌开口道:“也没吃什么特别的,就让他多吃果蔬,多吃饭。 若说有哪里不一样的,就是用膳时,我一般要求他先喝汤后吃饭……” 第1823章 对了,平时还要多喝热水…… “你们也知道的,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 哦,对了,平时还要多喝热水……” 吧啦吧啦,叽里咕噜。 末了,十分接地气地说道:“其实,除了这一些小细节之外,其余的就跟大部分家庭一样,我们吃什么就给孩子吃什么,没有特殊对待。” 汲鹏和工部众人闻言,“哦”了一声,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芮远光腹下掠过。 很是平坦啊! 而且,好像没听李敏才说宁安伯有战斗鸡。 李敏才可是他从小到大玩到大,有着撒尿和泥的情谊的好朋友,百分百看过宁安伯的喔-喔-喔。 要是宁安伯的喔-喔-喔出类拔萃的话,李敏才那大喇叭肯定是要提一嘴的。 如今却一字不提,可想而知宁安伯的随身小鸡并没有进化成战斗鸡。 而根据宁安伯方才所言,芮成荫从小到大与他吃的都是一样的食物啊。 没道理,芮成荫就有战斗鸡,他没有。 由此可得,芮成荫战斗鸡的养成,跟宁安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战斗鸡大概率是芮成荫搬出宁安伯府后,自己努力喂养而成。 否则,宁安伯有秘方,没道理不给自己用啊。 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拥有一只战斗鸡的诱惑呢? 工部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以理工生严谨的逻辑思维,不动声色地把芮远光踢出了养鸡功臣的名单。 转而将目光落在了芮成荫身上,追问道:“那芮御史呢?平日有什么喜欢吃的食物没?自从搬出宁安伯府,都吃些什么呢?” 芮成荫愣了下,直觉有哪里不对,下意识反问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是套近乎,试图讨好他,这也太过偏离主题了吧? 哪有人讨好他人,询问对方吃什么的啊? 对于他的质问,汲鹏早就想好了托词,面不改色道:“不是说人最重要的是食补吗? 我曾听一名大夫说,爱吃鱼的人都比较聪明,喜欢食素的,精神会比较萎靡,经常且大量吃肉的,性子比较暴烈。 可见吃进口的东西,与人体的情况息息相关。 芮御史才思敏捷、身强体健、口才上佳,令我等十分羡慕,我等希望能变得与芮御史一样,这才想着讨要几个食谱方子,努力提升一下自己。” 他说有理有据,好似真的只是单纯想要他的日常食谱。 芮成荫:“……” 尽管你的眼神很真挚,面容很真诚,可还是让人觉得很怪异啊! 然而,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于他们这种讨要食谱的小要求,芮成荫还真不好拒绝,盯着工部众人看了片刻,终是把自己平日里吃的东西一一说出来。 汲鹏和工部众人齐齐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恨不得拿纸笔记下,唯恐遗漏一字一句,导致养鸡大业的失败。 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景光殿。 一踏入大殿,芮成荫就敏锐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更有甚者,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在他脐下三寸的位置徘徊。 第1824章 兄弟我这次做得还行吧? 芮成荫:“……??” 什么情况? 大家这都是什么眼神? 芮成荫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看向御史台的方向,却见任升荣几人正直勾勾盯着他下面看,还一边笑,一边搓着双手,看上去猥琐极了。 芮成荫:“……” 不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下面? 芮成荫双眉紧蹙,迟疑了一下,与工部一行人道了一声“失陪”后,带着满头雾水,抬步走向任升荣,打算问个清楚。 一旁的芮远光也察觉到今天景光殿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众人不光看芮成荫的眼神怪怪的,看向他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意味。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与他相关,他却不知道的事情吗? 嘶,别是霁文康那老小子又造谣他卖爹求荣了吧? 想到这点,芮远光倏地抬起眼,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霁文康,却见对方站在人群中,正与身边的官员说着什么,面容严肃,神情凝重,间或轻轻颔首,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看那架势,俨然就是在商谈正事。 所以,是他想多了? 霁文康没造谣? 一切都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芮远光心里嘀咕着,顾不得与汲鹏等人多言,脚下一转,径自去找李敏才。 那大喇叭消息最灵通了,朝堂上有点儿风吹草动,他立马就知道。 想要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找他准没错! 殊不知,李敏才也正打算找他邀功呢。 此时见芮远光向着自己走来,立刻挺直了腰板,故作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待等到芮远光如他期待一般,询问起满朝文武的异样后,立马把他拉到无人注意的小角落,将自己的辛苦谋划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展示自己的成果,指着不远处正打量着芮成荫,捋着胡须微笑,面露满意之色的鸿胪寺少卿,低声道:“你看看,赵率那小子看成荫小侄的眼神,像不像是在看女婿? 还有那,王明德、冯志文、袁锐志…… 他们府上皆有适龄的女儿,脸上的表情与赵率那小子如出一辙啊!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打算招成荫小侄为女婿呢。” 芮远光顺着他的所指方向看去,果然如此。 那些人看成荫那小子的眼神,就跟狼看到肉一样,幽幽发着绿光呢。 见此情景,芮远光心里欢喜极了,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强压着上翘的嘴角,粗声粗气道:“哼!他们之前可是对我家成荫避之不及呢! 听说我家成荫肾虚体弱,每次见到我,就跟兔子见到狼一样,撒腿就跑,唯恐我替成荫向他们提亲。 如今知道成荫身体没问题,又一个个凑上来,想要我家成荫娶他们的女儿?!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此等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我和成荫才不稀罕他们的青睐!” 闻言,李敏才点头附和道:“那是。成荫小侄现在威名在外,不知道有多抢手呢。成荫小侄可以慢慢挑个合心意的姑娘,不用急于一时。” 说完,话锋一转,用肩膀顶了一下芮远光,挤眼道:“咋样?兄弟我这次做得还行吧?你小子满意了没?” 第1825章 那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马马虎虎吧。” 芮远光一副“也就那样”的表情,斜睨着他,提醒道:“说到底,害得我家成荫背负莫须有丑闻的罪魁祸首就你与文康那小子了!如今你替成荫洗去污名,也算是将功折罪,还我家成荫一个清白罢了。 不过……”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霁文康,芮远光顿了一顿,有点儿不放心地说道:“我最近与文康那小子有点过节,他听到你放出去那些话,不会故意来拆你的台吧?” “哪能啊?” 相较于芮远光的担忧,李敏才一派放松之态,双手揣在袖子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霁文康,老神在在道:“大家同为男人,你难道还不清楚男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我且问你,如果今日传出天赋异禀的人不是成荫,而是傅丞相的话,你会不会想着去问问傅丞相天赋异禀的秘诀?” 那肯定会啊! 拥有一只强悍的战斗鸡,那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甭管自身物质条件如何,战斗鸡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光是上茅房小解的时候,假装淡定地往旁人身边一站,掏出来的那一瞬间,那也是通身舒爽,倍儿有面子啊! 光是想象那一场景,芮远光便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当即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要问。” “这不就对了。” 李敏才转头看他,浑身散发出“所有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的自信气息,挑眉道:“你与傅丞相素来没有交情,为了让自己的男性尊严变得更加威武雄壮,不惜厚着脸皮去找傅丞相讨要秘方,更何况本身与你有交情的文康……” “虽然他现在是个鳏夫,得了秘方自己或许也没心情用,但是你可别忘了他还有个儿子啊。” 李敏才眨了眨眼,提醒道:“韶光那孩子如今可是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平阳侯三代单传,你猜老平阳侯和文康对府里开枝散叶,枝繁叶茂,儿孙们绕膝这件事有没有执念?” 芮远光:“……”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用担心霁文康那小子使坏。 而是应该操心霁文康上门求秘方,他要如何拿捏这老小子啊! “敏才,你这小子果然人如其名,十分的机智啊!” 芮远光心头狂喜,蒲扇般的大掌“砰砰”拍着李敏才的肩膀,高兴道:“你这次办得很好,不光帮成荫洗去了污名,连带着帮我小小对付了文康一把。 你放心,待我处理完与文康的恩怨,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得了芮远光这句话,李敏才瞬间喜笑颜开,假装客套道:“你我是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大事。 不过是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彻夜不睡,这才辛苦找到这一办法。 想着男人嘛,都是向往变强,深爱战斗鸡,一心只想着活得更有尊严,更有气概的。 于是,最终确定从这一点入手。 说句糙一点的话,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驴大的玩意儿。 一旦得知秘方可以让自己下面与驴子那物件一样大,那必然欣喜若狂,哪里有心情去分辨我话里的真假,从八分真,二分假的传言里找出漏洞呢?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他十有八九不是男人!” 第1826章 他们两个就是一伙的! “没错没错。”芮远光分外赞同,连连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男人都是很要强的,面对变大变强的机会,没人能保持清醒。” 就像工部那一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力牛一样。 一开始,他还以为他们是要向他借用人手,这才硬着头皮与他套近乎。 直至听了李敏才的话,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借人啊,明显就是想要问他秘方,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这才迂回曲折地与他客套,不动声色地打探起成荫小时候的食谱。 看看,连工部这群号称朝堂上的“活死人”都禁不住诱惑了,忽然诈尸,匆匆前来与他攀谈,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而霁文康那家伙,一向死要面子。 乍然得到成荫天赋异禀的消息,肯定没办法第一时时间拉下脸来找他讨要秘方。 所以,他刚刚肯定是在拜托交好的同僚,让同僚得到秘方后,务必让他抄写一份! 哼哼! 可惜的是,那老小子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甭说他现在知道了他的算盘,即便不知道,那也不会轻易捏造出个药方给满朝文武的。 就这样耗着吧。 就不信霁文康能沉住气,不主动上门求他! 一旦霁文康上门,那他报仇的机会就来了。 想着,芮远光没忍住笑出声。 再看李敏才,目光一扫之前的凌厉无情,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亲近之意。 只觉得李敏才此次计划万无一失,自家儿子重新变得婚恋市场的香饽饽指日可待不说,霁文康那家伙也是要注定在他手里吃瘪的! 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是以,芮远光神情越发温和了,抬手勾住李敏才的肩膀,感慨道:“敏才,此生有你这兄弟,值了! 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晚间我在府上设宴,备下你最喜欢的寒梅酒,你记得赏脸前来啊,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李敏才自然不会拒绝,反手握住他的手,眉开眼笑道:“远光你放心,我一定准时赴约。” 他们二人这边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聊得热火朝天,霁文康那边则是为了揭穿谣言背后的真相,忙得不亦乐乎。 一看到芮远光走向李敏才,便立刻给身边的官员一个眼色,以一种无比严肃的态度,压低声音道:“快看快看,我没胡说吧? 他们两个就是一伙的! 之所以放出芮成荫屌直肾壮的谣言,就是为了洗去芮御史逛青楼,逛得手脚发软,最后被人背着离开的丑闻啊!” 围在他身边的官员,全是与他兴趣相投,有着丰富八卦经验的吃瓜群众。 此时闻言,为了避免惊动当事人,被当事人发现他们正在暗中观察,纷纷调整了一下站姿,学着霁文康的样子,利用眼角余光朝芮远光的方向瞄了一眼。 结果,还真是像霁文康说的,芮远光和李敏才二人笑容满面,相谈甚欢呢! 看样子,俨然就是在探讨今早的成果嘛! 可恶! 枉那李敏才还是“朝堂四大喇叭”之一,作为资深的八卦搬运工,难道他不知道他们这些吃瓜群众,最讨厌吃到假瓜吗?! 尤其是这种引导风向,把他们当成傻子戏耍,欺骗他们感情的假瓜! 简直岂有此理! “从今天起,李敏才他再也没有资格担任朝堂大喇叭了!” 有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忍不住出声,脸上满是被欺骗的不悦,愤愤道—— 第1827章 应该晋升为“朝堂超级大喇叭” “要知道,咱们平时交流八卦,为的就是更加清楚快速了解朝堂的动向,探知大伙儿私底下都在做什么,尽可能了解共事的官员,避免发生不睦的事情。 而李敏才这家伙,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放出假消息来误导咱们。 往大了说,他就是在制造无用的消息,浪费咱们宝贵的时间,耽误咱们的要事。 往小了说,他毫无操守,没有一丁点儿八卦人的自觉! 因此,我斗胆提议撤去他“朝堂大喇叭”的名号!”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众人的赞同,纷纷点头道:“甚是有理。李敏才确实没有资格拥有“朝堂大喇叭”这一称号。” 见众人都同意自己的提议,山羊胡官员微微颔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有,今天咱们能快速从李敏才的谎言里走出来,多亏了有文康提醒。 大伙儿都知道文康与芮远光、李敏才是好朋友,但他却没有助纣为虐,选择了帮理不帮亲。 坚定守住了八卦人一旦八卦起来,连至亲之人都不放过的职业操守,彻底贯彻实事求是的八卦精神,不瞎编,不乱造,简直是世间罕见的一流八卦人员。 所以!” 山羊胡官员环视了在场众人一圈,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认为文康不应该再成为朝堂四大喇叭之一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 优秀如他,应该晋升为“朝堂超级大喇叭”才是!” “应该的,应该的。” 在场众人再次出声附和,要不是担心动静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早就举双手赞同了。 霁文康:“……!!”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一阵龙卷风! 没想到他就这么升级了! 还是独一无二的称号! 往后,他再也不用与其他三人共享“朝堂大喇叭”的称号了! 在向外人介绍自己拥有的名头时,也不用再在后面加个之一啦~~ 真好。 非常好。 实在是太好了! 霁文康弯了弯唇角,内心雀跃不已,面上却强装镇定,虚伪客套道:“嗐,你们也太抬举我了。 我只不过是做到朝堂大喇叭应该做的事情罢了,算不得什么。” “文康,你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谦虚了。” 在场众人无奈地看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他接受“朝堂超级大喇叭”这一称号。 “除了你,无人能担得起这一称号啊!”山羊胡官员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大家对你大喇叭能力的肯定,还希望你不要再推辞了。” 闻言,霁文康幽幽叹了口气,这才点头道:“你们可真是…… 唉,当真是盛情难却。 既然诸位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他终于愿意担任“朝堂超级大喇叭”一职,山羊胡官员不由满意一笑,其余人也停止了劝说,纷纷露出笑容来。 “对了,”有官员上前一小步,好奇道:“文康,你是如何确定李敏才的话是假的呢? 莫非你早就知道他与芮远光的奸计?” “我并非事先知晓,而是他们散播的谣言实在太拙劣了。” 第1828章 没有公德心的软脚虾 霁文康扫了说话之人一眼,直接把傅玉棠刚刚辟谣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双手一摊,无奈道:“你们说芮远光那家伙可不可笑?竟然放出这种只要稍微用脑子一想就知道的假消息。” 在场众人:“……” 说实话,我们都没觉得这消息是假的。 当时得知这一消息,他们先是一惊,随即羡慕不已,满脑子都想着找芮成荫询问养鸡秘方。 哪里还能角度刁钻地研究起一泡尿击穿墙壁这件事合不合理啊? 想来也就是封心锁爱,喔-喔-喔再无用武之地的鳏夫,才有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吧? 众人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丝毫不显,纷纷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夸道:“还是文康你冷静睿智。” “一般一般啦。”霁文康谦虚地摆摆手,状似随口道:“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李敏才那家伙一般说话总是三分真,七分假。 我估摸着,芮御史天赋异禀是假,但喜欢在墙角尿尿大概率是真的。 不然的话,李敏才怎么会脱口而出说自己看到芮御史在墙根尿尿呢? 换做是你们,正常情况下,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那指定不能。 大家好歹是读书人,肯定会帮对方编造一个十分香艳的故事,再收买几名青楼女子加以渲染,坐实对方资本雄厚,实力非凡的假象。 怎么可能会说自己偷看人尿尿,继而发现对方天赋异禀的事情呢? 埋不埋汰啊? 所以…… 众人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得出个结论—— 芮御史除了肾不行之外,还喜欢随地小便,是只不讲卫生、没有公德心的软脚虾!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众人“嘶”一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乍看面上惊恐无比,实则眼底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用霁文康煽动,便各自寻了个借口走开,趁着早朝尚未开始,抓紧时间找交好的同僚分享这一惊天大八卦。 很快的,就只剩下霁文康一人仍站在原地。 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畅怀大笑的芮远光,又看了眼被御史台众人严严实实包围起来讨要秘方的芮成荫,霁文康心中暗道:“成荫小侄,对不住了,负债子还,天经地义,霁伯伯此举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要怪的话,就怪你爹那大老粗吧。” 片刻之后,收回视线,抬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傅玉棠和刑部众人站在角落里,将三方的动静尽数收入眼中。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张口吐槽道:“看来不管什么时候,男人都对大、巨、长、硬这些字眼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热情啊。” 严贞站在她身侧,闻声斜眼看她,说道:“说得你好像不是男人一样,难道你就不喜欢吗?” 傅玉棠侧过头,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严贞极其幼稚的从鼻间发出一声刻意的冷哼,没好气地说道:“小爷觉得你这懒虫比起自身的天赋异禀,多半更喜欢浑水摸鱼。” 第1829章 阿贞,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哎呀!”傅玉棠故作夸张地喊了一声,欣慰地看着严贞,赞叹道:“真是知我者,阿贞也! 有阿贞这一知心兄弟在旁协助,我自然不必像其他人一样时刻紧绷,盯着刑部的动静啊 是以,偶尔偷懒一下,貌似也是能理解的吧?” 面对傅玉棠突如其来的高帽,严贞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正太脸上满是鄙视,无情道:“少说这些好听的。 甭管有没有我,你都是要偷懒的! 但凡在刑部任职的,谁不知道你的臭德行呢?” “哪有啊!”傅玉棠桃花眼微睁,大喊冤枉道:“阿贞,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我这是实话实说。” 见傅玉棠一脸不服气,欲要张口反驳,严贞抢先一步扯过一旁的戚商,开口道:“阿商,你来评评理,棠哥是不是惯爱偷懒?” 戚商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正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冷不丁被严贞这么一拉,不由趔趄了下。 如大梦初醒一般,抬眼看向严贞,斯文的面容上尽是茫然之色,张口道:“什么?” 严贞见他一脸状况外,循着他方才面向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礼部那群人在窃窃私语,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不由张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我跟棠哥说话你都没听到吗?” 傅玉棠亦是疑惑地看着他。 对上两双茫然又清澈的眼睛,戚商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静静站在礼部众人旁边的邵景安,扯了下唇角,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甄欣德被罢黜后,会由谁接任他的位置罢了。” 闻言,严贞瞬间没了兴趣,摆手道:“不管是谁,那都跟咱们没关系。你又不知道,礼部那群人素来与咱们合不来。” 语毕,径自将他与傅玉棠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挤眉弄眼道:“阿商,我说,棠哥他最喜欢偷懒了。你赞不赞同我的话?” 视线在面前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见傅玉棠和严贞皆期待地看着自己,戚商面上带笑,点头道:“自然赞同。阿贞你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严贞:“……!!” 果然是好兄弟! 没有迫于棠哥的“淫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语。 傅玉棠:“……!!” 唉。 果然是好兄弟,揭短一点都不留情。 想着,傅玉棠不由摇头叹息,一副被兄弟伤透心的模样。 严贞却是开心,犹如打了胜仗一样,斜睨着傅玉棠,轻哼道:“你看看,连阿商都这样认为。 不是小爷说你,但凡你每天不那么懒散,少摸点鱼,不要动不动就玩失踪,找借口偷懒,也不至于让我和阿商满身怨气啊。” 傅玉棠“哦”了一声,很是老实地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但是下次还接着犯是吧?” 对于她话里的玄机,严贞是一清二楚,正准备揭穿她,外头就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下一秒,风行珺的身影出现在了景光殿大门口。 见状,严贞只能按捺下到嘴边的话,递给傅玉棠一个“下朝后,小爷再与你好好掰扯掰扯”的眼神,与刑部众人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第1830章 不明摆着破坏他的幸福生活吗? 戚商抬步跟在后面,虽说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斯文沉稳之态,细观之下,却能发现他眼底幽深,眉眼间带着些许凝重之色,似有什么心事。 若是以往的话,站在他身边的刑部众人定能发现他的异样。 不过,随着早朝开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傅玉棠昨夜遇刺这一件事吸引了,无暇顾及其他。 上首的风行珺也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傅玉棠便再次遇刺了。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大概率没什么要事,随便走个过场,就回寝殿继续孵小鸡呢。 不是他说,自从昨日傅玉棠主动为爱付出,为爱奉献,把批阅奏疏的任务接过去之后,他顿时觉得天蓝了,草绿了,花红了,空气清新了,人过的日子终于来临了,生活更加有奔头了,连带着孵小鸡都更加有动力了呢。 尤其是想到接下去一段日子,他天天都能过上这般悠闲的生活,晚上做的梦都是香甜味道的。 为了保住这样美好的日子,今早醒来时,他还偷偷跪在床上祈祷了会儿。 希望父皇母后保佑他魅力依旧不减,继续把傅玉棠迷得七荤八素,主动为爱做牛马,供他驱使。 哦,对了,魅力不减的同时也别忘了保佑他的小菊平安。 小菊打他出生下来就一直陪伴着他,老实本分不说,还兢兢业业,一天十二时辰待命,有需要必呼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万不能让傅玉棠给摧残了。 “父皇,母后,从今往后,儿子的清白之躯就靠你们二老守护了!” 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本来还想着再多说两句,却又觉得人要学会知足,向父皇母后提太多要求的话,他们二老估计记不住,也忙不过来。 是以,犹豫了半晌,只能作罢。 不管怎么说,先维持住目前的清闲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的,以后再说。 打定主意后,他神清气爽地起床,神清气爽地将守在门口的福禄唤进来,再神清气爽地用过早膳,最后神清气爽地来到景光殿上早朝。 原以为,一刻钟之后,他还能神清气爽地下朝回寝宫,继续神清气爽地孵小鸡。 万万没想到,早朝一开始,郁珈善就扔给他一个重磅消息—— 他的丞相、他的爱卿、他的兄弟、他的暗恋者、他的好牛马——傅玉棠,昨夜被行刺了! 那幕后黑手还一次性派了四十个刺客! 当真是毫无人性,狠毒至极! 阿棠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对方派四十个刺客对付她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人一拳都能把阿棠打死的节奏啊。 更不用说,每个人手里都有大砍刀! 这这这明显是要把他的好牛马剁成肉酱,让他拼都拼不起来啊! 一旦他们得逞,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好牛马与好日子一同消失于人世间了! 这不明摆着破坏他的幸福生活吗? 想到这点,风行珺一下子怒了,一张俊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眉眼间净是帝王的威严,一拍扶手,冷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了!” 语毕,却没急着询问郁珈善幕后黑手是谁,而是先将视线落在傅玉棠身上,不掩关切道:“傅爱卿,你可有受伤?” 他才过了不到一天的好日子,可千万不能就此没了啊! 对面的邵景安亦是侧过头看着傅玉棠,眼含关心之色。 而刑部队伍里,戚商则是一眨不眨地望着邵景安,目光触及邵景安眉眼间隐隐泄露出来的情意,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了。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思想污秽,心思龌龊,想太多了。 而今倒能肯定并非他想太多,而是邵太傅当真对棠哥有不同寻常的想法。 戚商心道,顿了一顿,收回视线, 将目光落在前排傅玉棠身上,暗暗琢磨道:“也不知道邵太傅是什么时候对棠哥有了师徒之外的心思,棠哥他知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的话,我要不要提醒棠哥? 还是说,就当做不知道? 毕竟,大家同为男子。 即便邵太傅有想法,必然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除非他不要名声和形象了。 再者,棠哥与他的关系平平,日常并无太多交集。 不告诉棠哥的话,棠哥也能少一桩糟心事儿。 毕竟,邵太傅曾是棠哥的师父。 师父喜欢上自己,怎么想都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吧? 但是…… 这样一来,往后邵太傅要是打着师徒二人重修于好的借口,有意接近棠哥,那棠哥不就没有防备了? 届时,他偷摸着吃棠哥的豆腐,引诱棠哥,那棠哥不就被带歪了?” 戚商心里嘀咕个不停,顾虑重重,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相较于他的纠结,傅玉棠可谓是淡定极了,察觉到邵景安的视线,直接选择无视,站出列,朝着上方风行珺行了一礼,低头道:“谢皇上关心。因羚王爷、芮御史等人仗义出手,微臣并没有受伤。” 听到傅玉棠没受伤,不影响当牛马,风行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颔首道:“无事便好。于朕而言,傅爱卿是朕的左膀右臂,于江山社稷而言,乃是国之栋梁,可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那些刺客,意图杀害你,那便是在伤害朕,颠覆朝廷,实在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风行珺重新把目光落在郁珈善身上,面容威严道:“郁爱卿,你可有查出是这些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回禀皇上,幕后者是谁,微臣尚未查出。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群刺客乃是西鸣人。” 郁珈善恭声道,随即便将一份整理好的案卷呈上,沉声道:“所有经过与细节微臣皆已记录下来,请皇上过目。” 闻言,福禄连忙上前,接过郁珈善手里的案卷,双手呈给风行珺。 风行珺打开案卷,一目十行地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基本能确定刺客乃是昆吾明所派,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面无表情道:“看来西鸣没什么谈和的诚意啊!” 第1831章 阿棠的确不好插手。 满朝文武闻言,皆面露不解之色。 风行珺却没多言,直接一挥手,让福禄把案卷拿给邵景安一观,而后转眼看向傅玉棠,半是询问半是商量道:“傅爱卿,对于这件事,你有何看法呢?” “这个嘛……” 傅玉棠微微一笑,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满是温良之色,恭谨道:“微臣与邵太傅有约在前,有关西鸣之事,微臣并无插手的权利。所以……” 瞥了一眼正垂眸看卷宗的邵景安,很是老实本分地说道:“这件事还是交给邵太傅处理吧。 只要能维持两国的和平,莫说微臣受到行刺,就算被剁成肉泥,微臣也无二话啊。” 语毕,朝风行珺挤了挤眼,一脸求夸奖的神情。 要知道,她为了彰显自己真的不插手谈和一事,影响了两国的和平,她直接把那些黑衣人还给昆吾明,半点都没借题发挥呢。 由内而外做到了不掺和,时刻遵守诺言。 风行珺:“……” 朕看你就是想偷懒!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阿棠前些日子确实和太傅有过约定。 太傅更是大包大揽了两国谈和与内政改革之事。 这般看来,阿棠的确不好插手。 而他,好像也不需要着急啊。 毕竟,没了阿棠,还有太傅顶着呢。 总而言之,反正只要这件事不落到他的头上,不影响他的好日子,管谁处理呢。 嘻嘻。 想着,风行珺立刻做出个恍然的神情,颔首道:“是朕一时疏忽了。” 一边说,一边转眼看向邵景安,张口询问道:“太傅,此事你怎么看?” 邵景安:“……” 还能怎么看? 只能说昆吾明做出了个愚蠢的举动。 不,也许不是愚蠢,是他完全没有把大宁放在眼里。 通过他的举动,也变相地证实了一点,西鸣打心底没有谈和的想法。 昆吾明此次进京,大概率只是为了傅玉棠与探查大宁的内部情况。 既是如此,那朝廷也不必抱着谈和的心态与昆吾明虚与委蛇了。 只不过,这话邵景安并没有说出口,更没有表露出一丁点儿。 直至此刻,他心里还有几个疑问还未解开—— 比如,傅玉棠如果真是当年在雪山崖力挽狂澜的白衣谋士,那她应该有武功才是。 为何这些年一直以文弱形象示人?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结合福禄告诉他的事情,假设福禄说的都是真的,先皇担心傅玉棠背叛风家,给她下了诅咒,那她隐瞒实力,是否与先皇有关呢? 这样的话,是否说明当年她受宠只是一种假象? 她与先皇的关系其实并没有众人认知里那么好,反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如若不然,先皇为何好端端地担心她背叛风家呢? 还有护国寺一事…… 按照福禄的说法,那是因为傅玉棠为了报仇,这才选择对护国寺下手,把慧心以及大半僧人抓起来关入大牢。 可是…… 根据他对傅玉棠的了解,她如果要报仇的话,必然一击毙命,干净利落,绝不拖沓。 而今,慧心已经成为她的阶下囚了,她却迟迟未有行动。 甚至,连慧心被捕一事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她这是在等待什么? 还有,如果她真想对付慧心,置他于死地,凭着她的才智手段,必有千万种方法。 为何尽数不用,只给他冠上一个窝藏钦犯并意图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呢? 这两个罪名落在普通人身上,那便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可慧心乃是国寺住持,先皇生前最倚重的高僧,只要诚恳认错,再做出一定的补偿与赎罪举动,凭着他在佛门的地位,皇上必然会饶他一命。 尤其是他之前还得了皇上的敕封,亲自认证他为在世佛陀。 为了维持住皇家的威严与形象,皇上也不会一转头就把他给砍了。 可以说,傅玉棠真要他死的话,直接给他弄个谋逆或者勾结外邦的必死罪名才对。 哪里需要如此弯弯绕绕? 更重要的一点,佛陀之名,还是傅玉棠帮慧心向皇上求得的。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更奇怪的是,从捉拿慧心的行动来看,傅玉棠明显是早有准备的。 那问题来了,她是如何肯定昆吾明离京,就一定会前往护国寺的呢? 傅玉棠所做的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吗? 如果不是,那福禄的话……还可信吗? 邵景安心思百转,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疑问,实际上也不过是两秒时间而已,抬起眼,看了眼身前的福禄一眼,将卷宗合上递给他,然后收敛了神色,站出列,朝风行珺行了一礼,说道:“依臣看,这当中必然是有人借机生事,故意破坏两国谈和。 不说其他,昨日西鸣使臣团递了消息,决定今日进城,而昨夜傅大人就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刺杀,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和微妙,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故意挑拨两国的关系……” 【明天开始6更,没做到就让我今年赚不到小钱钱!o(??^`)o】 第1832章 老是瞅着我们做什么? 说到这里,邵景安下意识侧目看了眼傅玉棠。 见她垂眸站在位置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如今,那群黑衣人尽数身亡,彻底断了线索,我方完全不知他们是何人所派。 如果贸然对西鸣使臣团冷脸相待,或提出不谈和,难保不会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 想来傅大人也正是有此顾虑,这才低调处理被刺杀一事,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郁京兆连夜将黑衣人尸首交给西鸣使臣团自行处理。 同时,此举也可以提醒西鸣使臣团,西鸣或有人不支持两国谈和,正伺机破坏。” 当然,如果幕后之人正是昆吾明的话,傅玉棠这举动便是在打他的脸。 而傅玉棠这边,则是完全彰显了自身的气度,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从目前的局势里摘出来。 对外,无需再与昆吾明多加纠缠,让昆吾明再无接近她,试探她的机会。 对内,体现自己信守约定,完全做到了不插手任何有关西鸣的事情。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不吃亏的。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出来,邵景安只从两国的角度挑拣着说了两句,随即话锋一转,面向傅玉棠,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却不自觉温和了下来,半是试探半是询问道:“不知我可猜对了傅大人心中所想?” 冷不丁被点了名,傅玉棠微微一怔,抬起眼。 四目相对,傅玉棠神情淡淡,不慌不忙地说道:“太傅果然料事如神。 不过,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本相与太傅有约,不插手任何有关西鸣的事情。 如太傅方才所言,这群刺客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微妙了。 西鸣使臣团前脚刚决定进城,一向不主张谈和的本相就遭遇刺杀…… 那可真是太巧了,唉!” 傅玉棠重重叹了口气,视线从礼部众人的身上一一掠过,若有所指道:“此情此景,落在某些想象力丰富,擅长嚼舌根,是非不分,身段柔软的同僚眼中,只怕第一时间怀疑本相是在自导自演。 所以,本相为了自证清白,只能委屈自己咽下苦水了。 如此一来,也省得某些同僚还要绞尽脑汁地为本相编织罪名。 要知道,本相老实本分,天真单纯,身心脆弱,可经不起同僚们的攻讦啊。 所以,本相在此还请同僚们多多怜惜本相,看在本相如此温厚善良的份上,稍微软一下肚子里的铁石心肠,饶了本相吧。” 礼部众人:“……” 你这人说话归说话,老是瞅着我们做什么? 骂他们骨头软,是非不分,爱嚼舌根,他们都能忍。 但是,铁石心肠的话,他们坚决不赞同!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他们礼部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无比仁义?! 倒是傅玉棠你…… 哪来的脸面说自己老实本分,天真单纯,身心脆弱? 这话,你敢对着甄欣德、董文林、孔承平三人说吗? 究竟是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把三名前途无量的才俊一脚踢出朝堂,再无翻身的机会的? 第1833章 那是本相记忆错乱了吗? 你若是有良心的话,就扪心自问一下,谁家的脆弱是你这脆弱法? 真是臭不要脸! 礼部众人在心里偷偷骂道,嘴上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触怒了面前的青年,惹得对方杀性大起,把他们全部都送去与甄欣德、董文林作伴。 以前不知傅玉棠的秉性,他们还敢跳出来挑衅一二。 如今有了甄欣德等人的前车之鉴,他们终于意识到傅玉棠是不好惹的,为人十分的凶残。 因此,只能敢怒不敢言、输人不输阵、极其隐晦地瞪了傅玉棠一眼。 邵景安:“……” 知道她攻击性强,但没想到如此之强。 却也知道她个性懒散,为了避免麻烦,从不主动挑衅他人, 与他人结怨。 所以,在他离京的这些年,礼部究竟与她结了多少恩怨?! 使得她怨气难消,一逮到机会,就死命地嘲讽礼部。 而礼部这群人…… 回头地看了一眼身后这群看似大气不敢喘,老实得鹌鹑似的,实则满眼不服气的礼部众人,邵景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众人只敢暗中不满,却不敢说出口。 一旦发现苗头不对,或者对方态度强硬一点,便立刻龟缩起来。 傅玉棠方才身段柔软这一词倒是评价精准。 邵景安心道,抿了抿唇,打圆场道:“傅大人多虑了,在场都是读过圣贤书之人,明辨是非,万万不会无端揣测他人。” “是吗?”傅玉棠听得冷笑,斜睨着他,脸上并无多少尊重之意,慢悠悠地说道:“那是本相记忆错乱了吗? 怎么本相隐隐约约记得之前有人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地为罪犯开脱呢?” 礼部众人:“……” 那是甄欣德,董文林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仗着你厉害,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们可是要生气的! 满朝文武:“……!!” 啥情况? 傅玉棠这是在反驳少邵太傅吗? 要打起来了吗? 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虽然他们早有预料,知道邵景安回京后,与傅玉棠这不成器的徒弟终有相杀的一日。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天啊! 他们该做什么呢? 要不要往后退一退,给师徒二人腾出动手的空间,以免被误伤啊? 满朝文武心里呐喊着,默默与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个颜色,双脚微微分开,做好随时闪避的准备。 上方的风行珺亦是满脸紧张。 虽然傅玉棠、邵景安二人皆面色如常,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却无端让他感受到一股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氛。 这这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可一人是他的太傅,一人是他的好兄弟。 这两人要是打起来,他要帮谁呢? 要是帮了阿棠,那满朝文武肯定会觉得他不尊师重道。 到时候史官手里的笔头一划,他就要遗臭千年了! 可要是帮太傅的话,定然会伤了阿棠的心。 届时,兄弟情没了,牛马也没了,他的苦日子将再次降临。 想到这点,风行珺觉得两个人还是不要撕破脸皮比较好。 第1834章 受伤的只会是他啊! 至少,不要在他面前起冲突。 不然的话,受伤的只会是他啊! 因此,尽管惊惧于二人之间的气氛,他仍是硬着头皮,挺身而出,开口转移话题道:“两位爱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西鸣那边屡次派杀手刺杀我大宁的官员。 不管是何人派出的,总归是在冒犯大宁,挑衅国威。 若是不做点什么的,西鸣那边还以为我大宁好欺负呢。 可是要采取点什么行动,又担心被中了对方的圈套。 你们说说,眼下该用何种态度接待即将进城的西鸣使臣团呢? 这谈和还有必要吗?” 嘴上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傅玉棠使眼色:“阿棠,给兄弟一个面子,你个年轻力壮的,就不要跟太傅一个老人家计较啦。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师父。 你们要是打起来,我帮哪个都不是啊。” 傅玉棠本来也没想着与邵景安起冲突,如果不是他自己跳出来为礼部这群人挡枪,她都不稀罕搭理他。 此时对上风行珺隐含恳求的眼神,傅玉棠便不再计较,微微点了下头,顺势将此事揭过,出言道:“皇上所言甚是。 只不过,微臣之前与太傅有过约定,不插手任何有关于谈和的事情。 为了避嫌,微臣不好发表想法,更不宜与西鸣使臣团有任何接触或者往来啊。” 这话的意思是打算当甩手掌柜了。 莫说谈和,就连代表大宁出城迎接,她都不可能配合。 听到这话,邵景安倒也不勉强她,只道:“傅大人不必如此谨慎小心。 我相信傅大人为人,不会亦不屑暗中使小动作。 至于西鸣使臣团进城一事……” 正常情况下,昆吾明作为西鸣王储,代表西鸣前来大宁谈和,大宁这边不说派出皇族贵胄接待,最起码一国之相是要到场的。 以此来彰显大宁谈和的诚意,表明对他们的重视。 单单由礼部的官员接待,实在有失礼数,有损大宁礼仪之邦之名。 当然,前提是没发生刺杀事件。 但现在…… 已知西鸣那边并无谈和的想法,邵景安自然不会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抱着竭力促成谈和的友好态度,尽力招待昆吾明一行人了。 顶多就是做一下表面功夫,使得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因此,略微沉吟了两秒,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福禄,淡声道:“晚些时候,臣会率领礼部众人出城迎接,顺便与其确认具体的谈和条件。 届时,再由满朝文武决定是否谈和。” 听到这话,傅玉棠眉梢不由向上一挑,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风行珺也十分讶异。 听太傅这口风,好像对谈和一事没那么坚定了啊? 与傅玉棠对视了一眼,风行珺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点了下头,神情威严道:“那就依太傅所言。” 邵景安和傅玉棠低头道了声“皇上英明”后,此事就此拍板定下,二人各自回到队列里。 风行珺则是习惯性地说了讲了几句总结语。 第1835章 看了都说好呢! 然后扫了一圈底下的臣子,走过场地问了一句,“除此之外,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情上奏?”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吭声。 自从郁珈善接任京兆后,京城越发太平了,还真没什么事情需要上奏的。 风行珺等了一会儿,见无人站出来,嘴角止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大手一挥,语气轻快道:“既然无事上奏,那今日早朝到此为止。” 语毕,看似优雅,实际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抬步离开景光殿。 经过傅玉棠身边时,暗暗朝她使了个眼色, 傅玉棠还道他私下有事吩咐,会意地点点头,与满朝文武跪地行礼,恭送他离开后,这才站起身,慢吞吞地前往御书房。 不曾想,刚行至拐弯处,就看到风行珺领着福禄,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傅玉棠:“……??” 什么情况? 事情很紧急吗? 连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傅玉棠心里嘀咕着,不由加快了步伐。 结果,刚走到风行珺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风行珺满脸关心,焦急询问道:“阿棠,你真的没事吗?没受惊吧?会不会影响到你处理公务啊?” 傅玉棠:“……” 原本满腹的担忧瞬间消失无踪,傅玉棠微微眯起眼睛,一双桃花眼秒变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阴阳怪气道:“怎么会影响处理公务呢?就算是受伤了,只剩下半条命,我也要爬起来做事啊。 要知道,我最喜欢工作了,天生爱看奏疏,早出晚归上下值好幸福的~~” 风行珺:“……” 失策了。 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要知道,自昨日与傅玉棠分开后,他为了更好地驯化傅玉棠这放荡不羁,天生爱偷懒的牛马,特地吩咐暗卫去宫外找一些有关于感情小妙招的书籍,打算好好学习一下,牢牢抓住傅玉棠那颗荡漾的春心,确保自己的好日子长长久久。 而暗卫呢,办事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半点没辜负他的期望,不到半日的功夫,就从京城的书局里搜罗了好几本实用书刊。 有号称软饭男必备,一勾搭一个准的《情话大全》; 有男人三分戏,演到你流泪的《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 还有尽情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的《缺德人生》,以及欲擒故纵,极限拉扯之《爱情三十六计》。 据暗卫说,那书局掌柜告诉他,前三本卖得相当好,深受广大读者的追捧,常年居于京城畅销书排行榜前十! 就连太傅、芮御史都来买了,看了都说好呢! 暗卫一开始还以为掌柜为了卖书,恶意借用名人效应搞推销,秉承着打击奸商,人人有责的想法,私底下暗暗去调查了一番,打算拿着证据去举报奸商。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太傅和芮御史的贴身护卫,确实在不久前到书局里买过这三本书! 众所周知,这二人都是状元出身,才华与智慧自是不必多说。 第1836章 完全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啊! 连他们都夸好,那必然是真的很不错! 因此,没有一丁点儿犹豫,暗卫直接把那三本书买下,又揣测着主子的需求,多买了一本《爱情三十六计》。 风行珺听完暗卫的回禀,觉得他这事儿办得好极了,当场大力奖赏了他一番。 而后,挥退暗卫,望着摆放在书案上的书籍,开始琢磨着从哪本书开始学习。 仔细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他觉得吧,就现下而言,自己的演技是足够了,至少糊弄一下傅玉棠这情窦初开的小傻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这本书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 此书属于进阶手册。 等到阿棠再长大一点,不好骗了,再认真研读也不迟。 《缺德人生》也是。 他现在的行为仅限于小打小闹,小小地误导一下傅玉棠而已,不算是欺骗。 待哪一天阿棠不吃他的忽悠了,那他就是时候放下自己的个人素质以及良心,采取骗心骗感情的无良行为,尽情享受缺德人生。 至于《情话大全》、《爱情三十六计》…… 这两本书完全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啊! 他如今依仗着阿棠过好日子,细究起来,跟软饭男没太大的区别,学习情话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为了保证阿棠一直喜欢他,好日子不断,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等各种手段都要学起来! 所以,眼下的他得抓紧时间,好好研读一下这两本宝藏书籍,努力学上那么一两手才是。 尤其是《爱情三十六》,更是要读透、学透、研究透! 是以,没有任何犹豫,把手伸向了包装精美,据说还是收藏版的《爱情三十六计》。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惊为天人。 书里面说,爱情就像是两国之间的博弈,不是你拿捏我,就是我统治你,想要对方乖乖俯首称臣,对你死心塌地,便需要一定策略与手段。 而后,作者胡言乱语的大白马以此观点,深入浅出地列举了不少例子以及应对手段。 风行珺看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暗暗揣测这大白马大概率是个游走在花丛中的情圣,不然的话,怎么能写出如此透彻且精彩绝伦的书呢? 其中,有一计为趁火打劫,说的是抓住时机为心爱之人做一些贴心的事情,如在其需要帮助或支持时及时伸出援手,加以安慰等等。 因此,当他得知阿棠遭遇刺杀时,就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阿棠身为一个文官,刚刚遭遇刺杀,定然受到极大的惊吓,身心正处于不安之中,若是他趁机站出来好好安慰她,她一定深受感动,继而更加爱慕他,更加依赖他,进而对他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思及此,风行珺离开景光殿后,特意停下脚步,站在半道上等傅玉棠,从这小细节上,隐晦地表达他内心对她的担忧,以及非常迫切的关心。 从而让傅玉棠产生虚无缥缈的错觉,认为他对她也是有那么一点心思的,自以为见到了抱得美人归的曙光,而后更加卖力为他当牛做马。 第1837章 竟然给了你发挥的机会。 这就跟在拉磨的驴子面前吊根胡萝卜,诱惑它不断卖力是一个意思。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进行得也很顺利。 却独独没料到,自己高兴之余忘了伪装,一下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此时见傅玉棠一脸鄙视,风行珺讪讪一笑,假装没听到她的嘲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说真的,阿棠你真没有事情吗?我很担心你。” “没事。”傅玉棠看了他一眼,深知他无事不会献殷勤,索性直言道:“皇上特地在此等我,是有什么急事要交代微臣去办吗?” 风行珺:“……” 什么急事! 朕这是为了表达内心对你急切的关怀。 也就是你这不开窍的棒槌才没领会朕的心意。 明明朕都做得这般明显了。 风行珺心道,无语地看着她,说道:“没事朕就不能等你了吗?” “最好不要。”傅玉棠瞅着他,耿直道:“否则,微臣会以为皇上你对微臣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顿了一顿,不等风行珺开口,紧跟着追加上一句,“若皇上没什么要事的话,微臣就先告退了,微臣手上还堆积着不少奏疏需要批阅呢。” 风行珺一听她要去当牛马了,哪里还敢耽误她的时间,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朕没什么事。 朕就是想询问一下你是否受伤,关心你一下而已。” 见她如此自觉,他不吝给她一点甜头,便眯着眼睛,努力做深情状,声音微沉道:“阿棠,你要知道,朕就像是刚炸好的肉丸子,虽然外表金黄酥脆,但内心只为你柔软。 而你,就是我心中的那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让我回味无穷。” 一脱口,就是两条新学来的油腻腻的情话。 傅玉棠:“……” 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句子。 不就是她《情话大全》里的内容吗?! 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秉承着你恶心我,我也要恶心你一把的不吃亏原则,傅玉棠眼里带着七分欣喜,三分羞涩,不好意思道:“什么肉丸子,皇上这是在妄自菲薄。 那圆滚滚的肉丸子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要微臣说,你是一坛酒。 皇上,你可知道,你是什么酒吗?” 风行珺还不知道面前之人的险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好奇道:“什么酒?” 傅玉棠嘿嘿一笑,掷地有声道:“和微臣的天长地久!” 风行珺:“……” 大意了。 竟然给了你发挥的机会。 沉默片刻,自觉不能输了阵势,让傅玉棠无意间统治了他,风行珺很快调整好僵硬的神情,扬起一抹自以为宠溺,实则狰狞的笑容,眨眼道:“那阿棠可知你在朕心里是什么吗?” 傅玉棠一听,就知道他要放大招了,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害怕之色,连忙上前一步,故作腼腆道:“皇上,微臣不想知道。微臣脸皮薄,经不起逗弄,你还是不要说了。” “不!朕要说!” 早已被胜负欲冲昏头脑的风行珺,不顾傅玉棠的阻拦,伸手按住傅玉棠的双肩,让她无法躲避,而后对着她就一大串土味情话攻击—— 第1838章 《情话大全》实乃神书! “阿棠,你是我的小太阳,照得我心里暖洋洋。 你是我的小月亮,夜夜照亮我心房。 你是我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是我的小蜜蜂,嗡嗡嗡飞进我心里。 你是我的小猫咪,喵喵喵叫得我心痒痒。 …… …… 你是我的小猪猪,哼哼哼叫得我心醉神迷。” 傅玉棠:“……” yue了。 天道好轮回,试问苍天饶过谁! 要是知道她写的情话大全,有一天会被人用在自己身上,说什么她也不那么放飞自我,写得那么油腻了。 一旁的福禄也是满脸菜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风行珺。 完全没想到向来自持稳重的皇上竟会说出如此恶心的话语。 此时此刻,他总算领教到什么是语言的力量了。 听了皇上这番话,就跟喝了五大碗猪油没什么区别啊。 这这这傅大人也没做错什么,与皇上您也没有任何恩怨,何苦这么折磨她呢? 不管怎么说人才刚经历了刺杀,正是精神紧绷,心灵脆弱之时,您不安抚她,说几句关心的话也就算了,还整这么一出…… 怕不是觉得傅大人寿数太长,想帮她加速一二? 偏偏风行珺本人还自我感觉良好,见傅玉棠呆呆站在原地,神情呆滞,还以为她被自己感动到了,当即了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浑身散发出一股王霸之气,一脸“不过如此”的神情。 有了那四本工具书在手,要拿捏阿棠也是很容易的嘛!他颇为得意地想着。 却不知傅玉棠这是被他油到了,心里狂呼造孽,人间之事报应不爽。 之前她天天对着风行珺说油腻情话,故意恶心他,现在轮到风行珺对她下手了。 果然是因果循环啊! 傅玉棠默默哀叹,定定地看着风行珺,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瘫着脸,再次提出告退,“皇上,没事的话,微臣这就回刑部批改奏疏了。” 回刑部忙活,总好过在这里听他的油腻发言。 风行珺微微瞧着她,心中得意极了。 他不过随便背了几句情话,就把傅玉棠迷得晕头转向,彻底拿捏住她。 瞧瞧现在的她,都不需要他出卖色相兼低三下四地请求她帮忙批改奏疏,她就主动开口,满眼急切,一副迫不及待地为他当牛做马的样子。 全然没有以往推三阻四。 与之前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情话大全》实乃神书! 风行珺心中惊叹,斜眼瞅着傅玉棠,稍稍挑了一下眉,潇洒一笑,挥手道:“那就去吧。 其实,你不在我面前也好。 毕竟,你就像那天边最美丽,最花俏的风筝,一出现就吸引住了我,顺便还把我的心牵走了。” 冷不丁又被灌了一口油的傅玉棠:“……” 你再这样我就打你了。 默默攥紧了拳头,傅玉棠看着他,面无表情道:“皇上,答应微臣,闲来无事的话,就多孵鸡蛋,多修身养性,好吗?” 少看那些没用的书,少神经兮兮地对她说些乱七八糟的情话。 “阿棠这是在关心朕吗?” 风行珺一脸受宠若惊,张口就道:“阿棠,我觉得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块红糖糕,甜到我心里了。” 第1839章 专治胡言乱语之皇城第一砖 傅玉棠:“……” 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不远处有专门负责打理花草的内侍正在修葺花圃,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拿起一块青砖,在手里掂了掂,确定有一定的份量后,大步返回,将青砖往风行珺眼皮子底下一递,木着脸,声音没有起伏道:“皇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对上她平静到极点的眼神,风行珺心头漏跳了一拍,试探道:“砖头?” “不。”傅玉棠摇摇头,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淡声纠正道:“它的名字是“专治胡言乱语之皇城第一砖”。 皇上,你想试一试它的威力吗?” 风行珺:“……” 打我? 风行珺斜眼看她,在心里自信道:“只怕你舍不得哦。” 不是朕自恋,阿棠你为人最懒散了,如今愿意一改本性,主动为我当牛做马了,怎可能狠得下心对我下毒手呢? 啧! 你小子别是想用凶巴巴的行为掩饰自己内心的害羞吧? 风行珺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猜错。 不得不说,阿棠的性子可真是别扭啊。 对他求而不得时,那虎狼之词是一句接一句。 只有他不敢想的,没有阿棠不敢说的。 现在他稍微主动一点,阿棠反而变得矜持,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唉。 由此可见,阿棠也不过是一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而已。 而像她这种心口不一,色厉内荏的性子,唯有睿智、成熟、稳重的他才能洞悉啊。 思及此,风行珺不由微微一笑,瞅了眼傅玉棠手里的砖头,压根儿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反而趁着傅玉棠不备,直接抬手抢过她手里的青砖,往远处一扔,一脸看透她的表情,朝她眨了下眼,忍俊不禁道:“阿棠,你可真幽默。你看,繁星满天, 都不及你的风趣耀眼!” 傅玉棠:“……” 直至此刻,她终于明白什么是对牛弹琴了。 她累了。 她想弑君了。 福禄:“……” 皇上,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为何今日如此奇怪呢? 心里呐喊不断,福禄麻木地抬起头,视线触及万里无云的晴空,犹豫了下,上前半步,小声提醒道:“皇上,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的。” 风行珺“呃”了一声,见傅玉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辨喜怒,连忙改口道:“那就是小太阳,阿棠你是天空中的一抹亮色,温暖岁月,惊艳时光。” 傅玉棠:“……” 难受。 浑身不得劲。 傅玉棠挠了下额头,感觉身上有跳蚤似的,难受得很,只想来一场抓耳挠腮,可云式的崩溃表演。 碍于四周有内侍走动,顾及自身形象,这才勉强按捺住,神情木然,幽幽道:“皇上,我忽然觉得大宁的律法还不够完善……” “哦?”风行珺歪着头,疑惑道:“阿棠是觉得律法上有遗漏吗?” “正是。”傅玉棠轻轻颔首,神情郑重道:“漏了官场、职场上被上级性骚扰这一项罪名。” 第1840章 朕,终是要是辜负你的。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不闪不避地看着风行珺,严肃警告道:“微臣决定现在就回刑部起草相关条例,还请皇上保重,告退!” 语毕,拱手行了一礼,没等风行珺反应过来,便径自转身离开。 如此雷厉风行,风行珺倒是第一次见,不由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不是,阿棠这是在说他骚扰她? 这这这简直一派胡言! 他说的明明是情话,哪里是在骚扰她了? 实在太不解风情了! 风行珺心里说道,望着傅玉棠远去的身影,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骂了一句,“阿棠这棒槌!” 连情话和言语骚扰都分不清。 情商如此之低,难怪在朝堂上没人缘! 顿了一顿,直觉自己刚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功夫了,又是一阵气闷。 没忍住转头对身边的福禄吐槽道:“朕这明明是在表达对他的……兄弟情,以及对他的看中。 也就阿棠这不开窍的人形木头,才会把朕的一腔情意当成驴肝肺!” 福禄:“……” 真的吗? 皇上,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啊。 身为旁观者,我完全没看出来什么情意,倒是看到皇上你全程都在胡言乱语。 还是没有分寸感,迫不及待地想要潜规则傅大人的胡言乱语。 唉,也难怪傅大人跑得飞快。 换作他的话,他也害怕,他也跑。 但这话福禄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得微微一笑,委婉提醒道:“时下讲究含蓄内敛,皇上您突然如此热情,想来傅大人是被吓到了。 不过,傅大人尽管被吓到,可在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皇上保重身体,修身养性。 由此可见,如同皇上看重傅大人一般,傅大人也十分关心皇上,您在傅大人心里也是很重要的。” 风行珺认真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因此,立马开心起来,翘着嘴角,颔首道:“也是,可见阿棠他虽然不解风情了点,但内心还是很在乎我的。” 只不过…… 修身养性于他来说毫无意义,吃香喝辣才是第一要务。 难得有大把的时间,他不用来造作岂不浪费了? 阿棠,真是对不住了。 朕,终是要是辜负你的。 不管是你的关心,还是你的情意…… 这辈子,你遇到朕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让你见识到朕这般出色的汉子,自此凡花俗草不入眼,也让你深陷情劫,得不到回应。 唉。 希望下辈子,阿棠你不要再遇上朕了,免得孤独终老。 当然,要是投身成女儿家,那咱们兄弟二人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到时候,朕可以勉强牺牲一下,满足一下你对朕的幻想。 只不过,这辈子是没戏了。 朕,将是你永远得不到男人! 想到这里,风行珺忍不住为傅玉棠掬了一把同情泪,双手背在身后,目视远方,一脸深沉地想道:“为何世间有朕这么完美男子? 即便站着不动,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迷倒了他人?!” 第1841章 身为祸水,朕实在很抱歉! 幸亏他是男子,要是生为女儿身,那不妥妥的红颜祸水? 天下男子皆为他疯狂,为了争抢他,各方势力头破血流,杀红了眼,自此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尽管他一直很努力收敛自己的魅力,可同为男子的阿棠仍是为他神魂颠倒。 一向聪慧绝伦,理智冷静的她,被迷得七荤八素,连自我都丢了,一心为他当牛马。 唉,只能说身为祸水,朕实在很抱歉! 他这边自怜自艾,混乱的思维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漫天乱飞,完全没注意风行羚此时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皇兄,还真是病入膏肓,疯癫到了极点! 瞅瞅他对阿棠说的那些话,真真没一句能听的。 阿棠都表明了自己不想听他胡言乱语,准备拿砖头拍他了,他还兀自站在那里,神经兮兮地说个不停,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一旁的王太医也是瞪圆了双眼,心里惊涛骇浪不断。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多了! 结果,还真是自己想多了! 前段时间,风行羚时常来太医院,话里话外都是探问有关花痴症以及脑疾的事情。 同时,还不忘吩咐他去给皇上请平安脉。 根据他在太医院当值多年的丰富经验,结合风行羚的行为举止,他头顶上的八卦小触角很快就捕捉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嘶,那什么,别是皇上得了花痴症了吧? 心里猜想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点。 作为皇城里的打工人,他时刻谨记“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一真理,并牢记破解之法,严格遵守“装聋作哑,命似王八”的保命小窍门。 因此,尽管内心震惊不已,他也不敢多说半字,只恭敬地低头应是,表明自己一定会按时为皇上请脉。 此后,每每轮到他前去请脉,他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认真真地为皇上诊断身体情况。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皇上身体好着呢,精神正常,心理也很健康,一丁点儿毛病都没有。 很明显,羚王爷太过于重视皇上这胞兄,紧张过度了。 截止于一刻钟前,他都是无比笃定自己的想法。 直至他看到皇上对着傅丞相胡言乱语,死缠着对方不放,他方才意识到—— 是他天真了! 是他想多了! 皇上这哪是没病啊? 这是病得不能再病了! 全身心、由内而外的不健康、不正常,使得他把脉没有内外的对照,以为皇上没病呢! 羚王爷也不是紧张过度,而是作为亲人,对皇上十分熟悉,这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皇上的不正常啊! 思及此,王太医眼皮不自觉跳动了跳,下意识看向风行羚。 见他面容僵硬,唇色发白,王太医眼里有同情,也有对自己医术不佳,不能早点看出皇上病入膏肓的愧疚,张了张口,斟酌道:“羚王爷,您、您不必太过担心。 这个花痴症要治的话,其实也不难,只要喝上几天药,再针灸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下官吹牛,下官可是出自针灸世家,最擅内科。 花痴症这种病症,在下官这边不算难题。” 第1842章 又要给他扣个花痴症的帽子?! 说着,为了增加话里的可信度,证明自己不是在自吹自擂,便将自己前往宁安伯府看诊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半是总结半是安慰道:“老宁安伯本来都已经临近痴呆晚期了,被下官用祖传针法扎了几次变得活蹦乱跳不说,精气更是充足,骂起人来半点都带歇一下喘口气呢。 如今,听说他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到刑部当夫子去了呢。” 风行羚知道芮昊苍去刑部任职一事,但他不知道芮昊苍原来痴呆过。 此时听到王太医的话,顿觉看到了希望,双眼一亮,再三确认道:“真的吗?你真能把皇兄的花痴病治好?” “下官一定尽力。”王太医没敢把话说得太满,保守道:“只要皇上配合,下官有八成的把握。” 风行羚闻言,眼睛更亮了,连声道:“你放心,本王一定让皇兄好好配合治疗。” 语毕,像是想到了什么,招呼王太医附耳过来,仅以二人可闻的声音交代了一番。 王太医连连点头,时不时低声应和道:“是。下官知晓,下官记下了。” 交代好一切后,风行羚这才站直了身子,朝王太医使了个眼色,抬步走向风行珺。 王太医心领神会,收敛好表情,跟着他往前走。 如同刚发现风行珺的存在一样,风行羚行至风行珺五步远的位置,顿住脚步,俊俏的面容上努力扬起一抹笑,声音惊喜道:“皇兄,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原本正在装深沉的风行珺闻声,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视线落在风行羚的笑脸上,他眼中亦不自觉浮现点点笑意,温声道:“小羚怎么来了?” “我来找皇兄你啊。”风行羚回道。 找他? 找他做什么? 风行珺心头疑惑,待目光触及风行羚身后的王太医,不由愣怔了一下。 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戒备。 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神情警惕道:“你来找我带着太医做什么?” 莫不是又要给他扣个花痴症的帽子?! 风行羚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像是没看见他警觉的神情,笑容不减,半真半假道:“最近天气越发炎热,我看皇兄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整个人似是十分的疲乏,便想让王太医给皇兄开点清凉消暑,提神补气的药膳吃一吃。 可王太医说药膳不能胡乱吃,需要量身定制,对症下药,我就想着眼下已经到了下朝的时间,干脆让他到亲自给皇兄诊一诊脉,好根据皇兄的体质开方。 不曾想,我二人先去了御书房、御花园、寝殿等皇兄你下朝可能去的地方,却都找不到皇兄你的身影。 这才一路往景光殿这边走,本以为皇兄正在殿中与满朝文武商量要事呢,我还想着就在殿外等你。 结果,万万没想到,皇兄你竟然在这里晒太阳偷懒!” 说到最后,风行羚脸上适时露出几许无语之色。 第1843章 倒也没皇兄你说的那么好。 风行珺:“……!!” 所以,你不是来给他扣帽子,而是来关心我的?!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心中戒备顿消,分外感动道:“就说小羚你昨日怎么带了个熟鸡蛋给皇兄吃,原来是看到皇兄脸色不好,让皇兄补身体啊! 眼下,更是为皇兄安排起药膳。 小羚真是长大了!” 说着, 很是感性地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望着风行羚,无比欣慰道:“当真不枉费皇兄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带大啊!” 风行羚:“……” 我倒也没皇兄你说的那么好。 那熟鸡蛋,其实就是我前天给你的那一颗。 本想着天气炎热,那熟鸡蛋又在自家皇兄放在身上孵了一天,十有八九坏掉了。 风行羚成功将碧玉碗里的鸡蛋换成生鸡蛋后,是准备把那颗熟鸡蛋拿出去扔掉的。 哪料到,好巧不巧被自家皇兄撞见了。 更没想到,自家皇兄自作多情,以为他又从宫外带了颗鸡蛋给他。 当即伸手夺过,准备将其放在身上一起孵化。 反正孵一颗蛋是孵,孵两颗也是孵,没差。 见状,风行羚连忙阻止,告知他这鸡蛋是熟的,没法孵化。 闻言,风行珺了然一笑,挑眉道:“所以,这是要给皇兄吃的?” 风行羚想说不是,但若是开口否认的话,按照他对自家皇兄的了解,对方肯定刨根问底,追问出这鸡蛋到底给谁,为何送他生鸡蛋,却给别人熟鸡蛋。 一想到那场景,风行羚就觉得头大,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给皇兄的。” 说完,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皇兄要是吃坏了肚子,他是不是可以借机叫王太医过来帮皇兄医治,顺便开些药膳、药方呢? 如此一来,他就无需再找其他借口,说服皇兄配合治疗花痴症了! 思及此,风行羚瞬间不慌,从风行珺手里将那颗鸡蛋抢过来,贴心地剥去蛋壳,嗅到食物略微变质的味道,唇角没忍住向上翘了翘,却又很快压住,往自家皇兄嘴边一递,催促道:“皇兄赶紧吃了吧,别辜负臣弟的一片心意。” 风行珺心里慰帖极了,满心都在这鸡蛋是小羚孝敬我的,还是他亲手剥的,完全没注意到鸡蛋是坏的,三两口将其解决。 而后,在风行羚一整晚期待的目光下……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风行羚:“……” 估摸着是自家皇兄自小习武,身强体健,所以不惧变质鸡蛋。 此计不成,风行羚也不气馁。 昨日鸡蛋一事给了他灵感,皇兄他完全拒绝不了他的关心! 所以,他只要打着关心皇兄,皇兄面色不好,他很担心皇兄这幌子,说服皇兄诊脉、吃药膳、治病,皇兄大概率不会拒绝! 因此,一大早起来,他就立刻叫上王太医,打算实施计划。 结果,没料到撞见自家皇兄发病,黏黏糊糊地缠着阿棠。 更没想到,那颗变质的熟鸡蛋会留下如此美好的误会。 此时听风行珺提及,风行羚莫名有些心虚,没敢再鸡蛋一事上多做停留,转移话题道:“皇兄,你与我也就相差两岁而已,别说得你好像大我一辈好吗?” 第1844章 钝刀割肉虽然疼,但…… “父皇和母后知道皇兄你连养育之恩都要抢占吗?”风行羚没好气地吐槽道。 风行珺:“……” 这话说的。 父皇和母后当然……不知道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想必二老也不会介意的。 毕竟,自从二老走了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小羚的啊。 如今看到他把小羚养得人高马大,定然知道他在其中付出多少心力,继而感到欣慰,支持他的做法呢。 倒是小羚你,为兄只不过夸张一说,你就迫不及待地拆台,当真是亲弟啊!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不过,常言道:长兄如父。 看在小羚还小的份上,身为兄长,他就不跟他计较啦。 至于药膳什么的…… 风行珺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之所以看上去精神萎靡,那是因为前段时间经常熬夜批改奏疏所致。 如今此艰巨的任务被傅玉棠接手过去了,他有充足的时间睡觉养精神,根本不需要特别吃提神壮气的药膳。 不是他挑剔或者嘴刁,就太医院那些太医开出来的药膳方子,就没有一个好吃的。 就像是在黄连里面泡过一样。 他眼下的目标可是抓住好时光,尽情造作,吃香喝辣,而不是吃苦! 思及此,风行珺下意识张开口,想要婉拒自家弟弟的好意。 却没想到,风行羚的速度却比他还快,抢先一步,伸手揽了他胳膊一下,极为亲密地说道:“好啦好啦,不说那些玩笑话了。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让王太医给你开个药膳方子吃一吃吧。 要知道,父皇母后俱已不在人世了。 在这世间,我只有你一个胞兄了。 你要是病倒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一边说,还一边用那种似是四分关心,三分担忧,二分紧张,一分哀求的眼神看他,完美表现出一个视兄如命,全身心仰慕兄长,盼着兄长一生平安康健的弟弟的期待。 风行珺瞬间迷失了自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连连点头配合道:“好好好,皇兄听你的,皇兄会努力保重身体,保证自己不生病,现在就回去让王太医开药膳。” 闻言,风行羚顿时喜笑颜开,与王太医交换个眼色,拉着风行珺前往距离最近的御书房。 见状,风行珺连忙道:“错了错了,去华明宫。” 如今他又不用批改奏疏,无需再去御书房。 顿了一顿,又叫来信得过的内侍和侍卫,打算把御书房里剩余的奏疏全部拉到刑部给傅玉棠批复。 本来昨日就应该全部送过去的。 但这不是怕一下子送太多,阿棠那家伙心惊之余,直接撂担子不干吗? 所以,他战略性留下了一部分。 打算等阿棠把手里的奏疏批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再拿出来。 毕竟,钝刀割肉虽然疼,但有助于提高容忍度,偶尔能稍稍麻痹一下思想与灵魂。 闻言,福禄往前走了一小步,主动道:“皇上,以往都是奴才护送奏疏,这一次可要奴再走一趟?” “不用。”风行珺一挥手,很是大气地说道—— 第1845章 许久不见,大人最近可好? “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朕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朕难得清闲,你就跟着朕一起好好休息些时日吧。 不然阿棠看到了,肯定又要说朕苛待你了。” 福禄愣怔了一下,清秀的面容上破天荒显现出一抹呆滞之色,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发紧道:“傅大人曾与皇上提及过奴才?” 想当年,阿棠刚进宫那段时间,经常不吃不喝不睡,是福禄一遍一遍哄着她,背着她四处转,带她熟悉宫内环境。 比奶娘更像奶娘。 阿棠为福禄争取福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因此,风行珺想也没想地点头,三言两语把傅玉棠昨日之言讲了一下,拍着福禄的肩膀,略显羡慕道:“阿棠是真的很关心你,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朕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闲,闲杂事交由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福禄闻言,面上带起了点点笑意,身形微躬,低头垂眸应是。 同时,攥紧的手指亦缓缓松开…… 同一时刻,傅玉棠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路健步如飞出了宫。 王大贵早就在宫门口守着了,见傅玉棠出来了,连忙驱赶着马车上前。 主仆二人没有多言,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刑部。 刚下了马车,将马车交由刑部差役去照看,二人正准备抬步进入刑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宛若黄鹂的呼唤声—— “傅大人,王大叔。” 傅玉棠和王大贵脚步一顿,齐齐转过头,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红霜与小圆站在街道对面,二人一改往日的艳丽装扮,身着鸦青素色长裙,一头青丝简单挽起,不带金钗玉簪,乍一看好似一对姐妹花,与寻常人家的姑娘并无区别。 二人皆是眼神怯怯,望着傅玉棠一副想要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见此情景,傅玉棠和王大贵相互对视了一眼,率先开口道:“红霜姑娘,小圆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神情温和,并无任何反感不耐之色。 红霜紧张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了,领着小圆快步上前,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傅玉棠。 清晨的阳光下,穿着紫色带襕大袖官服的青年长身鹤立,身形高挑,像是一节修竹。 阳光洒在青年的袍服上,也落在她玉白的肌肤,凌厉的眉眼上,如画如景,神姿高彻,不染凡尘,如瑶林琼树。 她眉如远山之黛,浓淡相宜,瞳仁也很黑,乍一看,只让人觉得威严疏离。 可眼下,那凌厉的眸子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使得本就潋滟的桃花眼温柔缱绻,似春日里拂面而过的微风,又柔又软,吹皱了一池春水。 红霜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快速跳动起来,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起一片红云,本能地移开视线,声音轻柔道:“许久不见,大人最近可好?” 傅玉棠颔首道:“本相很好。红霜姑娘今日来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红霜轻轻“嗯”了一声,与身侧的小圆对视一眼,抿了抿红唇,斟酌开口道—— 第1845章 见到权贵就跪下,毫无风骨可言? “我们姐妹二人今日来此,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大人。” “哦?”傅玉棠尾音微微上扬,直视着红霜,面露疑惑道:“什么事情?” 红霜声音略微发闷,道:“我和小圆听说有人借着闻香楼一事,在朝堂上针对您与郁大人。 想问问大人,如果我与小圆撤销对闻香楼的控告,那,那您与郁大人是不是就不会受到其他的官员的构陷、攻击,亦不会与镇国公府结怨了?” 一开始,她和小圆到京兆府控告闻香楼老鸨买卖人口,只不过是想找到小圆的家人罢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闻香楼背后还有个隐藏的大东家。 而这人,竟然是镇国公的庶弟宁文乐。 这一点,就连身为花魁的红霜都不知道。 毕竟,镇国公府的家风是京城有名的好,从未听说过镇国公府的人有什么不良嗜好。 更不见寻花问柳之辈。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出闻香楼真正的主子是宁文乐。 当然,京城百姓也没想到。 是以京兆府到闻香楼抓人的时候,京中百姓看见宁文乐领着大批护卫匆匆赶往闻香楼,还以为宁文乐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想要发挥镇国公府急公好义的品质,响应朝廷号召,做个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心协助京兆府办案的热心人士呢。 结果,没想到这厮竟然是个犯罪分子,带头暴力抗法。 不过,鉴于镇国公府这一招牌,多数百姓听听就过,并没有将此事当真。 直到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为了宁文乐,夜闯京兆府,威逼郁珈善放人…… 那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啊。 就算众人不信都不行了。 这消息一经传出,瞬间惊掉了众人下巴,纷纷奔走相告。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宁文乐一事传得人尽皆知。 鉴于此犯罪分子身份的特殊性,全京城的百姓时刻关注着京兆府和刑部的动静。 一方面是好奇事态的发展,一方面是想看看这新上任的京兆骨头硬不硬,心中是否有公义,一心为百姓,还是像上一任的张小帅一样,见到权贵就跪下,毫无风骨可言? 以及刑部是否真如同普法宣传活动里说的那样,律法之威不可触犯,只要有人胆敢挑衅律法,不管是何身份,即便是皇亲贵胄,亦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在百姓们的高度关注之下,朝堂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很快的,有官员借着此事,在早朝上构陷傅玉棠一事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红霜、小圆也听说了此事。 二人不知道这传言是不是真的,也不懂朝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去京兆府要人,那是实打实真的,镇国公府地位显赫也是真的,镇国公护短更是众人皆知。 而傅玉棠、郁珈善只是文官,对上手握兵权的镇国公,肯定是要吃亏的。 不管是傅玉棠,还是郁珈善,对她们来说都有着莫大的恩情,说是救命恩人都不为过,她们怎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身陷险境? 第1846章 似乎太过亲昵了些 所以,二人这才匆匆前来找傅玉棠,打算撤销对闻香楼的控告,就此揭过宁文乐一事。 想着,小圆抬起眼,直视着傅玉棠,神情隐含担忧,恳请道:“大人,我不告了,不告闻香楼了。左右能离开闻香楼已经很好了,大人能帮忙将此案撤销了吗?” 自听到红霜的话,傅玉棠心中便有所猜测。 此时再听小圆想要撤销案件,倒也不算太意外,只不过现在这案件并非小圆一人的案件,受害者也非小圆一人,怎可能撤销? 就算所有受害者都支持撤销,大宁的律法也不允许放过宁文乐一行人。 他们触犯了律法,便要受到律法的制裁。。 因此,傅玉棠沉声开口道:“就算小圆姑娘现在撤销提告,闻香楼一案也是要继续办下去的。 本相知道二位姑娘是担心本相的安危,这才提出撤销提告。 本相在此先谢过二位姑娘的关心,但本相想告诉二位姑娘,对于宁文乐一事,本相自有应对之法,请二位姑娘不必为本相担忧,亦无需撤销案件。” 与案件相关的事情,傅玉棠不好多说,只能简单地透个底。随即,很快转移话题,道:“除此之外,二位姑娘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红霜、小圆二人皆出自青楼,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能力毋庸置疑。 见傅玉棠提及闻香楼一案,神情自若,并无任何异样神色,便知她所言不虚,早有应对之法。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长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整个人如释重负,神情亦轻松不少。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询问,红霜连忙回道:“没,我和小圆一切都很好,刑部诸位大人平日里亦对我们十分的照顾。得知我和小圆就住在大人的宅子里后,时常嘱咐府里的人多多看顾我们。” 闻言,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无事就好,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无需客气。” 红霜自然道好,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奈何一遇到傅玉棠,她就心慌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以往在闻香楼学得的各种攀谈技巧,此时此刻一个都想不起来。 最后,只能含羞带怯地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柔声道:“那大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话一说出口,便觉失言。 这话,似乎太过亲昵了些。 她并非傅玉棠的家人,更不是朋友,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 担心给傅玉棠留下她出身青楼,行为不检点,没有分寸感的坏印象,红霜连忙找补道:“大人是我和小圆的恩人,我们都希望大人能事事如意,长命百岁。 毕竟,是大人您将我和小圆带出青楼,给我们二人安排了栖身之地。 也是大人您不吝提点,小圆才能为自己鸣冤,把那些拐卖人口的恶人绳之于法,避免有更多好人家的姑娘遭遇毒手。” “是啊。”小圆用力点头,附和道:“要不是您的话,我、我恐怕这辈子都要待在闻香楼,再无离开的一日了。 小圆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第1847章 都没人来听他授课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作势要给傅玉棠跪下。 傅玉棠见状,连忙步下台阶,伸手拦住她,面容温和道:“这都是为官者分内之事,你不必多礼。” 小圆这才起身,抹了一把眼泪,退至一旁。 傅玉棠则是转头看向红霜,仔细询问了一下二人的近况,确定二人再无其他事情后,这才结束交谈。 命人将红霜、小圆送回宅子后,转身进入刑部,前往明镜堂处理庶务。 王大贵则是去授课堂准备课件。 根据傅玉棠制定的课程表,他的授课时间是巳时六刻(10:30)~午时四刻(12:00)。 这个时间段,大伙儿刚好处理好手里的事务,可以安心听课。 待上完课,就可以与同伴们结伴到膳堂用膳,顺便交流学习心得。 俞仕的课程,因为专业性、技术性都比较强,且更注重实操,所以傅玉棠直接把授课地点放在仵作部以及西天小屋。 具体的授课时间,由俞仕自行安排,确保每天有不低于一个时辰的授课时间就行了。 而芮昊苍的拳术课,则是分为两节。 一节以强身健体为主,做些基础的锻炼,时间在辰时四刻(8:00)~辰时六刻(8:30),刚好可以让众人做做晨练,舒展筋骨; 另一节则是加强练习,外加拳术学习,时间定于申时四刻(16:00)~酉时四刻(18:00)。 学习完毕,便到散值时间,便可直接回家,无需再带着一身臭汗处理庶务,影响他人不说,自己也受罪。 当然,考虑到或有人比较注重自己的形象,刑部这边也有浴房,可在刑部洗漱过,用了膳再回家,亦是没有问题的。 王大贵不知道别人对这课程安排满意与否,反正就他本人而言,他是满意极了。 按照大人这样的安排,他往后每天可以继续送大人上下朝呢,不必将这与大人亲密接触的福利交给廖力师徒; 因为他的授课时间与老俞、芮昊苍是错开的,所以每次上完课,他还可以去老俞、芮昊苍那边凑凑热闹。 而且,从课程表上看,他的授课任务是最轻的,时间最短的。 搞不好,都没人来听他授课呢。 毕竟,刑部众人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傅府里的一个平平无奇的下人。 一个卖身为奴的下人,除了年纪大一点,一无官位,二无功名,对时政能有什么深度的见解?能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换做是他的话,他都不一定会去听。 更不用说刑部这群青年才俊了。 所以说,接下来的时间,他大概率是十分清闲的,可以四处摸鱼了。 想着,王大贵不由笑出声,准备好授课内容后,便坐在授课堂。 只等着铃声一响,堂内无人出现,便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后续的安排也做好了,先去膳堂吃东西,再去仵作部转一转,看看俞仕那边的情况如何。 心里计划得好好的,却万万没想到,开课铃声一响,就看到一大批人朝这边涌了过来。 第1848章 你们还真来听我授课啊? 看到他已经在堂内等着,众人纷纷收敛起脸上的嬉笑,站直了身体,恭敬问好:“王夫子好。” 之后,抬步入内,各自寻了个座位坐下,将手里的笔墨纸砚往桌上一摆,正襟危坐,等待开课。 有的来得晚,没座位了,也不喧闹叫喊,很是熟稔地找交好的同伴挤一挤。 没一会儿,偌大的授课堂就坐满了人。 王大贵:“……??” 不是,你们还真来听我授课啊? 严贞、戚商、郁珈善、田泰鸿以及刑部四司郎中为了给大人一个面子,硬着头皮勉强来听我授课,我能理解。 但是,其余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粗略扫了一眼,几乎一半以上的刑部人员都来了。 尤其是西边角落那几位,话说你们不是仵作部的吗?对时政也有兴趣?! 还有东北方位的,我记得你们是京兆府的班头吧?怎么也来了? 王大贵怔怔地看着面前众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听自己授课。 视线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没想到大家对我的时政课还挺感兴趣的?” 是单纯相信大人的眼光,还是因为人情世故? 王大贵有些吃不准,却收起了摸鱼的心态。 只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人来了,他就得好好讲课。 就像刚刚,即便知道或许没人来听课,亦认真备好课件。 毕竟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 他眼下是夫子,就得做好夫子的职责。 因此,稍稍收拾了一下心情,王大贵迅速进入角色,站起身,环顾了在场众人一眼,开口道:“老夫知道,诸位都是从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听老夫的时政课。 避免耽误在座的宝贵时间,老夫就不多客套了,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老夫名叫王大贵,乃是你们的时政夫子。 相较于学堂里的严肃氛围,老夫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只有三点需要诸位记住—— 第一,在授课过程中,若诸位觉得老夫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可举手提出。 第二,有不同看法的,也可当场提出。 第三,如果觉得老夫说得不对,毫无逻辑可言,认为老夫是在胡言乱语,或者有要事在身,急需去处理,可直接起身离开,全程保持安静,勿要打扰到他人即可。” 言简意赅地把课堂上的规矩讲了一下,见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王大贵便不再赘言,拿起准备好的课件,正式开始授课—— “何为时政? 时政,月令也。 何为月令? 即按照月份来安排和规定农事活动及其他社会活动的指南。 是以,时政可以理解为遵循月令而制定的政策和措施。 而时政课,简而言之,便是对当下的政治措施的解读。 这些政治措施涉及社稷、军事、制度等多个方面。 由此可得,时政的核心是“治国安邦”。 即如何通过政策和治理维护国家稳定、促进社会和谐,同时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以实现长治久安……” 第1849章 四舍五入一下…… 到底是做过丞相的人,提及时政,那完全是他的专长。 在场众人听着他深入浅出地讲解,瞬间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纷纷面露恍然之色。 棠哥(大人)究竟是从哪里捡到这一大宝贝的?! 竟然比他们见过的当代大儒还要厉害! 每一项措施,每一个政策的颁布,以及其背后的用意,经由他口中说出,都变得通俗易懂,简单明了。 而且,还时常举一反三,延伸出各种情况的应对之策。 刑部众人心里直呼“捡到宝了!”,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朝身边的同伴对了个眼神。 幸亏他们并没有因为王大贵的身份,产生轻视的想法,而是如同往日培训时一样,早早准备好笔墨纸砚,用以记录课上内容。 毕竟,经过多次培训的他们,深知棠哥(大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的性子。 即使这一次棠哥直接把府里的仆人拉过来给他们当夫子,他们的想法也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有许多期待。 虽说王大贵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不太像精通时政之人。 非要往朝堂上靠,那大概也是个受人欺负的老好人,普通到连史官多记述一个字都会嫌浪费笔墨那种。 可这样的人,偏偏让棠哥(大人)拉到刑部做时政夫子。 可见,他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本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一到授课时间,就立刻过来开开眼了。 郁珈善亦是同样,只觉今日当真是来对了! 没想到傅大人身边还有此能人! 不卖关子,不故弄玄虚,字字珠玑,深入浅出,令人受益匪浅。 此刻,他算是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多亏他早有准备,知道带纸笔前来记录,不然的话,当真是亏大了! 京兆府的班头们则是看着前方滔滔不绝的王大贵,双眼瞪圆,微微张大嘴巴,一脸震惊之色。 万万没想到,来刑部还真能学到东西! 而他们以为的晦涩难懂的时政课,原来竟是如此简单!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能跟着刑部诸位大人一起学习! 要知道,一开始他们只是抱着与王大贵套近乎的小心思来的。 毕竟,他们从未参加过刑部的培训。 对于刑部的了解,大多来自坊间的传言,并未真实接触过。 当然,依着他们的身份,也没机会接触,甚至来刑部的资格都没有。 此次能来刑部学习,还是托了自家大人的福。 之所以选择时政课,盖因得知授课的王大贵王夫子乃是傅玉棠的心腹! 众所周知,傅玉棠身为当朝丞相,乃是皇上的心腹。而王夫子又是傅玉棠的心腹…… 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等于王夫子是皇上的心腹了吗?! 如此尊贵的心腹大人所授的时政课,他们当然要来听一听,人随便给他们透露个上头的动静,都足够他们抢占先机,获得益处了。 而其余两位夫子,一个是前任虎贲军主帅,一个是丞相府里的大夫,同样也很重要。 因此,不用郁珈善多言,班头们便主动把三门课程都报了。 第1850章 说不准诸位大人就看上了呢? 就算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能在三位夫子面前刷刷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到了三位夫子的赏识,继而抱上傅丞相或者宁安伯府的大腿了呢? 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他们的培训课竟是与刑部各位大人一起上的呢! 这不就说明他们得到赏识的几率也大大提高了? 即便三位夫子没看上他们,说不准诸位大人就看上了呢? 再退一步,就算没人赏识他们,他们在此培训,多多少少也是能学到一点东西的。 不信? 请看各位大人那认真学习的势头。 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王夫子讲的话很有用!非常有用! 不然的话,各位大人何必这么认真呢? 就连自家大人也是,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手里的笔自王夫子开始讲课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直至此刻,班头们不得不承认,自家大人能做上大人,那都是有一定原因的。 除了天赋比他们高,脑子比他们好使之外,心思也比他们细腻。 人也是第一次参加刑部的培训课程,就知道带上笔墨纸砚,以备不时之需。 而他们呢? 当初大人告知京兆府里的众人,说要带几名手下到刑部一同参加培训,问在场的兄弟们,有谁识字且能读会写的? 彼时,他们以为大人是担心找几个大老粗随行,会丢了京兆府的颜面,这才想要读过几年书,肚子里有点墨水,精通礼仪的手下同行。 刚刚好,他们都读过书,便站出来表明自己可以随行。 一方面又想着他们就是来陪衬大人的,走走过场就行了,便什么都没有准备,空手来了。 结果…… 人郁大人跟之前的京兆一点都不一样,说给机会就真的给机会,说带他们培训就是真的带他们培训,一点儿都不含糊,更不骗人。 之所以找识字的,也是因为考虑到这时政课程有一定的基础要求,没读过书的人根本听不懂罢了。 哪里是怕丢人,或者是找陪衬呢? 唉。 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思及此,班头们瞅了眼不远处埋头苦记的郁珈善,内心既欢喜又后悔。 高兴的是跟着这样的大人有前途。 后悔的是,自己内心太过阴暗,白白浪费了自家大人给自己争取的机会。 下一次,不对,是下午,从今天下午开始,他们也要纸笔随身带! 免得浪费更多的机会! 班头们在心里暗暗发誓,很快收敛起心神,全神贯注听讲,能记多少就尽量记多少。 就在王大贵专心上课之际,傅玉棠端坐于明镜堂书案后,埋头认真批复奏疏。 一边批复,一边咬牙暗骂风行珺有病。 明明她都将奏疏批完了,他那边又突然生出来一点,就跟尿频尿不尽一样,迟迟不给人一个痛快。 虽说他每次命人送过来的数量不多,但加上每日各地呈上来的,便给傅玉棠一种奏疏无穷无尽的感觉。 好在王大贵每次上完课后,会找准时机,趁着众人不在的时候,过来给她搭把手,这才使得她没有像风行珺一样,被成堆的奏疏淹没。 第1851章 就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 如此忙碌了五六天,方才彻底结束与奏疏做斗争的日子,重新恢复之前的上值日常—— 早上处理刑部的事务,下午批阅处理各地呈上的奏疏。 以往她只要负责那些日常奏疏即可,剩下与政务有关的,直接呈交给风行珺处理即可。 但因为风行珺最近都在当甩手掌柜,傅玉棠只好将各地报上来的重要事件记下,等第二日早朝结束后,再将其告知风行珺,一来是让他知道最近各地都发生了什么,二来与他商量对策。 待拟定好政策,回刑部找出相应的奏疏给予回复,然后再分发到各地便可。 因为事情安排得当的关系,每天算不上多清闲,但也说不上忙,摸鱼的时间总是不缺的。 将手里最后一本奏疏合上,傅玉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临近傍晚。 此时,严贞等人全都在习武场上拳术课。 本着视察,实则看热闹的心态,傅玉棠与身边的王大贵相互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结伴去膳堂端了几盘糕点,而后悠哉悠哉地前往习武场。 习武场内。 众人挥汗如雨,轻喝声此起彼伏。 芮昊苍和俞仕坐在廊下喝茶,望着正在对练的众人,脸上不掩欣赏之色,不由感叹道:“啧,不是老夫爱夸人,傅兄真是眼光独到,御下有方啊! 瞅瞅这一个个小伙子,本身出类拔萃不说,还这般刻苦努力。 傅大人安排他们参加培训课,各个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乖乖照做。 说句实在的,简直比府里的小旺财还要乖巧听话。 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谁说不是呢?” 俞仕点头附和,低头喝了口茶,抬眼道:“不止是他们,连刑部的仵作也是如此。 实不相瞒,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 按照俞仕一开始的想法,他估摸着那什么培训课大概率是走个过场而已,打算随便教仵作们一点基础人体解剖知识就行了。 毕竟,他对自己的定位是来刑部打酱油,凑人数的。 哪曾想,开课的第一天,仵作部的小伙子们就展现出极大的学习热情,一个个自带笔墨纸砚记录他的话不说,动手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 都不用他手把手教导,简单说一下,仵作们就已经会意,手脚麻利地操作完毕。 相较于他来刑部当编外人员那段时间,众人不知道进步了不少。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时日他们一直都在自学。 如今,双方再次相见,仵作们就像是牛虻遇见了老黄牛一样,蜂拥而上,恨不得一口气把他吸干。 面对如此好学的学生,俞仕自然不好随意糊弄了事,只能收起之前的懒散,认真教学。 想着,俞仕忍不住叹息道:“真不知道大人向他们许诺了什么好处,怎么一个个都拼了命的学习?” 正所谓,白天不说人,夜间不谈鬼。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这边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傅玉棠和王大贵出现在习武场的门口。 第1852章 你至少装装样子也行啊! 看到场上正在练习拳法,浑身是汗的众人,傅玉棠“啧”了一声,面上带着点点同情之色,转头就对王大贵说道::“还是当咱们好啊,只需要吃糕点,不需要吃苦。” 王大贵嘿嘿一笑,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二人一边说,一边行至廊下,将手里糕点往茶几上一放,问道:“红玫,俞伯,这几日在刑部任教还习惯吧?” “还不错。” 芮昊苍回道,知道她最近都在忙政务,便没有去打扰她,此时见着她,便热情道:“你和大贵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嗯,都忙完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傅玉棠笑着应了声,与王大贵各自找个位置坐下,将糕点往芮昊苍和俞仕面前推了推,转头看向场上的众人,问道:“怎么样?他们不错吧?有看中的苗子吗?” 芮昊苍也不跟她客气,拿起一块往嘴里一塞,嚼吧嚼吧咽下去之后,如实道:“好是好,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是……” 略微停顿了一下,芮昊苍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可惜我早已见识过更好的了。两相对比,总觉得这群小伙子逊色了一点点。” “这话说的。”傅玉棠瞅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的那种人凤毛麟角,千万人当中都不一定有一个,做人眼光不要太高,差不多就可以了。” “那就再看看吧。”芮昊苍嘴上说道,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状似随口道:“你呢?有没有兴趣学一下我芮家的拳法?我可以教你。” 傅玉棠:“……!!” 不是,你还没死心啊? 这问题几乎年年问,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了吧? 那拳法好是好,却要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石头,练习臂力。 明显不适合她这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有扛石头的时间,她不如躺着多休息一会儿呢。 想着,傅玉棠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道:“不要,太辛苦了。” 芮昊苍:“……” 还真是干脆利落! 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至少装装样子也行啊! 芮昊苍腹诽道,却并不失望。 二人做了多年的兄弟,芮昊苍深知她的性子,本来也就是打着有枣没枣打一下的心态,随口问一句,搞不好她什么时候脑子一抽,就点头同意了呢。 不曾想,她也如同之前上百次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 连拒绝理由都不带换一个的,就是怕辛苦。 关于这点,芮昊苍深有同感。 当年要不是被长辈硬按着学习,他也不愿意天天早起扛石头,打基础。 只不过,这话不好告诉傅玉棠,有损他对外的形象。 还有就是说出来,有点灭自己威风的感觉。 因此,尽管心里十分赞同傅玉棠的话,他还是强装出一副“你真不识货”的架势,嘴硬道:“哪里辛苦了?这明明很简单好吧? 再说了,你们年轻人怕辛苦,这像话吗? 不应该趁着年轻,多吃点苦,好让以后轻松一点吗? 要知道,有时候吃苦也是一种福气。” 第1853章 有红玫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傅玉棠斜睨着他道:“那我祝红玫你福如东海,如何?” 芮昊苍闻言,脸色一点儿都没变,哼声道:“那敢情好啊!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届时做兄弟的一定与你共享这滔天的福气!” “真仗义!”傅玉棠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道:“不过,有红玫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再多,只怕受不住。” 芮昊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知道跟她斗嘴,自己占不到便宜,便适时止住话题,转而再次劝说道:“你真不考虑一下? 不是我吹,我家这套拳法真的很不错。 奈何远光还有成荫的两个哥哥天资不够,这才没办法将其威力发挥到最大,使得外人以为芮家这套形意拳平平无奇,只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而已。 你就试试吧,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 “不了不了。” 面对一心推销自家祖传拳法,想要拉着自己去扛石头的芮昊苍,傅玉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指着场上的众人,转移话题道:“他们最近学得如何?与西鸣人赤手空拳对上,能保证自己不吃亏吗?” 见她实在不愿意,芮昊苍也没有勉强,顺着她的话,回答道:“自保大概是没问题。 但力量方面,仍然稍显不足,还需要多多锻炼。 如若不然,根本无法有效制住对手。 长时间对战,必然渐渐落于下风。 不过,除此之外,众人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相较于以往,进步很大。”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芮昊苍起身叫停了众人,命人搬来一个类似于简易版蝴蝶机的器械,吩咐众人上前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训练成果,一边对转头对傅玉棠说道:“这是我新发明的锻炼器械,主要用于锻炼上半身的力量。 一边是牵引的麻绳,一边挂着近五百斤的秤砣,想要将其拉起,需要腰部肩背一起发力, 而芮家的拳法讲究的就是上半身稳而有力,若是以往的话,他们不一定能将其拉起,但经过这几日的训练,料想众人绰绰有余。” 傅玉棠看了眼那简易蝴蝶机,再看看小胳膊小腿的刑部众人,迟疑道:“这个……感觉有点难。” 王大贵亦是同样的看法,瞅着满脸自信的芮昊苍,暗示道:“红玫,大家才训练不到十日,没必要一上来就挑战这么难的任务吧?” 刑部众人皆是文官出身,并非自小习武,这近五百斤的东西怎么能提得起来呢? 即便吃了大力丸,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啊。 “是啊是啊。”俞仕在旁连连点头,附和道:“不如,弄个二百斤的给他们试一试?” “二百斤确实可以。”傅玉棠微微颔首,对芮昊苍道:“先来个简单点儿吧。别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容易打击众人的自信心啊。” 奈何芮昊苍对自己信心满满,半点不接受傅玉棠三人的提议。 而刑部众人,因为芮昊苍小时候吃多了练拳的苦,深知练拳不易,加上众人又都是自家兄弟的兵,怜惜中还多了几分爱屋及乌。 第1854章 真让人心寒 是以,一改往日练兵的严苛,训练众人皆以鼓励为主,致使众人自信心空前的膨胀,觉得自己是个武学奇才,不日神功大成。 毕竟,夸他们的人可是前虎贲军主帅啊! 连征战沙场的主帅都说他们好,还说得那么真情实感,没有半点作假的迹象,那他们肯定就是真的很好了! 因此,此时一听傅玉棠三人都不看好他们,众人纷纷出言表示不服。 ——“大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芮夫子都说我们可以了,那我们一定可以。” ——“棠哥,你没有习过武,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的。” ——“没错,难道大人没发现我们最近结实了不少,看上去越发孔武有力了吗?” ——“别说是五百斤了,再往上加个一百二十斤,于我们来说也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 “……” “……” 就连郁珈善这初学者亦是满脸不赞同,抬袖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水,神情认真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大人,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 面对众人的“讨伐”,傅玉棠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一摊,无奈道:“我这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勉强自己啊。” 哪知道众人自信心爆棚,各个都觉得自己很行。 “不过一块石头而已,勉强什么呢?”严贞自信一笑,站出来道:“于我们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棠哥,你好好坐着,让我们给你开开眼吧。”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在场众人的附和。 傅玉棠见状,也不再劝说,笑眯眯地点头道:“行,那我就坐着看你们好好表现,顺便点评一二,届时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啊。” 众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才不会给你批评的机会。” 闻言,傅玉棠微微一笑,并不与他们争辩,往后一退,重新坐回座位上,整暇以待。 芮昊苍则是挺起胸膛,踱步至场上,为众人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器械后,这才开口道:“好了,让你们大人见识一下你们的厉害吧。” 随着话音落下,刑部最人高马大,最强健的田泰鸿站了出来。 根据芮昊苍方才的示范,往简易版的蝴蝶机前一站,双手抓住两边的麻绳,用力往前一拽,那秤砣瞬间离地。 见此情景,在场顿时拍掌叫好。 田泰鸿得意一笑,松开手,朝傅玉棠飞去个眼神,表面询问,实则邀赏道:“大人,如何?” “很不错。”傅玉棠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继续保持。以后刑部有什么凶险的力气活儿,就全靠泰鸿你了。” 田泰鸿:“……” 原以为自己头一个上场,好好表现,定能让大人眼前一亮,成功得到奖励。 结果,奖励没有,反而预定了往后的苦日子。 真让人心寒。 田泰鸿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双肩一垮,垂头丧气地下了场。 接下来的是戚商,如田泰鸿出场时一样,他亦做足了气势,握紧了麻绳,双足一顿,口中发出一声轻喝,随即用力往前一拽! 第1855章 阿商莫不是蝴蝶转世? 下一秒,秤砣颤颤巍巍地离开地面。 再看戚商,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原本稳稳当当的马步就像是河边的柳树一般,风一吹就摇啊摇,双臂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明显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傅玉棠一看,瞬间笑了,立马犀利点评道:“哎呀,阿商莫不是蝴蝶转世?这会儿是要飞走了吗?” 戚商:“……” 本就是勉力支撑,此时一听傅玉棠的话,登时泄气。 秤砣“砰”一下落在地上,戚商站直身子,颇为无语地看了傅玉棠一眼,默默松开麻绳,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地回到队伍的后方。 见此情景,众人纷纷围上去,出言道:“大人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要生气,看我们给你报仇!” 一边说,一边若有似无地瞅了嬉皮笑脸的傅玉棠一眼,誓要给傅玉棠这真正手无缚鸡之力,嘴巴又毒的头儿一点震撼瞧瞧。 芮昊苍亦是对着戚商好生一顿安慰,同时还不忘给众人打气,嘱咐其他人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傅玉棠无话可说。 众人握紧了拳头,昂首挺胸,大声应是,一派斗志昂扬之态。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十分残酷。 除了田泰鸿这开门红之外,竟再无人能提起那秤砣。 震撼没给成,反而从傅玉棠那儿收获了一大堆直击心灵的点评。 最后,连芮昊苍都没放过,转头望着芮昊苍,嘻嘻道:“芮夫子,要不你发明的这东西就叫蝴蝶机吧? 毕竟,不管谁上去,胳膊就扇得跟蝴蝶似的。 蝴蝶机,制造蝴蝶,简直形象又明了啊!” 芮昊苍:“……” 倒也不是考虑。 不过…… 默默瞅了眼羞愤欲死的刑部众人,芮昊苍轻咳一声,面无表情道:“好了,可以了,不要说了。人家已经够难过了,你再说这些合适吗? 变成蝴蝶,也不是他们意愿,他们也很难过的好吧? 无意中又被当胸插了一剑的刑部众人:“……” 芮夫子,你也少说两句吧。 不要再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了。 王大贵、俞仕则是立刻噘起嘴巴,眼神游移地看向远方,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样子。 奈何忍功不够,尽管拼命忍住笑意,还是控制不住发出“噗噗”的笑声。 相较于他们的委婉掩饰,傅玉棠就直接了许多,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连连颔首道:“芮夫子说得对,说得有道理。哈哈哈……” 听着她猖狂的笑声,刑部众人纷纷怒目而视,有心想要与傅玉棠争辩一二,却碍于方才表现不佳,给傅玉棠留下了把柄,压根儿没法还嘴。 最后,严贞分外不甘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出言反击道:“棠哥说得倒是轻巧,何不亲自试一试呢?”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打了激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捂住严贞的嘴,低声道:“你不要命啦?忘了当年大人差点血洗刑部的事情了吗?还敢让大人碰习武场里的东西?” 第1856章 都变成加量不加价的牛马了 戚商站在一旁,幽幽提醒道:“阿贞,你说这话,经过你腰子的同意了吗?” 当年,大伙儿一起学习练剑,尚未领教到棠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超一流的“武学天分”,对她压根儿不设防。 结果,一个没注意,棠哥手里的长剑就飞出去了,严贞的腰子差点被捅了个结实。 虽然到后面发现是虚惊一场,那长剑只是穿过了衣服,并未伤到一丁点儿皮肉,但那冷冰冰的触感,仍是给严贞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此时听到戚商的话,严贞只觉后腰隐隐作痛,瞬间僵硬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挣脱众人的禁锢,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难道就这么看着堂哥得意忘形吗?” “嗐,大人想说就让他说呗。 就像他刚刚突然给我增加了工作量,我也没生气啊。 比起被嘲讽的你们,表现优良的我可是惨多了。” 说着,田泰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凄苦道:“都变成加量不加价的牛马了。” 严贞一想,还真是这样,火气一下子消了一半。 戚商也适时站出来,小声劝说道:“阿贞,你又不是不知道,棠哥他最想要习武了。 奈何天资不够,一直未能实现这愿望。 如今看到咱们学了剑术,还能跟着老宁安伯一起学拳法,即便他再看得开,想来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没错。”耿子美用力点头,接口道:“这人一难受,说话不就带刺儿了?你就体谅他一下吧。” “而且,大人说的也是事实。咱们确实有点不自量力了。” 陈慎翻着随身的小本子,一脸深思道:“你们也知道的,大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他从来不对咱们恶言相向,说话也是很有分寸。评价咱们的言论基本属于客观描述,并不涉及嘲讽,” “是啊是啊。”张子平完全赞同陈慎的说法,点头道:“大人此举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其实咱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厉害,间接让咱们戒骄戒躁了。” 严贞觉得众人所言不无道理,仔细回想了一下,棠哥一开始就不赞同操作蝴蝶,啊呸,是操作这器械,是他们太过骄傲自满,硬要上前表现,怨不得棠哥嘲笑。 于是,松缓了神情,张口道:“那好吧,看在他不能习武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就这么算了吧。” 却没料到,他这边自我开解成功,不打算与傅玉棠计较,傅玉棠那边却没打算放过他。 一听到他的挑衅之言,当即双眼一亮,起身跃跃欲试道:“阿贞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下去试试吧。” 语毕,一把撸起袖子,作势要下场比划两下。 见此情景,刑部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不掩惊恐道:“大人,不要!” 戚商更是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傅玉棠,声音发颤道:“棠哥,阿贞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勿要放在心上。” 一边说,一边偷偷给严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两句,打消傅玉棠的想法。 第1857章 大人这是在找他们算账?! 严贞瞅着傅玉棠,腰子是一阵阵幽幽的疼,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出声认错道:“棠哥,我说笑的呢,你千万别当真。 习武这种粗活累活,就交由我们来做便好,你身体不好,还是坐在一旁欣赏吧,免得累着了。 你要是倒下了,我们会很担心你的。 因此……” 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纯良真诚,神情真挚道:“为了大伙儿着想,还请棠哥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做些危险的事情啊!” 傅玉棠“啊”了一声,看了众人一眼,迟疑道:“可咱们刑部人员都是一体的。你们都在辛苦练习,就我一个人坐着喝茶吃糕点,会不会有点不好啊?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心里不满,继而当面嘲讽我没有习过武,看不出你们的真本事呢?” 刑部众人:“……!!” 最后一句话好生熟悉! 刚刚似乎有人说过。 所以…… 大人这是在找他们算账?! 难怪点评得如此犀利! 原来是心里憋着气呢。 那么,问题来了,刚刚是哪个家伙一时失言,不小心戳到大人的痛处,连累他们一起受罪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快速在心里排查了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宋青竹身上,脸上满是杀气。 宋青竹讪讪一笑,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我就是一时口快。 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很崇拜你,忠心不二,绝无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啊。 就像上次,为了从钱一毛口中套取有用的消息,我可是二话不说就上阵了。 可见,为了大人,为了咱们刑部,为了诸位同伴,我可是连色相都能出卖!”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刑部众人皆被震住。 好吧,宋青竹这小子为人确实很可以。 看在他如此付出的份上,他们就不跟他的计较了。 思及此,刑部众人相互交换了眼色,打消私下找他算账的想法。 一直偷偷观察着众人神色的宋青竹见状,心里顿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群殴了。 幸亏他机智,这才成功逃过一劫。 接下来,就看傅大人心肠软不软,愿不愿意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了。 想着,宋青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傅玉棠一眼,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讨好之色,朝傅玉棠谄媚一笑。 傅玉棠见状,抿了下嘴角,强压下笑意,看了眼神情紧张的众人,面无表情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下去凑热闹了。 你们好好练,往后我的安危就全靠你们了。”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异口同声应道:“绝对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芮昊苍站在一旁,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连声道:“感人了,实在是太感人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老夫还能看到如此感人的场景。 为了让诸位的感情更加和谐,往后能更好地保护好傅大人,老夫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加强对你们的训练!” 说着,面容一肃,大声道:“全体听令,抱上墙角的石头,绕场十圈!” 第1858章 心软与宠溺,只会害了他们 还是太弱了。 几百斤的石头,他一个老人家都能提起来,这些小年轻却个个都提不动。 得多加训练才是啊。 语毕,监督了会儿众人,确定无人偷懒耍滑后,这才重新回到廊下。 见傅玉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众人绕圈跑,并无任何说情的想法,往她身边一坐,随口问道:“你不心疼吗?” 这群小伙子,各个都讨喜得很,饶是他都不忍心冷脸相待,硬下心肠训练他们。 傅兄弟倒是舍得。 听到他下令,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神色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 “既然开了培训课,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多学点东西,有什么好心疼的?” 傅玉棠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淡声道:“我心疼他们,敌人可不会心疼他们。 心软与宠溺,只会害了他们。 这一点,红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芮昊苍闻言,不由愣住了。 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神情感慨道:“是我想岔了。 我原还想着他们是文官,无需上战场,不必太过严苛地要求他们。” “可文官、武将从本质上来说并无区别。” 傅玉棠侧目看他,神情认真道:“武将也是人,也有痛觉,也害怕死亡。 谁从一开始就是那么英勇的呢? 他们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大义,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人朋友被随意侮辱杀害,国家尊严被肆意践踏,这才勇敢挺身而出罢了。 他们站在百姓前面,为百姓抗下战火,并非他们生下来就必须承担这重担,而是他们心怀天下,他们愿意主动牺牲自己,还天下一个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 而文官,亦应该有此觉悟才对。 怎能因为不用上前线,便理所应当地将保家卫国这份责任,尽数推给武将呢? 若人人都是这般的想法,一旦没了武将,大宁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在她看来,文官和武将并无明显的分界线。 武将,不光可以沙场征战,亦可吟诗作对,满腹经纶。 文官,不仅仅可以妙笔生花,也能提枪上马,驰骋沙场。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承担起武将的责任,代替武将上阵杀敌。 “武将能做文职,文官亦能行武职。 不求做得多出色,只做到守成,便可让朝廷在严峻的形势当中得以喘息的机会。 继而有更多的时间找出脱困的办法。 而不是没了武将,朝廷便再无可用之人,只能任人宰割。 就如同这一次,镇国公宁文昌一受伤,满朝文武便处于紧张不安之中,竟打起来求和的主意。 要知道千百年来,即便是前朝,内忧不断之下,都不曾向西鸣低过头。 如今不过是主帅受伤,这铮铮铁骨,就立刻软下去了。” 提及这点,傅玉棠白皙的面容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冷笑,语带嘲讽道:“还真不知道是该夸当朝官员识大体,还是该笑大宁前任帝王目光短浅,心里只有小算计却无大局观,一味重文轻武,使得朝中武将断了层,险些断送了大宁的江山社稷。” 第1856章 倒也不是在骂邵景安。 一个从四年前开始谋划,一举击溃西鸣、北域,让大宁做上天下霸主的计划。 老夫今日来此,亦是受他所托。” 许是被他接连丢出来的重磅消息震住了,接下来宁文昌一直呈呆滞状态,直至他说完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说道:“可我听说,那傅玉棠是个草包啊……” 没见到太傅都被她气到边关来了吗? “肤浅了不是?”芮昊苍斜睨了他一眼,三言两语把当年殿试,傅玉棠得到的好处一一指出来,拍着肩膀道:“老夫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一些事情,傅大人也知道你性子固…… 咳咳,比较谨慎小心,料想你不一定信任他的计策,若是委托其他人前来,你恐怕听都不听,便将人赶出来。 因此,这才让老夫这虎贲军前主帅前来当说客。 傅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求你全然信任他,只信个一两成就行。 实在不愿意佯装战败,那就使劲全力地打,打到西鸣受不了,主动提出谈和也行。 但是,你这边也别忘了装一下伤,暗中促成苍龙卫众人同意谈和,好让西鸣派出使臣团前往京城,与皇上谈和就行。” 宁文昌静静听他说完,沉吟了会儿,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接下去的事情,傅兄弟又没有跟他说,他怎么知道然后怎么样? 芮昊苍僵了一下,面无表情道:“那你眼下是全身心信任老夫与傅大人了吗?” ……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一名相貌俊美,五官犹如刀削般凌厉的男子静静坐在昂贵舒适的老板椅上。他双手交叉,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角落里82年的古董级落地钟。 他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完美无缺、俊美非凡、身价兆亿以上、目前担任C国SB集团的董事长,素有“钻石王老五”、“冷面霸道总裁”之称的慕少碧! 此时此刻,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让他心动无比的女人。 自他上个月完全接手公司后,第一眼看到就爱上的女人! 10,9,8,7,6,5,4,3,2,1…… 慕少碧薄唇微动,默数着时间,眉头不自觉皱起—— 她迟到了…… 她竟然又迟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秒针爬过数字1,缓缓走向2,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他心跳得快要不能呼吸得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轻柔的声音—— “慕总,您要的资料都找好了。” 男人闻言,精神一振,忙对着外头说道:“拿进来。” “是。”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身材干瘦,面色苍白的小女人抱着资料,脚步虚浮走了进来。她动作利落地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垂眼道:“慕总,所有资料都在这了。” “嗯。”慕少碧点点头,扫了一眼资料,很快将目光重新落在女人身上,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道:“乔秘书,你又迟到了。” “啊?”乔巧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1857章 老夫愿意以死谢罪! 双手不自觉揪紧了身上的套装,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男人,紧张道:“慕、慕总,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不要惩罚我……” 慕少碧一看到她这小白兔样,心说:“你们女人就是喜欢欲擒故纵,嘴里说不要,其实心里就是想要!”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荡,脱口而出道:“女人,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我给的,你全部都要尽数收下!” 说着,站起身,走到乔巧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往角落的落地钟上一指,倾身靠近娇小的女人,在他耳边邪魅道:“你看看你迟到了多久,竟然整整8秒钟!这在咱们追求效率的公司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罚款八百,等会儿主动去财务部上报!” 听到男人毫不留情的话语,乔巧脚下一软,眼泪瞬间簌簌往下掉,“慕总,不要啊!你再扣下去,我这个月就欠公司一万零五百九十九块九毛九分了!” “10599.99?”慕少碧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欠公司这么多钱?公司给你提供了工作,没想到你恩将仇报,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欠了公司这么多钱?” 乔巧羞愧难当,低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慕少碧也舍不得责备她,轻哼一声道:“那你有没有什么还钱计划?” 毕竟,10599.99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乔巧绞着手指,头更低了,“我、我才刚毕业一年多,每月薪资不过三千块,除去房租,日常花销,没存什么钱的……” “没钱?”男人眯起眼睛,习惯性想对欠债不还的老赖说两三句狠话,目光触及面前娇软小女人水汪汪的眼睛,恍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自己心爱的人,不是什么老赖,心中一软,贴心建议道:“乔秘书,你这样不行的!简直对人生一点规划都没有!这样吧,我今天早上来公司的时候,刚好看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在招营业员,刚好我是咖啡店的青铜会员,四舍五入算是他们的股东了。晚点我去店里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安排个兼职,你每天下班后去做兼职,尽快把欠公司的钱还上。不然这个月债务没还清,下个月又欠下新债务,到时候钱越欠越多,碍于你是员工的份上,公司也不好收你利息,很亏本的。” 看到男人如此贴心地为自己谋划未来,乔巧感动得泪流满面,哽咽道:“慕总,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真是走了大运,这辈子才能有您这么好的上司!我是个知恩图报,有良心的人,你对我好,我自然要投桃报李。因此,我决定不再拖累公司了,等下就向人事部提出离职,保证下个月不再欠公司一分钱!” 什么? 辞职? 小女人要是辞职了,他上哪里去找她? 再说了,外面的世界那么险恶,离开了他的保护,她要怎么生存下去? 要知道,外头那些公司都冷血无情得很,平常只给个四五千月薪。 第1858章 我只听说你是个臭棋篓子。 没见到太傅都被她气到边关来了吗? 宁文昌怀疑面前之人在骗他,并且有证据! “肤浅了不是?” 芮昊苍斜睨了他一眼,一副“尔等凡人着实没眼光”的神情,没有任何犹豫,更不卖关子,三言两语把傅玉棠从当年殿试得到的好处一一指出来。 见宁文昌再次呈呆滞状,与有荣焉地笑了笑,踱步至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很是理解他的感受,道:“老夫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一些事情,但事实确实如此。 大家同朝为官,且同为武将,即便你我并无太多交集,也应该对我有所耳闻,知道我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宁文昌抬起头,不闪不避地望着他,神情真挚,分外耿直道:“我只听说你是个臭棋篓子。 棋艺不精也就算了,还分外没有自知之明,老喜欢与人下棋。 满朝文官都被你嚯嚯过,压根儿不敢与你走太近。 也只有护国寺的慧心,水平与你半斤八两,才从不拒绝你的邀请,经常与你一同对弈。” 芮昊苍:“……!!” 简直一派胡言! 他的棋艺好着呢,究竟是谁在造谣,毁坏他的名声?! 尤其是看宁文昌这样子,还深信不疑呢。 真是一点自我主见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也就算了,轮到他的时候,宁文昌这厮却没发挥出没主见这一大缺点,处处对他提出质疑! 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搞区别对待嘛! 此人,就是个不敬老尊贤的人,鉴定完毕。 芮昊苍腹诽不断,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带着嘴边那一丁点儿笑意,都十分吝啬地收起来,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声音冷淡道:“还请镇国公自重,我们眼下正在谈论正事,还请镇国公不要打岔,净说些不相干的事情。” 宁文昌:“……??” 他也没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啊。 只是稍稍表达了自己对芮昊苍的不了解。 不过,瞅了眼突然间变了脸的芮昊苍,宁文昌估摸着对方应该是个十分古板严苛的人,不喜欢他人多废话。 毕竟,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孙子芮成荫就是朝堂上出了名的老古板,干啥都是一板一眼的。 于是,受教地点了点头,道:“那就请老宁安伯接着往下说。” 芮昊苍淡淡“嗯”了一声,张口道:“总而言之,老夫是绝不可能骗你的,更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傅大人那边呢,也知道你性子固…… 咳咳,比较有主见,为人小心谨慎,不一定会同意他的计策。 料想如果委托其他人前来当说客,你恐怕听都不听,便直接将人赶出来。 因此,这才让老夫这虎贲军的前任主帅来凌城走一趟。 傅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求你全然信任他,只信个两三成就行; 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在西鸣这事儿上面佯装战败,稍稍展露一下欲要谈和的想法就可以了。 要是爱面,咳咳,那啥……” 第1859章 别是敌国奸细吧? 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要是实在不愿意佯装战败,一心与人一较高下的话,那也可以。 大可使出全力打,打到西鸣受不了,让对方主动提出谈和也行。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苍龙卫士气必然大振,全体将士肯定不愿意谈和,只想乘胜追击……” 可如果西鸣真那么好打的话,怎会与大宁僵持百年呢? 从这点便可知,即便乘胜追击,大宁也没办法一次性将其打败,反而得小心提防有诈。 所以…… “你打归打,也别显得太过英勇,适当装一下伤吧。 好在无形间促成苍龙卫众人同意谈和,继而让西鸣派出使臣团前往京城…… 这就是傅大人给你的建议。” 说到这里,芮昊苍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真诚建议道:“当然,按照老夫的想法,老夫觉得你还是直接佯装战败比较好。 最近西鸣不是总喜欢上阵挑衅吗? 你大可直接命人把让前来叫阵的西鸣将领给砍了,再吩咐下面的人与西鸣士兵周旋两三个会合,然后佯装不敌,鸣金收兵,重新退回城里。 如此一来,省心省力不说,还能最大程度避免众将士伤亡情况,节约军需呢。 你觉得怎样?” 如芮昊苍所言,如果他不是虎贲军的前主帅,不是雪山崖一战的当事人,谁敢在宁文昌面前大放厥词,让他假装战败,提出求和,他绝对当场砍杀了对方。 就因为对方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他这才勉强按捺住杀意,继续听他往下说。 刚开始,宁文昌听着还觉得有点道理,连连在心里感叹道:“莫非那傅玉棠真是天纵奇才?不到弱冠之年,就能将人心算计得如此精准,连我在想什么他都预料到了?” 结果,听着听着,就察觉到不对了。 千百年来,驻守凌城边境的将士们只闻战死,从来不曾听闻有对西鸣低头,祈求苟延残喘,跪地求和的。 这家伙老是撺掇着自己不应战,对西鸣低头,别是敌国奸细吧? 想到这里,宁文昌的手又默默摸上佩剑,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之人,不动声色道:“我觉得不如何。既然西鸣敢上前来挑衅,那就要做好身死的准备。 你说这话,让我很怀疑你的居心。” 芮昊苍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闻言“哦”了一声,摆手道:“那随你了。反正只要能让西鸣提出谈和,你怎么做都行。” 语毕,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兀自低头喝茶。 宁文昌原本还等着他狡辩呢,结果左等右等,芮昊苍就是不开口,反而一脸从容,悠哉悠哉喝着茶,一副“我任务终于完成了”的样子。 宁文昌:“……” 难道是他想多了? 顿了一下,终是没忍住,开口催促道:“然后呢?你就没其他话想说吗?还有,把人引去京城后,傅玉棠又打算怎么做?你们接下去的计划是什么?” 芮昊苍:“……??” 还说?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还要说什么? 第1860章 相信傅大人准没错的 而且,接下去的事情,傅玉棠并没有跟他细说,只随口提了一句要让西鸣陷入内战,避免西鸣与北域再次联手,瞅准时机,一举拿下西鸣。 但具体要如何实施,他也不知道啊。 他对自家兄弟,那是无条件的信任。 傅玉棠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他打心眼里相信傅玉棠不会欺骗他,也信傅玉棠不会做出对大宁不利的事情。 如若不然,四年前北域战事吃紧,她大可袖手旁观,放任北域入侵大宁就是了,完全没必要挺身而出啊。 这般想着,对于傅玉棠要挑起西鸣内战一事,他也就随意听了一耳朵,压根儿没想过要追问。 却忘了,他信任傅玉棠,那是因为他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兄弟。 双方不光知根知底,还一同出生入死过,交情自然比旁人深厚。 可宁文昌不是啊。 他与傅玉棠基本没什么交集。 于他来说,傅玉棠就是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甚至因为邵景安的缘故,宁文昌对傅玉棠的印象还有一点儿差。 眼下,所言之事关乎江山社稷,他当然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是以,冷不丁听到宁文昌的三连问,芮昊苍瞬间愣住了。 好在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神情只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便很快恢复如常,直视着宁文昌,脸不红心不虚地反问道:“看镇国公你现在的意思,是全身心信任老夫与傅大人了吗?” “当然不是。” 宁文昌不知道他的套路,听到他的话,蹙了蹙眉,一脸无语道:“我尚未知晓傅大人的全盘计划,怎知他这计划是不是真的有用?又怎知他的话是否真的可信呢?” 芮昊苍闻言,当即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你怎么好意思问这么没有分寸的问题? 你都不信任我们,我们凭什么把全盘计划告诉你? 到时候你要是暗地里搞破坏怎么办?” 宁文昌:“……”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定定地盯着芮昊苍看了好一会儿,宁文昌犹豫片刻,退让道:“那给点提示总行吧? 不然,恕我实在不能赞同傅大人的做法。 即便有老宁安伯你来当说客,我亦无法点头同意。” “哦,那就给你一点提示吧。” 芮昊苍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神情高深莫测道:“西鸣内战。” 宁文昌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顿时一亮,倏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惊喜道:“这当真可行?” 芮昊苍自信满满道:“傅大人想做的事情,那就一定能行!我信他。” 一边说,一边反握住宁文昌的手,满脸诚挚道:“镇国公,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相信傅大人准没错的。” 闻言,宁文昌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了笑。 他原本还以为顺着芮昊苍的话往下说,能趁机从芮昊苍嘴里多掏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探查出他们具体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不曾想,对方竟是如此谨慎,半字都没有吐露。 第1861章 不愧是虎贲军的主帅 不愧是虎贲军的主帅,言行举止滴水不漏! 宁文昌心里嘀咕了一句,略微失望地看了芮昊苍一眼,“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回到座位上。 片刻之后,方才抬起眼,看向芮昊苍,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我需要考虑几日。” “行。”芮昊苍没指望一下子就能说服他,颔首道:“那你好好想想,无论赞同与否,都别忘了知会老夫一声。 还有,有关傅大人就是白衣谋士这一点,老夫之所以向你坦明,只为表明诚意而已。 还望镇国公勿要向任何外人提及,以免造成傅大人的困扰。” 最后一句,芮昊苍特地加重了语气,宁文昌心领神会,当即应道:“你放心吧,有关于傅大人之事,我一句都不会向景安以及其他人提及。” 芮昊苍这才满意点头,起身告辞。 五日后,西鸣铁骑来势汹汹。 宁文昌率领苍龙卫再一次击退他们后,看着面上尤有惶恐不安之色的百姓,一直犹豫不决的他终是下定了决心,点头同意芮昊苍之言。 “不过,宁文昌那家伙是个犟脾气,认为假装失败有损国威,死活都不愿意做做样子。” 芮昊苍喝了口茶,看着面前听得津津有味的三人,继续往下讲。“但凡西鸣前来挑衅,他都拼劲全力打过去。 要是能一举将西鸣铁骑歼灭也就罢了,还省得傅兄弟出手呢。 奈何他这边势如破竹,西鸣那边却是软如面团,一看势头不对,就立刻跑了。 摆明了就是遛苍龙卫玩。 甭说老夫看着心累,宁文昌也被气得不轻,接连两天都吃不下饭。 最后,终是放弃了乘胜追击的打算,不欲再与西鸣周旋,等到西鸣铁骑再次上门挑衅,两军交战之时,佯装受伤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西鸣王那边几次试探,都摸不准宁文昌的情况,加之凌城久攻不下,便有心想要进入大宁探探底。 于是,假意提出谈和。 而宁文昌这边,自然顺势同意。 不过,他虽然同意了傅玉棠的计划,但内心并未全心信任她。 为以防万一,他婉拒了邵景安一同进京的邀请,坚持留在边关镇守。 届时,不管是边关,或者京城出了变故,他便能第一时间率领苍龙卫挽救局势,避免被人一锅端了。 芮昊苍也知道他的顾虑,便没有多劝。 反正等到傅玉棠计划成功,宁文昌就会知道他这些小心思有多么的可笑,转而像他一样,彻底为傅兄弟的魅力所折服。 彼时,芮昊苍如此坚定地想道。 哪曾想,人算远不如天算啊! 谁能料到宁文昌那庶弟不干人事儿,竟然做起人口买卖的生意,被新任京兆郁珈善依法送入大牢?! 好巧不巧,郁珈善又是傅兄弟举荐的。 即便二人私下没什么往来,但在外人的眼里,郁京兆和傅兄弟就是一伙儿的。 这这这…… 前脚拜托对方配合办事儿,后脚就把人弟弟给抓了。 第1862章 他可是出了名的孝子 即便再大公无私的人,心里都会有点儿怨气吧? 更不用说宁文昌那家伙还是出了名的护短。 想到这点,芮昊苍的面上不禁浮现出点点担忧之色,抬眼看着傅玉棠,说道:“傅兄,我最近听成荫无意间提起,有人借着宁文乐一事在朝堂上攀咬你啊? 而且,镇国公老夫人还为了宁文乐,亲自上京兆府要人…… 这个……” 稍稍纠结了一下,张口道:“这要是让宁文昌知道了,该怎么办啊?他可是出了名的孝子。” 到时候,如果宁文昌愚孝地与他老娘站在同一阵线,强势要求放人,双方必将闹翻。 他这边忧心忡忡,开始幻想起傅玉棠与宁文昌大打出手的场景,傅玉棠却是不见一丝紧张之色,气定神闲道:“自然是依法办案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宁文乐呢? 我相信,镇国公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再说了,镇国公这些年为朝廷的付出,皇上虽然嘴上不说,可都看在眼里呢。 自得知宁文乐一事,便立刻命郁京兆先将其关押起来,等到镇国公回来,看过其罪状,再做定夺。 如果镇国公觉得京兆府和刑部有抓错了人,判错了案,届时可以亲自为宁文乐翻案,还他清白啊。 毕竟,此案件还未真正结案。 那些帮凶啊,拐子啊,一个个都还关押在大牢里呢,随时可以提审。 受害者呢,也都暂时被安置在慈幼堂,等着京兆府帮她们找到家人,都是随时可以探访的。 届时,大伙儿以事实说话。 要是宁文乐真是冤枉的,刑部和京兆府集体登门认错。 要是没错,那刑部和京兆府不过依法办案,何错之有呢? 能将罪行滔天,本应判斩立决的宁文乐留到镇国公回京,让他们见上一面,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镇国公不感激也就算了,好意思找刑部和京兆府的麻烦?!” 呃…… 好像是这样没错。 而且,这件事已经在皇上那边挂了号,镇国公就算再护短,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徇私吧? 这般想着,芮昊苍慢慢放下心头的担忧,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情,“那慧心呢?那家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很早就想着找傅玉棠问个清楚。 奈何傅玉棠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好打扰。 等回到长兴街,成荫那小子又一直缠着他询问白马的下落,不然就是跑到傅玉棠的府上找旺财玩,他根本没法找到与傅玉棠独处的机会,好好与她聊一聊。 “难道慧心那家伙真窝藏了朝廷钦犯吗?”芮昊苍惊疑不定道。 傅玉棠不好告诉他风家离魂症一事,只郑重道:“他的事情,红玫你勿要过问,这段时间也不要与护国寺的僧人再有任何往来。” 顿了一顿,见芮昊苍张口欲追问,便又追加上一句,“半年前,我让你离开京城前去凌城找宁文昌,一部分原因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另外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切断你与慧心的关系。 与他沾上关系,不光是你,连带着整个宁安伯府都将陷入险境。” 第1863章 不知道傅玉棠在不在隔壁? 尤其是,他与慧心算是来往比较频繁的棋友。 若是他继续留在京城,但凡有空,指定时常去护国寺找慧心下棋。 一旦揭开风家离魂症是人祸,而非诅咒这一真相,与慧心往来频繁的他必然受到牵连。 即便他是清白的,一场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的。 而宁安伯府众人,亦逃不过。 届时,若是有人趁乱暗中做点儿手脚,宁安伯府倾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思及此,傅玉棠干脆直接把芮昊苍弄出京城,切断一切可能性。 芮昊苍与她相识多年,深知她从不危言耸听,此时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能让傅兄说出这样的话,那、那慧心十有八九是犯了大事儿啊! 还是那种危害甚大,连国寺住持这一身份都保不住慧心小命的大事。 这这这…… 芮昊苍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傅玉棠,心里头陡然升起一个他自己都难相信的想法,别是慧心不满足现在的身份,想要更进一步,企图做些颠覆江山社稷的事情吧?! 毕竟他座下有无数信徒,钱财更是数不尽。 人、财、势皆有,就只剩下无权了。 有争权的想法,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思及此,芮昊苍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是我想的那个吗?” “差不多。”傅玉棠点到即止,不欲再多言,只道:“总而言之,你心里有数就行。” 芮昊苍连连点头,张口道:“我知道了。那等会儿回长兴街,我就让人回府里说一声,让远光他媳妇最近少去护国寺烧香拜佛。”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也行。” 语毕,便没再这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而闲聊起京中最近发生的趣事儿。 不管是芮昊苍,还是王大贵或者俞仕,皆与傅玉棠一样是善谈之人。 四人见识相当,没一会儿就聊得火热,一边饮茶吃糕点,一边谈天说地,笑声连连,好不快活。 见此情景,抱着石头绕圈跑,累得直喘气的刑部众人羡慕不已。 连带着劳作场的犯人们也是嫉妒得双目发红。 听着隔壁传来的阵阵笑声,李大恨得直咬牙,把手里的小锄头往地上一掷,小声抱怨道:“真是不公平! 凭什么这些当官的就能清闲度日,而我就得在这里除草呢?!” “就是,就是。” 王二凑了过来,看了眼不远处的衙差,察觉到对方正盯着他们这边看,连忙低头拔草,嘴上低低道:“就是不知道傅玉棠在不在隔壁? 算算时间,咱们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吧? 要是他再不出现的话……” 瞅了眼李大脑袋上与自己如出一辙,完全盖住脸的头巾,迟疑道:“咱们这段时间的精心保养不是白费了吗?” 闻言,一旁的张五立刻附和道:“是啊,连人都见不到,还谈什么色诱啊。” 李哥,要不咱们还是放弃算了。” 自他决定出卖色相,拿下傅玉棠开始,他便让他娘多留意京中有关于傅玉棠的传言。 第1864章 那傅玉棠连霁雪都看不上…… 前几日,他娘来探监告诉他,邻居家的大谷前段时间中午不睡觉,四处乱窜,好巧不巧看到平阳侯的儿子,就是那什么京城第一公子霁雪正当街勾引傅玉棠呢。 不过没成功,被傅玉棠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听闻这消息,张五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整颗心都凉了。 论相貌,他指定比不上霁雪; 论放荡,别看他是个混子,天天捉猫弄狗,不干正事儿,似乎没脸没皮的,实际上他这人还是有点点羞耻心的。 尤其是最近跟着扫盲夫子学了点儿知识,感觉自己不光思想进步了,灵魂也跟着升华,压根儿干不出当街勾引人这种低级趣味的事儿。 比不过。 是真的比不过。 不怕别人努力,就怕别人比你英俊,比你优秀,还比你更加努力,更豁得出去! 想着,张五一把扯下头巾,彻底打消色诱傅玉棠的想法,垂头丧气道:“那傅玉棠连霁雪都看不上,更不看不上咱们了。” 李大一听,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咋没听人说?” 他这都还没出手呢,就迎来了强劲的对手?! 坐了这么久的大牢,也没发现傅玉棠如此受欢迎啊? “李哥,咱们日日被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跟苦力牛似的,天天除草,当然不能及时收到外面的消息了。” 王二嘀咕了一句,有些难过又有点颓丧道:“你家里人就跟我爹娘一样,最近几个月都没来探监了,你不知道外面的事情,那不很正常吗?” 说完,无视李大僵硬的面容,转而找张五确认道:“小五,你这消息属实吗?” 别是小五他娘担心自己儿子屁股受罪,故意捏造谎言,借以打消小五献身的想法吧? 心里想着,嘴上下意识说出来。 张五一听,立刻收敛了神色,神情严肃道:“王哥,你这话说的实在没道理。 我爹娘才不会有如此肤浅的想法,他们巴不得我能攀上傅大人呢。 怎么可能说这种谎言打击我的自信心?” 他与李大、王二一样,都是犯了盗窃罪进来的。 本来是要判五年的,不过因为他认罪态度良好,外加他家人积极补偿失主的损失,这才减免成三年。 而这补偿款哪里来的呢? 一小部分是他大哥娶妻的钱,还有他爹娘的棺材本,剩下的则是他爹娘找街坊邻居借来的。 至于他本人偷盗的那些东西…… 说来惭愧,每次一得手,他就全都给换成银钱,大摇大摆地去赌坊当散财童子了。 本来他家算是有点余粮的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却因为他的好赌,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之家。 最后,为了他少蹲两年大牢,还连累得他大哥把这些年辛苦积攒下来,准备娶亲的银钱都掏出来了,使得他大哥直至现在都没成家…… 可以说,他家现在穷得一清二白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搞不好,往后三代都得在温饱线上挣扎了。 第1865章 好、好开明的家人! 因此,自从得知他家里得知他准备色诱傅大人,趁机谋取点好处,甭说他娘了,连他爹都很是赞同。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有这觉悟非常好。 有什么想法,就大胆上吧,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毕竟,家里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用他的屁股去偿还,这是很合理的,很公道的。 而且,他们家有老实本分的大哥传宗接代,关于香火这方面,也不需要他这老幺操心。 若是担心死后没人摔盆,到时候可以让侄子代劳,也是一样风光的。 “总而言之,我家人的意思就是我想咋样就咋样。 只有一点要求,如果我色诱失败,无论如何都不要把家里人供出来就可以了。”张五说道。 王二:“……” 李大:“……” 好、好开明的家人! 好潮流的思想! 好豁达的胸襟! 只不过…… “你确定你家人是支持你的,而不是对你彻底失望,任由你自生自灭吗?”李大迟疑道。 张五:“……” 李哥,做人没必要这么耿直。 心里知道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好歹给我留点颜面。 张五嘀咕了一句,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薅着地上的杂草,幽幽道:“这也不能怪他们。 要怪,只能怪我以前太过混账,太不争气了。 最近,我经常想起以往种种,只觉得当年的我真是懒散成性,虚度光阴,游手好闲不说,还是经常惹是生非。 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恍如隔世,有种大梦初醒的惆怅,以及对过去所犯错事的追悔…… 我一直在想,等到我出狱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光要做我爹娘的好儿子,还要当个好弟弟。” 他这边说得信誓旦旦,一脸激昂,李大和王二却没半点表示,注意力全都落在他的“出口成章”上面。 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王二“哎呀”一声,上下打量着张五,惊呼道:“小五,不得了啊你,一句话竟然用了这么多个成语! 还都是扫盲夫子最近才教的! 要不是你还穿着囚服,跟我们一样蹲在地里拔草,我还以为是哪个书生在说话呢。” 张五“啊”了一声,双目微瞠,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如此有才华的一天,又惊又喜道:“我、我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脱口而出了……” “哇塞!又是个成语!” 王二眼睛更亮了,凑近道:“小五,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还有点点读书的天分呢。那啥,你还记得这些字怎么写吗?” 张五想也不想地点头道:“记得,我都会写。” 王二闻言,欢喜道:“那晚点回牢里,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听说有伐木班有三个记数员下个月就刑满回家了,这不就有了三个空缺吗? 我想找牢头报名参加伐木班记数员的选拔。” 做记数员,不止活儿轻松,工钱也比做除草这些杂活儿多呢。 不过前提是要识字,还得会写。 第1866章 只怕早就一脚踹飞对方了! 待考核通过,才能竞争记数员这一职位。 张五听到他的话,立刻点头道:“可以的,王哥。不过,到时候你记得叫上我,我也想去试试。 你也知道我家里因为我欠了不少债,虽然我每个月都把劳改赚来的钱寄给家里,但比起那些债务,仍是杯水车薪啊!” 王二自然应好,说道:“我也是想着多赚点工钱。 我爹的身体一直不好,我娘这段时间一直没来看我,我估摸着是我爹又病倒了,她得在旁照顾,这才没空来刑部探监。” 他爹的病,其实也不是太过严重的病。 只是早年太过劳累,底子虚,才会小病不断。 大夫也说了,像他爹这样的情况,适合静养,不能太过劳累,平日里多吃点鸡蛋、鱼、肉,慢慢就能恢复了。 “如果我做上记数员,就能多寄点钱回家,我爹也就不用那么劳累,说不定身体还能慢慢好起来呢。” 王二喃喃道,顿了一顿,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大,邀请道:“李哥,你也一起呗。 咱们三兄弟一起入狱,一起服刑,这一次也一起去争取下职位,感受一下当个小管事的滋味呗。” 李大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盯着二人,分外认真地说道:“我是不会放弃傅玉棠的。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从一而终,岂可半途而废?! 我觉得霁雪之所以失败,那是因为他不懂得看场合行事。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当官,一个比一个能装。 常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就像以往咱们被抓,那张小帅哪次不是一边找咱们索要银钱,一边装出正义凛然的样子审判咱们? 傅玉棠虽说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可他不傻,肯定要顾及形象的。 因此,霁雪当街勾引他,即便他再心动,也只能拒绝。 不然传出去的话,像什么样子呢? 而且……”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注意他们二人后,朝王二,张五招了招手,示意二人靠近,压低声音道:“你们还记得傅玉棠那老姘头吗? 前去仵作部帮忙的兄弟传来可靠消息,他又来刑部了! 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那老家伙不待在傅玉棠府里专心养老,又跑来刑部做什么呢? 直至方才听到小五的话,我这才明白过来—— 他这是担心再有像霁雪那么不要脸的人当众勾引傅玉棠,所以才紧跟在傅玉棠身边,免得一个不留神,有人趁虚而入,抢走了傅玉棠,致使他没人养老!”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傅玉棠那家伙看着正气凛然,实际上花心得很。 不然,那老家伙何必盯这么紧呢? 估计也是因为他盯得紧,傅玉棠才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只能勉强接受那枯皮老家伙,与那老家伙出双入对。 否则,只怕早就一脚踹飞对方了! 李大一本正经地分析了一通,瞅着面前二人,声音低沉道:“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机会吗?你们知道什么是灯下黑吗?” 第1867章 男人天生爱自由。 那老家伙死盯着傅玉棠,只知道防备外面的人,绝对想不到其实刑部里也有人想要对傅玉棠下手。 他一松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而且,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男人天生爱自由。 老家伙这种紧抓不放的行为,短时间内傅玉棠或许不觉得如何,时间一长,肯定是要起逆反心理的。 届时,他们瞅准时机,保证一勾一个准。 别说是减刑了,踹掉老姘头,自己上位都不是梦想! 思及此,李大不由心潮澎湃,仔细整理了一下脑袋上的头巾,防止好不容易变得白皙的脸蛋儿被夕阳的余晖照射到。 “这可是我下半辈子的倚仗,可不能有一丁点儿损伤。”李大嘟囔道。 王二深觉有理,立马有样学样,调整了一下头巾。 张五也不甘示弱,重新把头巾戴好,问道:“那咱们就不去伐木班做记数员了?” 李大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道:“……还是做吧。 上次我娘来看我,说我小妹订了一门亲,年底便要出嫁。做了记数员,可以多攒点钱给她当嫁妆。” “行。”张五、王二齐齐点头,相视了一眼,王二提议道:“那咱们赶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好早点回去练字。” 对此,李大、张五举双手赞同。 顿了一顿,李大又低声说道:“这一次,你们可别再大嘴巴,把咱们准备参加记数员选拔的事情说出去了。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竞争,知道不?” 就像上一次,平时一起劳改的犯人看到他们包着头巾,不过随意问了一句,面前二人就主动将他们的计划吐露得一干二净。 使得其他犯人有样学样,不到半个月,牢里每一个犯人手里都有一块遮阳的头巾…… 王二、张五受教地点点头,异口同声道:“知道了,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说。” 语毕,三人不再闲聊,埋头苦干,没一会儿就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完全没发现从他们开始交谈到最后定下主意,傅平安一直蹲在他们身后默默听着,全程保持呆滞状。 他他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 不是在开玩笑吧? 大牢里的犯人之所以人手一个头巾,并非为了遮阳,而是为了保持面容白皙,好勾引不孝子?! 而不孝子,其实是个断袖?! 这这这不能吧? 之前不孝子不是说有喜欢的姑娘吗?! 可刚刚看这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胡言乱语啊。 傅平安怔怔地看着李大三人的背影,只觉得脑子里乱成浆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傅家传到他这里,可就只有不孝子这一男丁,要是不孝子在不知不觉中断袖,喜欢上了男人,那他们老傅家可就要绝后了啊! 而他,傅平安,将成为老傅家的千古罪人! 一想到这点,傅平安就待不住了,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去找傅玉棠问个清楚。 不曾想,才刚走了两步, 就被看管的衙役拦住,重新按回地里,皱眉道:“编号五三八,赶紧干活,别想着偷懒啊! 你看看李大他们那一组,人都快干完了,你还在这里瞎逛!” 第1868章 这是她报复安南侯府的手段吗?! 顿了一顿,出言提醒道:“日落前要是没把手里的任务做完,按照规矩,明日的任务可是要加倍的。” 如果是以前,傅平安听到这话,保管立马埋头苦干,将手里的小锄头抡得只剩下残影。 可现在…… 老傅家都要绝后了! 他哪有心情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甭说是任务加倍,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没心思关注好吗! 当即甩开差役按压在肩膀上的手,大声道:“我要见傅玉棠。” 他倒要问一问,这不孝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好好的怎么就断袖了? 难道这是她报复安南侯府的手段吗?!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见差役仍旧站着不动,傅平安瞬间怒了,冷喝道:“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告诉傅玉棠,让他现在马上滚过来见我!“” 此话落下,劳改场瞬间安静下来,众犯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过来。 好家伙! 这人是真的不怕死啊! 竟然敢直呼傅玉棠的名字,还让傅玉棠用滚的方式来见他?! 这话,即便是傅玉棠的老子也不敢这么说吧? 此人别是什么死刑犯,死期在即,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蓄意挑衅傅玉棠吧? 思及此,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一脸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与傅平安同住的王大麻子、丁二、孙河早在傅平安进入大牢的那一天,就得了田泰鸿的密令,让他们多多看顾这位编号五三八,名为阿平的犯人。 据田泰鸿田大人所言,阿平的脑子因从小被驴踢过,所以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经常神经错乱,胡言乱语,四处闹事,傅大人担心他会伤人,便借着他到刑部闹事这一件事,顺势把他关进了大牢,以保京城百姓平安。 而他们三人乃是大牢里思想觉悟最高,行事最稳重的犯人,是犯人里的善类,翘楚,由内而外都出类拔萃极了。 因此,特意把阿平安排到他们的牢房里。 希望他们能发挥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特点,用良好的言行举止感化阿平,用出色的人格魅力征服阿平,让阿平逐渐恢复正常。 即便恢复不了,那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他变成一个经常性嘶吼叫喊,间歇性跑跳打人的疯子就行了。 简而言之,就是看顾好他,不要让他惹事。 王大麻子、丁二、孙河自觉他们连小白鼠、屎壳郎都能照顾好,没道理看顾不了一个能自理的大活人。 是以,三人一听到田泰鸿的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立马点头应声道:“田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会照看好编号五三八的。” 而事实证明,他们不管是照顾动物,还是看顾疯子都是一把好手。 编号五三八自从进入大牢后,就再也没发过病。 除了一开始比较不适应大牢里的生活,被他们三人轮流耳提面命地矫正了几日外,他已经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也没出现乱吼乱叫,胡乱打人的事情。 第1869章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连抱怨劳改辛苦的话都很少说了,每天总是很自觉地做事,按时吃饭休息。 使得他们心中暗喜,还以为编号五三八在他们的影响下,已经彻底变成正常人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五八三这家伙,今天竟然毫无预兆地犯起病来。 此时见他一口一句“让傅玉棠滚过来见我”,王大麻子暗道了一声“不好”,立刻朝丁二,孙河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傅平安身边,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将他往回推。 王大麻子则是朝差役讪笑道:“方大哥,阿平他脑子有点不清醒,您别跟他计较哈。” 就田泰鸿之前说王大麻子是大牢里思想觉悟最高,最出类拔萃的犯人,这话还真不是在吹捧他。 比起其他冥顽不灵,死性不改的犯人,王大麻子可谓是正常人一个。 之所以犯事儿,盖因年少无知,被人撺掇着走上了歧途。 后来被捉拿归案,意识到自己做了违法之事,当场认罪认错,积极参加劳动改造,牢头安排什么劳动任务,他就做什么,从不挑三拣四。 是以,他对各大劳改场所的差役们并不陌生。 当然,差役们对他也不陌生。 甚至,暗地里对他还十分惋惜,感叹他太过糊涂,致使行差踏错,沦为阶下囚。 田泰鸿亦是如此认为,暗暗将他这些年的表现看在眼里,觉得他也算是个可造之材,便将他调到小白之屋,专门照顾小白鼠。 也就是最近要照看傅平安,王大麻子才抽空陪着傅平安到劳改场除草。 不然的话,每日这时间,他都在小白之屋和小白们聊天呢。 “方大哥,你就行个方便,高抬贵手,饶阿平一次吧。” 见差役久久不语,王大麻子心里紧张不已,面上的笑容也变得小心翼翼,拍着胸脯保证道:“等会儿回去了,我一定好好说他,保证他不再犯!” “他那样子,像是知错的样子吗?” 看管劳改场的差役并不知道傅平安的真正身份,见他挣扎不断,面上全无悔改之意,又瞅了眼其他神情兴奋,似蠢蠢欲动的犯人,眼神不由一暗,抽出挂在腰间的长鞭,往地上一甩,冷声道:“我看他直呼傅大人名讳的时候,可是清醒得很呐!一点都不像脑子不清醒的样子。” 对傅大人如此无礼不敬,倘若今日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日大牢里的犯人有样学样,刑部诸位大人还有何威信可言? 他们这些差役还要如何管理大牢里的犯人? 想着,差役微微眯了眯眼,径自推开王大麻子,大步上前,喝退丁二、孙河,挥鞭对着傅平安就是狠狠一抽! 随着破风声响起,只听“嘶啦”一声,囚服破裂,鞭子结结实实落在了傅平安的胳膊上。 傅平安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胳膊便传来钻心的刺痛,使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面容顿时扭曲起来。 傅平安下意识抬手捂住胳膊上的鞭伤,好半晌才缓过来,双目微红,怒声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第1870章 你这人怎么这么急性子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动手打他! 如今这差役,竟然敢拿鞭子抽他,当真是不知死活! 傅平安死死地盯住眼前之人,往前一站,摆出侯爷的架势,冷着脸,大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可知本侯是谁?! 本侯乃是安南侯,当今丞相傅玉棠的……啊!” 话还没说完,便又收到好几鞭子。 差役一边抽打着他,一边眼含警告道:“本大爷管你是谁,傅大人不光是刑部尚书,更是一国之相,岂容你肆意冒犯?” 像他这种一犯事儿,就开始攀亲道故,企图免去责罚的犯人,他见多了。 是以,差役根本没把傅平安的话放在心上,想都没想便一鞭子抽过去。 原以为能吓住对方,不料反而吃了好几鞭的傅平安:“……!!”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急性子,不听人把话说完啊?! 他本就个吃软怕硬的主儿,之所以敢大声叫嚷,不过是仗着傅玉棠生父的身份,认为自己一亮出身份,刑部的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却没料到,面前的差役脾气如此之差,二话不说就拿起鞭子抽他。 傅平安被打得地上直打滚,嘴里痛呼声不断。 这人实在是太凶残了。 傅平安哀嚎着,只觉得这差役是要打死他,一时间又惊又怕。 眼角余光瞥见鞭子再次向自己袭来,为了小命着想,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蜷缩起身子,很是识时务地抱头认错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错了,我不应该直呼傅大人的名字。” 顿了一顿,又软着语气解释道:“我、我没有对傅大人不敬的意思。 我只是想见他,跟他说说话。” 从一开始,差役就是打着杀鸡儆猴的心思,并非真的想要处置傅平安。 此刻看他认了错,立马瞥了其他犯人一眼。 见众人亦是一脸后怕,再无之前的蠢蠢欲动,全都老老实实蹲在地上除草,这才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收回长鞭,教训道:“傅大人乃是当朝丞相,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这小小罪犯?! 这次,本大爷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下次你若再敢对傅大人或者刑部各位大人不敬……” 差役微微眯起眼,用力挥动了一下手里的鞭子,声音冰冷道:“可别怪本大爷心狠手辣!” 见此情景,傅平安哪里还敢说什么,缩着脖子,再无之前的强硬态度,非常识相地说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语毕,还不忘冲差役讨好一笑。 在场犯人:“……” 你还真特么识时务啊! 就那谄媚样,连号称“刑部大牢第一马屁精”的罪犯看了都头皮发麻,自愧不如! 差役也被他这说改口就改口的软骨头吓到了,愣愣地盯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收起鞭子,干巴巴地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去干活!” 傅平安“哎”了一声,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片刻耽误,捡起小锄头,开始扒拉起地里的杂草。 第1871章 这点苦还是能吃的 干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热火朝天。 仿佛要竞选劳动积极分子一般。 与之前疯疯癫癫叫嚷着要见傅玉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堪称史上发病时间最短,恢复速度最快的精神病了。 所以,他们之前对待脑子不正常的阿平,只想着不要刺激到他,尽可能顺着他,温和相待,慢慢引导他恢复正常,这一做法其实是错的? 王大麻子、丁二、孙河三人呆呆地看着傅平安,自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后想阻止编号五三八发病,是不是只要粗暴一点就行了?! 早知如此,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拿对待小白鼠、屎壳郎的态度,小心翼翼看顾编号五三八了,直接凶一点,恐吓他一顿,搞不好编号五三八早就恢复正常了! 三人想着,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不出意外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盘算,无意识笑了一下,只觉得完成田泰鸿的交代指日可待。 相互交换了眼色后,三人借着除草的动作,慢慢挪到傅平安身边。 王大麻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麻利干活,一边抬头看了傅平安一眼,语带关切道:“阿平,你没事吧?还好吗?” 傅平安对王大麻子三人的印象不错,从他进入大牢当卧底开始,这三人就对自己照顾有加。 除了平时啰嗦一点,老是督促他做这做那之外,并没有其他惹人厌烦的毛病。 而且,他们三人刚刚还站出来护着他呢。 虽然没护住,但这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他们全是货真价实的阶下囚,毫无能力,保护不了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时见王大麻子三人皆一脸关心看着自己,傅平安心里感动极了,眼眶不由一酸,愤慨中蕴含着三分委屈,故作坚强道:“没事,不过是被抽了几鞭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子汉大丈夫,皮糙肉厚,这点苦还是能吃的。” 本以为王大麻子三人听到后,必然竖起大拇指夸他英勇坚强,不畏强权,一身骨头梆硬。 不曾想,话音刚落,就看见王大麻子认真点了下头,接口道:“是啊是啊,幸亏只是被抽了几鞭子,吃点小苦,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丁二深表赞同,看着傅平安,一脸庆幸道:“也是阿平你运气好,碰上了好脾气的方大哥,要是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对啊,我好像隐隐约约记得上次有个在劳改场大吼大叫,胡言乱语的犯人,是当场就被打死了?”孙河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什么打死?你不知道不要乱说,等会儿吓坏了阿平怎么办?” 丁二瞪了孙河一眼,没好气地纠正道:“那是被剁成肉泥,直接撒到土里当肥料好吧。 要知道,傅大人和刑部诸位大人最节约了。 就连来刑部筑巢的燕子,傅大人都要拔下两根毛做扇子,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死得一了百了,肯定要他发挥出最后的一丁点儿价值啊!” “这倒是实话。” 第1872章 不孝子当真那么凶残吗? 王大麻子道了一句,转头看了眼傅平安,见他神情惊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嗐呀”一声,欲盖弥彰道:“你们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阿平跟咱们不一样,他只是犯了一点儿小错误,很快就会出去的。 你们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他平添恐惧。” 顿了一顿,又对傅平安说道:“阿平,我们刚才就是说着玩的呢。 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反正你只要记住,在刑部千万不要惹到傅大人,不要说傅大人的坏话,老实接受劳动改造,不要随时随地大吼大叫,胡乱发疯,那就啥事没有。 待服完刑,保管能全须全尾离开刑部。” “是啊,阿平,你听大麻子的准没错。” 丁二、孙河适时露出个五分心虚,四分不自在,一分僵硬的笑容,异口同声道:“阿平,我们胡说的,你千万不要多想啊。” 傅平安:“……” 他本来是没有多想的。 凭着他对不孝子的了解,不孝子凶归凶,却也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草菅人命的人啊。 如若不然,只怕早就被御史台给参死了。 眼下看三人说得煞有其事,傅平安瞬间产生了怀疑。 莫非是父子天性,使得他看不孝子自带滤镜,才会认为不孝子良善,不随便杀人吗? 要知道,眼前这三人可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必要在自己面前说不孝子的坏话,离间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啊。 而且,还立刻改口了。 由此可见,他们也不是故意要说不孝子的坏话。 奈何演技实在太差了,找补技术不佳,一点儿都瞒不过聪明睿智的他! 所以! 不孝子当真那么凶残吗? 表面是执掌天下律法,以身作则的刑部尚书,实际上是个杀人狂魔? 不开心就杀几个犯人助助兴? 反正他是刑部尚书,弄死几个犯人应该也没事儿。 只要不被外面的人知道就行了。 也只有如此,才能说明为什么大牢里的犯人都惧怕不孝子,王大麻子三人连背后说不孝子的坏话都不敢,匆匆改口了。 对! 是这样没错。 绝对是这样的。 傅平安思维混乱地想着,却也谨慎,不忘确认一二,张口试探道:“那个……傅玉棠他很凶吗?” “没有没有!” 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言论,王大麻子三人齐齐打了个激灵,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傅大人很好,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当日死的那个人,就埋在咱们脚下这块地里,滋养着这一大片菜苗。” 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三人立刻捂住了嘴巴。 王大麻子瞅着傅平安,瓮声瓮气道:“阿平,我们胡说的呢,你就当没听到吧。” 傅平安:“……!!” 这怎么能当没听到?!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不孝子真是个杀人狂魔啊! 而且,王大麻子刚刚说啥? 死者就埋在这儿?! 他就说他今日一进入劳改场,怎么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 感情那是尸臭味儿! 第1873章 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而毫不知情的自己,一边嗅着尸臭,一边在混着尸体的土地里扒拉杂草! 甚至,他他刚刚还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脏东西。 这这这…… 傅平安又是害怕又是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丢开手里的小锄头,双手死命在囚服上蹭了蹭,而后掩住鼻子,抬眼看向王大麻子三人,面露嫌弃道:“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个……”王大麻子一脸为难,支吾道:“我们这不是怕吓到你吗?” 孙河在旁叹息道:“有时候,人无知一点会比较幸福。” 对此,丁二深表赞同,一边除草,一边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傅平安看着他的手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泥土,不由皱了皱眉。 他是不知道这里埋了死人,才能勉强待着这里劳作。 王大麻子他们明明知道地里有尸体,却还能镇静自若地做事,难道就不会感到恐惧吗?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难以接受,开口道:“你、你就不害怕恶心吗?这地里可是埋着死人的……肉泥。” 顿了下,又转头看向王大麻子、孙河,说道:“难道你们来这里就没闻到尸臭味吗?” 尸臭? 是屎臭吧? 这片菜地前几天才施过肥,有臭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王大麻子暗暗嘀咕了一句,面上却露出一抹苦笑,“闻到了,但能怎么办呢?我们只是囚犯,没有人权的。” 丁二闻言,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对着傅平安道:“阿平,触碰土里的肉泥,总好过没了价值,被傅大人弄死强啊。” 一边说,一边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注意他们,招手示意傅平安靠近些,低声道:“你刚进来没多久,不知道傅大人他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平日里他管咱们,管得跟小鸡仔一样,要求咱们天不亮就起床劳作也就算了。 有时候还会对咱们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比如,学习律法; 比如,读书写字; 比如,学习各种技艺; …… 他们明明就是进来蹲大牢的,结果到了最后,却像是来当学徒的,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学不完的东西。 就像他,好好一个江洋大盗……身边的放风仔,如今却硬生生搞起了养殖技术。 莫名其妙成了屎壳郎的爹,承担起了屎壳郎一家的生活起居,每天除了采摘蔬菜,还得去马厩里收罗马粪,养活一帮屎壳郎儿子。 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要是之前一起混江湖的兄弟们知道,他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想到这里,丁二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眼含泪光道:“他简直不是人! 对我们这些犯人,他不光天天欺凌,夜夜剥削,还时时践踏我们身为男人的尊严啊! 可以说,大牢里,几乎没有人没被他蹂躏过!” “是的是的。” 王大麻子、孙河非常同意他这说法。 像他们,好好一个大男人,还尚未娶妻,就被傅玉棠逼着照顾小白鼠,喂养兔子,整得跟奶妈似的。 第1874章 不要自己吓自己。 一旦传出去,确实有损他们男性的尊严。 思及此,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故意含糊其辞,模糊重点,本意是想给傅平安想象的空间,好突显傅玉棠的凶残,从而表现出傅玉棠对犯人的严苛,借此恐吓傅平安,让他往后老实听话一点,别没事就犯病。 却万万没想到,傅平安这人看着眼神清澈,好似十分正气的样子,实则满脑子黄色废料。 一听什么“欺凌”、“践踏男性尊严”、“蹂躏”,瞬间想到李大方才说傅玉棠是断袖的言论,种种男男之间不可描述的画面一下子从堆满黄色废料的脑海里脱颖而出。 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三人,惊声道:“真的假的?!你们都被他摧残过?” 三人用力地点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王大麻子故作麻木道:“直至今日,仍饱受他的摧残。想来也只有等我们服完刑,方才能脱离他的魔爪。只不过……” 他扯了一下嘴角,冲傅平安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苦涩道:“照目前看,似乎有点难,傅大人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但愿我们能努力撑到那一天吧。” 要知道,他们天天都得照顾小白鼠、屎壳郎、小兔子,实在是累得很。 尤其是最近一两年,小白鼠、屎壳郎、小兔子的销路越来越好,需求量大,傅大人便扩建了场地,增加了养殖数量,他们是天天忙得团团转,几乎脚不沾地。 也就是得了田泰鸿的吩咐,为了让傅平安尽快适应刑部,他们才死命挤出一点时间陪着他到各个劳改场参加劳动改造。 想着,王大麻子便又补上一句,“我们仨经常被傅大人折腾得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好几天起不来。 也就最近习惯了,我们仨才勉强跟得上傅大人的节奏,不那么疲乏了。” 还、还四个人一起啊?! 傅平安如同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黄色废料瞬间消失不见,转而眼前浮现出一串糖葫芦。 他愣愣地盯着那串仅有四颗果子的糖葫芦,颤抖着嘴唇,脸色白得吓人。 谁能想到不孝子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私底下竟然玩得这么花! 胡闹! 简直胡闹! 做出这种放荡的事情,对得起傅家的列祖列宗吗?! 傅平安捂住胸口,强忍着晕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开口道:“你们、你们这样多久了?” 如果不孝子只是一时好奇,稍稍尝试一下,那、那他勉强能理解,就不跟不孝子计较了。 毕竟,谁年少时没点儿不着调的风流过往啊? 虽然不孝子这也太不着调了,但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人知道,问题不算太大,不影响不孝子娶妻生子。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紧张。 他们老傅家的香火,还是能保住的。 对,就是这样。 不要自己吓自己。 傅平安绞尽脑汁地自我安慰道。 下一秒,王大麻子就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第1875章 他也是个浓眉大眼的美男子啊!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差不多有四五年了吧。” 傅平安:“……!!” 什么?! 四五年!!! 那不就是不孝子刚接任刑部尚书之位,他们就搅合在一起了?! 所以,不孝子真是个断袖?! 难怪啊,难怪他给不孝子送花魁,不孝子看都不看一眼。 他还以为不孝子当真是坐怀不乱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自己猜错了不孝子的喜好! 但凡他早点知道不孝子的喜好,直接到楚风馆挑一两个小倌送去,不孝子都将欣喜若狂地收下,对着他爹爹长爹爹短,哪里还会冷脸相对呢? 别问他为何那么肯定,不孝子是他的种,那必然遗传了他的性情。 他自己有多么的好色,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再说了,如果不孝子不好色的话,也不会饥不择食地对大牢里的犯人出手,把所有犯人变成禁脔啊! 所以,老傅家的香火当真就要断在他手里了吗?! 傅平安的思绪就跟深山里的野狗似的四处乱窜,毫无逻辑可言。 乱七八糟地推测了一番后,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尤其是当他抬起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不孝子的小妾?通房?外室? 嗐,不管是什么,总而言之都是他未过门,且不能传宗接代的男儿媳之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最终,浑身倏地一抽,两眼一翻,一头扎进土里,晕了过去。 见状,王大麻子三人瞬间大惊失色。 他们只是想着吓唬他一下,却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内心如此脆弱,如此的不惊吓,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顾不上想太多,三人一人抱住傅平安,一人掐人中,一人奔向差役,大声呼救…… 原本安静的劳改场,瞬间变得喧哗。 同一时刻,刑部浴房内,亦十分热闹。 水雾缭绕中,除了“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刑部众人对田泰鸿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言。 面对众人的唾弃,田泰鸿恍若未觉,赤裸着上身,在一排排隔间前来回走动,得意洋洋地向正在隔间里洗澡的刑部同僚展示自己身上的肌肉。 本来,被外面的百姓冠上“刑部最丑那个”这一外号,他心里一直不服气。 虽然他没有像大人那般俊雅出尘,没有戚商的斯文俊秀,没有严贞的俊俏可爱,没有陈慎的禁欲高洁,还没有宋青竹的俊秀贵气,张子平的端方威严,耿子美的温柔和煦…… 等等等等。 但是!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普通人当中,他也是个浓眉大眼的美男子啊! 凭什么给他安上一个“刑部最丑”的名头?! 更气人的是,还有人时不时抨击他长得壮实! 没错,说的就是礼部那群碎嘴子。 据可靠消息,他们之所以给刑部起名为“菜园子”,而非简单直白的“白花蛇”,盖因他长得人高马大,比起细瘦的白花蛇,他更像是体型巨大的蟒蛇。 第1876章 我真是谢谢你全家了。 这样一来,要是称呼刑部为白花蛇,那就不贴切了。 毕竟,人们一看到五大三粗的他,就会怀疑礼部的能力,认为礼部学识不佳,连个外号都起不好。 因此,礼部的碎嘴子避免形象受损,经过商议,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菜园子”这称呼。 要知道,蟒蛇也是蛇,也很经常跑到农户的菜园子里觅食的! 得知缘由后的田泰鸿:“……” 我真是谢谢你全家了。 感谢你们这些碎嘴子们给刑部起外号的时候,没有落下我,还为我考虑了这么多。 他表面不动声色,似乎半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心里却是难过极了 。 而这难过里还带着委屈,委屈中又包含丝丝屈辱。 夜深人静之时,心酸的泪水就像是今日浴房里的热水一样,“哗哗”地往肚子流,烫得他的五脏六腑都皱成一团,幽幽地疼。 他长成这样,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他出身农家,他爹就是个粗犷的庄稼汉子,高大又威猛。 而他作为他爹的儿子,自然而然遗传了他爹的大骨架,也长得人高马大啊。 像他们父子二人这种身材,在乡下里那可是老奶奶欣赏,大婶子喜欢,小媳妇大姑娘脸红,号称上山能打猎,下地能干活,在外能担事儿,一出手就能养活全家,给人满满安全感的极品身材,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也就是城里人不识货,才觉得他这种身材不好。 田泰鸿腹诽着,暗骂礼部的碎嘴子有眼无珠,没有欣赏美的眼光,却也没小心眼地与他们计较。 不是怕了他们,而是对方眼瞎导致审美缺失已经很可怜了,他作为一个身体健康,心理健全的人,不好欺负这群残疾人啊。 还有就是,他觉得被人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管是礼部的碎嘴子,还是身边的同伴,抑或是京城的百姓,总有一天会发现他这种身材的好! 彼时,他这边自我安慰着。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今日,就在刚刚,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刑部唯一一个能成功拉动巨石,通过老宁安伯考核的人! 不光收获了一众崇拜的眼神,临下课前,他还受到大人的表扬,让他再接再厉呢! 要知道,大人可是很少夸人的! 能得到大人的夸奖,那他绝对是顶呱呱的棒! 只要一想到这点,田泰鸿内心就激动不已。 满心的欢喜压都压不住,来回踱了几步,叉腰看着同伴们白净又略显单薄的身子,“啧”了一声,面带嫌弃道:“看看你们,看看你们! 瘦得跟骷髅似的,一点力量感都没有。 哪像我……” 举起胳膊,摆了几个健美的姿势,全方位展示了下身上的腱子肉,瞅着众人,不无得意道:“肩宽腿长,爆发力极强。 即便是几百斤的巨石,于我来说也不过是颗随意摆弄的砂砾罢了。” 闻言,刑部众人相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第1877章 羡慕,喜欢,嫉妒,做梦都想要 说完,把头一扭,看都不看他一眼,各忙各的事儿,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他。 田泰鸿也没在意,大步走到正在擦拭身子,准备穿衣的严贞身边,倏地举起胳膊,亮出结实的肱二头肌,炫耀道:“严大人,咋样? 看到我这身材,你是不是很羡慕?” 严贞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肌肉上,眼神微动。 是很羡慕。 但看到笑得一脸得意的田泰鸿,他怎么可能承认?! 是以,很快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又不是没有。” 虽然他是长得瘦弱了一点,可他也是有肌肉的,只不过没有田泰鸿的结实罢了。 但他年纪还小,平日多吃饭,多锻炼,往后未必不能变得像他一样雄壮。 语毕,为表明自己是真的不羡慕他,还状似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三下两下穿好衣服,直接走人。 期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 此等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田泰鸿不由嘿嘿一笑,盯着严贞的背影,大声道:“大家共事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羡慕就直说嘛,没必要故作姿态。” 严贞脚步一顿,回头道:“就你这一身,再给小爷两年,小爷也能练出来!” 田泰鸿闻声,立刻眉开眼笑,道:“所以,严大人是真的羡慕我了?” 闻言,严贞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神情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径自往外走。 任凭田泰鸿如何撩拨,都不再说一个字。 见从严贞嘴里掏不出什么夸他的话,田泰鸿很快转移了目标,将目光落在戚商身上。 戚商抖了抖擦身的浴巾,将其叠放整齐后,敏锐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瞬间对上田泰鸿微微发亮的兴奋眼神。 顿了一顿,拿起一旁干净的衣服,一边穿,一边慢条斯理道:“羡慕,喜欢,嫉妒,做梦都想要。” 田泰鸿:“……” 他都还没问呢,戚商就率先把所有回答都说出来了。 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回了句,“那你多多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像我这样。” “好,我尽量。” 戚商张口应下,穿好衣服,对着其他看好戏的同伴道:“听说今日膳堂有红烧兔肉,酱排骨,我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洗。” 说罢,拿起一旁的浴巾,闲庭信步地离开浴房。 红烧兔肉!酱排骨! 那可是他最爱的两道菜啊! 正在穿衣的陈慎闻言,双眼倏地亮了,立马加快动作。 待确定身上的衣衫穿戴整齐,没有一丝褶皱后,方才抬起眼,抢在田泰鸿之前开口,声音平静道:“羡慕,所以我已经根据自己的不足,制定了一系列锻炼身体的计划,详情明日再细聊。” 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外走。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人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张子平则是嘻嘻一笑,走到田泰鸿身边,假装遗憾,实则炫耀道:“虽然我身上的肌肉没泰鸿你的多,但是我有夫人,有儿子啊……” 第1878章 还有没有一点同僚情了? 临近而立之年,至今尚未成家的田泰鸿:“……” 还有没有一点同僚情了? 不指望你主动夸我,但也别往我胸口上插剑啊。 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片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嘞!” 张子平高声应下,麻溜地“滚”了。 宋青竹等人因为记挂着膳堂里的招牌菜肴,也加快了动作,套上衣服,趿着木屐,“哒哒”地走了。 很快的,浴房里就只剩下耿子美和田泰鸿二人。 见田泰鸿双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准备向他炫耀一下好身材的架势,耿子美顿了一下,思考了两秒钟,眼里闪过一抹恶趣味。 那啥,泰鸿这家伙明显是得意忘形了,作为共事多年的小伙伴,他决定帮他恢复理智,让他知道做人要低调,不可随意炫耀。 有时候,拥有一副好身材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想着,围上浴巾,抬步走上前,拍了拍田泰鸿的肩膀,张口安慰道:“子平那人就是那样,成天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泰鸿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说话间,手指微微下滑,若有似无地摸着田泰鸿的胸膛,察觉到面前之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脸上跟着露出几分疑惑,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笑意。 面上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保持着同仇敌忾的神情,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在对方胸口处画圈圈,声音飘忽道:“泰鸿,不是我说,你这肌肉可真结实啊,长得真好,我看着都喜欢。 哪像我,唉,练了这么久,还是柔柔软软,摸上去就像是瓷器般细腻,与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信的话,你摸摸看。” 一边说,一边拉住田泰鸿的手,往自己身上摸,眼睛微眯,轻咬着下唇,似是十分享受的样子。 田泰鸿:“……!!” 不是!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想干嘛?!!! 从耿子美刚刚摸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耿子美是单纯喜欢他的肌肉,抱着纯洁不带杂质的崇拜之心触碰他。 直到现在…… 视线在耿子美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见对方毫不掩饰地朝自己抛了个媚眼,田泰鸿全身汗毛都站起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甩开耿子美的手,神情恐慌道:“子美,你你你你……你这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见他一脸惊慌失措,耿子美心里笑得想死,嘴里“哎呀”一声,顺势跌坐在地上,一副弱不禁风之态。 双手撑在潮湿的青砖上,抬头看着大惊失色的田泰鸿,向来温柔的眉眼带着几分柔媚,含羞带怯地看着田泰鸿,掐着嗓子道:“泰鸿哥~~你别这么粗暴~~我受不住啊~~~轻点好吗?我喜欢温柔的……” 轻柔的声音,就像是一条湿滑的长蛇从身上爬过,激得田泰鸿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你你……” 田泰鸿神情无比惊恐,看着耿子美,“你”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第1879章 编号五三八,那不就是傅平安?! 共事多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耿子美还有这么一面! 更不知道,对方竟然是个断袖! 还是个觊觎他的断袖! 此时见对方一脸深情款款,小眼神时不时在自己腹部徘徊,妖妖娆娆地舔着嘴唇,仿佛他一个不注意,对方就会扑上来扒掉他的裤子,田泰鸿瞳孔都不自觉放大了,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抬手捂住裤腰带。 神、神经病啊!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怎么会遇上这么变态的人啊? 要不,他还是报官吧,直接把将面前之人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然而,下一秒就想到面前之人就是官。 不光是官,还是刑部司郎中,专门负责抓坏人,司法及审覆大理寺与州府刑狱的。 思及此,田泰鸿瞬间沉默了。 耿子美也不动,就这么斜睨着他。 直至坐得屁股发疼,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猥琐表情,田泰鸿仍是不说不动,俨然要与他对峙到老的姿态,耿子美不由在心里“啧”了一下。 看来是被他发现破绽了,知道他是在戏弄他了。 不然的话,按照他对田泰鸿的了解,肯定立马穿好衣服逃跑,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呢? 想着,耿子美正准备举旗投降,表明自己不玩了。 下一秒,田泰鸿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在耿子美不解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块浴巾往耿子美头上一扔一绑,严严实实地遮住他垂涎的视线后,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等到耿子美摸索着把头上的浴巾解下来,浴房里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见此情景,耿子美先是一愣,随即“噗呲”一声,哈哈大笑。 原来不是被发现了破绽,而是他演得太逼真,成功吓住了田泰鸿那家伙啊! 想来接下来的日子,田泰鸿那家伙能消停一段时日,不再动不动炫耀自己的肌肉了。 匆匆逃离浴房的田泰鸿哪里能想到耿子美那家伙平日看着温文尔雅,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有朝一日为了戏弄他,竟不惜往自己头上扣个断袖的帽子。 尤其是回想起耿子美意图勾引他的妖娆姿态,更是忍不住抖了抖,如同被鬼追似的,脚下不敢有片刻的停顿。 直至跑到膳堂附近,方才停下来。 回头看了眼浴房的方向,先是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接着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决定去膳堂找同伴们,揭发耿子美的变态行为,让大伙儿也小心一点。 免得有天一个不注意,就让耿子美给得手了。 不曾想,进了膳堂,找到同伴们,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衙差匆匆来报,说是编号五三八的犯人在劳动改造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昏迷了。 大伙儿用了所有急救手段,连人中都差点给掐断了,人还是醒不过来。 看样子情况不大好,因此特来请示要怎么办。 听到这话,田泰鸿顿时倒抽了一凉气。 编号五三八,那不就是傅平安?! 第1880章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是个头?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揭发耿子美了,立即转头看向同伴们,小声告知众人编号五三八的身份,积极商量对策。 得知昏迷之人是傅平安后,严贞戚商一行人纷纷瞪圆了眼睛,面露吃惊之色。 傅平安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呢? 他若是在刑部出了什么事情,一旦传出去,棠哥(大人)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当机立断分成四组。 戚商去安排大夫,为傅平安诊治; 严贞前往长兴街找傅玉棠,告知傅平安的情况; 宋青竹、张子安带人前去调查傅平安昏迷的原因; 田泰鸿则是在旁协助宋青竹、张子安二人,顺便阻止消息外泄。 商量好一切事宜后,众人分头行动。 深知事态紧急,严贞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直接命人牵来骏马,翻身上马,挥鞭疾驰,匆匆赶往长兴街。 同一时刻,吴永安坐在马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长兴街,眼巴巴地等着青蓉回来。 本来他与青蓉的见面时间就少。 如今青蓉被傅玉棠送去梅园书院读书,他们的见面时间就更少了。 而且,因为前段时间的刺杀事件,傅玉棠还给府里的人配了护卫,青蓉每次出行,身边都有护卫跟着,他想与阿蓉说几句话都不行。 每次只能假装路过梅园书院,或者守在长兴街对面的巷子里,抓紧时间多看阿蓉几眼,以解相思之苦。 唉!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是个头? 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向傅玉棠坦白,将他与阿蓉的关系公之于众呢? 待过了明路,他与阿蓉就不用这般偷偷摸摸了。 吴永安暗暗琢磨着,外面忽然响起了阿康的提醒—— “大人,青姑娘来了。” 吴永安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立刻坐直了身体,抬手撩起车帘。 那辆他无比熟悉的马车果然出现在街头拐角处,正朝着他这方向,不紧不慢地驶过来。 吴永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马车看,正想着与往常一样,紧跟在马车后面,等青蓉下了车,他好趁机看她一眼。 却见那马车行驶到巷口,并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拐弯进入巷子里,而是稳稳当当停下。 待青蓉下了车,方才继续前行,车身一拐,消失在巷子口。 而青蓉则是站在原地,秋水美目带着盈盈的笑意,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吴永安顿时激动了,立刻整理好衣衫,从马车里钻出来,小跑着来到青蓉面前,眼神炙热道:“阿蓉,你是在等我吗?” 青蓉轻轻“嗯”了一声,抬眸见他额上带着细汗,顿了一顿,掏出帕子,为他拭去汗水,劝说道:“小安哥,再过两日便是中元节,书院就放假了,届时你我就有一天时间可以见面相处,没必要天天在此等我。” 尤其是最近天气越发炎热,即便坐在马车里不动,也会闷出一身汗,而面前之人最惧热的,没必要天天窝在马车里活受罪。 第1881章 只要能见到你,我心甘情愿 “要等。”吴永安弯着腰,抬手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道:“每天不见你一面的话,我心里总觉得不安,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旦见了,便能开心一整天。” 所以,甭说只是在马车里受热,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怕。 “只要能见到你,我心甘情愿。” 吴永安一脸认真地说道,顿了一顿,目光落在青蓉的眉眼间,也学着她的样子,抻起袖子,为她擦了擦汗。 视线触及她面纱下热得发红的双颊,不自觉皱起眉头,道:“阿蓉,你有没有想过要拿起这面纱?” 老是这么戴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啊。 而且为了有效遮住面容,这面纱的布料十分密实,透气性并不好。 冬天还好,夏天老是这么闷着,肯定难受。 “这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只要你咬死了不是青蓉,傅大人他也拿你没办法。”吴永安说道。 青蓉没料到他忽然有此一言,微微一怔,垂眼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闻言,吴永安连忙道:“那就等你做好准备再说。不过,跟我在一起就不必再戴了,还是取下来透透气吧。 左右现在没人。 即便有人来了,此时天色将黑,灯笼光线昏暗,大概率也是看不清的。” 也没有哪个人会闲得慌,一直盯着他们看啊。 大多都是匆匆而过的路人。 毕竟,这一片住的大多都是朝廷官员,眼下这时辰,他们早已散值回府,不再外出了。 所以,压根儿不用担心遇到熟人。 像之前被芮成荫撵着跑那种情况,亦不可能再发生。 青蓉确实被面纱闷得难受,此时听到他的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 姣好的面容在灯笼的照映下,生着晕晕之光,比枝头春花更艳三分。 吴永安却是无心欣赏,只盯着她小巧的下巴,双眉皱得紧紧,一脱口就是三连问:“阿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功课很辛苦吗?是不是课业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他们分开十多年,第一次用自己的面容面对吴永安。 青蓉本还有些紧张,不曾想却听到这般话语,不由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眼。 待视线触及面前之人脸上的关心之色,心里的紧张顿时消失不见,随即抿唇一笑,轻声道:“没有瘦,功课也不辛苦,我都能跟得上。” 吴永安这才放心,“哦”了一声,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不过,不管阿蓉你是瘦了还是胖了,都跟以前一样好看。” 青蓉闻言,一片红晕瞬间自脸颊布满整张俏脸,微微侧转身子,又羞又恼地瞪了吴永安一眼,娇嗔道:“油嘴滑舌。” 吴永安被她这娇态迷得神魂颠倒,心下又痒又麻,握着袖子的手也紧了紧,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微哑道:“阿蓉,我……”现在就去向傅玉棠坦明你我关系,迎娶你进门好不好? 第1882章 他的情路还真是坎坷多舛啊! 刚张开嘴,都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呢,就听到一阵如雷的马蹄声。 吴永安和青蓉下意识抬头看去,因着天色昏暗的关系,只看到有人骑着高头大马,从街头疾驰而来,并未看清来人的面容。 不过看对方一路风驰电掣,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就知道这人不是冲他们来的,十有八九就是过路的。 是以,吴永安并没有在意,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打算继续方才的话题。 马上的人亦是如此,还当他们是路人,只不过擦肩而过时,忽然心有所感,侧头瞥了他们一眼。 下一秒,像是看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双眼登时瞪得滚圆,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惊疑之色,倏地勒住缰绳。 急速奔跑中的骏马嘶鸣一声,扬蹄停了下来,来人的目光紧紧落在青蓉身上,失声道:“青姨?!” 青蓉闻言,定睛一看,见是严贞,身子陡然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我不是青蓉。” 语毕,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戴上面纱。 而吴永安则是本能地侧了侧身子,将她护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挡住严贞的视线,内心泪流满面。 他这都是什么破运气?! 难得能与阿蓉多相处一会儿,不是被芮成荫那家伙撞见了,就是碰上严贞这家伙。 众所周知,严贞、戚商二人不仅是傅玉棠年幼时的玩伴,而今更是她的左膀右臂,对她忠心耿耿。 如今被严贞撞了个正着,那就代表着傅玉棠也知道了。 他的情路还真是坎坷多舛啊! 心里哀嚎不断,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唯恐被严贞察觉,只能佯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严大人,好巧啊。” 严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死死盯住青蓉,一言不发。 新月眉,秋水目,面容姣好,,蝶羽似的睫毛轻轻覆在面颊之上,晕出一片唯美的阴影,身上翠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胜雪,似春日细雨般温柔。 与他记忆里的青姨无异。 只是…… 那是他儿时的记忆,距离现在少说也十年了。 倘若青姨还在世,那应该风华正茂,而非眼前这青涩模样。 可若面前之人不是青姨,她为何知道青姨的名字呢? 加之方才见到他时的慌乱,明显有哪里不对。 除去一开始的震惊,严贞很快就察觉到异样。 尤其是看到她与吴永安之间的默契又不失熟稔的小动作,更是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眼里闪过一抹沉思之色,严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很是自然地改口道:“实在抱歉,一时眼花认错人了。 不过,吴寺卿怎么会在这里? 若我没记错的话,安康伯府是在皇城西面吧?距离此处甚远。 这再过一刻钟就宵禁了,吴寺卿不赶紧回府,还在这里晃悠什么呢? 难不成……” 视线在青蓉和吴永安身上转了一圈,隐含探究道:“是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礼部一向与棠哥不对付,别是故意找个与青姨相似的女子过来迷惑棠哥,趁机做些伤害棠哥的事情吧? 第1883章 有没有在谈地下恋情的觉悟啊? 吴永安:“……!!” 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他与阿蓉只是一对暂时不能见光的苦命小鸳鸯而已。 在此只是单纯地约会,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目的。 只是,瞧着严贞这怀疑的小眼神,即便他老实交代,对方恐怕也是不会相信的。 思及此,吴永安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正想着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一次性将严贞打发了,街道上再次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不紧不慢,却如同沉闷的鼓声,一下下叩击着在场众人紧绷的神经。 众人齐齐抬眼看去,借着街道两旁的灯笼发出来的昏暗光线,一眼就看到了赶车的王大贵。 严贞双眼不由一亮,立刻出言打了个招呼,“王夫子,你怎会在此?” 王大贵也没想到会在此遇上严贞,先是一愣,随即挥鞭赶马,小跑着来到严贞面前,笑着应声道:“我与大人出去溜达溜一圈,眼下正打算回府呢。 严大人你呢?怎会在此?” “我有事来找棠哥商议。”严贞回答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王大贵身后的车帘微动,傅玉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瞅着严贞道:“什么事?” 严贞没有含糊,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蹿到傅玉棠身边,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言简意赅地把傅平安昏迷一事说出来。 傅玉棠:“……??” 傅平安昏迷了? 为何? 难不成是经过劳动改造后,发现劳动的乐趣,进而喜欢上劳动,得知往后余生都能从事劳动工作,心情过于激动,这才昏厥了吗? 傅玉棠非常不走心地吐槽了一句,面上不见一丝紧张担忧之色,低声道:“找大夫了没?” “阿商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严贞回道,顿了一顿,又小声补充一句:“不过,这件事可以先放放。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棠哥你处理。” 说着,在傅玉棠茫然的目光中,抬手往旁边一指,用正常音量道:“好巧不巧,我刚刚经过这里看到吴寺卿与一名肖似青姨的姑娘在此交谈。 二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图谋什么大事。 一看到我来了,顿时惊慌失措。 我一看就知道有异,正想着逼问一番,棠哥你就来了。” 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说到“肖似青姨”四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提前帮傅玉棠做好心理准备。 免得傅玉棠等会儿见到对方失态。 顺着严贞所指的方向看去,傅玉棠和王大贵这才注意到吴永安、青蓉二人。 再听他的话,便知他大概是看到青蓉的面容了。 傅玉棠:“……” 王大贵:“……” 之前二人约会就有被芮成荫抓到的前科,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下一次见面必然会转移约会地点,以免再次被逮住。 哪曾想,这吴永安是半点都不吃教训啊! 竟然还将二人的约会地点定在长兴街。 还是这空荡荡,一眼就能看到的街道旁。 怎么想的? 有没有在谈地下恋情的觉悟啊? 第1884章 她明显就是别有居心 二人齐齐在心里“啧”了一声,看了眼一旁低着头,身形僵硬,明显十分紧张的青蓉,很想说:“这人脑子不好,要不你还是换个吧?” 却知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只能堪堪忍住。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傅玉棠端坐在马车内,摆出丞相的架势,神情淡淡地瞥了吴永安一眼,沉声道:“吴寺卿,对于严侍郎所言,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当然有了。 他不止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还想要喊冤,状告严贞不经查证,就胡乱给他扣帽子。 同时,还想请傅玉棠行行好,让他与青蓉有情人终成眷属。 毕竟,如今他们二人都当场被抓包了,说再多狡辩之言也无用,倒不如直接承认二人的关系。 一来可以护住阿蓉的名声,二来将二人关系公之于众,往后就不用偷偷摸摸见面了。 当然,要是能顺利定下婚期,那就更好了。 想着,吴永安侧头看了眼紧张不已的青蓉,伸手握了下她的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表明一切都有他顶着,她无需担心,更无需害怕。 而后定了定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马车前,不闪不避地看着傅玉棠,神情认真道:“傅大人,我对你并无恶意。 我之所以来此,不过是想见小青姑娘罢了。 实不相瞒,自我第一次见到傅大人您府上的小青姑娘,便深深为她的风姿所倾倒,我、我想心悦于她!” 话音落下,傅玉棠还没什么反应,严贞便已睁大了双眼,错愕道:“什么?她竟是棠哥府上那个戴面纱的厨娘?!” 他与阿商曾与小青姑娘有数面之缘。 印象中,对方是个十分守规矩且本分的姑娘,怎么好端端的与吴永安扯上关系了? 而且,她还知道青姨的名字! 联想到从她进入府里开始,便一直戴着面纱,有意遮掩自己的面容,严贞直觉这其中有猫腻。 于是,转头看着傅玉棠,提醒道:“棠哥,依我看,她明显就是别有居心!” 青蓉闻言,忙出言否认道:“没有!我对大人没有任何恶意。” “那你如何解释你知道青姨名字这件事?还有,你这张脸又是怎么回事?”严贞皱眉道。 ‘“这……” 面对严贞的逼问,青蓉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吴永安见状,立刻站出来,回答道:“这容貌乃是爹生娘养的,小青姑娘又不能做主,严大人质问她为何长这样,那不是明晃晃地为难人吗? 至于为何知道青蓉的名字,难道严大人不知道小青姑娘与安南侯夫人交情匪浅? 而青蓉,乃是安南侯夫人的婢女,与安南侯夫人情同姐妹。 安南侯夫人见小青姑娘与青蓉如此相似,少不得在她面前提及。 小青姑娘知道青蓉的存在,也是很正常的。” 他自认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定然能糊弄住严贞。 却万万没料到严贞极其刁钻,一下子就抓住他的小辫子,冷笑道:“看来吴寺卿很清楚安南侯府里发生的事情啊? 连侯夫人身边的婢女叫什么名字都知道,想来必是花费了不少心力调查吧? 就是不知吴寺卿探查这些要做什么,又是打算冲着谁来的呢?” 第1885章 刑部的人,果然很难缠。 一边说,一边若有似无看向傅玉棠,一副若有所指的样子。 吴永安:“……” 倒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直接说我是冲着傅大人去的就行了。 心里想着,嘴巴没有半点保密意识,大大咧咧说出来。 严贞闻言,正太脸上不见任何羞窘之色,瞅着吴永安,冷哼道:“难道不是吗?青蓉是安南侯夫人的婢女不假,但你身为光禄寺寺卿,却连侯夫人后院之事都知道,摆明了不正常。” 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去关注别人家的后院,甚至连当家主母身边的婢女长什么样都知道? 吴永安:“……” 以往,他常听礼部的同僚说刑部的人难缠,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属王八的。 一旦被他们盯上了,那是雷打都不松口。 当时,他还不大相信,认为这是同僚们对刑部众人的嫉妒与偏见。 毕竟比起礼部这群郁郁不得志的老头子,刑部众人可谓是个个年轻力壮,英俊非凡,一看就是前途无量的那种。 年轻人嘛,年轻气盛,比较容易冲动,遇上事儿自然而然不那么圆滑。 固执可能有点儿,但是难缠,实在是算不上。 直到此刻,他亲自体验了一把刑部的审问,方才意识到同僚们当真没有夸大其词。 而自己,嘴上说着同僚们对刑部有偏见,实际上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总觉得刑部的官员年轻,就以为他们好糊弄,继而小看了他们。 殊不知,他们能坐上现在的位置,身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像是严贞……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靠着傅玉棠的提拔,才能坐上刑部侍郎之位。 眼下,正面与对方接触了,方知对方虽然年轻,却心思细腻,思维敏捷,确实是办案的一把好手。 即便没有傅玉棠的提拔,往后的官途亦不会太差。 唉! 只能说,刑部的人,果然很难缠。 更吓人的是目前还只是严贞一人在质问他,傅玉棠还没作声。 要是等会儿他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傅玉棠也跟着产生怀疑,联合严贞一起逼问他的话,他估计连底裤都会被扒掉。 思及此,吴永安心头直跳,下意识看了眼马车上的傅玉棠,勉强定了定心神,谨慎回答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再者,我之前与傅平安的关系还不错,知道这些也正常吧?” 关于吴永安与傅平安的过往,严贞曾经听朝中的四大喇叭提过两三句。 知道他尚未入朝为官之前,与傅平安关系不错,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突然闹翻了。 所以,此刻听到吴永安提及,严贞半点也不意外,一双大眼睛幽深乌黑,直视着吴永安,淡声道:“你若是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倒是可以勉强接受你这说法。” 毕竟,这周遭住的都是朝廷官员。 有几个还是出了名的爱造谣。 如果他硬抓着吴永安了解安南侯府后院之事不放,一旦被人无意间撞见,按照他们花生米大,装满男盗女娼的脑子,肯定会杜撰吴永安与莘华容有染。 第1886章 真当他是被人吓大的啊? 就连佐证谣言的“证据”还都是现成的—— 如果不是吴永安与莘华容私下有往来的话,那傅平安、吴永安二人好好的为何突然闹翻呢? 还不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考虑到这点,严贞这才放弃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转而道:“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吴大人身为光禄寺寺卿,小青姑娘乃是傅府后院的厨娘,按理来说,你们二人是没有任何可以产生交集的机会。 可吴大人你偏偏说与小青姑娘乃是一见钟情…… 请问,你是在何时何地见到小青姑娘的呢? 又是如何与小青姑娘搭上关系的呢?” 在严贞看来,所谓一见钟情,十有八九都是见色起意。 吴永安他能对厨娘小青一见钟情,说明他喜欢小青这款容貌。 既然如此,那他应该也会喜欢青姨啊。 可他偏偏没有。 青姨在庄子里那些年,他可从没见到有谁到庄子上找过青姨。 啧,这么一想,更觉得吴永安与小青可疑了。 搞不好小青就是吴永安安插在棠哥府里的眼线! 如今不小心被他撞见他们二人在交接情报,才扯那些情啊爱啊当幌子吧? 想着,严贞不由往马车边走了两步,一副誓要保护傅玉棠的样子,直视着面前的二人,神情微冷道:“小爷劝你们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的话,小爷不介意把你们带回刑部好好审讯一二,帮你们恢复恢复记忆!” 吴永安:“……”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已经恐吓上他了? 真当他是被人吓大的啊? 青蓉也没想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变得如此凶残,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看似乖巧温顺,一张口却是喊打喊杀。 说话间,眉眼净是狠厉之色,毫无开玩笑的迹象。 与印象中乖巧唤着“青姨”,仰头讨糖吃的孩童判若两人。 “小……”青蓉愣愣地看着严贞,走上前,下意识张开口想要唤他,才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便立刻察觉不对,连忙顿住,改口道:“严大人,吴大人说的句句属实。 我与吴大人是在茶楼遇到的。 那日我正好陪着侯夫人到茶楼听书,吴大人刚好也在,就这样认识了。” 吴永安一听,连连点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是吗? 小爷怎么觉得你们在说谎呢? 严贞瞅着二人,只觉二人的话漏洞百出,正准备追问是哪家茶楼,哪日见的面,又是什么开始勾搭上,来往多久了,下一秒,马车里传来傅玉棠平静无比的声音—— “阿贞,青姑娘说的确实是实话。 她不过是个普通厨娘,在进入府里之前,与吴大人没有半点关系,更无交集。 至于她的容貌…… 实不相瞒,我早就知道了。 当然,大贵他们也知道。 以往之所以戴面纱,那是因为之前脸上生疮,不宜见风。 也就这两天,方才治好脸上的毒疮。” 王大贵一听,立刻出声道:“是啊,青姑娘之前在人伢子那里,根本没条件治疗脸上的毒疮,担心吓到大人,这才戴着面纱,并非别有目的。” 第1887章 风月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顿了一顿,又半是提醒半是陈述道:“那日青姑娘进入府里,便已主动坦明,严大人当时也在场的啊。” 严贞自是记得,可她莫名其妙与吴永安搅合在一起,真的很可疑啊! 一个是礼部官员,光禄寺寺卿,安康伯之子,家世显赫; 一个是丞相府的下人,小小厨娘,出身低微。 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啊! 就那么恰好的一见钟情,可能吗? 再说了,他本人就是出自底层,在朝堂上混了几年,深知那些世家有多看重门第。 世家子们只会按照家中长辈的意愿,选择门当户对的姑娘联姻,极少突破阶层低娶。 吴永安、小青二人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不觉得出身世家的吴永安会喜欢上小青。 更不可能为了小青顶住家里的压力,摒弃门第观念,将她迎娶回家。 这不胡扯吗? 市面上的风月都不敢这么写! 他们二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严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二人,暗暗嘀咕了一句。 王大贵自说完后,便一直留意着严贞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面上仍有怀疑之色,当即又补上一句,“总不能那时候的我与青姑娘也是一伙儿,联手来欺骗大人吧?” 说完,还与往常说笑似的,一点儿都不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 傅玉棠:“……” 怎么不能?! 你连你自己是人是鬼都隐瞒了,还在乎与人同伙骗我这一点点事儿吗? 虽然知道王大贵说这话,是为了打消严贞的怀疑,但傅玉棠还是十分无语。 瞥了王大贵一眼,阴阳怪气道:“确实,大贵陪着我出生入死,对我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出欺骗我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这不明显与他忠厚老实的形象相悖吗?” “必须的啊!” 王大贵脸不红心不慌地附和了一句,随即笑容谄媚道:“像大人这般心胸豁达,相貌英俊,气质出众,人品卓越……的少年英才,实属世间罕见。 能跟在大人身边是我三生有幸,我怎么可能背叛大人,欺骗大人呢?” “好说好说……”傅玉棠被王大贵的彩虹屁吹得飘飘然,习惯性客套道:“有大贵你这样的心腹,也是我之幸运啊!” 王大贵闻言,顿时面露感动,泪汪汪地看着傅玉棠,情真意切道:“小的再好也比不上大人啊……” 傅玉棠一听,立刻纠正道:“大贵,做人太谦虚可不好。” “是大人妄自菲薄了!”王大贵皱眉道。 “是大贵你太客气了。”傅玉棠说道,见王大贵张口欲要发反驳,沉吟了一秒钟,主动退让道:“总而言之,你也不要太看轻自己了。其实,我们都很好。” “不行!”王大贵把手一挥,坚持道:“大人就是比我好!” “大贵,你太谦虚了!” “是大人你太谦逊。” 语毕,主仆二人齐齐皱紧了眉头,神情不悦地看着对方,似十分不满对方的坚持。 周遭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就在吴永安觉得他们主仆二人即将闹翻,正准备上前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时,却见二人“噗呲”一声,齐齐笑出声。 第1888章 没想到傅大人他还挺……自恋的 “哈哈哈……还是大贵你有眼光。” “嘿嘿嘿……是大人慧眼识珠。” 吴永安:“……??” 不是,你们这是在干嘛?! 闹着玩吗?! 他对傅玉棠的印象仅限于朝堂之上。 记忆里,傅玉棠哪次不是高高在上,撩着眼皮,像是看垃圾一般,看着满朝文武,一言不合就脚踢武官,手扇文官,嘴怼御史台,跟斗鸡一样桀骜不驯,见谁啄谁。 也没人告诉他傅玉棠私底下是这般癫,呃,清新不造作啊? 你们主仆二人这副德行,显得想要上前劝架的我很呆啊! 沉默地站在原地,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转过头,与青蓉咬耳朵道:“那啥,没想到傅大人他还挺……自恋的。” 青蓉:“……” 飞快看了放声大笑的傅玉棠一眼,青蓉抿了抿唇,没什么底气道:“她以前不这样的,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闻言,吴永安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话说,这人长时间处于高压之中,能保持不变态已经很好啦,有点奇怪的举止和癖好完全是正常现象。 于是,很是理解地点头道:“也对,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国之相,担起社稷之责,承受的压力确实大。” 青蓉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来,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边的严贞则是斜睨着傅玉棠,满脸无语。 棠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忙正事呢,你们二人这般嬉笑打闹,相互吹捧,合适吗?! 就算小青的确是清白的,并非他人安插到府里的眼线,就算你一点儿都不在意小青与青姨相似的容貌,可也别忘了你名义上的父亲还在直挺挺躺在刑部,生死不知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们二人之间没什么父子情,但好歹也装装样子嘛! 要不然被御史台那群疯狗发现傅平安病重,你还在这边嘻嘻哈哈,少不得借题发挥,连参你一个月。 内心咆哮不断,严贞分外心累地叹了口气,出言提醒道:“棠哥,既然小青姑娘没问题,那咱们还是快回刑部吧。刑部还有要事等着你处理呢。” 闻言,傅玉棠神情一僵,笑声戛然而止。 神情哀怨地看了严贞一眼,傅玉棠幽幽道:“阿贞,能不能不要在我开心的时候说这些扫兴话?” 见她不开心,严贞就开心了。 嘴角微微上扬,眨巴着眼睛,神情无辜道:“我这不是怕棠哥忘记了正事儿吗?” 谁信?! 傅玉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 而后,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将视线落在吴永安身上,神情冷淡道:“你说你心悦小青姑娘?” “是。”吴永安牵着青蓉来到马车边,神情郑重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小青姑娘,我想娶她,求傅大人成全。” 闻言,青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吴永安。 他想娶她?! 他难道不知道她现在并非在世之人吗?! 第1889章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严贞亦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吴永安会提出要迎娶青蓉。 难不成眼前这两人是实打实的真爱?! 是他太过世俗了,这才没看出来? 思及此,严贞不由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站直了身子,屏息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王大贵则是站在另一侧,手握着缰绳,视线在傅玉棠、吴永安、青蓉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娶?” 傅玉棠上下打量着吴永安,面上没什么表情,确认道:“你打算以正妻之礼将她迎娶进门?” “是。”吴永安想也不想地点头,侧头看了眼青蓉,神情真挚道:“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但凡别人有的,青……姑娘也会有,一个都不会漏。 而且,我可以保证此生只有她一人,永不纳妾,更不在外寻花问柳。” 他满脸认真,眼神真诚,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 可想而知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并非故意说出来哄人开心的。 甭说是作为当事人的青蓉,就连旁观的严贞、王大贵亦忍不住流露出动容之色。 如果吴永安真能做到这些,于小青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却没想到,傅玉棠听完后,非但没被感动到,反而发出一声嗤笑,撩着眼皮,斜睨着他,一字一句道:“凭什么呢? 你能爬上今日的地位,并非因为你有本事,而是你背靠安康伯府,有你的父兄为你打点一切。 作为依靠安康伯府存活的你,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婚事吗? 你的家人,同意你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厨娘为妻吗?” 傅玉棠往后一仰,靠在车壁上,大半身子被黑暗吞噬,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掩饰,极其直白地指出他的无能,“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但是目前的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做出这样的承诺?! 哪里来的底气跑到本相面前,大言不惭地吹嘘会给小青姑娘幸福?!” 闻言,吴永安浑身一僵,还道傅玉棠不同意他与青蓉在一起,不由上前一小步,急声道:“不会的。 我的家人是极好的人,只要是我喜欢的女子,他们绝对会同意的。” “你觉得你的家人好,那是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 傅玉棠轻叩着案几,一针见血道:“你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兄弟,所以他们会无条件的对你好。 但青姑娘她与安康伯府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于你的家人来说,她就是个外人。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家人会剔除门第观念,诚心诚意,无条件地待她好呢?” 吴永安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喃喃道:“如果他们不喜欢她,我也可以搬出安康伯府,另立府邸。 我在城东有座宅子,到时候我可以与小青搬到自己的宅子里住,不与他们往来就是了。” “不与安康伯府往来? 那是要断绝关系吗?” 傅玉棠轻笑一声,提醒道:“如此一来,你在朝中便没了倚仗,官位必然不保,甚至余生再无进入朝堂的机会。 届时,一直养尊处优的你,要以何谋生? 又要如何给小青姑娘幸福呢?” 第1890章 你跟本相说这些没用。 “还是说,你觉得娶了她,就能与本相搭上关系? 自以为没有安康伯府可以倚靠,还有本相在后面为你们兜底? 认为本相看在她有几分肖似本相生母的份上,必不忍她受苦,定会出手拉拔你一把?”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冷道:“如果是打着这样的想法,那本相只能告诉你,你想太多了。 众所周知,本相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甭说她只是一名厨娘而已,就算是生母,本相亦不会有半分动容。” 闻言,青蓉面色倏地一白,身形不由晃了晃,眼底快速弥漫起一层水汽,抬眼看向傅玉棠,嘴唇嚅动着,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终,缓缓低下头,沉默地站在原地。 王大贵则是一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吴永安。 吴永安也没料到傅玉棠会说出这样的话,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怒从心起。 即便傅玉棠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小青就是阿蓉,也不能为了羞辱他,故意说出这样的伤人话语,伤害面前之人啊! 这话阿蓉听了该有多伤心?! 想着,他双眉紧蹙,声音跟着冷下来,怒声道:“傅相放心,你身份尊贵,位高权重,我自知平庸,不敢有任何攀附之心。 我虽不如傅大人你年少有为,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养家糊口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些年,我靠着自己也积攒了一些家业。”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更为了给青蓉出口气,狠狠打傅玉棠的脸,他主动地把自己名下产业的盈利情况交代了一遍。 末了,盯着傅玉棠,冷声道:“即便不再为官,我手上的积蓄也足够让小青姑娘一辈子衣食无忧,无需傅大人操心,更不必担心我与小青攀附丞相府!” 傅玉棠“哦”了一声,不走心地夸奖道:“那你还挺厉害的,倒是本相小看你了。 不过,你跟本相说这些没用。 最重要是青姑娘的想法。 青姑娘,对于吴寺卿心悦你一事,你怎么看?” 冷不丁被点到名字,青蓉本能地抬起头,循声看向马车内,却只看到大紫色衣摆下那双白底黑面的官靴,以及上头若隐若现的纹路。 傅玉棠如今是何表情,对于她与小安哥在一起这件事有何想法,对此是否抵触, 她一概不知。 她下意识看向王大贵,却见王大贵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似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全然不感兴趣。 见状,青蓉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吴永安,对上他期待且炙热的眼神,垂下眼睫,低声道:“小安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觉得好,那就好。” 傅玉棠开口道,顿了一顿,稍稍放缓了语气,道:“至于吴寺卿方才说想要迎娶青姑娘一事…… 只要青姑娘点头同意,本相与府里众人便没意见。” 吴永安一听,便知傅玉棠这是同意他与青蓉来往了,一双眼睛“噌”地亮起来,就跟探照灯似的。 第1891章 难道要留在这里看日出吗? 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再无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喜,只觉得面前之人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人见人爱了,连声道:“傅大人请放心,我会对小青姑娘好的,争取她早日同意嫁给我。” 看着乐得几乎要一蹦三尺高的吴永安,以及满脸羞意的青蓉,傅玉棠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说道:“天色已晚,本相还有要事在身,护送青姑娘回府的任务,就交给吴寺卿了。” 吴永安挺直了腰板,连连点头道:“请傅大人放心,我一定将阿……小青姑娘安全送回府!” “好。”傅玉棠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吩咐王大贵放下车帘,招呼道:“阿贞,走了,回刑部。” 严贞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乍然听到傅玉棠的话,立刻转头看向马车,有些不舍道:“这就走啦?” “不然呢?”傅玉棠从车窗里探出头,斜睨着他,张口道:“难道要留在这里看日出吗?忘了咱们明天还得早起上早朝啦?” 虽然大家都还年轻,但熬夜对身体不好啊! 为了避免睡眠不足,还是早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争取早点回府休息吧。 严贞“哦”了一声,意犹未尽地看了吴永安、青蓉一眼,点头应好。 而后,翻身上马,跟在马车后面离开。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刑部后院。 宋青竹、张子平、田泰鸿围着戚商,如实汇报调查结果。 起先,戚商还一脸严肃,认真聆听。 越往后,面色就越不对,直至三人说完,一贯俊秀平静的面容上破天荒显示出呆滞的神色,盯着面前三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难以置信道:“你们是说安南侯大概率是被吓晕的?” 宋青竹、张子平、田泰鸿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 “根据我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这样没错。” 田泰鸿说道,顿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的厢房,面露担忧之色,不安道:“也不知安南侯怎么样了?” “已经让仵作部的江南星去为他诊治了。”戚商说道。 本来是想派人去药堂找大夫,后面一想,京中各药堂的坐堂大夫就没有一个不八卦的。 为了避免泄露消息,还是让江南星来吧。 虽然对方有助纣为虐的前科,但身边有棠哥忠实的拥趸——江一时刻盯着,一旦江南星有什么异样的举动,江一必会大义灭亲,积极举报。 是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江南星和背着药箱的江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戚商、宋青竹、张子平、田泰鸿四位大人都在院子里等着,江一料想里头那编号五三八的犯人定然极其重要。 因此,没有任何耽搁,径自给自家叔叔甩了个眼色。 江南星心领神会,大步行至四人面前,无需戚商开口询问,便主动如实禀报道—— 第1892章 这人的胆子要不要这么小?! “四位大人,那犯人除了身上有些许鞭伤之外,并无其他伤势,之所以昏迷,盖因惊吓过度。 我和小一刚刚已经为他上过药,顺便施针压惊了,想来晚些时候便会苏醒。” 戚商四人:“……” 所以,他们猜得没错,还真是被吓晕了?! 这人的胆子要不要这么小?! 再说了,大人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自家儿子是什么性情,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别人随随便便说两句,就立刻信以为真,还因为晕厥,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好一会儿,戚商才颔首表示知晓了,抬手挥退叔侄二人。 田泰鸿则是抿着唇,等到江家叔侄离开视线后,主动上前一步,面上不掩愧疚道:“说来也是我的错。 当日大人把安南侯关进大牢,我想着即便大人与安南侯关系不佳,但在世人眼中,安南侯都是大人的父亲。 万一他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会连累了大人,因此,特意将他安排丙字一号牢房,也就是王大麻子那间牢房……” 众所周知,王大麻子、孙河、丁二算是所有犯人里面性情最温顺,思想觉悟最高的三个犯人了。 而他们所在的丙字一号牢房,已经连续好几年被评为文明牢房。 傅平安去了,不说其他,至少不会被欺凌。 同时,又考虑傅玉棠要傅平安好好改造,不必特殊照顾这一要求,为了避免傅平安不配合,反而把自家大人将亲爹丢进大牢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田泰鸿顺手给傅平安扣了个神经病的帽子。 如此一来,傅平安就算亮出安南侯身份,别人也只当他在说疯话。 当然,他也没忘了吩咐王大麻子三人多多督促傅平安,帮助他顺利完成劳动改造。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却万万没料到傅平安会突然发起疯,大闹劳改场。 王大麻子三人见状,为了让傅平安乖乖配合改造,便三分真七分假地讲起大人惩治犯人的手段,借此恐吓他,希望他能往后安分点儿。 不曾想,傅平安心理承受能力极低,竟然活活被吓晕了过去。 这这这简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田泰鸿此刻说起,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知道傅平安没用,但不知道他会如此没用。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侯爷,竟然被人三言两语地吓晕了。 这这这找谁说理去啊? 戚商、宋青竹、张子平三人也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戚商才出言道:“此事错不在你。 说起来,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错估了安南侯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知道他会如此脆弱而已。 棠哥知道了,亦不会怪你的。 左右安南侯没出什么大事就好,同时要确保安南侯昏迷一事不外泄,免得有人大做文章。” 田泰鸿闻言,立刻回道:“你请放心,我已经严令下面的人勿要对外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保管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第1893章 傅平安的胆子难不成是老鼠胆? 听到这话,戚商满意颔首,正打算招呼众人一起进入厢房去看看傅平安。 下一秒,眼角余光便瞥见傅玉棠领着严贞、王大贵二人,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见四人站在院子里,傅玉棠愣了愣,开口问道:“怎么?安南侯的情况很不妙?” “没。”四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相互对视了一眼,戚商站出来回答道:“没什么大碍,但……” 分外纠结地看了眼傅玉棠一眼,神情一言难尽道:“昏厥的原因有些不好说。” “哦?”傅玉棠眉梢微微上挑一下,笑着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呢?真相如何,你尽管说出来,我承受得住。” 话都说到这份上,戚商就不再纠结了,稍微整理了一下腹稿,用简单且平实的言语将来龙去脉如实讲了一遍。 宋青竹、张子平、田泰鸿则在旁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傅玉棠:“……??” 被吓晕了? 王大贵:“……??” 傅平安的胆子难不成是老鼠胆? 严贞:“……??” 不是,好歹是棠哥的父亲,怎么这么胆小? 丢不丢人啊他! 三人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戚商四人,怀疑他们在开玩笑。 到底是认识多年的好友,目光一触及傅玉棠、严贞的眼神,戚商就知道二人在想些什么,当即双手一摊,叹气道:“我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事情真相确实如此。 江南星也说了,他是惊吓过度才晕过去。” 傅玉棠:“……” 王大贵:“……” 严贞:“……” 定定地看着面前四人,观察了老半天,也没发现四人有说笑的迹象。 见此情景,傅玉棠三人只能接受这事实了。 傅玉棠一手扶额,一手无力地挥动了下,颇有种与傅平安同姓,实在没脸见人的样子,幽幽道:“既然只是虚惊一场,那众人便散了吧。 天色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有我和大贵在这里守着就行。” 戚商几人低头应是,转身离开了院子。 傅玉棠则是长长叹了口气,领着王大贵,推开厢房的门,抬步进入。 一踏入房间,就看到傅平安躺在床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期间,双手还时不时向上挥舞一两下,做出打人状。 傅玉棠还道他醒了,抬步上前,这才发现对方双目紧闭,仍处于昏迷状态。 再仔细一听,原来他是在念叨着要打死她这个不孝子呢。 傅玉棠:“……” 也真是难为他了,昏迷了都不忘教训她。 傅玉棠轻哼了一声,走到离床不远的圆桌旁,招呼王大贵一同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倒了杯茶, 一边静饮,一边等傅平安自动醒过来,打算问问他要如何打死她。 对于傅玉棠秋后算账的想法,傅平安半点不知。 此时此刻的他正做着脚踹不孝子,手扇文武百官,以一己之力振兴安南侯府,皇上抱着他的大腿痛哭,后悔没早点发现他这人才的美梦呢。 第1894章 如此胆小,能做什么大事?! 如同他所担忧的,梦里自家不孝子作为断袖,借着职务之便,肆意玩弄犯人一事终究是暴露了! 听闻这一惊世骇俗的消息,大宁百姓震惊不已,纷纷叱骂不孝子是衣冠禽兽。 人犯人在牢里服刑,白天充当苦力牛劳动改造,已经很辛苦了,晚上还不让人好好睡觉,还得兼职客串玩物。 一天十二小时连轴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简直丧尽天良! 那些犯人的家属更是齐齐涌到宫门口,跪地请求皇上严惩不孝子,还他们家人的清白。 而这时候,最兴奋的莫过于一直与不孝子不对付的御史台了。 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御史台得知不孝子的作为后,立刻收集好不孝子的犯罪证据,说动那些犯人的家属签名画押,制成万民书,于早朝上恳请皇上下令处死不孝子,以平民愤。 尤其是芮成荫,更是满地撒泼打滚,大有皇上一日不处死不孝子,他就一日不起来的架势。 为何芮成荫会这般卖力呢? 因为,他爷爷老宁安伯的名字亦在受害者名单里面。 对此,傅平安感到很抱歉,看着嚎啕大哭的芮成荫,没忍住瞪了眼自家不孝子一眼。 因为他面容威严,气势凛人,颇有严父之风,即便他只是轻飘飘地瞪了不孝子一眼,但落在不孝子眼中,他的眼神却是如利刃般锐利,当即面露惊惧之色,不由畏缩了一下。 不成器的东西! 如此胆小,能做什么大事?! 再者,现在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 难不成真以为我这个当爹的能让你依靠一辈子吗? 虽然为父惊才绝艳,智比诸葛,样貌出众,气质高雅,若天神下凡,但为父也是会死的! 怎么可能护你一辈子呢? 一点脑子都没有! 傅平安恨铁不成钢地暗骂道,忍不住又瞪了自家不孝子一眼。 不过,生气归生气,不孝子好歹是他傅平安的孩子,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孝子就这么死了啊。 是以,立马开动自己人人羡慕,人人敬佩的机智头脑,很是认命地思考起对策。 另一边,芮成荫在景光殿撒泼打滚,将景光殿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人缘不佳,即便他哭得再伤心,在地上躺得再久,也没人来安慰他,便立刻停止了哭泣。 “皇上!” 他从地上坐起来,满脸是泪,指着傅玉棠,半是委屈半是愤恨道:“我爷爷他老人家一向老实本分,习惯性与人为善,之所以去刑部任职,也不过是为报君恩罢了。 没想到傅玉棠这淫贼竟然利用我爷爷这心理,刻意引诱他,把他老人家给……给……呜呜呜……” 芮成荫说不下去了,伤心之余,继续躺在地上来回打滚,逼着上方的皇上给个说法。 见此情景,皇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目光转向傅玉棠,皱眉道:“傅玉棠,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面对这如山的铁证,傅玉棠哪里还敢说什么,“扑通”跪在了地上,转头朝后方的傅平安伸出手,声音凄厉道:“爹——救我!!” 第1895章 真是厌烦了世人对他的追捧! 平时对为父爱搭不理,现在遇上事儿知道叫爹了? 傅平安腹诽道,撇了下嘴巴,脚下微动,欲要出手搭救自家不孝子。 却不想,刚站出来,就听到满朝文武嘴里发出一阵阵惊呼—— “啊!这人是谁?为何长得如此英俊?!” “朝堂里竟然还有如此气质高洁出众,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为何之前我们都没发现呢?” “那个……傅玉棠刚刚是不是叫他爹了?” “这样说来,他岂不就是安南侯傅平安?!” “傅平安?!他就是传说中的傅平安吗?!那个拒绝了太傅之位,才让邵景安有捡漏机会的傅平安?!” “是他没错。” “啧,果然是貌似,呃,那个美男子叫啥名字?总而言之就是很英俊就对了!” “是啊,众所周知,安南侯仪表不凡,为人低调,不喜权势,不爱金银财宝,心性十分的高洁,君子六艺是信手拈来,乃是当世大家!” “对啊,因为他太过淡泊名利,平日很少上朝,所以有部分同僚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想来他今日之所以上朝,也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傅玉棠吧?” “嗐,说起傅玉棠,那简直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草包啊!半点没有遗传到安南侯的风华。” “是啊,人们常说歹竹出好笋,依我看是反了!” “安南侯也是倒大霉了,竟然摊上一个这样的儿子。”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南侯真是俊雅非凡啊。” “是啊,也难怪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他,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了……” “像安南侯这么优秀的男人,谁不喜欢?如果我是女人的话,我也想嫁给他……” “对啊,不爱他才是大家的损失呢……” “但是爱了也没用啊!像先皇那么爱他,哭喊着求他担任丞相一职,他都不带搭理的。” “就是,那可是人人向往的位置,他却眼都不眨一下拒绝了。” “只能说,天才的想法,咱们普通人猜不透。” “是啊,就算他不做丞相,也不影响我等凡人仰望他……” “没错没错。” “……” “……” 听着满朝文武的赞美之词,傅平安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像这种肤浅且无用的赞美,他从小听到大,早就无感了。 高贵典雅如他,真是厌烦了世人对他的追捧! 尤其是众人那充满崇拜的炙热眼神。 他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让人崇拜的,不就是长得比一般男子英俊一点,比一般书生有才华一点,比邵景安聪明一点吗? 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傅平安面无表情地想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直至走到傅玉棠身边,方才停下脚步,垂下眼看着面前的不孝子,眼里有痛心,有愤怒,更有难以言说的后悔,沉声道:“是我没教好你,是我太过宠溺你,才让你犯下如此大罪!” 说到底,是他这做父亲不尽职! 第1896章 吾儿,一切都太迟了。 思及此,傅平安闭了闭眼,痛苦道:“如今不孝子犯下这等大罪,盖因我平日里疏于管教,我会给皇上、天下人一个交代的!” 芮成荫一听,双眼一亮,立刻追问道:“你要如何交代?大义灭亲杀了傅玉棠吗?还是自杀?” 如果说有人崇拜他的完美,那就有人嫉妒他的无瑕。 疯狗芮成荫便是其中之一。 从芮成荫最后一句话,傅平安就嗅到对方浓浓的嫉妒与恶意,聪明如他,岂会让对方如愿? 当即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往下说,表明会把自家不孝子丢到刑部大牢好好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芮成荫一听,不满地皱起眉头,尖声道:“就这样?我爷爷失去的可是他的贞操!” 闻言,傅平安就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 当然,他面前的不孝子也知道,神情越发恐惧,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抱住他的大腿,哭求道:“爹,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喜男人了。 我会听您的话,乖乖娶妻生子,为咱们老傅家开枝散叶,保证你和爷爷死后都有人摔盆,遍地都是咱们老傅家的子孙……” 傅平安听完,很是心动。 但! “吾儿,一切都太迟了。 为父曾告诉过你,人不能做错事,一旦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傅平安垂下眼,摸了摸自家不孝子的脑袋,一张令天下间所有女子都神魂颠倒的面容上带着令人心碎的悲伤,声音微沉道:“是为父之前没教导好你,而今你犯下错事,为父断不能再纵容你,包庇你了。 今日,为父就当真满朝文武的面,好好教你做人,以消众人心头的怒气。” 语毕,不顾面前青年的求饶,一狠心,飞身跃起,如同惊鸿一般,优雅中带着灵动,灵动中带着轻盈,轻盈里带着刚猛,一脚将不孝子踹出景光殿。 文武百官被吓了一跳,那可是安南侯唯一的儿子啊! 要是打出个好歹来,那安南侯府就绝后了,世间就少了傅家这一珍贵血脉了啊! 是以,文武百官连忙上前劝阻。 可傅平安是谁? 他可是这天底下最讲究规矩,最公事公办,最不会徇私的人! 甭说是不孝子了,就算是他爹犯事儿了,他也照打不误! 因此,但凡有上前劝阻的,一律一巴掌扇飞! 不曾想,为了世间不失去他这一珍贵血脉,向来怕死的满朝文武变得十分英勇,根本无惧于他出神入化的铁掌功,依旧前仆后继地拦在他面前。 见此情景,傅平安不得不停手,一脸苦涩道:“诸位这又是何苦?” “我们只是不想失去你啊!”满朝文武齐声道。 上方的风行珺亦开口道:“傅玉棠罪不至死,还请安南侯手下留情。” 他也舍不得打不孝子。 可若是不打,他要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高洁如他,难道真要用自身的权势去包庇不孝子吗? 他完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操守也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想着,傅平安忍不住闭了闭眼,满脸痛苦道:“正所谓,子不教父子过。 你们不让我打不孝子,那只能由我来替不孝子赎罪了。 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为了弥补不孝子所犯的过错,我愿意担任丞相之位,以此将功折罪!” 第1901章 我们也想做安南侯的儿子啊 闻言,满朝文武纷纷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安南侯竟然主动提出要接任丞相之位?! 这这这…… 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父爱竟能伟大到这种程度!! 先皇在世的时候,曾三邀四请,安南侯都不曾松口。 如今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他竟然甘愿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主动提出担任丞相一职。 天啊! 这是多么深沉的父爱,才能让他做出这样违背自己本心的决定,抛弃与世无争的性子,凛然无惧地踏入权力的旋涡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样绝世好父亲啊! 这一刻,满朝文武都羡慕傅玉棠了。 就连一直嫉妒傅平安,躺在地上哭着要说法的芮成荫都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看傅平安伟岸的身影,嘴里不自觉说道:“原来做安南侯的儿子竟是这么的幸福……难怪傅玉棠那家伙一直无法无天……全因他身后有个好父亲啊……” 满朝文武用力点头,纷纷附和道:“是啊,真是太让人欣羡了。可以的话,我们也想做安南侯的儿子啊!” 不说安南侯本人长得英俊非凡,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有这样的父亲说出去贼有面子,单单他对自家儿子这份拳拳之心,就足够让人动容了。 上方的皇上亦满心触动,他本就看重傅平安,奈何对方实在太过淡泊名利,生性无欲无求,只爱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对仕途半点都不在意。 朝堂二十多年,依旧固执地守着礼部司员外郎这一闲职,坚决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面对傅平安这种与世无争的性子,不说先皇根本拿他没办法,就连他也束手无策。 本以为他只能与先皇一样,看着傅平安这一超级大天才继续混吃等死下去。 万万没料到,今日忽然迎来了转机。 为了傅玉棠那不孝子,他愿意做丞相将功折罪! 听到傅平安的话,皇上再也坐不住了,倏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行至傅平安面前,连声道:“安南侯此话当真?朕没听错吧?” “嗯。” 傅平安矜贵自持地点了下头,侧目看了眼跪在大殿外,神情畏缩的不孝子,犹如谪仙般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苦涩,朝面前之人行了一礼,沉声道:“为了不孝子,微臣愿意担任丞相之职,只求皇上饶过不孝子一命。” 话音落下,皇上还没有说什么,一旁的文武百官便纷纷出言道—— “用不学无术的傅玉棠换安南侯这当世大家入仕,非常划算啊!” “对啊,皇上您快同意吧,不然等会儿安南侯反悔了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皇上赶紧答应下来。” 就连邵景安亦出言道:“皇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顿了一下,又抬眼看向傅平安,眉眼间一改往日的冷淡,全是对面前之人的崇拜,拱手道:“邵某很期待与安南侯共事的那一天。” 傅平安连忙回礼道:“太傅客气了。能与太傅共事,是本侯的荣幸才对。” 第1902章 安南侯终于愿意为国效力…… 见满朝文武都认同傅平安将功赎罪的提议,本就求贤若渴,心痒难耐的皇上顾不上皇家的矜持,立刻点头同意,下旨任命他为丞相。 至于傅玉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直接丢入刑部大牢劳改。 对此,傅平安虽然心疼,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不孝子,被人套上编号五三八的囚服,在侍卫的押送下,苦哈哈地前往劳改场除草。 而宫外那些犯人的家属得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后,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相较于给家人伸冤,他们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傅平安接任丞相之位一事上面。 “我没听错吧?安南侯终于愿意为国效力,为民请命了?” “这消息保真吗?安南侯为了替儿子赎罪,终于松口答应做丞相了?!”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众人不由落下泪,哽咽道—— “安南侯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这天底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担任丞相一职呢?” “就是啊,满朝文武谁能比安南侯更聪明?更有才华?更满腹经纶呢?” “安南侯愿意做丞相,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上天垂怜,有了安南侯,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对啊,而且一向淡泊名利的安南侯为了他儿子,不惜入朝为官,此等慈父之心也非常令人动容呢!” “没错没错。像他这么好的人,做上了丞相,肯定也会像疼爱他儿子一样怜惜咱们的……” “是啊是啊。” ‘’……” “……”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对傅平安的敬仰,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看着众人眼中的别样光彩,刚下朝的傅平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觉得自家不孝子真是太可恶了!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群向往过上好日子的百姓啊! 良善如他们,之所以闹到宫门外,所求的也不过是个公道而已。 他们如此的老实本分,不孝子却跟猪油蒙了心似的,残忍对待他们的家人,死命欺负弱小,简直没人性! 他为有这么一个禽兽儿子而感到羞愧! 思及此,傅平安走上前,朝在场所有人行了一礼,躬身道:“诸位对不住了,是本侯疏于管教不孝子,这才让他犯下如此大错,请诸位恕罪。” 众人本就敬仰他,此时又见他如此平易近人,气质温和儒雅,一点儿侯爷的架子都没有,心里的崇拜直接突破天际。 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齐声大呼道:“安南侯客气了,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 那傅玉棠作恶多端,是他天生不学好,与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何必把所有责任往自己单薄的身子上揽呢? 您一向超然脱俗,清心寡欲,如今为了他却不得不担任丞相一职,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这已经足够了。 还请您勿要再说这些自责之言,我等听了实在心疼。” 众人神情真挚,话语体贴,使得傅平安感动不已,暗暗发誓要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好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第1903章 臣只要十个八个就行了 对此,傅平安笑着谦虚道:“过奖了,诸位同僚过奖了。本相也只不过比诸位同僚多了一点定力而已。” 语毕,再次得到众人的称赞。 听着不绝于耳的溢美之词,傅平安不由自主笑出声,挥了挥手,正准备上前客套,脚下忽然踏空,整个人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素色的帐顶。 简朴到了极致,穷酸到让人无法言说,明显就不是安南公府的摆设。 所以,他这是在哪里? 别是有人嫉妒他,故意绑架他吧? 依旧沉浸在梦境里,暂时分不清现实的傅平安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转头四下张望。 下一秒,就对上一双黝黑幽深的桃花眼。 见傅平安醒过来,傅玉棠放下手中的茶杯,淡声道:“美梦终于醒了?” 傅平安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清澈的眼睛瞪得滚圆,脱口而出道:“你伙同外人绑架我?!” 就因为知道他要放弃她了,与皇上赏赐的美人再生一个儿子,不孝子就大逆不道地绑架他?! 这不孝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现在可是一国之相,国之柱石!你不要命了,竟然敢绑架我?!” 傅平安怒气冲冲地盯着傅玉棠,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叉腰道:“你个不孝子,还不快把老子送回安南公府! 不然的话,老子可饶不了你!” 面对他的叫嚣,傅玉棠面色一丁点儿变化都没有,坐在圆凳上,静静地凝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道:“看来你做了个不错的美梦。”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傅平安却从她没有起伏的声线里感受到几分冷意。 再看自家不孝子,犹如羊脂玉般的面容一丝表情都没有,墨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幽光,在一旁烛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森然,似蕴含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傅平安见状,没忍住抖了抖。 却仍旧摆出当父亲的威严,色厉内荏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说,你是不是活腻了,才胆敢把为父绑到这里来?” 傅玉棠:“……” 王大贵:“……” 本来,傅玉棠只打着找傅平安算账的想法,但此刻对上他清澈得吓人的双眼,傅玉棠总觉得自己有欺负智障人士的嫌疑,只能作罢。 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做梦还没醒吗?要不要我命人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闻言,傅平安愣了愣,转头打量了下房间里的摆设,又看看傅玉棠,接着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见胸前绣着“五三八”的字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呢。 自己不是什么当世大家,也不是什么安国公,一国之相,只是个为了逃避苦力,被不孝子安插在刑部大牢的卧底罢了。 想着,傅平安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 第1904章 也没听说他伤了脑子啊。 要是刚刚那个梦是真的就好了。 比起不孝子,他明显更适合做丞相嘛。 傅平安在心里嘀咕着,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眉一皱,再次摆出独属于安南侯的威严。 由于方才梦境的加持,他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久居高位的王霸之气,抬手一指王大贵,命令道:“你,出去!本侯有事要与不孝子详谈,勿要杵在这里碍事!” 王大贵:“……??” 莫不是吃熊胆啦? 不然怎么如此膨胀? 王大贵暗暗吐槽了一句,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脚下纹丝不动,只转头看向傅玉棠,见傅玉棠微微颔首,这才抬步离开,细心地关好房门,守在外面。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傅平安、傅玉棠二人。 见傅玉棠自顾自地低头饮茶,似乎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傅平安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玉棠,满脸威严之色,伸出手,“啪”一声按在桌子上,教训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有没有把为父放在眼里?! 你对为父不尊不敬也就算了,你手下的人更是无法无天,没有半点礼数尊卑可言?!” 不用傅玉棠开口询问一句半句,傅平安就叽里呱啦把差役抽打他一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末了,撸起袖子,指着胳膊上的鞭伤道:“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要不是本侯命大,只怕你现在都没有爹了!” 停顿了一下,看傅玉棠依然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由生气道:“你有听到本侯说话吗?你知不知道本侯今天差点被人打死了?!” “不知道。” 傅玉棠干脆利落地丢给他三个字,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淡声道:“我知道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 你要是真不在了,我一定给你找块风水宝地,让你死后能福佑子孙,免得生前死后都毫无建树。” 傅平安:“……??” 什么意思? 不孝子这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吗? 过了好半晌,傅平安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道:“你个不孝子!当真要气死本侯才甘心吗?! 不帮本侯出口气,还尽说些怪言怪语来气本侯! 普天之下,有你这样当人儿子的吗? 再说了,本侯之所以有今日之灾,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为了帮你打探消息,本侯身为堂堂安南侯,何须到大牢里当卧底? 你这不孝子不念着本侯的好就算了,还诅咒本侯,当真没有半点身为人子该有的天伦人性!” “帮我打探消息?” 傅玉棠沉下脸,“咚”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斜睨着他,冷声道:“看来安南侯的记忆不太好啊! 当时是谁求着本相帮他免除苦力的? 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是为本相才进入大牢的?!” “帮我打探消息?” 傅玉棠“咚”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斜睨着他,冷声道:“看来安南侯的记忆不太好啊! 当时是谁求着本相帮他免除苦力的? 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是为本相才进入大牢的?!” 第1905章 一点父子情都没有! 话音刚落,便对上傅玉棠看白痴的眼神。 傅平安面色陡然一僵,直觉有哪里不对。 当即转头打量了下房间里的摆设,又看看傅玉棠,接着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见胸前绣着“五三八”的字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呢。 自己不是什么当世大家,也不是什么安国公,更非一国之相,只是个被不孝子安插在刑部大牢的卧底罢了。 想着,傅平安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 要是刚刚那个梦是真的就好了。 比起不孝子,他明显更适合做丞相嘛。 傅平安在心里嘀咕着,浑身王霸之气瞬间泄了一干二净,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说道:“我没疯,不用找人过来看了。” 傅玉棠“哦”了一声,低头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那现在呢?清醒了吗?” 语气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 但细细分辨,却不难发现其中蕴藏着丝丝遗憾。 傅平安有些心酸,自己在梦里可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不孝子的小命,堪称世间慈父的典范。 可不孝子呢,却巴不得他生病出事! 简直没人性! 一点父子情都没有! 搞不好今日他被鞭打一事,还是不孝子授意的呢! 思及此,傅平安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父爱尽数被辜负了,满心的心酸瞬间转变成浓浓的愤慨。 不由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玉棠,伸出手,“啪”一声按在桌子上,教训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有没有把为父放在眼里?! 就因为你对为父不尊不敬也就算了,才使得你的手下有样学样,无法无天,没有半点礼数尊卑可言!” 越想越生气,越说越愤怒。 因此,不用傅玉棠开口询问一句半句,傅平安就叽里呱啦把差役抽打他一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末了,撸起袖子,将胳膊举到傅玉棠面前,指着上面已经上过药的鞭伤,道:“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要不是本侯命大,只怕你现在都没有爹了!” 却不想,傅玉棠完全无动于衷,低头自顾自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此情景,傅平安不由生气道:“你有听到本侯说话吗?你知不知道本侯今天差点被人打死了?!” “不知道。” 傅玉棠干脆利落地丢给他三个字,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淡声道:“我只知道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 你要是真不在了,我一定给你找块风水宝地,让你死后能发挥价值,福佑子孙,免得生前死后都毫无建树。” 傅平安:“……??” 什么意思? 不孝子这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吗? 傅平安愣怔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道:“你个不孝子!当真要气死本侯才甘心吗?! 不帮本侯出口气,还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气本侯! 普天之下,有你这样当人儿子的吗?” 第1906章 他的一腔父爱,终究是错付了! “说到底本侯之所以有今日之灾,还不是因为你?” 傅平安停顿了一下,望着傅玉棠,声讨道:“要不是为了帮你打探消息,本侯堂堂安南侯,何须到大牢里当卧底? 本侯为了你这不孝子在牢里吃苦受罪,你这不孝子不念着本侯的好就算了,还诅咒本侯,当真无情无义,没有半点身为人子该有的天伦人性!” 他的一腔父爱,终究是错付了! “帮我打探消息?!” 傅玉棠沉下脸,“咚”一声,将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斜睨着他,冷声道:“安南侯梦还没醒吗? 要不要本相命人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当时是谁苦苦哀求本相出手,帮他免除苦力的? 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是为本相才进入大牢了?! 你这话就不觉得心虚吗?!” 闻言,傅平安面容陡然僵住。 顿了一下,嘴硬道:“不管最开始的原因是什么,本侯终究是舍弃身份,为你进入大牢做卧底了。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头呢!” 傅玉棠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淡声道:“安南侯,你得弄清楚一件事情。 从始至终都是你需要本相的帮助,而非本相需要你。 说句不中听的,本相身份就摆在这里,只要一开口,底下有得是人为本相效力。 若非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卧底的任务,你以为轮得到你? 你我同朝为官,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办事能力如何?” 就他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德行,简直堪称当世废物第一人。 甭说是完成任务了,不拖后腿就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还好意思说帮她? 她是得多想不开,才找他帮忙啊! 被自家不孝子当面质疑办事能力,饶是厚脸皮如傅平安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红着脸吭哧道:“那、那我今天还挨了打呢。 要不是你治下不严,我哪里需要遭这种罪?” 这一点,不孝子总不能否认吧? “你今天这一顿鞭子就没有白挨的。” 傅玉棠瞥了一眼满脸不服气的傅平安,没忍住皱了下眉,不无嫌弃道:“你以为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 这里关押的全是罪恶滔天,执迷不悟的犯人。 他们本就难驯,在他们心里就没有律法、规矩这些词语,如今不过是被刑部众人强压着,这才勉强老实下来。 你当着他们的面大闹劳改场,毫无规矩可言,若是差役不给你一点教训,用以杀鸡儆猴,其余犯人见状只会觉得有机可乘。 届时,别说大牢里发生暴乱,就是集体越狱都有可能。 到时候,身为罪魁祸首的你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吗? 还觉得差役抽你是不对的吗? 要本相说,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若是以往,像你这样的闹事者,早就被当成出头鸟,直接抓到刑房体验一遍刑具的使用方法,以儆效尤了。 如今只打你几鞭,你应该躲起来偷笑,感叹自己幸运,而非上蹿下跳地找说法。 真追究下去,不光是那心软的差役需要受罚,你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第1907章 全是冲她来的? 说话时,傅玉棠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然而,她越是平静,才越让傅平安感到害怕。 尤其是傅平安看到她的面容,在一旁烛光的照射下,毫无骗人的迹象,严肃得有些森然,似蕴含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杀气,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还高涨的气焰“噗”一声全灭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吓唬我?” “吓你?本相吓你有什么好处?” 傅玉棠斜睨着他,神情冷淡道:“你且摸摸自己的良心,老实说上一句,你到底该不该打?” 呃…… 听不孝子刚刚的分析,好像自己是做错了,是该被抽没错。 但是!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不是乍然得知不孝子是断袖,一时受到刺激了吗? 想着,原本心虚不已的傅平安再次变得有底气,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本侯大闹劳改场是不对,但归根结底那还是你的错。 你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不是担心你,本侯好端端的怎么会大闹劳改场?” 傅玉棠愣了愣,随即皱起眉,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装蒜!” 傅平安冷哼一声,一副“老子已经看透你这不孝子”的神情,把李大、王大麻子等人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末了,又是嫌弃又是生气道:“本侯相貌堂堂,品性端正,审美一流,怎么会有你这种荤素不忌,什么歪瓜裂枣都往身边扒拉的儿子?! 你私下玩弄犯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光是本侯,连带着安南侯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傅玉棠:“……!!” 所以,大牢里的犯人们这段时间的异常举止,全是冲她来的? 早在傅平安苏醒之前,她便从田泰鸿口中得知王大麻子、丁二、孙河三人的所做所为。 知道他们是为了让傅平安乖乖听话,这才故意捏造一些关于她杀人不眨眼的谣言吓唬他。 也真以为傅平安是被他们三人吓住了导致昏迷。 却万万没想到,傅平安这家伙满脑子的废料。 好好的一个惊悚故事,经过他流着黄的脑子一加工,便成了一堆无法言说的马赛克。 更没想到造成他这番曲解的,乃是李大、王二、张五三人! 而这三人,之所以精心养护自己的面容,乃是准备舍弃节操,向她自荐枕席?! 不过转瞬,傅玉棠就把所有事情捋清楚。 全然没料到她管辖下的犯人们半点没学到她与生俱来的优良品德,以及矜持矜贵的行事风格,一个个如此豁得出去,竟然打起了屁股债屁股还的盘算! 当真是白费了她多年的思想教育。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得把“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精神文明建设活动提上日程了。 想着,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申明道:“我不是断袖。” 傅平安闻言,不由大喜,满心愤怒登时消失不见,只觉得眼前的不孝子一下子原地变成了好大儿。 第1908章 吾儿,为父任务已经完成 脚下一挪,屁股一翘,坐到了傅玉棠身边,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再三确认道:“真的啊?吾儿,你真不是断袖?当真没欺骗为父?” 傅玉棠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千真万确。” 得了肯定的答复,傅平安看傅玉棠越发顺眼了,拍着傅玉棠的肩膀,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孩子,差点吓死为父了!” 他还真以为不孝子是断袖呢。 心里已然做好离开刑部,上朝做丞相的准备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不是断袖就好。 不是断袖,当真非常好啊!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对不起老傅家的列祖列宗了。 不过…… 不是归不是,这刑部他还是要离开的。 即便不能做丞相,他也要发挥出独属于自己的价值。 之前不孝子就说了,让他查出犯人遮头盖脸的原因,以及犯人们凑在一起锁母何事啊。 如今,他已经完美完成任务,自然不能再待在大牢里了。 说句不谦虚的,像他这样的人才,一直待在大牢里那就是暴殄天物! 他应该走出去,在朝堂上大放光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一己之力为天下百姓谋取福利,重振安南侯府的声威,光耀安南侯府的门楣,把安南侯府变成安南公府! 就像他梦里一样。 傅平安沉浸在臆想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如梦境一般荣耀加身,受到天下百姓爱戴的场景,内心澎湃不已,眼神随之变得迷离。 他痴痴地盯着桌上的烛火,不着边际的话语张口就来—— “吾儿,为父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离开刑部,重回官场为国出力了。” 傅玉棠:“……” 都不用抬眼看,光听他这话,傅玉棠就知道他又开始做白日梦了。 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喝了一口,平复下心中的不耐,片刻之后,才将目光落在犹如吃了毒菌子,神情呆滞,精神亢奋,内心加速膨胀,觉得自己是个大天才的傅平安身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声道:“对了,此次除了李大、王二、张五三人意图向我自荐枕席之外,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吗?” “啊?”傅平安没料到傅玉棠有此一问,愣了一愣,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他们准备何时行动吗?”傅玉棠又问道。 傅平安再次摇头,眼神更加清澈了,讷讷道:“不知道。” 见状,傅玉棠适时露出个无语的表情,叹气道:“那你知道是大牢里何时流传起我断袖的谣言?源头是谁?又是谁在暗中鼓动他们献身的吗?” 面对傅玉棠的三连问,傅平安还是摇头,脸上再无之前的自信,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不、不知道。” “那你好意思说自己任务完成?” 傅玉棠甩给他一个鄙视的小眼神,嘴里轻哼道:“一问三不知,有你这样做卧底的吗?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第1909章 他、他他还是不知道啊!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卧底这段时间,你应该没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什么消息都没查到呢?” 傅平安:“……!!” 他、他他还是不知道啊! 大概……可能……也许……没有暴露吧? 傅平安很不确定。 本来,他今天是想亮出身份的,但那差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上来就抽他。 他后面被打得有点儿迷糊了,全然忘记自己在求饶时有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是以,面对傅玉棠的追问,他显得十分没底气,支支吾吾道:“没、没有。肯定是没有的。你要知道,为父的嘴巴一直很严实的。” “没有就好。” 傅玉棠微微颔首,定定看着他,神情郑重道:“为了之后卧底事业的顺利进行,你可万万不能暴露身份啊。” 傅平安“啊”了一声,这一次破天荒没被傅玉棠带着跑,睁着一双可以与三岁孩童相媲美的清澈眼睛,噘嘴道:“为父还要接着当卧底啊? 眼下为父这都帮你找到他们遮头盖脸的原因了,剩下这些小事儿,你就让手下的人去调查好了,没必要让为父继续卧底啊!” 他还等着到朝堂上大展身手呢。 还有就是,大牢里的日子是真的苦啊! 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做得比牛多,吃得还比猪差! 每天就是青菜豆腐,一点荤腥都没有。 自从当了卧底,他的体重是直线下降,以前他可是一脸富贵相,走出去人人夸他富态可掬。 现在呢,都瘦得跟逃荒的灾民一样了。 他不想待在牢里了,想要出去大吃大喝,让自己重新变得丰腴,重新恢复往日的雍容华贵。 不曾想,他才刚开了个口,面前的青年便想也不想地拒绝,告诉他做事要有始有终。 想离开刑部可以,得先把卧底的任务做完了。 “那些就交给其他人做不行吗?”傅平安紧紧盯住傅玉棠,胡乱猜疑道:“你别是担心为父抢了你的丞相之位,所以才故意把为父困在刑部吧?”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才能让你说出这样自信的话语?” 傅玉棠也不惯着他,直接送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就你这些年在朝堂上的表现,你觉得丞相之位轮得到你吗? 即便我不做丞相,还有邵景安与其他五部尚书候补呢。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员外郎接任?” 闻言,傅平安半点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非常乐观,幻想道:“怎么不行了?说不准皇上特别赏识我,破格提拔呢?” “那你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心知面前之人不光智商成谜,自信是个谜,傅玉棠便不与他讲大道理,更不与他辩论,只从实际出发,张口道:“不过,你要是执意想结束卧底任务,我也没意见。 但是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让你早日做好防备。” 见她一脸郑重,傅平安跟着紧张起来,忙问道:“什么事情?” 第1910章 到那时候,你可就惨了…… “你应该知道西鸣使臣团前来京城和谈一事吧?” 傅玉棠瞅着他,三言两语把自己与昆吾明的过节讲了一遍,半真半假道:“那日跑到安南侯府行刺的,就是昆吾明本人。 他一心想要除去我,好让谈和不成功。 奈何我手段略胜他一筹,处处压着他打,导致如今的他恨我恨得牙痒痒…… 而你是我的直系血亲,你猜他这一次进京,如果再次不得手,会不会把满腔的恨意转嫁到你身上,对你下手呢?” 傅平安听得心惊肉跳,喃喃道:“不、不能吧?” 于公,这是大宁与西鸣的对决。 出了事情,有皇上、不孝子以及满朝文武顶着,怎么着也殃及不到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小小员外郎啊? 于私,这是不孝子与昆吾明二人之间的恩怨,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肯定是在吓我。” 傅平安斜睨着她,一副不肯面对现实的模样。 傅玉棠叹息道:“我倒是希望是我危言耸听了。只是……” 略微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傅平安,神情认真道:“人心难测啊。 他那人不光记仇,还是个心理变态。 作为正常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因此,我才特意提醒你一句。 左右我有自保的能力,在外面走动的话,一点儿也不用担心他对我下手。 至于你…… 文不成武不就,人要杀你就跟砍大白菜一样轻松。 你出去后,小心点总没错。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脑子突然一抽,转而对你下手了呢? 要是抓住你之后,直接一刀砍了你,那也还好,最起码你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 怕就怕他为了泄愤,故意慢慢琢磨你…… 唉! 到那时候,你可就惨了…… 真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不不不不能吧? 傅平安被吓得面容发白,哪里能想到自己会如此的不幸,一点儿孙福都没有! 自家不孝子的光,他是从来没沾到;好处,是半点都没得到。 如今,却替不孝子承担他人的仇恨! 这这这简直没天理啊! 都怪不孝子! 要不是不孝子,他哪里需要面对如此危险的事情?! 此时此刻,傅玉棠不再是他的好大儿了,重新变成不孝子。 分外埋怨地看了傅玉棠一眼,生气道:“本侯要你这不孝子何用! 好处没得到一点,还连累本侯陷入危险当中。 更气人的是,你作为一国之相,竟然连个昆吾明都抓不住,当真不孝又没用!” 大概是自觉理亏,傅玉棠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得理不饶人地反驳他,只低头叹气道:“就算抓到了又如何? 他可是代表西鸣来谈和的,一旦杀了他,那便是破坏两国和平。 所以,还请安南侯离开刑部后自求多福吧。” 什么?! 这种时候要他离开刑部?! 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死他吗? 这不孝子,当真不安好心。 傅平安皱着眉,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本侯不出去!本侯不离开刑部!本侯乃是你的父亲,你得保护本侯!” 第1911章 不对啊,那是他的房间啊! 他决定了,他要继续留在刑部卧底,在昆吾明离开京城之前,绝对不离开刑部一步! 话音刚落,不知怎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不孝子三番四次挖坑给他跳的前科,不由顿了一下,暗猜道:“我与不孝子父子感情并不深,鉴于不孝子以前的种种行为,他该不会是故意捏造他与昆吾明的恩怨,用此来吓唬我,好让我留在大牢里继续吃苦吧?” 思及此,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不孝子,你应该不会骗本侯的吧?” 傅玉棠一听,撩起眼皮道:“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叫人送他回安南侯府。 傅平安哪里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一看傅玉棠连挽留都不愿意,就知道外面肯定很危险! 毕竟,他非常自知之明,清楚傅玉棠很不喜欢他,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当即缩了缩脖子,连声道:“不用不用,本侯还是留下吧。就继续在刑部当卧底,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再离开。” 闻言,傅玉棠白皙如玉的面容一丝表情都没有,淡淡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随便你。” 不欢迎,不拒绝,大有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架势。 见此情景,傅平安更加笃定外面充满危险,看着傅玉棠,卑微请求道:“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父子,你可得好好保护为父啊。”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在刑部的地盘,谁能把你怎样?只要你不四处宣扬自己的身份,谁能想到你躲在刑部大牢里?” 傅平安一听,立马道:“本侯嘴巴最严实,指定不会向外泄露自己的身份。” 事关他的小命,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四处嚷嚷呢? 眼见将他继续留在大牢里的目的已达成,傅玉棠便懒得再花心思与他虚与委蛇,非常不走心地“哦”了一声,径自挥了挥手,淡淡道:“如果没其他的事情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傅平安:“……” 这么早就休息啊? 他本来还想趁机与自家不孝子多多培养一下父子感情,好为自己的小命多上一层保险呢。 免得到时候昆吾明想要杀他,不孝子袖手旁观。 只是,眼下见面前的青年一脸冷漠,明显没有与他交谈的想法,傅平安担心自己赖着不走,反而会惹恼了不孝子。 纠结再三,只能乖乖“哦”了一声,起身离开。 临出门时,还不忘转身替傅玉棠把房门关好,免得自家不孝子受凉生病,无人保护他。 做好这一切,直至他走到院子里,被夜风一吹,看到院子里的陌生风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那是他的房间! 他眼下可是病号,得卧床休息呢,不孝子就这么给霸占了? 这大半夜的,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他都不知道去大牢的路往哪里走,不孝子把他赶出来,是要让他去哪里? 好歹也找个人把他送回牢房吧。 想着,傅平安挠挠头,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傅玉棠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对方的时候,二人皆是浑身一震。 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像是达成什么默契一般,一人低头往房间里走,一人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谁也没提刚刚的事情。 第1912章 傅玉棠他有那么好心? 离开厢房,傅玉棠径自去了膳堂,吩咐厨子做了几道招牌菜,同时不忘让人给傅平安送去晚膳。 大牢里的饭点一向是固定的,从不等人。 傅平安因为昏迷,早已错过饭点。 如果不让人给他送一份饭菜的话,他一整晚上都得饿着。 再者, 如果是在外面的话,傅玉棠才不管他。 但眼下人在刑部,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皆由刑部负责。 傅玉棠这才多提了一句,毕竟真要收拾他的话,有千万种方法,根本没必要自堕风度,在吃食上这种小事做文章。 快速安排好一切后,傅玉棠这才拎上食盒,骑着马,悠哉悠哉地离开刑部。 厢房内,傅平安还不知傅玉棠为他备好晚膳,神情烦躁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作为一个沾床即睡,从不失眠,睡眠质量一流的易入睡人士,他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睡不着觉呢。 原因有二—— 一,担心自家不孝子不会尽心保护他,任由他被昆吾明抓走; 二,他肚子饿了。 算算时间,他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了。 如今实在饿得慌。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找不孝子要点儿吃的了。 就算被不孝子嘲笑,他也得开口。 搞不好不孝子一个良心发现,还会给他吃肉呢。 唉! 偏偏他那会儿怎么就没想起这件事儿! 真气人! 傅平安狠狠蹬了下腿,翻过身子,捂住“叽叽咕咕”唱着空城计的肚子,心里后悔不已。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傅平安愣了一下,没好气地问道:“谁啊?” “给你送饭的。”来人高声应道。 闻言,傅平安欣喜万分,连忙从床上爬起,小跑着去开门。 来人是一名面容沧桑,约莫五十左右,身着普通差役服饰的老者,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卤肉面。 见到傅平安,他笑了下,一边抬腿进入房间,一边说道:“饿了吧?临时扯的面条,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 傅平安垂涎地盯着他手里的卤肉面,猛咽口水,只觉得眼泪和口水都要一起流下来了。 天知道他都多久没闻到肉香了! 此时听到差役的话,他艰难地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差役略显沧桑的面容上,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这、这真是给我的?” “是啊。” 差役点了点头,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招呼道:“这是傅大人特地吩咐膳堂做的。 你赶紧过来,趁热吃了。” 什么?! 他没听错吧? 这是不孝子吩咐人送来的? 不孝子有这么好心吗?! 即便他嘴里不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不孝子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巴不得没有他这父亲呢。 而他,也谈不上多喜欢不孝子。 他觉得不孝子太过桀骜,不懂得孝敬他不说,平时还十分不尊重他,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儿子! 甚至可以说,连普通儿子的及格线都没有达到。 他们父子二人属实是相看两相厌,毫无亲情可言。 此时听到傅玉棠让人给他送饭,傅平安颇感意外,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受宠若惊道:“不,咳咳,傅玉棠他有那么好心?还让人给我送饭?!” 第1913章 很明显,面前之人就是没脑子 就他与不孝子的关系,不孝子估计巴不得逮住机会饿死他呢。 怎么会给他送饭呢? 别是有什么目的吧? 还是说,这里面下了毒药?! 心里想着,脸上自然而然带上怀疑之色,盯着面前的差役,眯眼质问道:“这面没毒吧?” 差役不知道傅平安的真实身份,见他穿着囚服,便下意识把他当成了牢里的犯人。 他作为刑部的杂役,偶尔也会与大牢里的犯人打过交道, 知道来牢里大部分犯人对于将他们捉拿归案,害得他们失去自由,勒令他们劳动改造的傅玉棠又怕又恨,每次提及傅玉棠,皆是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 此时听到傅平安这饱含恶意猜测的话,倒也不是很意外,只皱着眉头纠正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傅大人他向来胸怀磊落,正直无私,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说句难听的,你都被关在大牢里了,大人要是想杀你,那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直接让人找个由头处置了你便是,干嘛要大费周章给你下药呢?” 很明显,面前之人就是没脑子,才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傅平安还不知道自己的本质被人看穿,闻言分外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本侯又不是真的犯人,不孝子想杀我,肯定要找个比较稳妥,比较好脱罪的办法了。” 搞不好是嫌弃他麻烦,不想保护他,所以想着毒死他,一了百了。 思及此,他强忍住饥饿,瞅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卤肉面,吞了吞口水,道:“这可说不定。 你说它没毒,那你先吃一口给我看看。” 差役闻言,不由“嘿”了一声。 瞅着傅平安,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无语。 说面前这人不聪明吧,他还挺机智的,知道让他先吃一口试试毒。 说他聪明吧,说话没逻辑也就算了,脑子似乎也有点不够用。 假如他真是奉傅大人来毒死他的,那他肯定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早早吃下解药了。 面前之人再让他帮忙试毒,能试出什么啊? 由此看来,眼前这犯人本质还是笨的。 智商嘛,差不多就在及格线挣扎吧。 也难怪刑部诸位大人会放心让他一人住在后院,却不派人看守,明显是知道这犯人脑子不行,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啊! 差役感觉自己触摸到真相了,本着不与智障计较的想法,依言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嚼吧嚼吧咽下,不闪不避地看着傅平安,出言道:“这下放心了吧?” 傅平安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凑上前,确定他真的咽下后,这才放心。 一边在心里嘀咕“还算不孝子有点良心”,一边嘴上应道:“放心,放心,绝对放心了。” 语毕,径自抢过差役手里的筷子,往桌前一坐,开始狼吞虎咽。 差役看着他,行至对面的位置坐下,随口闲聊道:“对了,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就他这智商,应该做不出什么坏事吧? 第1914章 连这个都猜得出来?! 傅平安吸着面条,头也不抬道:“说是到刑部闹事。” “你?闹事?” 差役微微睁大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有胆子到刑部闹事的刺头儿。 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追问道:“为何来刑部闹事?莫不是被人怂恿了?” 傅平安:“……!!” 连这个都猜得出来?! 说真的,要不是礼部那群人三番四次撺掇他来找不孝子,他也不会来刑部。 不来刑部,就不会做卧底。 不做卧底,就不会被关进大牢。 他之所以落到如今地步,正是礼部那群臭不要脸的怂恿他的! 想到这里,傅平安重重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口齿不清道:“是这样没错。” 我就知道! 差役立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再看他吃饭举止什么的,虽然算不上多优雅,但也称不上粗俗,相较于一般混子,还是很有教养的。 因此,差役越发觉得他本质不坏。 只不过脑子不好,不懂得明辨是非,才被有心人引诱,一不小心走上了歪路罢了。 这样的犯人,如果加以引导的话,还有得救。 思及此,差役便张口劝说道:“那你下次要注意一点,别再被人利用了。 我能看出你是个拥有着赤子之心的年轻人,心地不坏,做不了太恶毒的事情,只不过一时交友不慎,才走上了歧途。 虽说眼下被依法收监,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个违反犯罪之人,一辈子都完了。 可事实是,人活着总会做错事情,你犯的错只是比一般人大了那么一点而已,只要你勇于承担错误,认真悔改,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要知道,人的一辈子是很长的,有很多种可能。 你万万不可就此自暴自弃,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他谆谆善诱,语气温和,内容多以鼓励为主。 与傅平安从小到大接触的长辈完全不像。 像他爹,每次他犯了错,他爹从来不告诉他哪里做错了,要怎么改,只会吹胡子瞪眼,骂他不成器,作势要打他。 他娘则是抱着他哀哀戚戚地哭,为他不平,觉得都是外面的人不好,才会害得他做错事。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从他爹口中听到过一句夸奖他的话,也没从他娘口中听到过一句做错事要学会承担的教诲。 此时,乍然听到这么一番用心良苦的话,傅平安心下大为震撼。 怔怔地抬起头,望着对面那张沧桑的面容,饶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辈子有哪里犯了错需要改正的,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开口追问道:“那我要如何做呢?” 差役冲他笑了一下,温声道:“对内,认真反省自己,由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加以改正,保证自己以后不再犯。 对外的话,就像我刚刚说的,咱们刑部的傅大人,是个极好的人。 虽然大人经常让你们参加劳动改造,看似十分严苛,可实际上是为了你们好,逼着你们学习谋生手段呢。” 第1915章 面前之人是个马屁精。 “等到服完刑,到了外头,你们有一技之长傍身的话,便能尽快在外立足,不至于再为了生计重蹈覆辙,做些违法乱纪之事。 所以,你可以趁着服刑这段时间好好学点手艺活,或者跟着普法夫子们学点字儿,出去帮人写写信或者谋个正当的差事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得记着,万万不能再与那些损友来往了。” 傅平安本来还很认真地听差役说话,期待他有什么高见。 却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是个马屁精。 无缘无故开始吹捧起不孝子,瞬间没了兴致。 别人他不了解,自家不孝子他还能不了解? 那家伙最是冷血无情了,心肠硬得跟石头似的。 连面对他这有血缘关系的父亲都不曾软下一分一毫,怎么可能如此那善良地为其他不相干的人考虑呢? 简直做梦! 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不孝子弄出劳动改造这种东西,十成十就是为了折腾犯人。 结果,到这差役嘴里,却成了为犯人好。 那些犯人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觉得好呢? 面前之人摆明了就是在拍不孝子的马屁! 此等马屁精的话不听也罢。 想着,傅平安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默默嗦面条。 察觉到他的抵触,差役便识趣地停住口。 等到他吃完了,起身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时,方才再次开口,“你早点休息,明早张牢头会来接你回去。” 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道:“我能看出你这人不坏,这才想着多说两句。 左右你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难得有学习的机会,那就别放过。 即便一天只能学一个字,那十天也能学十个字,日积月累便多了。 同理,手艺亦是如此。 今日学一点,明日再学一点,随着日子的增加,总有得心应手的一天。” 语毕,没等傅平安回答,便端着托盘离开。 傅平安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起身关好门窗后,行至床边直挺挺地躺下,盯着素色的帐顶,自言自语道:“本侯乃是堂堂的安南侯,生来显贵,衣食无忧,哪里需要去学那些玩意儿?” 只有穷人才需要辛苦谋生。 于他来说,不管是手艺还是读书习字,全是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学了,也没见得能让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变得更好。 不学,也没看出会影响他的身份地位。 既是如此,那他干嘛还要去学习呢? 他又不是受虐狂,才会给自己找苦头吃! 想着,傅平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往身上一裹,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梦乡。 长兴街,傅府。 王大贵想到傅平安病得不轻,估摸着今晚不光是傅玉棠,连带他们二人都得在旁守着,大概率是不回来了,便简单与府里众人交代了两句。 待安排好一切事情后,领着俞仕匆匆赶往刑部。 哪曾想,刚行至大门口,就看到傅玉棠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往府里的方向走,怀里还抱着个大大的食盒。 第1916章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见状,王大贵和俞仕赶忙迎上前。 “大人怎么来了?”王大贵小跑到傅玉棠面前,仰头看着她,说道:“莫不是发生什么变故了?还是说等得太久了,赶回来查看情况?我这刚做好一切安排,正准备带着老俞出发,去为安南侯诊治呢。” 傅玉棠将食盒递给他,而后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俞仕,摆了摆手,一脸无语道:“不必了,他没事儿。方才之所以胡言乱语,是因为还没睡醒。” 说完,又指了指食盒,道:“倒是辛苦你和俞伯大晚上跟着折腾。这不,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特地让膳堂做了几道好菜当做赔礼。” 王大贵闻言,忍不住打开食盒,待看到里面的菜式全都是他与俞仕爱吃的,立刻喜笑颜开,半点不见外道:“大人如此诚意,那我与老俞就不跟大人客气啦!” 傅玉棠斜眼看他,玩笑道:“从前也没发现你与我客气过啊。” “那还不是因为大人在我心里,从始至终都跟我的家人一样?” 王大贵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挽住傅玉棠的胳膊,嘿嘿笑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啊。”俞仕有样学样,跟着上前一步,勾住傅玉棠另一条胳膊,附和道:“大人,你就是我的宝。我与自己的宝有什么好客套的?” 语毕,与王大贵对了眼色,一左一右架着傅玉棠往府里走。 回到府里,都不用傅玉棠开口,廖力等人便张罗着开饭。 芮昊苍大概是担心有关于慧心的消息外泄,又或者是因为之前的传话乌龙,不放心把消息交给他人转达,几经思考后,决定亲自回府当面告诫儿子儿媳小心行事,勿要与护国寺相关的人、事、物有牵扯。 当然,他离开长兴街的时候,也没忘了把刚散值回府的芮成荫一起带走。 总归一家人都要通知到位! 因此,傅府今日的饭桌上便少了两个蹭饭的,只剩下自家人。 此时见青蓉如往常一般,一手撩着面纱一角,一手执筷,正低头小口吃着菜肴,傅玉棠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俞仕,开口道:“俞伯,你不是说青姑娘的脸已经治好了吗?应该不用再戴面纱了吧?” 左右她与她都面对面见过了,对于对方的身份、内心的想法皆心知肚明,再戴起面纱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俞仕举着筷子,正准备夹菜,闻言“啊”了一声,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直至王大贵偷偷踩了他一脚,方才反应过来,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青姑娘的脸的确已经好了。” 听到这话,王大贵立马露出个高兴的笑容,欢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顿了一顿,想到甘大平、小满、廖力师徒几人并不知晓青蓉真正的身份,更不知道青蓉一直戴面纱的原因,便半是解释半是为青蓉摘下面纱做铺垫,笑着道:“青姑娘刚来府里的时候,脸上长了毒疮,怕吓到人,这才一直戴面纱。 不过,如今经过老俞的医治,青姑娘脸上的毒疮已经彻底被拔除,恢复如初了。” 第1917章 我还是接着丑吧。 “是啊是啊。”俞仕连连点头,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挺起胸膛道:“老夫的医术一直都很可靠的。” 说完,在王大贵眼神暗示下,又转头对身边的青蓉道:“青姑娘,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把面纱摘下来了,往后无需再戴了。” 在场众人不知实情,听到这话,纷纷为青蓉感到高兴。 小满仰头看着青蓉,稚嫩的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脆声道:“青姨,那小满现在可以看看您长什么样吗?” 廖力手下那几个年纪较小的徒弟亦是满脸好奇,紧紧盯住青蓉,眼里不掩期待。 见此情景,青蓉飞快看了主位上的傅玉棠一眼,抿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娇艳的面容。 小满和廖六年纪还小,不需要顾及太多礼节,直接“哇”了一声,凑到青蓉身边,连声夸她好看。 廖力和几个徒弟则是看了一眼便礼貌地收回视线,起身拱手道:“恭喜青姑娘,恢复如花美貌。” 青蓉见状,连忙起身回礼。 末了,还不忘朝俞仕行了一礼,感谢他治好了她脸上的毒疮。 俞仕干笑了两声,摆摆手,直言不必客气。 相较于众人的欢喜,甘大平却是看着面容姣好的青蓉,无声叹气,感觉像是少了个并肩作战的同伴。。 本以为青蓉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才戴着面纱。 还想着有青蓉作伴,他这丑人面对傅玉棠、王大贵、俞仕等人的美貌围剿,无需感到害怕,更无需为自己独树一帜的面容感到自卑。 结果,万万没想到,人只是生病了,跟“丑”字完全不搭边。 “这下好了,我成了整个府里唯一的丑人了!” 甘大平叹气道,转头去找俞仕,问道:“老俞,你那边有没有可以变美的药方,弄点给我吃吃成不? 我不求变得貌似潘安,只要达到普通人的标准就行了。“ 俞仕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真诚建议道:“比起相貌变美,我觉得你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拯救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样,我先给你开个生发方子,再将独家头皮按摩手法传授给你,每次洗头配合不少于一刻钟的头部按摩,可有效促进毛发生长…… 对了,还得弄个固发的膏药,那膏药是早晚使用……” 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一开口就是一大串注意事项,甭说是甘大平了,就连傅玉棠几人亦听得直咋舌。 天啊,这也太麻烦了吧? 果然变美变帅是要付出大量时间和金钱的! 本来甘大平想要变好看,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未指望真有神丹妙药改变自己的容貌。 此时,听俞仕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甘大平就觉得无比头疼,更不用说一样样去做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练会儿剑呢! 于是,连忙抬手制止了俞仕的滔滔不绝,道:“算了算了,我还是接着丑吧。 反正伤的是别人的眼睛,于我没有任何影响。” 作为护发小达人的俞仕一听,立马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就是你这样得过且过的放纵心态,才迟迟无法变成美男子!” 第1918章 长得好不如长得巧 甘大平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已经死了,辛辛苦苦变成美男子也无人欣赏,还不如省下麻烦,逍遥度日呢。 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舍己为人,作为绿叶衬托你们,多好!” 王大贵一听,顿时“哎呀”一声,开玩笑道:“大平,没想到你这耿直的家伙也开始玩起心机了。 常言道:美得千篇一律,丑得不拘一格。 长得好不如长得巧,一眼就被人记住。 大平你长得颇具特色,这要是与我们一起出门,别人指定第一眼就注意到你,哪里能看到我们呀? 说是做绿叶衬托我们,倒不是说是我们这些红花衬托你呢。 与我们站在一起,大平你俨然成了万花丛中的那一点绿啊!” 本来俞仕听到甘大平的话,即便知道甘大平想要变美男子这话,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却仍旧觉得十分无语。 此时一听到王大贵的解读,瞬间意识到甘大平的“小心机”,当即一拍大腿,说道:“大平,你学坏啦!得了便宜还卖乖!” “冤枉啊!” 甘大平看着他,满脸委屈道:“我只是在舍己为人的同时偷偷为自己谋个福利罢了,怎么能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顶多算是一举两得。 要知道,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了……” 说着,转而提及生前仗剑江湖的经历。 其中不乏初入江湖时,阴差阳错下闹出的糗事。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应和两三句,间或哈哈大笑。 一时间,膳厅热闹一片,欢声笑语不断。 傅玉棠坐在一旁,笑看着众人玩闹。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筷子,起身回房休息。 青蓉一直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往外走,犹豫了片刻,跟着起身离开。 见状,一旁正在与俞仕相互拆台的王大贵顿了一下,面上笑容微滞,立马投降认输。 为了避免众人起疑,他并未马上跟在青蓉后面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等了会儿,直至众人没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才默默起身离开膳堂。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青蓉准备进入主院的那一刻喊住了她,“青姑娘。” 闻言,青蓉脚下一顿,循声看了过去。 见是王大贵,眸光微微一亮,朝他露出个笑容来,柔声道: “大贵哥,有什么事情吗?” 王大贵“嗯”了一声,快步行至她面前,抬眸看了眼院子里还亮着灯的卧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道:“我有些事情想要与青姑娘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青蓉愣怔了一下,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好。正好我也有事要请教大贵哥。” 闻言,王大贵轻轻颔首,率先抬步往前走。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偏院,王大贵抬起眼,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将目光落在青蓉身上,率先开口询问道:“刚刚青姑娘说有事要请教我,是什么事情?” 第1919章 她是府里最积极的人 “那个……”青蓉在内心斟酌了会儿,打好腹稿后,这才迟疑道:“大贵哥,大人她……今晚为何突然要让我摘下面纱?” 本来她是想问他,傅玉棠是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了? 不然的话,为何在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半点都不惊讶。 甚至,还面不改色地帮她摆脱阿贞的怀疑。 可下一瞬,又觉得这样问太过莽撞。 因为她并不知道王大贵知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王大贵不知的话,那她眼下贸然问起,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主动暴露身份。 因此,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分外谨慎地从面纱一事上入手,打算先探探王大贵的口风。 对于青蓉的小心思,王大贵这生前称霸朝堂数十年的人精哪里能看不出来? 却吃不准她是打算借着这事儿向他坦明身份,还是想要继续隐瞒身份。 是以,看了她一眼,很是谨慎地回答道:“可能大人她看你脸上又无伤,认为没有遮挡的必要。” 她之前是为了隐瞒身份接近傅玉棠才戴上面纱的,眼下傅玉棠已然看过她的脸了,再遮挡起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青蓉一怔,似是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朴实无华的答案,如花似玉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抿了抿唇,又问道:“那大人她同意我与小安哥在一起吗?” 会因为她与小安哥在一起,而感到生气吗? 倒不是她这人喜欢自作多情,就是看傅玉棠今晚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饭量也比往常少了很多,所以她才暗暗猜想着是不是因为得知她与小安哥往来,所以她不高兴了,没心情用膳。 要知道,傅玉棠在饭桌上的口头禅一直都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于吃饭一事上,她是府里最积极的人。 如今却兴致缺缺,肯定有问题。 王大贵是不知道青蓉心里所想,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她纯属想多了。 傅玉棠之所以今晚吃得少,那是因为刑部膳堂下午做了红烧兔肉、酱排骨! 光是这两道肉菜,傅玉棠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碗! 更不用说,还吃了麻辣兔头等凉拌熟食。 王大贵、俞仕、芮昊苍光在旁看着都担心她撑着了! 结果也不出他们三人所料,她还真撑着了。 后面为了消食,勉为其难去总部走了一趟,视察了一下各部门的情况,看看周大福是否把中元节所需的用品准备好,顺便再探探慕红骄的口风。 而后逛了一圈回府,又好巧不巧撞见了青蓉和吴永宁约会,又好巧不巧被严贞撞见了…… 唉。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啊。 毕竟,依照大人之前的想法,是打算一直装糊涂,不揭穿青蓉的身份,给彼此的关系留下足够的自由空间。 王大贵心里暗暗感叹,面上却是不显,笑着回道:“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觉得好,那就好。旁人无权置喙。” “可是,”青蓉抿了下唇,低声道:“我希望大人也能开心……” 第1920章 既是真心,也是在哄孩子开心。 王大贵闻言,瞬间皱起了眉头,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声音微冷道:“难道大人不喜欢吴寺卿,青姑娘就不与他在一起了吗?” 说话间,神情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平日里刻意收敛起来的,独属于前朝丞相,久居高位的威严和贵气展露无疑,与往日的老实随和大相径庭。 青蓉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莫名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略显紧张道:“小安哥他、他不是个坏人……如果,如果大人真不喜欢他,我可以与他断绝往来……” 王大贵听到这话,非但没觉得高兴,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相信青蓉说的是真话,相信此刻的她确实将傅玉棠视为最重要的人,愿意为了傅玉棠放弃吴永安。 可是…… 以后呢? 时间久了,她还能这么想吗? 依然能把傅玉棠放在心底无比重要的位置,而不是深陷与吴永安这段感情的遗憾中吗? 到时候,面对傅玉棠能不产生怨言吗? 毕竟,她可是、为、了、傅玉棠才放弃这段感情的啊。 王大贵生前死后看多了人的阴暗面,无比了解人类贪婪又卑劣的本性,更清楚人类的善变。 尤其是当他从青蓉的话语里,窥见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正想法。 面对他的反问,她第一反应是为吴永安辩解,而不是第一时间表态。 她想的是徐徐图之。 她认为傅玉棠不同意,只是小孩子闹脾气,对吴永安不熟悉所致,她可以先与吴永安分开一段时间。 等日子久了,傅玉棠便能发现吴永安的好,从而接纳他,松口同意他们二人来往。 到时候,一切皆大欢喜。 如今这表态,既是真心,也是在哄孩子开心。 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王大贵才越发不高兴,连带着说话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沉着脸道:“然后呢?让大人一生都背负着破坏你姻缘的愧疚吗?借着此事来彰显你对大人的无私爱护与重视吗?” 没料到王大贵会说出如此尖锐之言,青蓉瞬间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与平时截然不同,忽然间就充满攻击性的王大贵,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只是想要大人开心。只要她开心就行,并不是想要证明什么……” 上天垂怜她,让她死后能再次来到女儿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望更多。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好好陪着傅玉棠,弥补傅玉棠。 只要傅玉棠开心,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王大贵闻言,神情丝毫不变,淡声道:“青姑娘,我想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大人的开心,从来不是建立在他人自以为是的退让上。 不管是在朝堂上面对政敌,还是生活中面对亲朋好友,皆是如此。 大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从来不是靠别人赋予的。 她的喜怒哀乐,也不是从他人小心翼翼地捧持中获得的。 她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这小情小爱上面,她的心也远比你想象中更为辽阔宽广。” 第1921章 青蓉不了解她是很正常 “她若是阻止你与吴永安在一起,那必是吴永安并非良缘,不忍看到你掉入火坑,这才出手。 而非她个人的喜好。 大人她,从来不会为成功破坏一名无辜女子的姻缘而感到沾沾自喜。 青姑娘,” 王大贵看着青蓉,单手负在身后,皎洁的月光下,半边脸隐有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如同古井中倒影的明月,带着深沉的冷意,声音微沉道:“你这是看轻大人,也是小看了一国之相的胸怀。” 青蓉被说得面红耳赤,不自觉低下头,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王大贵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一颗心如同被架在火堆之上,上不上下不下,分外难受。 有种想要发火,却无地发泄的憋屈感。 他知道青蓉与傅玉棠接触的时间不长,母女二人真正产生互动,仅限于傅玉棠年幼时失忆的那大半年。 青蓉不了解她是很正常。 以看待孩子的心理揣测傅玉棠内心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傅玉棠的的确确就是她的孩子。 是以,本着让她们母女二人好好谈一谈的想法,他从来没想过背着傅玉棠,暗中插手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事情。 只是想着找青蓉提一句傅平安之事,让她明白傅玉棠的良苦用心就行。 但! 万万没料到青蓉会说出这么一些锥心的话。 她是当真一点都不关心傅玉棠啊! 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把傅玉棠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认认真真地去了解她,由心而发地关心她。 只是浅显地,模式化地对她好。 仅此而已。 如若不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即便她再不了解傅玉棠,也能从日常接触中大概看出傅玉棠的性子吧? 光从傅玉棠对待小满一事上,就能瞧见端倪了吧? 再不济,从执意开办女学一事上面,也能看出她心怀大爱吧? 怎么能觉得大人会无礼任性到因为一己之私,就去破坏他人的感情,并为之感到开心呢? 甚至…… 她进入府里后,从始至终都不曾问过大人这些年过得如何。 连旁敲侧击都不曾。 更不用说,发现大人失忆这件事了。 要知道,她们可是母女啊! 王大贵越了解傅玉棠的过往,就越心疼她的遭遇,越怜惜她这一路走来的不易,越觉得青蓉这做母亲的失职,继而产生了几分不满。 可理智上,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 青蓉她,并没做错什么。 甚至可以说,她是个纯粹的受害者,是饱受世道与命运操弄的可怜人。 她从一开始便不期待傅玉棠的降生,却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不得不生下傅玉棠。 对她来说,傅玉棠并非上天赐予的礼物,而是落在身上的痛苦,是刻在心间的伤疤,是人生路上黑暗污浊的泥坑。 傅玉棠的存在,是死死缠绕在她身上带刺的藤蔓,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噩梦,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青蓉她之前所遭受过的欺辱。 第1922章 大人她不恨你,也不怨你。 她不喜欢傅玉棠,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可以说,在当年的事情,不管是被傅平安欺辱,还是生下傅玉棠,再到后来与傅玉棠母女分离,全都不是出自青蓉本人的意愿。 她短暂的人生中,唯一一次能自己做主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向这不公的世道发出微弱的抗议。 王大贵知道她很可怜,也知道自己实在不应该太苛求她,然而即便极力压制,内心仍是止不住的愤慨。 是,青蓉是很可怜。 但傅玉棠又何其无辜? 她不希望傅玉棠降生,难道傅玉棠就想带着安南侯府这一生来就带着原罪的血脉降生吗? 因为傅平安的缘故,青蓉不喜欢傅玉棠,对她不闻不问,可傅玉棠又做错了什么? 当年的她,何曾做过伤害青蓉的事情? 青蓉无辜,被迁怒的傅玉棠难道不无辜吗? 这一切,对傅玉棠来说公平吗? 在他看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青蓉都没尽到做母亲的职责。 甚至是,从未进入过母亲这一角色。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再与大人纠缠比较好。 王大贵想道,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待平复好心情,方才睁开眼,竭力放缓语气,看着青蓉道:“青姑娘,你还记得大人生日前一晚,我与你说的话吗?” 青蓉愣了下,下意识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葫芦玉佩,低声道:“你告诉我,大人希望我放下过去,而不是被过去束缚。 你说,难得有机会重新开始,那就好好体验人生,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王大贵微微颔首,直视着她,沉声道:“青姑娘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既然有机会重新开始,就别再陷入过往不可挽回的记忆当中,不如彻底摒弃一切,心无旁骛地往前走,你觉得呢?”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不要与傅玉棠相认了。 青蓉一双秋水美目瞪得滚圆,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她就立刻意识到王大贵或许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那她呢?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是不是心里怨她,所以才一直不点明,假装不认识呢? 想到这可能性,青蓉面色不由一白,心下慌乱不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贵哥,你、你知道我的身份,那,那大人她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是。”王大贵没有隐瞒她,颔首道:“你进入府里没多久,大人就知道了。” 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青蓉眼睫一颤,思绪乱成一团,好半晌才带着哭腔说了一句,“那她……是不是一直在恨我,怨我?” 恨她生而不养,没尽到母亲的职责。 怨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兀自抛下她。 “大人她不恨你,也不怨你。” 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青蓉,王大贵神情十分复杂,怜悯、同情、无奈、迟疑、纠结、犹豫……各种情绪在面上一闪而过,最后通通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平静,张口补充道:“在大人眼里,你不是谁的仆人,也不是谁的母亲,更不是他人的附属品。” 第1923章 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你就是你,是独立的人。 而大人亦是如此。 大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有自己的梦想与目标,任何多余的感情,于她来说都是负累。 所以,” 王大贵稍稍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直视着面容苍白的青蓉,声线平稳道:“请青姑娘不要再用那些虚无缥缈、一时心血来潮、不合时宜的母爱与大人纠缠,阻挡住大人前进的脚步。 这样对你,对大人都好。 青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来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他更不应该背着傅玉棠,暗中插手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事情。 只是青蓉她目前的情况实在不适合与傅玉棠相认。 不管是她的心智,还是她的感情,都不足以支撑起母亲这个角色。 既是如此,那就由他自作主张一回,切断她们母女二人相认的可能性。 王大贵暗暗下了决心,顿了顿,接着道:“青姑娘,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大人如今贵为当朝丞相,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不光朝中有政敌虎视眈眈,外头还有昆吾明一干人等伺机而动。 若是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少不得利用你钳制大人。 届时,即便没有成功,大人身怀异能,能让你我还阳之事亦会暴露于众人面前,被人当成异类,继而不容于世。 这样的情况,是青姑娘你想看到的吗?” “我……” 青蓉面白如纸,嘴唇颤抖个不停,她试着张开口,直至发出一个音节,方才察觉到喉头哽得厉害,连带着声线都变得哽咽起来,“我明白大贵哥的意思。 我……自知对不起她,从来没想过与她相认。 我只是想待在她身边,好好守着她就行。” “如果只是像我与老俞他们一样,作为大人的仆从,忠心追随大人,我自是赞同。 但如果是想要像小满一般,作为亲人留在大人身边,那前提便是像小满一样与过往断个干净,确保大人身怀异能之事绝无可能泄露。 而你,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所以,” 王大贵目光凌厉,直视着她,神情严肃道:“我希望青姑娘往后能继续与大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勿要在人前表露出任何异样。 你不是青蓉,不是莘华容的婢女,更不是大人的生母。 你是小青,是丞相府的厨娘。 仅此而已,没有第二个身份。 同样的,我希望吴寺卿那边亦有这样的觉悟。” 最后这一句,他本来也不想说出口的,少不得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可从今晚上发生的事情来看,那吴永安明显不是个聪明人。 大人不过稍微一刺激,就主动把家底吐露了个干净,虽说有为青蓉撑腰的意思,但该说不说,霸气归霸气,实际上还是有点蠢的。 毕竟,反击的方法千千万,没必要一上来就主动把自己的老底全掀了啊。 尤其是在尚未确认对方态度的情况下。 得亏大人不是坏人,并无任何阻拦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想法。 第1924章 可还有其他人知道大人的身份? 不然的话,不出三日,吴永安就得破产,切切实实沦为只能依靠安康伯府存活的废物。 是以,即便顶着尖酸刻薄的恶名,王大贵都得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以防那吴永安哪天被其他人刺激到,一股脑儿把青蓉的身份吐露出去,给傅玉棠带来麻烦。 “对了,”王大贵看了眼四周,往前走了一小步,面上带着郑重之色,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补充道:“还有大人的身份,请青姑娘也勿要泄露。” “即便对方是你心爱、可信之人。”他强调道。 青蓉闻声,陡然睁大了双眼,面露骇然之色,“你、你你知道了……” “是。”王大贵沉静地点了下头,半真半假道:“上一次大人生病,老俞帮她把脉才得知的。 眼下就只有我与老俞知晓,府里其他人并不知道。 千古以来,朝堂上就没有像大人这样的人,更不必说大人身下的丞相之位是多少人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 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庙堂之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大人。 一旦让他们察觉出端倪,其中后果我想青姑娘是知晓的。 所以,请青姑娘务必要守住这个秘密。 即便是你最亲近之人,亦不能吐露出一个字。” “我知道。” 事关傅玉棠的安危,即使王大贵不说,青蓉也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当即保证道:“大贵哥尽管放心,就算是华容小姐,我也不曾提及。” “那就好。” 王大贵满意点头,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又多问了一句,“当年大人出生时,你身边可有谁还知道大人的身份?” “没有。”青蓉摇了摇头,如实道:“那时候我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且后续喂养之事,全是我亲力亲为,所以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傅玉棠生来就与其他的孩子不同,像是知道她不喜欢她一样,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状态,从来不哭不闹。 即便是饿了也一样。 有就吃,没有就闭眼睡觉,从来没有吵闹过一次。 青蓉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孩子,且自打她有记忆,她就已经在莘家,跟在莘华容身边,服侍莘华容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身边更无长辈的教导,一直以为小孩子就是傅玉棠这样的,每天除了睡就是睡。 然后安安静静地长大,变成一个大人。 直至傅玉棠两岁时,严贞出生,她随邻居去参加严贞的满月酒,看到哇哇大哭的严贞,方才知道正常的小孩是会哭闹的。 饿了哭,不高兴也哭,无聊也哭…… 各种各样,无理取闹的哭。 当时她就震惊了,震惊过后,方才知道这才是婴儿该有的样子。 傅玉棠那样安静的孩子,才是少数。 彼时,她如此想道。 直至傅玉棠慢慢长大,能跑能跳,她似乎也慢慢放下过去,不再像以往一样自暴自弃,开始与外界增加接触,听多了庄子周遭妇人的闲聊,才得知傅玉棠不是乖巧,她是早慧。 第1925章 她连人生经验都不多。 因此,关于傅玉棠的喂养,青蓉只能亲力亲为。 好在傅玉棠生来就与其他的孩子不同,从来不哭不闹,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即便是饿了也一样。 有就吃,没有就闭眼睡觉,从来没有吵闹过一次。 青蓉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孩子,且自打她有记忆,她就已经在莘家,跟在莘华容身边,服侍莘华容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身边也没有女性长辈教导,一直以为小孩子就是傅玉棠这样的,每天除了睡就是睡。 然后安安静静地长大,慢慢变成一个大人。 直至傅玉棠一岁多的时候,严贞出生了。 她架不住邻居的热情邀请,随她们去参加严贞的满月宴,看到全程“哇哇”哭个不停的严贞,方才知道正常的小孩是会哭闹的。 饿了哭,病了哭,不高兴也哭,无聊也哭,心烦也哭…… 各种各样,无理取闹的哭。 当时她就震惊了,震惊过后,方才知道这才是婴儿该有的样子。 像傅玉棠那样安静的,是少数。 大概是女孩子,所以才如此乖巧吧。 彼时,她如此想道。 后来,傅玉棠慢慢长大,能跑能跳,学会说话了,她似乎也慢慢放下过去,不再像以往一样自暴自弃,打算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经营生活,开始有意与外界增加接触。 学着与左邻右舍来往,闲暇时参加妇人们的闲聊活动,听她们吐槽自家的孩子顽皮,她才终于意识到傅玉棠不是乖巧,她是早慧。 她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喜,知道就算哭闹也得不到她的反馈,所以才保持缄默。 意识到这一点,青蓉说不痛心是假的。 她有心想要与傅玉棠修复关系,却无从下手,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毕竟,她从来没有与家人相处的记忆和经验,也没人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母亲,该如何做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甚至,她连人生经验都不多。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就只有莘华容以及各种后院杂务而已。 彼时才十八岁的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那些有孩子的妇人,看她们是如何对待自己孩子的,学着她们的样子对傅玉棠好。 庄户人家的妻子,每天不光得跟着丈夫伺弄土地,还得喂养家禽,料理家务,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看孩子。 但凡大一点孩子,基本是放养状态。 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只是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她们能做的只有多干活,多种些菜,多收获些粮食。 只要确保孩子不会饿肚子,保证孩子能平安长大成人,那便是顶好的了。 但青蓉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了妇人对孩子的放养,还暗道她们养育孩子的方法跟自己没什么两样。 真细究起来,唯一细微的不同大概就是傅玉棠跑出去玩不用她叮嘱,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回家,她不用像其他妇人一样天天站在庄头呼唤自家孩子回家。 第1926章 可我是真的心疼大人 是以,暗中观察了好几天的青蓉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母亲和孩子就是这样相处的。 她与傅玉棠完全是正常的家人相处模式。 她要做的只有傅玉棠回家,给她吃饱饭就可以了,无需再做其他的事情。 弄清楚了这些,青蓉便不再将她与傅玉棠每天各忙各的,在家几乎零交流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而开始学做菜,闲暇时也不忘钻研新菜式,确保傅玉棠玩耍回家能吃得再多一点。 毕竟,当娘的就是要保证孩子能吃饱饭。 王大贵哪里知道青蓉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涩操作,听闻她当年一直亲力亲为照顾傅玉棠,还道她到底有点母爱在身上,不算无药可救,面容瞬间缓和了不少,颔首道:“那就好。 青姑娘,你也别怪我今晚说话难听。 只是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不光是咱们,连带大人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不得不这样做。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青姑娘原谅。” 语毕,王大贵郑重向青蓉行了一个赔罪礼。 他们都是死过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的可贵。 就算青蓉之前不明白王大贵的用意,如今听他说了这么多也彻底清楚了,知道他为傅玉棠好,自然不会与他置气,连忙伸手扶住他,摇头道:“大贵哥言重了。 是我一时糊涂,差点做下错事了。 好在大贵哥你及时提醒,我才没有酿成大错。”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掩下眼底的酸涩,低声道:“如今,我确实不与大人相认比较好。 而且,我也没脸认她。” 最后一句话,轻得似烟雾,夜风一吹,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王大贵听得不真切,但从她泫然欲泣的神情中不难猜出她内心的想法,眼里闪过几分怜悯,张口安慰道:“青姑娘,你也不必如此伤怀。 我方才说大人不恨你,这并非是在安慰你,而是事实。 大人她一直记着你的委屈,谅解你的难处,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想办法把安南侯关入大牢,让他赎罪了……” 在青蓉错愕的眼神下,王大贵径自把傅平安在大牢里服刑一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末了,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照理来说,我不应该与你说这么多,也无资格插手你与大人的事情。 可我是真的心疼大人,不忍大人再受到伤害或者委屈。 所以,还希望青姑娘多用心看看大人,她比你想象中的更好。 你若是真想对大人好,便要认真去了解她,看看她都做了什么,而不是从他人口中认识她,用自己的想法盲目去揣测她。” 顿了一顿,又在心里补充道:“如果有朝一日,你做到了这点,明白如何做好一个母亲,那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们母女二人相认。” 面对王大贵的肺腑之言,青蓉受教地点了点头,垂眸应道:“多谢大贵哥的提点,我记下了,我会用心去了解大人的。” 王大贵轻轻“嗯”了一声,该说的他都说了,青蓉是不是真的听进去,能不能努力做到,那不是能他左右得了的,只能留于日后再看。 第1927章 至少给她提个醒儿啊! 因此,没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青蓉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青蓉则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直至王大贵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入双臂之间。 原本苦苦压抑的泪意,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滴一滴,砸在了衣裙上,蕴出一大片暗色。 大贵哥说得没错,为了避免给阿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如何她都得咬死自己厨娘的身份,不应该再有其他的身份,也不能有其他的身份。 更不该与阿棠相认。 只有这样做,阿棠才能安全,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青蓉肩膀微微颤抖着,蹲在空旷的黑暗中无声哭泣着,内心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此时的她,彻底打消去找傅玉棠的想法,决定像傅玉棠之前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任谁问起,她都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丞相府厨娘。 即便是傅玉棠来了,她也是这个答案! 傅玉棠还不知道王大贵从中横插了一脚,料想青蓉今夜必然来找自己摊牌,用过晚膳后,便直接回房等着了。 哪曾想,等来等去,等到天都快亮了,青蓉都没出现。 傅玉棠:“……??” 什么情况? 难道是她失算了吗? 还是说,青蓉料到自己在等她,所以故意不出现啊? 嘶,以前也没发现青蓉是这么不按照套路出牌的人啊。 傅玉棠挠挠头,没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探头看了眼外面,一如既往地安静,估摸着青蓉肯定是不会来了,正打算趁着早朝时间还没到,抓紧时间回床上躺一会儿。 不曾想,刚脱下衣服,走到床边,门外就响起王大贵的敲门声,提醒着自己该起床上朝了。 傅玉棠:“……” 所以,她这是白白浪费了一晚上的睡眠时间啊! 天啊! 牺牲睡眠时间,平白无故熬夜这种事,对立志做咸鱼,一辈子混吃等死的她来说,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若是她有事不来的话,至少给她提个醒儿啊! 傅玉棠只觉得天都塌了,听着王大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起身换好衣服,耷拉着眼皮去开门。 门外,王大贵倚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房门。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就知道傅玉棠是个起床困难户。 因此,即便他得到傅玉棠的应答,也没抬步离开,而是继续在门外守着,间歇性嚎上几嗓子,以防傅玉棠糊弄他,赖床继续睡。 他这边如往常一样,做好了与傅玉棠长时间拉扯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傅玉棠今早竟是出奇的积极,他才叫第一遍呢,她就起来了。 看着耷拉着脑袋,缓缓打开房门的傅玉棠,王大贵又惊又喜,不吝夸奖道:“大人,你可真棒!今日这么早就起来啦了。莫非今日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第1928章 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没睡…… 傅玉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恹恹道:“我一晚上就没睡过,何来早起一说?” 王大贵闻言,不由“啊”了一声,靠近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傅玉棠眼下发黑,满脸疲惫,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连忙关心道:“大人这是失眠了?要不等会儿我让老俞给大人看些安眠养神的药方?” 傅玉棠没说话,只盯着王大贵看。 她觉得吧,青蓉没来找自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她有事。 第二,她被人拦住了。 傅玉棠倾向于第二个可能。 但府里知道青蓉身份的,只有王大贵和俞仕二人。 可这二人向来是最有分寸感的,几乎不可能插手她与青蓉的事情。 但是! 万一他们插手了呢?! 傅玉棠微微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大贵,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丝毫不显。 深知现在不是长谈的时候,傅玉棠便暂时将心里的疑问按下,没有开口询问,只面色平静道:“不用,我很好,没失眠。” 王大贵有些不信,抬手扶着她往外走,追问道:“既然没失眠,那大人为何一晚上没睡?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吗?” 话音落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僵,微微睁大双眼,下意识看向傅玉棠。 好巧不巧,傅玉棠也正盯着他。 四目相对,一人神情呆滞,一人面无表情。 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过了好半晌,王大贵才讪讪一笑,状似随口闲聊,实则解释道:“那个,大人,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没睡…… 晚膳过后,老俞他硬拉着我下棋,顺便看大平与廖力过招,他们二人打了一晚上,我和老俞就下了一晚上棋,期间我想回房,老俞这臭棋篓子还不让呢。” 这才忘记通知傅玉棠,让她早点休息,不用再等青蓉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膳堂。 青蓉正在摆碗筷,见到傅玉棠和王大贵,如往常一般朝二人笑了笑,招呼二人用膳。 傅玉棠见状,看了王大贵一眼,咽下嘴边的话,如往常一般,朝青蓉轻轻点了下头,齐声道了句:“好。” 说罢,二人径自入座用早膳。 待用过早膳,出了门,傅玉棠这才问王大贵昨晚上是怎么一回事,他与青蓉都说了什么。 王大贵也没想着瞒她,如实将他与青蓉的对话复述一遍,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道:“小的之所以插手,是因为觉得以青姑娘目前的情况并不能胜任母亲这一角色,大人与她相认的话,有弊无利。”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青蓉并不爱傅玉棠。 傅玉棠若是与之相认,非但不能享受家庭的温暖,平日里反而多了诸多束缚。 就担心青蓉遇上事情,会像傅平安一样,有事没事就拿着长辈的身份压迫她,逼她做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虽说傅玉棠不一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不一定会将乖乖照做,但次数多了,总归烦人。 傅玉棠完全理解王大贵的心情。 第1929章 没必要太过苛责她 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她也是准备在与青蓉相认后,将二人之间的一切说清楚。 想告诉青蓉,在母亲这一身份之前,她首先是一个人,不要背负世俗的期待活着,而是要为成为自己而活,彻底放下过去的一切,开启新生活,勿要再与过去有所纠缠。 这过去,包括青蓉之前受到的伤害,也包括她。 却没想到被王大贵抢先了一步。 只是…… “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名被世道压迫的可怜女子,实在没必要太过苛责她。” 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微微闭上眼睛,声音微低道:“不能因为她是母亲这一角色,就忽略了她身为受害者的感受啊。” 听到这话,王大贵不由愣住了。 如同傅玉棠能从他三言两语中充分明白他的心意一般,他亦从傅玉棠这短短几句话里,窥见了傅玉棠的内心。 一个人,若是在乎另一个人,那必然是因为有爱,所以在乎,因为有期待,所以在乎。 而傅玉棠在对待青蓉一事上,全程宛如旁观者,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甚至,在面对青蓉的时候,表现得比他还要淡定,一丁点儿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在讨论政务一样,冷静又理智,公平公正地站在青蓉受害者的角度为她辩解,为她设想。 因为她不在乎,所以无所谓,从而始终保持理智。 再看他自己…… 如果他没有与傅玉棠相识,仍然在霁府的墙头上坐着,看着人间世事变化,听闻青蓉和傅玉棠的故事,最多也是觉得这是一对可怜的母女,认为青蓉所做的一切情有可原,不能太过苛责一个受害者。 正因为他认识了傅玉棠,与她惺惺相惜,感情有了偏向,才会觉得青蓉做得不够。 他下意识站在傅玉棠的角度,以子女的视角去审视青蓉。 直至被傅玉棠这么一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也同其他人一般,无意间压迫了受害者,逼着受害者顺应世俗的期待。 想着,王大贵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是我莽撞了。” 傅玉棠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知道大贵你是在为我鸣不平,所以才会抢在我面前当这个坏人,拦着青姑娘与我相认。 依照你谨慎的性子,若非真心爱护我,又怎可能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说到底,你也是为我着想,担心我与她相认会增加负累罢了。” 不过,从青蓉早上的表现来看,她似是将王大贵的话听进去了,打定主意装糊涂,不与她相认,权当自己是个肖似青蓉的厨娘。 傅玉棠从始至终都希望她放下过去,好好生活,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戳破这层窗户纸,跑到她面前追着喊娘,逼她相认,重新将她拉入过往的噩梦里。 因此,停顿了两秒,她开口道:“此事就到此结束吧,往后勿要再提起了,咱们府上只有小青姑娘,并无青蓉此人。” 王大贵自是点头应好,不再在青蓉一事上多做停留,转而说起昆吾明的动向。 第1930章 这就是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啊! 按照原本的礼数,昆吾明进京后,应该即刻进宫觐见风行珺才是。 结果,他前脚刚进京,后脚就病倒了,还特别绿茶地给礼部众人扣了个帽子,说是前一天晚上便已感到不舒服,但因为之前与礼部说好了今日进城,不好失信于人,这才强撑着病体赶路。 这不,舟车劳顿之下,原本的小病变成了大病,急需卧床休息,暂时无法入宫了。 简直就是踩着礼部身上,塑造自己的诚信形象啊! 礼部那群酸儒自然也看出昆吾明的绿茶本质,奈何他们向来没什么风骨可言,一直严格遵守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这一生存原则。 听到这话,虽然心里十分不满,却不敢当面表露出言,反而腆着脸直道养病要紧,其余诸事先放在一旁无碍。 体贴得就像是昆吾明的亲爹娘似的。 最后,还自诩这是为了维护两国和平。 大概是入戏太深,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第二日竟还当成功绩在朝堂上吹嘘,说他们不负风行珺所托,一言一行都彰显出大宁礼仪之邦的风采,尽显东道主热情好客,宽和待人的形象。 邵景安这主张友好对待西鸣使臣团人士,站在一旁都替他们臊得慌,更不用说本来就不赞成谈和的官员。 直觉大宁的脸都被礼部这群酸儒丢尽了。 傅玉棠也是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啧啧称奇,只觉人能下贱成这样也是少见。 出宫后,半是闲聊半是吐槽地向王大贵说起这事儿,王大贵听完后,险些心梗。 不是他说,就算是混乱不堪的前朝末期,朝堂上像礼部这样卑躬屈膝的官员也少见啊。 因为…… 想要下跪投敌的,全被他宰了。 是以,他立马给傅玉棠出主意道:“大人,这就是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啊!依我看,干脆把他们全给灭了!” 在他看来,这一个个都有卖国的嫌疑。 一旦朝廷发生点儿什么变故,礼部这群人保管第一个投敌! 还是尽早除掉比较好。 傅玉棠:“……!!“ 没想到大贵你个老实巴交的竟然这么狠。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出言道:“大贵,你说这话很不符合你老实憨厚的形象啊!” “啊,是吗?” 王大贵愣怔了一下,立刻收敛起浑身的杀气,就如同端坐于神龛上的神明,神情悲悯又温和,改口道:“阿弥陀佛。 其实,老夫向来慈悲为怀。 方才所言,只不过是想看看大人你是否有一副慈悲心肠罢了。 正所谓,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用法务在宽简。 人的生命极其宝贵,一旦处死就无法挽回,因此在使用法律时务必宽大、简省,避免滥用死刑。 依老夫看,确实不该轻易杀了他们。 干脆就将他们送去前线杀敌,报效国家吧,大人意下如何?” 傅玉棠:“……” 文官上战场,那还不照样是死路一条? 有区别吗? 傅玉棠心里吐槽了一句,摆手道—— 第1931章 搭讪搭得这么没水平。 “这件事不是咱们该头疼的。摊上这么一群没用的废物下属,该头疼的是邵景安和风行珺。 咱们只要关注昆吾明那边就行了。 那家伙一进城就装病,迟迟不愿意出现于人前,肯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得让人盯着才行。” 王大贵会意,压低声音道:“我这就让京中的游魂去同文馆盯着。”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吩咐道:“重点关注一下出入同文馆的人员。” “好。”王大贵应声道,没多耽搁,转身前去安排。 本以为能探查出点什么消息,结果一连数日,昆吾明那边都毫无动静。 就连他的手下亦是不曾离开同文馆半步。 至于访客,除了礼部那群酸儒之外,并无其他人出入同文馆。 “他这一次真是安静得不同寻常,估计是在憋大招呢。”王大贵侧过头,对着马车内的傅玉棠说道。 傅玉棠轻哼道:“不怕他出招,就怕他不出招。等着吧,最多三日,他必然有所动作。” 王大贵不知傅玉棠为何如此肯定,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后头传来一道不算熟悉的招呼声—— “傅大人,好巧啊!你们也来上早朝啊。” 傅玉棠:“……??” 王大贵:“……??” 谁啊,搭讪搭得这么没水平。 傅玉棠撩起帘子,与王大贵交换个眼色,停下马车,不约而同地探出脑袋,齐齐往后看去。 借着道路两旁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傅玉棠一眼就看到撩着车帘,脖子伸得老长,朝自己笑得一脸慈祥,宛如老父亲一般的吴永安。 傅玉棠:“……” 沉默了几秒钟,傅玉棠轻轻颔首道:“吴寺卿,早。” 语毕,收回视线,不等吴永安回答,便用眼神示意王大贵继续前行。 王大贵心领神会,马鞭一挥,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因为傅玉棠不阻拦他与青蓉在一起,还表明态度不插手青蓉的亲事,吴永安对傅玉棠的好感就像是射出去的利箭一般,“咻”一声涨到了最高点。 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家人一样亲切。 呃,不对,不是像,是就是他的亲人! 等到他娶了阿蓉,那傅玉棠就等同于是他的儿子了。 他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思及此,吴永安心头一阵火热,压根儿没在意傅玉棠的冷淡态度,吩咐阿康赶马上前,与傅玉棠的马车并肩而行,然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满脸亲近道:“傅大人用过早膳没?” 傅玉棠没吭声,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自认没什么好与吴永安说的。 而且,但凡聪明一点的,也应该知道与她避着一点儿啊,免得他人察觉出端倪。 偏生吴永安就像是缺根筋似的,见她久久没有回答,吴永安还以为她没听到呢,便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傅玉棠:“……” 撩起车窗帘,无言地盯着他,直至将吴永安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淡声道:“多谢吴寺卿关心,用过了。” 吴永安一听,连忙追问道:“是小青姑娘做的早膳?” 第1932章 那真是太可惜了。 傅玉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闻言,吴永安顿时面露羡慕之色,出言道:“傅大人可真幸福。我都还没尝过小青姑娘的手艺呢。” 一边说,一边瞅着傅玉棠,眼里充满了期待。 按照他内心的想法,他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面前的青年听到他这话,肯定得出言邀请他有空到府里尝尝。 万万没想到,青年一点儿都不按照套路出牌,闻言只是“哦”了一声,继而同情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语毕,径自放下车窗帘,单方面结束二人的交谈,吩咐王大贵赶快点,别耽误了早朝时间。 全程就没给吴永安开口的机会。 吴永安:“……??“ 怎么了这是? 他也没做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情呀。 他就是心里欢喜,感激傅玉棠不阻拦他与青蓉在一起,这才主动上前打招呼。 担心被傅玉棠觉得他是想要攀附她,利用她丞相之威谋取利益,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了才出声的。 却万万没想到,还是被误会了。 想着傅玉棠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吴永安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连忙命令阿康追上。 哪曾想,傅玉棠那家伙是属兔子的,眨眼就不见。 一路紧赶慢赶,愣是没追上她。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到达景光殿,傅玉棠早已站在丞相的位置上闭目养神,等待早朝开始了。 见此情景,吴永安只能打消与她解释的想法,回到礼部的队伍中,暗暗琢磨着要如何让傅玉棠打消对自己的偏见,从而同意自己登门拜访,增加与青蓉相处的时间。 对于吴永安的小心思,傅玉棠完全不知,此时此刻的她正抓紧时间补眠。 直至听到内侍的通禀声,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与满朝文武一起朝上方行了一礼。 而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瞌睡。 对于开会睡觉,上班摸鱼这种事情,傅玉棠有着丰富的经验,全程表现得毫无破绽,在场众人无一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众人该商谈国事的就商谈国事,该参人的就参人,该吵架的就吵架。 首先发难的是邵奇。 早朝一开始,他就立刻站出列,一张不苟言笑,几近面瘫的儒雅面容拉得比马脸还要长,谁也不看,就盯着上首的风行珺,名为汇报,实则告状,把近段时间礼部花销甚多一事说了出来。 末了,义正辞严道:“那西鸣二王子体弱多病,微臣恳请皇上下令太医前去诊治,帮助西鸣二王子恢复康健。 如若不然,只怕他一个不小心死在大宁,引发两国矛盾不说,礼部诸位同僚也会哀痛不已,如丧考妣啊!” 礼部众人:“……??” 有病吧这人? 你说事就说事,拉扯我们下水干嘛呢? 平日里不给钱也就算了,如今他们礼部因为需要招待西鸣使臣团,多找他要了几次银子就哭天喊地,闹到皇上跟前,使劲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当真是一头牲口啊! 第1933章 平白无故被泼脏水,这谁能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礼部通敌卖国了呢。 尤其是鸿胪寺官员,脸更是黑得不能看。 他们鸿胪寺专门负责接待他国使臣,接待使臣的规格上皆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执行,照章办事。 邵奇突然闹上这么一出,搞得他们好像贪墨了似的。 平白无故被泼脏水,这谁能忍?! 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还以为他们鸿胪寺好欺负呢! 思及此,鸿胪寺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鸿胪寺少卿赵率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率先站出来,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势,紧紧盯住邵奇,满脸不悦道:“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满你大可直说,何须这般阴阳怪气?” 我这不是怕你们受不住,这才委婉一点吗? 邵奇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冷淡,从善如流道:“既然赵大人有此要求,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就想问问,你们礼部是怎么办事儿的? 那昆吾明什么时候能痊愈? 你们礼部与西鸣使臣团接洽得如何? 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进宫觐见? 双方什么时候正式进入谈和? 他们具体的和谈条件是什么?” 面对邵奇的六连问,赵率微微睁大了双眼,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他有病。 他又不是大夫,哪里知道昆吾明什么时候痊愈? 而且,他们鸿胪寺主管接待使臣事宜,并不参与谈和,他如何能知道谈和的具体进度,具体要求,以及使臣团接下来的安排呢? 这些问题,邵奇应该问负责谈和的邵太傅以及主客郎司才是,质问他着实没道理。 赵率腹诽着,却也不慌乱,轻哼道:“我们礼部办事,自有自己的章程,无需邵大人担心。 倒是邵大人,你身为户部尚书,不想着如何充盈国库,反而整日盯着我们礼部的一举一动,是何用意? 难不成是不相信我们礼部的办事能力?” “赵大人的意思是我故意找你们礼部的麻烦?” 邵奇皱眉看着他,根本不愿意与他弯弯绕绕打官腔,直言道:“还是说赵大人觉得这一切与户部无关,我今日提及是逾矩了?” 这还用问? 当然是二者皆有啊! 常言道:术业有专攻。 说好听一点,邵奇是户部尚书,说难听点的,他就个守国库的! 还是俗不可耐的那种。 眼里就只有“钱钱钱”,浑身上下充满铜臭味。 就这样的俗人,不好好守着国库,插手他们礼部的事情做什么? 他懂什么是外交活动,知道要如何接洽使臣,知道如何全方位展现东道主的形象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敢跳出来找茬,简直不知所谓! 赵率心里想着,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几许不屑之色,嘴上不走心地说道:“不敢。只是觉得邵大人对外事并不熟悉,即便说了,邵大人也不一定能听懂罢了。” 邵奇将他的小表情收入眼中,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道—— 第1934章 等待他的就是太傅的报复! “确实,我对你们礼部的事务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只知道你们礼部这段时间支了不少银子去招待西鸣使臣团,谈和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们分明就是有意消耗国库!” 赵率一听,立刻朝上首的风行珺喊冤道:“请皇上明察,鸿胪寺向来都是照章办事,按照规定规格招待他们,从来不曾逾矩。” 其余在鸿胪寺任职的官员也跟着跪下来,面露委屈,齐声请风行珺明察,还他们一个清白。 见此情景,风行珺下意识看向邵奇。 他对礼部的信任,已经被礼部这酸儒消磨殆尽了,连带着爱也是。 比起赵率等人,他还是更相信邵奇。 且不说邵奇一直以来都对他忠心耿耿,办事能力一流,他的为人也很让信得过,正直到不知变通那种,有一说一,从不信口开河。 他跳出来指责礼部,那礼部肯定是有错的。 想到这里,风行珺将目光落在邵奇身上,面容威严道:“邵爱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鸿胪寺有意消耗国库,可有证据?” 赵率等人亦死死盯住他,一脸无惧。 他们清清白白,根本就不怕他的泼脏水! 更不用说,他们可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身后又有太傅撑腰,就算他们犯了错,那也不用害怕。 顶多就是被罚俸禄,或者闭门思过而已。 其余礼部官员也是这么想的。 是以,众人的神情都十分轻松。 有礼部官员甚至还开口催促道:“邵大人言之凿凿,料想是有实质性的证据,大可拿出来满朝文武一观。 若是鸿胪寺诸位同僚确实犯了错,那我等必与你一同谴责他们。 若不是……” 稍微停顿一下,官员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道:“那你就是欺君!” 不光是皇上,连带着邵太傅都不会放过他的。 毕竟,邵太傅如今兼任礼部尚书,赵率他们算是他的人。 邵奇胡乱撕咬赵率等人,那就是在与邵太傅作对,等待他的就是太傅的报复! 听着他饱含威胁的话语,邵奇面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特别耿直道:“你们的谴责很值钱吗?能抵得过那些失去的银子回来吗?” 就那些不值钱的酸话,谁稀罕啊? 说完,看都不看礼部众人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弄起来,把鸿胪寺招待西鸣使臣团的花销一一罗列出来—— “鸿胪寺招待西鸣使臣团所用的花销,主要分为三部分。 一,饮食花费。 招待使臣的膳食极为丰盛。 每餐少说有二十道菜肴,食材皆鹿肉、熊掌、鱼翅等珍贵食材。 酒水亦是上等佳酿,如千金醉,百里香等。 一顿饭,就得花费数百两银子。 一天下来,他们的饮食开销少说也要一千五百两; 二,住宿花费。 房间布置、配备仆从、侍女等等……至少二百两一日; 三,礼仪活动花费 如歌舞表演、杂技、马球等,这些都需要搭建舞台、装饰场地、聘请乐师、舞者、杂技演员等人员演出,一天下来也要上千两,我就暂算一千两一日好了。 还有…… 第1935章 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蚂蟥 “使臣的随行人员也需要招待,保守估计也要一百两一日。 将以上各项相加,招待使臣团一天的总花费大致在三千两至五千两之间。 他们进城不过七日,大概已经花了大概三万两银子了!” 说到这里,算珠相撞的声音陡然停住。 邵奇手腕一翻转,只听“啪”地一声,算珠尽数恢复原位。 随手将其揣进袖袋里,仰头看着上方的风行珺,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心痛之色,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吓人,对着风行珺哭诉道:“皇上,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蚂蟥啊,皇上!” 上首的风行珺:“……!!” 短短七日,西鸣使臣团就花了他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他身为一国之君,每日抠抠搜搜,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到的私房钱! 昆吾明这群人倒好,不过七日的时间,就吃了三万两! 不是三两,不是三十两,而是三万两啊!! 他目前的小金库里都没有这么多银子! 昆吾明这群人哪里是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蚂蟥?! 分明就是咬住国库大动脉尽情吞咽的吸血鬼! 风行羚心痛得直滴血,偏偏顾及形象,担心给史官留下他贪财小气的印象,只能竭力睁大眼睛,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佯装错愕道:“这么多?!” 邵奇用力点头,一脸沉痛道:“微臣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只多不少。” 为了体现大宁东道主的实力,展示大宁的实力,鸿胪寺拿出最大的诚意,用最高的规格去招待西鸣使臣团,邵奇一开始是没意见的。 甚至,还非常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毕竟,不管内里怎样,面子总不能丢嘛。 国与国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与尊严了。 万万不能让西鸣那些人看轻了大宁! 因此,在礼部找他拿银子的时候,即便心疼得喘不过气,仍是咬咬牙,什么都没说就点头同意了。 但是! 却没想到,他这边给得痛快,反而让礼部产生错觉,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 隔三差五就找他要银子,问就是要招待西鸣使臣。 再多问两句,便吹胡子瞪眼,说皇上已经把谈和一事全权交给他们礼部和邵太傅了,且明令各部要无条件配合。 他要是有什么不满,就找皇上和邵太傅说去,冲他们无能狂怒啥。 明摆着就是看他们好欺负,专挑软柿子捏。 邵奇想要反驳,奈何嘴皮子没人歹毒,为人也不够阴阳怪气,说不出什么犀利的反击之言,只能生生接下礼部众人的冷嘲热讽,被气得浑身直哆嗦。 要知道,在这朝堂上,他除了他大哥,就没有怕的人! 礼部这些碎嘴子把他冤大头不说,还嘲讽他,这谁能忍?! 就算是乌龟王八听了,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是以,邵奇这才在早朝上发难。 此时见所有铺垫都已完成,当即抓住机会,把心里的不满尽数吐露出来—— 第1936章 名副其实的牲口 “你们礼部为了维护大宁的体面,按照以往的高规格招待西鸣使臣团,我本是没有意见的。 但是! 你礼部招待归招待,正事也得赶紧办。 如今形势紧张,两国之间能谈和就赶紧谈,不能谈就趁早一拍两散,为后续战争做准备。 毕竟,这一天天消耗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换成战时,这些银子就是军饷。 你们拿着军饷供敌人吃喝玩乐,这合理吗?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还有没有一点为国分忧的觉悟了? 真当国库的钱多到没地方花? 还是以为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要弯腰就能捡不完?” 没看见他们户部为了搞钱,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年纪轻轻就掉了不少头发,隐约有秃头的迹象了吗?! 国库里的那些银子是银子吗? 是他和户部同僚们的心血,以及逝去的青春! 邵奇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觉得礼部众人可恶,没忍住单手叉腰,指着赵率一行人,怒声道:“在明知道国库吃紧的情况下,你们还拖拉办事,你们这不是有意消耗国库是什么?” 就是就是! 国库空虚这件事,户部前段时间可是经常在早朝上提及,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朕,你们半点都不知情! 风行珺在心里连连附和,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率等人,威严道:“对此,礼部有何解释?” 赵率等人:“……” 失策了。 他们光想着自己是照章办事,没贪墨,任凭邵奇说得天花乱坠,也找不到他们趁机贪墨的证据。 还暗中盘算着,如果邵奇敢伪造证据,那么他们就一拥而上,给他套个诬陷同僚的罪名。 一旦操作得当,还可以让皇上像上次处理孔承平一样,请求皇上判以反坐,让邵奇自食其果! 却万万没料到,邵奇这家伙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牲口! 动物脑子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同。 竟然刁钻地从谈和进度缓慢一事入手,间接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此时面对风行珺的质问,赵率一行人面容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不是不知道国库空虚。 但,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国库里没钱了,那是户部该操心的事情。 拿不出来招待使臣团的银子,那就是户部故意刁难,他们要上奏皇上! 让满朝文武看看邵奇以及户部一众牲口有多么的无能! 抱着这样充满恶意且理所当然的想法,赵率一行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找邵奇要银子。 却没想到,邵奇这厮拼着脸面不要,率先将这件事闹到了早朝上。 甚至,还给他们扣了一顶“不知为国分忧”的帽子。 此时面对风行珺的质问,赵率一行人哪敢把心里的阴暗想法说出来? 只能相互对视一眼,低下头,飞快在脑子里盘算对策。 过了好半晌,赵率方才抬起眼,抱歉地看了一眼礼部同僚们,当众使出一招甩锅大法,“回禀皇上,鸿胪寺只负责接待,不负责谈和事宜。 那个……谈和进度的把控,一直是由礼部其他同僚负责的。” 第1937章 说好的同僚情深呢?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鸿胪寺其他官员的附和,“是啊是啊,谈和一事是由太傅和其他同僚负责的。” 对不住太傅。 对不住了诸位同僚。 你们死,总好过我们死啊。 邵景安:“……”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半点儿都不令人意外的回答。 想着,飞快看了眼上方的风行珺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这大徒弟各方面都不差,唯独看人的眼光太差了。 看看提拔上来的这群人,除了石博明、严修礼二人,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邵景安心道,暗叹了口气,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恍若未听到赵率的话一般。 相较于他的淡定,礼部众人则是头皮都要炸开了。 鸿胪寺的老小子们,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啊! 昨日大家还坐在一起畅所欲言,编排满朝文武,一副互为知己的模样。 今日你们为了洗脱罪名,竟然毫不犹豫地拉着我们下水。 说好的知己呢? 说好的同僚情深呢? 简直就是在放狗屁! 无耻小人,我们算是看透你们鸿胪寺了! 礼部众人在心里将赵率一行人骂得狗血淋头,担心被风行珺追责,纷纷出列,伏地跪拜,为自己辩解道:“皇上明鉴,并非微臣有意拖延,而是那昆吾明病重,无法与臣等协商谈和事宜啊!” 本来昆吾明进城的第一天,他们就准备找他问清楚谈和的具体条件。 谁知对方好巧不巧病倒了。 别说是协商正事了,连客套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病得神志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的昆吾明,仁爱如他们自然是要让昆吾明好好养病,等到他病好后再详谈了。 甚至,还间接体现出了大宁的宽和仁义呢。 由此可见,他们这样做是完全无可指摘的。 思及此,主客郎司郎中乌彭槐膝行一步,满脸委屈道:“皇上,昆吾明病重,臣等是代表大宁与其接洽,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宁,自然要彰显大宁的风度,尽显大宁身为礼仪之邦的文雅,实在不好趁着他虚弱不堪,一味地逼迫他啊。” 不说他们是文雅人,做不出那种不合礼仪的事情。 单说一点,他们是冲着谈和去的,又不是冲着结仇去的,自当事事以和为贵。 总不能如同野人一般,毫无眼色地纠缠吧? 要是一不小心把昆吾明给逼死了,那他们不就成为挑起两国战火的罪人? 本以为年轻的帝王听到这句话后,必将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 却万万没料到青年只是扫了他一眼,从鼻子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面无表情地道:“这般说来,你们倒是体贴。” 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在内,乌彭槐一时间也吃不准风行珺这是在夸奖他,还是在嘲讽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便对上风行珺幽深的眼眸。 乌彭槐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却也清楚风行珺这是不高兴了。 第1938章 吃东家饭,做着西家狗! 心下凛然,他缩了缩脖子,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却不想,他这边识趣地闭嘴了,他的同僚们却一个个冒出头。 众人没注意到风行珺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听到风行珺的话,还以为他是在夸奖他们呢,纷纷出言附和,表明昆吾明正生病,不应该将他逼得太紧。 毕竟,来者是客嘛。 作为东道主,理应以客人的感受为先,尽量包容客人,满足客人的要求。 风行珺:“……” 蠢货! 庸才! 废物! 没眼色的东西! 真以为朕在夸你们吗?! 得亏他最近不用批复奏疏,精神压力比较小,身心一直处于快乐的状态中,不然礼部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拉出去砍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无脑谄媚的人! 更气人的是,他们的谄媚还不是冲着他来的,反而是向着外人。 这叫什么? 这叫吃里扒外! 吃东家饭,做着西家狗! 简直比他养的小鸡还不如! 他孵化出来的那只小鸡,脑袋虽然只有拇指大,却也知道谁才是主人,知道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时时刻刻讨好他呢。 而眼前这群废物,脑子就是装饰物,连谁是他们的主子都分不清! 他要他们何用?!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都是他提拔上来的…… 一想到这点,风行珺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就这么一些蠢东西,他当时怎么就觉得好呢? 早知道他们是这德行,他当时就让阿棠择人任命了。 风行珺坐在龙椅上,面容沉郁,死死地盯住底下滔滔不绝的礼部一行人,眼神越发冰冷。 待众人说完后,方才冷冷地说了一句,“朕竟不知尔等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简直与之前为五部爱卿们起绰号时判若两人啊,当真让朕讶异。” 语毕,似觉得十分有趣,还轻笑了两声,扯着嘴角,露出个极其渗人的笑容。 见此情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风行珺这是生气了。 满朝文武心下凛然,纷纷低下头,做鹌鹑状。 礼部众人更是心头直跳,没来得及多想,立刻伏趴在地,口中直呼“皇上息怒”,不敢再说其他。 对于这群没眼色、没脑子的蠢货,风行珺看都不想看,只沉着脸道:“朕就问你们一句,善解人意如你们,可否用体贴昆吾明的心情,多多体恤一下空虚的国库呢?”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他们赶一赶谈和一事的进度了。 礼部众人闻言,心里叫苦连天。 哪里是他们不愿意抓紧时间谈和,这不正好碰到昆吾明生病了吗? 况且,他们又不是大夫,哪知道昆吾明什么时候能痊愈,能与他们见面商谈? 皇上这盲目地要求他们抓紧时间办事,却不考虑实际情况,着实太过强人所难了。 莫说是他们做不到,就连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啊。 因此,礼部众人完全不敢搭腔。 邵景安亦没有出言,继续沉默地站在一旁。 第1939章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他滚蛋 见礼部众人久久不回答,风行珺忍不住皱起眉头,一张俊脸拉得更长了,声音越发冷硬,隐含怒气道:“怎么?做不到?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看你们也没有留在朝堂的必要了,全部滚回家去!” 回、回家? 皇上这是准备罢黜他们?! 一想到有这可能,礼部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之色。 他们寒窗苦读,辛苦奋斗,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可不能因为一个昆吾明毁了! 等下朝了,他们就去同文馆,让西鸣使臣团赶紧准备谈和事宜。 就算昆吾明快死了,只剩下一口气,也要从床上爬起来商谈! 毕竟,他死,总好过他们死。 再说了,他们之前已经体恤了昆吾明,现在轮到昆吾明回报他们,配合他们了。 有来有回,才叫礼尚往来嘛,才符合王储的风范。 否则,他就是个只知所求,不懂回报的白眼狼! 对付白眼狼的话,就更没必要心软了! 是以,没有片刻的犹豫,礼部众人连声保证道:“请皇上息怒,臣等一定尽快促成谈和。” 然而,这答案并不能使风行珺满意。 只要一想到昆吾明多在大宁待上一天,国库就得多支付一笔白花花的银子,风行珺就心疼到不行,硬逼着礼部众人给出具体的时间,“尽快是多快?” “呃这……” 他们也不能肯定啊。 他们都还没有拟定详细的章程,哪里知道全套流程下来要几天呢? 礼部众人顿时语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最前排的邵景安身上。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邵景安依然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巍然不动。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乌彭槐只能顶着风行珺不悦的目光,硬着头皮将邵景安拉下水,没什么底气道:“具体需要多少时间,还得看太傅的意思。” 风行珺闻言,抬眸看向从早朝到现在,一直默不作声的邵景安,眼里闪过一抹不明之色,抿了下唇,竭力松缓了神情,询问道:“太傅,谈和一事一直由你负责,对于眼下这情景,你怎么看?” 邵景安这才站出来,躬身道:“回皇上,请再给臣五日的时间,臣一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五日,那他岂不是还要再花费一万五千两招待昆吾明一行人?! 风行珺有点心痛,但好在还能勉强接受,沉吟了下,颔首道:“那就依太傅所言。”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追加一句,“希望太傅不要让朕失望。” 邵景安恭声应是。 风行珺这才满意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入列。 接下来,他就看邵景安以及礼部这群人的表现了。 礼部这群蠢货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他滚蛋。 省得他天天被这群糟心玩意儿气得肝火旺盛,夜不能寐。 礼部众人还不知道风行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罢黜他们的想法不减反增,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了,内心欣喜不已,谢恩之后立马从地上爬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1940章 先皇真是遗爱人间啊 邵景安却是站着不动,朝风行珺行了一礼,垂眸道:“臣还有一事上禀,恳请皇上恩准。” “哦?”风行珺面带茫然,探身问道:“什么事情?” “据臣所知,傅大人在六年前创办了一家梅园书院,内中学子皆为女子,各个精通百艺。 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红手工、烹茶酿酒等各种技艺,皆是信手拈来…… 而如今女子学堂开办在即……” 邵景安稍稍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静静站在自己位置上,微微低着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似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傅玉棠,恳请道:“臣想请傅大人割爱,让梅园学子前往各地女子学堂任职,不知傅大人可愿意?” 满朝文武:“……??” 什么情况? 邵太傅这是在做什么? 之前叫停开办女子学堂的是他,现在说要重开女子学堂的还是他。 这前后间隔还不到两个月呢。 也太善变了吧? 还是说,傅玉棠最近老实如鸡,他抓不到傅玉棠的小辫子,就故意生点事儿给她添一添堵啊? 不然的话,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及那座早就被世人遗忘到犄角旮旯里的梅园书院呢? 据他们所知,那书院可是连生源都找不到啊。 除了刚开的那一年有点水花之外,后面一直静悄悄的,平日里也没见有什么人出入。 估计早就倒闭了。 邵景安现在提起这个,该不是要故意揭傅玉棠的短,让她下不来台吧? 想着,满朝文武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不由暗叹:“先皇真是遗爱人间啊。” 担心他们上朝无聊,生前弄了这么一对相恨相杀的师徒放在朝堂上,给他们枯燥的早朝时间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激发他们上早朝的兴趣。 这不,他们隔三差五就能看一场师徒相杀的戏码。 嗯,确切地说,也不是相杀。 基本上是邵景安单方面碾压傅玉棠。 大概是邵景安多年前的余威仍在,一向得理不饶人,见谁喷谁的傅玉棠,对上他秒变小鹌鹑,根本没敢升起反抗的心思。 次次都是被他压着打。 虽然无趣了点儿,但能看到傅玉棠吃瘪,他们也是很开心的。 是以,满朝文武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唯有刑部众人双眉紧锁,一脸戒备地盯着邵景安。 棠哥(大人)这些年不知道在梅园书院投入了多少心血和精力,这邵景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了对付自家大人,竟然试图从梅园书院下手。 当真可恶至极! 其中,戚商更是满脸不耐,望着邵景安,神情略显厌恶。 而风行珺则是满脸茫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相较于在场的文武百官对梅园书院的陌生,他对梅园书院可谓是熟悉到不行。 毕竟,那梅园书院虽是傅玉棠开办的,但实际上却是挂在刑部名下,由刑部负责书院里的一切开销。 是以,如果书院有什么大变动的话,刑部这边都会上呈奏疏告知他。 满朝文武都以为那梅园书院倒闭了,只有他知道,那书院非但没有倒闭,还开得如火如荼呢! 第1941章 正是开办女子学堂最好的时机 创办的第二年,书院还扩建了,从各地招收了不少学子呢! 只是…… 这件事除了他与刑部众人之外,其他人基本不知。 眼下太傅又是从哪里知晓的呢? 再者,太傅他不是一直不支持内政改革吗? 为此,不惜与阿棠翻脸,从阿棠手里夺走部分权力,叫停一切有关内政改革的事务。 怎么这会儿突然转变态度了,支持开办女子学堂了? 甚至,还请阿棠帮忙,邀请梅园书院的学子到女子学堂任职。 这这这……别是想挖坑给阿棠跳吧? 风行珺思绪乱飞,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越看邵景安越觉得可疑。 思量片刻,决定把这难题抛给傅玉棠自己解决,便出言道:“傅爱卿,对于太傅所言,你可有异议?” 傅玉棠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风行珺似乎在叫她,嘴里“啊”了一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风行珺。 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傅玉棠半点不慌,神情坦荡地走出列,脸不红心不虚地说道:“请皇上恕罪,微臣方才没听清楚,可否请皇上再说一遍?” 她表现得太过自然,在场众人包括风行珺、邵景安在内,都没发现她刚刚睡着了,只当她一时走神,这才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风行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邵景安的要求复述了一遍,说道:“不知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这样啊……” 傅玉棠了然点头,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侧身看向邵景安,扯下嘴角,问道:“邵太傅这是在恳请本相出手帮忙吗?” “是。”邵景安望着她,点头应道。 “为什么?”傅玉棠盯着他,一脸似笑非笑,“太傅不是一直不支持开办女子学堂吗?这会儿怎么突然同意了?” “我并非不支持,而是觉得不应该在此时开办。” 邵景安淡声纠正道,对上面前青年沉静如水的桃花眼,不自觉放缓了声音,补充道:“直至前几日,我才发觉我的想法或许错了。眼下正是开办女子学堂最好的时机。 所以,明晨在此恳请傅相配合礼部, 帮助礼部开办女子学堂。” 语毕,转了个身,面向傅玉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是道歉,也是请求。 见此情景,满朝文武瞬间倒抽了口凉气。 风行珺亦是微微睁大双眼,面上不掩错愕之色,完全没想到邵景安有此举动,更不用说他还以字自称了。 分明就是完全将自己放在与傅玉棠同等位置上。 傅玉棠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大大方方地收下他这一礼,而后颔首道:“配合你开办女子学堂没有问题。 不过,本相有三个条件。” “是何条件?”邵景安问道。 “礼部拟定好各地女子学堂开办的课程,得先由本相过目,待本相点头同意了才可以下发实行。 同时,夫子的人选由本相安排,礼部不可插手。 还有,” 傅玉棠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郑重道—— 第1942章 你可别忘好好谢谢他啊 “礼部掌管天下书院,女子学堂亦在其中。 礼部提出让梅园学子到各地学堂任职,那便属于朝廷派遣。 因此她们路上的花销以及人身安全,还有每个月的酬劳,皆由礼部负责。 如果邵太傅同意本相提出的这三个条件,那本相自然愿意配合礼部,忍痛割爱,将书院里的学子送到各地任职。” 傅玉棠身为一国之相,本就有权干涉礼部的一切事务。 甭说只是看看女子学堂的课程安排,就算是想要左右大宁所有书院都可以。 只不过因为与邵景安打赌,这才不插手女子学堂一事罢了。 而且相较于其他人,傅玉棠身为梅园书院的管理者,比任何人都了解学子们的情况,由她来安排任职人选,那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安全与酬劳,那本就是礼部该负责。 她这三个条件,完全合乎情理,一丁点儿也不过分。 可见,她是真的希望女子学堂能尽快开办起来。 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即便他道歉了,她也得趁机再刁难他一番,以报他之前阻止内政改革一事。 思及此,邵景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颔首道:“可以,我答应傅大人。” 事关女子学堂,傅玉棠本就无意为难他,之所以提出这几个要求也不过是为即将上任的女夫子们争取些福利罢了,此时见他爽快应下,她自然也好说话,轻轻“嗯”了一声,此事算是定下了。 文武百官:“……” 还以为能看出好戏呢。 结果就这? 真是对不起他们的期待。 众人失望不已,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风行珺也没想到邵景安、傅玉棠还有如此心平气和交谈的一天。 虽说是在商谈政事,二人大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但是比起之前,二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好多了,少了剑拔弩张的紧味道。 更不用说,太傅说话的语气都软了许多。 这是不是说明太傅已经开始放下对阿棠的成见,想要与阿棠重修于好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好极了。 至少他和小羚就不用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啦。 想到这点,风行珺就有点儿高兴,没忍住又多看了邵景安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既是如此,那朕与满朝文武就做见证人,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太傅,傅爱卿如今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可别忘好好谢谢他啊。” 不求他将阿棠重新收为弟子,最起码不要再冷脸相待,针锋相对。 顿了一顿,又转头看向傅玉棠,语重心长地说道:“傅爱卿,女子学堂的开办至关重要,这段时间就劳烦爱卿多多费心,全力配合太傅他老人家了。” 一边说,一边朝傅玉棠眨眼,无声劝说道—— “若是太傅他哪里做得不对,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他年龄比咱们大,思想与咱们年轻人不一样,有代沟是很正常的。 有问题就好好沟通,千万别跟一个老人家置气。” 傅玉棠心领神会,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恭声道:“皇上请放心,微臣一定竭力配合。” 第1943章 阿棠,你不要叫它小鸡了。 邵景安亦是弯腰行礼,沉声道:“臣谨遵皇上旨意,必会报答傅大人。” 听着二人的回答,风行珺自觉成功为师徒二人搭建了握手言和的桥梁,喜不自禁,不由在心里感叹:“朕可真是个说和小能手啊!比父皇还要厉害!” 请允许他叉个腰,得意一下先。 风行珺暗暗为自己竖起个大拇指,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笑容,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后,确定众人再无要事上奏后,这才挥手退朝。 傅玉棠按照以往的安排,跟在他身后离开,前往御书房汇报昨日各地送进京的奏疏内容。 也没什么大事,大多是地方上的日常情况汇报。 风行珺认真听完,感叹道:“要是往后每一天,每一年都能如此太平就好了,百姓们的日子必然能越来越好。” “会有的。”傅玉棠回了一句,微微侧头看了眼门外,目光触及门上花格透出的人影,状似随口闲聊道:“皇上,你那小鸡不在吗?” 闻言,风行珺瞬间就来了精神。 最近傅玉棠身兼多职,既要处理刑部事务,又要担任丞相之职,还得帮他批改奏疏,是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以往每次与他商谈完政事后,或多或少都会陪着他闲聊两句。 最近这段时间,基本是汇报完事情就匆匆离开。 风行珺知道她当牛做马辛苦,也没敢打扰她,唯恐说多了,让傅玉棠察觉到他在装病,撂摊子不干了。 因此,即便他心里堆了许多话想要跟她说,也只能默默忍住。 不曾想,傅玉棠今日竟然主动起了话头。 风行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眼睛倏地亮起来,犹如打开话匣子一般,都不用傅玉棠多问,就全部吐露了个干净—— “阿棠,你不要叫它小鸡了。 它现在可是有正经名字的。 叫风巽羽,小名小羽儿。 小羽儿它前天才破壳,身子还很虚弱呢,所以我暂时将它安置在华明宫,拜托小羚在我早朝这段时间,代为照顾它…… 对了,说起小羚,阿棠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么关心我。 前段时间知道我处理国事辛苦,特别吩咐太医给我开药膳补身体呢。 不光如此,他还形影不离地照顾我。 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越长大反而越黏人。 真烦人。 我都不让他跟着了,他还硬要跟在我后面跑,就跟小时候似的。” 他说的小时候,仅限于傅玉棠没进宫之前。 等到傅玉棠进宫后,他那可爱的弟弟就追着傅玉棠跑了。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说咱们都长大了,他还这样黏着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尤其是最近两日,他还硬要在华明宫留宿呢。 唉,摊上这么一个粘人精,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风行珺满脸嫌弃地说道,嘴角却是咧到了耳后根,一看就是言不由衷。 傅玉棠不由轻笑出声,唇角微勾道:“你到底是他的兄长,他关心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第1944章 听你吹牛。 “说得也是。” 风行珺喜滋滋地应了一句,顿了顿,心口不一道:“阿棠,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还琢磨着小羚年纪不小了,他又时常喜欢往宫外跑,似乎对皇宫没有任何留恋,要不直接赏赐他一座府邸,让他搬出去另住好了。 免得他天天宫内宫外来回跑。 哪里能想到他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黏糊,这么依赖我这兄长呢。 唉,多亏我还没来得及行动,不然他要是知道我准备让他搬出宫,心里肯定难过,以为我这做兄长的要驱逐他呢。 我现在就想着,还是让他继续住在宫内,满足他亲近我的想法。 反正我尚未立后,后宫也没妃子,他在宫中走动也无需顾及什么,更不需要感到负担。 等到了他有喜欢的姑娘,准备成亲了,我再赏赐他府邸,让他搬出宫也不迟。” 傅玉棠:“……” 听你吹牛。 如果风行羚真搬到宫外住,你保管哭得比谁都大声。 傅玉棠心里吐槽着,深知他就是说说而已,便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不走心地敷衍道:“哦,那要等到羚王爷找到喜欢的姑娘,那日子恐怕还长着呢。” “是啊。” 就小羚现在满心都是他的架势,哪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其他人? 甭说风花雪月了,连认识姑娘的地儿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呢? 依他看,小羚往后的婚事还得他做主,由他赐婚。 不过这样也好,他绝对会帮小羚找个秀外慧中,温柔贤淑,相貌与才华并存的好姑娘! 届时,保管小羚一百个满意。 至于现在嘛…… 就让他多在皇宫里陪陪他吧。 风行珺乐滋滋地想着,思绪乱飞间,忽而想到朝中有不少臣子似乎也没成家啊。 这样的话,他要不要等中秋的时候,办个宴会,帮他们拉拉红线,提前为日后帮小羚赐婚一事积累经验呢? 嗯…… 先从谁开始呢? 对了,太傅! 太傅他一把年纪了,身边都还没有人呢。 风行珺嘀咕了一句,刚准备找傅玉棠商量一下,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原本到最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另一件事情,“阿棠,你有没有觉得太傅今天有点怪怪的?” “哦?”傅玉棠抬起眼,见他一脸凝重,眼里微微跳动了一下,不动声色道:“哪里怪了?” “这个嘛……” 风行珺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有福禄守着,无人能靠近偷听后,朝傅玉棠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神神秘秘道:“我怀疑太傅被礼部的人同化了!” 不然的话,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的邵景安怎么会放任礼部胡乱做事,让邵奇愤怒不已,继而闹出早上这一出呢? 还有啊,礼部那群人被邵奇说得哑口无言,邵景安也没想着上前帮忙解释一下,全程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好似礼部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要不是后面他实在忍不住,主动点了邵景安的名,估计对方都不准备站出来了。 第1945章 有时候她真挺羡慕风行珺的 就他早上这种遇事就躲起来不吱声的样子,跟礼部那群废物简直一模一样啊! 常言道: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以前的风行珺,一直觉得这句不对。 毕竟,阿棠是那么的懒散,小羚是那么的不着调,他日日夜夜与他们相处了十几年,不也一如既往勤奋上进,沉稳可靠吗? 由此可见,这话是错的! 直至看到了如今的邵太傅,他才意识到这话其实是没错的。 错的是他。 是他意志太过坚定,这才没被阿棠和小羚带歪。 而正直端方的邵太傅,因为意志没他坚定,进入礼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立马被同化成胆小怕事之人了。 唉。 可怜的太傅。 可恶的礼部! 风行珺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来,末了幽幽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傅玉棠,一脸后悔道:“早知道太傅的意志如此不坚,我就不应该让他去接管礼部了。” 一开始,傅玉棠还以为他有什么惊人的新发现呢。 比如,察觉到邵景安一反常态,松口同意继续开办女子学堂的缘由。 比如,发现了她与邵景安话里潜藏的信息。 再比如,从邵景安与她平辈相称这一举动,看出邵景安对她心思。 结果…… 听了神秘兮兮说了老半天,方才发现原来他只是想要夸自己意志坚定,特立独行,独树一帜,不随波逐流! 傅玉棠:“……” 想要顺势夸他两三句吧,却又觉得分外违背良心,实在没法张开口。 沉默了半天,最终长长叹口气,出言道:“我觉得你想多了。” 风行珺重重点了下头,站起身,行至窗边,单手背在身后,目光深远地看向远方,沉声道:“是。 这天底下像朕这般完美的人已经不多了。 或许朕不应该用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而且从太傅早朝上的表现来看,他被同化得不算太深,还是有拯救的机会,朕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不够客观。” 至少要等到太傅被彻底同化,他才说出来比较好。 不然很有背后编排师长的嫌疑,传出去很容易破坏他的完美形象。 傅玉棠:“……” 说真的,有时候她真挺羡慕风行珺的。 无论何时,他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而这自信,随着年月的增长,隐隐约约变成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就像是现在…… 他这番话,饶是厚脸皮如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嗐,一个人能自恋成这样子,也算是当世罕见了。 傅玉棠嘀咕道,无言片刻,盯着他装深沉的背影,分外认真道:“我觉得邵太傅要是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估计会立马冲进御书房,罚你抄写一百遍《大学》,就像小时候一样。” 风行珺闻声,微微侧过头,半边脸隐于阴影处,半边脸颊光洁白皙,眼睫下垂,用眼角余光看着傅玉棠,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说出来的慵懒沉稳,轻笑道:“阿棠,你又在吓唬我了。” “我吓你做什么?” 傅玉棠斜睨着他,示意他别再装深沉了,御书房没有欣赏他的观众,而她也不吃这一套。 第1946章 分明就是邵景安刻意纵容 而后,顶着风行珺“你这人可真不识货的”嫌弃眼神,径自开口询问道:“你可还记得礼部那群人是谁提拔的?” 话音落下,风行珺整个人顿时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没什么底气地说道:“你是不是我兄弟了?净揭我老底,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别急着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傅玉棠示意他上前,声音轻缓道:“你我都知道,礼部那些官员是你的人。 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没有今早的事情,邵景安径自告诉你礼部众人皆是志大才疏之辈,无法胜任目前的职位,提出罢免他们,你会怎么想?” 风行珺一怔,嘴唇动了一下,正欲开口回答,傅玉棠却抢先一步,张口强调道:“兄弟之间坦诚相待,不许说谎。” 闻言,风行珺面容一僵,沉默了两秒,老实回答:“那我也许……可能……或许……会生气。” 觉得邵景安不信任他的眼光。 “行。那下一个问题,皇上与太傅,哪个更有权势呢?”傅玉棠追问道。 风行珺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朕的权势大了。” “既是如此,”傅玉棠直视着他,反问道:“礼部那群人背后有你这个天下之主做靠山,你觉得他们还会老实听权势地位都逊于你的邵景安的话吗?” 风行珺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方才开口道:“不会。” “所以,这一切不是很明显了?” 傅玉棠学着他的样子,单手背在身后,装深沉道:“要我说,今日早朝上这一出,分明就是邵景安刻意纵容的。 满朝文武都知道礼部是你的人,邵景安即便刚回京的时候不知道,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也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他是完全不愿意担任礼部尚书这位置的。 一来,不好管理。二来,天天面对一群干啥啥不行的酸儒,心累。 尤其是这群酸儒还是有后台的,他根本动不得。 一旦动了他们,你不高兴不说,落在满朝文武眼中,亦会延伸出诸多猜测,造成人心浮动。 而眼下,西鸣使臣团来访,最忌讳内部不和。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上你自己出手肃清礼部。 更重要的是……”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桃花眼幽深一片,声音有些发沉,“你是君王。 是世间最高高在上的存在,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你要赏赐谁,惩罚谁,命令谁,旁人都不能、不敢有任何异议,更不敢反抗你。 即便你一次性将礼部所有人都罢免了,天下众人也不敢说你一句不是,只会觉得是礼部众人办事不利,让你不高兴了,你才贬斥他们。 这一点,邵景安也很清楚。 他深知礼部那群人的废物本质,更明白他们的劣性,仗着是你的人阴奉阳违。 而他出于种种考量,面对礼部众人是动也动不得,骂也骂不得,索性将计就计,放任他们行事……” 第1947章 兄弟与皇位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这不,正好让皇上你看一看你挑出来的人才,是否真如你所想一般,能担任起朝中的职务。 顺便也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唯有官得其人,方能政平。若是官非其人,便致政烦。 官员选对了,政治才会平稳;官员选错了,就会导致政治混乱。 提醒你任命官员要谨慎,用人的关键在于了解人,而了解人的关键在于考察其实际表现,不能以亲疏论。” 风行珺并非蠢笨之人,早在傅玉棠问他那几个问题时,心底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如今听到傅玉棠的话,果然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一时间又是羞愧又是庆幸。 半晌之后,方才叹息道:“是我错了。” 说话间,不由上前一步,勾住傅玉棠的肩膀,感慨道:“好在有阿棠你在旁提醒我,否则我险些辜负了太傅的苦心。 阿棠,这一辈子有你这兄弟,是我最大的幸运啊!” 傅玉棠才不吃他这一套,拂开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别说得那么好听,你要是真把我当成兄弟,那给点实际的好处,别整这些虚的。” 风行珺一听,立马一手捂胸,一手护住裤腰带,一脸戒备道:“光天化日之下,阿棠你要学会控制你自己啊。” 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上一句,“还有,我的小金库也已经被你搜刮得差不多,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所以,说来说去,他就只有几句不值钱的好话而已。 还是连个饼都不愿意画的那种! 即便早有预料,傅玉棠仍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说是兄弟,却啥都没有,当真令人心寒。真怀疑你是真心把我当兄弟,还是单纯把我当牛马使。” 都有。 是兄弟,也是牛马。 但这话,风行珺不敢说出来,只能讪笑着放下手,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真诚点儿,情深意切道:“自然是兄弟了,天下间最好的兄弟。” “那好,我与太傅,你更信任谁?”傅玉棠张口问道。 “那自然是阿棠你啊。” 这问题风行珺都不用思考的,当即脱口而出道:“太傅当年觉得你不成器将你逐出师门,满朝文武亦觉得你无用,但我却是从来没怀疑过你,从来没觉得你傻。” 相反的,他有时候还觉得阿棠比太傅还要聪明呢。 许是这答案还算让傅玉棠满意,原本不悦的神情瞬间好转,唇角微微上扬,“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我与羚王爷呢,哪个重要?” “一样重要。”风行珺仍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不假思索道:“你们都是我的兄弟,都是我的家人!” “那……要是与你的皇位相比呢?” 傅玉棠墨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幽光,定定地看着他,眉眼微弯,似玩笑般地说道:“如果兄弟与皇位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选择了皇位,你就会失去兄弟;选择了兄弟,你就会失去皇位…… 这样的话,你要选择哪一个呢?” 第1948章 别是想着让兄弟当牛做马吧?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要他二选一? 难道他就不能同时拥有吗? 就像是现在这般,皇位和兄弟他不是同时拥有了吗? 只能说,阿棠这个问题,问得极其没道理。 答案都在眼前了,还想一出是一出。 思及此,风行珺瞥了她一眼,分外无语道:“我当然两个都要了。” 傅玉棠闻言,叹息道:“你也未免太贪心了。我都说了,只能选一个。” “可我还是两个都想要。” 风行珺看着她,出言道:“明明我可以两样同时拥有,为何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呢? 大宁是风家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我作为风家的子孙,自当要好好守住江山,守住皇位。 而兄弟,是我的手足,我的依托,更是我这一路走来的同行者,我绝不可能放弃,也没理由放弃啊。” “所以说你贪心。 假如你一开始选择皇位,我倒是可以理解你,觉得你的选择无可厚非。 可你偏偏是如此的贪心,不光要皇位,还要兄弟感情…… 啧,我说……” 傅玉棠拉长了音调,面上适时露出鄙视的小表情,斜眼看着他,戳他老底,“你别是想着让兄弟当牛做马吧?” “哪有?!” 风行珺立刻睁大眼睛,心虚到不行,面上却显露出被冤枉的愤怒,大声说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胡乱往我身上扣罪名,伤害我对你的一片赤忱之心。” “赤诚之心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傅玉棠转头四下张望,神情疑惑,自顾自嘀咕道:“看来看去,好像就看到一个贪心的年轻人啊。” 听到这话,风行珺不乐意了,抓着傅玉棠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鼻孔喷气道:“感受到了吗?朕胸口有良心,有诚心,有爱心,有孝心,就是没有贪心。 尤其是那颗兄弟之心,可是格外的赤忱,格外的鲜活,格外的耀眼!” 说实话,没感受到鲜活,倒是感受到了……丰满。 不得不说,他长得可真结实啊! 以前是目测,现在是直观感受到了。 傅玉棠心中暗叹,微微撩了下眼皮看了风行珺一眼,见他一脸得意洋洋,一副不知人间险恶的傻白甜模样,眼里闪过一抹恶趣味,垂下眼,蓦地收紧手指,笑眯眯地抓了两把。 察觉到胸前传来的异样,风行珺下意识低下头,待看到傅玉棠正色眯眯地抓他胸部,风行珺瞬间瞪圆了双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完了! 他只顾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从一开始,阿棠便分外痴情于他,一直非常垂涎他的大胸! 眼下他抓阿棠的手摸胸,不亚于将自己送入虎口啊!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神情陡然僵住,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这这这…… 阿棠年少气盛,最受不得刺激了,要是等会儿一个按捺不住,狂性大发,那他岂不是惨了?!. 要知道,他可是见识过她发狂时的威力。 第1949章 没想到傅玉棠这家伙这么没文化 别说眼下就只有他一人了,便是小羚来了,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压得住她啊! 思及此,风行珺顾不上太多,犹如受到惊吓一般,一把甩开傅玉棠的手。 傅玉棠顺着他的力道收回手,见风行珺连连后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强忍着笑意,瞥了他一眼,很是明目张胆地抬起手,大拇指揉搓着食指和中指,面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回味,感叹道:“好大,好软。” 那模样,说有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说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看得风行珺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护驾”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他真的是太大意了,一时疏忽,竟然做出此等类似于脱光衣服勾引傅玉棠的举动,白白让傅玉棠占了便宜。 当然,也没想到傅玉棠这家伙这么没文化。 什么好软…… 这是能用在男人身上的词儿吗?! 他可是笔直笔直的男子汉,浑身都硬梆梆的好吗!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软”这个字! 风行珺腹诽不断,却没敢纠正她。 唯恐傅玉棠等会儿以口说无凭,需仔细上手验证为由,光明正大地把他按住,借机摸了个爽,吃尽他的豆腐。 届时,他找谁哭诉去? 因此,即便内心有千言万语想要吐槽,到了最后也只能选择性忽略她这句话,咽了口口水,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反正皇位对我很重要,兄弟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如果真让我选的话,那就一半江山,一半皇位吧。 我与兄弟共坐江山的话,那便不用失去兄弟,也不用失去江山了。” 傅玉棠还琢磨着要如何吓唬他,万万没料到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言,不由愣怔了一下。 片刻之后,忍不住吐槽道:“那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风行珺轻哼道:“我这叫机智。” 顿了一下,见傅玉棠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眼眸幽深,还道她贼心不死,又想对他动手动脚了,便又开口道:“对了,阿棠你今天不忙了吗?是不是该回去处理公务了?” 如果是往常的话,他巴不得傅玉棠留下来与他多聊聊天,分享一下朝中的八卦。 但今天…… 嗐,只能说比起闲聊,还是他的清白更重要。 还有一点就是他自己老是堆积奏疏,以己度人,便担心傅玉棠也是如此。 唯恐过段时日他接手,等待他的是满屋子的奏疏。 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傅玉棠回去处理政务。 傅玉棠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心思,抬眼看他,面带笑容道:“不忙啊。 皇上方才不是说自己有一颗对兄弟的赤诚之心,从来没把兄弟当成牛马看待吗? 这不,考验皇上的时候到了,从今天开始,皇上就自己批复奏疏吧。 反正我看皇上今天的精神头不错,而且小鸡也成功孵化出来了,喂养一事交由羚王爷以及一众内侍就好了,皇上你也是时候该收心处理政务了吧?” 第1950章 我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风行珺:“……!!” 不行! 不可以! 他绝对不同意! 他他他他还没玩够呢! 几乎在傅玉棠话落的瞬间,风行珺便立刻踉跄后退了两步,单手扶住书案,朝傅玉棠露出个虚弱不堪的表情,有气无力道:“其实,我身体还没养好…… 只是今日看到阿棠你,心里欢喜,又怕你担心,这才勉强提起几分精神头罢了。 却没想到让阿棠你误会了……” 说到这里,风行珺不由长叹了口气,表情略显悲悯,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无私模样,垂眸低声道:“不过,没关系的。 为了证明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我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阿棠你开心,明白我心意就行了。 你尽管把奏疏都给我送过来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累死了,你少一个兄弟而已……” 顿了一顿,又追加上一句,“我无怨无悔。想来小羚亦是如此,不会怪罪你让他年纪轻轻就没了唯一的兄长。” 最后这话,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边说,一边拿小眼神觑着傅玉棠,眼底满是委屈求全之态。 明摆着就是以退为进。 傅玉棠看得想笑,却并不揭穿他,只沉声叹息道:“皇上这是什么话? 难道在皇上眼里,我是那种不讲道理,冷血无情之人吗? 你都把我当成兄弟了,我自然不能不顾你的死活啊。 这样吧,我再撑两天,你好好休息,抓紧时间养好身体。 等中元节过了,你再接手,如何?” 风行珺:“……” 说得这么情真意切,朕还以为你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呢。 结果…… 抠抠搜搜,只给两天。 风行珺没忍住撇了撇嘴,讨价还价道:“明日就是中元节,咱们不得参加水陆法会吗?要是平时,我肯定是不惧的,但是现在……” 掩唇咳嗽了几声,虚弱道:“一整天下来,我只怕吃不消啊。后续得多养几天才能恢复精神。” 傅玉棠闻言,反问道:“那你觉得几天好?” “这个……” 风行珺担心自己说多了,傅玉棠一怒之下撂担子不干,没敢狮子大开口,斟酌了会儿,迟疑道:“……五天?” 傅玉棠:“……” 还真没看出来风行珺是如此谨慎、保守、勤快之人啊! 她一直以为他开口会十天起步。 结果才要了五天。 傅玉棠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显,微微皱起眉,似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半晌之后,方才看了面前之人一眼,颔首,道:“好吧,那就五天。” 见她同意,风行珺心底暗松口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阿棠,有你这兄弟真是太好了。 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身体,一旦提前恢复了,我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承担起批复奏疏的职责。” 嘴上信誓旦旦,内心却极快地补充道:“才怪!难得有时间可以轻松玩耍,朕一定要玩够五天才行。” 对于他的小算盘,傅玉棠是门儿清,轻轻“嗯”了一声,道:“那皇上多加保重身体,我先回刑部了。” 风行珺连连点头,将守在门外的福禄叫进来,吩咐他送傅玉棠出宫。 傅玉棠没有拒绝,谢了恩后,转身离开御书房。 福禄则是紧随其后。 【剩下两章我明天一起补上。】 第1951章 对你来说,还是你的家人吗? 长长的宫道上,傅玉棠漫步前行,福禄落后她半步,默默跟在后面。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远离了御书房,眼看着宫门口就在眼前,福禄方才开口,似自言自语,又似回忆往昔,声音微沉道:“一眨眼十二年过去了,大人终究是长大了。” 闻声,傅玉棠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福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宫道,笑言道:“ 在大人还是太子伴读时,大人总嫌弃这路太长,不愿意走,每次出宫回安南侯府,若是没有备车的话,你都闹着让我背,从不肯下地走一步。” 哪怕是有求于他,心里想让他一同前往侯府,震慑傅有志等人,亦不肯让步分毫。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在傅玉棠眼里,是不是一辆人力马车。 不然的话,怎么走到哪里,都要让他背着呢? 进宫如此,出宫亦如此。 甚至在皇宫里,同样如此。 也是托了她的福,本来身体稍显羸弱的他,愣是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听他提及过往,傅玉棠平静的双眸动了动,看着眼前之人,面上随之显露出几分笑意,不无怀念道:“那时候我刚进宫,看到公公的第一眼,就倍感亲切,就如同看到了家人一般,自然事事依赖公公。” 那现在呢? 福禄怔了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很想问她:“现在的我……对你来说,还是你的家人吗?” 然而,等到这句话到了嘴边之时,喉头却一阵发堵,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里,更是莫名多了几分酸涩。 最终,只能略显狼狈地别开眼,望向宫外的方向,低声道:“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 当时的我,不过十二岁,正是气盛之时。 因是先皇的近侍,平日里谁见到我,不是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一句“福禄公公”,唯恐得罪了我。 偏偏大人你半点都不惧,每天都缠着我,事事都让我陪着,要我背着你四处走。 那时候的我,只觉得大人你是个小麻烦,却碍于皇命,不得不从……” 后来次数多了,却也习惯了傅玉棠的不见外,心想她还小,生父不管,生母早逝,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宠着点也没什么。 因此,傅玉棠只要开口,他都会尽量满足。 俨然是有一点点认命的迹象了。 直至第二日身体疲乏,腿脚酸痛,方才开始后悔自己太过纵容她,暗暗发誓下次定不如她所愿。 左右她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兼好手好脚的,想到哪里就自己走去,没道理让他一直背着,他又不是她的人力马车! 若是她不愿意自己行走的话,那就不用去呗。 反正跟他又没关系! 然而,真到了下一次,他依旧不长记性,傅玉棠一开口,他便又屁颠屁颠凑上前,免费当起了人力马车。 待回到自己住处后,又开始后悔不已…… 周而复始,时光荏苒,一转眼傅玉棠就入了朝堂。 第1952章 就喜欢你这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出了宫,开了府邸,再也不需要他背着她,在宫里四处走动。 福禄不由感慨道:“谁能想到当年连路都不愿意走的大人,如今竟变成了端方雅正,俊朗非凡的一国之相,勤勤勉勉地为百姓谋福呢?” “我竟不知道原来我在公公心中的形象这么差……” 傅玉棠没忍住“啧”了一声,佯装难过道:“我还一直以为,我在公公眼里是个浑身充满优点的乖孩子呢。万万没想到,事实上却是一无是处的麻烦精。” “一无是处倒不至于。” 福禄扫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最起码你很自信。我就喜欢你这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傅玉棠:“……” 本以为还能听些好话呢。 结果反被戏谑。 心头梗了一下,傅玉棠半是叹气,半是不满道:“我说你怎么好好提起从前了,原来是准备埋汰我呢?” “那倒不是。”福禄笑着摇头,出言道:“只是感叹光阴似箭罢了。以往的一切,此时回想起竟是恍如隔世……” 若是换王大贵、俞仕、芮昊苍这些大龄人士来说这话,傅玉棠少不得点头赞同,与他们一同感叹岁月如梭。 偏偏这话是由而立之年的福禄说出来的,非但没让傅玉棠感同身受,反而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滑稽感。 或者,也可以勉强称为中年男人突如其来的emo? 想着,傅玉棠撩起眼皮,看了福禄一眼。 忍了忍,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道:“你与我也没相差几岁,就不要在我面前摆出这种老人家的架势啦! 明明不过三十而已,听口气就好像已经年过花甲一般。” “十二岁。”福禄看着她,清秀的面容上满是认真之色,出言纠正道:“我与你相差十二岁。 十二年的光阴,有时候是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按照这样的算法,我算是比你多活了一辈子,如何不能算是老人家呢?” 刚开始的话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儿,说到后面完全成了玩笑之言。 傅玉棠斜眼瞅着他,有些无语道:“哪里能这么算的啊?你这不是明晃晃地占我便宜吗?” 明明是同辈人,为了大她一辈,硬生生掰出十二年就是一生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来。 哪个身体健康的人,只活十二年就死的啊? “在我这里就是这么算的。” 无视傅玉棠的抗议,福禄抬起手,曲起手指,顶了下她的脑门,含笑道:“即便你不乐意,我也是这么算。” 傅玉棠:“……” 哇! 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说一不二的霸总。 心里吐槽了一句,傅玉棠抬手捂住脑门,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道:“行吧。那你算你的,我算我的。” 反正他想占她便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说话间,天边朝霞散开,晨光乍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福禄的身上。 他本就生得白,眼下被阳光这么一照,面上生出晕晕之光,整个人就似羊脂玉一般莹润,使得原本只是微黑的眼圈,在此时显得格外的显眼。 第1953章 难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这段时间风行珺因为她的话,都没给福禄增派什么任务,连带着送奏疏一事亦有侍卫负责,免去福禄四处奔波,他应该比以前精神一点才对。 怎么眼下细瞧着,整个人反而比以往还要消瘦,精神头似乎也差了许多? 难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还是晚上偷摸做贼去了? 傅玉棠定定地看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的位置,似疑惑又似不解,张口道:“公公,你别是每天晚上不睡,都在琢磨怎么占我便宜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福禄愣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惊讶道:“很明显吗?” 傅玉棠“嗯”了一声,点头强调道:“非常明显,就像是与女妖精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你一个受不住,浑身精气都被吸干了一样!” 福禄:“……” 说什么荤话呢! 甭说皇城里没有女妖精。 即便是有,他也没有与之打架的能力啊。 女妖精要打架,也是找皇上或者羚王爷好吧。 福禄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地骂道:“你这小滑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荤事儿呢!我这只不过因为苦夏,晚上睡得不安生而已。” “原来是会这样!” 傅玉棠恍然大悟,颔首道:“睡不好确实很折磨人。要不我晚点让人给你送两奁冰鉴,你放在房间里,兴许能凉快些。” “哪里需要麻烦到你?” 对上傅玉棠不掩关心的眼神,福禄脸上不自觉多了一抹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大夏天的,皇城里早用上冰鉴了,就是我比较厌烦夏天,这才时常失眠罢了。” 傅玉棠“哦”了一声,见他坚持不要,便不再勉强,转而劝说道:“如果实在睡得不好,就找太医开个安神方子吧。” 福禄点头应好,笑容不减道:“我会看着办的,你最近事务繁忙,就别分神担心我了。快回去吧,别误了正事。” 闻言,傅玉棠轻轻颔首,没再说什么,继续抬步前行。 福禄陪着她走到宫门外,亲眼看着她上了马车,走远了,方才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停地前往御书房复命。 不曾想,到了御书房,却发现风行珺刚回华明宫休息了。 没办法,福禄只能转道华明宫。 一到华明宫,还未入内,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笑声,期间还夹杂着几道稚嫩的鸡叫声。 福禄:“……” 不用想也知道,皇上肯定又在向羚王爷炫耀他的小鸡仔了。 皇上他…… 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尽数化成无声的叹息。 福禄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垂眼整理了下衣冠,调整好表情,这才抬步入内。 对于他的办事能力,风行珺向来放心,得知傅玉棠已经顺利出宫后,并没再多问什么,微微点了下头,表明自己知道了,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福禄会意,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欲要离开。 第1954章 他说的苦夏是假的。 就在这时候,风行羚突然出言叫住了他,“等一下。” 福禄脚步一顿,转过头,神情茫然地看向风行羚,“羚王爷?” “你……” 风行羚目光慢慢地从福禄脸上掠过,眉头不自觉紧蹙了一下,神情关心道:“你可是身子不适?这两日,你的脸色差了许多……” 闻言,风行珺的视线终于舍得从小鸡身上挪开,转移到福禄身上,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 随即,与风行羚一样,眉头瞬间蹙起。 对他和小羚来说,福禄不止是服侍过父皇的人,更是从小陪伴着他们长大的内侍,相当于是半个家人的存在。 他最近无需处理政务,每日除了吃喝睡,便是孵小鸡,养小鸡,根本不用福禄随身伺候。 按理来说,福禄变得清闲,精气神应该也将十分充足才是。 可眼下…… 福禄的面容上满是疲倦之色,眼睛下面带着重重的青色。 乍一看,就好像几天几夜不睡的那种。 得亏福禄是个内侍,不然他指定得怀疑福禄晚上夜会女妖精去了! 还有,要是阿棠知道了,八成又该给他扣上一顶“苛待福禄”的帽子了! 想着,风行珺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福禄,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朕现在就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语毕,张口就要叫人。 福禄站在原地,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兄弟会有此一言。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连忙阻止道:“多谢皇上、王爷关心,奴才并无任何不适之处。” 顿了一顿,见二人不信,又把应付傅玉棠那句话拿出来,解释道:“不过是因为苦夏,晚上睡得不安生而已。” “真的吗?“风行珺上下打量着他,面带怀疑地确认道:“当真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福禄面上无任何说谎的迹象,躬身回答道:“奴才很好,并未生病。” 得到肯定的回答,风行珺和风行羚这才放下心,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命人在福禄的房间里多布置几奁冰鉴。 末了,风行珺还不忘吩咐福禄,“左右今日没什么事情,无需你在旁候着,下去好好休息吧。” 风行羚亦在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见状,福禄只好点头应下,恭敬地朝二人行了一礼,谢过恩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寝室角落里,一排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极大削减了室内的温度,福禄一入内就感受到丝丝凉意,面色随之一缓。 脱下繁重的冠帽和衣服,福禄抬步行至床边,往床上一躺,缓缓阖上双眼。 没什么睡意,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而已。 免得辜负了傅玉棠以及风家兄弟的关心与好意。 只是…… 他说的苦夏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最近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以往,每天跟在皇帝身边忙碌不停,除了身体乏累一点,倒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乍然轻松下来,整个人反而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开始频频想起过去的事情,连带着晚上入睡亦是如此,总是梦见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第1955章 我的糖果只与小妹分 那一年,他刚满六岁,与家人一起生活在一个地处凌城边缘的村庄里。 因为临近边境线的关系,村庄经常遭遇战火的波及。 但好在那时候,大宁和西鸣有个君子之约,两军交战,不伤害百姓,不拿平民泄愤。 所以,即便战火频频,日子倒也勉强能过得下去。 加上他娘是个持家的能手,自他出生后,陆陆续续存了一点银子。 他阿娘说,这银子是给他存着娶媳妇儿用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媳妇儿,也不知道媳妇儿有什么用,当即摇头说不要。 即便他阿娘后面解释了媳妇儿是与他相伴一生的姑娘,他仍是坚持他不要媳妇儿,他要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小妹买糖吃。 他小妹今年两岁了,不光喜欢吃糖,还喜欢黏着他,明明路都走不稳,却一直跟在他后头四处乱转,见他停下来回头看他,便会跌跌撞撞跑向他,抓着他的手,仰起头,稚声稚气地叫他哥哥,可爱极了。 他最喜欢小妹了! 而且,小妹年纪小,胃口也小,买了糖果也吃不了多少,剩下的还不是落到他肚子里面吗? 要是多了个媳妇儿,那他的糖还得分对方一半,不划算。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多个媳妇儿的坏处,他阿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摸着他的头,神情温柔道:“傻平儿,你现在还小,等到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会遇到一个你愿意与她分享糖果的姑娘。 甚至在你手上只有一颗糖果的时候,你宁愿自己不吃,也要把糖果给她。 到那时候,你就会求着她当你媳妇了。” 当时的他不明白阿娘这话的意思,只固执道:“我才不会!更不会给她糖果!我的糖果只与小妹分。” 闻言,他阿娘笑得更厉害了,哄道:“好好好,那就不给她,也不给平儿找媳妇了,这银子就留着让平儿入学读书,往后平儿就自己找个不与平儿抢糖吃的媳妇儿,好不好?” 如果不与他抢糖果的话,那倒可以。 想着,他用力点头,应声道:“好。平儿要入学读书,自己找媳妇儿。” 大抵是他表现得太过坚定,又或者是那银子本就是他阿娘存起来给他入学拜师的。 过了没几天,他阿爹就说帮他找好了学堂。 在镇上,授课的夫子是个小有名气的秀才。 他阿爹也与夫子约好了上门拜访的时间,就在中秋节的下午。 届时,带上他、阿娘以及小妹一起去,等到拜访完夫子后,他们一家可以到街上赏花灯,在镇上留宿一晚。 听说镇上的花灯很漂亮,他与小妹却从未见过,对此十分的期待。 好不容易等到中秋节那一天,一大早他与小妹就催着阿爹和阿娘出发。 阿娘被他们二人闹得实在没办法,直接给了小妹一颗糖,借此堵住小妹的嘴。 同时,不忘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递给他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竹篓,打发他到山上捡些柴火,承诺只要他捡满一竹篓,便带他去镇上。 他自记事起,就经常跟着隔壁的阿才哥到后山捡枯叶细树枝当柴火,对他来说,要捡满一竹篓再简单不过了。 是以,没有任何犹豫,他点头答应了要求,拎起竹篓,头也不回地往后山的方向跑。 那一声声“小心看路,别摔倒了”的叮嘱,亦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1956章 你是男子汉,不许哭! 那时候的他,满心想的都是快些填满竹篓,完全没注意到山下响起了马蹄声。 等到他回到村子里,映入眼帘的是滔天的大火,仓皇奔逃的乡亲。 空气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甚至,他还听到村子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期间还夹杂着绝望的哭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张奶奶抱着嚎啕大哭的小孙子快速朝他跑了过来。 见他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厉声大喊道:“平儿,快跑!西鸣人来了!他们要屠村!!” 话音落下,枯瘦的身子犹如风一样,与他擦身而过。 屠……村?! 西鸣人来了?? 他花费了两秒钟,才弄明白张奶奶的意思,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脑中仿佛有根弦断掉了。 西鸣人屠村,那他阿爹、阿娘还有小妹呢? 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喘了口气,一把丢下身上的竹篓,疯狂地往家里跑,明明是无比熟悉的道路,却将他绊得连连摔跤。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整片视线被模糊,脚下又被绊了一下,再次摔在地上。 狠狠地抹去眼泪,这才发现绊倒他是一截残肢。 而就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隔壁阿才哥一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眼睛灰蒙蒙的望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之色。 身下,是一地鲜血。 其中,阿才哥的爹,也就是林伯,一条胳膊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刚刚绊倒他的就是林伯的胳膊。 意识到这一点,他浑身发软,几乎站不起来,却依旧努力撑着身子,一路上跌跌撞撞,来到了家门前。 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原本被他阿娘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一片狼藉,散落着不少农具。 厨房门口,还掉落着一个篮子,旁边散落着几个窝窝头。 而他的阿爹阿娘浑身是血,倒在了厨房里。 他没看到小妹,只看到阿娘的身边,有一颗沾满泥土的橘子糖。 那是小妹最喜欢的糖果。 这一刻,他仿佛失了魂一般,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能遵循本能,麻木地走上前。 “阿爹,阿娘……” 他蹲下身,张了张嘴,想要叫醒他们,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儿的声音。 别丢下我…… 阿爹,阿娘,你们快醒来,别丢下我啊…… 他张着嘴,仿佛哑了一般,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抖着手,用力地晃动他们二人,求他们二人不要吓唬他。 他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闹着去镇上了。 他会乖乖的,只要他们醒来。 醒来,快醒来啊…… 他无声祈求着,终于他娘睁开了眼睛。 几近涣散的眼中倒映着他惊惧仓惶的面容,她嘴唇颤抖了一下,尚未开口,眼泪就先落下来,却被她强行忍住,以至于一双眼睛红得几近吓人。 “平儿……” 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第一次没有在他哭的时候安慰他,反而深深喘了一口气,无视胸前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道:“不许哭! 你是男子汉,不许哭! 阿娘知道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小妹! 所以……” 第1957章 只剩下他和小妹了。 “阿娘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记住…… 你入学的银子就放在墙角的菜坛子里,你拿上它,带着你妹妹到镇上去…… 不要……不要……再留在村子里了…… 你的妹妹……在地窖里……你……平儿……你……你是兄长……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还有……别哭……”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费力地抬起手,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轮廓,为他擦去眼泪,眼里有心疼,更有不舍。 牵动了下嘴角,想要朝他露出个笑容,泪珠却一颗一颗往下掉,似在告诉自己,又似在对他说,“阿娘知道平儿长大了,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与小妹……阿娘知道的……你一定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也慢慢黯淡下来。 “阿娘……” 他张了张口,抬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妹。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记忆中无比温暖的,正抚摸着他脸颊,为他擦去眼泪的手时,那只手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陡然一沉,重重地落在地上…… 之后,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忘记了他有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有没有向他娘郑重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小妹。 他只记得当时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连带着天边的太阳,也被染上了红色。 而外面,嘈杂声不绝于耳。 可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血红的太阳,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起一件事—— 隔壁的阿才哥曾经告诉过他,太阳之所以能发光发热,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个很烫的东西。 但要说具体有多烫,阿才哥也不知道,因为私塾里的夫子没有说。 不过,想来就跟镇上店铺里卖的手炉差不多吧。 至于阿才哥为何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听林伯说大冬天只要抱着个手炉,全身就能变得暖洋洋的,好似被太阳晒到一样。 阿才哥还说,等到了年底,林伯就会买个手炉回家送给林婶。 到时候,他就找个机会,趁着林婶不注意把手炉偷出来让他摸一摸,感受一下太阳到底有多烫。 对此,他十分期待。 他想看看太阳究竟有多么的烫,才能在夏天散发出那么刺眼的光芒,把人晒得脱层皮。 然而,他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阿才哥死了…… 林伯死了…… 林婶也死了……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与阿才哥商量着等林伯买了手炉回来,他们要如何把林婶的手炉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来; 他爹和林伯还在院子里喝酒聊天; 他娘与林婶还坐在门边为家人缝制过冬的衣服; 他年幼的小妹,还乖巧地坐在他娘身边,手里拿着一颗橘子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脸上沾满了糖浆,就像是一只脏兮兮的狸奴。 偏偏她还没有半点自觉,兀自笑得开心。 而现在…… 一切都没了。 阿娘死了…… 阿爹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他和小妹了。 他傻傻地站在厨房里,完全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去山上捡个柴火的功夫,怎么一转身,村子就变成人间炼狱,他所熟悉的人都不在了呢? 明明他出门前,他爹娘还说等他回来了,就带他和小妹去镇上玩耍呢。 第1958章 你想活吗? 如今…… 他迟滞地眨了下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的两具尸体上。 只看到一股鲜血,从二人身下流出,犹如赤红凶猛的巨蛇朝他蜿蜒而来,渗透他脚上的草鞋,缠上他的脚踝,烫得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比夏天的太阳还要烫人。 他这般想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恍惚间想起来阿娘的嘱咐,跑进厨房找到了银子,捡起门口的窝窝头,回头看了一眼他阿爹阿娘一眼,匆匆前往地窖。 在那里,他找了尚且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一脸懵懂的小妹。 他哄着小妹在地窖里躲到了一天,打算趁着夜色离开村子。 不曾想…… 刚出地窖,还没走多远,就撞见了一名手持长刀的西鸣士兵。 看着那滴着血的长刀,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是动物的血,心下无比骇然,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能遵循求生本能,抱着小妹拼命往前跑。 他跑啊跑啊,也不知道跑到了多久,眼看着村口就在眼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插入他的肩头,强劲的力道将他带得后退了好几步,与小妹齐齐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队西鸣士兵们举着火把,一下子包围上来,将他与小妹团团围住。 在刺眼的火光中,一名穿着西鸣服饰的少年手持弓箭,背着箭囊,缓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笑道:“果然还有漏网之鱼,也不枉小王在此蹲守了一天。” 话落,身边立刻有人附和道:“大王子神机妙算,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大王子的慧眼。” 少年轻哼了一声,明显对手下的追捧很受用,弯了弯嘴角,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然后,他听到方才附和的士兵回答道:“加上他们二人,刚好是二十个。” 停顿了一下,又拍马屁道:“说来还是大王子英明,知道这些贱民狡诈多端,定会先藏匿起来,等到天黑再逃跑,事先下令命我等守在村口,这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来这二人已经是最后两个了。” “这样啊……” 少年咂摸了一下,敛着眼皮,看着他,唇角微勾,挑眉道:“你想活吗?” “想。”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强忍着肩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这位被称为大王子的少年,学着那士兵的样子,哀求道:“大王子能放过我们兄妹二人吗?” “小王可以放过你。” 少年看了眼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妹,脸上满是厌烦,手中长弓一指,带着满满的恶意道:“杀了她,小王就饶你一命。不然的话……” 少年拉长了音调,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利箭,拈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他,唇角微勾道:“小王就杀了你。” 见此情景,他心里害怕极了,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手臂却下意识把小妹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住她。 察觉到他的动作,少年不悦地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拉箭的手—— 【剩下两章补上啦!】 第1959章 国师,你这是做什么? 他看着疾驰而来,闪着幽幽寒光的利箭,嘴巴颤抖着,想跑却跑不动。 心里无比清楚,他根本没什么活路,跑不过面前这些人,也快不过箭。 更不用说,他还带着小妹。 他与小妹都活不了了! 这般想着,却是本能地转过身,将小妹紧紧护在了怀里,希望能为小妹挡下之后的伤害,让她不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 他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痛楚的来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只闻到一股带着淡淡檀香味道的清风从他面前拂过,他下意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伟岸的身影。 顺着对方脚下的布履缓缓往上看,他一下子看到对方手中紧握的长箭,视线往上是对方结实的胸膛以及圆润的佛珠,再往上就是……一颗光头?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似是不可置信一般,重新确定了好几遍,确实是光头无疑。 所以,他是个和尚吗? 他愣愣地看着来人,来人亦垂眼看着他。 细长的双眸如点漆,内蕴精光,面容温和,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悲悯。 他身边还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孩童。 那孩童一身西鸣打扮,右耳上挂着个宝石耳坠,目若点漆,唇红齿白,正一脸好奇看着他的小妹。 察觉到他的视线,孩童撇了一下嘴巴,没搭理他,继续盯着他家小妹看。 见此情景,他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孩童的视线。 孩童一看,当即瞪大了双眼,想要发火,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之前想要杀他的大王子就开口了。 “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是本座问大王子才是。” 和尚,啊不,是被称作国师的光头看了他和小妹一眼,踩着一双布履,走到少年面前,气质温和,声音去极其冷淡地说道:“西鸣与大宁有过君子协议,大王子你却趁着两国交战之际,带人屠杀大宁无辜百姓,就不担心引得大宁强烈反扑吗?” “反扑就反扑,难道小王还怕他们不成?” 少年直视着面前之人,握着长弓,狂傲道:“既然要打,那就直接开杀,何必顾虑其他? 你们常说百姓无辜不可杀,可别忘了大宁的士兵可都出自百姓之中啊。 就连他……” 少年抬起手,指着他,冷声道:“若是今日不杀他,往后他就有可能在战场上杀我西鸣士兵!” 此言一出,周围西鸣士兵面色瞬变,看向他的眼里隐含杀气。 见此情景,少年似是十分满意,继续往下道:“多余的话,小王不想多说。 小王只想问你一句,国师你西鸣人,如今却为了两个低贱的大宁人来质问小王,意欲何为? 莫不是这些年来,你真把自己当成大宁的高僧,对大宁人产生了不必要的怜悯?” 他原以为光头听到少年的恶意揣测,必然暴跳如雷,或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却没想到,光头仍旧保持温和之态,不软不硬道:“本座的忠心,日月可鉴,王亦十分清楚。 第1960章 既是枭雄,就应无惧人言 。 “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是本座问大王子才是。” 被称作国师的救命光头看了他和小妹一眼,踩着一双布履,走到大王子面前,周身气质温和,声音却极其冷淡,说道:“大王子想要做什么? 若本座没记错的话,西鸣与大宁有过君子协议。 大王子你却趁着两军交战之际,带人屠杀大宁无辜百姓,是想陷西鸣于不义之地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仁义”、“信用”不过一个虚名而已,能为西鸣带来一寸土地,一分利益吗? 要小王说,既然要打,那就直接开杀,何必顾虑其他?” 大王子直视着面前之人,握着长弓,狂傲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西鸣能一统天下,即便现世名声不好听,但再过百年,自有后人为西鸣书写赞美之词,有何可惧的呢?” “大王子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如果西鸣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赢了大宁,那后人自当赞颂西鸣不错。 可如果是靠着屠杀百姓,采取屠城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那即便过了百世、千世亦无人称颂,唯有遗臭万年!”救命光头如此说道。 “有得有失。 大丈夫既要霸业,就要有一定决断之心。 既是枭雄,就应无惧人言 。” 大王子仰头看着面前之人,即使身量与之相差了一大截,气势却是半分不减,冷声道:“再者,大宁的百姓当真无辜吗? 国师别忘了,大宁的士兵可都出自百姓之中啊。 就连他……” 大王子抬起手,指着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的他,高声道:“若是今日不杀他,十年后他就有可能在战场上杀我西鸣士兵!” 此言一出,周围西鸣士兵面色瞬变,看向他的眼里隐含杀气。 救命光头跟着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声音微沉道:“大王子,你太过偏激了!若按照你这说法,那大宁岂不是也能随意屠杀西鸣的百姓?!” 大王子张口道:“他们如何抉择与小王无关,小王只要抢占了先机,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就可以了。” “好一个抢占先机!” 大概是被大王子的话气到了,救命光头声音陡然冷下来,直言不讳道:“本座一直以为大王子是个分得清公私,知晓轻重缓急,各方面都极其合格的王储。 直至今日才发现,是本座看错了。 为了给印仑将军报仇,更为了泄愤,你身为王储丝毫不顾全大局,私自撕毁两国约定,领兵到两国非军事区屠杀百姓,事发后还狡言善辩,毫无悔过之心,着实让本座大开眼界。 只希望大王子到了王面前,亦能如此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大王子的脸色骤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沉声道:“是,就算小王是为印仑将军报仇又如何?印仑乃是小王的舅舅,待我如亲子,如今他却丧生于大宁人手中,小王为他报仇有何不对?!” 第1961章 反而暴露了大王子卑劣与无能 “更何况,苍龙卫主帅班焦已经年过花甲,他老了,已经战不动了,身后亦无可接任之人。 一旦他战死沙场,苍龙卫便会沦为一盘散沙…… 而西鸣这边则是完全不同,父王他正值春秋鼎盛,手下更是有不少优秀的将领,根本无需惧怕大宁。 只要父王有一统天下的决心,假以时日必能如愿。 小王撕毁君子之约,不过是为了加速父王的脚步,帮父王早日定下决心,一统天下罢了! 倒是国师你……” 大王子直视着救命光头,面露怀疑之色,眯眼道:“身为西鸣人,如今却为了两个低贱的大宁人来质问小王,意欲何为? 据小王所知,这些年,国师你常常以打探消息之名,在大宁境内走动,莫非真把自己当成大宁的高僧,对大宁人产生了不必要的怜悯?” 原以为光头听到少年的恶意揣测,救命光头必然暴跳如雷,或是急急忙忙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却没想到,救命光头仍旧保持温和之态,不软不硬道:“本座的忠心,日月可鉴,王亦十分清楚。 本座之所以出现在此,不过是无意中从二王子口中得知大王子你带领私兵离开王庭,担心大王子你做了错事,这才匆匆前来阻止……” “阻止小王?” 大王子明显不信,抬手一指正在绕圈圈,使劲想要看女童一眼的孩童,不无嘲讽道:“带着三弟来阻止小王?依小王看,是来抓小王把柄的吧?” 这话充满了火药味,不止孩童停下来,原本死死护住小妹的他也跟着顿住,抬眼看向救命光头。 “那是因为三王子执意要跟随。” 救命光头一脸无奈,叹息道:“本座拗不过他,这才将他带上。” 接着,他就听到身侧的孩童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大哥不要怪国师,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 说完,还非常没有眼色地朝大王子笑了一下。 大王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活像是吞了苍蝇一般。 不过,无人在意。 救命光头兀自接口道:“只是没想到大王子竟是如此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本座亦不再多言。 只提醒大王子一句,印仑将军乃是战死沙场,死于班焦之手,并非大宁百姓所杀。 大王子若是真想为印仑报仇,大可向王申请上阵杀敌,亲自手刃班焦,而非朝手无寸铁的大宁百姓下手。 此举非但不能体现大王子为印仑报仇的决心,反而暴露了大王子卑劣与无能。 更不用说,还将西鸣陷入言而无信之地。 大王子方才那番帮王下定决心之言,王不会信,王庭内的文武百官亦不会信。 因此,大王子与其关心本座的忠诚与否,不若先想想回去后如何向王交代你擅自破坏两国君子之约的事情,保住自己的王储之位吧。” 语毕,将手里长箭递给大王子身边的随从,状似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朝他走来。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大王子陡然变得狠厉的神情。 第1962章 字里行间颇多嫌弃……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大王子一把夺过随从手里的利箭,拉开长弓,对准了救命光头。 与此同时,救命光头径自从他怀里抢走了小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一抬手就劈晕了他。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救命光头一手将小妹抱在身前,一手提着他的后衣领,转身欲要离开,而不远处的大王子刚好松开手,目标直指小妹…… “小妹!” 望着那飞速而来的箭矢,福禄骇然地睁大双眼,不假思索地扑上去为她挡下这一攻击。 结果,脚下忽而一空,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瞬间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后背早已湿透,心口还残留着丝丝惊惧。 他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素色帐顶看,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睡着了,刚刚那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也只是他的一场噩梦而已。 小妹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他这般想着,却仍是放心不下,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暗格里拿出一叠信件,回到床边,轻抚着这些信件,方才令他感受到一种些许安心。 这些都是小妹写给他的信。 每年固定两封。 福禄擦了擦手中的汗,盘腿坐在床上,从十八年前,自家小妹写给他的第一封信看起。 信纸已然发黄,却因为他足够爱惜,被他保存得十分完好,边角连一丁点儿褶皱都没有。 当年他与小妹分开,小妹不过八岁,才刚开始读书认字,字不光写得歪歪扭扭的,还硕大。 说句粗鄙点儿的,就像是一坨牛屎似的。 光是他的名字,就占了满满一张纸。 她在信里向他诉苦,讲述她的近况,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看她,问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这个妹妹了。 福禄看得一阵心软,将手中的信搁下,去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相较于第一封,她的字迹变得越来越隽秀,从不堪入目到勉强入目,再到工整洁净,可以看出她一直在进步。 唯一不变的是,给他信始终是厚厚一封。 她在信里详细地讲述了她的日常,倾诉她的烦恼,不厌其烦地问他何时回去看他,又怕他担忧,在后面特别着重强调她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之所以问他何时回去,不过是因为她想他了而已。 看着这些信件,福禄几乎能想象出自家小妹的各种小表情,恍惚间,有种他们兄妹二人从来不曾分离的错觉。 而最后一封信,他是在去年年底收到的。 如同往常一样,小妹照例讲述了自己最近半年的生活日常,而后忽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她最近遇到一件烦心事。 有个极其讨厌的家伙,近期老是缠着她不放。 她当真是烦死他了。 字里行间颇多嫌弃,却也包含了爱意。 福禄当时看到这段话,心里是又酸又涩又苦又甜,既有小妹终于找到归宿的欣喜,也有自家白菜被野猪啃了的心酸,更有种想要打死野猪的愤怒。 第1963章 我,还活着吗? 不过,好歹理智在线。 心酸愤怒过后,便只剩下为自家小妹高兴了。 以往,他总觉得小妹的性子太过刚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向来崇拜骁勇善战的将士,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成天就想着学人上阵杀敌,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仿佛天生少了风花雪月那根筋似的。 当时的他,还一直暗暗发愁难道他家小妹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这个当阿兄当然不介意养她一辈子,然而…… 事实是他与小妹相隔千里,他除了给小妹一些财物上的支持外,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一旦小妹发生什么事情,他根本没法及时赶到她身边保护她。 更怕自己活不长,只留小妹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他时常想着,要是小妹身边有个人陪着她,护着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就好了。 为此,他没少向阿爹阿娘祈祷。 许是阿爹阿娘听到了他的祈求,如今小妹终于有了喜欢的人。 能让小妹看上的,那肯定不错。 有机会的话,他或许还能见上一面也不一定。 想到这点,福禄清秀的面容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笑意,将信纸小心折起收入信封里,指尖轻轻从上面抚过,重新放回暗格里。 刚做好一切,门外便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声音极低,似乎刻意放轻了力道。 听到这两短一长的敲门声,福禄顿了一下,关好柜门,穿上衣服,抬步行至房门前。 打开一瞧,是负责打理御花园的小方。 他皮肤黝黑,面容普通到让人一看就忘,稍显瘦削的身子微微佝偻着,一副胁肩低眉之态,乍一眼与其他普通内侍相差无几。 看到福禄,小方习惯性挂上谄媚讨好的笑容,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弓着身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今夜子时,前往老地方,有人接应,主子要见你。” 主子? 福禄垂着眼皮,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之色,并没有张口回答,而是轻轻点了下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小方早已习惯了他的冷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莫名多了几分同情。 没忍住长长叹了口气,道了句:“其实,比起其他人,你我算是幸运的,最起码活着……” “我,还活着吗?” 福禄扯了一下嘴角,声音轻得让人几近忽略 ,“我以为我在十二岁那一年就死了。 这话小方没法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慰道:“看开点,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语毕,敏锐察觉到外面传来宫娥阵阵嬉笑声,且有越来越靠近的趋势,为了避免暴露二人的关系,小方面色一凛,与福禄对视了一眼,如来时一般佝偻着身子,从院子后门快步离开。 另一边。 傅玉棠离开皇宫后,便直奔刑部。 马车刚停稳,傅玉棠甫一撩起车帘,就看到严贞站在刑部大门口东张西望,待看到她的马车时,乌黑水润的大眼陡然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第1964章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两个人。 没等傅玉棠开口,就一步蹿上前,将她从马车里拉出来,攥紧她的手腕,急声道:“棠哥,不好了,邵景安来了!” 哦,然后呢?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又不是吃人的野兽。 再说了,即便是猛兽,在刑部的地盘上,他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刑部上下加起来,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好吧。 因此,傅玉棠压根儿不能理解严贞的紧张,皱了看着他,一脸奇怪道:“来了就来了呗,干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还有,你真是阿贞吗? 别是被人夺舍了吧? 不过一个邵景安,就让一向胆大脾气暴的你害怕成这样,实在不合常理。” 严贞:“……” 如果是以往,他自然不觉得如何,更不会把邵景安放在眼里。 甚至,有时候他还遐想着,如果有朝一日邵景安来到刑部,他一定要让邵景安好好感受下刑部的“热情”,帮棠哥出口气。 顺便让邵景安意识到他当年把棠哥逐出师门,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然而,令人没料到的是当他想象中的情景发生时,别说是让邵景安感受“热情”了,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就如同被剥夺了戏份的戏子一般,没有任何出场表现的机会。 而抢他戏份的,就是戚商那家伙!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与邵景安有了过节,今日一看到邵景安,他一改往日与人为善的斯文模样,竟是连客套一声都不愿意,直接出言赶人! 而邵景安,估计是属驴的,犟得很。 戚商话都说得那么直接了,他愣是不走。 “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两个人。 邵景安吧,张口闭口要找你商谈公事,一副打死都不离开的架势。 阿商则说他是刑部左侍郎,棠哥你的左膀右臂,有什么尽管对他说好了。 等你回到刑部,他一定会如实告知。 邵景安不肯轻言透露出公事内容,阿商亦不愿意退让。 眼下,二人就在会客厅里僵持着呢。 青竹、泰鸿他们几人轮番上阵劝说,亦是十分坚持,不肯各退半步……” 条理清楚地把所有事情交代一遍,严贞长叹口气,抬起眼,望着傅玉棠,拧眉道:“看阿商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一样。” 担心戚商犯下大错,毁了前程,他让宋青竹、田泰鸿几人在旁盯着,但凡戚商有点“君子动手不动口”的苗头,就立刻上前掐断它。 自己则是匆匆忙忙跑出来找傅玉棠。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们二人是为了棠哥起争端,那就理应由棠哥来处理。 想着,严贞没有半点犹豫,径自拉着傅玉棠往里走。 王大贵紧随其后。 三人刚到达会客厅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入,就听到里面传来戚商的冷笑声,质问道:“太傅,你既是为了公事而来,那与我说有区别吗? 要知道,我本身的职责就是协助傅大人处理日常事务,帮大人记录相关事宜,太傅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定如实转述。” 【那个,来点碎碎念哈。 年底的时候,我不是说我生病了吗? 其实,是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右脸莫名面瘫了o(╥﹏╥)o(也叫面部神经炎,属于慢性特殊病的一种。) 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治疗,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期间又因为治疗药物不适应,折腾了一段日子。 但总归是好了。 只是面瘫痊愈,医生宣告我不用再到医院进行治疗的那天,我忽然觉得左脸腮帮子一直发酸。 当时跟医生说了,医生觉得我之前得了面瘫,内心比较紧张的缘故,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脸上,继而产生了错觉。 因此,告诉我回家后把所有镜子都收起来,不要过多注意脸上的情况。 等到一个月后,心情彻底放松了,再照镜子。 然后…… 过年期间,我真没照过一天的镜子,每次左脸时不时疼上那么一下,都觉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_(ツ)_/?? 直到前天(3号),不止左脸疼,连嗓子都开始疼,精神也不大好。 但! 我还能忍! 结果很明显,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4号),也就昨天早上起来,我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左脸实在疼得厉害,喉咙也疼,声音也沙哑了,就掏出镜子照了一下,才发现我左脸肿了!┭┮﹏┭┮ 去医院看了,确诊为腮腺炎,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波及到邻近的咽喉部黏膜,导致嗓子发炎和疼痛。 然后,一通折腾,就回来晚了,没做到日六。 当然,前天也没做到。 欠下的四章,我会尽快补上。 我说这些,不是要为自己狡辩,也不是为了矫饰自己说话不算话这件事。 更不认为自己生病是个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 相反,我觉得有点丢人。 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感觉对不起追更的宝宝们,本来是双向的关系,你们应该有一定的知情权。 就像是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朋友,有一方失约了,那就必须要给另一方一个交代。】 第1965章 我真要怀疑邵太傅的居心了 “是啊是啊。” 宋青竹、田泰鸿站在戚商身边,表面上看似与他同仇敌忾,似如同好兄弟一般,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声援他。 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一有异常举动,好立刻伸手拉住他。 但好在就目前而言,戚商看上去还算理智,暂无动手的迹象。 因此,宋青竹、田泰鸿二人也就没做出什么劝阻的举动,就事论事地点头附和道:“戚大人说的没错。 太傅,相较于礼部诸位少则而立之上,老则几近花甲的大人们,戚大人的年纪是小了一点儿,但他的办事能力却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的。 虽是年少,但做事一向细心认真,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乃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告诉他好了,无需担心他忘了,更无需担心他做不好。 毕竟,我们刑部各个都是傅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全部都是干实事儿的人,不像有的部门只会纸上谈兵。” 不用想也知道,这这有的部门就是在说礼部了。 对于刑部众人表面夸奖戚商,内里暗戳戳踩礼部众一脚的猥琐举动,邵景安一丁点儿都不在意。 一来,他们说的确实是事实,无从辩驳。 二来,礼部那些官员乃是风行珺提拔上来的,好与不好由不得他这做臣子的置喙,只能由风行珺亲自处理。 而照今天早朝上的情景来看,礼部改头换面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邵景安心中思绪万千,面上神情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坚持道:“事关梅园书院,我想我还是与傅大人亲自交谈比较好。” 闻言,戚商顿时笑出声,瞥了他一眼,眉眼微弯道:““这不巧了吗? 这些年来,有关于梅园书院的事务皆由我负责。 整个刑部里,就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梅园书院了。 太傅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接洽好了。 毕竟,即便你与傅大人商谈了,到了最后傅大人还是要找我商量的。 眼下,咱们倒不如省去这些繁琐的过程,面对面商议就行。 要知道,傅大人既要处理丞相事务,协助皇上,还要兼管刑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我能自行解决的,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不然的话……” 他缓缓收起笑容,眼中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似在开玩笑,又似随口一言,“我真要怀疑邵太傅的居心了。”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 落在宋青竹等不知情人的耳中,便以为戚商说的是邵景安想要刁难傅玉棠,故意来个忙里添乱。 甚至,往更阴暗的地方想,还有可能是想陷害傅玉棠。 这才执意要见她。 门外的严贞亦是同样的想法,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嗐,要不说阿商细心呢。 他这边都还停留在想象着如何刁难邵景安的事情上呢,人家阿商已经开始考虑邵景安来刑部的动机了,并对此做出防御了。 也难怪阿商会一反常态冷脸相待,坚决阻止邵景安见棠哥。 第1966章 越来越有棠哥的风范了啊! 聪明! 实在聪明! 阿商真是越来越有棠哥的风范了啊! 严贞如此想着,忍不住在心里为戚商竖起了顶呱呱的大拇指。 一旁的傅玉棠和王大贵这两人精则是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有些意外戚商竟然看出了邵景安的小心思。 真没想到戚商的眼睛还挺利的。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入内打圆场,而是本着看邵景安热闹的心态,站在原地没动,继续往下听。 会客厅内,邵景安忽闻戚商之言,一开始也没想到戚商他看出自己对傅玉棠的心思。 与在场众人一样,还道戚商之所以拦着他,不让他见傅玉棠,是担心自己对傅玉棠不利。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觉不对。 如果是为了防备自己,那戚商待会儿大可在旁盯着便是,何需千方百计地阻拦? 再者,这里可是刑部,是傅玉棠的地盘。 他只带了高义一人前来,能对傅玉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但凡傅玉棠高呼一声,四周随时都有人上前保护,戚商何必如此担心? 这明显是非常反常的举动。 邵景安思忖着,抬眼看向戚商,目光触及他厌恶的眼神,以及暗含反感的神情,将他刚刚最后那一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整个人陡然僵住。 戚商知道他对傅玉棠的心意了! 邵景安蓦地抿紧了唇,有点意外,有点突然,却并不慌乱。 早在他回京之前,他就知道他喜欢傅玉棠这件事,终有一天会被人知晓。 在他看来,他不会刻意地将自己心意公之于众,但若是被他人知道了,他也不会刻意去掩饰,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含含糊糊为自己辩解或澄清,以此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因此,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邵景安神情很快恢复如常,直视着戚商,淡声道:“我对傅大人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今日来此,也确实是为了商谈公事。 当然,如戚大人所言,我亦有部分私心在内。” 算是变相承认他确实对傅玉棠有情了。 戚商:“……!!” 我特么的! 你这是承认你在觊觎棠哥了? 被我当面戳穿后,你连装都不装了?! 老子就从来没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戚商没忍住在心里爆粗,张口想将邵景安喷得半身不遂,无地自容。 奈何他家教好,会的脏话不多,即便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也没有找到那种类似于傅玉棠一张口就喷毒,无形间把人凌迟千万遍,杀伤力极强的犀利言语。 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吭哧吭哧地冒出一句,“你!你要脸吗?!他可是你徒弟!”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邵景安回答。 闻言,戚商倏地睁大了双眼,愣在了原地。 过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邵景安说了什么无耻之言,只觉得脑海里“轰”一声炸开了,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顾不上什么风度礼仪形象了,握起拳头就扑了上去,嘴上怒骂道:“邵景安,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欠8章,接下去三四天不出门,尽量补上) 第1967章 当时的棠哥还是个孩子啊! 当年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棠哥逐出师门,现在又怀揣着那种、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巴巴跑过来缠着棠哥,到底想要干嘛?! 要不是当年殿试,他也在场,还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深知邵景安是因为太过失望才将在一怒之下把棠哥逐出师门,且加上没过多久,邵景安就离开京城去了边关。 不然的话,他真要怀疑邵景安这厮之所以故意在殿试上闹上那么一出,为的就是解除与棠哥的关系,好对棠哥下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戚商只是稍微这么想象了一下,就几欲作呕。 完全无法接受! 更没法想象! 毕竟,当时的棠哥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 邵景安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棠哥的呢? 戚商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或许是猜不出,又或者是根本不敢深究。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前俊眉朗目的邵景安变得獐头鼠目,令人生厌。 不管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傅玉棠,他只知道即便是现在的傅玉棠,也还只是个尚未行冠礼的孩子啊! 身为师父,不用心爱护徒弟也就罢了,还对徒弟产生这样龌龊的心思,简直禽兽不如! “你简直枉为人师!” 戚商越想越恶心,越想越替傅玉棠感到不值得,年幼时离开家人,独自入宫当伴读,孤苦无依之下还遇上了此等道貌岸然的师父,真真是倒了大霉! 要是对方利用师父的身份,对傅玉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那她根本无处喊冤! 别说邵景安是个君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若真是君子,那他根本不会对傅玉棠起了别样的心思,甚至被人发现后还不加掩饰! 这一刻,邵景安的形象在戚商心里直接跌落谷底,一时间怒从心起,不由攥紧拳头,大步上前,抬手挥了过去。 早在戚商骂出“无耻”二字的时候,宋青竹、田泰鸿几人就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始变得不对,一直暗中戒备着。 此时见他忽然动起手来,眼皮齐齐一跳,连忙上前阻拦。 一旁的高义亦是被他毫无预兆的举动吓了一跳,抬手护着邵景安连连后退,嘴上劝说道:“戚大人,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如此冲动啊。 我家太傅今日来此并无任何恶意,只是想与傅大人商量女子学堂一事而已。” “是啊是啊。”宋青竹几人抱腰的抱腰,搂胳膊的搂胳膊,将戚商禁锢得严严实实的,连连点头附和道:“阿商,咱们刑部上下都是优雅人,一向奉行动手,啊呸,是动口不动手,以理服人,依法办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啊。” “没错。”耿子美整个人挂在戚商背上,圈住戚商的脖子,附耳小声分析道:“冲动误事啊。 这不是礼部那群碎嘴子,咱们不能说干他就干他啊。 他太傅,不光是傅老大之前的师父,还是皇上的恩师呢。 咱们要是干了他,傅老大在朝堂上不好交代啊。”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师父”二字再次挑动了戚商敏感的神经。 第1968章 就知道他们这群人靠不住!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断,曲起胳膊肘,直接把耿子美顶下去 。 而后,犹如吃了大力丸一般,转身甩开挂在身上的刑部众人,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举起拳头,朝着邵景安狠狠砸下! 高义见状,想也不想地出手接招。 却万万没想到,戚商看似文弱,似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手脚功夫却一点儿都不差。 见他拦路,想也没想地抬起大长腿,横向一扫,意图将他踢到一边。 若是普通人,必然只能后退闪避,奈何高义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他的武功或许不是很高强,但实战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当即抬手格挡,一个侧踢,将戚商逼退。 一击不成,戚商亦不气馁,扫了他一眼,沉着应战。 二人很快就缠斗到一起。 看似有来有回,实际上戚商略逊于下风。 见此情景,耿子美、宋青竹、张子平、田泰鸿等人连忙跑上前拉偏架。 一时间,会客厅变得热闹非凡。 有拳脚相接的破风声,有苦口婆心的劝架声,还有不小心被误伤的痛呼声,更有偷袭不成反被打的哀嚎声…… 看着会客厅内从劝架变成打群架,乱成一锅粥的景象,严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就知道他们这群人靠不住! 还是他机智,当机立断叫了棠哥过来主持大局。 自夸了一句,严贞转头看向身边的傅玉棠,正准备叫她一起进去阻止他们. 结果,发现傅玉棠双手揣在袖子里,正老神在在地欣赏着里面的大乱斗。 一边看,还一边与王大贵点评道:“看来人在愤怒的时候,还能大幅度提升武力值呢,在对战中有些许加成作用。” 王大贵点点头,与傅玉棠一样,同样揣着袖子,煞有其事道:“确实如此。 大人,你看耿大人,平日里他做事最慢条斯理,不急不缓了。 如今他抄凳子的速度,简直比一流高手还要迅猛啊!” 不过一眨眼,凳子就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杀得敌我不分。 颇有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大开大合的凌厉气势。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一名猛将啊!”王大贵赞叹道。 傅玉棠深表赞同,正欲附和,点评一下其他人的英勇姿态,眼角余光就瞄到一旁的严贞斜着眼睛看她,脸上充满了鄙视,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棠哥,你怕不是以为自己现在身处城北戏台?!” 阿商他们都跟人打得不可开交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评头论足,欣赏众人战斗的英姿。 正常来说,身为头头的她,难道不应该马上进去拉架,平息战火吗? 站在一旁看热闹是什么道理? 别又是皮痒了吧? 严贞腹诽着,动作极其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朝着傅玉棠微微一笑,道:“棠哥,我这胳膊也很有力气,被它掐住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傅玉棠“啊”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又低头瞅了瞅他爆着青筋的胳膊,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第1969章 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下一秒,极其识时务地夸道:“那阿贞你可真厉害啊!这段时间的训练果然没白费。 那啥,如今展示实力的时候到了,你快快随我一同去阻止他们吧!” 语毕,朝着严贞讨好一笑,大步进入会客厅,绷着脸,望着混战的众人,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好了,都给我住手! 快住手—— 身为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斗殴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啊?!” 奈何众人早已杀红了眼,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闻言只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以表礼貌后,该抄家伙的仍旧抄家伙,该动手的继续动手。 见状,傅玉棠半点都不意外,手一挥,让严贞和王大贵打桶水来。 而后,让二人往众人身上泼,营造出下雨的假象,自己则走到打得最激烈的戚商和高义身边,清了清嗓子,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前倾,撅着屁股,面露焦急之色,掐着嗓子道:“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虽然我俊俏风雅,风流倜傥,但也是你们得不到的男人,你们不要再为了我争风吃醋了啦!” 每喊一句,王大贵和严贞就舀起一瓢水,往众人身上泼去。 原本打得上头的众人被水一泼,瞬间冷静下来。 再看傅玉棠犹如蚂蚱似的,围绕着他们,在房间内四处蹦跶叫嚷着“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更是无语到极点。 别说是怒火了,就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鸡皮疙瘩以及浓浓的羞耻感,恨不得直接钻到地缝里,当自己从来不认识傅玉棠这现眼包。 就连邵景安都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但…… 前提是情人得是个正常人吧? 还没听说过谁家的西施是个癫子啊。 可爱是可爱。 但他不敢看。 邵景安没忍住叹了口气,抬手扶住了额头。 高义则是双眼发直,微微张大了嘴巴,与傅玉棠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对方哪次不是霸气侧漏,言辞犀利又或者温文尔雅,礼貌有加? 哪里见过傅玉棠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高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瞅瞅自家对傅玉棠情有独钟的太傅,又看看刑部全心全意拥护傅玉棠的众人,只觉得众人品味异常,非常人能理解。 只能说,干大事的人就是跟他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连审美也有悖于常人。 这般想着,脸上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惊叹。 察觉到他小表情的刑部众人:“……” 天地良心! 他们刑部的审美一直很正常好吗?! 不是他们吹牛,他们刑部的人一向优雅得体,端方雅正,领头人更是温文儒雅,雍容闲雅,才不是眼前这个扭扭捏捏,撒娇撒痴的青年! 这人是谁,他们完全不认识,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看着他们老实,就妄想与他们攀关系,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坏他们的好形象! 第1970章 知道什么是玛丽苏吗? 想着,刑部众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欲盖弥彰道—— “话说,傅大人还没回刑部吗?” “没有,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原来如此,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批复呢。” “我也是。不如咱们先去换身衣服,再到明镜堂等着吧。” “也好。等他回来了,正好可以第一时间请他处理。” “嗯,毕竟大人喜欢偷懒,得在旁盯着才行。” “不过偷懒归偷懒,大人的气质还是很沉稳的……” “谁说不是呢?即便年纪比咱们小,可做事却是极其稳重,言行有规矩,从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又令人羞耻的举动。” “是啊是啊,大喊大叫,时不时发癫什么的,更是与他绝缘啊……” “没错没错,大人可是个很优雅的人……” “说句俊雅出尘,光风霁月也不为过……” “……” “……” 傅玉棠:“……!!” 真没想到我在大家眼里的形象这么好! 傅玉棠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蹭”地跳到众人面前,笑容灿烂道:“也还好啦。你们不要这么夸我,我脸皮薄,很容易害羞的。 当然,我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如果说出心里话,能让你们感到舒服的话,那就尽管说出来吧,我受得住。” 不曾想,田泰鸿几人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径自从她身边绕过,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抬眼问身边的人,“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哪里有什么声音?我就听到你刚刚说咱们一起去明镜堂等大人。” “那还等着什么,快走快走。” 语毕,众人如同一阵清风,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严贞、王大贵二人则是举着水瓢,齐齐挡住脸,肩膀耸动个不停。 一开始他们是想用来挡脸的。 毕竟,棠哥(大人)这停战的办法好是好,但是…… 实在太羞耻了! 羞耻中还带着点点尴尬,尴尬里带着点点丢人。 作为帮手的他们,都不敢面对众人了。 却万万没想到,宋青竹、田泰鸿等人的承受能力比他们二人更差! 也对,毕竟他们只是帮手,宋青竹、田泰鸿等人可是当事人啊。 也难怪他们不敢认大人(棠哥)了。 哈哈哈…… 二人举着水瓢,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王大贵“噗呲”笑出声,弯腰提起脚边的木桶,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把木桶提出去了。” 严贞一听,连忙道:“王夫子,我帮你。” 说完,二人“哧溜”一声,脚底抹油溜了。 下一秒,外面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傅玉棠:“……” 没有浪漫细胞的家伙! 知道什么是玛丽苏吗? 这可是现代最流行的玛丽苏偶像剧桥段呢! 当年不知道虏获多少花季少女们的心,挑动花样少男们的神经! 眼下,她可是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为他们现场演绎一番,让他们长长见识,顺便满足一下她突如其来的玛丽苏之心。 第1971章 但凡她性别为男,男主都要换她做 结果,偏偏一个个都不识货,把这偶像剧桥段当笑话看。 哼! 活该你们只是一堆类似于NPC的配角,而不是言情男主。 但凡你们有点浪漫细胞,都能跟我一样做大反派了! 再多点玛丽苏之魂,进化成男主更不在话下! 不是她吹牛,但凡她性别为男,男主都要换她做! 奈何身上二两肉长错了位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男主之位失之交臂啊。 唉。 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眼,视线从邵景安、高义掠过,最后停在了与二人僵持的戚商身上。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邵景安,面有愠色,顿了一顿,收起天马行空的幻想,张口道:“阿商,你也下去收拾收拾。” 闻言,戚商神情一滞,不由上前一步,低声道:“棠哥,你可知……” 本想将邵景安的心思说出来,又碍于高义在场,担心被他传出去,反而害了傅玉棠的名声,到嘴边的话堪堪忍住,转而变成,“你可知太傅是为了梅园书院而来? 我是最熟悉梅园书院的,还是让我留下吧。 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从旁解答协助。” 傅玉棠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建议,温声道:“我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命人传唤你的。” 见傅玉棠坚持,戚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应是,退出了会客厅。 会客厅内,很快只剩下傅玉棠与邵景安主仆二人。 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傅玉棠抬眼看向邵景安,淡声道:“太傅既为公事而来,那不如移步议事堂详谈?” 对此,邵景安自然没有异议,应了声“好”后,与傅玉棠前往议事堂。 议事堂内。 二人入了座,上了茶,屏退高义等一众不相干的人员后,傅玉棠低头浅酌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见邵景安敛眉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并不言语,索性主动开口道:“眼下四下无人,太傅有什么话大可直说。” 她可不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到还需要酝酿开场白的地步。 邵景安闻言,下意识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微微顿了一下,略微收敛下心神,从袖袋里掏出一卷文稿递给她,说道:“这是各地女子学堂安排的课程、所需要的夫子人数以及具体任课夫子。” 傅玉棠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记录着各地女子学堂的课程安排与种类,预估需要的夫子数量,以及所需的管理人员。 其中,课程安排得十分巧妙。 除了统一的文化课之外,技艺课一般是按照各地的风土人情或是当地特产进行排布。 比如南洲城多瘴气,天气炎热,树木繁茂,百姓饮食偏清淡、风俗简朴,那学堂里安排的课程便以医术、厨艺、糕点、木工为主。 比如禹州城,以盛产丝绸闻名,且民风温婉,素有鱼米之乡的称号,安排的课程则是种桑养蚕、纺织刺绣、厨艺、糕点、酿酒为主。 第1972章 与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省力。 比如上云城,盛产黏土,又是农耕之城,课程就以耕种、园艺、养殖、陶艺为主。 再比如凌城,那边地处边境,战火不断,民风也较为彪悍,课程就以驾御、护身功夫、骑射、医术等等为主。 总而言之,皆是一些可以安家立命的本事。 之后还会根据实际情况,慢慢再添上一些其他的课程。 傅玉棠将这份文稿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不放过任何细节,意识到这上面的课程安排,人员排布与自己不谋而合后,便知这份文稿必是出自于邵景安之手。 他在其中定然花费了不少心思,并非随便画上两笔,用来糊弄人的。 果然,与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省力。 傅玉棠心下满意极了,面上却是不显,视线不离文稿,嘴上状似随口感叹了一句,“太傅倒是动作神速,前脚才早朝上提及,后脚就拿出这么一份计划来…… 啧,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实在不得不让本相怀疑这一切早有预谋啊。” 闻声,邵景安下意识抬起眼看她。 眼前的青年肤色白净,长眉入鬓,眼睫纤长似鸦羽,微微下垂,在面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一身大紫带襕官服,简洁得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饰物,看上去沉重又呆板,但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庸俗刻板,反而更加衬得她肤如凝脂,整个人看上去肃杀又冷艳。 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手串,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冷白的左手腕间,透明与极白两相对应,平添了几分说不明的撩人风情。 邵景安认得这手串。 它是先皇赏给傅玉棠的。 因为珠子太过圆润精致的缘故,看上去有些女气。 傅玉棠打小便自诩是男子汉,邵景安还道她会不喜这手串,却没想到直至今日依旧戴在身上,时刻不离身。 这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不过,想想她上次上门拜访,那略微异于常人,花里胡哨的审美,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般想着,邵景安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把视线落在傅玉棠面上,冷淡的眉眼带上几分不自知的柔和,低声道:“傅大人这话说得奇怪,眼下这一切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想象中是朋友间开玩笑的语气,有意想要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奈何从小到大规矩惯了,即便是说笑的话,旁人听着依然有种生硬的质问感。 好在傅玉棠从始至终都不在意他的态度,见他似乎有摊牌的迹象,便放下手里的文稿,抬起眼,一双桃花眼清凌凌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挑眉道:“太傅这话倒是有意思。 不管是两国谈和,还是大宁内政改革,皆已全权交由你负责。 本相这丞相现在犹如虚设,根本没有插手的权力,怎又变成是本相一手促成的了? 太傅,你可不要仗着本相好说话,就胡乱往本相身上泼脏水啊。” “是脏水,还是傅大人有心算计,傅大人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1973章 可你偏偏拒绝了…… 邵景安深知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种势均力敌的愉悦感。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人不少,但能跟得上他的思维,明白他所有未尽之言,甚至仅从一个举动,就能窥见他内心想法的,唯有傅玉棠一人。 虽然他担着师父之名,可一直以来,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从来不拘囿年龄,不受限于身份。 她在他眼里,是一个平等的存在,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同步同调的良友,更是天下间最了解他的人。 说句知己也不为过。 这样的她,让他怎能不倾心?怎能不心生爱慕? 邵景安定定地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露出个极淡的笑容,一言点出其中的缘由,“你刻意给我提示,留下线索,不就是为了促成女子学堂的开办吗?” “提示?线索?” 傅玉棠眨了下眼,神情茫然道:“本相可不记得自己有给过太傅你什么提示和线索啊……” 见她装傻充愣不认账,邵景安心中好笑,索性说得更加明白些,“你拒绝与我一同出城迎接昆吾明,便是对我的第一个提示。 确切地说,在你掌握的情报中,抑或是在你刻意的引导下,你在外人眼中应该个企图破坏两国谈和,一心挑起两国战火的阴谋家。 你想杀死昆吾明,所以当我邀请你一同出城迎接西鸣使臣团的话,你必定会把握机会,伺机在路上对昆吾明下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你偏偏拒绝了…… 你的拒绝,明显与我所掌握你意图破坏两国和平,挑起战火,引起大宁战乱的情报相悖。 如此一来,你算是变相为我证实我手里的情报有误。” 说到这里,邵景安停了下来,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杯,似在斟酌,又似在回想之前的点滴,直至杯中热气慢慢消散,只余下丝丝茶香,方才继续开口道:“你的行为,不亚于在明晃晃地告知我,不管是我手里的情报,还是给我传递消息的那个人,皆不可靠。 我手里现有的消息,没有任何参考的价值。 而这,这就是你给我第二个提示。 从你的提示中,我可以窥见你一开始的计划是打算退居二线,让我与昆吾明二人相争,你在后面坐收渔利。 因为你笃定两国谈和不可能成功,至于为何有这样的自信,这点稍候再说。 所以,在朝堂辩论之时,你并未用心,只是装装样子,走过场应付而已。 如若不然,按照你的学识与口才,真要与我相辩的话,我亦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你。 你的不争,是因为个性懒散的无意,也是为了留下破绽的故意……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有某人在场,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你无法透露更多,所以才顺势迅速认输。” 当时他见她轻易认输,便觉得有哪里不对。 奈何傅玉棠演技太好,全程表现得愤慨又懊恼,加上他回京不久,手里的情报有限,被福禄误导,以为她确实失忆了,导致发挥失常,这才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堪破她真正的意图,无形间成为她手里的刀。 第1974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既是用来牵制昆吾明,也是她用来迷惑满朝文武,肃清朝堂的工具。 她想让他与昆吾明两败俱伤,想借着他扫除朝堂上所有与她不同立场的朝臣,清除所有不安定因素,为她后面接手改革,平定边关铲除一切阻碍。 “你的计划很完美。 可以说,如果你没有自我暴露的话,所有人都将按照你的计划走。 就连我亦不例外。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你完全没料到京兆府会因为一桩简单的人口拐卖,牵扯出镇国公府,更没料到此案中受害女子竟达近千人…… 而你开办女子学堂的初衷,除了让世间普通女子能自立自强外,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让从良后的风尘女子们有个地方习得一技之长,使她们即便离了青楼,在外面亦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免去再堕风尘,再受人玩弄。 这一点,从你一力主张修改律法,让从良女子与良家女子同籍,同时邀请慧心宣扬众生平等,为从良女子背书,打破世俗偏见便可窥见一二。 可以说,你的一系列举动皆是为了帮助那些弱势女子。 你一开始之所以想等我与昆吾明两败俱伤再出手,不过是因为大宁眼下每年从良的女子数量并不多,你只要耐心等一等,那些姑娘再忍耐一段时日,最多不出半年,便能有结果。 所以,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为了往后计划能进行得更加顺利,你认为不管是你,还是那些从良女子,都是等得起的。 但是宁文乐一案,彻底打破了你的权衡。 受害者太多了。 你等得起,但这些被拐卖,已经沦落风尘,目前被解救出来,乍然间无处可去,亦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女子却等不了。 她们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名百名,而是近千条人命。 如果不尽快给她们安排去路的话,她们将会再次落入火坑。 更有甚者,无法面对世俗的歧视、生活的压力和孤独无助的处境,从而走上轻生这条路。 对此,你无法坐视不理,更没办法视而不见。 所以,你调整了计划,在我邀请你一同出城迎接西鸣使臣团的时候,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我。 借着这一举动,给我提示,向我袒露你的底牌,以此展现你的诚意,希望我能尽快将开办女子学堂一事进行下去,好给那些可怜的女子一个暂时栖身,学习技艺的地方,帮助她们尽快融入世俗的生活中……” 说到这里,邵景安轻叹了一声,即便自己是被傅玉棠算计的一员,提及计划的失败,心里仍不自觉腾升起几分惋惜。 面前之人当真是将人心揣测到了极致,有一分算一分,有一厘捏一厘,理智又无情,仿佛所有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一般。 但凡她足够狠心,但凡她对那些受害者的疾苦视而不见,她的计划都能顺利完成。 偏偏面对那些可怜的女子,她却意外的心软了。 为了她们,不惜主动暴露自己。 第1975章 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邵景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这种做法,只是此时复盘起傅玉棠之前的行为,明知她的全盘计划大为不妥,或许会危害大宁的安危,心里难免腾升起一股对她计划功败垂成的可惜,却也掺杂着丝丝分外明显的高兴。 她,终究没有像旁人说的那般冷血无情,更没有弃天下苍生不顾。 这一点发现,足以让邵景安欣喜不已。 抬眸看向傅玉棠,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俊雅绝尘的面容,更是一身无可形容的风姿卓越,像是随口一言,又像是斟酌许久的夸赞之言,“我知晓……你终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般无情。” 如今这一切,是她有心为之。 而他,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是吗?” 傅玉棠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闻言下意识抬起眼,挑眉看着他,语带揶揄道:“会不会是太傅你自己想太多了呢? 太傅你年纪大了可能不记得,可本相还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本相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邵太傅你却一直觉得本相心怀恶意,给本相扣了个一心想要危害江山社稷,荼毒天下生灵的帽子啊。 为此,还不惜对着初次上门拜访的本相大谈道理,而后转身就抢走本相手中的权力。 如今,本相不过是因为西鸣刺客一事,懒得给西鸣使臣团颜面,才拒绝与太傅你一同出城迎接昆吾明,你就推翻了之前对本相的评价,反而对本相赞誉有加,夸本相心怀天下。 啧……” 傅玉棠抬起眼,脸上是邵景安看不懂的戏谑之色,慢悠悠地说道:“难不成太傅你是抖M吗?” 别人好声好气待人,他就觉得对方别有居心。 若是对方冷脸了,他就开始觉得对方好,莫名有种不可言说的爽感? 傅玉棠胡乱想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邵景安则是满头雾水。 都诶……姆? 那是什么东西? 是说他反复无常的意思吗? 邵景安皱了下眉头,面带疑惑地看着她,询问道:“何为都诶姆?” “就是说你性格好的意思。”傅玉棠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胡扯道:“这是海外旮旯地方舶来的方言。 用来形容一个人性格好,温驯良善到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就像是慈悲大度的佛陀一般,你打他左脸,他还会把右脸凑上来让你消气,称赞你有力气,打得好。” 是这样吗? 看着傅玉棠正经到略显虚假的神情,邵景安直觉不对,便追问道:“那要是脾气差的呢?叫什么?” “哦,那叫抖S。” 傅玉棠面色不改,不假思索道:“抖S性格比较强势,所以在别人看来,脾气差了那么一点。” 邵景安了然点头,仔细观察了她片刻,虽然没看出她有说笑的迹象 ,却仍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 顿了一下,抿唇拉着她共沉沦,试探道:“这样说的话,如果我是抖诶姆,那你就是都诶四?” “是啊。”傅玉棠心里笑得想死,面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很是赞同地颔首道:“没错,本相是抖S,你是抖M。” 第1976章 今日这一切是本相刻意为之呢? 抖S专治抖M。 邵景安没发现傅玉棠偷偷摆了他一道,见她大大方方应下自己是抖S这件事,还道确实是个普通称呼,是自己多疑了。 思量片刻,坦言道:“这倒是个挺别致的称呼。我以往闻所未闻。” “谁说不是呢。” 傅玉棠应和了一声,语毕便死死抿住双唇。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压下笑意,轻咳了两声,重新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道:“还是说回正事吧。 抖M如太傅你,即便不相信本相方才所言,不信本相是真的不欲给西鸣面子,这才坚持不出城迎接。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比如,今日这一切是本相刻意为之呢? 本相之所以拒绝与你出城迎接昆吾明,实际上是为了误导你,好让你顺着本相真正的计划走,成功开办女子学堂,加剧内部矛盾,加速造成大宁内乱,从而达到颠覆大宁的举动呢?” “你没必要这样做。” 邵景安一脸笃定,眉眼间虽有轻愁笼罩,更多的却是自信,望着傅玉棠,声音清越道:“如我方才所言,只要你按兵不动,所有的事情便能如你所愿,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只会泄露了你的底牌。 若是其他人,也许会在一时慌乱之下,有此昏聩胡涂之举。 而你,绝无可能。” “底牌?” 傅玉棠状似无意识重复了一遍,面上尽是茫然之色,抬眸看着他,不解道:“本相有什么底牌?” “老宁安伯,芮昊苍。” 邵景安直视着她,语气肯定道:“他是你的人。” “哦?”傅玉棠尾音微微上扬,疑惑道:“何以见得呢?” “如同我刚刚所言,你从一开始笃定了两国谈和不可能成功。 如果你这态度是在昆吾明进京后,你遭遇到刺杀才有的,那完全合情合理。 完全可以说是察觉到西鸣并无谈和的诚意,这才如此笃定谈和无法顺利进行。 可是……” 邵景安轻蹙了下眉头,低声道:“奇怪的是,你是从一开始就肯定了两国无法谈和。 在昆吾明尚未进京,在西鸣单方面向大宁抛出橄榄枝,在你尚不知晓镇国公宁文昌身受重伤之前,就已经万分确定两国无握手言和的一天…… 就如同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般。 由此,我是否可以推断,你其实在此次谈和事件中是否扮演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色呢? 甚至,可以再大胆猜测一点,是不是你在暗中主导了这一场谈和呢? 所以你才能一直这么笃定,在谈和文书、使臣尚未见到之前,就预测了谈和无法顺利进行呢?” “这就是太傅的推测吗? 本相竟不知道太傅的想象力竟然如此丰富!” 傅玉棠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你只盯着本相不赞同谈和,却忘了皇上他有自己的情报网,你亦曾修书进京,提前告知西鸣的谈和要求。 在本相看来,西鸣所提的条件太过苛刻,毫无诚意可言。” 第1977章 这只是我浅显的推断。 “若大宁求全,勉强同意西鸣的要求,那边无异于割肉饲虎。 本相这才坚决不赞同和谈。 如果太傅用这点想要证明本相是这次谈和的推动者,那实在是太过武断了。 至于老宁安伯……” 傅玉棠笑了下,指尖轻点了下茶杯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抬眸看着他,缓声道:“他如今年纪多大,本相今年才多大? 他常年驻守北方边境线,本相自小便从未离开过京城,与他素来没有交集,何来他是我的人一说? 太傅说这话,不觉得有些可笑了吗?” “这只是我浅显的推断。” 见她否认,邵景安并不意外,斟酌开口道:“你也可以将它当成我的胡乱猜测。 所有的一切,就从头开始说起吧。 从一开始,你就是引着昆吾明来大宁的人,同时你也是在四年前,让他险些丧命于雪山崖的白衣谋士。 虽然我不知道你何时与芮昊苍相识,也不知道一向以文弱形象示人,并无武力傍身的你,是如何出现在雪山崖的战场上,甚至从敌军包围中救出芮昊苍。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雪山崖一战,确实有你的手笔。 你也别急着否认,证据在后面。 就从四年前讲起,四年前,你曾经有过长达近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出现在人前。 你府上的人以及刑部,皆对外宣称你是因为临近先皇忌日,太过思念先皇,这才病倒。 同时,为了方便照顾你,羚王爷更是留宿于你府上,贴身照顾了你三个月,直至你痊愈。 太医院的太医更是奉皇上之命,每日进进出出为你诊治。 当时无论是满朝文武,还是京城百姓,皆赞叹皇上与羚王爷对你的器重和宠爱。 几乎无人注意到,你生病的时间与雪山崖战事爆发的时间完全吻合。” 若非他再三叮嘱高义追查傅玉棠这些年的动向时,务必尽最大的可能将傅玉棠这六年来每日都做什么,去了哪里都要尽量查清楚,还真发现不了这一点。 “你安排的替身足够完美,你身边的人竟无一发现不对之处,就连羚王爷亦不例外。 而你,因为有羚王爷帮你作证,无人会怀疑你已经离开了京城。 你因为身份特殊,且是擅自离京,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到了雪山崖才会戴上面具,在成功救下芮昊苍之后,授意他隐去你的存在。 其一,是为了保证你的身份不暴露。 其二,你需要保持神秘感,用这一身份作为诱饵,为以后的计划做铺垫。” 傅玉棠既然能在千军万马中救出芮昊苍,并且成功除去老谋深算的敕力王,那她要想除去当年羽翼未丰的昆吾明,亦非难事。 但是,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动他。 提及原因,那就不得不先提一嘴西鸣大王子——昆吾容了。 昆吾容是西鸣王的长子,乃是西鸣王后所出。 此人颇有西鸣王彪悍之风,骁勇善战,行事果断,手段强横,野心勃勃,说是枭雄都不为过。 第1978章 既无王权之争,又何来内战? 照理来说,如此肖似自己的孩子,西鸣王应该十分宠爱他才是。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西鸣王并不喜这个儿子,无他,因为王后一族太过强盛。 虽然王后早逝,但她的兄弟们却正值壮年,个顶个能干! 对昆吾容这外甥,就跟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甚至为了这外甥,阳奉阴违,违逆他这个王。 西鸣王与王后本就是政治联姻,没多少夫妻感情,连带着对昆吾容这大儿子也不怎么亲近。 如今再看这大儿子年少力壮,外戚又强大,就算西鸣王心再大,晚上也睡得不安生啊! 更不用说,西鸣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能容得下人的人。 他与所有帝王一样,多疑冷血且最忌讳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因此,昆吾容这长子越优秀,他就越不喜。 尤其是听到王庭内外都夸昆吾容颇有他的风范,说昆吾容因为自己的大舅舅印仑被大宁人所杀害,他小小年纪就敢率领一队亲兵,连屠大宁边境八个村落,有情有义不说,更是骁勇强悍,青出于蓝胜于蓝,西鸣王就更加不得劲儿了。 怎么? 这是觉得他老了,应该快点给昆吾容腾位置了吗? 西鸣王心中不满,面上却是不显,甚至在听到他人夸奖自家大儿子的时候,还能与有荣焉地哈哈大笑, 结果一转身就扶持起母家没什么势力,却是自己挚爱的王妃所出的昆吾明。 同时,暗地里打压昆吾容与他那些舅舅们。 数年下来,印仑一族也死得差不多了,少了舅舅们撑腰的昆吾容在西鸣王不断打压否定下,亦慢慢泯为众人。 从人人称赞的大王子变成了一个资质平庸,万事不争不抢,俨然快要查无此人的王储了。 邵景安却不觉得昆吾容会如此老实地沉寂下去,将西鸣王位拱手让人。 傅玉棠亦是如此。 甚至,她比他想得更远,担心昆吾容一旦成功继位,会对大宁造成威胁。 毕竟比起昆吾明,自小就心理变态的昆吾容对大宁的威胁更大。 “所以,你留下了昆吾明,用他来制衡昆吾容,为今后西鸣王权之争埋下伏笔,促使西鸣内战加剧,让他们二人战得两败俱伤,再也无暇顾及大宁。 甚至大宁还可以趁机分上一杯羹。”邵景安沉声道。 “你分析得似乎很有道理。可是……” 傅玉棠右手食指轻点着桌面,一双桃花眼如一汪既深且清的山间幽潭,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轻声叹息道:“你别忘了,西鸣王如今正值盛年啊,在王位上再坐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何来王权之争一说呢?” 既无王权之争,又何来内战? 这明显说不过去。 “按照正常情况,西鸣王权之争确实不会在短期内爆发。但是如果有人刻意推动呢?” 邵景安直视着她,眼眸墨黑,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只要西鸣王身死之时,身为西鸣第一继承人昆吾明不在西鸣王身边,那西鸣注定大乱。” 闻言,傅玉棠动作一顿,挑眉看他,神情淡淡道:“西鸣王身死?他可是能与镇国公交手数百回合而毫发无伤的能人啊!会这么轻易就死吗?” 第1979章 忙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人做嫁衣 “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因形用权,则不劳而功举。 战争的关键必须首先了解敌方将领,观察其才能。 根据形势灵活运用权谋,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西鸣王极其悍勇,如果大宁要杀西鸣王,那自然不是一件易事,可若是他身边的人,他的亲儿子想对他动手呢?” 邵景安稍稍垂下眼,看着已经变凉的茶水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脸上有感慨,亦有喟叹,敛眉道:“人是会变的。 但是变得再多,他性格的底色仍在。 当年昆吾容不过十岁的年纪,就敢带着一队亲兵进入大宁屠杀百姓,可见此人胆量了得,手段亦十分狠辣。 这样的人物,心性自然比常人更加强硬,怎可能因为西鸣王的打压变得唯唯诺诺?” 十有八九是在隐藏自己罢了。 他本就是枭雄人物,是最名正言顺的王储,继承大统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结果,生母早逝,他被亲生父亲猜忌,舅舅一家被打压不说,连带着本属于他的王位都将被父亲夺走,送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让昆吾容怎能不恨?让他如何能对西鸣王不产生怨气? 只不过碍于形势比人强,这才不得不顺着西鸣王的期待,乖顺地收敛起锋芒,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大王子。 或许,西鸣王会因此得意于他的臣服,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认为自己终究是西鸣之王,威严赫赫,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左右他人的前程与性命。 却忘了,他做得越过分,打压得越厉害,昆吾容后期的反弹就会越厉害。 更不用说,昆吾容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这一点,从当年昆吾容屠村的行为便可看出来。 “如今,多年以来的父子亲情早已消磨殆尽,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西鸣王,夺下王位。”邵景安肯定道。 “他杀了西鸣王,那便是弑君之罪。西鸣境内谁会拥护一个弑君的罪人上位为王呢? 更不用说,西鸣百姓最属于的王储乃是昆吾明,他才是百姓们心中下一任西鸣王。 西鸣王若是身死,无需昆吾明做什么,西鸣举国上下便会拥着他登上王位。 昆吾容这弑父的罪人……” 傅玉棠轻笑了一声,淡声道:“忙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人做嫁衣罢了,最终只会成为昆吾明登上王位,彰显自己严明的第一笔功绩。” “不错。”邵景安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的青年,面上跟着多了几分笑意,开口道:“这点不止你我知道,昆吾容亦十分清楚。 所以,他需要有人帮助他将昆吾明引开。 一来,让西鸣王失去部分主力,让他有足够的机会对西鸣王下手。 二来,杜绝西鸣王临终前传位给昆吾明的可能性。 只要没有明文诏书表明王位必须由昆吾明继承,那他就不算是得位不正,有足够的时间登上王位。 即便王庭官员与百姓有所不满,亦找不到反对他上位的理由。 第1980章 其实她是一个背锅侠 甚至,他可以利用昆吾明不在西鸣这段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掌控西鸣王庭。” “这样说来,他需要一个十分信得过,且能力极其出众的人帮他才行。”傅玉棠一本正经地说道。 邵景安:“……” 怀疑你在自夸,并且有十足的证据。 无言地盯着她看了两秒,邵景安开口纠正道:“能力确实出众,但信不信过,还是未知数。因为那个人并非西鸣人士,而是……你。” “我?”傅玉棠眉梢微微上挑,面上浮现出一抹诧异,出言道:“你方才说本相留下昆吾明,是为牵制昆吾容,现在又说本相帮助昆吾容上位…… 这似乎与太傅你之前说的话相悖啊。” 傅玉棠皱眉看着他,啧啧道:“难不成本相其实不是人类,而是一种……量子力学?” 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时,就靠某种看似科学,实际上一点都不科学,深奥神秘让人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力量,强行大开脑洞,用以蒙混过关? 还是说,其实她是一个背锅侠,只要有黑锅就直接往她身上甩? 邵景安不知道何为量子力学,不过光是听到傅玉棠戏谑的话语,就是知道她口中的“量子力学”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词儿。 因此,他分外识趣地不追问,只缓缓道:“你牵制昆吾容,与你帮助昆吾明并不冲突。 你的利用牵制,或许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同样的,帮助一个人,或许只是推着对方走上绝路。 简而言之,便是借刀杀人,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 听到这话,傅玉棠微微瞧着他,神情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维持着戏谑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何解?是本相做了什么事情,让太傅有此感慨呢?” 邵景安也没卖关子,直言道:“你无需做什么。 因为,你从一开始便是打着借刀杀人的打算。 西鸣王对大宁野心太大,对大宁是个威胁,你想将他拔除,所以选择与昆吾容合作除去他。 昆吾容以为他得到你的助力,其实你还有更深一层的算计,你真正想要的不止是西鸣王死,更要西鸣的覆灭。 因此你必须留下昆吾明,之后让昆吾明与昆吾容争得两败俱伤,你再不费吹灰之力攻破西鸣,将西鸣收入囊中。 所以,在昆吾容顺利登上王位之时,你要确保昆吾明的绝对安全,但又要做得隐秘,让昆吾容察觉不出端倪。 最好的办法便是以帮昆吾容支开昆吾明为由,直接将昆吾明引来大宁。 如此,即便事后昆吾容反应过来,他亦无法在大宁境内对昆吾明下手。 同样的,你为了顺利除去西鸣王,成功拖住昆吾明,让昆吾容顺利登上王位,也要完美瞒过他们父子二人。 所以,你亲自主导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示弱、谈和戏码。 由芮昊苍率先登台,以切磋为由,找到镇国公宁文昌,说服他配合你演出这场戏……” 【我最近欠下的章数都有记在小本本上,大家放心,等我那个腮腺炎、喉咙发炎、根管治疗等乱七八糟的病症治好后,一定会尽快补上。】 第1981章 宁文昌可不是容易被人说动之人 “众所周知,老宁安伯从前线退下来之后,一直热衷于游山玩水,在他去边关之前,他可是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外面游玩啊。 去边关,也不过是他个人的行为而已。 见镇国公,与之切磋,更是临时起意,因为这点,你就说他是本相的人,实在太过牵强。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宁安伯府上下老少,最不喜本相呢? 你与其说老宁安伯是本相的人,倒不如直接说镇国公宁文昌才是本相的人,或许更加有说服力。”傅玉棠淡淡道。 邵景安沉声道:“我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猜测。 但是如果宁文昌是你的人,你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向达成你的目的,而不用大费周章布置了这么多年。 正因为他不是你的人,所以你才需要步步为营,从四年前开始布局,先是制造出白衣谋士这一身份,再让芮昊苍以此为筹码,证明你的实力,说服宁文昌配合你的行动。” “宁文昌可不是容易被人说动之人。” 傅玉棠垂眸把玩着茶杯,大拇指无意识描摹着茶杯边缘,声音清冷道:“他性子向来刚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他的师父,也就是前任苍龙卫主帅班焦,正是死于西鸣王之手,还是当着他的面,受尽侮辱而死。 他对西鸣的恨,远比其他人更深。 岂会轻易放下仇恨,原谅西鸣? 更不用说,十几年前,昆吾容率领亲兵,趁着两国交战,擅自撕毁君子之约,屠杀了不少大宁百姓。 此等血债,是班焦与宁文昌心中的痛,更是每个以保护大宁百姓为己任的苍龙卫毕生的耻辱。 如今仅凭他人三言两语,外加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就想说服宁文昌与全体苍龙卫向西鸣低头,促成谈和一事,这可能吗?” 如果是其他人,这自然不可能。 甚至,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宁文昌一剑斩断头颅,挂在军营里示众。 “所以,你才十分巧妙地选定了芮昊苍前去当说客。 一来,二人身份相当,宁文昌即便内心不悦,亦不能轻易动手。 二来,同为征战沙场的将领,芮昊苍比任何人都了解宁文昌内心的想法,他作为说客,不说百分百成功,至少能最大程度解开宁文昌的心结,让他听进一二,加以思考。 只要宁文昌开始认真考虑起事情的可行性,那你的计划就已经成功大半了。 尤其是芮昊苍乃是当年雪山崖一战的当事人,由他亲口证明白衣谋士的存在,宁文昌自然而来不会再有怀疑。 届时,只要芮昊苍再抛出其他的筹码,证实你的能力,表明你确实一心为大宁,并无其他的意图后,宁文昌经过权衡后,便会点头同意你的计划。” “其他的筹码?”傅玉棠顿了一下,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茫然道:“本相怎么不知道自己手里还有其他的筹码?” 而且还是那种能表明自己对大宁忠心,用来说服宁文昌的筹码。 第1982章 这人就是林静海。 说话间,傅玉棠微微撩着眼皮,看似乖顺,实则桀骜。 邵景安痴迷于面前之人每个细小的微表情,或是张扬的勾唇,或是不屑的抿唇。 面对她的装傻充愣,非但没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有趣可爱,不由微微一笑,张口道:“如你所言,宁文昌是个刚正之人。 同样的,他也是个务实的人。 谈和并非小事,一旦进入谈和阶段,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便是事态的发展,他都不能左右。 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因此,要让他同意你的计划,你除了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之外,还要让他相信你确实心怀百姓,一心为大宁奉献,并无二心。 更不会借着谈和为自己谋取私利,行卖国之事。 而要证明自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看到你对百姓的仁善与爱护。 然而,你们一人京城,一人在边关,他根本没有了解你的机会。又因为当年殿试一事……” 邵景安停顿了一下,面上闪过愧疚之色,却知现在不是谈当年的时候,抿了抿唇,将其含糊带过,声音隐含自责道:“这些年,你的名声说不上太好。 你也不可能为表现自己,澄清自己的名声,亲自前往边关,向他说明情况,展示自己的诚意。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代表你的人。” “代表本相的人?”傅玉棠斜眼看他,撇嘴道:“你又要说芮昊苍了吗?” 可怜的红玫,在邵景安这边,他与她俨然成了背锅侠的代表! 傅玉棠心里哀叹着,有些无聊地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正想找借口将邵景安给打发了,就听到对方声音微沉道:“不是他。 他只是说客,是以在宁文昌的眼中,他的立场是偏向你,根本无法代表你,亦不能取信他。 我说的那个人,在芮昊苍还没去边关前,他就已经在边关扎根多年。 如今,那个人在边关享有盛名,百姓提起他时,无一不赞颂,无一不崇拜…… 他在边关的影响力,甚至能与宁文昌、苍龙卫齐名。 这人就是林静海。”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直视着傅玉棠,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甚至满朝文武已经没有太多印象的名字,“他也是你的人。” 闻言,手中的杯子一顿,傅玉棠抬起眼,终于正视起面前的青年。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柩,在她如玉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声音没有起伏道:“他一直十分谨慎,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邵景安抿了下唇,对上傅玉棠极具侵略性的探究目光,斟酌片刻,如实道:“他一直做得很好,以至于一开始我根本没注意到他。 直至芮昊苍与宁文昌彻夜长谈的第二日,宁文昌曾派出亲信前往凌城县令府……” 因为之前林静海为修筑边境防线一事,偶尔也曾到与太守、折冲都尉一起到军营请求人力上的帮助,因此对于宁文昌差使亲卫前往县令府一事,邵景安并未想太多。 第1983章 苦力牛摇身一变成为了垦荒牛 主要也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傅玉棠还未彻底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脑中的布局就已经囊括边关战事了。 想到这点,邵景安低头饮了口凉透的茶水,稍微平复了下心绪,这才继续道:“直至前段时日,我意识到芮昊苍是你的人之后,开始回想起他到边关发生的点点滴滴,这才注意到宁文昌的细微反常之处,进而注意到林静海此人。” 林静海原为工部司郎中,继承了工部苦力牛的特性,性格老实如牛,任劳任怨不说,还是个优秀的城建人才。 因为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受不了御史台的每天一小参,三日一大参,自请前往外地任职。 然后…… 即刻被安排到边关凌城去了。 从苦力牛摇身一变成为了垦荒牛。 得知这一消息后,满朝文武都以为是他为人太过死板耿直,说话不讨喜,不懂得讨好当时的吏部尚书钱有才,这才被扔到边关吃苦。 邵景安亦以为如此。 “直到这段时间,我有意与吏部尚书箫胜交谈,询问有关于林静海当年调令一事,方才得知他是主动提出前往凌城任职。 而且,一到凌城,他便开始着手修筑防御西鸣的长垣,言明要杜绝当年昆吾容屠城事件再次发生。” “如此看来,他是个好官。”傅玉棠赞叹道。 “确实。”邵景安点了下头,完全赞同傅玉棠的评价,“只不过,他太心急了,反而露出了破绽。” 要修筑边境长垣谈何容易? 尤其是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一个人即便有通天的本领,如何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勘察好完全陌生的地形,绘制好所有边境图呢? 明显就是早有准备。 而且,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在凌城折冲都尉、太守、宁文昌甚至是百姓口中,林静海一直是个极为健谈、有魄力的人。 否则,当年他也不能一己之力说服太守与折冲都尉,让二人为之拜服,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这样各方面都优秀的人,在京城里,满朝文武对他的印象却是不善言辞,唯唯诺诺。 “如此,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他在京中是有意藏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顺利前往凌城呢?”邵景安试探道。 “也有可能是京中权贵太多,使得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傅玉棠闻言,波澜不惊道:“毕竟这京城里不是这个世家,就是那个公侯,随便扔个砖头,都能砸到个五品官员,为了小命以及家人着想,小心谨慎点总没错。 而在边关的话,除了太守、折冲都尉二人,就属他最大,自然可以放开手脚了。” 对于傅玉棠这般说法,邵景安不置可否,只点出一件事,“如果他没有他人的授意,没有一定的把握,那他为何在修建长垣的时候,还规划了一条与西鸣的通商之路?” 说是通商之路,实际上看上去更像是官道。 类似于城与城之间的道路。 按照两国目前的情况,正常人巴不得把长垣修得严严实实,让西鸣人无从进入,他偏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规划和修建这一条道路,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除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西鸣终有一天将臣服于大宁。” 第1984章 你这人心眼可真坏! “只要是大宁子民,应该都有这个愿景。 当年,昆吾容趁着两军交战之际,私自撕毁约定连屠数村,使得近千名百姓无一人幸存。 这不光是血仇,更是大宁百姓心中的痛。 试问哪个大宁子民不希望将西鸣踩到脚下,一报当年之仇呢? 你以此来佐证他与本相有关系,稍显牵强了。 不过……” 傅玉棠目光落在邵景安身上,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嗓音淡淡道:“本相一向真诚。 尤其是面对有过师徒之缘的你,为表示对年长者的尊敬,本相可以坦诚告诉你,他确实是本相的人。 如你所推测,他是本相特地派遣到凌城去的。 或许你会有所疑问,昆吾容屠村之时,本相尚未出世,为何本相还会有此举动? 事实是,本相四岁开始记事,偶尔从一个……老头口中得知这件事。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本相却从中感受到当年的惨烈,百姓们无处倾诉的血泪。 当时,本相就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本相手中握有权势的话,必要弥平战火,让西鸣俯首称臣,建造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必再受战乱之苦,从此无人再敢来冒犯大宁!” 说到激动之处,傅玉棠稍稍拔高了音量,白净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意气,起身行至窗边,单手负在身后,慷慨激扬道:“本相甚至幻想过要像诸位先烈一样,亲自手刃敌人,为千万大宁百姓报仇,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可惜……” 她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陡然变得低落起来,叹息道:“本相没有武学天分,从始至终,都是一名软弱可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而已。 本相做不了什么,只能从边防建设入手,让林静海前往凌城修建长垣,以此保护边关百姓。 本相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听到这话,邵景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眉心微蹙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白衣谋士?” “不是。”傅玉棠侧头看他,眼神不闪不避, 一本正经地说道:“雪山崖一战,确实有本相的手笔没错。 但本相只是看在老宁安伯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不忍心看他就此折戟,修书给他一些提示而已。 如太傅你,在边关多年都不能上战场,像本相这样的柔弱文官,你觉得本相能上战场吗? 未免太高看本相了吧?” 说话间,还分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眼里隐隐流露出丝丝鄙视,仿佛在说:“太傅你自己的命就是命,难道本相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都知道惜命不上战场,难道在你眼里,本相就是傻子吗?千里上战场送人头? 还是说你是故意的,企图给本相戴高帽,撺掇着本相上战场啊?” ”你这人心眼可真坏!”傅玉棠评价道。 莫名被扣了一大口黑锅的邵景安:“……” 天地可鉴,他完全没有这些意思。 只是经过不断推敲,他觉得白衣谋士确有其人,而傅玉棠确实极有可能是那名白衣谋士而已。 哪里是为了撺掇着她上战场啊。 第1985章 心上人的无视,比拒绝更诛心。 平日里,要是换成其他人说出这样莫名其妙,摆明了故意往他头上扣帽子的话,邵景安压根儿不屑多言,更懒得与之纠缠,直接甩袖走人。 然而,眼前的青年是他心爱之人,即便无理取闹,他亦觉得对方张狂得可爱。 甚至欣喜于她与他胡搅蛮缠。 在邵景安看来,心上人的无视,比拒绝更诛心。 所以,哪怕傅玉棠此时恼他,恨他,厌恶他,怒骂他,都好过当年的疏离,好似眼中从未有他这个人一般。 是以,明知道傅玉棠有故意歪曲他话意的嫌疑,邵景安仍是耐心解释一番,表明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顺便将自己心里的推测一一讲述出来。 傅玉棠站在窗边,维持神情不变,耐心听他说完后,轻哼道:“你这推测太过凭空,一点都不切合实际。 第一,本相不能练武一事,皇城内几乎人尽皆知。 你身为太子太傅,常年在皇城里走动,当年的事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 因为本相不能习武,先皇曾找了不少太医为本相调理身体,也没法改善本相的体质。 为此,先皇还遗憾了好一段时日。 直至后来本相彻底过了习武最佳年龄,先皇才不得不放弃。 这一点,太傅应该有印象吧?” 虽然过去了十余年,但此时被傅玉棠提及,邵景安仍可以第一时间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彼时,他与傅玉棠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差。 他尚未对傅玉棠产生超出师徒之间的情感,一心把她当成不省心的徒弟看,天天发愁着如何制服这不听话的小徒弟,让她更加勤勉一点,刻苦一点,主动多学一点东西,免得白白浪费了天资。 奈何,傅玉棠桀骜不驯,软硬不吃。 不仅如此,她的鬼点子还一茬接一茬,加上又有风行羚这言听计从,忠实到无以言表的朋友,配上风行珺时不时脑子一抽,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三人凑到一起就跟混世大魔王没什么区别,直接把正当青春年华的他磨得没有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 纵观世间,哪个少年在而立之前,不是年少气盛,气宇轩昂,奋发踔厉? 而他呢,不过十八,还未到弱冠成家的年纪,在家里又是老幺,连个弟弟妹妹都没有,完全没有和孩童相处的经历,更无照顾孩童、管教孩童的经验,却莫名成为三个孩童的师父。 遇上的还是那种时刻得盯着,一不留神就撒手没,一个没注意就闯下弥天大祸,远比普通孩童更聪明,更调皮跳脱的孩童。 他全程劳心劳力,明面是太傅,实际上不过是个老妈子罢了。 偏偏外人还十分羡慕他,只看到他的风光,没看到他的辛酸。 一说起他,就觉得他出身好,运气好,小小年纪就得到先皇的重用,成为太子太傅。 却不知,因为这一名头,他一个意气飞扬的少年都没来得及经历青春期的叛逆,也没有时间体会年少气盛的冲动,直接少走数十年的弯路,一步到位进化成了满脸沧桑的老爷爷…… 第1986章 找个老妈子照顾三棵小树苗 对比每天乐呵呵,除了处理朝政再无其他的烦恼,心情好就来逗弄一下三个熊孩子,心情不好就四处游玩为自己寻找快乐,他严重怀疑先皇找太傅是假,找个老妈子照顾三棵小树苗是真。 那一刻,邵景安心累了,也悟了。 先皇他就是个只管播种,不管栽培浇灌的渣男! 好在随着年龄渐大,傅玉棠三人也慢慢变得懂事,行事开始变得有分寸,他面上不显,内心却欣喜不已,还想着自己再过一段时日,便也能偶尔喘口气,松缓松缓紧绷的神经了。 结果,这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吐出呢,徒弟们又出事儿了。 那一年,傅玉棠刚好十岁。 元宵节那日,她、风行羚、风行珺三人玩捉迷藏,为了避免被风行羚抓到,傅玉棠偷偷爬上了假山,准备来个占据高空,监视全场,在线吃瓜模式。 可惜,雄心是大大有的,体质却弱弱地提出抗议。 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从假山上跌落,一双手被山石划得血肉模糊不说,后脑勺还磕到了石头,瞬间不省人事。 这一下,把风行羚吓得面色惨白,连忙转身往外跑,打算叫人帮忙,惊慌之下,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到了树上,当场晕了过去。 叼着竹管,躲在荷花池里的风行珺看到自己的两个兄弟接连受伤,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张口喊人,结果忘了自己正在水里,被呛了好几口池水。 手忙脚乱下,彻底忘了游泳技巧,一边扑腾一边直直往池底下沉。 幸亏当时有内侍路过,发现了傅玉棠和风行羚的惨状,连忙回禀了先皇。 先皇闻声赶来,看到二人亦被吓了一跳,正准备出声吩咐身边的福禄去找太医,福禄却敏锐发现风行珺不在场。 再看荷花池里莫名起了涟漪,中间还“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福禄面容骤变,还不及回禀皇上,便纵身跳下水,把已经陷入昏迷的风行珺从荷花池里捞出来。 期间,风行珺手里还握着一段小臂长,约莫拇指细的竹管。 看到这情景,再想到刚刚三人在宴会上齐声说要去玩捉迷藏,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对灵机一动,潜藏在水里躲避风行羚追捕的风行珺、在花园里四处转悠,企图抓到目标的风行羚、以及妄想站占领高地,掌握全局的傅玉棠,却眨眼之间险些把自己小命给搞没了,在地上躺得直挺挺的“海陆空”三人组,先皇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稍稍平复下心情,挥手命人传来御医为傅玉棠三人诊治。 待确认三人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后,先皇收起脸上的担忧,重新恢复渣男本性,一甩袖,啥都不管了,直接离开。 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由邵景安处理。 碍于风行珺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帝王,为了维护他往后的威严,邵景安只能下令让在场众人勿要把当晚之事宣扬出去。 第1987章 此后再也不勉强傅玉棠学武了。 风行珺估摸着也觉得丢脸,醒来后绝口不提自己与傅玉棠、风行羚二人捉迷藏一事。 对外宣称自己只是赏灯赏得太入迷,没注意脚下,这才不小心跌落荷花池。 他的小谎言,众人心知肚明,傅玉棠、风行羚作为他的好兄弟,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毕竟,细究起来,他们两个可以算作是害他溺水的“罪魁祸首”。 理亏在先,哪里好意思嘲笑他呢? 邵景安也不会,虽然平时被三人气得够呛,三人确实也调皮了点儿,但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如今三人受伤,形同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心疼都来不及,哪里会去拆台呢? 先皇更不可能,连带着戏谑自家儿子几句的心情都没有。 因为,傅玉棠受伤后,伤势复原得比正常更慢,先皇担心不已,便命御医为她认真诊治。 帝王之威下,御医不得不如实相告,言明傅玉棠的体质太过羸弱,甚至几比一般男子虚上好几倍,莫说习武了,能活到正常人的寿数都要谢天谢地了。 听到这话,先皇心如死灰,此后再也不勉强傅玉棠学武了。 邵景安亦十分意外。 毕竟,他可还记得傅玉棠对习武一事有多么的向往。 在刚入宫伴读的那段时间,得知还有武艺学习课程,她可是非常高兴,一改往日的懒散,拍着胸膛保证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做个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大侠。 还说要与风行羚弄个什么“好汉组”。 却没想到…… 邵景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自然记得。” 只是…… 依着傅玉棠对武学的痴迷程度,他以为像傅玉棠这般聪明的人,只要她想,绝对有办法弥补体质上的不足,达成自己学武的目标。 不说精通,至少也不会太弱。 怎么可能半点武功都不会呢? 想着,邵景安视线下意识落在傅玉棠的手上。 却见傅玉棠一双手光洁细腻,看不到任何茧子。 甚至当年摔下假山留下的疤痕,也在御医的调理下,不留半点痕迹。 对于邵景安的视线,傅玉棠只当不知,任由他打量,口中继续道:“既然太傅还记得,就可知那本相是白衣谋士的设想根本不成立。 说完第一点,现在是第二点,本相生病的那段时间,确实与雪山崖战事爆发的时间吻合。 可是,那段时间本相一直在京城,这一点不光羚王爷可以帮本相作证,就连戚商、严贞亦是证人。 对了,还有万成。 嗯……现在应该叫他石毅才对,他也可以作证。 只不过,羚王爷、戚商、严贞与本相交情匪浅,在太傅看来,他们的证词不可信,有替本相掩饰的嫌疑。 但石毅的话…… 想来太傅也知道,他与本相已经彻底决裂,完全没必要亦没有理由为本相隐瞒什么。 且自本相入朝以来,他身为本相的贴身侍卫,一直与本相形影不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更熟悉本相了。 若是替身,他必然第一眼就发现破绽。” 第1988章 正因为理解,这才更加让人心碎。 傅玉棠说得信誓旦旦,眼神真诚得堪比开口借钱,指天发誓承诺三天之内必还的朋友。 末了,着重强调道:“太傅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个时间到问心山庄去问问他,看当年本相是否离开过京城。” 这提议,邵景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抿了抿唇,说道:“那后面的事情,你要如何解释?” “后面自然与太傅推测的一样。” 傅玉棠转过身,踱步至邵景安面前坐下,九分真一分假地说道:“如太傅之前所言,白衣谋士就是个诱饵。 自从知道昆吾容的恶行之后,本相便立志要为大宁无辜的百姓报仇。 是以,与老宁安伯一同捏造了白衣谋士这一人物。 接着,故意放走昆吾明,除了让他牵制昆吾容之外,亦为西鸣之后的内战埋下伏笔。 接下去的一切,便与太傅推测的一样。 本相让老宁安伯当说客,以白衣谋士的真相彰显本相的深谋远虑,再用林静海这些年的功绩作为筹码,说服镇国公配合。 奈何镇国公不愿意曲骨求和,唯恐堕了大宁的国威,一心与西鸣硬扛到底,想也不想地驳回了本相的提议。 结果……”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递给邵景安一个“你懂的”眼神,苦笑道:“他身受重伤,使得本相的计划险些失败。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英勇,使得西鸣王畏惧他的悍狠无畏,主动提出了求和。 阴差阳错之下,本相的计划又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 最终,成功将昆吾明引来了京城。” 看似说了很多,实际上什么都没说,所有的言语都是建立邵景安之前的话上面,半点关键信息都不曾透露。 不光如此,还顺便否定了白衣谋士的身份,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邵景安:“……” 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了。 简而言之,傅玉棠说了这么多,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虽然从明面上看,态度较之以往好了不少,但言语间滴水不漏,内心对他的防备却是半分不减。 意识到这一点,邵景安一时无言,心里颇不是滋味。 却并非不甘,而是理解。 也正因为理解,这才更加让人心碎。 默默地攥紧了手指,片刻之后又松开,邵景安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茶水,过了半晌,才斟酌开口道:“玉棠,你…… 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怨恨我? 怪我当年在藏书楼……冒犯你,恨我后来为了一己之私将你逐出师门?” 冷不丁听他提起从前,傅玉棠脸上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师门?! 你有将本相当成徒弟吗? 这天下间,有哪个正常的师父会对尚且年幼的徒弟产生不伦的感情?”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饶是邵景安早有预料,胸口仍犹如刀绞,放置于膝头的手指瑟缩了一下,随即握紧,面上随之显露出受伤之色。 第1989章 一个……爱你的机会。 感情之事,本就难以自控。 喜欢上自己徒弟这件事,他也曾不耻,也曾纠结,也曾懊悔,更自我唾弃过。 甚至,傅玉棠的态度,亦在他预料之中。 她深受三纲五常熏陶,无法接受他的情意,更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 经过漫长的分离,见识过战场的残酷,明白世事无常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生苦短,如果一味的把世俗的看法,他人的期盼看得比他自己的心意还要重要,那只会增加自己的负累,让自己抱憾终身。 他是那样的喜欢她,迷恋她,只要一想到她,一颗心就雀跃起来,欢喜不已。 比年少时看到心仪的书本,取得功名之时还要快乐。 他舍不下她。 这辈子如果错过她,他将后悔莫及,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因此,即便她不喜欢他,他也要努力为自己争取一把。 而且他前期软弱无能,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思及此,邵景安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舒眉朗目,神明仪秀,一身高领死板的紫色官服,非但没让他显得老气,反而与他眉间的愁色相映生辉,衬得气质高洁不染,迥出风尘间,不似凡人。 “玉棠……” 他唇瓣微动,神情略显紧张,向来沉静的声线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眼中隐有期待之色,轻声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可否原谅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爱你的机会。 最后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是内心浓烈的情意却是掩不住,清清楚楚地表现在脸上。 面对邵景安的痴迷渴望,傅玉棠脸上没有半分羞涩之色,不闪不避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凭什么呢?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难道仅仅因为他喜欢她,她就要满足他的要求吗?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那她还喜欢银子呢,怎么不见银子跑到她兜里来,满足她的要求。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傅玉棠淡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断袖。 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会改变态度。 你我之间,除了公事上的接触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而且,说句题外话,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喜欢我。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深情罢了。” 傅玉棠没去看邵景安骤变的脸色,兀自淡淡地陈述道:“第一,你若真喜欢我,那就应该尊重我个人的想法。 在明知我非断袖的情况下,就不应该再说这些话使我困扰。 第二,不管是成为朋友,或者爱人的前提就是信任对方。 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谈什么爱呢? 难道你喜欢一个人,是天天怀疑她动机不纯,背着你到处生事吗? 恕我直言,这不是喜欢,而是狱卒与犯人。 只有狱卒才会整天盯着某个人,以防对方暗中搞事。” 你从回京后便是如此,步步试探我……” 第1990章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 “当时我姑且算你初初回京,被满京的谣言误导,这才误解了我。 毕竟,我在外的名声不好,你对我有偏见是正常的。 然而,时至今日,你依旧如此。 你与我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说句实在的,就算是想做朋友都不行,何来爱这一说?”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担心你走错了路。 当日,我在护国寺见到你,发现你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面对傅玉棠的步步紧逼,邵景安本着解开误会的想法,极其坦诚地把当日对傅玉棠的怀疑一一说了出来。 末了,补充道:“我甚至以为你是他人冒充,这才出手针对你。” 还有一点是福禄派人给他送了信……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或许不会轻易相信。 可对方是福禄,是比先皇还要宠溺傅玉棠,全心全意护着她,完全把她当成自家弟弟疼爱的福禄啊! 那时候的他,手上信息不足,又因傅玉棠、福禄二人感情极好,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福禄没有什么坏心思,全然相信了福禄的话。 可以说,福禄的举动无形间再一次加重了他对傅玉棠的怀疑。 但是这点他没法说,如今他还有些事情没查证清楚,尚未完全确定福禄的真正目的,贸然说出来,只怕会引得傅玉棠伤心,只能强行按捺住,将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闻言,傅玉棠眸光微动,开口道:“你的解释,非但没能为自己的行为做出澄清,反而证实了我刚刚的话。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而不是现实中的我。 你连我真正的样子都不知道,可见完全不了解我。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爱上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呢?” 傅玉棠抬起眼,一双瞳仁又黑又亮,眼尾上扬着,明明是春风化水的温柔桃花眼,配上她黑得有点瘆人的瞳仁,入鬓的英挺长眉,无端多了几分肃杀凌厉,一言直中靶心:“那就是当你完全没把对方当成与你地位平等的人对待之时。” “你那浅薄的喜欢,根本配不上爱这个字。” 无视邵景安骤变的面容,傅玉棠面上一丝情绪也无,继续道:“最多只能算是满足自己的想象,又或者是想要以爱为名,掌控不听话的小辈的欲望,甚至只是想要营造出一种深情的表现欲。 我于你来说,是你的工具,是你的徒弟,是你演出的配角,却从来不是你的爱人。” 她这话说得太过偏颇,邵景安皱起眉,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然而傅玉棠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道:“别急着否认,你或许没这样想,但你却这样做了。 你说你之所以怀疑我,处处拦阻我,那是因为担心我做错事情,受到伤害,这才不得不出手……” 但是这算什么呢?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邵景安关心她,爱护她的表现。 但于傅玉棠而言,她不需要这样名为爱护,实则禁锢轻视的关心。 不管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爱人,她需要都是对方的平等相待、尊重、信任,而不是以爱为名,轻视她,约束她的行为,左右她的想法。 第1991章 说到底,不过是贪心作祟。 “邵景安,我就问你一句,你对你的家人,对你的朋友,对你身边所有平辈之人,都会有这样的举动吗?” 傅玉棠紧紧盯着他,逼问道:“还是说在你眼里,本相是什么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儿? 需要你这种毫无意义的关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相在你眼里就是一株只依附他人生长的脆弱藤蔓。 既是如此,那一开始就深知本相柔弱本质的你,当年为何能狠下心伤害本相呢? 就冲着当年殿试上的举动,你就是在逼着本相去死。 如此行径,你好意思说爱?! 如果没把本相当成藤蔓,那就应该十分清楚本相的能力。 本相今日的位置,不是天上掉下来给本相的,本相走到今天这一步,坐稳这丞相之位,不是靠着帝王的垂怜,不是靠着逆天的运气,本相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位置! 而你呢…… 一句喜欢,一句担心,就否定本相,质疑本相。 本相就想问问你,让你自信做出这样评判的依据是什么呢?” 面对傅玉棠的质问,邵景安瞬间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见此,傅玉棠面上嘲讽之色越发明显,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潜意识所想,“因为即便你喜欢上本相,内心依旧在轻视本相。 你认为自己年长于本相,年龄上的优势,让你觉得你我之间见识、经验不对等。 因此即便本相于见识上与你并无任何差距,与你有数不尽的话题,有着相同的思想高度,能力不弱于你,你仍认为本相天生弱于你,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所以,你才处处以长辈的身份来揣测本相,约束本相,自以为是地想要纠正本相! 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没有考虑过本相的感受。 因为你觉得,相较于本相,你的决定必然是正确的,比本相做出的决定更好!” 这是从头到尾的轻视! 也是他潜意识里二人地位不平等造就的外像。 傅玉棠没忍住冷哼一声,瞥了眼面色煞白的邵景安,自觉话说到这种地步,与邵景安往后大概也没什么表面情分可维持了,索性决定把二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说清楚,省得到时候又要继续纠缠不清。 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内心以长辈的身份自居,轻视本相,面上又声称爱本相,与本相以同辈身份相交。 说到底,不过是贪心作祟。 既想要利用长辈的身份约束本相,又要以平辈身份亲近本相。 你这样既不配为本相的师长,亦不堪为本相朋友……”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稍停顿了一下,在邵景安黯淡下去的眼眸注视下,抿了抿唇,终是说出盘旋于心头许久的话,“你或许觉得我这样随意定义你,未免太过自大。 却不知,我曾真真切切把你当成我的恩师,也曾想过认认真真做个让你自豪的弟子,认为不能堕了你的名声。 毕竟自家师父是天下第一才子,如果我太废物的话,那岂不是让人笑话,连累你面上无光? 可是…… 当年殿试一事,终究改变了你我。 如今我与你除了公事上交集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闻言,邵景安浑身一震,面容又白了两分,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下,复又松开,反复几次后,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甘心道:“只是师父吗?只能是同僚吗?抛开过往那些不愉快,你就对我没有一点……”情意吗? 第1992章 如今问这些有意义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傅玉棠似是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明显愣怔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别开眼,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好半晌才道:“一切都过去了,如今问这些有意义吗?” 闻言,邵景安心头猛地一跳,敏锐地捕捉到可乘之机——她也许是在意他的。 若非真无动于衷,那便不会在意当年的事情,不会对他充满怨怼。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一阵激动,隐秘的喜悦瞬间席卷全身。 却也知道她对待感情一向利落,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若不趁着这机会将当年的事情彻底说开,求得她的原谅,一举解开她的心结,往后他们二人之间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因此,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斟酌片刻,半是试探半是解释道:“对我来说,有意义。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你一直介怀当年的事情。 是我手段下作,为了一己之私,伤你至深,我对不住你。 如同你方才所言,我忝居师父之位,不配为人长辈,是个厚颜无耻的庸人。 我长你十余岁,又曾经是你的师父,本该持身自正,尽心尽力教导徒弟,不应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可事实是我傲慢无礼,自诩天资过人,心思玲珑,实则多疑多思,对待感情怯懦又木讷,枉顾天理伦常,无耻地对身为徒儿的你表明心意。 可是…… 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实在舍不下你。 即便知道不该,亦不自觉将你当成心仪之人。 事到如今,我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求你能原谅我当年的过错,不要推开我,给我弥补的机会……” “推开你?!”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傅玉棠倏地抬起眼,双目微睁,面容含怒,也不管眼下身在何处,更不顾二人明面上的朝廷命官身份,陡然拔高了音量,直呼其名道:“邵景安,你哪里的脸面说出这样的话?! 到底是谁先践踏你我之间的情意,是谁毁了你我之间的关系? 当年是你对我百般纠缠,结果呢? 我不过是不喜欢入朝为官,故意答错卷子,你便抓住机会,借题发挥一转头就将对你心怀孺慕的我一脚踢开,把你我的师徒情意全部抛之脑后! 你太糟蹋我的心意了! 而今日与当年殿试何其相像? 你与当年更是无异! 当年,你因为爱我,连听我解释都不肯,直接将我逐出师门。 甚至,在先皇将我送入刑部的时候,你为了理清自己的感情,不顾我当时的处境,甩袖离开京城! 你有想过当时的我会面临什么吗? 先皇的决定,是我一个小小伴读能左右的吗? 还有,若是我真对大宁百姓有歹心,我为何要打击拐子,修改新律,开办女子学堂?! 而且这一切还是从六年前,我进入刑部那一刻开始筹备! 说句难听的,若无我早早开办梅园书院,就凭你礼部那些废柴,今日夫子都凑不齐,学堂都开办不起来!” 第1993章 来得没有理由,去得如缥缈青烟。 “难道我那时候就有不臣之心吗? 既是如此,当年我为何要力撑皇上亲政? 直接袖手旁观不是更好? 届时,再以清君侧的名义,直接把草包湘王踹下去,自己登基为王不是更好? 你口口声声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 当年,皇上初登皇位,亟需你扶持的时候,你身为太傅在哪里呢? 可有想过来帮助皇上? 可有想过皇上当时的处境?! 如今皇上能坐稳皇位,朝堂能维持住如今的祥和,是我,你满心怀疑的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的功劳!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是我靠着实打实的功绩坐上的! 因为,这些年只有我与皇上相互扶持,在他眼中,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就连你邵景安也没有资格! 而我,虽然不喜政务,却一直奉行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这才不得不多做一点罢了。 而你,却因此怀疑我的居心?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的不堪?” 说到这里,傅玉棠起身行至他面前,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露嘲讽之色,“我既是如此不堪,你莫不是鬼迷心窍,或者品味奇特才会对我心生爱慕?” 将她想得这般不好,非但没法体现他的深情,反而说明他其实也不过如此,才会被同样不怎样的她吸引。 邵景安被她这一席话说得无力招架,节节败退,压根说不出一个字。 当年,他是抱着理清感情的心思前往边关没错。 那时候的他,想着是京城有先皇以及刘清一众老臣守着,出不了什么事儿。 哪曾想,先皇会突然毫无预兆地驾崩,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智商略低于正常人的湘王颇有雄心壮志,竟然打起了摄政的主意。 更没想到,湘王的政变如流星。 来得没有理由,去得如缥缈青烟。 一天功夫都没有,就被平息了。 等到邵景安得到消息,风行珺都已经坐稳了皇位,开始着手处理政事了。 而那时候,西鸣王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亦第一时间得知先皇驾崩。 想着风行珺不过十四的年纪,又刚登基,大宁内部不稳,便频繁发动战争。 边关战事吃紧,他有心想要回京看看,亦无暇脱身。 再后来,边关战事稍稍平息了点儿,朝堂各方面早已稳定运行,他已然没了回京的必要。 一切的真相便是如此,然而解释起来却十分苍白无力。 毕竟,他没回京是真,伤害傅玉棠也是事实。 是以,邵景安无言以对。 好在傅玉棠也没想要他的回答,忖度着火候差不多,又往前逼近一步,继续疯狂输出,“眼下,你又因为爱我,自顾自地提出与我重修于好。 从始至终,你都是这般自我,从未顾及我的感受。 你也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你只会从别人口中描摹我的形象,在他人只言片语中找寻你记忆里的相同点,以此来揣度我。 我真怀疑,这样的你懂得什么是感情吗?” 第1994章 教我……如何爱你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说,你觉得只有你才是有感情的,而我其实只是个你用来表达感情,没有任何自我情感,可以随你操弄的工具?”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恼恨。 一双桃花眼因为愤怒亮得惊人,傅玉棠狠狠拍了下桌子,脸红脖子粗道:“你这算哪门子的爱?! 如今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让我原谅你?! 你我之间的交情,我曾经十分真诚地看待。 是你邵景安先看轻你我之间的感情,是你毁掉你我之间的关系! 如今你却要求我原谅你,这实在太可笑了!” 傅玉棠忍不住嗤笑,指着邵景安大骂道:“我傅玉棠难道在你眼中,就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自尊之人吗?!” 邵景安料到她或许会对他方才的话不满,却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 心里又苦又甜。 苦的是为伤害过她而感到愧疚。 甜的是她确实在意他,所以才会为他当年的“背叛”难受成这样, 或许这只是出于单纯的师徒情,却也足够让给他欢喜。 “是吾之过也,深感愧疚,愿以此礼,致吾歉意。” 邵景安神情郑重,起身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将迟了六年的歉意说出来。 同时,自我剖析道:“我出身邵氏,在家中排行最小,自幼长辈便多有溺爱,手足亦多有偏让,周遭朋友或因我的出身,或因我的学识,生活中多有迁就。 这使得我习惯拥有,习惯索取,习惯自作主张,却不擅付出,更不懂如何处理感情之事。 致使在无形间伤害了你。 我不敢恳求你的原谅,也不求你的真心,更不求你回报情意。 我只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教我……如何爱你。” 说话间,他直视着面前的青年,双手执起对方的右手,言辞恳切道:“你知道,我学习能力不差。 只要你说,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尊重你,信任你,竭尽全力弥补你,对你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说话间,带着薄茧的指腹本能收拢,将傅玉棠手指包进手心,目光满是深情,低声道:“你也不用害怕别人嚼舌根子,我绝对不会让旁人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不会给你带来一分一毫的困扰。 若是、若是你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 邵景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却迅速地掩盖于无形,“大婚之时,我亦会祝福你。只求你别推开我,别与我形同陌路……” 傅玉棠:“……!!”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做她背后的男人,跟她搞地下恋情? 甚至,还想要当男小三?! 我靠! 真没想到你这人外表看着人模人样,好似谦谦君子,道德水平竟然如此低下! 傅玉棠桃花眼微睁,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皮跳了跳,一把甩开他的手,非常有道德感地拒绝道:“不需要! 你的爱,对我毫无用处不说,更是负累。” 第1995章 永远只有一国之相傅玉棠 要知道,她本来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一旦与邵景安有了牵扯,反而多了被别人构陷的风险。 “而且,伤害已经形成,就算你做太多也没有用。 你的冷漠无情,好兄弟石毅的背叛,以及父爱的缺失,早已让从未享受过家庭温暖的我不再信任人世间任何的感情了。 我……” 傅玉棠微微垂下眼,如玉的面容恰到好处显露出几分落寞,低语道:“早就习惯如同孤狼一般活着,再也不需要任何的感情。” 本来傅玉棠想说的是自己的心已经像刑部的铡刀一样冰冷了,但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莫名有点儿好笑,不够严肃,担心破坏了气氛,只好改成高贵冷艳的狼族。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般,快速收敛起脸上的脆弱,仿佛刚刚的一切是邵景安的幻觉一般,重新变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脸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任何心思,我不稀罕,不需要,不接受,也没心思去教导你如何爱人。 你的一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在你的面前,永远只有一国之相傅玉棠,没有你的心仪之人。” 语毕,不给邵景安任何开口的机会,挥手淡声道:“本相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邵太傅你赘言,请了。至于与女子学堂相关的文书,待本相确认没问题,批复过后,便会命人送去礼部。” 交代完毕,直接喊人进来送客。 换好衣服后便一直守在院子外的戚商一听,急急忙忙冲进来,就像是驱赶什么洪水野兽一般,半是推搡,半是搀扶,急匆匆地把邵景安送出去。 此情此景,邵景安心里即便有千言万语,也没机会说出口,只能无奈离开。 回礼部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闭目想了许多。 有关于白衣谋士的,有关于傅玉棠的,有关于福禄的,还有刚刚发生的一切…… 片刻之后,陡然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无意识虚握了一下修长的五指,只觉得指尖仍然残留着一丝细腻的温热触感。 傅玉棠的手,柔嫩得不像话。 明显不是练武之人的手。 所以,是他猜错了吗? 邵景安暗忖着,只不过这念头刚起,便立刻想到傅玉棠对他的评价,微微怔了下,不由苦笑。 她还真没冤枉他。 他确实太过多疑了。 明明前一刻才说要信任她,尊重她,明明刚刚握她的手是情之所至,眼下却又开始多思多想。 因为一个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白衣谋士,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就百般揣测她,甚至今日不惜亲自上刑部再次试探她,也难怪她会恼怒。 其实,如果他可以把注意力放在福禄身上的…… 如福禄所言,傅玉棠失忆了,然而这段时间,观她在朝堂上的表现以及与她交谈时,他并未发现她有失忆的迹象。 那么,福禄为何要给他传递这样的假消息呢?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慧心…… 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邵景安思绪万千,正欲深思,脑海里再次浮现傅玉棠的话。 第1996章 他完全忘了回京的初心。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你轻视本相……怀疑本相……从未信任过本相…… 我不需要任何感情,因为我早已习惯了……” 耳边回荡着傅玉棠的控诉,想到傅玉棠那副被亲近之人冤枉误解,却无处诉说委屈,故作坚强的样子,邵景安不由抿紧了双唇。 如她所言,如果她真的有不良居心,她有千万次的机会对风行珺下手,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抢夺江山。 甚至,当年先皇驾崩之时,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反而一心一意扶持风行珺上位,过后还尽心尽力地辅佐他。 而且,从梅园书院一事。便可窥见她多年前就有建立女子学堂的想法了。 这才恳求先皇同意开办梅园书院。 一来是试水,积累经验;二来是为了储备人才。 可以说,她筹划了近十年,为的就是今日有足够的师资和经验,确保大宁各地女子学堂的顺利开办和运行。 后面为了能尽快促成女子学堂的开办,不惜向他透露她与芮昊苍、林静海二人的关系。 如她所言,从她进入朝堂开始,她从未对不起大宁的百姓。 甚至对百姓还多有维护。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邵景安心想,不由回想起傅玉棠方才落寞的眼神。 虽是稍纵即逝,他却看得分明。 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词语形容那样的眼神,明明她没有哭泣,眼里没有泪光,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可却无端让他感到心疼。 那是一种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与脆弱的骄傲,更是习惯性压抑所有感受的本能。 明明她还是个尚未弱冠的少年郎啊。 邵景安控制不住地去想,当年他一意孤行地离开京城,使得她孤立无援,在诡谲多变的官场里艰难前行,她是不是曾暗地里哭过许多次? 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是不是委屈得无处宣泄? 以至于到了现在面对他人的怀疑,她才能如此迅速地平复情绪,沉静得犹如看透世事的老叟,无泪无悲,云淡风轻。 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而她这样的变化,明显就有他的一份“功劳”。 意识到这一点,邵景安瞬间如遭雷击,身子微微一哆嗦,猛地握拳,心如刀绞。 是他错了。 不光是之前错,现在也错了。 他忧心社稷,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企图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却忘了他一开始回京的目的,就是想与她重修于好,表明心迹,从容培养感情啊! 可眼下,他都做了什么? 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因为回京后处处充满疑点的事件,他开始怀疑她,试探她,三番四次地与她唱反调,不知不觉中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最终,非但没能与她拉近关系,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是他错了。 错得太过离谱。 他完全忘了回京的初心。 不论她现在做了什么,光是她过往那些年,为朝廷、为皇上、为百姓做的这些事情,他都不应该怀疑她的居心。 第1997章 伤人心的低情商发言,他不能说 他应该试着相信她的。 他本就是为她而来。 他的目标也只有她。 如果她需要信任,需要尊重,需要平等,那他就给她绝对的信任、尊重与平等。 就像他刚才对她说的那样,他不会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邵景安心道,闭上眼睛,努力摒弃脑海中的各种疑点与猜测。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睁开眼,对着外头吩咐道:“高义,让人别再查下去了。 有关于傅大人的过往,就到此为止吧。” 马车外,高义尚不知道邵景安心路的变化过程。 但他最近经过他的好兄弟——情感大师·阿三点拨,无形间练就了一双能敏锐发现人与人之间情绪暗涌的慧眼,同时拥有一颗储备着各种情感解决方案的丰富大脑。 刚刚在刑部,看到戚商像是驱赶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将自家太傅“扔”出刑部大门口,他就知道自家太傅可能又惹得傅大人不开心了。 不用想也知道,二人这一次仍旧不欢而散。 因此,如今听到邵景安的吩咐,高义说意外吧,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说不意外吧,又有那么一点儿意外。 算了算时间,自太傅回京后都在傅大人那边碰了多少次钉子了,是差不多到了放弃的时候了。 但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难道,刚才傅大人给太傅难堪了?狠狠伤了太傅的心了? 这般想着,高义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回头看向车内,压低声音道:“太傅,您终于准备放弃傅大人啦?” 闻言,邵景安不由一怔,抬手挑起车帘,不解道:“何出此言?” 这要让他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说傅大人刚刚骂您了,致使您被伤透心,所以选择放弃? 还是说傅大每次看到您都没什么好脸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对您没兴趣。 这不,您上朝下朝的路上,有意无意地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多少次,时不时制造个偶遇什么的,人愣是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你,摆明就是刻意无视你,您放弃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高义在心里吐槽着,如果是以往的话,他指定得直接说出口。 但经过阿三培训后,他知道这种伤人心的低情商发言,他不能说。 不然的话,会伤害到挂在他腰间,时刻与他相依为命的瘦小荷包和日常各种福利。 是以,高义斟酌了片刻,憨笑道:“这不是因为您让我别再调查傅大人了嘛……可见您是不再想了解傅大人了,想要放弃他了啊。” “不是不想了解……” 邵景安否认道,视线在高义身上停留了片刻,眼里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就目前而言,他身边除了他家二姐邵明澜之外,只有高义知道他对傅玉棠的心意。 于他心仪傅玉棠一事上,他二姐明显是不赞成的态度。 所以,也指望不上她为他出谋划策。 第1998章 它们可是实打实的爱情宝典 而高义呢,从他前几次的表现来看,他的情感经验明显是高于他。 如果他真心请教的话,高义说不准能给出不错的办法也不一定。 因此,本着寻求帮助与倾诉的想法,邵景安把他与傅玉棠的对话挑拣着讲了一遍。 末了,如实道:“我对情感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开心。 不过,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料想应该非常介怀这些事情,所以我想学着做出改变。” “原来是这样!” 高义恍然大悟,虽然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做邵景安的狗头军师。 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一向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嘛。 于是,经过一番思量后,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确实,傅大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气盛之时,哪里听得见去别人的说教呢? 而且,聪明人一般都有主见,不喜欢他人约束。 就如同太傅您,咱将心比心地设想一下,太傅您也不喜欢有个人总在您身边管教您吧?” 更不用说,一旦有不合心意的举动,对方便从方方面面揣测你,怀疑你的动机,这谁受得了啊? 邵景安听得十分认真,一脸受教道:“是这样没错。” 得到肯定,高义不由咧嘴一笑,深觉自己这段时间跟着阿三也不是白混的,有种自己已能出师,摇身一变,成为情感大师的错觉。 便继续道:“虽然我喜欢的是女子,不知男子与男子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是在我看来,感情这种事情都是相通的,无关男女。 就我个人浅见,能让男子动心,进而喜欢的,大多都是那种日常无条件信任他,时刻鼓励他,温柔待人的姑娘。 像那种为了他好,时时刻刻管教着对方,进而日日对他指手画脚,方方面面约束他的女子,绝无可能是他的心上人,只会是他的娘啊…… 人傅大人要的是携手共进的解语花,又不是找娘亲,太傅您要是想要与傅大人在一起,那就要多多顺着他,多说些好听的话,多做些他喜欢的事情啊……” 莫名被扣上“娘亲”帽子的邵景安:“……” 有点儿无语。 但,细思起来,高义的话不无道理。 “那……”邵景安抿了下唇,虚心请教道:“我具体该如何做呢?” 这个…… 高义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挠挠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不过不用慌,他之前可是给邵景安找了三本秘籍呢! 因此,对上邵景安隐含期待的眼神时,他脸不红心不虚,脱口而出道:“就按照书上说的做就行了。 太傅,我之前不是给您买了《情话大全》、《缺德人生》、《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这三本书吗? 您可别小看这三本书,它们可是实打实的爱情宝典啊,您照着做就行了。” 邵景安:“……??” 真的吗? 可他看那三本书,似乎都不是什么正经书籍。 第1999章 这跟以貌取人有什么区别呢? 别的不说,就那没什么文化底蕴的书名,字字都散发出“我是来骗傻子钱,愿者上钩”的气息,给人一种它们是糊弄人的垃圾书的感觉。 “真的有用吗?” 邵景安看着他,神情迟疑道:“我觉得那些书名好像不太正经。” “嗐,不正经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感情里哪有什么正经事儿啊?” 高义侧头看他,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真正经起来,在一起的两人能有风花雪月,巫山云雨之事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糙了点儿,顿了一顿,又委婉道:“太傅,您就放心吧,那几本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绝对有用! 您不能因为它们的书名不正经,就完全否认了它们的作用啊。” 这跟以貌取人有什么区别呢? “就如傅大人,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俊雅脱俗,品味似乎是偏向淡雅清新的。 但实际上呢,您能看出他喜欢眼花缭乱的色彩吗? 若非亲眼所见,您能相信他是那么的喜欢咱们上次布置的花园吗?”高义反问道。 想到傅玉棠那怪异的审美,邵景安瞬间沉默了。 半晌之后,方才憋出一句,“那晚上回府我认真研读一下那三本书。” “早该如此了!” 高义举双手赞成,不吝鼓励道:“太傅,您放心,只要您照着书上做,绝对能抱得傅大人归!” 毕竟,他刚刚听太傅所言,那傅大人似乎对太傅也是有点情的。 只要自家太傅再努力一把,肯定能成! 邵景安却没有他那么乐观,闻言轻抿了下唇,没什么底气道:“希望如此吧。” 希望那三本书有用。 虽然,他有点不看好。 另一边。 戚商冷着脸把邵景安送出刑部后,立刻转身回会客厅找傅玉棠。 一入内,就看到傅玉棠坐在桌子旁,拿着一方锦白的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双手。 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柩照进厅内,洒在傅玉棠紫色大袖袍服上,也落在她如玉的面容上,明明暗暗的光线里,眉眼如画,看上去矜贵疏离,似山涧青松,挺拔坚韧,自有肃杀之气。 听闻他的脚步声,傅玉棠抬起眼,神色一如既往的懒散,目光在他挂着薄汗的额上停顿了一秒钟,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为何如此行色匆匆?这与以往的你可一点都不像啊。” “棠哥……” 戚商张了张口,大步走到她面前,明明刚才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告诉她邵景安对她心怀不轨一事,然而真到了傅玉棠的面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先不说两人曾经是师徒关系,就他们同为男子,邵景安能对傅玉棠产生类似于男女之情的感情,就足够让人匪夷所思了! 不夸张地说,简直耸人听闻! 棠哥她虽然长得好看,但终究是男子啊! 那邵景安究竟是怎么想的?! 天下妙龄貌美女子何其多,他怎么就对棠哥她…… 他对棠哥产生这样的感情,是不是说明棠哥在他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的男子气概? 这不摆明了是对棠哥的轻视与侮辱吗?! 第2000章 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委婉的人啊! 他要是直接将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是也会在无意间伤到棠哥的自尊呢? 但是不说…… 那邵景安今天敢上刑部找棠哥,明天就敢追到府上去! 如果棠哥没有防备的话,那、那不小心受到伤害怎么办呢? 戚商眉头皱得死死的,越想越是犹豫,越想越是担心。 神情严肃得像是学堂里最古板严厉的老夫子,过了好半晌才目光游移地看着傅玉棠,吞吞吐吐道:“棠哥,你、你有没有觉得邵景安有点怪怪的? 似乎对棠哥你有些不一样……” 傅玉棠:“……??” 阿商,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委婉的人啊! 我都做好你单刀直入,直奔主题的准备了,结果你…… 你就直说你发现邵景安喜欢我的就行了,然后我点头承认,让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不就这么过去了吗? 毕竟,有关于她与邵景安之间的事情,傅玉棠并不喜欢多谈,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却知若是不将这件事说清楚,戚商接下去的日子只怕是不能安心了。 哪曾想,戚商如此含蓄,这倒是让傅玉棠一时不好开口。 总不能点头说:“是啊是啊,邵景安喜欢我吧啦吧啦……”主动把二人之间多年来的恩怨情仇交代个干净吧? 将手里的帕子轻飘飘地掷到桌上,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稍微斟酌了一下,直言道:“他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商谈女子学堂一事,并无其他的目的,你无需太过紧张。” 他怎能不紧张? 那邵景安可是对棠哥你有别样的心思啊! 戚商在心里咆哮,正准备开口捅破邵景安的不轨之心,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忽而像是意识到什么,登时睁大了眼睛,看向傅玉棠的眼里不掩错愕,失声道:“棠哥,你你你你已经知道邵景安的心思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知道了。” “那你还对他那般客气做什么?” 戚商皱着眉头,俊秀的面容显露出点点不赞同之色,说道:“那种人根本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 要知道,棠哥可是他的徒弟! 作为师长,他不但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还罔顾人伦,对棠哥有非同一般的感情,实乃真正的伪君子。 ”我觉得,棠哥你还是不要与他来往好了。”戚商劝说道。 在他看来,邵景安此人能对自己徒弟产生这种感情,说明他本人是没什么底线的。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做出更没下限的事情呢? 届时,棠哥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完全反抗不了啊! 只怕他们刑部里又要多上一卷类似于采草大盗阿连的案宗了。 别说他思想污秽,脑子里废料,而是他在刑部见多了类似的案例,深知人性的阴暗,不得不防啊! “没那什么严重。 他要脸,更要维护邵氏百年的名声,绝不会做出有损邵氏形象之事。 而且大家同朝为官,他又是礼部尚书,说不来往不现实。” 第2001章 谢谢,这样的信任不要也罢。 更何况,他还有太傅这么一层身份。 就目前而言,短暂的和平共处,总比撕破脸为敌好。 想到这里,傅玉棠挥了挥手,示意戚商不必太过担忧,总算有机会说出自己准备已久的台词,宽慰道:“你且将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此时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插手。 眼下,你最应该做的是……” 刻意拉长了音调,傅玉棠目光一转,落在了邵景安方才交给她的文书上,招呼戚商上前来,将文书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道:“到你最熟悉的梅园书院,挑出最合适的夫子人选。 最多两日,我就要一份完整的名单。” “两日?!” 冷不丁被委派了加急任务的戚商倏地睁大了双眼,心中对傅玉棠的担心瞬间转化成对黑心领导的愤怒,控诉道:“棠哥,你还是不是人? 大宁有多少城,多少镇,此次办了多少学堂,棠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我在两日之内整理好名单,给梅园书院的学子安排好去处,这是准备让我这两日不眠不休啊?! 兄弟我好关心你,你领了情,转身却让兄弟做牛马,你可还有良心?” “唉,我也不想的。 可是……”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整个刑部就属你最就细心了,交给别人的话,我可不放心。 阿商,你要加油啊,别辜负了我的信任啊。” 戚商:“……” 谢谢,这样的信任不要也罢。 毫无形象地朝傅玉棠翻了个白眼,戚商没好气地说道:“论心思缜密,谁能比得上棠哥你呢? 与其交给我做,倒不如棠哥你自己接手了吧?” 要是再往前两天,戚商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那时候的傅玉棠是真的忙,他这做兄弟兼下属的,自是要尽可能地帮她分忧。 然而,从昨天开始,他发现她早上又开始偷偷摸鱼了,等到下午的时候,还跑到习武场看他们的热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重新变得清闲了! 既是如此,那作甚还要给他指派任务啊? 他最近也挺忙的呢。 除了处理公务,还得参加培训课,恨不得一人分成两身呢。 思及此,戚商便又补上一句,“什么都让我做了,棠哥你做什么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傅玉棠的面色瞬间变了,长长叹了口气,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声音沙哑道:“我自然是去好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了。 虽然我是刑部尚书没错,可我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年纪轻轻就得挑起江山社稷这一重担,还得面对无缘师父的不伦迷恋…… 天啊!” 傅玉棠一手按压在胸前,一手高高举起,仰头看天,泫然欲泣道:“为何要这样对我? 天啊! 为何人间如此黑暗? 天啊! 你可知道这对刚恢复记忆的我,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所以!” 傅玉棠收回手,转头定定看着戚商,神情郑重道:“为了能勇敢面对这残酷又黑暗的世界,我得回府好好休息几天。 唯有如此,我才能收拾好心情,整理好思绪,养足精神,重振旗鼓,带领你们更好地为百姓服务!” 第2002章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接着便是一些难懂的话,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什么“学雷锋、树新风”、什么“解放思想,植树造林”…… 从一些只言片语里,戚商猜测约莫是有关于大宁未来的规划。 就像她之前整改刑部一个意思。 虽然尚不解其意,可光是听着那些口号就感觉非常高深莫测,非常之激动人心,仿佛美好未来的蓝图就在眼前。 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被傅玉棠忽悠得晕头转向,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然而,如严贞一般,戚商也非常了傅玉棠的尿性。 二人从小到大在她这里走过千层套路,掉了无数次陷阱,对于她画出的大饼早就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任凭她说得慷慨激昂,戚商一点感觉都没有。 并且,早在她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这野蜂飞进鱼网里——光钻空子,又想要趁机偷懒了。 因此,防备心大起,半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此刻见她滔滔不绝,还想着出言打断,让她少说些有的没的屁话,赶紧回明镜堂办公。 结果,冷不丁听见她说自己恢复记忆了。 听到这话,戚商先是一怔,随即面露狂喜之色。 正欲出言确认,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脸上笑容陡然一收,转而目含警惕,一眨不眨地盯着傅玉棠,神情防备道:“真的恢复记忆了?你莫不是为了偷懒故意骗兄弟的吧?” 就傅玉棠这没节操的性子,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心里想着,脸上是一丁点儿都不掩饰,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眼里略含鄙视。 “怎么可能骗你? 你可是我的兄弟啊!” 傅玉棠努力睁大双眼,好让戚商能看清楚自己眼中的真诚之色,整个人老实得像是地里任劳任怨的老黄牛,面容诚挚道:“我是真的恢复记忆了。 不过,刚恢复不久,脑子里有点混乱,眼下十分需要休息。” 说到“休息”二字的时候,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戚商定定地看着她,不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没发现她有说谎的迹象,“哦”了一声,完全没有傅玉棠想象中的欢喜,面上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防备,平静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是那天甄欣德、董文林跳出来攀咬的时候吧? 当时,冷不丁听到傅玉棠提及宁安三年,董家千金的事情,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傅玉棠都失忆了,怎么还能知道一年前的事情呢? 难不成她恢复记忆了吗? 只不过这念头刚起,又迅速被自己给否决了。 要是她恢复记忆了,肯定会告诉他和阿贞的。 如今没说,那定然是没有恢复。 接着又想到自从她失忆后,为了能尽快上手刑部的事务,曾花了大量的时间将刑部的大小案宗,以及运行情况了解了一遍。 连带着京兆府那边也不放过。 或许,棠哥就是在京兆府看到案卷,这才知道董家千金一事,并非恢复记忆。 这般想着,戚商心中的欣喜骤然消失大半。 第2003章 就是这般不诚信的人吗? 同时,暗道:“棠哥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为人处世都没有任何不同,没必要太过执着于失忆前的棠哥。” 即便她忘掉了他们兄弟之间的过往。 但他坚信,总有一天棠哥能想起来的! 彼时,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哪里能想到,傅玉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咪咪地恢复了记忆,却压着不说,想要以此为借口偷懒! 这这这简直是死性不改啊! 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一样的爱偷懒,时时刻刻想着钻空子逃避公务! 想到这里,戚商没忍住攥紧了手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避免一个冲动,当场掐死她。 声音却分外温和道:“棠哥,你我是兄弟,可要老实回答,不能欺骗兄弟啊。” “哪能啊?” 傅玉棠极其顺口地接了一句,为自己叫屈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不诚信的人吗?” 接着便没什么防备心地告知他具体恢复记忆的时间。 “其实,也没恢复多久,就是孔承平、董文林、甄欣德三人跳出来构陷我那段时间,我恢复了……”记忆。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瞬,严贞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看到傅玉棠和戚商面对面站着,先是一愣,随即大步入内,大声嚷嚷道:“棠哥!都什么时间了,还不赶紧前往明镜堂,大伙儿都在等你安排今日的任务呢!” 顿了一顿,又转头看向戚商,双眉微蹙,正太脸上满是严肃之色,说道:“阿商,你也是,我听守门的小李说你早在两刻钟前就把邵景安送出刑部了。 既然他走了,你就应该赶紧押着棠哥到明镜堂去啊。 怎么还能让他在这里偷懒呢?” 又不是不知道棠哥的性子,要是没人在后面追着催着,她为了偷懒,一个人能在会客厅里消磨一整天! 面对严贞的质问,戚商眼眸微动,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目光在傅玉棠、严贞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忽然浮现出点点笑容,松开攥紧的手指,浅浅一笑,无比温和道:“自然是有要事与棠哥说了。阿贞,你不知道吧?棠哥已经恢复记忆了……” 什么? 棠哥恢复记忆了? 严贞瞬间瞪圆了双眼,面上满是惊喜,正欲出言确认,便听到戚商接着说道:“就在孔承平以珈善为幌子,借此攀扯棠哥的那段时间。” “什、什么?” 严贞唇边的笑容还没得及全部绽放,就被戚商这句话冻结住了,正太脸上同时呈现出欣喜、呆滞两种表情,看上去滑稽极了。 “那……不是有好几天了?”他声音有些飘忽地问道。 “是啊。”戚商笑容更深了,一字一句道:“这不,棠哥为了能在今日有借口偷懒,故意不告诉咱们兄弟二人呢。” 语毕,无视傅玉棠惊恐的眼神,将傅玉棠那套想要偷懒的臭不要脸言论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火上浇油道:“明明今日是已是十四,明日十五刚好是中元节。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会休沐两天。 咱们明日早上只要陪着皇上参加完法会,就可以正式休沐了。 而棠哥为了偷懒这么一时半刻,不顾咱们兄弟二人的担心,硬是不肯将恢复记忆一事说出口…… 唉——” 戚商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假装拭泪,却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傅玉棠的去路,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太让兄弟我伤心了,很怀疑棠哥有没有把你我兄弟人二人放在心上啊!” 第2004章 三天!就是个小长假啊。 傅玉棠:“……!!” 阿商,你不同意我休息就直说不同意呗,何苦这样害我?! 傅玉棠心中哀嚎,抬眸对上严贞冒着火光的双眼,吞了口口水,艰难道:“那个,阿贞,我可以解释的……”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本来严贞还想着戚商是不是误会她了,毕竟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如此的深厚,棠哥怎么会为了一点假期,故意隐瞒自己恢复记忆一事呢? 这明显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棠哥平日里没节操归没节操,但也不至于没下限到这种地步。 因此,他还想着为她说两三句好话呢,结果…… 万万没想到,是自己太天真,高估了棠哥的底线。 此时,严贞见傅玉棠眼神乱飘,一副心虚之色,只感觉一盆冰水兜头砸下。 原来,面前这人竟是真的如此丧心病狂! 为了今天这还不到半天的假期,生生将自己恢复记忆一事压到现在才说,让他们做兄弟为她担忧,为她操心,为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她她还是不是人? 还有没有把他们兄弟二人放在心上啊? 如果不是想要偷懒,是不是永远不会主动向他们提及恢复记忆一事? 严贞直勾勾地盯着傅玉棠,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棠哥恢复记忆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我”这一晴天霹雳。 眼见傅玉棠想要偷偷摸摸撤离,当即冷笑一声。 故意隐瞒他们兄弟二人不说,还想着逃跑,逃避公务,天底下可没这道理。 想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眯起眼,一字一顿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要是不给小爷与阿商一个说法,今天就别想善了!” “这个……那啥……” 傅玉棠看着面前冷心冷面的二人,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狡辩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着如果今天也休息的话,那我可以连休三天呢!” 三天! 不是三刻,不是三个时辰,而是三天呢! “三天!就是个小长假啊。” 傅玉棠比了个“OK”的手势,在二人眼前来回晃动,振振有词道:“就问世间谁能抵挡住一个小长假的诱惑呢?! 别告诉我,你们不喜欢小长假。”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上值死气沉沉,散值魅力四射,标准古代社畜一只,谁还不知道谁呀? 每天散值后,大伙儿那份自由和不羁可骗不了人。 傅玉棠心道,越想越觉得自己做法没问题,越说越加理直气壮。 最后,双手往腰上一叉,特别头铁地说道:“大家同为打工人,我觉得你们是能理解我的。 要是你们不理解,那说明你们吃的苦还不够多。 我等会儿就给你们多安排些任务,让你们深刻体会一下我日常的辛苦!” 啧啧,瞅瞅,快瞅瞅,这就是心虚之下的恼羞成怒啊。 严贞、戚商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心里却还是被她的话勾起了牛马的心酸,一时间莫名有种感同身受的触动。 第2005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归于尽!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从小与傅玉棠相处,对傅玉棠的巧言善辩有几分抵抗力,勉强算是意志坚定之人。 即便心潮涌动,深有体会,脑子里仍旧残留着几分理智,知晓自己的牛马人生皆是面前之人赐予的。 如今始作俑者还想抛下他们独自去享福,门儿都没有! 要知道,他们刑部奉行的一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归于尽! 因此,二人对视了一眼,将她抓回明镜堂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更不给傅玉棠开口狡辩的机会,二人同时出手以绝对的武力镇压傅玉棠微弱的反抗,一左一右擒住傅玉棠的胳膊,十分默契地将人架到明镜堂去。 而因为傅玉棠这一打岔,戚商也全然忘记告知严贞邵景安一事。 不然,就严贞这暴躁性子,只怕早就扔下傅玉棠,领着刑部众人杀到礼部,教训邵景安了。 傅玉棠被二人架得高高的,双脚根本沾不到地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没忍住对二人说道:“好啦好啦,我不跑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以吗?” “放你下来?”严贞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大伙儿口中是出了名的撒手没?” 一放下她,不用一秒钟的功夫,人就跑得没影了。 对此,戚商深表赞同,颔首道:“还是抓在手里比较放心。”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棠哥,不是做兄弟的不信任你,是你的诚信已经被你嚯嚯完了,我和阿贞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就是。” 本来傅玉棠失忆了,严贞也没好意思逮着一个失忆人翻旧账。 如今傅玉棠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严贞便没再跟她客气,揪着她,没好气道:“你翻找一下记忆,你都做了多少没良心的事儿,好意思跟我们两个讨价还价吗? 当真对自己的信用一点数都没有!” 傅玉棠:“……” 很想大声反驳一两句,但翻了一下过往的记忆,顿时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只能抿了抿唇,没什么底气地要求道:“那个……你们想抓着就抓着吧。 但能不能把我右边也举高一点呢?我一只脚一直在地上拖着呢…… 要不然,左边放低一点也可以……” 听到这话,严贞、戚商齐齐一顿,低头一看,果然傅玉棠一只脚上的靴子干净得不染尘土,另一只靴面却沾满了泥土。 看看直往严贞方向歪斜的傅玉棠,再瞅瞅明显矮了他整整一个头的严贞,戚商沉默了。 几秒后,默默放松了高举的胳膊,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高度。 严贞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正太脸一红,努力把傅玉棠往上提了提,轻喝道:“知道了!就你难伺候。赶紧走!” 语毕,不顾傅玉棠的呼喊,径自扯着傅玉棠的胳膊往前走,心里则暗暗发誓回去要勤加锻炼,多吃饭多睡觉。 虽说他目前是刑部最矮的,可他年纪还小,总有一天,他也能长成八尺壮汉的! 第2006章 完了! 不孝子倒台了! 刑部上下对严贞、戚商二人犹如抓捕犯人一般,逮着傅玉棠去处理公务一事早已习以为常。 就连前往劳改场劳改的犯人们,亦是见怪不怪。 毕竟,傅玉棠那家伙狠归狠,却也是出了名的爱偷懒。 刑部里面三天两头都得演上这么一出。 因此,众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该干嘛干嘛,各自忙活去了。 傅平安却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在他的印象里,傅玉棠一直都是那种满身杀气,凛凛不可犯,走到哪里,威风就耍到哪里的人。 从来没有人敢对不敬,也从来没人敢与她玩闹说笑。 因为对她不敬,要么被她给弄死了,要么就踢出朝堂了。 眼下,威风如她却被严贞、戚商二人抬着走,口中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傅平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不孝子倒台了! 要被扔到大牢里与他作伴了! 第二个念头就是—— 好你个严贞、戚商! 好的不学,竟然学石毅那家伙背叛不孝子! 不孝子倒台了,你们身为不孝子的兄弟,不赶紧找机会放不孝子逃走,还将她抓得这么牢固,一心把她往大牢里送,简直是当世白眼狼! 不是他马后炮,不孝子这几个乡野发小,有一个算一个,他看着都不像是本分人。 也不知道不孝子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愣是丢下他这有血缘的父亲不提拔,转而去拉拔这几个乡野小子。 为了让乡野小子们读上书,入宫伴读没多久,就请求先皇在城郊开办学堂,说是作为当年她在庄子上生活,左邻右舍对她照顾的报答。 想到这里,傅平安没忍住撇了下嘴巴,直骂自家不孝子太过愚蠢。 这群乡野小子之前对她再好,再照顾,但也抵不过有血缘的家人可靠啊! 当年,不孝子要是在先皇面前多多说他的好话,帮助他登上相位,今日他怎么着也会捞她一把。 结果倒好,胳膊肘子净往外拐,不报答他的生恩,去报答一些不相干的外人。 报答报答,最后把自己搭到大牢里去了吧。 眼下,他就算有心想要捞她这一根独苗苗,此时此刻也是有心无力啊! 只能说,不孝子还是太过肤浅,目光不长远,不知道他这个当爹的好! 傅平安心里嘀咕不停,不断数落着傅玉棠这些年来对安南侯府的不照顾,一边随着众犯人往前走,一边随手抓了一个身边的犯人,打听道:“哎,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傅玉棠这家伙为什么被抓起来了?” 要是犯了大事儿,他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与不孝子撇清关系,万万不能让不孝子连累了安南府。 李大正小声与张五讨论着昨夜新学的知识,冷不丁被人拉了一把,不由愣了下。 转头一看,见是与王大麻子同一牢房的编号五三八,当即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作甚?!” 难道这新来的不知道他李大在这大牢里最讨厌的就是王大麻子了吗?! 第2007章 不是一家不聚头。 当年田主事亲自挑选专门喂养小白鼠的人员时,要不是王大麻子惯会装勤劳,从中横插一脚,他李大早就能去小白之屋当差了! 哪里需要每天辗转于不同劳改场,净做些零碎的苦力活儿呢? 傅平安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手一抓,竟然运气爆棚地抓到李大这企图勾引他家不孝子、不知能否如愿以偿、一切尚未有定数的未来男儿媳。 常言道:不是一家不聚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他老傅家将开创出一个虽然没有孙子,但男儿媳遍地的新局面?! 傅平安呆呆地看着李大,脑中思维发散,糖葫芦满天飞,黄暴程度直逼避火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收敛心神,默念好几遍自家不孝子不是断袖,不是断袖,不可能出现脑海里的情景,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此时,看着面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李大,他非常识时务地放软了神情,指了指自家不孝子离去的方向,重新问了一遍,“请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傅玉棠这家伙为什么被抓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 李大本来还以为傅平安是来挑衅他的呢,结果等了半天,竟然等来这么一个白痴问题。 当即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天天被关在牢里,哪里都不能去,烦都烦死了,我哪里有空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左右不过是傅玉棠那家伙又想偷懒,被严、戚两位大人抓回刑部处理公务。” 说到这里,李大没忍住爆了声粗,对身边的张五道:“特么的,傅玉棠这狗东西真不是人! 自己天天偷懒,却逼着咱们日日改造,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五叹了口气,有些逆来顺受道:“在刑部,傅玉棠就是王法,就是天。 咱们不过是名小小的普通人,哪里能与老天爷叫板呢?” 闻言,李大瞬间沉默了。 其实,就算傅玉棠不是天,不是王法,单单冲着她那些惩治人的手段,他们也不敢跟她叫板,硬碰硬啊。 若非如此,他何至于想出色诱的法子呢? 能雄赳赳气昂昂,打遍天下无敌手,一身硬气地离开刑部,谁又愿意屁股开花躺着出去呢? 不过,这话说起来有损自己在狱友面前辛苦建立起来的威风,李大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放狠话道:“且看着吧,等我出去,定要给他好看!” 张五“啊”了一声,想说咱们在刑部大牢里都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傅玉棠,一旦离开刑部大牢,那就更接触不到她了。 毕竟,人家可是堂堂一国之相,位高权重,哪次出行不是前呼后拥的? 又不是跟他们一样是在外面当走地鸡的混混,平日里岂是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可以接触到的? 不过,为了照顾李大的面子,张五想了想,还是没将这伤人的实话说出口,只笑着附和了两声,言明自己绝对相信李大的能力,一定能成功报复傅玉棠。 第2008章 人难道就不能有梦想吗? 他这番客套话,李大完全没当真。 倒是一旁的傅平安听他说得真情实感,一下子信以为真,还以为李大真有什么手段能接近傅玉棠呢,便分外好奇地追着李大问道:“你要怎么报复他?出去了,你确定你还能见到他吗?” 不是他看不起李大,而是他堂堂安南侯,不孝子的亲生父亲,想要见不孝子一面都难如登天,李大一个普通人有什么渠道接近不孝子,报复不孝子呢? 赶紧分享一下,待他出去后,若是想找不孝子的话,也可以试一试。 原本已经准备结束话题的李大、张五:“……” 这人会不会说话? 有没有一点眼色了? 是,傅玉棠是身居高位,贵不可攀,手下众多,他一个小老百姓完全接近不了她,更报复不了她。 但! 人难道就不能有梦想吗? 即便这只是一个白日梦,难道他还不能说一说,过过嘴瘾吗? 吹牛犯法吗? 李大瞪着傅平安,眼角余光瞄到一旁正偷笑的众犯人,直觉傅平安这是故意拆台,当众给他难堪,瞬间怒从心起。 趁着前头领路的差役不注意,左手一伸一抓,一把揪着傅平安的衣领,右手攥紧成拳,高高举起,准备给傅平安一点颜色瞧瞧。 下一秒,就对上傅平安清澈中略含惊讶,惊讶里隐含不解的双眼,满头雾水道:“你、你这是怎么了?我就随口问问,你不说就不说,抓着我做什么?” 如果是秘密的话,那他大可暗示他别问了,揪着他是什么意思呢? 说话间,脸上还浮现出一抹委屈之色,不闪不避地看着李大,眼神清澈得让人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望着这宛如智障的眼神,李大沉默了。 片刻之后,缓缓松开抓着傅平安衣领的手。 也难怪牢头会把这编号五三八丢进王大麻子的牢房。 原来眼前这人是个智商不足的傻子。 相较于其他牢房,王大麻子那牢房里的三人性子都比较温和,实乃是编号五三八最适合的去处,牢头完全不用担心这傻子被人欺凌。 李大自诩正常人,当然不屑于傻子计较,意识到傅平安并非有意拆台后,便放下拳头,顺手将他领子上的褶皱抚平,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口问了一句:“王大麻子他们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们跟你一起到劳改场改造?” 往日不都像奶妈一样跟在这傻子后面照顾他吗? 今天怎么就放任这傻子一个人出来了? 呃这…… 他们刚刚不是在讲怎么对付不孝子吗? 怎么一下子跳到王大麻子身上去了? 傅平安瞅了眼李大,再看看满脸好奇的张五,觉得面前二人的思维跳跃得忒快,说话做事一点条理性都没有。 奈何人家的拳头比沙包大,就算有再多不解,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唯恐等会儿面前之人又发疯,揪着他的衣领,作势要打他。 是以,在听到李大的问话后,非常能屈能伸地回道:“他们今天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办法陪我一同改造了。” 第2009章 为何刑部要做这种药? 主要是今天的劳改任务比较轻松简单,不用风吹日晒,只在室内做事就行了。 王大麻子他们三人说他一个人也能完成,刚好他们三人这些天手里也堆积了不少事情,就不陪他过来了。 李大闻言“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傅平安,觉得他这智力不足的样子,大概率做不出什么坏事儿,便又问道:“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为何会被抓到大牢里来呢?” “嗐,别提了。” 傅平安挥了挥手,继而想到昨夜傅玉棠说的那些话,长长叹了口气,有点生气道:“还不是傅玉棠那家伙的错! 本……来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无意间上刑部闹了点事儿,他就让人把我扔进大牢里了…… 如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一开始,傅平安是想说都怪傅玉棠这不孝子丧心病狂地招惹昆吾明,害得他堂堂安南侯不得不跑到大牢里躲灾。 好在理智及时阻止他自爆身份,转而改口用起了之前入狱当卧底,傅玉棠帮他找的借口。 因为对傅玉棠不满,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毫无破绽。 刚好,李大也对傅玉棠十分不满,一看傅平安这样子,当即也不计较他是傻子了,口中大呼“知己”,依靠着“被傅玉棠荼毒”的共同经历,二人感情迅速升温,关系变得紧密起来。 没一会儿,就一口一个“李大兄弟”、“阿平哥”来回称呼了。 连带着张五也在李大的带领下,与傅平安亲近了不少。 三人一边嘀嘀咕咕地说闲话,一边跟着其他犯人来到一个类似于药房的庭院。 在差役的安排,犯人们各自被分配到清洗药材、研磨药粉、炼蜜、制丸、包装等工位上。 傅平安、李大、张五三人则是安排了搓条的任务。 傅平安没见过制作药丸的过程,但他还算有点常识,一听差役的安排,再看房间里的摆设与工具,便意识到今日的任务就是制作药丸子了。 只不过…… 他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转头去问身边的李大、张五,“刑部还做药丸啊?这这这该不会是什么伤人的毒药吧?” 等会儿他还要用手将炮制后的药粉和蜂蜜搅拌均匀,搓成长条呢。 要是这些药材有毒的话,那他碰到了会不会不小心也中毒了啊? 他脸上写满了对自己小命的担忧,李大、张五见了没忍住齐齐笑出声。 李大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阿平兄放心吧,你都这岁数了,这药对你没伤害。” “是啊。”张五在旁点头,解释道:“此药名为避子丸,只对未出世、未成形的孩子有用。 因此,大伙儿私底下都叫它小孩嗝屁丸。 于我们这些大人并无伤害。” 从“避子丸”三个字上面,傅平安就能明白这药的作用。 但是…… 稍微皱了下眉头,他满脸不解道:“为何刑部要做这种药?还做得这么多?” 李大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以一种资深犯人,大牢百事通的姿态,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洗手的水缸边带,一边说道—— 第2010章 这种人,简直与拐子一样可恶! “这些药,其实是专门给那些受了人面禽兽欺辱的姑娘们用的。 而且,这些药丸也不单单只是在京城使用,待做好后,会下发到大宁每个城镇,由各地的官府保存管理。” 如果有姑娘被人欺辱了,一去到官府报案求助,官府就会给那些受害的姑娘提供避子丸,为那些受害女子杜绝以后的麻烦。 “毕竟,被欺辱的姑娘一旦有了孩子,世人就会以各种方式逼着她回到加害者身边。 这对受害人来说,无异于又是一场欺辱。 届时,受害者身心都将再次遭受重创。 既是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由官府出手,杜绝了这可能性。” 李大说得感慨万千,他虽然喜欢小偷小摸,人品算不上多好,但也有自己的底线,最瞧不起那些向姑娘家伸手,只会欺辱弱小的禽兽。 尤其是他家里还有个妹妹,更加能感同身受。 因此,即便他内心对傅玉棠让他们劳动改造这一点有诸多不满,但对于制造避子丸这件事,却是举双手支持的。 不过,矜持如他是不会把内心的欣赏坦然说出来的! 是以,快速低下头,掩下眼里的欣赏,一边认真洗手,一边低骂道:“要我说,那些奸淫他人的罪犯,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拉去五马分尸才行! 要不是有这么一群该死的家伙,咱们今天哪里需要来搓药丸子呢?” “没错。” 张五同样对那些奸淫罪犯没什么好感,闻言立马大声附和道:“五马分尸之前最好也让他尝一尝被人侮辱的滋味!”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众犯人的赞同。 他们也都是有姊妹的人,虽然都是违法犯罪之人,但好歹还有一丁点儿做人的底线,最见不得有人为了一时兽欲,将手伸向无辜妇孺,进而毁了他人一生。 这种人,简直与拐子一样可恶! 听着众犯人的议论,傅平安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到了青蓉。 再回头看看房间里码放整齐的药材,李大那一句“被欺辱的姑娘一旦生下孩子,世人就会以各种方式逼着她回到加害者身边”与当年他爹逼着青蓉回侯府的情景,冷不丁在脑海里轮流闪现。 明明是大热天,阳光正暖烘烘地照在自己身上,傅平安却无端感觉到一股冷意,直窜入他的心房,让他无端哆嗦了一下。 他怕,可他说不出自己是在怕什么。 他惊,却分辨不出是为何而惊。 甚至连这走遍全身的寒意,他都感觉不出来是来自何处。 他不知道是应该顺应着众犯人的意思,笑着附和众人,大声谴责强奸犯该死; 还是干笑着走开,不听这些罪犯没有律法依据却让人觉得诛心的漫谈。 他脑子里有点发懵,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仿佛与众犯人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看着众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众犯人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洗净双手后,在差役的催促下,陆陆续续回屋子里做事。 第2011章 竟让那刺客当驴子拉磨 李大、张五将双手仔细搓洗干净后,抬步欲要离开,见傅平安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便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提醒他赶紧洗手,不要傻站着,免得又被差役教训。 毕竟,昨天傅平安被差役打得满地打滚时,他们二人可都在场。 经过二人这一提醒,傅平安这才回过神,匆匆忙忙洗好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回到工位上。 然后在李大、张五这两名老手的指点下,笨手笨脚地搓起药条,递给一旁正在清理搓丸板,负责制丸的犯人。 偌大的房间里,数十名犯人有条不紊做着手里的活儿。 明面上看着老实如鸡,实则一直偷偷观察着门口差役的动向,确定差役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后,便开始悄声地交流起大牢里最近流传的八卦消息。 傅平安站在他们中间,跟着听了一耳朵。 说是死牢里最近新关了一个企图刺杀自家不孝子的刺客。 有可能是刺客学艺不精,也有可能是不孝子祸害遗千年,反正那刺客没有任何意外地失手了,还因此身受重伤。 听说被带回刑部的时候,全身还哗啦哗啦流着血呢,可吓人了。 把死牢里面的犯人都吓了一大跳,那几天全体老实了许多。 唯恐一个不小心,也像这新来的一样,被打得不成人形。 而就在众人以为不孝子会就此将刺客扔到死牢里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不孝子竟是善心大发,命人找来大夫为他医治伤势。 这一惊天大反转,让所有人都以为不孝子转性了,受到某方神明点化,开始学着善待大牢里的犯人了。 结果,等到那刺客伤好了之后,不孝子立刻暴露凶残的真面目,大手一挥,竟让那刺客当驴子拉磨,磨豆腐去了! “咱们这段时间吃的豆腐,全是那刺客磨出来的。” 一个正在研磨药粉的尖脸犯人探头插了一嘴道。 “什么?!” 听到这话,张五不由睁大双眼,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此举立马引来众犯人警告的眼神。 张五也自知失言,连忙抬起胳膊,掩住了嘴巴,眼里满含歉意。 在场众人没有看他,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门口。 确定差役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后,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张五,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小声点。 张五连连点头,保证不会再犯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尖脸犯人低语道:“咱们牢里可有几百号人啊,他一个人磨的话……岂不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然呢?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进入刑部还能过安生日子吧?” 尖脸犯人说道,瞥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又道:“你也是大牢里的老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傅玉棠那家伙的德行?” 那刺客得罪了她,没有被她当场千刀万剐,反而留下小命,被安排前去拉磨,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想着休息? 门儿都没有! 第2012章 此人真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张五这人说好听点叫随和,说得直白点那就是墙头上的野草,风一吹就跟着四处倒,没什么主见。 此时听到尖脸犯人的话,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便“哦”了一声,点头附和道:“说得也是。” 一直静静地听二人交谈的李大闻言,咂摸了下嘴巴,神情回味道:“难怪我觉得这两天的豆腐特别的细嫩。 莫非练武之人的力气比较大,所以磨出来的豆汁比较细腻,做出来的豆腐也比较好吃?” 在场众犯人一听,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纷纷点头道:“这些天的豆腐是比以往好吃。” 傅平安:“……??” 不是,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想多了? 就一块没滋没味的豆腐,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 在傅平安看来,面前这群人就是在没话找话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刺客,该不会是乌达吧?! 昨晚上,不孝子可是把她与昆吾明的恩怨尽数告知他了。 所以,他目前对乌达也不算全然陌生。 他知道乌达这人不光是昆吾明的贴身护卫,还是此次西鸣使臣团领队人乌奇的亲弟弟,来头大着呢。 昆吾明这段时间时不时针对不孝子,除了想要杀了不孝子,破坏谈和之外,也有逼着不孝子放人的意思。 当然,按照不孝子的性子,已经到手的东西,是绝无可能再撒手放开的。 这就导致了她与昆吾明陷入僵持状态,还间接连累他这个无辜的老父亲。 使得他为了保住小命,不得不躲在大牢里,跟着这些犯人没日没夜的劳作。 要他说,那乌达不是对昆吾明很忠诚吗? 那就应该在落入不孝子手里的那一刻,就立马自尽,一了百了啊。 一来,省得被不孝子折磨,泄露了西鸣的秘密; 二来,也可以终止昆吾明和不孝子之间的恩怨。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身为忠心不二的护卫,就应该时时刻刻为自家主子着想,主动了结恩怨,避免自家主子四处树敌结仇啊。 岂能为了自己的小命,苟活于世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乌达肯大义赴死,也就不会牵连到他这个无辜人士,害得他蹲大牢了。 可那乌达偏偏就是如此的惜命,一点为人为己的精神都没有! 宁可活着受罪,都不肯一死了之。 嗐,只能说乌达此人真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傅平安腹诽不断,不自觉耷拉下嘴角,插嘴道:“那刺客不是说很有骨气吗?就这么乖乖听话拉磨,一点脾气都没有?都不知道反抗的吗?” 不敢自尽,那让不孝子动手帮他也行啊。 不孝子最不喜欢他人忤逆她了,只要乌达多多与她对着干,不需要乌达自己动手,不孝子也会送他上黄泉的。 他一死,昆吾明肯定就消停了。 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昆吾明想报仇就会直接找不孝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边想得美滋滋的,就听到一旁有道略微颤抖的声音回道:“哪里不反抗啊?” 第2013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须用恶人磨 众犯人闻言,纷纷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刚刚起话头的尖脸犯人如同被搔到痒处一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脸颊微红道:“他都敢刺杀傅玉棠了,还能是什么普通人吗?” 一边说,一边做出讳莫如深的姿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待钓足了众人的胃口,才在众人连声催促下,再次开口道:“据可靠消息,那刺客并非大宁人士,而是西鸣人!” 听到这话,除了早已知情的傅平安以外,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面露吃惊之色。 片刻之后,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西鸣人跑来咱们大宁这边杀人?” “西鸣人简直无法无天,没把咱们大宁放在眼里啊!” “难道傅玉棠的恶名已经传到边关了?连西鸣人都看不下去,特地来此替天行道?” “那也不行啊!傅玉棠再不好,也是咱们大宁人,轮得到西鸣人指手画脚?” “……” “……” “就是,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活该被抓!” “没错!” “抓得好!就应该拉他去磨豆腐,累死他个王八蛋!” “不给他点苦头吃,还以为咱们大宁好欺负呢……” “就是就是……” “……” “……” 就连李大也是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将手里的药条往桌子上一摔,握拳道:“就应该这样做!傅玉棠那狗东西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情了。” “是啊。傅大人做得好!” 尖脸犯人颇为赞同地附和了一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从国家大义上讲,光冲他无视大宁国威,胆敢跑到咱们的地盘,杀咱们的人这一点,就不值得同情! 所以,他的报应来了!” 说到这里,尖脸犯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摇头晃脑地拽了一句文屁,“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须用恶人磨。 这不,他遇上了傅大人这大魔头。 你们也知道,死牢里都是些罪大恶极,择日问斩的犯人。 平日里都是关押在牢房里,不跟咱们一同外出劳动改造的。 即便要让他们做事,也基本是在牢房里进行,不轻易让他们外出。 傅玉棠让他磨豆腐,便直接命人把石磨、豆子搬到死牢,往他房间里一放,告知他每日应完成的任务后,便不管了。 因为没人监督,那该死的家伙一开始根本不愿意动弹,后面被饿了几天,得知只有劳动后才有东西吃,这才乖乖开始拉磨。 不过,要说西鸣人歹毒呢。 任务是做了,但坏事也没拉下。 他知道那些豆浆是要用来做豆腐,竟然起了报复心,偷偷在磨好的豆汁里撒尿!” 什么?! 在场众人闻言,面色骤然大变。 想到这些天吃的豆腐,胃里一阵翻涌,一时间杀心大起,恨不得冲进死牢里砍死乌达。 就连傅平安亦是一脸惊恐,没忍住干呕起来。 见此情景,尖脸犯人连忙补充道:“你们别紧张,不要害怕……” 第2014章 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 “好在傅大人英明,及时识破了他的恶行,才没让那些掺了尿的豆浆上了咱们的饭桌。 不光如此,还恶狠狠地教训那刺客一顿,说他浪费粮食可耻,言明以后都不给他饭吃了。 饿了,渴了,就喝那些掺了尿的豆浆去。 等到他什么时候把豆浆全部喝完了,大牢里再给饭…… 一套手段下来,那刺客没几天就彻底老实了,每天天不亮就乖乖起来拉磨,不敢再做其他的小动作。”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面色这才好转,嘴上忍不住夸道:“还是傅玉棠厉害啊!一下子就把西鸣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傅玉棠虽然是凶残了一点,但认真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没错!” 就凭着傅玉棠避免让他吃到尿豆腐,李大也不吝夸她两句,真情实感地赞美道:“说句明察秋毫也不为过!咱们刑部就需要这样的大人。” “是的是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唯有傅平安一脸茫然,瞅瞅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将目光落在李大身上,迟疑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傅玉棠吗?怎么突然说起他的好话了?” 闻言,李大整个人瞬间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面容微红,粗声粗气地回答道:“我这人最公私分明了! 他做得好,我就夸。 做得不好,我就骂。 我这是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 是这样吗? 傅平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直觉有哪里不对,正想张口说些什么,李大却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径自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其他趣事。 在场众人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见状,傅平安只能默默咽下嘴边的话,边做事边听众人闲聊。 大抵是因为今日的任务比较轻松,又或者是大伙儿比较善谈,讲的事情都是他以往没听过的,傅平安听得津津有味,第一次觉得劳动改造不算是件苦差事。 一边闲聊,一边做事,也挺好的,别有一番趣味。 一时间,心里对傅玉棠的不满都少了不少。 另一边。 明镜堂内。 傅玉棠在严贞、戚商二人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刑部的事务,又为在场众人一一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 众人皆认真聆听,暗暗记下。 待傅玉棠交代完毕,众人这才各自领命而去。 唯有严贞站在原地不动,抬眼望着端坐在书案后的傅玉棠,略微圆润的正太脸上写满了纠结之色。 “棠哥……” 他张了张口,似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堪堪停住,只拿着那双乌润黑亮的大眼睛,欲言又止地盯着傅玉棠。 察觉到他的视线,傅玉棠放下手里的案卷,抬眸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主动出言询问道:“怎么了? 为何这般姿态? 难道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严贞顿了一顿,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斟酌道:“棠哥,你真的恢复记忆了吗?” 第2015章 小青姑娘只是小青姑娘 “是啊,千真万确。”傅玉棠颔首道。 “那、那……” 严贞抿了下唇,犹豫片刻,张口道:“棠哥你对你府上的厨娘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他不知道傅玉棠已经恢复记忆,见到她站出来为小青证明清白,他也没想太多,只以为傅玉棠只是单纯为她作证罢了。 如今仔细想来,才惊觉傅玉棠当时的一言一行似有深意。 小青姑娘她…… 真的只是个普通厨娘吗? 她的面容与青姨那么相似,当真是因为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吗? 还有,棠哥究竟是什么想法?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把小青姑娘放在府里呢? 凭借着对傅玉棠的了解,严贞直觉有哪里不对,却理不出头绪。 更吃不准傅玉棠的态度,使得他短时间内并不能堪破傅玉棠的想法,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也跟着陷入纠结迟疑当中。 顿了一顿,没等傅玉棠开口回答,又追问道:“棠哥,小青姑娘真正只是个普通厨娘吗?”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傅玉棠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她不是厨娘能是谁?” 严贞也知道自己这问题问得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妥当,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看她长得很像青姨…… 不对,不是很像,是与青姨几乎一模一样。 顶着这么一张面孔,又好巧不巧到棠哥你府上当差……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太过巧合了。 还有就是……” 严贞飞快看了傅玉棠一眼,低声道:“棠哥你将她放在身边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好?” 毕竟,青姨当年走得那般决绝,不管不顾抛下年幼的棠哥不说,还是当着棠哥的面……离开。 如今棠哥日日面对与青姨肖似的小青,只怕会被勾起那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他说得隐晦,但面上的担忧之色却极其明显,只消一眼,傅玉棠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由笑了一下,云淡风轻道:“那些都过去了。 阿贞,人不能总回顾过去,被过去束缚啊……” 她低声轻叹,似感慨,又似叹息,面上无悲无喜,声音缥缈得似一阵风,字字却清晰落入严贞的耳畔,“青蓉早就死了。 小青姑娘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二者没有任何关系。 她就是她,从来没有第二种身份,明白吗?” 语毕,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旁的案卷,认真翻阅起来,完全不在意严自己的话在严贞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不是,棠哥,你把话说清楚啊! 知不知道你这样含糊其辞,很容易让兄弟我胡思乱想的啊? 严贞心里疯狂咆哮,眼睛愣愣地盯着傅玉棠,将她的话仔细在心里咀嚼了两遍,只觉得她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有一点足够明确。那就是——在她眼里,小青姑娘只是小青姑娘,有且只有这一身份。 既然棠哥都这么说了,那他似乎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第2016章 傅大人真是认真敬业啊! 管小青是什么身份,直接把她当成棠哥府里的厨娘看待就行了。 想到这里,严贞“哦”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太多疑,误会小青姑娘了。 若是棠哥你没意见的话,我找个时间登门拜访,就上次之事向她道歉吧。” “也行。” 傅玉棠头也不抬地应道,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眼,提醒道:“不过,她最近在梅园书院学习,你若是要向她道歉,最好选择她休沐的时间,免得跑空。” “好。”严贞点了下头,应声道:“若是棠哥没有其他的吩咐,那我先退下了。”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重新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案卷上,神情无比专注。 任谁路过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上一句:“傅大人真是认真敬业啊!” 戚商见状,更是满怀欣慰。 方才在严明堂,见严贞神情恍惚走进来,他还道傅玉棠给严贞安排了什么不人道的任务,便关心了一句。 严贞也没瞒他,直接把傅玉棠府上的厨娘与青蓉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说出来。 相较于严贞,戚商更为细心。 在听完严贞的话后,他立刻想起他们与小青初次见面的场景,结合傅玉棠所言,心里瞬间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激动之下,来不及多想,立刻前来找傅玉棠,准备问个清楚。 结果,刚走到明镜堂的大门口,就看到傅玉棠端坐在桌案后面,垂着眼,长睫覆着黝黑的瞳仁,面容如玉,右手执笔,在纸上笔走龙蛇,俨然全身心投入工作中的样子。 见此情景,戚商脚步一顿,心里的激动逐渐平复下来。 伫立在门边,静静地看了片刻,戚商收回迈出去的长腿,放轻手脚,返回隔壁的严明堂,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类似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老父亲笑容。 不得不说,棠哥爱偷懒归爱偷懒,但一做起事情来,那绝不含糊,还是很全神贯注的。 至于小青一事…… 要问,多得是机会问,不差这一时半刻。 而且,听严贞刚刚话里的意思,棠哥似乎只把她当成普通厨娘。 既是如此,那他们自然也要用相同态度对待小青。 眼下再去纠结小青的真实身份,似乎有些过于执着了。 “人啊,有时候糊涂一点也不错。”戚商轻声自语道。 对于戚商心路历程的转变,傅玉棠半点不知,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好提前散值回家休息。 与她相同想法的,还有正在摆摊的阿牛。 有了风行羚给他的小木牌,阿牛自觉今年冲击一下“律法小达人”十分有望。 每天除了去参加刑部的普法活动之外,尽可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努力背诵律法知识,还得抽空学习基础文化知识。 倒不是他阿牛天生爱学习,而是傅大和阿三兄弟告诉他,他之所以觉得律法知识不好记,晦涩难懂,那全因为他不识字,不解其意,只能光靠死记硬背。 第2017章 我是禹城王家之女,邵景安的未婚妻 如果他认识字的话,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便他不参加普法活动,光听人说也能知晓每条律法的意思,明白为何会颁布这样的律法,自然而然对律法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辛苦背诵! 见二人说得信誓旦旦,阿牛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于是,匆匆忙忙准备好拜师礼,找隔壁的穷酸老秀才拜师认字去了。 一开始,隔壁的老秀才是不愿意收他的。 毕竟,阿牛早已过了启蒙的年纪,眼下才开始认字,只怕也学不出什么成绩出来。 搞不好,还会坏了他的名声。 本来他屡试不中就已经足够让人背后议论了,再多个不成器的徒弟,还不知道街坊邻居要如何编排他呢。 他以前那些同窗,说不定还会嘲笑他落魄,为了一点拜师礼,就出卖读书人的节操,毫无风骨地收下一个明显没资质的大龄徒弟。 一想到这可能,老秀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言自己教不了阿牛,让阿牛找别人去吧。 阿牛:“……” 倒也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每天空闲时间有限,与其舍近求远找其他人,还不如选择老秀才呢。 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不仅能免去每日路上奔波不说,还能节省下时间多学几个字呢。 最重要的是他跟老秀才是多年的邻居,有邻里情分在。 他要学认字,老秀才自当用心教导,不好意思敷衍他。 当然,老秀才的顾虑,阿牛也都清楚。 索性坦言自己对功名并无执念,之所以求学,不过只想多认几个字罢了。 让老秀才能教多少就教多少,他也不求能做出锦绣团簇的好文章,只要保证日常读写没问题就行。 还有,他不会主动向外人吐露他与老秀才的师徒关系。 老秀才听了,这才点头同意收下他这个大龄弟子。 问清楚阿牛的日常作息后,便让阿牛每天收摊后,抽半个时辰到他家中跟着认字。 阿牛自是当场应下。 这就使得他现在每天都十分忙碌,既要去参加刑部的普法活动,还得出摊卖包子,傍晚的时候还要去找老秀才学认字。 每天摆摊的同时,为了巩固新学到的知识,还得抽空温习一二。 好在辛苦的付出很快就有了回报。 昨日老秀才说看在他这段时间一直认真学习,并非一时兴起的份上,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再多抽出一刻钟的时间,教他拆解经义。 还说,一旦他学会拆解经义,以后自行文章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阿牛欣喜若狂,哪怕是过了一夜,此时想起老秀才的话,仍是激动不已。 嘴里哼着歌儿,阿牛手脚麻利地包好包子,将做好的包子放进蒸笼里,而后擦了擦手,趁着早市刚开,客人还不多,行至一旁的矮凳前,从小包袱里拿出纸笔,正准备抓紧时间练习一下昨日刚认的字。 就在这时候,行人尚且不多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期间还夹杂着一道尖细的呼救声—— “来人啊! 快来人!救命! 求你们快救救我!” 阿牛:“……??” 什么情况? 一大早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牛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纸笔,与隔壁的摊主一样,走到街道旁,探头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裙袄,发髻散乱的姑娘跌跌撞撞地从街尾的方向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脸上不掩惊惧。 正无助间,目光不期然撞上了阿牛茫然的眼神。 四目相对,那姑娘犹如看到救星一般,几步冲到看上去年轻力壮,还分外憨厚老实,一看就是好人的阿牛身侧,扯住阿牛的袖子,两眼含泪,呜咽道:“求你!这位大哥,求你救救我!” 似担心阿牛不肯出手帮忙,那姑娘顿了下,又飞快补上一句,“我是禹城王家之女,邵景安的未婚妻。 只要你肯救我,我一定会让我的家人好好报答你的!” 第2018章 还真是邵太傅的未婚妻啊?! 闻言,阿牛和周围众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他们不认识什么禹城王家,可对于邵景安之名,他们却是如雷贯耳! 那可是当朝太傅,文曲星下凡啊! 而面前这位自称邵景安的未婚妻…… 众人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要知道,消息灵通如他们,可从来没听过邵太傅有什么未婚妻的啊。 该不会此女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患了痴病吧? 毕竟,满京城的姑娘有哪个不想嫁给名满天下兼一表人才的邵太傅呢? 偶尔有几个想得走火入魔,继而产生癔症,那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般想着,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重新将目光落在王家姑娘身上,眼底隐含探究之色。 却发现面前的姑娘面容十分姣好,肤如羊乳,口含朱丹,抓着阿牛的手,更是十指纤纤,犹如削葱根。 那啥…… 忽略她散乱的头发,不整的衣衫,就这姑娘的样貌,以及身上这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裳,看起来确实像是好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如果真不是患了痴病,胡言乱语的话,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是邵太傅的未婚妻。 不过,为了避免造成误会,阿牛还是很谨慎地问了一句,“王姑娘,你说的邵景安可是当朝的邵太傅?” “正是。”王姑娘点了点头,见面前众人似有怀疑,便又说道:“我与景安哥哥乃是从小指腹为婚,我此次进京便是来寻他完婚的。” 在场众人:“……!!” 还真是邵太傅的未婚妻啊?! 他们还以为邵太傅一心为国,无心小家呢,结果人未婚妻都有了! 阿牛也是惊得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自己的小摊除了不拘小节,平易近人的傅丞相之外,有朝一日竟然还有其他贵客光临。 不过…… 看了眼王家姑娘这一身装扮,阿牛直觉这其中有事儿。 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就看到两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汉子一边四下张望,一边从街尾的方向跑了过来。 目光触及王家姑娘,那两个汉子先是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板起脸,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行至阿牛小摊前,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方脸汉子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径自伸手来抓王家姑娘,嘴上生气地轻斥道:“兰丫头,你没事又乱跑什么?可让阿兄好找!” “是啊,香兰,你太胡闹了。” 另一个汉子跟着走上前,满脸无奈地看着她,接口道:“咱们这次进城是为了置办咱们婚礼所需的东西。 进城前,你可答应过我不四处乱跑的,我才同意带你进城长见识,怎么一进城就忘了呢? 这要是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或者是碰上了坏人,让我如何向王大哥和王大娘交代?” 说话间,便想伸手来搂王家姑娘的肩膀,将她带离此处。 同时,还不忘甩给阿牛一个“这可是我的女人,你小子少管闲事”的威胁眼神。 阿牛:“……??” 不是? 你瞪我做什么? 第2019章 那你就太小看我阿牛了哩! 我阿牛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哩! 你莫不是以为我阿牛是做包子的,脾气就像包子一样松软好拿捏吗? 那你就太小看我阿牛了哩! 不是他吹牛,这一条街上摆摊的都是他的朋友,四舍五入,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在他的地盘,他有什么好怕的?! 思及此,阿牛毫不犹豫地瞪回去,随即转头看向一直往自己身后躲,神情害怕的王家姑娘,挺起了腰杆,分外有大侠气概地挥开二人的手,闻声询问道:“王姑娘,这二人真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王香兰疯狂摇头,连声道:“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他们是坏人。” 闻言,方脸汉子面容微变,皱起眉头道:“兰丫头,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的阿兄,你怎能说我们不是一家人?” “是啊,香兰,你太任性了。”自称她未婚夫的男子同样一脸不高兴,张口道:“不能因为王大哥不给你买心仪的簪子,你就乱闹脾气,让不相干的人看笑话啊。” 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再次伸手去拉王香兰,表面是在劝说,实则眼含威胁道:“香兰,别闹脾气了,乖乖跟我们回去吧,阿绿还在原地等你呢。 你与阿绿不是一直很要好,将她一个小姑娘留在原地,你放心吗?” 听到这话,王香兰瞬间僵住。 阿绿,是她的贴身婢女。 当日,王香兰得知邵景安不愿意娶她后,凭借着一腔孤勇,收拾了包金银细软,带上阿绿,趁人不备逃出府,直奔京城。 她与阿绿长居内宅,等闲不出府,心思单纯,原以为找了镖队护送,便可一路平安,高枕无忧。 却不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 打从她们二人一离开禹城,就有两个王姓镖师见财起意,盯上了二人。 奈何上面有镖头盯着,兄弟二人只能勉强压下心里的歹意。 直至来到了京城…… 按照之前约定的,护送任务完成,双方在驿馆分道扬镳。 王香兰带着阿绿进城找邵景安。 而镖头一行人则选择在驿馆休息,待交付完手里的东西,便要返回禹城。 趁着这空档,原先盯上王香兰主仆二人的王家兄弟便找了个借口离开驿馆,偷偷跟上王香兰主仆二人,打算伺机下手,劫走财物。 不曾想,半途却被王香兰主仆二人发现踪迹。 若是换做他人,必然会察觉到王家兄弟的不同寻常之处,继而升起警惕心。 可王香兰主仆二人平日里甚少与外人接触,不明白人心险恶,看到王家兄弟二人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十分欣喜有熟人相伴着进城。 王家兄弟也没见过这么天真的二人,加之第一次作案,难免有些胆怯。 眼见王香兰主仆二人误会了,二人索性将计就计,顺着王香兰的话,表明自己确实要进城,邀请王香兰主仆二人一起,大家结伴而行,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王香兰主仆二人自是欢喜应下。 一路上,在王家兄弟有意无意地探查下,王香兰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情况吐露了个干净。 第2020章 我家太傅从来没有什么未婚妻。 在得知她乃是禹城有名的富商王家之女,且未婚夫是当朝太傅邵景安后,王家兄弟心惊不已,背后顿时起了一层汗,暗自庆幸自己没一时手快强抢了财物。 不然的话,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王家兄弟,也就是王大、王二,作为混迹市井多年的小人物,他们虽然没什么学问,却也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这王香兰说的都是真的,那邵景安乃是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王香兰是他的未婚妻,便等同于是太傅府未来的当家夫人。 他们劫走了她所携带的财物,固然可以逍遥一时,但后续却面临一系列的麻烦。 可如果他们好好地将她护送进城的话,那不相当于对太傅府有恩? 既是恩人,那太傅府自然要好好报答他们兄弟二人。 而且,邵景安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乃出身自禹城邵氏,随便从指缝里漏点什么,都够他们兄弟二人享受一辈子了。 与太傅府的答谢比起来,王香兰此时带着身上的财物实在算不得什么。 王家兄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当即打起来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暂时压下心里的贪婪,不再起歪念头,一路老老实实护着王香兰进城。 为了独占功劳,进城后他们以天色不早,众人舟车劳顿,灰头土脸,实在不宜上门拜访为由,率先将王香兰主仆二人安置在城南客栈。 明面上与王香兰约好第二日便送主仆二人前去太傅府找邵景安,实则趁着王香兰主仆二人不注意,王大先一步前往太傅府邀功。 却不知,当年邵、王两家的婚事,只不过主子之间的玩笑话。 除了当事人,也只有在内院随身侍奉主子的仆从才知道一点儿,根本没传到外头来。 留守在禹城本家的仆从都不一定知晓,更不用说太傅府的门房了。 一听王大的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呢,直言他们家主子一辈子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哪里什么未婚妻? 再敢胡说八道,意图攀龙附凤扯的话,小心他们到京兆府告他一个构陷朝廷命官,毁坏当朝太傅名声之罪! 王大被骂得头脑发懵,下意识搬出王香兰的大名,表明自己并非疯子,乃是受王香兰所托上门求见邵太傅。 却见门房不耐烦地摆手道:“什么香兰香花香草的,听都没听过。还是那句话,我家太傅从来没有什么未婚妻。你要是再敢来太傅府捣乱,有你好果子吃!” 语毕,没给王大开口的机会,“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见太傅府的下人态度这般决绝,碰壁的王大便下意识以为自己被王香兰给骗了,怀揣着一肚子火气回客栈。 正欲找王香兰算账,却被在大堂内等待好消息的王二一把拦住。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王二料想自家大哥前往太傅府报信一事或出了变故,环顾了一圈周围,自觉大堂不是谈话之地,便将其拉到房间内。 第2021章 竟然是个满口谎言的女骗子! 待问清楚来龙去脉后,王二抬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样说来,这王香兰在京城根本没有靠山啊……” “可不是!” 王大攥紧了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大腿,恨声道:“老子看她成日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还道她天真单纯,是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呢。 没想到竟然是个满口谎言的女骗子!” 什么禹城王家之女,什么邵景安的未婚妻,通通是假的。 他自诩在外行走多年,阅人无数,没想到有朝一日,却在一个女骗子身上栽了跟头。 想到这一路走来,他像孙子一样跑前跑后,腆着笑脸,伺候一个假夫人,王大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不狠狠教训她一顿,实在难消我心头怒气!” 说着,王大便要前往隔壁,将王香兰二人拉出来痛打一顿。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可从来没有怜香惜玉这词儿! 不曾想,甫一起身,王二再次拦住他,将他重新按回凳子上,口中直道:“大哥莫气!大哥莫气!要惩罚王香兰这女骗子方法多得是,没必要拳头相向啊。” “如今这世道下,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想着是在房间内,四下无人,王大也懒得再装老实,直接在自家弟弟面前露出了真面目,一张脸阴沉得吓人,眼含凶光,冷声道:“要是再早个一年半年遇到她,咱们自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直接将她卖进妓院……” 毕竟,王香兰长得不差,定能卖个好价钱。 “以前,咱们兄弟二人与那些青楼合作得好好的,四处为他们物色样貌出众的姑娘。 一旦有条件不差的,便想办法拐了送到青楼,钱货两讫。 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舒坦。 可偏偏朝廷最近颁布了新律,严打拐子,禁止人口买卖。 眼下,就算咱们兄弟二人敢重操旧业,这一时间也找不到买家啊。 更不用说,在朝廷的重赏之下,处处都有赏金猎人盯着……” 说起这件事,王大的眼睛就红得吓人,一脸憋屈道:“若非如此,咱们兄弟二人何至于隐姓埋名,跑到镖局辛苦谋生,做起风餐露宿的镖师呢?” 此时,人在他们手里,卖肯定是不能卖的,难道他还不能打她一顿出气吗? “我明白大哥你的意思。” 提及从前的日子,王二脸上亦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 要知道,以往他们兄弟每做成一单生意,都能赚好几百两银子。 哪像现在,辛辛苦苦跑一次镖,得来的银子还不够他们敞开肚皮吃一顿大餐,喝一次花酒呢。 他们好逸恶劳,过惯了轻松的日子,完全没办法适应脚踏实地的生活。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盯上王香兰的财物,想着不劳而获。 “不过……” 王二目光闪烁,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垂涎之色,低声道:“就像大哥你说的,朝廷严打拐子,外面处处有人盯着,咱们想要过以前的逍遥日子是不可能了。 如今,只能脚踏实地做人啊。 刚好小弟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了,眼下又有个现成的…… 大哥,你看是不是……嘿嘿嘿……” 第2022章 这样一来,他便是人财两得啊! 王二搓着手,没有将话说完,面上猥琐的笑容完全暴露出他内心的想法。 同为男人,王大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没好气道:“那就是个女骗子,有什么好的? 你若是真想成家,赶明儿我找媒人给你介绍个好的。” “我看这王香兰就挺好的。” 察觉王大似有不同意,王二连忙为他分析道:“我找她,也不单单是贪图她的美色。 最重要的是,她如果变成我的人,那她身上的财物就可以名正言顺归咱们兄弟二人所有。 而咱们也不用担心她去报官……” 届时,即便王香兰跑到外面大闹,只要他一口咬定这是小两口闹别扭,外人也就不会再多管了。 要是再三生事,惹毛了他,他一对拳头也不是白长的,直接给她一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毕竟,王香兰在京城没亲没故的,可以随他揉捏。 至于他为何如此笃定? 那是因为,以他想法来看,如果王香兰在京城有熟人的话,直接老实说她是谁家的某某某不就行了吗? 完全没必要编造出自己是邵景安未婚妻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啊。 可见她在京城是没有靠山的,又为了震慑他们,才故意说自己是邵景安的未婚妻。 想着,王二又补充道:“对了,我看那个叫阿绿的丫头也算颇有姿色。 如果大哥不嫌弃的话,到时候就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 如此一来,大哥你也不用烦恼要如何处置她们主仆二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大已然明白了王二的意思。 自家弟弟成家是假,看上王香兰美色是真,打算趁着王香兰孤苦无依之时,将人强占了。 意识到这一点,王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教训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好色的毛病?!” 王二闻言,连忙大呼冤枉,为自己辩解道:“其实,小弟说想娶她,也不单单只是嘴上说说。 虽然她捏造了假身份欺骗咱们,可小弟看她的谈吐举止以及身上佩戴的饰品皆十分不凡。 想来她即便不是王家之女,出身亦不会太差。 再看她出门只带一个丫鬟,恐怕她是趁着家人不备偷偷逃出府的。 待她家人发现她不在了,定会四处派人寻她的。 所以……” 王二嘿嘿笑了两声,眼神猥琐又贪婪,腆着脸道:“我就想着趁着这空档,赶紧与她成就好事。 等到她家人找到她时,生米早已煮成熟饭了,搞不好她肚子里还揣了我的种…… 届时,她家人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这个女婿了。” 这样一来,他便是人财两得啊! 王大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层心思。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他们一行人已经进城了,再出手去抢王香兰的财物,只怕不好脱身。 而且,就王香兰和阿绿两个大活人,实在不好处理。 放了,担心她们去报官,揭发她们兄弟二人。 不放,扔又扔不掉,卖又卖不出去,杀了又不敢杀。 第2023章 这人怎么说话的? 想来想去,倒不如就像王二说的带在身边,让她们二人伺候他们兄弟二人,也方便他们二人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但凡有想要报官的苗头,也能及时掐灭。 想到这里,王大不由轻哼道:“就你小子心眼多!” 嘴上喝斥,面上却带着笑,显然也是赞同王二的提议。 见此,王二心领神会,想到即将到手的美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达成了共识,兄弟二人便开始商量起具体的实施步骤。 二人觉得客栈里人杂眼多,担心王香兰或是阿绿到时候扯着嗓子喊一声救命,他们兄弟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是以,一致决定先将其骗到无人的地方再实施计划。 于是,晚间的时候,王大开始有意无意与客栈小二套近乎,以自己初来乍到,不了解京中习俗为由,询问这京城可有什么禁忌之地,避免自己不小心冲撞到什么,或者犯了禁忌。 毕竟,本月是鬼月嘛,出门在外得谨慎小心点才是。 小二不疑有他,将京中习俗一一告知。 在得知城南有个闹鬼的胡同,平日里无人敢靠近后,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顿时计上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便以带王香兰去太傅府为由,退了房间,将王香兰主仆二人往闹鬼的胡同领。 起先王香兰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直至发现王家兄弟二人一路专门挑着无人的胡同走,这才察觉到不对,便试着提出疑问。 万万没料到,她的话犹如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王家兄弟二人压抑许久的恶意,烧毁了二人老实的表象,露出狰狞的面容。 二人一把抢了她们身上的包袱不说,还意图对她们行不轨之事。 王香兰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阿绿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推开王大、王二,拉着她往前跑。 因为一路上要护着她,阿绿很快被他们给抓住了。 王香兰害怕不已,却知自己即便回去也救不了阿绿,只能含泪拼命往前跑,想着找人帮忙。 然后就来到了市集这边。 此时,听到王二提起阿绿,王香兰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顾不上害怕,上前一步道:“你们把阿绿怎么了?” “香兰,瞧你这话说的……” 王二看着她,视线隐晦地在她玉白的脖颈上停顿了几秒,面上保持着老实的样子,温声道:“阿绿是我妹妹,我能把她怎样? 你若是真担心她,就赶紧跟我回去吧,免得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不小心撞见坏人,被人给拐了。” 话音落下,王香兰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阿牛以及在场众人就不高兴了。 这人怎么说话的? 要知道,最近京兆府在搞“文明卫生花园城市建设活动”,京城所有百姓都倾注了十二分的热情配合,打算共创美好城市,为下一代提供安全、舒适、文明、卫生的环境呢。 这两人张口闭口就是“碰见坏人”,把京城当成什么了?把京城的百姓又当成什么了? 第2024章 谁不要命了,敢顶风作案? 难不成在他们眼里,京城的百姓们各个都是欺行霸市的恶棍,四处欺负人吗? 这简直是在污蔑他们这些善良本分的老百姓,抹杀他们的付出,恶意抹黑京城的形象! 要是人人都这样,那他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里,阿牛有些不高兴地看了王家兄弟一眼,噘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 我们京城的百姓可是各个都知法懂法,本分老实的,怎么可能会做坏事? 再说了,拐卖他人可是要判死刑的! 谁不要命了,敢顶风作案? 甭说你家妹子在京城待一早上,就是待在这里一年都没有人拐卖好吧!” “就是就是。” 旁边有看热闹的客人连连点头,附和道:“自从新任京兆大人上任后,咱们京城太平着呢。 就那谁,啊,想起来,镇国公的庶弟他买卖人口都要被抓起来呢! 有如此公正严明的大人守护咱们,咱们这儿怎么可能还有拐子呢?” “对啊,更不用说还有刑部的诸位大人了。 就算京兆府不管事儿,还有刑部呢。 刑部的诸位大人可不是吃白饭的,甭管你是谁,敢做违法犯罪之事,一律都抓走扔到大牢里,就连前任丞相也不例外! 谁敢犯事儿,就做好被刑部带走的觉悟!” “没错没错,咱们京城可是有郁大人和傅丞相守着呢,最近几乎连小偷小摸都没有了,哪还有什么人敢出手做坏事儿呢……” “是啊是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在场众人的赞同。 阿牛则是以一种保护姿态,重新将王香兰拉到身后,随即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王家兄弟二人大声道:“废话少说! 你们到底是谁,追着王姑娘想要干什么? 若不说清楚的话,我们是不会让你把王姑娘带走的!” 顿了一顿,又转头对王香兰说:“王姑娘,你有什么委屈也可以说出来,大伙儿会为你做主的。 就算大伙儿做不了主,京兆府也不是白开的,刑部也不是虚设的,大宁律法更不是一件摆设!”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掷地有声,义正辞严,振奋人心。 在场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纷纷大声叫好,上前将王大、王二围起来,誓要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否则,今天别想走出这条街! 有几个机灵一点儿的年轻人,瞅着眼下这情景,立刻想到前几个月有不少义士因救傅玉棠有功,被朝廷和刑部嘉奖一事。 那啥,虽然面前这姑娘不像傅玉棠那么位高权重,但也是太傅的夫人。 太傅夫人,那就是朝廷的诰命夫人啊! 他们保护住了诰命夫人,朝廷也有可能会嘉奖他们的! 更不用说他们举报有功,京兆府、刑部那边或多或少也会给点奖励了。 简直就是天降的银子,不捡白不捡。 思及此,几个年轻人不由眼冒精光,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趁着众人不注意,分头跑去京兆府、刑部报案了。 阿牛倒是没想那么多,除了自身的正义感之外,这些年来他一直深受刑部普法宣传活动熏陶。 第2025章 这简直是侮辱他阿牛的人格! 对“律法小达人”这犹如学士学位证一般存在的小金牌充满了渴望,一心想要得到它,脑子里也隐隐约约记得,似乎日常多做好事能在评比中多加分的…… 既是如此,那么! 正义如他,岂能眼睁睁看着犯罪分子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又岂能看着一介弱女子被人欺负了?! 这简直是侮辱他阿牛的人格! 看轻小金牌对他,啊呸,是看轻他阿牛一心维护正义,建设花园京城,共创法治社会的决心! 想到这里,阿牛不禁握紧了拳头,又回头补上一句,“王姑娘,你不要怕,有什么就说什么。 实不相瞒,我与刑部的傅大人也是有点交情的。 你有冤屈就直接说出来,无需担心无处伸冤。” 听到这话,王香兰不由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求助的人有这么大的来头。 竟然还与刑部之人有来往。 再看看周围众人,皆面带鼓励之色,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原本惊慌的内心此时此刻不自觉平复了一丁点儿。 正想如实将王大、王二所做之事全盘托出,那边的王大见势不妙,抢先一步站出来,开口嚷嚷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我家的私事,我教训我的妹子有什么不对?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掺和吗?” “对啊,难不成你们是看我们是外乡人,想要欺负我们不成?” 王二死死盯住阿牛,犹如被戴了绿帽子一般,神情愤慨道:“说是主持公道,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她若非我的未婚妻,我又如何能知道她的名字呢?” “没错!” 听到王二的话,王大眼睛微微一亮,赶紧跟着附和道:“我们要不是她的家人,又怎会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接着,不用众人开口询问,二人便一唱一和说起王香兰的名字、籍贯等具体信息。 末了,王大抬眼看向王香兰,神情隐含得意道:“兰丫头,你自己说,大哥说的这些信息可有差错?” 在场众人见他们二人将王香兰的信息说得如此详细,一时间也吃不准是什么情况了,纷纷将目光转向了王香兰,静待她的回答。 王香兰心性单纯,并不会撒谎,明知道王大问话不安好心,却也无可奈何。 ‘我……’ 她嘴唇嗫嚅了两下,看了眼在场众人,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叫王香兰。但是……”并非你的妹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大径自打断。 “大家都听到了吧?” 王大用极其高昂的声音掩盖住她的声音,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不无得意道:“她就是我的妹子,我贤弟的未婚妻。 之所以假装不认识我们,那是因为她在闹别扭。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的家事,奉劝你们这些外人勿要插手!” “没错!”王二点点头,也在旁边帮腔道:“你们要是再阻拦我带走未婚妻,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2026章 依我所见,你们就是刁奴! 语毕,分外理直气壮地推开阿牛,一把上前攥住王香兰的右手腕。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面目狰狞地盯住王香兰,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威胁道:“王香兰,如果你想阿绿那丫头平安无事的话,最好乖乖听话跟我走。 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我大哥会对阿绿那丫头做什么!” 说完,在看到王香兰陡然睁大了眼睛,面露惊恐之色后,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笑容,重新恢复之前的老实相,一边拍着王香兰的肩膀,假装安抚她,一边温声道:“好了好了,香兰别闹了,咱们回去吧,别让阿绿久等了。”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把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王香兰往人群外带。 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离开之际,人群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 “慢着!先别急着离开。 凡事讲究证据,你说她是你妹妹就是你妹妹啊? 可有凭证? 若无,依我所见,你们就是刁奴!” 闻言,王大、王二心头一跳,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在场众人亦是一怔,随即纷纷抬起眼,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 随着话音落下,车夫轻挑起车帘,露出一张年轻张扬,却又不失精致的面容。 有眼尖者,一眼就认出这是安南侯府的马车。 再看车内姑娘,身着淡青色学子袍服,衣摆袖口绣着淡雅梅花,头戴儒巾,腰上佩戴着雕有“梅园书院”四个大字的木牌,俨然一副梅园书院学子的装扮,瞬间意识来人正是傅玉棠同父异母的姐姐,傅思兰。 王大、王二不知傅思兰的身份,但见她通身气派不似寻常女子,便知她大有来头。 不过,除去一开始的惊慌,在发现这姑娘身边除了个车夫之外,并无护卫什么的,二人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管她什么身份,说到底也只是个姑娘而已。 加上眼下只有她一人,要将她给打发了,容易得很! 想着,王大立刻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愤怒样子,先发制人道:“你这姑娘家怎么说话的? 还有没有教养了? 别以为你是一介女流,我们不屑与你计较,你就可以信口胡言。” 傅思兰:“……” 什么东西? 一上来就用性别说事。 她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还有,他以为她这几年在梅园书院是白混的吗? 觉得他扯着破锣嗓子瞎喊,她就会被吓住?! 那也太小看她了! 傅思兰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巴,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用比王大更响亮的声音道:“是胡言,还是事实,咱们大可以掰扯掰扯,顺便请在场的诸位父老乡亲们评评理!” 语毕,径自跳下马车,行至人群中,与王大面对面站立,摆出了辩论的架势。 原先远远跟在后面,准备与傅思兰一同前往梅园书院,此时正在马车里闲聊,尚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的莘华容、青蓉二人察觉马车忽然停下,久久不前,不由撩起车帘,探头询问了一下赶车的廖力发生何事。 第2027章 思兰小姐下车与人吵架去了 廖力言简意赅道:“思兰小姐下车与人吵架去了。” 莘华容:“……” 青蓉:“……” 深知傅思兰不是那种骄纵不懂事,到处惹是生非的人。 相反的,她急公好义,非常有正义感。 如今她不顾上课迟到,也要下车与人争吵,那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平之事。 想着,二人相视了一眼,亦跟着下了马车,打算一探究竟。 当然也有傅思兰撑腰的意思,免得她一个小姑娘被人欺负了。 一下马车,来到人群里,青蓉一下子就看到人群中被王二半搂在怀里的王香兰。 目光触及暗含得意的猥琐面容,再看王香兰不整的衣衫,以及无助又屈辱的眼神,青蓉面容遽变,只觉得脑海里“轰”一声炸开了。 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她挤开人群,大步走到王香兰面前,二话不说劈开王二的手,将王二推开。 而后,抬手仔细为王香兰整理好衣衫,把她护在了身后,严严实实隔绝了王二垂涎的目光,看向王二的眼里不掩愤怒。 面上,更有无尽的恨意。 莘华容跟在后面,见状眼里不由闪过一抹痛色,默默地走到青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伸手轻轻握了握青蓉微微颤抖的指尖以示安慰。 顿了一顿,似对青蓉说,又似在告诉王香兰,声音微低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过去? 坏了老子的好事,你们还想没事过去? 想得美! 王二心里咒骂不停,本来美人在怀,如今却无端被人破坏了,且破坏者又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王二自觉没必要对她们客气。 眉头一竖,正准备发难,一旁廖力的速度比他更快,抬手将他胳膊往身后一扭一推,直接把他推出三米远。 同时,双手抱胸,往青蓉三人身前一站,一副保护姿态。 见此情景,王二面容微变,正想找王大帮忙,却发现王大比他还不如,连个小姑娘都没能打发掉。 此时,对方正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姑娘,声音微冷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若无证据,你这可是污蔑他人,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王大原以为这样说,傅思兰就会被吓到,继而不敢再为王香兰出头。 不曾想,面前之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非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挑眉道:“你是想说诽谤罪吗? 根据大宁律法规定,诽谤罪乃是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实施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从而构成的犯罪。 若是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我说你是刁奴,既达不到贬损你人格,又够不上破坏你名誉的程度,最多只能说我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还有,即便勉强算作诽谤罪,这也达不到情节严重的地步。 你可知然侮辱或诽谤他人,情节较轻的,根据大宁律法要如何处罚吗?” 傅思兰轻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只需五十两以下的罚款,远远还不到坐牢的地步。你半点律法都不懂,却用坐大牢这点吓唬我,最终只能证明你的心虚而已。” 第2028章 没错!你们就是欺负人!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王大根本吃不准大宁律法是真的如此规定,还是她在忽悠他。 但眼角余光瞄见在场众人皆面露赞同之色,料想或许、大概、也许律法是真的这般规定的吧? 由此可见,面前之人还是个精通大宁律法的。 既然如此,那他拿官府吓唬她这一招就行不通了。 想到这里,王大立刻改变策略,使出一招胡搅蛮缠,粗声道:“就算你说得对又如何?你空口白牙骂我和王贤弟是刁奴,不就是仗着身份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外乡人吗?” “没错!你们就是欺负人!” 被点到名的王二靠着多年的默契,心领神会走到王大身边,嚷嚷道:“我想带着我的未婚妻离开,你们为何百般阻拦,安的是什么心? 莫不是看我未婚妻漂亮,某些人起了歹意,想要强抢不成?”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在场众人,做出愤慨委屈状。 傅思兰才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两个放心,我这人与我家阿棠弟弟一样,从来不仗势欺人,向来以理服人。 既然说你们是刁奴,必然是有自己的依据和证据的。 废话不多说,请在场诸位认真、仔细地看一下他们二人的装扮……” 说话间,她面朝众人,抬手往王大、王二身上一指,扬声道:“粗布褐衣,腰上是最普通的黑色布带,脚下的厚底黑布鞋,鞋面破烂,沾满了灰尘,鞋帮子还脱了线…… 不修边幅也就算了,就冲着他们这一身打扮,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是普通人家出身。 咱们再看看王姑娘的打扮……” 傅思兰转头去寻王香兰,却发现莘华容、青蓉都在,不由愣怔了一下。 正想张口唤人,问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却听莘华容提醒道:“上课时间快到了,思兰你要抓紧时间了。” 语毕,便拉着青蓉让开身子,让众人可以看到王香兰的装扮。 傅思兰呆呆“哦”了一声,瞅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便收敛起心神,加快语速道:“王姑娘身上所穿的乃是今年最流行的流云缎,一尺最少要上百两银子,裙面上的刺绣乃是采用禹城特有的金线银样绣技。 何为金线银样? 就是这裙子上的图案乃是用金线所绣,但是绣娘又在上面覆上一层银线。这银线需要遮掩起金线,却又不能将其彻底盖住…… 嗐,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时间有限,我就不多说了。 总而言之,就是要使裙子上的图案在平时一般是呈现银色或无色的状态,让人觉察不出它的存在。 但是,当衣服的主人走动起来时,金线又要凸显出来,使整件裙子如同鎏金一般熠熠生辉,闪耀出金色的光芒。 就像现在这样……” 她快步走到王香兰身边,很是自然地弯下腰,拍了拍王香兰的裙摆,顺便为她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随着她的动作,王香兰的裙子犹如被镀上了一层七彩霞光,流动着金黄色耀人光辉。 第2029章 他们二人是亲兄弟更可信呢 见此景象,在场众人无一不发出惊叹声。 “哇!真的呢,那裙子会发光。” “果然是这样!” “啊,傅姑娘要是不说,我还没看出来这裙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真是长见识了……” “……”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傅思兰微微一笑,声音沉静道:“能让女儿穿上如此华贵衣裳的家庭,财力自然不差,就算再偏心女儿,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身粗布衣裳啊。 更不会为自家捧在掌心里疼爱,如珠似宝的女儿找个出身平平,样貌平平,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的夫婿。 大家说,就双方这样的打扮,能是一家人吗?” 确实不像是一家人。 没道理女儿穿金戴银,儿子却是粗布麻衣,装扮得跟穷人似的。 众人小声嘀咕,看向王大、王二眼里的怀疑之色越发明显。 阿牛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 当然,也得归功于他习惯性规避法律风险的谨慎性子,使得他不敢随便张口。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 从傅思兰口中得知构成诽谤罪需要具体的条件,阿牛意识到不管他说什么,也达不到诽谤罪的犯罪条件,瞬间有了底气。 行至王大、王二面前,假装仔细地打量了二人片刻,说出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猜测,“其实,不光穿衣打扮上不同,长得也不一样。 王姑娘是芙蓉脸,杏仁眼,长得像天仙,这二人却是方脸阔口。 与其自称王姑娘兄长和未婚夫,还不如说他们二人是亲兄弟更可信呢。” 众人闻言,不由认真端详,结果发现阿牛还真没胡说。 这二人长得确实很像啊! 傅思兰也有这样的感觉,学着傅玉棠的样子,一手环抱在胸前,一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大胆推测道:“所以,依照我的看法,他们与其说是王姑娘的家人,倒不如说是她的仆人更为实际。 还是那种趁着主子不在,故意欺负小主人的恶仆! 如此也正好说明了,他们为什么对王姑娘的身份信息了如指掌。” 是有这样的可能。 在场众人再次点头,脸上满是赞同之色,看向傅思兰的眼里充满佩服。 不愧是傅大人的姐姐啊,就跟傅大人一样英明! 顿了一顿,又转眼看向一旁面色发白的王大、王二,眼底充满了鄙视。 打第一眼,他们就看出这两人不是好人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人就是个刁奴! 再想想这二人之前的话,不摆明了想拿捏小主人,占小主人便宜吗? 搞不好还想趁着主子不在,强占小主人,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借此攀附上主家呢? 不然的话,王香兰方才为何一副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满脸仓惶的样子呢? 凭借着丰富的八卦经验,在场众人快速将三人的关系剖析了一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直接在心里给王大、王二打上“犯罪分子”的标签。 第2030章 还请王姑娘三思啊。 不过,想归想,大家都是经过刑部普法宣传活动熏陶的,知道给人定罪得有真凭实据,还得有受害者出面指控才行,不可以空口鉴罪。 于是,便有人张口询问道:“王姑娘,事实是这样吗?他们跟你不是一家人吧?” 话音刚落,王香兰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呢,王大便抢在前头道:“兰丫头,你就算不认大哥我,也得想想阿绿啊! 她可是一直把你当姐姐看待! 要是知道你为了一己之私,翻脸不认人,往后的日子她得多难受啊!” 他直直盯着王香兰,特地在“往后”、“难受”这两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想着以此威胁王香兰,若是她不乖乖听话的话,等他们兄弟二人回去了,定要给阿绿那丫头一些苦头吃。 如傅思兰所言,王香兰在王家确实是如珠似宝的存在,所遇所见之人对她皆十分和善。 她就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乍然到了外面,才发现外面的人事物与她心中所想的截然不同。 还没来得及接受这样的变化,又发生今日之事,脑子里早就混乱一片了。 更不用说,阿绿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 于她而言,二人就如同小姐妹一样。 她自是不愿意阿绿受到任何磋磨或者伤害。 此时,听到王大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正六神无主之际,就听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姑娘轻哼道:“怎么?你们还有同伙吗? 那阿绿是王姑娘的丫鬟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身为仆从,自是忠于王姑娘,绝对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怨恨王姑娘。 如果不是,只是单纯与你们一伙,那她就是帮凶,是王姑娘的敌人,王姑娘何必在意她难受不难受呢?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傅思兰回头看了眼面容惨白的傅思兰,扬声道:“阿绿其实是你们手中的人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姑娘更要实话实说,把你们这两个刁奴送到官府去了! 如此一来,才能救得了阿绿。” 说到最后,傅思兰转身看向王香兰,沉声道:“王姑娘,你若是顾及阿绿的安危,选择为他们二人遮掩,或者跟他们回去,除了自跳火坑,平添一名受害者之外,根本无济于事。 还请王姑娘三思啊。” 闻言,王香兰下意识抬眼看她。 面前的姑娘眉眼英气利落,腰杆挺直,犹如山间幽兰,自有一股自信傲气,让王香兰不自觉依赖她,相信她。 是啊,这位姑娘说得对。 如果她现在就把他们全部都送进大牢,那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返回去找阿绿,阿绿就不会受到他们的折磨了! 她不应该被王大、王二吓住。 现在能救阿绿的人只有她了。 如果她跟着他们一起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不光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阿绿。 意识到这一点,王香兰脑海瞬间变得清明,脸上一扫之前的唯唯诺诺,没有丁点儿犹豫,往前站了一步。 在傅思兰鼓励的眼神下,壮着胆子大声道—— 第2031章 就算有人为王香兰出头又如何? “我不认识他们,我跟他们也不是一家人。 我来自禹城,阿绿是我的丫鬟,我们此次进京是要找我的未婚夫,而他们是禹城镖局的镖师……”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王香兰将四人的关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在场众人这才理清四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说,这二人还真是兄弟! “然后呢?” 有人焦急询问道:“就王姑娘你现在所讲这些,他们兄弟二人似乎也没做什么坏事儿啊? 护镖结束后,你们双方相遇,他们一路护着你和丫鬟进城不说,还为你们安排了客栈,对你可算是照顾有加了。” “对啊,这之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王姑娘你会一大早跑到大街上呼救?” “这王大、王二又为何自称是你的家人、未婚夫呢?” “……” “……” 众人纷纷出言问道,虽然不排除想要吃瓜的小心思,但更多的是对王香兰的关心,想着帮王香兰赶紧把这王大、王二送进官府去。 不说他们京城可是要成为法治文明的花园城市的,万万不能被王大、王二这两颗老鼠屎破坏了即将到手的成就。 就凭着身为嫉恶如仇的国都百姓,他们也要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万万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四处流窜祸害其他人。 今日,必须把这两个犯罪分子送到大牢里去! 众人本是一片好心,却忽视了王香兰不像他们一样,三天两头去领鸡,啊呸,是去参加刑部普法宣传活动。 经过刑部多年的熏陶,他们早已开智,懂得明辨是非。 遇到违法犯罪之事,脑子里想的全是依法办事,惩戒犯罪分子,尽早将犯罪分子送入大牢,不似以前的愚昧。 而王香兰呢,她到底只是个没怎么接触过外面世界的闺阁姑娘。 平日里读的是女戒、女德、女训,学的是三从四德,向往的是孝敬公婆,伺候夫婿,生儿育女的宅院生活,她看中名节,注重贞操,与时下所有接受男权规训的闺阁姑娘没什么两样。 这辈子做出唯一出格点的举动,便是一心想要嫁给邵景安为妻。 如今,要她当众说出她被王二轻薄一事,她哪里能说得出口? 虽说她在阿绿的帮助下,最后并没有让王二得逞,可是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即便有人相信,那她的名声也已经毁了,邵景安又怎么可能会娶她呢? 也难怪王大、王二从始至终都用笃定的语气说他们回去要如何如何,他们是吃定了自己不敢将早上胡同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她的清白就毁了,王家的声誉也没了! 意识到这一点,王香兰脸色白得吓人,纤细的身子晃了两晃,几欲瘫倒在地上。 见状,王大、王二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皆看到对方眼底暗藏的得意。 就算有人为王香兰出头又如何? 就算王香兰当众揭穿他们的谎言,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如何? 她敢把接下去的事情说出来吗? 第2032章 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她的清白,她的名声还要不要呢? 一旦没了清白和名声,她可再也不能嫁人了。 搞不好还得被族人抓去沉塘,或是送去庙里当姑子呢。 届时,她的家人为了家中声誉,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少不得求着他们兄弟二人接下这个烂摊子,收下王香兰呢! 反之,王香兰要是不说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兄弟二人是无辜的。 那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要向他们兄弟二人道歉! 总而言之,不管王香兰说与不说,于他们兄弟都是有利的。 这般想着,王大、王二越发有恃无恐。 此时此刻,见王香兰一副受尽委屈,却有口难言的样子,王二暗暗欣赏了一会儿美人落泪的画面,心里涌现出难以言说的兴奋与愉悦,表情里带出几分淫邪,故意催促道:“是啊,后面发生了什么,王姑娘说啊,怎么不说了?” 王香兰闻言,眼里涌现出无边的绝望,偏过头不去看他得意忘形的脸。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设想里,王香兰眼下就应该好好控诉一下王家兄弟二人的罪行,然后大伙儿义愤填膺,一拥而上帮着她把王家兄弟抓到京兆府去,顺便挺身为她做证人。 一套流程下来,这王家兄弟必然喜提牢饭,把牢底坐穿。 哪曾想,这王香兰突然间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死活不开口了。 他们剧本都写好了,戏台也搭好了,主角却不吭声,这这这要让他们如何往下发挥啊? 实在不行,随便“吱”一声也可以啊。 想着,阿牛上前一步,开口道:“王姑娘,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啊,不要不说话。你不说话,谁能帮助你?” “是啊,你尽管说出来,不要害怕。”众人鼓励道。 傅思兰亦看着她,朝她点了下头以示鼓励,希望她快些把王家兄弟二人的罪行昭告天下,好让众人将其绳之以法。 然而,面对众人的催促,王香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她也想让王大、王二得到报应。 可是,事关她的名节,王家的声誉,她不能说。 她是真的不能说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似是听到她内心的哀泣,一旁的青蓉忽然站了出来,将王香兰拉到自己身后,目视众人,沉声道:“好了,你们不要再逼她了。” 就王香兰刚刚的样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还要执意逼着王香兰说出来呢? “她说出来了,你们就真的会帮助她吗? 不,你们不会的。” 青蓉眉宇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态度极其尖锐,语气肯定道:“你们只会嘲笑她。 你们会觉得是她不检点,是她四处勾引人,如今遭遇这样的事情是她活该,是她自己造成的,全部都是她的错! 她的苦难,她的血泪,对你们来说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八卦,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2033章 原来是头顶被扣了个黑锅啊。 “甚至到了最后,你们还会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逼迫她承认是自己的错,逼着她向罪魁祸首低头,美其名曰:做好事,帮她找个好归宿。 你们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然带上几分沙哑,面上满是愤怒之色,眼里却深藏着与王香兰如出一辙的痛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在场众人先是一懵,而后脑袋陡然一沉。 抬头一看,哦,原来是头顶被扣了个黑锅啊。 难怪觉得眼前一黑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腹诽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无语。 一旁的傅思兰微微睁大了双眼,颇为惊讶地看着青蓉。 小青姨她……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啊? 大家只是单纯想要帮助王姑娘而已,并无恶意啊。 傅思兰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不明白青蓉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远处的莘华容则是先讶异,后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倏地变了,不自觉攥紧了手指,看向青蓉的眼里充满愧疚之色。 全场唯有王香兰觉得青蓉说得句句在理,处处为自己着想,料想自己如果真把事情真相说出来,等待自己的也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流言蜚语罢了。 她能站出来替自己喊停,那真是太好了。 想着,王香兰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王二满眼垂涎,直勾勾盯着自己,面容陡然一僵,下意识往青蓉身后躲了躲,避开了他的视线。 四周安静无声。 唯有飘荡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昭示着这是一条摆满小摊的街道,而非肃静的公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有人回过神,出言道:“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四十,手挎菜篮子,头上包着头巾,身着白底蓝色小碎花的妇人,挤开人群,走到了青蓉面前,一脸无语道:“我们要嘲笑也是嘲笑罪犯,笑她做什么?” “是啊。” 妇人的同伴跟着站出来,隐含同情地看了王香兰一眼,附和道:“一个姑娘家无端受到伤害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再嘲笑她,那还是不是人? 与这些天杀的罪犯有什么区别呢?” 此言像是掉入热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宁静,在场男女老少纷纷站出来道—— “对啊,我们可是好人呢,与那些没人性的罪犯可不一样。” “就是,我们没事嘲笑她做什么?” “真要做些什么,也是同情她一个好好的姑娘遇上了两个人面禽兽。” “就算有错,也是罪犯的错,哪里能怪无辜的受害者呢?” “对啊,人姑娘长得好看,是她自己有本事,净挑着爹娘的优点长。但,这并不成为罪犯伤害人的理由!” “该死的是罪犯,与姑娘何干?” “就是就是……” “……” “……” 面对众人的“声讨”,原本还满心愤怒的青蓉顿时愣住了。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家是认真的吗? 怎么才短短十余年的功夫,这世道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第2034章 可是,错的不是咱们啊。 正愣神间,就听到阿牛在旁道:“这位姑娘,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没去刑部领过……呃,我是说你是不是没去刑部参加过普法宣传活动啊?” 不然的话,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话呢? 其他人就不说了,至少他阿牛是长得一表人才,风流俊雅,人畜无害,一看就是个大大的好人。 这京城里,但凡熟识他的人,又有谁不知道他阿牛是京城第一热心青年,日常最喜欢乐于助人的哩? 她这得昧着多大的良心才觉得自己对王姑娘心怀恶意,想要嘲笑王姑娘啊? 哼! 本来看她与傅大人的姐姐一起出现,还以为她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人哩,万万没想到,竟是他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 真是太伤他的心,辜负了他对她的期望了! 阿牛心里嘀咕个不停,嘴上却分外流利地往下说:“刑部的普法夫子说了,罪犯是没有人性的,他们作案或是处心积虑,或随机而为。 只不过,不管出于以上哪一点,你我都不能否认受害者是无辜的。 身为有良知的人,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是幸运的,没被罪犯盯上,就去嘲笑那些不幸的同伴。 这是幸……幸……” 阿牛“呃”了一声,面容微僵,一时间忘了幸灾乐祸要怎么说。 顿了一下,很是自来熟地转头看向傅思兰,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问道,“那个……因他人遭灾祸而高兴的词语怎么说来着?我一时忘记了。” 傅思兰愣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以同样的音量回答道:“幸灾乐祸。” 啊,对,是幸灾乐祸没错。 阿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将视线落在青蓉身上,掷地有声道:“这是幸灾乐祸!是不道德的!是没人性的!更是帮凶!” “就是。” 周围的人连连点头,帮腔道:“我们可都是经过普法宣传活动熏陶,有道德有底线的人,才不会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 说完,见青蓉面上仍有怀疑之色,自觉青蓉对他们偏见太深,且看王香兰似乎也不是很相信他们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仗着此时人多,傅思兰又在场,料想王大、王二兄弟二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索性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我们让王姑娘把事情说清楚,就是想帮王姑娘将这二人送去官府,届时大伙儿还可以顺便做个目击证人什么的……” 七嘴八舌地把整个计划讲了一遍,在青蓉、王香兰、王大、王二四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下,最开始那名包着头巾的妇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王香兰的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叹气道:“大妹子,你我同为女人,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也能理解。 可是,错的不是咱们啊。 真正做错事情,犯了罪的人是他们,你没必要因此感到羞耻。 你要知道,不管是在大伙儿眼中,还是在大宁律法里面,无耻该死都是他们二人!” 第2035章 京兆府的人来啦! 闻言,在场众人齐齐点头,“是啊是啊。” “当然,你若是不想告诉大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伙儿也不会硬逼着你说。” 毕竟,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姑娘家不愿意再提及也是正常的。 那妇人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怜悯之色,轻轻拍了拍王香兰的手,颇有安抚的意味。 停顿了几秒,方才继续道:“只不过,这事儿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妹子你得去官府那边走一趟……” 说到这里,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对青蓉、王香兰解释道:“这不是撺掇着你报官把事情闹大的意思,我是想着,大妹子你至少也要找他们拿颗避子丸吃一吃。” 知晓她们二人没参加过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或许对避子丸不了解,妇人还非常贴心地解释了一番。 末了,着重强调道:“这避子丸乃是傅大人请太医们特别研发的,吃下之后除了可防止怀孕之外,对身体并无任何害处。 而药材的采购与制作皆有刑部一手包办,绝对干净卫生,可靠放心。” 王香兰还是闺阁姑娘,早在听到妇人科普避子丸的功效时,就已经羞红了脸。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青蓉瞬间煞白的面色。 等听见妇人再次让自己上京兆府讨要避子丸,王香兰又羞又窘,忙摆手解释道:“大姐你误会了,我、我不需要避子丸。”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京兆府的人来啦!” 众人闻声,皆是精神一振,目露欣喜之意。 王大、王二两人则是面色骤变,完全没想到这京城里的人竟然如此阴险,放着热闹不看,偷偷去官府报信儿! 这下糟了! 王香兰好糊弄,这官府可不好糊弄。 有了官府的介入,今日之事定然不能就此稀里糊涂地结束。 尤其是刚刚有人说了,如今的京兆府为人严明,洞察秋毫,他们要是落到他手里,搞不好以前做的事情也会暴露! 如此一来,他们兄弟二人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二人做贼心虚,想到这里皆是惊慌不已,抬步便想离开。 好在众人高兴归高兴,却也没忘记分神注意王家兄弟,一看他们想要逃跑,立马一拥而上拦住他们的去路。 有年轻力壮者,更是一撸袖子,直接上前制住他们,把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等到郁珈善领着手下匆匆赶到现场之时,王大、王二两人已经被人捆得像粽子似的,丢在街道中间,等着他们收押呢。 而其他人则是昂首挺胸,站在二人身后,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见此情景,郁珈善眉眼一弯,面上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视线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待目光触及王香兰之时,见其身着华服,气质出众,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郁珈善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 想来这位就是报案者口中自称邵太傅未婚妻的王姑娘了。 再看被众人五花大绑的王家兄弟二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就是追着王姑娘跑,疑似犯罪分子的嫌疑人了。 第2036章 大人,我们兄弟二人冤枉啊! 郁珈善心里分析着,面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沉声道:“本京兆接到消息,这里有人蓄意闹事,诸位可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知道,知道。” 众人就等着郁珈善问话呢,此时闻言,顿时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一个箭步上前,将郁珈善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郁珈善一边听,一边从众人的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待众人说完后,垂眸思考片刻,这才抬眼看向王香兰,问了个在场众人都没预料到的问题,“请问王姑娘,众人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一开始,王香兰还以为郁珈善与在场众人一样,定会率先询问她王家兄弟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惊慌失措,心里纠结万分,犹豫着要不要当众说出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竟出人意料地问起阿绿。 闻言,王香兰愣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小步,垂眸朝郁珈善行了一礼后,如实相告道:“回大人,众人所言基本属实。” 郁珈善淡淡“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与阿绿是何关系呢?” “她是与我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王香兰回答道。 “既是贴身丫鬟,为何此时却不见她?”郁珈善追问,顿了下,又故作怀疑道:“莫非你之前所报身份是假的?” “不是的,我所言句句属实。” 见郁珈善怀疑她,王香兰心中一急,连带着眼眶也红了,委屈道:“阿绿她为了保护我,也为了给我争取逃脱的机会,独自一人拼死拦住王家兄弟,如今、如今……” 她不知道阿绿是否被那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所伤害,也不知道阿绿此时状况如何,是生是死。 一想到阿绿有可能遭遇不测,王香兰声音一下子哽咽了,“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了。” 语毕,忍不住掩面低声抽泣。 郁珈善:“……” 不是,姑娘家的泪窝就是这么浅的吗? 他只是照常在走问话流程,并无刻意针对她的意思啊。 怎么人就哭了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把她怎么了呢。 郁珈善神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到底没敢再招惹王香兰这泪包,径自转头看向王家兄弟二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于王姑娘与众人方才所言,你们二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顿了一顿,又追加了一句,“望你们二人如实交代。若否,一旦让本官发现你们所言不实,定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俨然带上了警告之意。 见状,王大不由打了个激灵。 早在见到郁珈善以及京兆府一众衙差那一瞬,他就已吓得冷汗涔涔,六神无主。 此时听到郁珈善的话,便下意识想要实话实说,争取来个宽大处理。 万万没想到,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家弟弟便抢先一步大呼道:“大人,我们兄弟二人冤枉啊!” 随即,分外头铁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们兄弟二人对王姑娘并无任何恶意。 众人所言,属实是在冤枉我们兄弟二人!” 第2037章 很久没看到嘴巴这么硬的人了 王大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二。 却见王二面上并无任何惊慌之色,反而出人意料的冷静。 与以往胆小猥琐的模样截然不同。 有那么一瞬间,王大都怀疑眼前这人不是他弟弟,而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夺舍了。 却不知,王二这是恐惧到极致,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他深知以他们兄弟二人这些年的行径,一旦被抓去京兆府,必然下场凄惨,难逃一死。 既然认罪必死无疑,那他不如大胆放手一搏,咬死不认罪。 他就赌王香兰不敢把今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就赌京兆府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做了坏事。 毕竟,他只是稍微猥亵了下王香兰。 因此,王香兰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或伤痕能证明他确实欺辱了她。 没有王香兰的指证,又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干了坏事儿,京兆府完全没有理由抓他归案! 想到这里,王二挺直了胸膛,底气十足道:“倒是不知京中的百姓为何逮着我和大哥这个外乡人欺负? 难道就凭着王姑娘的三言两语吗? 可是,大家莫不是忘了,王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们兄弟二人欺负她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胡乱猜测所得。 常言道:拿贼拿赃。 我们兄弟二人切切实实没有做过伤害王姑娘的事情。 你们光凭揣测就想给我们兄弟二人定罪,抓着我们兄弟回京兆府,我是万万不服。” 说到这里,王二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郁珈善一眼,假装嘀咕道:“毕竟,谁知道进去之后,我们兄弟会不会被屈打成招呢。” 所以,绕来绕去,所有问题又回到王香兰身上了。 他这是知道王香兰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被欺负了,所以才这样为自己诡辩啊。 在场众人一眼就看出他的险恶用心,顿时气恼不已,偏偏又拿他没办法,愁得直抓起头发,心里暗骂这王二实在太狡猾了! 郁珈善也有同感,眉宇间隐有冷声。 本来他还想着给二人一个悔过认罪的机会,却没想到这王二竟颠倒黑白,矢口抵赖。 如此一来,他倒也不用对他们二人客气,直接带回京兆府好好审讯便是。 想着,郁珈善扫了王二一眼,正欲张口下令,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随之而来的,是郁珈善无比熟悉的声音—— “好啊,说得真不错。本官已经很久没看到嘴巴这么硬的人了……” 郁珈善闻言,下意识转头往后看。 只见耿子美拍着手,眉眼弯弯,面上挂着与往常相差无几的招牌笑容,领着一众刑部差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耿子美方才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徐徐来到众人面前。 径自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打量了眼王香兰,这才微微侧转身子,看着郁珈善,半是解释半是开场道:“刑部接到热心百姓的举报,有人在此闹事,企图强抢民女,是以我亲自过来看看……” 第2038章 这对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 别看他满身正气,言语间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唉! 还是年少无知,一时失足酿成的苦果啊!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刑部是什么好去处。 结果…… 原本的清闲命变成劳碌命。 接到百姓们的报案,在刑部众人都没空的情况下,身为刑部司郎中的他这才不得不来啊。 郁珈善不知他内心所想,闻言不由恍然大悟。 他不知道耿子美来了多久,听了多少,对王香兰一事了解了多少,索性直接将方才得来的信息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耿子美双手揣在袖子里,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应和两声。 待听到郁珈善没有当众贸然开口询问王香兰是否受到欺辱,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好像隐约明白傅玉棠为何会选择郁珈善接任京兆府之位了—— 除了生性正直,有自己的底线与坚持,不轻易向权贵低头之外,作为一个主持正义的官员,郁珈善对受害者是抱有同理心的。 他能够共情受害者,设身处地为受害者着想,对受害人的情绪、情感上的认知有所察觉,并给予一定的理解。 这对处于弱者地位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 由他来做京兆府,守护城中的百姓,的确最为合适。 耿子美暗暗思忖着,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笑意,直至郁珈善说完后,方才开口道:“原来如此。 实不相瞒,本官在接到报案后,也仔细询问了一下此事的各种细节……” 在得知京城的百姓们不止到刑部报案,京兆府那边也去了,且现场又有众多百姓盯着,深知王香兰出不了什么大事后,耿子美便不急着赶赴现场,而是命人拿来城南地图,仔细琢磨起来。 那王香兰是在街尾出现的,假设她的身份是真的,那么作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即便是求生本能发作,她也无法长时间跑过两个年强力壮的男子。 顶多就是趁其不备,突然爆发一下,借此甩开二人一截而已。 因此,这犯罪现场一定是在街尾附近。 同时,还得是个甚少人经过的隐蔽处。 毕竟,即便是智力不全的傻子也知道做坏事得偷偷摸摸地干,不能当着人前做。 这王大、王二又不蠢,行凶作案时,自然也知道避着人。 这般想着,耿子美立刻圈定了距离街尾不远处的羊肠小胡同。 “……圈定了有可能是案发地点的羊肠小胡同,本官又向报案人再三确认,得知报案人从始至终只看到王姑娘一人,肯定她身边并无仆从跟随后,本官觉得这明显不符合王姑娘自报的身份。 如此一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身边的仆从要么都被害了,要么吃里扒外,与这王家兄弟二人是同伙也不一定。 既然罪犯或有同伙,那势必要一网打尽了。 所以谨慎如本官,便先派人前去羊肠小胡同查探情况。 结果……” 耿子美侧过身子,笑眯眯地看着王大、王二两人,端得是一派温柔和煦,说的话却让二人胆颤心惊—— 第2039章 刑部这边就不过多插手了。 “好巧不巧,发现了一名受伤昏迷的姑娘。 更巧的是,这位姑娘的名字与王姑娘的丫鬟名字相同,也叫阿绿。” 听到这里,王大已经彻底瘫软了。 王二也被吓得不轻,面容微微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方才发出声音,“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们从来没做过伤害王姑娘的事情!” “没做过?” 耿子美挑眉重复了一遍,笑容不减道:“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财物,打伤他人,也叫没伤害过她们吗? 你这话,敢当着阿绿姑娘的面再说一次吗?” 语毕,朝身后招了招手。 下一秒,头上缠着裹伤布,面容苍白的阿绿在差役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必耿子美多言,阿绿便抬手指着王大、王二,声音凄厉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抢走了我的包袱,还把我给打伤了!” 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在场众人,待目光触及王香兰之时,阿绿双眼一亮,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挣开差役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向她,往她身上一扑,泣声道:“小姐,是你吗?真的是小姐吗?阿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王香兰亦是泪流满面,抱着阿绿,内心激动又欢喜,连声道:“是我。阿绿,是我没错。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们这边主仆相聚,惊喜不已。 王大、王二则是手脚发软,心如死灰。 完了,完了,什么都完了。 原本还以为能侥幸逃过一劫,哪曾想这京中百姓不按照套路出牌也就算了,连带着官员也十分不好糊弄。 如今,逃脱无望不说,还要多个死不悔改的罪名了。 思及此,王大便不自觉恼恨起王二的自作主张。 要不是王二,自己早就被宽大处理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罪加一等呢? 思及此,王大不由破口大骂。 王二:“……” 他死不认罪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他们兄弟二人能活命?! 而且,刚刚也没见到他出言反对啊。 说到底,还不是跟他一样,存着侥幸心理,盼着他能成功糊弄住京兆府? 如今,他只是不幸失败了而已,便立马转变了态度。 当真可笑至极! 此时,在王二看来,王大作为大哥,不知道爱护小弟,一力把罪名承担下来也就算了,还张口骂他,简直毫无兄长的风度。 既然自家大哥如此没有兄弟情,王二索性也不惯着他,立马开口反击。 转眼间,兄弟二人便吵成一团,让在场众人看足了热闹。 对于这种狗咬狗的场面,耿子美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侧过头对身边的郁珈善说道:“剩下的,就交给珈善你处理了。 你也知道咱们傅大人与邵太傅的关系……” 递给郁珈善一个“你懂的”眼神,低声道:“虽不知王香兰所言是否属实,但如今在外人眼中,她身份总归是特殊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刑部这边就不过多插手了。” 第2040章 耿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郁珈善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子美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耿子美“嗯”了一声,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这些年,刑部办了不少拐子案件。 对于拐子们拐骗妇人的手法,我虽然说不上极其了解,却也大差不差。 我看这二人之前冒充王姑娘家人的架势,十有八九是有前科的。 你审问他们二人之时,或许可以往这方向探查一二,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郁珈善知道耿子美这是有意提点他,自是点头应好。 再想到他仅凭着一点细末的信息,就成功找到案发地点,救下阿绿,最后三言两语揭穿了王大、王二的犀利办案手法,心里羡慕不已。 抿了抿唇,不禁开口道:“要是我也能像子美你这般心思缜密就好了。” 耿子美闻言,先是愣怔了一下,待目光触及他面上的欣羡之色,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神情真诚道:“不需要羡慕。 说到底,我只不过是比你多看几年案件卷宗罢了。 你若是接触的案件多了,自然而然也能与我一样。 不过……” 稍微停顿了一下,耿子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抬眸看向远方,声音微低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变得跟我一样。” 他只希望,以后的大宁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明辨是非、天下再无违法乱纪之事发生。 为了这样的目标,他与刑部众人这些年一直在努力。 而从今日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有点儿效果了。 想到这里,耿子美面上重新浮现笑意,拍了拍郁珈善的肩膀,转眼看向在场众人。 见众人面上写满了“求表扬,求奖励”,当即分外识趣地肯定了众人今日的行为,表明自己一定会将众人的义举告知傅玉棠,希望众人往后再接再厉,看到不平之事勇敢挺身而出,匡扶正义,守卫京城。 众人一听,瞬间激动不已,看向耿子美的眼睛锃亮锃亮的,将胸口拍得“砰砰”响,连连表示接下去的日子里,一定会继续保持见义勇为这一美好品德。 至于奖励什么的…… 嘿嘿嘿,那都是小事儿。 那啥,有当然最好了。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总归是他们该做的。 耿子美自然不会将众人的客套话当真,连忙道:“哪里的话?奖励必须要有。不过,具体是何奖励,还得看傅大人的意思。” 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们十成十能得到嘉奖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更加激动了,嘴上不走心地客套道:“耿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有刑部诸位大人的肯定,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你们应得的。”耿子美坚持道。 “这都是大伙儿该做的,维持京城治安,自觉抵制不法之事,乃是每个京城百姓的义务!”众人齐声道。 “啊,没想到大家竟有此觉悟,那更应该奖励了!” “耿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 “……” 第2041章 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在郁珈善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客套起来。 待给足了在场众人的肯定与鼓励后,耿子美这才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领着一众手下回转刑部。 而郁珈善则是捂住饱受刺激的小心脏,怀揣洗脑,啊不,是与京城百姓如何更好相处的宝贵经验,带着王香兰主仆二人以及王家兄弟二人,前往京兆府。 眼见主要人物都已离开,王香兰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很快的,街道中央就只剩下青蓉、莘华容、傅思兰三人。 三人方才一直隐在人群后面,因此郁珈善、耿子美并未发现她们。 此时,见王大、王二被郁珈善带走,且刑部也插手了,料想王香兰主仆二人必不会再受恶人欺负,莘华容、傅思兰便齐齐放下心。 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临近上课时间,正准备叫上青蓉赶往梅园书院,却发现青蓉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一丁点儿血色都没有。 见状,傅思兰脚步一顿,不由开口询问道:“小青姨,你怎么了?为何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听闻声音,青蓉双目迟滞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虚虚地落在傅思兰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真正地回过神。 目光触及莘华容、傅思兰不掩及关心的面容,青蓉先是迟缓地摇了下头,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我……确实有点不适。”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避开了莘华容、傅思兰的目光,声音嘶哑得厉害,低低道:“今日恐怕无法去书院了。 麻烦华容姐代我向夫子说一声吧。” 为了掩饰以往的身份,自从相认后,不管人前人后,她与莘华容皆以姐妹相称。 莘华容见她面白如纸,精神也恹恹的,还道她是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傅思兰在场不好多言。 微微抿了下唇,伸手握住青蓉冰冷得惊人的双手,蹙眉道:“你都这般不舒服了,我哪里还有心情去书院? 书院那边就让思兰去说一声,我陪你去找大夫看看。” 语毕,便要让傅思兰先行离开。 青蓉却拦住了她,摇头道:“我没什么大事,只要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必担心我,课业要紧。” 顿了一顿,见莘华容似要拒绝,便又追加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闻言,莘华容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同意她的要求,不放心地说道:“好吧,那我和思兰先去书院,你回去好好休息。 待傍晚下了学,我再去看你。” 青蓉可有可无地点下头,道了一声“好”后,便不再多言,抬眼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大有目送二人离开的架势。 莘华容拗不过她,只能转头嘱咐廖力好好照顾青蓉。 待得了廖力的保证后,方才与傅思兰同乘一车,匆匆赶往梅园书院。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青蓉并未像之前所言一般直接回府休息,而是以罕见的强硬态度让廖力先行回府,自己则转身走向阿牛的摊子。 第2042章 圣人之道阴,愚人之道阳。”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043章 阁下又好到哪里去呢?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044章 助你顺利入朝为官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045章 是他听错了,还是昆吾明疯了? 霁雪:“……??” 是他听错了,还是昆吾明疯了? 不然作为一个外邦王子哪里来的自信,敢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帮他在朝堂上谋取一官半职呢? 霁雪直愣愣地看着他,再转头看向大敞的窗户,见外面太阳高照,阳光和煦,不由抿了下唇。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迟疑道:“莫非二王子还没睡醒?还是说其实你有梦行症?” “小王一直很清醒,体魄也很强健,并无梦行症。 小王既然敢说出口,自然有十成的把握能达成目的。” 昆吾明说道,见眼前的青年面露怀疑,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不解与探究,不禁微微一笑,再次做出邀请姿态,“所以,还请霁公子再给小王一次机会,好让小王一展诚意。 而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狐狸眼里带着一抹幽光,语带蛊惑道:“霁公子难道不好奇当年大宁先帝为何临阵改变主意,抛下年少成名的你,选择寂寂无名的傅玉棠做太子伴读吗?” 闻言,霁雪立刻皱起眉头,脱口而出道:“难道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正是。” 昆吾明轻轻颔首,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面容带笑道:“若是霁公子有兴趣了解的话,咱们可以坐下慢慢谈。 小王保证一定如实相告,绝无半点隐瞒。” 霁雪:“……” 倒也不是很有兴趣。 毕竟,算一算时间,伴读一事都过去十余年了。 这些年,他一直遵循母亲的遗愿在外游学。 开阔眼界的同时他也见到了世间百态,深刻意识到比起这世间大部分人的人,他明显要幸福许多。 失去伴读一职,当真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因此,除去最开始那两三年的挫败与不甘,他后来是真的看开,完全放下了。 对于先皇为何临阵换人,他当真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不过,他非常好奇昆吾明接下来能编出什么花样。 尤其是帮他进入朝堂这件事。 是单纯地给他画大饼,还是说…… 其实朝中有西鸣奸细,昆吾明将与那奸细里应外合,向皇上举荐他?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他顶多是浪费时间多听些废话。 可要是后者…… 霁雪眼神微暗,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纠结之色,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再相信昆吾明一次。 十分完美形象地表现出自己被盟友背叛后,面对昔日盟友提出的合作要求时的举棋不定。 见霁雪久久不语,昆吾明也不催促,就这么站在原地,微微瞧着他,脸上笑意不减。 细看之下,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就算霁雪不在乎当年伴读一事,也会对进入朝堂一事动心。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男人能抵挡住权势的诱惑。 不出意外的话,霁雪必会留下来与他详谈。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霁雪抬起眼,直直盯着他,淡声道:“好,霁某就给你个机会。 还希望你能给霁某一个满意的解释,让霁某看到你的诚意。” 昆吾明闻言,眸光微亮,含笑颔首道:“自当如此。” 第2046章 一个人怎么能多疑成这样? 一边说,一边与霁雪并肩往回走。 待二人落座后,昆吾明颇为殷勤地为霁雪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小王并非不信任你,也非不感激你。 只是…… 当日你的手下出现得太过及时,让小王不得不防啊。 你说小王多疑也好,说小王谨慎也罢,小王想做的也不过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全罢了。 毕竟,傅玉棠那家伙可是心心念念要小王死。 那时候小王孤身一人,身边又没有护卫保护,一旦落入她的陷阱里,必死无疑。” 面对昆吾明的卖惨,霁雪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顿了一下,很是直接地说道:“所以,你便怀疑霁某和傅玉棠是提前串通好的? 霁某让小言出手救你,只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好协助傅玉棠将你的人一网打尽? 连带着你方才的百般试探,也是因为你怀疑我与傅玉棠是一伙儿的?” “是。在一刻钟前,小王确实一直存有这样的怀疑。” 昆吾明没有任何隐瞒,不闪不避地看着霁雪,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神情,颔首道;“因为自小王进城以来,小王发现他并非像霁公子说的那样想要危害大宁。 相反的,这些年来,他做了不少利民之事。” 他甚至怀疑傅玉棠在护国寺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在诓骗他。 但是他没证据。 所以,想着从霁雪身上下手,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毕竟,比起善于伪装的傅玉棠,霁雪明显生嫩了许多。 不曾想,霁雪听到他的话,顿时面露无语之色。 看他的小眼神就像是看神经病一样,仿佛在说:“你没事吧?脑子无恙否?” 只是碍于良好的教养,没有特别明显表现出来。 默默地低头喝了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管理好表情,分外委婉道:“智者善思。 二王子有此猜想也是正常的。 但是,如果依照霁某的看法,有时候想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容易自我误导,继而钻入牛角尖,做出不自知的错误判断。” “哦?” 昆吾明看着他,狐狸眼里闪耀着点点微光,请教道:“还请霁公子赐教。” 霁雪:“……” 这又是一次试探吗? 还是说,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呢? 霁雪飞快看了昆吾明一眼,估计前者占大部分,没忍住在心里探口气,替昆吾明累得慌。 话说,一个人怎么能多疑成这样? 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也难怪傅玉棠要对他与昆吾明百般设套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整个事件自然发展,让昆吾明看不出破绽,打消心里的怀疑。 思及此,霁雪面无表情地回视,声音冷淡道:“这是二王子对我又一次试探,还是真正想听我的想法?” 如果是试探,那实不相瞒,霁某与傅玉棠确实是一伙的。 二王子今日实在不应该再邀霁某见面。 因为,待离开这里,霁某便会将你我之间的交谈告知傅玉棠,言明二王子你已经起了疑心,让他多加防备。” 昆吾明:“……” 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告密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不过,也正是霁雪这样坦荡的态度,让昆吾明格外的放心。 毕竟,内心有鬼的人才会遮遮掩掩。 霁雪敢说这样的话,反而证明了他确实与傅玉棠没什么交情,对他也没有什么企图,所以无惧引起误会。 想到这里,昆吾明连忙解释道:“霁公子误会了,小王是真心请教,并无任何试探之意。” 霁雪“哦”了一声, 保持着疏离的态度,淡淡道:“二王子如果真想听我的想法,那霁某便会告诉你,那些利民之事,不是傅玉棠想做,而是他不得不做。 从他费尽心力将霁某的恩师与诸位同门师兄赶出朝堂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很早以前就盯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了。 而大宁官员的选拔制度与西鸣大有不同。 官员想要升迁,需要一定的政绩。 若无,便无法服众。 即便背后有君王撑腰,亦坐不稳官位。 传到民间的话,名声、形象皆将受损。 傅玉棠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必然早早做了万全的准备。 你口中那些利民之策,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为了登顶相位的筹码罢了。 更不用说,有些政策只是表面好看,实则对大宁毫无益处,仅仅是他阴暗内心的投射。 比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子学堂。 在明知国库空虚的情况,他还大肆开办女子学堂。 比如,佛门改革。 佛教乃是大宁的国教,他打着为朝廷的旗号对佛门动手,佛门弟子以及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待毁去他们信仰的朝廷呢? 他的种种行为,就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吃下去只会让人命丧黄泉。 甚至让二王子你赞不绝口的普法活动亦是如此……” 霁雪稍微停顿了一下,神情凝重了些许,沉声道:“他与青蓉并没有什么母子情分。 甚至因为安南侯的关系,青蓉十分排斥他,对他极其冷淡。 而他,也从未往青蓉跟前凑。 他们母子二人虽然一起生活了六年,真正相处的时间却不超过一年。 如此浅薄的缘分,说他想借着普法活动,防止童年的悲剧再次发生,似乎站不住脚。 与其说是弥补童年的缺憾,倒不如说他是对幼年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在恨。 恨青蓉生而不养,恨生父安南侯不闻不问,恨这愚昧的世道。 这恨,让他不能对过往释怀,也使得他对世间充满恶意,一心想要将大宁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到这里,霁雪微微喘了口气,眉心微蹙道:“若非为了帮恩师伸冤,霁某回京后曾与他数次交手,从他的言语间察觉到一丝端倪,继而发现他的险恶用心,霁某作为一介白身,根本不愿插手你与他之间的事情。 毕竟,站在霁某的角度看,放任你与他相斗于我并无坏处,不是吗?” 说不准,还能趁着他们二人两败俱伤之际,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捡漏呢。 第2047章 你们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霁雪的话八分真两分假,虽然没什么演技,但胜在真情实感。 是以,昆吾明并没有怀疑他,反而听得心里直点头。 霁雪最后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放任他与傅玉棠相斗,对他而言确实好处多多。 只不过…… 昆吾明极快地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他完全没想到霁雪会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傅玉棠对大宁的憎恨。 奈何到底还是太过天真了一点,即便有所察觉,却仍是远远低估了傅玉棠的野心。 傅玉棠想的哪里是毁灭大宁这么简单?! 她要的是这天下江山,成为天下之主。 昆吾明在心内说道,却并不出言纠正,只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慨道:“原来是这样! 小王原先还想着他那人小心眼,爱记仇,之所以处处针对小王,是因为记恨小贸然上门与他切磋武艺,触犯了他的威严。 万万没料到,原因并非如此,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心理变态。 只因为童年的不幸,他就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故意破坏两国的和平,企图拉着所有无辜的百姓陪葬。 唉…… 真难想象在大宁这礼仪之邦里,一个读过圣贤书,受过儒家仁义教导的文官,竟会做出这种堪比吸食了五石散般丧心病狂的事情。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霁雪:“……” 其实,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王八就不要笑乌龟了。 在我眼里,你们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而我,经常因为太过正常,感到与你们格格不入。 认真说起来,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才遇到这么两个心理变态。 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霁雪维持着良好教养,没有出言附和昆吾明,只道:“出于种种考量,霁某这才想着帮助二王子脱困,好促成两国的谈和。 不曾想,倒是弄巧成拙,反而让二王子多心。 如今二王子怀疑霁某,霁某不知道该如何自证,只能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猜测坦诚说出来。 后续二王子要如何做,是否愿意信任霁某,于霁某来说都不重要了。 总归,霁某作为白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阻止傅玉棠了。 于自己,于百姓,皆无愧于心。 至于最终事态将如何发展,便交由上天决定吧。” 大概是因为被昆吾明试探太多次,早已心生不耐的缘故,霁雪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老子该做的都做了,剩下你们爱咋咋”的摆烂姿态。 昆吾明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似有甩手不干的迹象,连忙开口道:“小王自然是信你的。 之前之所以百般试探你,乃因小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干系重大,小王不得不谨慎点。 至少,小王得确定你不是傅玉棠的人。 不然的话,待你进入朝堂后,小王谈和之路上不就多了个阻碍吗?” 他这话说得分外直白,却也真诚。 霁雪将心比心,觉得他有此顾虑也正常,面上的不耐顿时消失大半,“哦”了一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二王子如此小心谨慎呢?” 第2048章 跟捡漏没什么两样啊。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件事与霁公子也有点关系。” 昆吾明抬眸看向霁雪,见对方面露不解之色,并没有刻意卖关子,更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接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那日,小王从西大门离开后,在城外被傅玉棠的爪牙逼得无处躲藏,只能冒险潜入护国寺。 原是想着那护国寺乃是国寺,傅玉棠及其爪牙不敢贸然擅闯,小王能得以片刻喘息。 却万万没想到,小王误打误撞,跑进了慧心的禅房,无意间听见慧心与手下交谈,进而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那护国寺之所以能成为国寺,并非僧众佛法精深,慈悲为怀,而是历代住持手里有一张见灵药药方!” “见灵药药方?” 霁雪皱了下眉头,更加茫然了,“那是什么东西?” “见灵药,顾名思义,就是吃下去后能看到他人魂魄的药丸。” 昆吾明解释道,顺便挑挑拣拣地把风家祖传的“离魂症”一事讲了一遍。 末了,在霁雪难以置信的神色中,一本正经地胡扯道:“听慧心话里的意思,人的魂魄一旦离开身体,脑子就会变得浑噩,不如平时机敏聪明。 基本上就跟刚死的游魂没什么大区别。 浑浑噩噩间,一不小心就离开京城,到城外四处游荡。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指引他,帮助他尽快回到身体里。 否则,一旦离体时间太久,那肉身便会真正死去,魂魄就再也回不去了。 护国寺历任住持就是靠着这药,得以见到风氏一族的魂魄,助历任帝王回归肉身。 最终,凭借救驾有功这件事,护国寺便成了皇家推崇的国寺。 传到慧心这代,因为他足够圆滑,且深得大宁先帝的信任,护国寺的香火相较于以往,变得更加鼎盛,受尽京城百姓的追捧,每日入寺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青蓉生前亦曾带着傅玉棠去过。 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傅玉棠的命运。 趁着青蓉诚心拜佛之际,傅玉棠偷偷离开了大殿,跑到外面玩耍。 无意间竟跑到了后院禅房里,还吃了慧心辛苦炼制的见灵药。 也是凑巧,那天晚上大宁先帝离魂症刚好发作,第二日清晨于城外游荡时,正好被傅玉棠撞见了,傅玉棠便帮忙将他送回皇宫。 再后来嘛……” 昆吾明看了眼霁雪,递给他一个眼神,叹息道:“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 霁雪:“……!!” 真的假的? 莫不是在骗他的? 关于大宁历任皇帝都短寿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但他一直以为是当皇帝思虑太重,每日处理朝政过于辛苦的缘故。 完全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是有家族遗传病——离魂症。 当然,更没想到傅玉棠这太子伴读是这样得来的。 跟捡漏没什么两样啊。 霁雪暗自感叹,直直盯着昆吾明,确认道:“就因为他是先皇的救命恩人,所以先皇才临时改变主意,将他点为太子伴读,格外宠爱他?” 第2049章 慧心是再无出现在人前的机会了 “是。” 昆吾明点了点头,迎着霁雪的视线,面不改色道:“据慧心所言,大宁先帝觉得他是福星,便把他带在身边,认为这样可以压制离魂症的发作。 实际嘛,该死还是得死。 即便有傅玉棠,风元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 说到这里,昆吾明幽幽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想来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天数已定,任凭当事人如何努力,亦无法更改。” 闻言,霁雪直觉哪里不对,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仔仔细细地将昆吾明的话回想了两遍,仍未发现什么问题后,便暂且将其放置一旁,开口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慧心自是对傅玉棠这抢了他功劳的小子厌恶万分。 一提及,便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年来曾私底下给傅玉棠下过不少绊子。 而且,因为有了傅玉棠,风元后来便很少去护国寺了。 连带着如今的大宁皇帝,也甚少踏足。 眼看着前来朝拜的香客日益减少,护国寺的影响力也日渐式微,慧心便打算趁着中元节风家离魂症发作之日,好好表现,取得新皇的宠信。 待护国寺恢复了往日的荣光,再好好对付傅玉棠。 却万万没想到,被傅玉棠瞧出了端倪。 于是,他先下手为强,借着被刺杀一事大肆发挥,以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把慧心与护国寺大半僧众秘密抓进刑部,让慧心的计划胎死腹中。 说到此处,昆吾明顿了顿,不由面露同情道:“想来以傅玉棠的手段,慧心是再无出现在人前的机会了。” 霁雪这段时间除了在府里养伤之外,也不忘让小风时刻关注傅玉棠的动向。 对于护国寺大半僧人被抓入大牢一事,他曾听小风汇报过。 不过,因担心暴露了自己,且刑部众人行事迅速又隐秘,小风并不敢靠近观察,只能远远盯着。 是以,护国寺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风完全不知道。 自然而然的,也不知道除了一大半僧众之外,连同慧心这刚受到皇上嘉奖的在世佛陀,傅玉棠也一并抓了。 更不用说,这段时间有不少想要拜访慧心,护国寺的接待僧人也只道:“住持早已离开京城,与之前一样云游四海去了,归期不定,还请施主暂且先回去吧。” 从始至终,护国寺那边都没传出一丁点儿风声。 因此,霁雪也没想太多,只道佛门改革,那些僧人私底下犯了事儿,撞到傅玉棠枪口上了。 却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夹杂着私怨。 倘若昆吾明说的都是真的,那难怪傅玉棠会突然拿佛门开刀了。 就傅玉棠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哪里能容忍自己的敌人上蹿下跳地搞事儿呢? 他这边暗暗思忖,面上惊疑不定,昆吾明却是气定神闲,半点不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揭穿。 一来,傅玉棠不光做事太过周全,御下能力亦十分出众。 从京中目前的祥和气氛便可看出,这段时日以来,不管是刑部众人,还是护国寺的僧人,皆在傅玉棠的禁令下紧咬牙关,不敢泄露任何有关慧心之事。 第2050章 就说你们二人半斤八两。 是以,就算霁雪想去查探消息,也无从下手。 二来,如今慧心就在傅玉棠手里,凭借霁雪现在的身份,想要找慧心求证真伪,那是异想天开。 再来,即便他有了出入刑部的资格,傅玉棠也不可能让他见到慧心的。 因此,昆吾明这才毫无顾忌地往慧心头上扣屎盆子,把什么事情都推到慧心身上。 而他,不过是个无意间撞破大宁皇家秘辛的路人罢了。 想到这里,昆吾明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接着往下说:“不过,千算万算抵不过天算。 即便傅玉棠机关算尽,他也想不到小王当时也在场。 那时候,小王隐在暗处,亲眼目睹刑部众人闯入护国寺后,片刻不停地赶往慧心的禅房,便知他们定是奉傅玉棠寻找见灵药。 于是,小王便抢先一步把慧心炼制的见灵药拿了。 毕竟,小王与傅玉棠有怨。 是万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拿走解药,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的。” 霁雪:“……” 就说你们二人半斤八两。 傅玉棠小心眼爱记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联想到昆吾明之前说要帮他进入朝堂的话,霁雪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你想将见灵药交给我?让我于明日救驾,借此谋得一官半职?” “正是。 霁公子不愧为京城第一公子,颖悟绝伦,一点就透。” 昆吾明赞叹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推至霁雪面前,唇边含笑道:“这里面放着的便是见灵药。 算是小王给霁公子你的赔礼,也希望霁公子进入朝堂后,能帮小王促成谈和,使两国和平共处,百姓免于陷入战乱之中。” 顿了一顿,又提醒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霁公子了,此药的药效只能维持十二时辰,而离魂症发作的时间基本于晚间,还望霁公子选择好时机再使用。” 十二时辰…… 霁雪眸光微动,伸手打开木匣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扑鼻而来。 垂眸望着静静躺在匣子里的褐色药丸,眼底情绪莫名,幽光隐现。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眼,看着昆吾明,淡声道:“这一次,霁某真能相信二王子吗?” 别到时候又再次背弃他。 “当然。” 昆吾明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举手发誓道:“这一次,小王是真心想要助霁公子进入朝堂。 见灵药更是货真价实。 小王以西鸣王储的身份发誓,以上两点若有半分虚假,就让小王永远不得西鸣王位!” 霁雪:“……” 倒也不必这么狠。 就算昆吾明不发誓,他也准备顺着台阶下,半推半就地选择相信他。 却没想到,昆吾明一开口就立下如此歹毒的誓言。 被昆吾明这通操作震惊了下,霁雪顿了一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合上木匣子,抬眼直视着他,神情郑重道:“那好,霁某便再信你这一次。 二王子放心,待霁某进入朝堂后,定会努力促成两国谈和。” 昆吾明闻言,顿时面露笑意,点头道好,与霁雪击掌为盟。 二人的合作关系就此达成。 而刑部,明镜堂内。 傅玉棠依旧埋头苦干,终于在晌午之前将手里的政务处理完。 一把丢在手里的毛笔,傅玉棠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休息片刻后,分外潇洒地挥了挥衣袖,起身离开明镜堂。 在刑部四处转悠了一下,见大伙儿各司其职,大概率没自己什么事情后,叫上同样无所事事的王大贵,准备回府补个眠,顺便摸摸鱼什么的。 哪知,刚行至刑部大门口,就看到耿子美领着一众差役从外面回来。 第2051章 依我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甫一照面,傅玉棠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便见耿子美眸光微微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面容隐带兴奋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傅玉棠“啊”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眼下,她差一步就能离开刑部了,可别再横生枝节,拦住她向往自由的脚步,击碎她摸鱼的梦想啊! 心里暗暗祈祷着,傅玉棠扯了下嘴角,露出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忐忑道:“什么要事儿?跟我没关系吧? ” 身后的王大贵也忍不住探出脑袋,盯着耿子美,疑惑道:“是啊,耿大人,是什么事儿啊?” 耿子美看了二人一眼,转头给身边的差役们使个眼色。 众差役会意,纷纷退下,各自忙活去了。 耿子美这才开口道:“认真说起来,这件事是与大人有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 说话间,脸上隐隐浮现出分享八卦的快乐,低声道:“大人,你可知道那邵景安在禹城有个未婚妻? 如今,这未婚妻还找上门来了!” 完全没有任何隐瞒,耿子美条理清晰,表达精准地把王香兰一事说了出来。 末了,总结道:“虽然那王香兰的身份,京兆府目前尚未核实,但依我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大贵:“……!!” 什么? 邵景安有未婚妻了? 那他还缠着自家大人做什么? 想脚踩两只船啊? 傅玉棠:“……!!” 我去! 她就说邵景安怎么那么大度,说什么希望她娶妻后,依旧能与他保持联系,一副为了她,甘愿当男小三的样子。 原来不是她魅力大,而是邵景安那家伙是个双性恋! 而邵景安也不是想做她的男小三,而是想让她变成男小三啊! 打的就是家里鲜花一朵,外面野草一片的歪主意! 主打一个家里家外都不寂寞。 噫~~就这还太傅呢,当真是败坏了读书人的名节。 多亏了她这人受过社会主义的熏陶,从小到大,根正苗红,拥有钢铁般的意识,能抵挡一切诱惑,不然早就被带歪了! 想着,傅玉棠没忍住“啧”了一声,面露嫌弃道:“道貌岸然!” “就是!”王大贵用力点头,同仇敌忾道:“毫无节操!” 耿子美不知道邵景安心悦傅玉棠一事,闻言还以为二人是在骂王家兄弟呢,当即出言附和道:“没错,那二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也不看看这京城是谁的地盘,竟然敢顶风作案! 不过……” 耿子美停顿了一下,浑身上下散发出嫉恶如仇的正义光芒,握拳道:“大人请放心,我已经让珈善严查这二人了。 一旦发现他们有前科,必不轻易放过。” 傅玉棠完全相信他和郁珈善的办事能力,轻轻“嗯”了声,颔首夸奖道:“不错,你做得很好。” 耿子美笑了下,客套道:“哪里,是大人教导得好。就连京中的百姓在大人的领导下,也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说着,顺势把今早百姓的义举详尽地讲了一遍,请示道:“大人,你看要不要给众人一点奖励?” “明赏不费,明刑不暴。 赏罚明,则民尽劝;善恶分,则民知禁。 既然百姓做了好事,那自当及时奖赏,以引导社会风气向善,形成"善有善报"的良性循环。 至于奖励什么……” 傅玉棠想了想,张口道:“就交由你与泰鸿决定吧。待你们商议完毕,再告知我即可。” 耿子美自是点头应下。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傅玉棠见耿子美再无其他事情汇报,便挥了挥手,让他径自忙活去。 自己和王大贵则是趁着众人不注意,鬼鬼祟祟地爬上停放在刑部门口的马车。 正准备离开,下一秒,身后便响起一道略含戏谑的声音—— “傅大人,眼下正是上值的时候,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第2052章 你这家伙莫不是属猴的? 听到这仿佛揪住她小辫子,明显带着些许得意的熟悉声线,傅玉棠都不用探头看,就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是芮成荫那家伙。 果不其然,下一瞬,外面就响起王大贵的禀报声:“大人,是小芮大人和吏部尚书箫大人。” 嗯? 箫胜怎么跟芮成荫走到一起了? 傅玉棠面露疑惑,垂眸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官服,这才撩起车帘。 一抬眼,就看芮成荫、箫胜一前一后地下了车,走了过来。 而芮成荫的脸上,几乎不掩得意之色,一副“让你偷懒,这下被我逮住了吧”的表情。 四目相对,傅玉棠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被抓包的慌乱,借着王大贵搀扶的力道跳下马车,眨巴着眼睛,无辜道:“芮御史这是什么话? 本相这是刚办完事情,正要回刑部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芮成荫背对箫胜,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至于睁眼说瞎话吗? 再说了,就她这拙劣的借口,也就只能糊弄一下他身后的箫胜。 想糊弄他? 门儿都没有! 方才,他这双眼睛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她和王大贵偷偷摸摸地走出刑部大门口,再鬼鬼祟祟地爬上马车。 多亏了现在是白天,又是在刑部门口。 要是换个时间段,换个地点,就冲他们主仆二人那贼头贼脑的猥琐样子,早就被当成小偷抓起来了。 不过嘛…… 芮成荫吐槽归吐槽,自觉他们是好朋友,眼下又有箫胜这外人在,便给傅玉棠留点面子,不当众揭穿她了。 因此,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假笑来,顺着傅玉棠的话道:“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本御史误会了。” 本以为这是二人之间揣着明白装糊涂,心照不宣的掩护之言,万万没想到,傅玉棠这家伙似是从来不知道场面话为何物。 一听到他的话,当即反客为主,摆了摆手,极其大度道:“没事。 本相一向大度,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 芮御史不必自责,本相原谅你了。” 芮成荫:“……!!” 你你你…… 你这家伙莫不是属猴的? 不然的话,顺杆往上爬的能力咋就这么强呢? 当真是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没忍住又白了傅玉棠一眼,芮成荫龇着一口大白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可真是谢谢傅大人了。” 傅玉棠微微一笑,端得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好脾气道:“芮御史太客气了。大家同朝为官,相互体谅是应该的。” 语毕,顿了一顿,又询问道:“不知芮御史、箫尚书今日来刑部是为何事?” 一听这话,芮成荫瞬间挺直了腰杆,收敛假笑,一身正气道:“本御史是代表御史台来刑部巡察,看看某些朝廷官员有没有认真做事,还是尸位素餐,光想着摸鱼,未尽职守。” 最后半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凌厉的小眼神更是像利箭一般“嗖嗖嗖”射向傅玉棠。 第2053章 那更完蛋,两个一起得罪了! 很明显,他口中的某些朝廷官员指的就是傅玉棠。 对此,傅玉棠神情不变,笑容亦没有减少半分,颔首道:“原来如此,那欢迎御史台多多前来。 只不过,可惜的是我刑部众人一向兢兢业业。 本相相信,不光是芮御史或是御史台众人,皆会无功而返。 到时候,别怪刑部浪费了御史台众人的时间便好。” “怎会?”芮成荫轻哼一声,面带讥讽道:“本御史相信,只要有傅大人在,本御史就不会无功而返。” 就像今天,他不就是撞见傅玉棠想要溜号了吗? 想着,芮成荫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傅玉棠,半是提醒半是玩笑道:“傅大人可要注意了,我们御史台这段时间会到各个部门巡察。 而好巧不巧,本御史负责的就是刑部。 这段时间本御史可是会一直盯着你的!” “是吗?”傅玉棠挑眉看着他,笑言道:“这般说来,那本相这段时日要多多注意了。” “哼,你知道就好。” “……” “……” 王大贵和阿三深知这是芮成荫与傅玉棠的日常相处模式的,不过是单纯的斗嘴行为罢了。 别看芮成荫嘴上说得凶,实际上根本打不起来。 因此,二人完全不紧张,就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地交锋着。 可箫胜却是半点不知。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芮成荫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二人一句接一句地放狠话,感受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本就不够强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呼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否则,怎么好端端的遇上芮成荫这疯狗到刑部巡察呢? 众所周知,他与傅玉棠在朝堂上一直不对付,这要是打起来,他他他可怎么办啊? 傅玉棠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芮成荫的“疯狗”之名,也是响彻朝堂。 不管他帮哪个,都有可能被另一个报复啊! 可要是不帮的话…… 那更完蛋,两个一起得罪了! 老天爷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才刚升任吏部尚书不到半年,官位都还没坐稳呢,为什么就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箫胜耷拉着眼皮,心里叫苦不迭,疯狂转动脑子,想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方便走人,以免卷入傅玉棠、芮成荫的大战里。 不曾想,还没等到他想到办法,傅芮之间的战火“呼啦”一声,烧到了他身上。 只听傅玉棠点名道:“箫尚书,芮御史是来刑部巡察的,那你呢?来刑部所为何事呢?” 与此同时,芮成荫亦微微侧过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实不相瞒,他也很好奇箫胜今日来刑部做什么。 要知道,他刚刚说的可全是真的。 他确实是来刑部巡察的,他们御史台这段时间也确实准备到各个部门巡察。 没办法,谁让最近朝堂上风平浪静,傅玉棠这家伙也老实得跟鹌鹑一样,导致他们御史台众人集体失业,日子过得平淡无味。 第2054章 想要巴结、贿赂傅玉棠? 每日除了在御史台内大眼瞪小眼,消磨时间之外,众人几乎没有别的活动了。 颇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最后,大伙儿实在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氛围,便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他们御史台不能这样虚度光阴。 再这样下去,他们本月就没业绩了! 因此,经过一番商讨,众人当即决定主动出击,到各个部门巡察。 而他,自然而然选择了刑部。 一来,他爷爷就在刑部任职,他可以顺便看看他爷爷在刑部的情况,多多关心一下他老人家。 二来,要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能及时提醒傅玉棠整改,免得酿成大错。 毕竟,他们现在是朋友嘛。 他有责任帮助傅玉棠完善刑部,纠正错误。 由他出手,好过被其他人发现,舞到皇上面前好啊! 更重要的一点,他还能借机在刑部膳堂混两顿饭呢。 也不知道傅玉棠是从哪里找来的厨子,做的每一道菜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前些年,他与同僚们来刑部临时抽查,吃过一次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但碍于他与傅玉棠当时处于势不两立的状态,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更不愿意让傅玉棠看了笑话,这才强行忍住。 现在不一样了。 傅玉棠是他朋友,他爷爷也在刑部任职,甭说只是一顿饭了,就是天天来刑部蹭饭,也无人敢说什么! 什么? 你说刑部众人会暗中笑话他贪嘴? 怎么可能?! 他可是把自家亲爷爷都献给刑部了,面对像他这般大公无私之人,刑部众人怎么会因为一两顿饭笑他呢?! 他们只会感谢他愿意把自家爷爷分享出来好吧! 若非如此,众人怎有机会学他们芮家拳法呢? 为了掩饰自己贪嘴一事,芮成荫给自己找了诸多理由。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理直气壮,眼瞅着快到中午了,开饭时间快到了,芮成荫没有半分犹豫,立马叫上阿三,一路屁颠屁颠来到刑部。 哪曾想,半路上会遇到同样前往刑部的箫胜。 据他所知,刑部与吏部极少有政务上的交集。 即便有,也不需要箫胜这一吏部尚书亲自出马。 就像以前钱有才在的时候,就从未踏足过刑部。 这箫胜方才上任不久,就偷偷摸摸往刑部这边跑,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是……想要巴结、贿赂傅玉棠? 一想到有这可能,芮成荫双眼一眯,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看向箫胜的眼里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垂涎。 刚好,他们御史台本月的参人业绩还未达标。 要是箫胜真有贿赂傅玉棠的想法,那他完全可以把对方拉来给御史台垫脚底,为御史台再添一笔不可撼动的政绩啊! 想着,芮成荫脸上极快闪过一抹笑意。 此时,见箫胜久久不语,额上冷汗直冒,眼神四处飘,似是十分心虚慌乱的样子,芮成荫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想。 一定是他这个刚正不阿、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在场,箫胜才迟迟不敢开口说明来意! 第2055章 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拘小节了? 不然的话,正常公事哪有什么好避讳的? 思及此,不等箫胜开口,芮成荫便掩唇轻咳了一声,善解人意道:“想来箫尚书是与傅大人有要事商谈,那本御史就不打扰了,先进入刑部巡察了。 请傅大人为本御史安排个向导吧。” 嘴上说着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王大贵看。 但凡有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想让王大贵领着他到刑部各处转一转。 见状,傅玉棠微微挑了下眉,面上似有笑意,却并未说什么,依着他意思,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王大贵,温声道:“那大贵你就陪芮御史四处转转吧。” 王大贵看了眼芮成荫,视线又在傅玉棠和箫胜之间转了一圈,心下瞬间了然。 知晓芮成荫这是有意支开他,好让箫胜能畅所欲言。 因此,在听到傅玉棠的话后,老实巴交的面容上立刻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恭敬,低头道:“是,大人。” 语毕,上前一步,朝着芮成荫和阿三比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芮大人,阿三护卫,请进。” 芮成荫“嗯”了一声,领着阿三,跟随王大贵的脚步进入刑部。 很快的,刑部大门口除了守卫的差役之外,就只剩下傅玉棠和箫胜二人。 箫胜甫一听到傅玉棠点名,还以为她要逼着自己站队呢。 尤其是后面芮成荫也跟着开口了,那一刻,他差点吓得当场晕过去。 好在二人凶残归凶残,多少有几分理智在身上,并没有不理智地逼迫他做出生死抉择。 相反的,芮成荫还非常体贴地给他留出交谈的空间。 真是上天保佑,祖宗有灵! 箫胜暗暗感恩道,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自觉侥幸捡回一条小命,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见此,傅玉棠神情不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询问道:“好了,如今四下无人,箫尚书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箫胜:“……??” 不是,就在这里谈吗? 虽然四周确实没什么人,但总归是在大街上啊。 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也是有身份的人啊。 在街道上谈论正事,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拘小节了? 箫胜“呃”了一声,飞快地看了傅玉棠一眼,小心翼翼地商量道:“傅相,可以的话,你我二人可否入内再谈?” 傅玉棠:“……” 就是懒得多走路,才想着在大街上速战速决啊。 不过,既然箫胜都说出口了,出于礼数,傅玉棠也不好驳了他的提议,只得颔首道:“是本相思虑不周了,箫尚书,请。” 说着,便率先抬步,将人领到会客厅。 待进入会客厅,双方坐定,上了茶,屏退众人后,傅玉棠这才再次开口询问道:“不知箫尚书今日来找本相所为何事?” 呃,这个…… 认真说起来,他是打算来赔罪的。 还是那一句话,他真是太倒霉了! 好不容易被皇上赏识,破格提拔为吏部尚书,他还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皇上的心腹,朝廷的栋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第2056章 空心萝卜绣花袍——中看不中用 结果,冷不丁冒出个没眼色的害人精——孔承平。 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寿数太长,想提前去阎王爷那边报到,竟然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了傅玉棠一本。 要是所言之事属实,并成功把傅玉棠扳倒的话,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甚至,还会为孔承平叫好,觉得他年纪轻轻勇气可嘉,超群出众。 哪曾想,孔承平那家伙是空心萝卜绣花袍——中看不中用,完全辜负了他的期望。 握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不实消息,全程与太湖的虾子一般,上蹿下跳,白忙了! 不光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还连累他们吏部。 尤其是身为吏部尚书的他。 要知道,孔承平身为吏部司郎中,乃是他的直接下属。 如今孔承平跳出来诬陷傅玉棠,此举落在他人眼里,指定以为是他这个吏部尚书指使的。 再联想到更早之前满朝文武就“主战或主和”这件事表态,他选择了“主和”,与傅玉棠不同阵营。 这这这…… 要是傅玉棠脑洞大开,多疑地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的话,一定会觉得他这吏部尚书是故意与她作对,觊觎她的丞相之位,从此记恨上他! 往后的日子里,傅玉棠必然想方设法除去他。 想到这点,箫胜就有些欲哭无泪。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背上了这么大一口黑锅啊! 他之所以选择主和,不过是从和平角度出发,客观做出选择,绝无半点私心。 孔承平一事,更不是他主使的。 他完全不知道孔承平那家伙发的什么疯,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诬陷傅玉棠。 再者,他这人也没那么的野心。 能做上吏部尚书,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敢奢望能成一国之相呢? 尤其是眼下他尚书位置都还没坐稳呢,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尽快把吏部众人收为己用,如何与满朝满朝文武打好关系,怎么可能会傻乎乎地去得罪傅玉棠这顶头上司呢? 特别是在明知道傅玉棠手段的情况,他又不是活腻了。 箫胜心中暗暗叫苦,有心想要向傅玉棠解释,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结果,也不知道心中有所牵挂的缘故,还是听多了傅玉棠对付政敌的事情,昨晚上做梦竟然梦到自己被傅玉棠大卸八块。 箫胜被吓得肝胆俱裂,求生本能使得他的脑子格外灵光—— 对啊,皇上这段时间不是吩咐他推荐两个合适的人选去填补甄欣德、董文林的空缺吗?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傅玉棠的父亲,也就是安南侯傅平安,这些年一直在礼部任职啊。 甄欣德这礼部司五品郎中被罢黜了,由傅平安这从五品的员外郎顶上,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他也听人说过,傅玉棠与傅平安的关系并不好。 可常言道:“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在他看来,即便父子二人之间有矛盾,也难以割断亲情。 这一点,从上次礼部被罚去搬石头就可以看出来。 第2057章 自己的工作自己做,知道不?! 为了避免傅平安吃苦受累,傅玉棠破天荒亲自出手,给他弄了个“协助刑部办案”的名头,将他从中摘出来,免去他沦为苦力。 由此可见,傅玉棠对傅平安这父亲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即便二人再不和,在彼此的心中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 眼下,如果他提拔了傅平安,那就相当于卖了个好给傅玉棠。 不光能借此向傅玉棠表明自己的善意,也能当成赔礼,隐晦地告诉傅玉棠自己为发生孔承平这样的事情感到抱歉。 如此一来,傅玉棠就会知道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他对她是完全没有恶意的。 届时,他们二人便可以彻底消除误会,和平共处了。 对! 没错! 就是这样! 这样做绝对能行! 箫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仔细琢磨了一晚上,再三确定计划没什么纰漏后,一大早怀揣着紧张且激动的心情,处理完吏部的庶务后,匆匆忙忙来到刑部。 这会儿听到傅玉棠的问话,他飞快地看了傅玉棠一眼,理了理熬夜打好的腹稿,面带笑容,斟酌开口道:“是这样的,前段日子,皇上吩咐下官举荐三名可塑之才接任甄欣德、董文林,孔承平的官位。 关于礼部司郎中这一职,不知道傅大人有没有属意的人选呢?” 傅玉棠:“……??” 就这?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事儿? 官员任免,那是你们吏部的事情,问我做什么? 再者,这还事关礼部。 真不知道选谁,可以直接去找邵景安,让他提供几个人选。 他如今可是礼部尚书,不比她来得熟悉吗? 她虽然是一国之相,平日里各部门里遇到了难题是可以前来请示她没错,但! 这不代表每件事她都要帮着处理啊。 小孩子要从小养成好习惯,自己的工作自己做,知道不?! 傅玉棠心里嘀咕不停,面上却半点不露情绪,淡声道:“事关礼部,如果箫大人真不是推举谁的话,或许可以去问问邵太傅。” 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茶。 她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在箫胜意料之内。 此时听到这与自己设想里一字不差的回答,箫胜不禁笑了一下,微微探身,压低声音道:“其实,下官内心已有人选。 下官准备推举安南侯担任礼部司郎中一职,傅大人以为如何?” 闻言,傅玉棠不由一顿,倏地抬起眼。 见面前之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神情隐含讨好,傅玉棠心中一动,瞬间猜到他此举背后的小心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来。 本来还想着说些什么,如今彻底没了兴致。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话——风行珺挑的人是真的不靠谱啊! 当真是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身为官员,最忌以权谋私。 往小了说,那就是徇私枉法;往大了说,那就是结党营私。 他自己想死也就算了,还企图拉着她下水。 第2058章 傅平安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当真是害人不浅! 比礼部那些酸儒还要可怕。 赶明儿她一定要问问风行珺,究竟是从哪里挖出这么一群卧龙凤雏的。 傅玉棠暗暗吐槽着,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漆黑如墨的眼眸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大敞的窗户,眼底隐藏意味不明的幽光。 定定地盯着箫胜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委婉提醒道:“择官之道,无外乎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 箫大人身为吏部尚书,应该明白这道理才是。” 他当然知道了。 学富五车、热爱八卦、对同僚们的私生活极其关注,始终保持着高度热情的他不光知道这道理,还深知傅平安是个好色的大草包呢。 但是! 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上的又不是傅平安这人,之所以想着把礼部司郎中之位送给傅平安,那是因为他想讨好傅玉棠啊! 于他而言,傅平安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哪料到,傅玉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假正经地逮着他说教。 虽说论官位,对方是比他高没错。 但论年纪,傅玉棠却小了他整整两轮。 他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大丈夫,被一个尚未弱冠的毛头小子教训,这像话吗? 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啊? 箫胜富态的面容涨得通红,明知道眼下就只有他与傅玉棠在场,并无第三人知晓,心里仍然觉得臊得慌,恨不得就此钻到地底下去。 过了好半晌,才恢复如常,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干笑着道:“这不,下官想着这些年以来,安南侯一直在礼部担任礼部司员外郎一职,料想对礼部司的运行与事务必然了若指掌,由他来担任甄欣德原来的礼部司郎中之位再合适不过了。” “对礼部各项熟悉,并不代表他有相对应的办事能力。” 傅玉棠抬起眼,淡声道:“以他的能力,保证不了礼部司的正常运转。” 顿了一顿,见箫胜似要开口反驳,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儿,坦言道:“如果箫大人今日是真心来请教本相的看法,那本相如实相告,本相并不赞成安南侯担任礼部司郎中一职。 而且,安南侯目前正在协助刑部办案,根本无暇到礼部担任新职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箫胜要是有点脑子的话,就应该知道顺着台阶下,就此结束话题。 毕竟,真把傅平安推举到风行珺面前,倒霉的绝对是箫胜自己。 纵观朝堂,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傅平安的能力? 他在朝中就是个平庸无比,可有可无的人。 比鸡肋还不如。 就这样一个众所周知的草包,他还敢将其推举为礼部司郎中,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风行珺以及满朝文武,他这是在巴结她。 这简直是在患有“乔司ptsd”的风行珺的雷点上蹦迪啊。 摆明了就是自寻死路。 奈何箫胜根本没意识到她的良苦用心,听到傅玉棠的话,心里一阵惊慌失措,满脑子都是傅玉棠拒绝他这件事。 这跟他预想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第2059章 还是本相亲自带你去见他吧。 在来刑部的路上,他曾在心里设想了千万个场景。 暗暗琢磨着要是傅玉棠拿乔,故意给他脸色看,他要如何应对,又要如何赔笑道歉,把傅玉棠哄得身心舒坦,最后半推半就地接受他的好意,双方冰释前嫌。 却万万没想到,傅玉棠完全不按照他的计划来 ,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半点都不接受他的好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记恨上他了,决心与他撕破脸皮,势不两立了! 思及此,箫胜顿时紧张不已,几乎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站起身,为自己解释道:“傅相,您是不是还在恼恨孔承平那家伙? 其实孔承平那件事,跟下官完全没关系啊! 他虽然是吏部的人,可是除了公事上的必要接触以外,下官私底下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往来。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跳出来诬陷您……” “本相知道。” 颇有耐心地听他说完,傅玉棠抬眼看着他,声音平淡道:“本相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因为他人的过错迁怒于你,你大可放心。” ”之所以拒绝傅平安升任郎中,那是因为他确实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傅玉棠重申道。 真的吗? 虽然面前之人说得很认真,但箫胜还是有点不放心,觉得傅玉棠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觉得得把傅平安升上去。 就算傅玉棠这边不领情,安南侯府那边也会将他当成提携侯府的大恩人看待。 如此一来,往后傅玉棠如果出尔反尔的话,他也能向安南侯府求助不是? 箫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对上傅玉棠那双恰似明光宝镜,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神情不自觉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很快恢复如常,勉强笑了下,张口道:“只是,下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安南侯接任礼部司郎中最合适。 虽说他目前是在协助刑部办案没错,可归根结底,他是礼部的人。 总有一天,他也是要回礼部复职的。 所以……那个……” 小心翼翼地看了傅玉棠一眼,见她神情如常,并无动怒的迹象,箫胜鼓足了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方便的话,傅相能不能让下官见一见安南侯,亲自询问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呢?” 傅玉棠:“……” 合着她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她自认为刚刚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了,却没想到箫胜仍旧贼心不死,一意孤行地推举傅平安成为礼部司郎中。 唉! 真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既是如此,傅玉棠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爽快颔首道:“当然可以。刚好安南侯目前就在刑部,本相现在就命人带你前去便是。” 话音刚落,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又改口道:“算了,还是本相亲自带你去见他吧。” 语毕,径自起身往外走。 箫胜见状,连忙抬步跟上。 二人前脚刚离开会客厅,芮成荫、阿三、王大贵三人后脚便齐齐从拐弯处探出脑袋,盯着箫胜的背影,眼里充满了鄙夷。 第2060章 简直是不把爷您放在眼里啊! “我就知道这箫胜是来贿赂傅玉棠的! 说什么安南侯最适合郎中一职,摆明了就是睁眼说瞎话,想讨好巴结傅玉棠啊!” 借着墙壁的遮掩,芮成荫微微猫腰,死死盯住箫胜逐渐远去的背影,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然正气,压低声音道:“他可真是大胆,敢在我堂堂御史眼皮子底下行贿买朝廷重臣,看我明天不参死他!” “就是! 简直是不把爷您放在眼里啊! 爷,属下举双手赞成您为民除害,肃清朝堂!” 阿三握起拳头,一脸同仇敌忾,蹲在芮成荫身前,马后炮道:“爷,实不相瞒,属下其实略懂点相面之术。 这箫尚书生得贼眉鼠眼,眼神飘忽,唇薄嘴尖,属下一看便知他是个奸诈之辈!贪官污吏之相! 本想着提醒爷一声呢,万万没料到爷您慧眼如炬,一眼就堪破他的真面目。 知道他欲行见不得光之举,率先将我和大贵叔支开,好让他肆无忌惮地露出真面目,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不得不说,爷,您真是太厉害了!” 说到这儿,阿三不由仰头看向上方的芮成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崇拜,赞叹道:“能跟在爷身边,属下真是三生有幸啊!” “知道就好。” 芮成荫毫不谦虚地轻哼一声,双手抓着墙角,不无得意道:“爷虽然不懂相面,但眼睛也不是白长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魑魅魍魉之辈,能逃过我堂堂御史的法眼。” 那箫胜都不用开口,他就已经看出他的小心思了。 若非如此,他何至于假借巡察之名,在此处蹲墙角偷听呢? “此等贪官污吏,说句国之蛀虫都不为过! 勉强拿来垫脚,为御史台增添几分正义的风采也算物尽其用了。”芮成荫如此道。 一旁的王大贵闻言,赶忙顺势提醒道:“小芮大人,你参人归参人,可千万不要误伤了我家大人啊! 你也看到了,我家大人从始至终都在拒绝箫胜,没有一丁点儿收受贿赂的举动。 更无与他同流合污的想法啊!” 说完,没忍住又在心里吐槽道:“也不知道这箫胜是真傻还是假傻,大人都拒绝得这般明显了,他还孤行己意…… 这究竟是来与大人消除误会,冰释前嫌呢,还是故意上门得罪人啊?” 想不通,真想不通。 王大贵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莫名有种即便芮成荫不上参,箫胜这吏部尚书之位也做不久的感觉、 正暗暗思忖见,便听到芮成荫张口道:“大贵叔,邻里一场,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与你家大人以前是有点不对付没错,但我向来实事求是,有一说一,绝不会虚构罪名污蔑他。 傅玉棠这家伙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刚刚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呢。” 他这边没做违法乱纪之事,我与御史台的同僚们又怎会无中生有,故意针对诬陷他呢?” 他们御史台可是监察百官的部门,最讲究清正严明了。 第2061章 他的嘴巴就像是他爹的箭术一样 利用自身的权力去构陷他人,那不是在砸自己的招牌吗? 此等蠢事,他们御史台才不会做。 还有就是,他进入朝堂多年,于参人一事上,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不是他吹牛,他的嘴巴就像是他爹的箭术一样,一瞄一个准,指哪打哪,绝对不会伤及无辜。 “所以……” 芮成荫递给王大贵一个眼神,自信满满地说道:“大贵叔,你尽管放心吧,此事我心中有数。” 得了芮成荫的保证,王大贵瞬间喜笑颜开,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我自然是相信小芮大人的。 毕竟,小芮大人你一向聪慧,你之才智,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 阿三也在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的,是的,爷很厉害的。” 二人一唱一和,把芮成荫捧得整个人都飘飘然,差点在一句句彩虹屁里迷失了自我。 好在还有两分理智在线,眼角余光不经意往远处一瞥,看到傅玉棠、箫胜二人已经离开院子,逐渐走远了,芮成荫只好万分不舍地打断二人的吹捧。 而后,径自抬手指了指傅玉棠离去的方向,眼睛微眯,神情严肃,朝阿三、王大贵使了个眼色,率先跟了上去。 一看他这架势,王大贵、阿三便知他这是想多收集一些箫胜的“罪证”,当即收敛了神情,点头表示会意,放轻手脚,紧随其后。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刑部人员。 见他们三人鬼鬼祟祟,东躲西藏地跟在傅玉棠身后,皆面露不解,欲要上前询问,却见三人慌得直摆手,示意他们勿要出声,更不要多管,忙自己的事情去。 若是只有芮成荫、阿三主仆二人,刑部人员不一定会照做,怎么都得问出个所以然,确定二人并无不良企图方才放行。 但这一次,他们是与王大贵同行。 而王大贵,如今不光是傅玉棠的心腹,更是他们的夫子,刑部的一份子。 既然他都摆手让他们不要多管,那众人便只好当做没看到,稍微愣怔一下,便假装没看到,各忙各的去了。 一路随着傅玉棠穿过前院,经过刑部各司办公之处,来到了傅平安劳改的地方。 可怜箫胜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芮成荫的眼皮子底下,更不知道芮成荫这边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拿他开刀刷业绩。 一路随着傅玉棠穿过前院,经过刑部各司办公之处,来到了傅平安劳改的地方。 傅玉棠让他在院子外稍候片刻,自己则亲自入内去找傅平安。 偌大的房间内,忙活了一早上的犯人们早已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心不在焉地做着手里的活儿。 每隔半刻钟就抬眼看向外面,估摸着开饭的时间,一心等着结束劳动去吃饭。 傅平安亦是如此。 双手有一下没一下搓着药条,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大,半是抱怨半是责骂道:“那不孝……咳咳,傅玉棠也真是的,一点人性都没有! 每天让咱们天不亮起来做事也就算了,还不给咱们吃点好的。” 第2062章 当成吃素的老黄牛对待 “这一天天就是白菜豆腐,一点油水都没有! 这摆明了把咱们当成吃素的老黄牛对待啊!” 这不,还没到中午呢,他就已经饿得手脚发软了。 似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这边 话音刚落,干瘪的肚子就适时发出“咕咕咕”的抗议声。 原以为李大听到他的话,必然会大声附和,与他一同声讨不孝子。 哪曾想,对方却半声没吭,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看。 下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面容一肃,惊呼道:“傅玉棠来了!” 闻言,房内众人皆齐齐打了个激灵,一改之前的心不在焉,纷纷低下头,与狂搓药条的李大一般,加速忙活起来。 尤其是负责碾药的犯人,差点没将??碾盘给磨出火星子。 而他左手边,最爱说话,专门负责制丸的尖脸犯人,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将一块制药板舞得虎虎生风,已然变成了残影。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整整齐齐码放了一大堆药丸。 傅平安:“……” 至于吗? 不孝子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好怕的? 眼下他们又没有犯事儿,不孝子就算再厌恶他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啊。 有必要吓成这样子吗? 傅平安暗暗嘀咕了一句,看着忽然变得忙碌的众人,没忍住撇了撇嘴,打心眼里觉得这些人都是纸老虎。 表面上看着凶神恶煞,实际上胆小如鼠。 比他还不如呢。 最起码,他就不怕,呃,也算不是不怕,只是比起他们,他没那么怕不孝子! 毕竟,他现在可没做错什么事情! 甚至因为受到不孝子的牵连,不得不窝在这里吃苦受罪。 真算起来,那也是不孝子亏欠他,不敢面对他才是! 思及此,深觉有理的傅平安挺直了腰板,眼神睥睨,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决定了,要让众人开开眼界,看看他是如何的勇敢,如何的不屈,如何教训不孝子,为众人争取福利的! 毕竟,就目前而言,他还得在大牢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他打算跟不孝子讲讲条件,让不孝子好好改善一下犯人们的膳食。 不孝子有愧于他,一定会同意他这并不过分的提议! 一想到成功后,众犯人簇拥着他,对他投以崇拜、感激的眼神,竖起大拇指直夸他厉害的场景,傅平安便有些飘飘然。 心头一热,当即摆好架势,打好腹稿,打算来个先发制人,把傅玉棠打个措手不及。 做好一切准备后,傅平安这才抬头往外看。 下一秒,就看到自家不孝子身着紫色带襕大袖官服,脚踩黑金长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往日里刻意收敛起来的威严和贵气,在此时展露无疑。 一双眸子似山间寒潭冰冷,又似雄姿勃勃的猛禽,携着一股天然的傲气。 俊美如玉的面容,没有一丁点儿的表情,整个人仿若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带着满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在场众人心头一震,除了下意识加快手里的动作外,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傅平安也有点儿害怕。 第2063章 自己的小命自己惜。 在没见过傅玉棠之前,他还能凭借着父亲的身份,弱化傅玉棠带来的压迫感,臆想一下自己压制不孝子的场景。 眼下见到傅玉棠,感受到她身上的威严与肃杀,以往被傅玉棠惩治的种种过往瞬间浮上心头。 满腔的雄心壮志犹如风中摇曳的小火苗,“噗”一声熄灭了,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那个…… 瞧着不孝子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啊? 据他对不孝子的不完全了解,不孝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忍耐性就会变得极低。 他有好几次就是这样撞到不孝子的枪口上的。 这会儿,他若是还与以往一样没眼色凑上前,不孝子肯定要冲着他发难的。 要是以往的话,他倒是不惧。 左右不过是被不孝子折腾两下罢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外面还有昆吾明那是非不分,胡乱搞连坐的野蛮人盯着呢! 他要是惹不孝子不高兴了,不孝子极有可能顺势将他赶出刑部大牢。 他这一出大牢,不就立马被昆吾明盯上了吗? 昆吾明一盯上他,那他的小命不就不保了吗? 如此一来,他不就得踏上黄泉路了? 届时,他多冤啊! 什么事儿都没干,就被人当成泄愤的羔羊给宰了。 他也不敢指望不孝子能帮他报仇雪恨。 毕竟,他跟不孝子压根儿没什么父子感情。 这不孝子心里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继承安南侯府的爵位呢。 如今见他主动送上门,不孝子又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此看来,一旦他站出来,不止白白成了不孝子的出气筒不说,还得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赔上小命! 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为了不让自家不孝子如愿以偿,傅平安开动脑筋,当场得出一个结论——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的小命自己惜。 他不能招惹不孝子! 他不能为了一时的风光,不顾及自己的小命,使得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浅薄的父子情更加岌岌可危。 即便目前的他,心里对不孝子有诸多不满。 所以! 他要忍……呃,忍……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忍什么重什么? 傅平安皱眉苦思,奈何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十分有原则、有主见的人,一直坚持视知识为粪土,导致他的脑袋在脖子上挂了几十年仍然与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崭新。 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也没想起那词要怎么说,索性不再为难自己,甩了甩脑袋,不管了。 总而言之,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他认为他现在不能与不孝子对上。 他要老老实实待在大牢里,要活得长长久久,不给昆吾明伤害他的机会,也不给不孝子任何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机会! 思及此,傅平安非常能屈能伸地咽下嘴边的话,与周围众犯人一样,乖乖低头做事。 见此情景,傅玉棠眉梢微挑,面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方才,她一踏进房间,就看到傅平安满脸怨气地盯着自己,她还以为他又要不分场合地放狗屁,说些有的没的。 第2064章 难不成是想要罢免他的官职?! 她这边都想好压制他的手段了,却没料到傅平安面色几经变化,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是转性了?还是学乖了? 傅玉棠微微挑了下眉,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步上前,让他暂且放下手里的活儿,随她出去一趟,说是外面有人找。 说话间,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任谁都看不出二人是父子关系。 傅平安也没敢说什么。 他是打定主意要待在刑部大牢苟命的。 为避免被自家不孝子抓出小辫子借题发挥,即使他十分不满傅玉棠现在的态度,亦不敢表露出来,甚至一丁点儿抵触的情绪都没有。 闻言,“哦”了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儿,低眉垂眼跟在傅玉棠身后离开房间。 待出了房间,方才快步追上傅玉棠,与她并肩而行,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别是想把他赶出刑部吧? 心里想着,脸上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不掩担忧之色。 至于傅玉棠方才说的“有人找”,他只当是托词而已。 众所周知,他傅平安除了吴永安这过期的好兄弟之外,就没有其他朋友。 连带着礼部那些同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哪里有什么人会来找他呢? 说不定这一切是不孝子的阴谋诡计,想要把自己骗出刑部送死! 想着,傅平安没忍住停下脚步,盯着傅玉棠,神情戒备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儿啊?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不跟着你走了。” 闻言,傅玉棠脚下一顿,侧头看他。 视线触及他眼底的警惕之色,不由一脸无语道:“箫胜来了,他想要见你一面。” 语毕,径自抬步前行。 傅平安:“……??” 不是,他没有听错吧? 吏部尚书箫胜想要见他?! 为什么? 箫胜作甚要见他? 他们二人之间可是从无交集的啊! 这是想干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要罢免他的官职?! 思及此,傅平安心里“咯噔”了一声,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正想要找借口推脱不去,下一秒,就听到自家不孝子说道:“箫尚书,安南侯来了。” “多谢傅相,有劳傅相了。” 箫胜快步迎上来,面露感激之色,与自家不孝子寒暄道:“今日真是劳烦傅相了。” 傅玉棠笑着摇了摇头,客套道:“箫尚书不必客气。你们二位慢聊,本相就不打扰了。” 说完,非常体贴地退到不远处,为二人留出足够的谈话空间。 对此,箫胜自是十分感激。 真诚又不失恭敬地向傅玉棠道了一声谢后,这才将目光落在傅平安身上。 见他身上穿着囚服,不由愣怔了一下,半是套近乎半是疑惑道:“安南侯,您这是……为何这身打扮啊?” “啊?” 傅平安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脸一下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回道:“我、不是,本侯这是乔装打扮,帮刑部卧底查案。 那啥,不必过分关注本侯的装扮。 本侯时间有限,废话少说,不知箫尚书今日来找本侯做什么?” 【向诸位宝子汇报一下近况哈。 之前治疗脸肿,起先是挂耳鼻喉科,然后被新手医生误判成腮腺炎。 因为不对症,导致吃了药没效果。 我就到换了个主治医生,在抽血检查后,排除了腮腺炎,却也没发现病因,最后只能被判定为神经痛,开了个甲钴胺(营养神经的药物)舒缓疼痛。-_-|| 然后,脸肿脸疼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每天就吃点甲钴胺当心理安慰。 本以为事情到这边就能告一段落,没想到第三天开始出现咳嗽的症状,后面发展到时常咳得喘不过气,没办法只能再次去医院挂号。 因为没有发烧,咳痰等流感的迹象,主治医生也吃不准我到底怎么了,就让我去CT,然后发现肺部有小结节,说是肺部感染,开了一些清肺止咳的药服用。 但是!! 根本没用!!! 甚至吃了药,咳嗽还变得更严重了,晚上经常咳得睡不着。 加上有一部分药物是有副作用的,吃完后整个人非常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 最后药吃完了,脑子蒙了,病情更加严重,只能换另一家三甲医院继续治疗。 再次做了一系列体检,排除肺部感染、肺部炎症、胃酸反流等各种可能患有的病症引起的咳嗽后,主治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开了止咳,还有治疗哮喘、咽喉、支气管炎的药给我吃,并交代要是仍是咳嗽不止,那就要去五官科(耳鼻喉科)检查一下。 所以,绕了一大圈,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_-|| 更气人的是,原点依旧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后科学手段实在行不通,趁着清明回家,我妈动用了非科学手段。 就今天而言,似乎有点效果了。 唉,希望接下来能彻底痊愈,早日恢复健康,尽快把欠下的章节补上。 也希望宝子们都能健健康康的。】 第2065章 啧,实乃他的伯乐也! “当然是好事了,侯爷。” 箫胜一心想着与安南侯拉近关系,此时听到傅平安的话,便立刻把自己欲要推荐他接任礼部司郎中一事说了出来。 末了,盯着一脸惊喜的傅平安,笑着询问道:“不知侯爷您意下如何?” 这、这这当然好啊! 想他傅平安进入朝堂十余年,于早朝一事,不管是晴空万里,还是风吹雨打,他都十年如一日,准时出现在景光殿,从来不缺席,唯恐错过任何为国效力的机会。 于礼部点卯,即便每日无所事事,在位置上坐到屁股发疼,长了痔疮,也极力忍耐,不曾早退过。 于人际交往上,持身自正的他,从不结党营私,后来更是受不孝子的牵连,不得不以一人之力孤立满朝文武。 完完全全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孤臣”! 可以说,他除了好色一点之外,余下的全是优点! 即便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他依旧是表里如一的端正积极,兢兢业业。 实乃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官员啊! 奈何满朝文武就跟瞎了眼似的,一点儿都没发现他的好,每次朝中人事变动都把他给落下了。 以至于他在员外郎这一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余年。 当真是气煞他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前任吏部尚书钱有才老眼昏花,看不到他这一璞玉,现任的箫胜可是年强力壮,耳聪目明。 这不,即便他已经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没出现在朝堂上,但对方仍然是被他残留在朝堂上的余光所吸引,一下子就注意到他这一颗沧海遗珠。 啧,实乃他的伯乐也! 面对眼前的箫伯乐,傅平安这匹千里马心里又激动又欢喜。 看向箫胜的眼里,就跟看知己没什么区别,刚想着点头应下,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不远处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傅玉棠,猛地一顿。 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傅平安瞬间收起脸上的激动之色,一眨不眨地盯着箫胜,朝傅玉棠的方向努了努嘴,问道:“这件事,我家那不孝子知道吗?” 呃…… 肯定是知道的啊。 不过她不同意,我这才迫不得已找上你啊。 箫胜神情微僵,不自然道:“知、知道啊。” “那他就没说什么吗?”傅平安追问道。 “这个……” 箫胜看了眼傅玉棠的方向,扯了扯嘴角,答非所问道:“升任与否,主要看本人的意见,与旁人关系不大。 只要安南侯你愿意接下郎中一职,想来傅相也不会反对的。” 她当然不会反对了! 别人不了解不孝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不孝子巴不得他离开刑部,出去送死呢! 要知道,以往先皇在世,他也曾几次要求不孝子在先皇面前说说他的好话,让先皇提拔提拔他。 结果呢,不孝子就跟哑了似的,一句好话都不肯为他说。 后来新皇上任,不孝子仍是如此,处处打压他,唯恐他一不小心就夺了她的光芒。 第2066章 打算借箫胜之手拉他出去送死!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067章 伯乐有心,千里马却无意。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傅平安瞬间不纠结了,立刻收回迈出去的脚,转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个不孝子,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个小小的郎中之位,说破天也不过五品而已,本侯还不放在眼里。”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傅玉棠瞅着箫胜逐渐远去的身影,满脸遗憾道:“虽然郎中之位只有五品,确实不高。 但难得的是箫胜诚意十足,不惜百忙之中抽空上门,亲自询问你的意见。 一看便知他这是打算力排众议,举荐你成为礼部司郎中,只要你点头,那这位置非你莫属。 若是其他人,必然感激万分 ,当场点头应下。 而你,弃之如敝履不说,还不感念箫尚书的心意。 唉,这要是让箫尚书知晓了,该有多伤心啊! 常言道:“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 到了安南侯你这里,恰恰相反,伯乐有心,千里马却无意。 着实让人意外。 也不知道是千里马有自知之明,还是太过白痴,以至于白白浪费了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呢?” 说到这里,傅玉棠稍稍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傅平安,神情真挚地劝说道:“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本相可得提醒你一句—— 这是你升迁的绝佳时机,错过了这一次,你以后可再也找不到像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了。 甚至,错过了这一次,你这一辈子有九成的可能性,将在员外郎这一职位上做到老死。 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箫胜的提议吗?” “为什么要考虑?” 傅玉棠越是劝说,傅平安就越觉得她没安好心,当即板起脸,掷地有声道—— “本侯向来视名利如浮云,甭说是个小小郎中之位,就算是许诺让本侯成为一国之相,本侯也还是那句话—— 本侯一点都不看在眼里,完全无所谓!” 总而言之,在生命安全面前,一切荣华富贵都是浮云! 他可是铁了心要在刑部里避难,别想着三言两语就把他骗出刑部! 机智如他,是绝对不会上了她的当。 就算傅玉棠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有一丁点儿的动摇! 想着,傅平安抬眼直视着傅玉棠,皱眉道:“不管你说什么,本侯都不会改变心意,一心坚持到底。 你这不孝子少打些乱七八糟的歪主意,本侯是绝对不会离开刑部的!” 话音落下,便见傅玉棠“啊”了一声,面露失望道:“这样啊?你真不打算离开刑部?” 傅平安:“……!!” 看看! 看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就说不孝子怎么突然说些有的没的,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原来是真的想要怂恿他离开刑部! 好在姜还是老的辣。 做儿子的终究玩不过做老子的。 只稍稍一眼,他就看出了不孝子的险恶用心,巧妙避开了陷阱。 不然的话,只怕就要让不孝子如愿了! 思及此,傅平安又是自得又是后怕,其中还夹杂着几许愤怒。 第2068章 你这么孝顺,傅兄知道吗? 看着面前的不孝子,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态度坚定道;“对! 本侯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刑部的! 不管你如何劝说本侯,本侯都不会离开! 还有,本侯现在每天不光要参加劳动,还得打探消息,时间宝贵得很,没空跟你们这群闲杂人等胡乱掰扯,浪费时间。 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不要再来打扰本侯了,本侯没空接待!” 说完,不给傅玉棠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掸了掸身上的囚衣,挺直腰杆,径自回劳改场改造去了。 见此情景,傅玉棠只能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目送他离去。 待傅平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方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忍了忍,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芮成荫、阿三:“……” 就知道傅玉棠(傅大人)是故意的! 也就傅平安那脑子才看不出来,自作聪明地以为傅玉棠是在挖坑给他跳呢。 这下好了,被傅玉棠诓骗得没了升迁的机会不说,还得继续留在刑部做苦力呢。 想着,主仆二人不由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道:“傅玉棠(傅大人)还真是阴险啊。” 一旁的王大贵则是一脸淡定,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神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看看越来越靠近的傅玉棠,又瞅瞅身侧的芮成荫、阿三二人,低声询问道:“小芮大人,箫大人已经离开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这里并无任何藏身之处……”再躲在这里,只怕要被大人发现的。 话才刚说了一半,眼角余光就瞥见后方伸出一只大手,犹如铁钳一般,快准狠地扼住了芮成荫的后颈,将他提溜起来。 与此同时,前方不远处响起了傅玉棠不掩惊讶的声音,“老宁安伯,小芮大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顺着傅玉棠的视线,王大贵、阿三齐齐转头往后看。 只见芮昊苍身着一袭暗色便服,一手兜着一大串红色野果子,一手拎着芮成荫,饱经沧桑的国字脸上满是威严之色,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小孙子,眉心微蹙道:“成荫,你这臭小子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 芮成荫像是被扼住命运脖颈的小动物,扭头看了眼芮昊苍,又瞧了瞧傅玉棠,俊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挣扎道:“爷爷,您先把我放下来!” 他都这么大的人,还整天被自家爷爷拎来拎去,让人知道了多没面子啊。 尤其是当着傅玉棠的面。 他得多丢脸啊。 想着,四肢不由扑腾得更厉害了。 好在芮昊苍并不是那种事事都要与小辈对着干,时时刻刻压制小辈,从而达到彰显自身威严目的的独断长辈,见自家乖孙实在不愿意被自己拎在手里,便依言放下他,再次张口询问道:“你小子不在御史台上值,跑来刑部做什么?” 别闲着没事干,又想来缠着他打探白马的下落吧? 思及此,芮昊苍不由一阵紧张。 认真说起来,他这乖孙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倔,有点儿太过执着了,也太过于崇拜他的好兄弟白马了。 自打他回京后,他的乖孙就时常有事没事缠着他追问白马爷爷的下落,要么就是询问他是否有白马的联系方式。 那热切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马才是他的亲爷爷呢。 好不容易找借口将他糊弄走,结果过了没两天,对方又有新问题了,开始问起白马的近况,询问白马有无说过何时回京,白马一个人在外可好等等。 特别是他搬到长兴街与他同住的这段时间,问得更加频繁了,次次问题都不一样。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使出一招胡搅蛮缠,瞪着眼睛,佯装吃醋道:“白马白马,你就想着你的白马爷爷,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你的亲爷爷我呢? 我年纪这么大了,身体又不好,也很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护啊!” “我也很关心爷爷您啊。” 芮成荫完全没明白自家爷爷生气的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无辜且诚实道:“只不过爷爷您如今已经回京了,又与孙儿同住,孙儿天天都能看到您,照顾您,知晓您的一切情况,这才没有在言语间多提及您。 但是,白马爷爷不一样啊。 他老人家无儿无女,身边连个仆从都没有,独自一人在外漂泊,着实不安全。 您生病了,有孙儿照顾您,有俞伯帮您看病,可白马爷爷他要是生病了,跟前可是连个照顾他老人家的人都没有啊…… 这、这这要是不小心死在外面了,那都没人知道。 甚至,连个帮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最崇拜的白马爷爷孤独一人,瘦骨嶙峋躺在干草堆里等死的场景,芮成荫的心就犹如刀绞,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不由上前握住芮昊苍的手,语带哽咽道:“爷爷,您还是快写信让白马爷爷回京吧,孙儿给他养老。” 芮昊苍:“……” 说话就说话,咋还哭起来了? 你这么孝顺,隔壁的傅兄知道吗? 颇为无语地看了自家乖孙一眼,芮昊苍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采用缓兵之计,糊弄道:“行行行,我晚点就给白马写封信,让他回京与我同享儿孙福。” 听到这话,芮成荫这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道好。 本以为经此一事后,关于白马一事到此能暂时告一段落。 万万没料到,过了不到三天,自家乖孙又开始碎碎念。 一边询问他的信是否送出去了,一边又问白马收到了没?有没有回信?同意他的提议没?要不要回京?什么时候回? 还是说,白马真的出事了?没收到信?没法回京了? 芮昊苍:“……” 多么感人的爷孙情啊! 饶是他看了都十分感动呢。 芮昊苍有些心酸地想着,实在经不住自家小孙子的痴缠,只好每天刻意避开与芮成荫见面的时间。 第2069章 大胆上,尽情发挥,一切有我。 趁着芮成荫上早朝之际,早早地骑马出城溜达去,以免对方杀个回马枪。 中午的时候,就到刑部混时间,给刑部的小子们上上课,等到晚间散值之时,再与傅玉棠、王大贵等人一起回府。 接着,便以吃垮傅府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在好兄弟府上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直到半夜时分才打着哈欠回府休息。 届时,就算他这乖孙有心想要说什么,看到他一脸困顿也不好意思打扰他这老人家休息了。 而事实证明,他这方法确实很有效。 最近这几天,成荫这小子一直找不到机会缠着他,但凡稍微表露出一点儿想要开口的迹象,他就立刻找借口离开。 这不,今早上朝前,这小子还想借着请安的名头,到他院子里询问白马的消息呢。 好在他足够机智,佯装尚未睡醒,三言两语将其打发了。 待对方离开后,他便立刻起床出城溜达。 于城郊山顶欣赏了日出美景,放松了身心后,这才打马回城。 途中,发现了一棵不知名的果树,见其上面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着实诱人,便顺手摘了一些,打算带回刑部与傅兄弟分享,让傅兄弟尝尝鲜。 哪料到,一进入刑部,就撞见了自家小孙子。 凭借着他对自家小古板的了解,若无要事的话,上值期间是不可能出现在此的。 而对小古板来说,能称得上要事的只有两件—— 一,政务。 二,白马。 众所周知,御史台只是个监察部门,主要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与其他部门是没有什么政务上往来。 自然而然的,不可能是来刑部与傅兄弟商讨政务。 因此,成荫这小子来此就剩下找他探查白马下落的可能性了。 默默认真分析了一通,芮昊苍一边暗叹自家小古板太过缠人,一边无奈叹气,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给傅玉棠递了个眼色—— 成荫这小子最近老是缠着我打听白马的下落,若是我这边糊弄不成,傅兄弟记得出手相助啊。 接收到芮昊苍的求助信号,傅玉棠当即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无声鼓励道:“红玫,大胆上,尽情发挥,一切有我。” 芮昊苍:“……!!” 有了傅兄这句话,那老夫我还有何可惧的?! 自觉有傅玉棠兜底,芮昊苍瞬间脸不红,心不慌了,一脸镇定地看向芮成荫,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芮成荫哪里能想到自家爷爷这段时间被他逼得精神衰弱,俨然快成了惊弓之鸟,此时听到芮昊苍的话,也没有多想,直接搬出他方才告知傅玉棠的那一套。 末了,看着芮昊苍,略显孩子气地邀功道:“爷爷,您是不知道,今日多亏我来了,不然都不知道新上任的吏部尚书竟然想以权谋私,利用职务之便巴结他人呢。” 芮昊苍:“……” 所以,你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御史台的业绩而来的啊? 意识到这一点,芮昊苍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彻底不紧张了。 第2070章 大贵,你可是我的人…… 随即爽朗一笑,一手兜着野果,一手拍了拍面前青年的胳膊,不吝夸奖道:“是吗?不愧是我的孙儿,脑子就是聪明,一出手就抓住了箫胜的小辫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傅玉棠发出一声惊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大步上前,指着芮成荫,不掩错愕道:“你、你这话的意思是…… 你你你刚刚一直在偷听我与箫胜的谈话?! 所以,一开始,你就没想着进入刑部巡察,后面故意支开大贵,只是想看箫胜露出马脚?!” 顿了一顿,不等芮成荫回答,又扭头去看王大贵,仿佛被背叛了一般,痛心疾首道:“大贵,你可是我的人,没想到你也跟着小芮他们一起胡闹!” 王大贵一听,连忙上前搀扶住遭遇重大打击,继而摇摇欲坠的傅玉棠,解释道:“大人,小的冤枉啊! 小的刚开始并不知道小芮大人的盘算,不然的话,小的肯定不会与小芮大人同流合污了。 后来……” 看了眼芮成荫和阿三,忍不住苦笑道:“小的知道了又如何?他们二人如此年强力壮,而小的犹如风中残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啊……” 与此同时,芮成荫也很有义气地站出来,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道:“傅玉棠,你别怪大贵叔,是我让他逼着配合我的。 而且,此次我也没想着针对你,大贵叔此举算不上背叛你。” 阿三在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傅大人,爷和我都知道您是个公正严明之人,不会与那箫胜狼狈为奸。躲在暗中观察,也不过是为了掌握更多箫胜违法乱纪的证据而已,没有半分针对您的意思。” 闻言,芮成荫、王大贵齐齐用力点头,“是这样没错。” 根据众人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芮昊苍很快捋清楚来龙去脉。 此时见傅玉棠捂着胸口,一副心痛状,心里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适时站出来,不走心地劝说道:“傅大人,我这孙儿最正直无私了,从不说谎,他说没有针对你的意思,那肯定是没有的。 你就不要再与他计较了。” 面对众人的轮番劝说,傅玉棠抿紧了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眼,看着众人无比真挚的面容,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吧,就算你们不是故意的好了,我大人有大量,可以勉强原谅你们。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眼下小芮你已经得知了箫胜的行为,后续可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上奏参箫胜一本了。 左右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芮成荫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列出箫胜的几大错处,直言道:“我打算明日早朝参他一本。” 原以为此言一出,定能得到在场众人的支持。 万万没想到,除了阿三之外,自家爷爷,傅玉棠,王大贵皆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 第2071章 这不明摆着给人添堵吗? “此举不妥。” 芮昊苍摇了摇头,与傅玉棠相视一眼,率先开口道:“按照你方才所言,不光是傅大人拒绝了箫胜,连带着身为当事人的安南侯亦拒绝了他。 如此一来,箫胜必然不会再举荐安南侯为郎中了。 他没有举荐,你却参他以权谋私,这证据从何而来呢? 面对你的指控,他完全可以咬死了不承认,甚至还能反咬你一口,说你刻意针对他。 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难道要请傅大人、安南侯站出来为你作证吗?” 御史台的事情,与刑部何干?与傅玉棠何干?与安南侯府何干呢? 作甚扯上他们不相干的人员呢? 这不明摆着给人添堵吗? 即便众人是秉持着心中正义,大公无私,挺身而出,证明他句句属实,箫胜确实有不妥之处。 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也难免猜想御史台是否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刑部、安南侯府、傅玉棠有所勾结呢?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他芮成荫与傅玉棠是一直不对付的。 如今他落难了,傅玉棠应该乐得看戏才对,凭什么站出来为他作证呢? “届时,面对他人的怀疑,你又要如何自证清白呢?”芮昊苍沉声道。 芮成荫并非愚钝之人,早在芮昊苍开口反对之时,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待听完芮昊苍的话,额上更是冷汗涔涔,讷讷不能语。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垂头认错道:“是孙儿考虑不周,多亏爷爷您的提醒。否则,孙儿将酿下大错。” 见他并没有为了面子刻意找借口掩饰自己的错误,反而大方承认自己的失策,芮昊苍面露赞许之色,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道:“少年人习惯冲动行事,这很正常。 只不过,爷爷还是希望你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尽量缓一缓,多思考一段时间,不要太过急躁地下决定。” “是。”芮成荫面容一肃,拱手恭敬道:“孙儿谨记爷爷的教诲。” 见自家孙子如此乖巧懂事,芮昊苍心里熨帖极了,满腔的慈爱几乎溢于言表。 “好孩子,你能知错、认错、改错,就是爷爷的乖孙。 可惜,爷爷身上没什么东西能奖励你,唯有这些刚摘的野果还算新鲜看得过眼,就送你几颗尝尝吧。” 一边说,一边挑了几颗不大不小的野果塞到芮成荫的手里,和蔼道:“这是爷爷特地出城摘的,你快试试看。” 芮成荫:“……” 爷爷可真是的。 怎么还把他当小孩子看呢? 他都这么大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奖励啊。 而且,说实话,他对于野果什么的,其实并不感兴趣。 在他的印象里,野果极少有好吃的,味道总是千篇一律的酸涩。 即便手中的野果红彤彤的,看上去极其诱人,他也没什么食欲。 他这肚子,可是要用来装刑部膳堂的饭菜的。 但是…… 对上自家爷爷慈祥的面容,芮成荫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最终只能握紧手里的野果,躬身道:“谢谢爷爷。” 语毕,在芮昊苍期待的眼神下,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直冲天灵盖! 芮成荫的面色瞬间变了。 芮昊苍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见状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凑上前,一脸关心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芮成荫五官皱成一团,本想强行咽下,笑着道一声:“还好。”用以安抚老人家的心。 奈何忍了忍,忍了又忍,实在忍受不了这震撼灵魂的味道,“哇”一声,侧头将嘴里的野果吐出来。 而后,抬眼看向芮昊苍,耷拉着嘴角,顶着发麻的舌根,口齿不清道:“爷爷,这果子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吃!” 而且……”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芮成荫不是很肯定地补充道:“好像还有毒。 我觉得我的嘴巴好像没知觉了,舌头也麻了……” “啊,这样吗?” 芮昊苍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看芮成荫瞬间红肿起来的嘴唇,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野果,皱眉道:“看它长得这般好,我以为它又香又甜,还想着带回来让大家尝尝呢。 没想到是毒果子,难怪那么一大片都没人摘!” 第2072章 不然现在被毒倒的就是我了! 好在他向来谨慎,分外珍惜生命。 对于没见过、不知名的食物总是保持着两分怀疑,加上为人慷慨大方,热衷于分享,因此即便嘴馋,这一路上也没有偷偷吃独食,而是一颗不落,尽数带到刑部。 这不,他的美好品德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了。 想到这里,芮昊苍不由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道:“幸亏我没有吃,不然现在被毒倒的就是我了!” 傅玉棠:“……”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啊红玫。 小芮还在场呢。 王大贵:“……??” 芮成荫:“……?!” 阿三:“……!!” 那啥,他们是不是听错了啊? 这么冷血无情的话,当真是芮昊苍这做爷爷的说出来的吗? 想着, 除了深谙芮昊苍性子的傅玉棠之外,王大贵、芮成荫、阿三齐齐将视线落在芮昊苍身上。 王大贵挖了挖耳朵 ,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个,老宁安伯,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芮昊苍瞅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花白的双鬓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多想,张口道:“大贵兄弟,你耳力不行了啊!我说—— 幸亏我没吃,不然中毒的就是我了。” 唯恐王大贵耳背没听清楚,芮昊苍贴心地提高了音量,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闻言,王大贵瞬间睁大了双眼。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一旁的芮成荫噘着红肿的香肠嘴,难以置信道:“爷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是故意让孙儿吃这东西的吗?” 他不是他的孙子吗? 把他给毒死了,他老人家有什么好处? 阿三也是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自家老太爷有朝一日竟然会给爷下毒。 这这这…… 虽然爷为人小气,经常克扣他的月钱不说,还十分没眼色,只知道听他拍马屁,却始终没领会他的意思,不知道给他涨月例,发奖金…… 甚至,最近习惯性地胳膊肘子往外拐,不关心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也就算了,还天天缠着老太爷,四处打听白马先生的下落。 但! 不管爷多么小气,多么没眼色,多么遭人恨,他总归是芮家的血脉,罪不至死啊! 老太爷实在不该这般心狠手辣给爷喂毒! 真真是一点亲情都不顾念了。 此时,阿三看着自家爷肿得跟腊肠似的嘴唇,只觉得心痛得不能呼吸,忍不住上前一步,为芮成荫抱不平道:“老太爷,您也太过分了! 要知道,爷一直都很孺慕您,把您当成最尊敬的长辈,您不疼惜他也就算了,还给他吃毒果子…… 这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该多伤心啊!” 他作为保护爷的贴身护卫,届时又该如何向老爷夫人解释呢? 如果老爷夫人一怒之下,往他头上扣一顶“保护不力”的帽子,那他阿三的护卫生涯将就此结束! 到时候,别说什么奖金不奖金,涨不涨月例,职业生涯都断送了的他,只怕往后吃饭都是个问题了! 第2073章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说不准,还得倒贴钱为自己赎罪。 一想到这可能性,阿三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望着芮成荫,都不用多余的酝酿,眼睛一眨,泪水便簌簌地往下掉。 随即,踉跄上前,扑在芮成荫身上哭嚎道:“啊~~厄~滴~~~爷~啊~~厄~~滴~~~命~~~怎~么~就~~那~~么~~~~苦~~~~誒~~~~~!” 芮成荫:“……!!” 实不相瞒,在芮成荫看来,他一直觉得阿三是个财迷,最喜欢的就是银子。 在阿三心里,就没有什么人事物是比银子更重要的。 即便是他这个做主子的,与白花花的银子相比,也得靠边站。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告诉他少自以为是了—— 阿三最看重的明明就是他这个主子! 眼下他不过是吃了个微毒的果子,阿三就紧张成这样,不顾男子汉的尊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由此可见,他对阿三是多么的重要。 而阿三,对他又是多么的重视,多么的依赖,多么的忠心! 垂眸看着身前泪流满面,已然慌了神,以至于不知道第一时间帮忙找大夫的阿三,芮成荫的心软成一片,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片刻之后,方才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阿三的肩膀,半是好笑半是安慰道:“好了,阿三,爷不过中了一点儿毒罢了,没什么大事,你就别难过了。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快别哭了,免得让人看笑话。” 阿三:“……” 都道丈夫有泪不轻弹,那是因为未到伤心处! 想他阿三省吃俭用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了点儿银子,如今一眨眼就有可能全没了,他能不哭吗? 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在家财尽失之时从容应对? 又有几个人能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呢? 辛辛苦苦努力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一场空,谁能不哭啊?! 想到这里,阿三哭得更大声了,径自将头埋在芮成荫胸前,抽噎道:“爷!您就是我的天, 就是我的全部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阿三我也不活了!” 芮成荫一听,眼圈更红了,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跟着落泪道:“阿三,你别哭,爷就算是为了你,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要知道,爷除了旺财之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一旁的傅玉棠、王大贵:“……” 来了来了,“芮成荫苦情戏班”再次开演了! 本来他们二人齐齐上前,打算抓紧时间将芮成荫抬去仵作部找俞仕解毒的,但…… 哪知道阿三会毫无预兆地干嚎起来。 二人的手刚伸出去,都还没来得开口呢,就被吓了一大跳,齐齐打了个哆嗦。 接着,就看到主仆二人宛如被琼瑶剧主角上身一般,再次不分场合演起苦情剧。 见此情景,傅玉棠和王大贵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而尴尬地挠了挠额头,皆有种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感觉。 第2074章 心中有戏,哪里都是大舞台! 那啥,还有精力演戏,说明中毒不深。 如此,倒也不用急着去看大夫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相互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原位。 芮昊苍同样不紧张。 原因很简单,他对俞仕的医术有信心。 眼下,俞仕就在刑部呢,出不了什么大事。 此时看到芮成荫、阿三抱在一起流泪,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整个人又无语又好笑。 顿了顿,没忍住上前将二人分开,出声道:“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中了一点毒吗? 有这哭嚎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去找俞仕看看。” 听到这毫无人情味的话语,深陷苦情戏码里不能自拔的芮成荫、阿三齐齐一顿,抬起布满泪水的面容,将目光落在了芮昊苍身上。 “爷爷!” 芮成荫国字脸上满是伤心之色,眼神凄凉,哽咽道:“我可是您的孙子啊,如今我变成这副样子,您就不能多关心一下我吗?” 他都中毒了! 爷爷不紧张也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还有没有一点亲情了? 啊! 难道这天地间,除了阿三和旺财之外,就再也没有值得他芮成荫留恋的人事物了吗? 难道他对爷爷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孙子吗? 难道这人间当真如此不值得吗? 芮成荫心里自问着,眼神一片荒凉,悲苦之色溢于言表。 那痛苦且入戏的小表情,看得傅玉棠、王大贵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个不停。 乖乖,比起前段时间,芮成荫的苦情功力见涨啊! “这要是放在我以前那个世界,苦情剧女主非他莫属了!搞不好还能得个最佳女主角什么的。”傅玉棠低声点评道。 王大贵习惯性摸了摸袖袋,发现自己没携带瓜子或其他小零食后,有些遗憾地放下手,小声接口道:“不用大人的时代,就眼下,放在戏班子里也是个好苗子啊。” “也是。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傅玉棠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瞅着芮成荫,有些感性地擦了擦眼角,道:“心中有戏,哪里都是大舞台!看得我都想流泪了。” “我也是。”王大贵附和道。 二人看得津津有味,索性抛开脑子,只跟着剧情走,一心沉浸在苦情剧里,为芮成荫的悲苦而感到悲苦,觉得芮昊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别的不说,就光看芮成荫这脆弱的小表情,谁还敢说他半点不是啊? 二人心想着,奈何芮昊苍是个钢铁大直男,他的戎马人生里就没有这么多悲春伤秋,苦情戏在他这里完全不吃香! 面对自家几欲破碎的小孙子,他非但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把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气壮道:“我哪里没关心你这个臭小子了? 你说我不关心你,却不知成荫你才是真正让我失望的一方。 口口声声说要记住我的教诲,结果都是在糊弄我这老人家。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希望你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尽量缓一缓,多思考一段时间,不要太过急躁地下决定……” 第2075章 一切都是有传承的! “你倒好,全然当成耳旁风! 我一给你野果子,你想都没想往嘴里扔,这就是你的思考吗? 如今把自己弄中毒了,白瞎了你爷爷我的教导不说,更是辜负了长辈对你的期待! 成荫,你太令我伤心了……” 说到最后,脸上已然带上了几许难过之色。 芮成荫:“……啊??” 不是,这还成了我的错了? 到底还是道行不够,面对芮昊苍倒打一耙的行为,芮成荫瞬间懵了,出戏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为自己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一直信任爷爷您,认为您不会害我。哪知道您会拿我试毒呢?”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帮我试毒了?” 芮昊苍瞥了他一眼,耷拉下嘴角,脸不红心不慌,继续胡搅蛮缠道:“爷爷本来年纪就大,这些年还中了寒毒,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这要是再随便吃这个野果,中毒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也是,人老了总是会遭人嫌弃的。 我就不应该活着,免得大家都不开心,各个都盼着我早点死。”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忍不住哽咽道:“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们养大,结果倒好,各个都不念我的养育之恩,全是不孝子孙! 如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吊死算了!” 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见不远处刚好有一棵大树,当即双眼一亮,将手里的野果子往地上一扔,大走过去,解开腰带,往枝丫一抛一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套。 傅玉棠:“……!!” 王大贵:“……!!” 失敬失敬。 原来今日演出的不是“芮成荫苦情戏班”,而是“芮家苦情戏班”。 一切都是有传承的! 想着,二人咂巴了一下嘴巴,双手下意识摸上了袖袋,待抓空后,有些遗憾地松开手。 没随身带点瓜子,真是太可惜了。 心里嘀咕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芮家爷孙二人看。 芮成荫和阿三看到芮昊苍的惊人举动,不由大惊失色,顾不上太多,连忙跑过去,一人抱着芮昊苍的大腿,一人去抢他手里的腰带。 “爷爷(老太爷),您这是做什么啊?快松开手……” 而芮昊苍就像是苦情剧里寻死不成的女主角,扭着身子,挣扎道:“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反正这世间也没人爱我,让我死了算了……” 听到这话,芮成荫心如刀绞,红着眼眶道:“爷爷,是孙儿失言了! 是孙儿错了,孙儿愿意为您试毒,一切都是孙儿心甘情愿…… 您老人家勿要冲动啊!” “是啊,老太爷,爷与我都十分尊敬您,打心眼孺慕您,您千万不要做啥事啊!”阿三死死抱住芮昊苍的双腿,仰头说道。 面对二人的劝说,芮昊苍不为所动,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神情,自顾自伸长脖子,一副誓要当场吊死的架势。 见此情景,芮成荫顿时有些无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往旁边一瞥—— 第2076章 单纯戏瘾发作罢了。 一看到傅玉棠、王大贵二人,眸光不由微微一亮,暗暗朝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赶紧过来帮忙劝说。 要是他爷爷真吊死在刑部,那就真真是走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甭管他老人家上吊的原因是什么,反正人是死在刑部,傅玉棠作为刑部尚书,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原本正在看戏的傅玉棠、王大贵:“……” 明显想太多。 芮昊苍又不是真的活腻了,还能真把自己吊死不成? 他和你一样,单纯戏瘾发作罢了。 二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有拒绝芮成荫的请求,递给他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一同上前好声好气地劝说起芮昊苍。 芮成荫则是在旁疯狂点头,时不时应和一两句。 期间,傅玉棠偷偷给芮昊苍打了个眼色,暗示他差不多就行了,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不死都说不过去。 芮昊苍:“……” 行吧。 心知自己不占理,见芮成荫被彻底转移注意力,没再逮着试毒一事说事,芮昊苍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将腰带收起来,冷哼道:“好吧,既然傅大人和大贵兄弟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跟你这臭小子计较了。” 闻言,芮成荫差点没哭出来,连连道:“是孙儿不懂事,伤了您的心。往后孙儿一定谨言慎行,一心敬爱您,不会再说或做伤害您的事情。” 对此芮昊苍十分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句“乖啦”,转头看向一旁的阿三,吩咐道:“阿三,你赶紧带你家爷去仵作部找俞仕帮忙看看。 记得将果子一并送去,好让俞仕尽快分辨出是什么毒素。” “是,老太爷。” 阿三恭声应下,抬步将芮昊苍刚刚丢在地上的果子捡起来,而后行至芮成荫身边,搀扶着他说道:“爷,走吧,属下送你去找俞伯。” 芮成荫没说话,抬起眼,看向傅玉棠。 四目相对,傅玉棠立刻会意,出言道:“小芮大人尽管放心,我会照看好老宁安伯的,一定不会让他老人家做傻事。” 顿了一顿,转头对身边的王大贵说道:“大贵,你带小芮大人去仵作部吧。” 芮成荫一听,想都不想地拒绝了,“不必,我和阿三去就行了,无需大贵叔带路。” 倒不是他故作姿态,或者对刑部了如指掌,无需人指路。 他只是担心他离开后,他爷爷一个想不开,又企图自寻短见,傅玉棠一人会拉不住爷爷他老人家。 让王大贵留下来,好歹能多个人帮忙阻止。 闻言,傅玉棠愣怔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颔首同意了他的要求,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将仵作部的位置告诉你。 仵作部,就在刑部西面的西天小屋旁边。 出了院子一直往前走,待看到前院后,直接往左拐便是了……” 芮成荫认真记下,恭声与芮昊苍道了声别后,领着阿三离开。 傅玉棠三人则是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 直至二人身影消失不见,芮昊苍方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第2077章 唯有白马先生,才是个合格的爷爷 “差点吓死老夫了! 幸亏老夫先下手为强,不然按照成荫那小子的性子,一旦让他反应过来老夫确实有意拿他试毒后,指定得借机卖惨男,拿捏老夫。 十有八九会趁着老夫理亏之际,逼老夫说出白马的下落。 唉! 你们是不知道成荫那小子有多可怕,对白马的执念有多深,老夫这些天差点没被那臭小子烦死……” 提及最近水深火热的日子,芮昊苍便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心酸泪,拉着傅玉棠、王大贵二人开始大倒苦水。 同一时间,阿三扶着芮成荫,脚下不停地赶往仵作部。 路上,想到芮昊苍的胡搅蛮缠,再看看自家中了毒,顶着香肠嘴,以至于容貌大打折扣的主子,阿三无声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爷,我总算知道您为什么那么喜欢白马先生了。” 在芮家所有长辈里,只有白马先生会处处维护着自家爷,宠着自家爷啊! 一旦爷犯了错,也只有白马先生不怒不恼,不动手打人,不一哭二闹三上吊,温声细语地给爷摆事实,讲道理。 比起不着调的老太爷,只有白马先生真真正正地把自家爷当成孙子对待啊! 唯有白马先生,才是个合格的爷爷啊! “白马爷爷确实很好。” 想到印象里那个慈祥亲切的老爷爷,芮成荫的国字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孺慕,其中还蕴藏着丝丝崇拜,转头看着阿三道:“他老人家不光学识渊博,六艺八雅无一不精,对待小辈亦十分温和。 虽然性子是孤高了一点儿,不喜见人,让我一直无缘得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爷孙之间的感情。 即便他十分寡言少语,可从他的言语举止间,我却是能真切感受到他对我的爱护和疼惜。 更不用说,我能成功进入朝堂,少不了白马爷爷的帮助。” 阿三自小与芮成荫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芮成荫曾经被白马调教了一段时间。 可以说,如果没有白马的调教,自家爷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摘得魁首,少不得还得在科举里沉浮几年。 于爷来说,白马不仅是长辈,更是引路人,人生道路上的明灯! 是爷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也是。白马先生对爷可谓是尽心尽力,爱护有加,也难怪爷会一直对白马先生念念不忘,时常缠着老太爷打听白马先生的下落了。”阿三由心感叹道。 芮成荫并不否认这一点,点头“嗯”了一声,正想张口说些什么,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倏地顿住了脚步。 不是,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阿三都觉得他比较喜欢白马爷爷…… 那、那那感性如爷爷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芮成荫浑身一僵,只觉得脑海里“轰”一声炸开了,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好像知道自家爷爷刚刚为什么会做出寻死的举动了! 爷爷他是在嫉妒,是在心酸。 他觉得在他这孙儿心里,他这亲爷爷还比不上白马这干亲重要,悲伤之下,这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第2078章 如果瞒不了,让远光知道也无妨 就如同小时候的他,察觉到被家人忽视了,便会做些惊人的举动,以此来吸引家人的注意! 这一点,从爷爷前几日的话语里就可得到佐证。 他不过多问了两次白马的下落,爷爷他老人家就分外不满,抱怨他只顾着白马的安危,一点都不关心他老人家。 当时,他还在心里暗暗偷笑爷爷越活越回去了,像个老小孩。 却不知,那是爷爷的心里话! 他老人家是真心觉得他这做孙子不关心他! 奈何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仍然我行我素,使得爷爷越来越伤心,以至于到了今日彻底爆发,生无可恋之下,选择了自寻短见。 可笑他这孙子依旧当他是在无理取闹。 眼下,若非阿三一语点醒他,他还不知道要误会爷爷多久! 要知道,爷爷一生征战沙场,平日里最是乐观积极向上的。 若非被伤透了心,怎么可能做出自暴自弃的事情呢? “错了!是我错了……” 芮成荫下意识收紧五指,抬眸看向阿三,面色发白,颤抖着嘴唇道:“爷爷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不孝子孙! 他老人家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我却一点儿都没察觉到他的心思…… 我真是该死……” 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芮成荫吞没,他踉跄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犹如风中的茅草一般摇摇欲坠,甩开阿三搀扶的手,想也不想地转身往回走。 他要去找爷爷,告诉他老人家,在他这做孙儿的心里,他与白马一样重要! 他爱白马爷爷,也同样爱他老人家。 所以,亲爱的爷爷,请不要再伤心了。 你们二位长辈于孙儿而言,都是最最尊敬、崇拜,并为之感到自豪的长辈! 芮成荫心道,不由加快了脚步。 阿三:“……??” 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三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见芮成荫步履匆匆,神情凝重,暗猜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然的话,自家爷哪里会连毒都不解,顶着个香肠嘴在刑部四处走动呢?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思及此,阿三也顾不得多问了,赶忙抬步跟上。 院子里。 耐心听完芮昊苍的倾诉,傅玉棠不无同情地叹了口气,拍着芮昊苍的肩膀,沉声道:“红玫,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 “还好啦。” 将内心的苦水完全倒出来,芮昊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挥手道:“为了傅兄的大计,这点小麻烦不算什么。 认真说起来,成荫那小子聪明归聪明,性子却太过正直,倒也不难糊弄。 倒是远光那小子,看着憨厚老实,私底下小主意不少。 眼下,他也在四处查找白马的下落,时不时旁敲侧击,我担心瞒不了他多久。” “如果瞒不了,那让远光知道也无妨。” 相较于芮昊苍的担忧,傅玉棠明显淡定了许多,出言道:“之前是因为担心暴露红玫你的身份,进而让某些人看破你我的计划,这才刻意隐瞒你我的交情。” 第2079章 穷养孩子富养己,自身也要长身体 如今,西鸣这一局已然底定。 就算让他们知晓她与芮昊苍的关系,又有何妨呢? 纵然对方有稀世才智,也无力回天。 更不用说,邵景安那边已有猜测,再继续隐瞒下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倒不如坦然以对,不用刻意宣扬,亦不用费心遮掩。 他们能猜到多少,端看他们的本事。 “倒是红玫你……”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芮昊苍,如玉俊雅的面容上隐有几分无奈之色,摇头失笑道:“小芮一向尊敬你,你却拿他试毒,实在有失长辈的风范。 且不说小芮过段时间反应过来后,心里有多难受。 这要是让远光知道了,十有八九会觉得你患了痴呆之症,少不得再让太医上门为你诊治一番了……” 想到王太医手指粗,手臂长的祖传银针,芮昊苍忍不住抖了抖,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被成荫那小子烦得没办法,想着给他一个教训嘛,顺便教导他勿要轻信于人,凡事不能轻易下决定吗?” 还是那句话,他的乖孙聪明有余,变通不足。 他让芮成荫试毒是真,想要教导对方也是真的。 虽然看上去手段是偏激了一点,但事实上,他是一肚子算盘珠子,心里有数。 完全确定了俞仕就在刑部,才敢让芮成荫试药。 倘若俞仕不在,他根本不可能让芮成荫碰毒果子。 而且,他摘果子的时候,曾看到有不少虫蚁在食用。 料想就算有毒的话,大概率也是不致命的。 不然的话,哪里敢摘回来,又怎会直接往成荫那小子手里塞呢? 再说了,他们乃是武将世家。 成荫那小子又不是姑娘家,至于这般小心翼翼对待吗? 男孩子没事吃点苦,摔摔打打之下,反而能锻炼心智。 要知道,他在成荫这般大的年纪,已经领着众将士出生入死,保家卫国。 如今,那小子只不过中了点儿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般想着,芮昊苍越发有底气,下意识挺直腰板,递给傅玉棠一个无需担心的眼神,手一挥,无比从容道:“即便远光那混小子找我讨要说法,我也是这般说! 他能想通最好,想不通我这做父亲不介意帮他想通! 再说了,不给成荫那小子试毒,难道还要让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试啊?” 芮昊苍顿了一顿,斜睨着傅玉棠,神情戏谑道:“还是说让你这体弱多病的文臣帮忙试毒?” 说到“体弱多病”四个字,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闻言,傅玉棠“哎呀”一声,犹如被吓到一般,连连后退,摆手道:“免了免了,本相身体羸弱,可经不起毒果子的轻轻一击。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还是让年轻力壮的小芮帮忙试毒吧。 也怪本相多言了,一时间竟然忘记老宁安伯你可是一直奉行“穷养孩子富养己,自身也要长身体”这一原则……” “不然呢?” 芮昊苍双手一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第2080章 傅玉棠的确是个非常讨喜的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该补钙时得补钙。 我都这般年纪了,还能有几年好活的? 首要任务当然是珍爱剩下的生命,用尽全力照顾好自己了。” 说话间,不忘朝一旁年龄相仿的王大贵飞去个眼色,寻求认同道:“大贵兄弟,你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觉得我这话有道理不?” 王大贵哈哈一笑,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了。再甜不能甜孩子,再苦不能苦自己啊。” “没错。” 芮昊苍微微颔首,抬头看向傅玉棠,以过来人的身份,一本正经地说道:“傅大人,你还太年轻,得跟着我们这些过来人多学习学习,免得将来老了吃亏。” “是是是,本相一定努力学习,还请老宁安伯多多指教。”傅玉棠笑言道。 芮昊苍轻哼道:“好说了,老夫就允许你在旁观摩,学习一下老夫的养生手段吧。 嗯,就从膳食方面开始。 老夫瞅着这天色不早了,刑部的膳堂是不是开饭了啊?” “正是。”傅玉棠轻轻颔首,忍笑道:“若是不介意的话,还希望老宁安伯允许本相与你共进午餐啊。” 一听开饭了,芮昊苍哪里还有心情与傅玉棠插科打诨,立马道:“当然不介意了,走走走,赶紧吃饭去,省得一会儿人多,好菜都被抢完了。” 语毕,抬起胳膊,一手勾住傅玉棠的肩膀,一手揽着王大贵,半推半拥着二人赶往膳堂。 完全没注意到芮成荫和阿三去而复返,此时就站在身后不显眼的拐角处看着自己。 直至三人离开了,主仆二人方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望着三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身影,阿三面露惊叹之色,眼中不掩崇拜道:“傅大人可真厉害! 这才过了多久,就让老太爷改变了态度,把他当成好朋友对待了。” 瞧着他们谈笑的亲昵模样,谁能想象得出在不久之前,老太爷还恨傅大人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要讹上傅大人,占用刑部资源,吃垮傅府呢?! 闻言,芮成荫并未说话,内心却极其赞同。 确实。 如阿三所言,傅玉棠的确是个非常讨喜的人。 乍看不好接近,可一旦深入了解后,便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妙人,并无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如果忽略间歇性发疯,持续性发癫这一明显缺点,傅玉棠是极其优秀的。 芮昊苍会喜欢傅玉棠,完全在芮成荫的预料之中。 但是,像芮昊苍这般快速接受傅玉棠,且格外熟稔地与之来往,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好似二人相识多年一般。 以至于芮昊苍对傅玉棠没有任何陌生感,直接将他当成平辈人看待。 不是不行,而是在芮成荫看来,自家爷爷看似生性随和好接近,实际上除亲近之人以外,总会刻意与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尤其是朝中的官员。 大抵是因为虎贲军主帅这一身份的关系,这些年他与满朝文武来往得并不密切,更不喜欢与文官打交道。 第2081章 勿要在仵作部里食用腊肠 傅玉棠,是第一个与他老人家走得这般近的人。 他与阿三来得太晚,并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们都讨论了什么。 但是从他们谈论养身那三言两语里面,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熟稔与亲近。 甚至,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两位爷爷闲暇之余,就经常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玩笑。 他的爷爷,也只有在面对白马爷爷时,才会如此放松随意。 所以,到底是傅玉棠太过于讨人喜欢,还是他们二人本就有交情呢? 芮成荫双眉不自觉蹙起,回想着最近的点点滴滴,眼眸不由深了几许。 片刻之后,方才抬眸看向傅玉棠离去的方向,眼睫微微一颤,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沉默地给身边的阿三递了个眼色,便率先抬步前往仵作部。 二人一路无阻地来到仵作部的时候,正好赶上俞仕准备前往膳堂吃饭。 与之同行的还有一群求知若渴,缠着俞仕问不停,誓要将俞仕掏空的仵作。 可以说,在场的除了俞仕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芮成荫。 此时,乍然见到两个陌生人闯入刑部,仵作们纷纷皱起眉头。 这两个人是谁? 没事来他们仵作部做什么? 莫不是要找茬的? 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目光触及芮成荫身上的官袍,下意识停顿了两秒,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巴上。 望着那红艳艳,圆滚滚的唇瓣,仵作们眉头皱得更紧了,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名稍微年长的仵作站出来,对着芮成荫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大人,虽然不知您为何来仵作部,但有一件事我等得先与您说清楚。 我们仵作部乃是进行解剖,组织分析和化验的部门,对室内空气质量,环境洁净度有一定的要求。 稍有差池,便会影响解剖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所以! 还请这位大人勿要在仵作部里食用腊肠,其味道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判断。” 最后那句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其余仵作齐齐点头赞同。 没错! 要是腊肠就出去吃,不要来仵作部。 说起来,这人也真是够嚣张,竟然无视傅大人的规定,咬着两根腊肠在刑部四处晃悠,简直无法无天! 也不觉得齁咸! 芮成荫:“……” 阿三:“……” 什么腊肠?! 爷这是中毒了! 中毒了,你们懂吗? 主仆二人在心里疯狂咆哮,没忍住白了仵作一眼,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径自将目光转向人群里的俞仕。 考虑到芮成荫嘴巴红肿,说话不便,不用芮成荫使眼色,阿三便主动上前,将俞仕从人群里拉出来,急声道:“俞伯,我家爷他中毒了,你快帮他看看。”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跟着追加上一句,“是傅大人让我们来找你的。” 所以,俞伯你事后别想着找我们要诊金啊。阿三心里补充道。 第2082章 小芮大人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不是他为人小气,而是他也很无辜啊。 爷中毒了,下毒者却是老太爷,老爷夫人就算知道了,也无法帮爷报仇雪恨,郁闷之下,说不定会拿他这护卫出气。 依着老爷夫人的性子,不至于动用家规,但小惩大诫还是要的。 搞不好会选择罚他的月例,让他承担爷的医药费呢。 唉! 为了避免他可怜的荷包受伤,他如今只能未雨绸缪,先让俞仕这边免了诊金。 总归他也没说谎,傅大人确实也说过让他们来找俞仕的。 俞仕:“……!!” 做了数月的邻居,俞仕对芮成荫的财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在他的眼里,芮成荫就是个散财童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差钱”三个字。 眼下见芮成荫上门求诊,他还以为自己赚外快的机会来了呢。 哪曾想,下一秒便梦想破碎。 当即耷拉下嘴角,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惊声道:“什么?!来这之前也没有说要这么多事情啊!” 他现在都成正儿八经的刑部夫子了,还要牺牲用膳时间,免费帮人治病,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听到俞仕的抗议,阿三心头一跳,“嗐”了一声,强压着心虚,干巴巴地强调道:“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俞伯,你要知道,傅大人就是这么交代的。 毕竟,我家爷与傅大人的关系也挺好的嘛。 而且,我家旺财少爷和小满少爷还是好兄弟呢。 四舍五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闻言,俞仕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 “好吧,既然是大人交代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小芮大人看看吧。” 俞仕重重叹了口气,抬眸看了眼身边的仵作,挥手让他们先离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 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芮成荫的嘴巴,又抬手为他把了脉,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小芮大人这是误食紫南果?” 阿三:“……??” 紫南果? 那是什么东西? 阿三满头雾水,心里暗叹在自家老太爷睿智,提前让他带上野果子。 此刻听到俞仕的话,阿三立刻把怀里的野果子拿出来,道:“俞伯,我家爷他就是吃这果子中毒的。” “这便是紫南果。” 俞仕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为二人科普道:“此物于虫蚁鸟兽来说,无毒。 对人而言,却是有毒之物,不可食用。” 停顿了一下,将视线落在芮成荫身上,脸上充满了不解,忍不住出言询问道:“紫南果只有城郊才有,小芮大人好好的怎么去吃这种东西?” 难道芮府要衰败啦?连饭都吃不起了?导致他只能偷偷跑到城外摘野果果腹吗? 对上俞仕困惑的眼神,芮成荫的脸倏地红了。 阿三则是连声叹气,面上写满了“家门不幸”四个大字。 最后,在俞仕的再三追问下,阿三这才把芮成荫“误食”紫南果一事详细讲了一遍。 俞仕:“……” 沉默片刻,俞仕摇了摇头,不无同情道:“小芮大人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啊! 好在这紫南果的毒素并不强,小芮大人又只吃了一颗,问题并不大。” 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芮成荫,嘱咐道:“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小芮大人取一颗服下就行了。 剩下的,小芮大人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俞伯。” 芮成荫道了声谢,双手接过,当场取了一颗服下。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觉得嘴上肿痛感消失不见。 原本红肿的双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对此药效,俞仕十分满意,再次为芮成荫把了一次脉,确定他无事后,方才开口道:“好了,没什么问题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二人自便啊,我先行一步了。” 闻言,芮成荫微微顿了一下,握着药瓶,主动询问道:“俞伯可是要去膳堂?” “是啊。”俞仕并不瞒他,点头道:“再不抓紧时间,膳堂的饭菜都要被抢光了!” 听到这话,芮成荫不由笑了下,开口道:“早就听说刑部膳堂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我和阿三也想趁此机会去尝尝,俞伯,若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同行吧。” 刚好,傅玉棠现在也在膳堂,他可以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她与爷爷的相处模式。 俞仕不疑有他,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来到膳堂。 趁着阿三和俞仕去打菜的功夫,芮成荫寻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四处睃巡,寻找傅玉棠的下落。 不曾想,找了老半天,也没看到傅玉棠和王大贵的身影。 只看到自家爷爷一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扒饭呢。 专心到戚商、严贞等人上前打招呼,他都不带抬头搭理一下的。 芮成荫:“……” 第2083章 您之前不是与傅玉棠在一起吗? 本以为能借机探查出点什么,哪里能想到两名当事人,一个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一个吃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形象都不要了。 这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了,指定以为他们宁安伯府虐待老人,专门不给老人家吃饭呢。 朝堂上那些大喇叭,搞不好还会杜撰出一场名为《天理何在?且看芮府秘录》的八卦。 一想到那场面,芮成荫的嘴角就开始不自觉抽搐起来。 沉默了片刻,径自抬步上前,在芮昊苍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因为早从差役口中得知芮成荫来到刑部,所以隔壁桌的戚商、严贞以及四司郎中也不算太意外,看到芮成荫,皆略微颔首,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芮成荫一一拱手回礼,与众人客套了几句后,这才将目光转向芮昊苍,状似随意地开口道:“爷爷,您怎么一人在这儿吃饭?” 早在芮成荫坐下的那一刻,芮昊苍便有所察觉,还以为这臭小子是来向他兴师问罪,讨要说法的。 万万没想到,对方却说了这么一句看似废话,实则也是废话的废话。 芮昊苍不由愣怔一下,抬眼看着面前的小孙子,神情茫然反问道:“不然要几个人?” 戚商、严贞等人也齐刷刷地转头看他,有点儿怀疑他这是没话找话,要不就是从来没有把芮昊苍这当长辈放在心上,不够了解对方。 不然的话,哪里会不知道芮昊苍早就被傅玉棠给同化了。 除去刚来刑部的那段时间,芮昊苍如同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教导他们,认真行使夫子的职责外,没过多久,傅玉棠便得空了,日日到习武场闲逛。 由于以往的培训课,傅玉棠也经常过来看热闹,他们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忘了芮昊苍是第一次见识到傅玉棠的懒散悠哉。 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眼红了,嫉妒了,心中那熊熊燃烧的三把火犹如被冷水浇着了一般,“噗”一声,彻底熄灭,有样学样地进入了摆烂摸鱼的模式。 唯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重新变得活力四射,身手敏捷得不像是老人家。 每次开饭的时候,他都是跑得最快的,连带着这窗边的座位也慢慢成了他的专属位置。 日子一长,大家都有了共识,自然不会刻意坐到他那一桌,抢占他的专属位置。 久而久之,可不就变成一人一桌了吗? 见众人双眉微蹙,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芮成荫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心跳不由加快了些许,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半是解释半是试探道:“那个,您之前不是与傅玉棠在一起吗? 我以为您会跟他一同用膳呢。” “哦,你说傅大人啊……” 芮昊苍恍然大悟,右手握着筷子,眼神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张口道:“廖力刚刚来找他,说是有事禀报。没一会儿,傅大人便带着大贵兄弟,与廖力一起离开了。” 芮成荫:“……??” 廖力? 他不是傅玉棠府里的护卫吗? 此时来找傅玉棠,莫不是傅玉棠的府里出了什么事? 心里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结果,还没等芮昊苍回答,身后便传来俞仕紧张的声音—— “你说什么?!府里出事了?” 芮成荫扭头往后看,一眼就看到几步外端着托盘的俞仕和阿三。 没有片刻的耽搁,俞仕快步行至芮成荫身边,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放,焦急询问道:“小芮大人,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 终于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第2084章 这是为了给傅玉棠一个下马威! 周围的刑部众人闻言,也不约而同停下用膳,抬起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面露困惑之色。 芮成荫哪里能想到自己随口一猜,竟然引来众人的关注,“呃”了一声,将自己的推测尽数说出,直言道:“那廖力乃是傅玉棠府上的护卫,平日里专门负责保护府上众人,偶尔也兼任车夫、花匠一职。 按理来说,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大事的话,他是不会擅自来刑部找傅玉棠的。 如今不顾规矩,前来刑部找人,必然是府里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也许,是那昆吾明不死心,再次派人血洗傅府也不一定!”芮成荫大胆猜测道。 毕竟,昆吾明那家伙可是有诸多前科的! 一听这话,严贞等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不自觉瞪圆了几分。 “不能吧?” 严贞皱着眉,语气不确定道:“那昆吾明又不是傻子,哪里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呢? 再说了,棠哥他又不在府里,他血洗棠哥的府邸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为了给傅玉棠一个下马威!” 芮成荫侧过脸,看着严贞一行人,信誓旦旦地说道:“要是把傅玉棠给杀了,那他不是白耍了半天帅? 没人接招不说,还没人在意,那他得多寂寞啊! 更重要的是,你们摸着良心说,昆吾明那家伙像是聪明人吗?” 昆吾明要是真聪明,怎会三番四次认错人,老是追着他砍? 他又没招他惹他! 一想到昆吾明那些形同瞎子的操作,芮成荫不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隐含怨气道:“他就没那个脑子考虑那么多! 甚至,还觉得他这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为此得意洋洋呢!” 严贞等人:“……” 倒也不至于。 虽然昆吾明是被棠哥耍得团团转没错,但从他的行事上面来看,他是狡猾且谨慎的。 正常情况下,还真做不出白日行凶的事情。 除非,接二连三的失利,逼得他狗急跳墙了。 想到这点,严贞与身边众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之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棠哥(大人)她还真有危险! 相较于众人的紧张,俞仕半点都没有被芮成荫带偏。 外人不知道,他老俞肚子里可是一清二楚,全府上下就只有傅玉棠一个活人。 他们都是一群死得不能再死的游魂,昆吾明想血洗傅府,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甭说甘大平、廖力几人武功不差,昆吾明大概率不能得手。 就算他们只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家伙,昆吾明想要杀他们也不容易。 一旦不敌,众人直接把身上携带着傅玉棠气息的物件一扔,原地变成鬼,昆吾明那家伙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只能原地砍空气。 因此,血洗傅府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还不如说有人趁机闯入府里,打算盗窃机密,来得更加有说服力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自家大人生性谨慎,府上压根儿不会存放什么重要东西,书房内又有连青这人形监控在,哪里需要担心有人偷盗呢? 第2085章 小芮大人你也别太紧张了。 就这架势,即便府里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自家大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触。 倒是小满和青蓉…… 考虑到他们两个每日需要外出求学,为了防止昆吾明耍阴招,或是受人欺负,大人特地安排了甘大平、廖力负责接送二人。 甘大平、廖力明面上是车夫,实则为护卫。 如今廖力突然来到刑部,大概率就是青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但问题不大。 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廖力肯定不会丢下青蓉一人,独自跑来刑部报信儿。 就廖力的正直性子而言,他会选择自己留下来断后,让青蓉赶紧逃生。 如今廖力一人前来…… 啧,他估摸着青蓉那边的事情,应该与吴永安有关。 就像上一次一样,青蓉就支开廖力,选择与吴永安在巷子里会面。 结果,好巧不巧,被严贞抓了个正着不说,还被傅玉棠和王大贵撞见了。 后来,在一次闲聊中,王大贵不经意提了一嘴,他才知晓青蓉与吴永安的详细过往。 当然,也知道傅玉棠其实并不反对二人来往的。 还有就是,如果说府里真发生了什么大事,依着大人与芮昊苍的交情,芮昊苍又哪里坐视不理呢? 身为大人的结拜兄弟,芮昊苍势必要与大人同行,前去助大人一臂之力的。 如今芮昊苍却是神情放松,姿态闲适,面上并无任何担忧之色,坐在膳堂里大快朵颐,可见真没什么大事发生。 既是如此,那他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大夫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 想到这里,俞仕微微一笑,“哦”了一声,抬腿入座,看向芮成荫道:“原来是这样! 不过,小芮大人你也别太紧张了。 我觉得吧,廖力来此可能只是日常汇报一下府里的事情。 毕竟,不管我家大人、大贵与我,最近都在忙刑部里的事情,日日早出晚归,对府里的一切有所忽视。 廖力他又是新入府的,对府里的事务还没完全了解,遇到事情不敢擅自下决定,前来征求大人的意见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没错。” 芮昊苍轻轻颔首,出声附和道:“俞兄弟说得十分有理。 虽然老夫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见傅大人脸上并无惊慌焦急之色,料想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一顿,瞥了眼芮成荫,略显无语道:“成荫,你就勿要盲目臆想,胡乱猜测,危言耸听了。” 什么下马威,什么血洗傅府,真以为傅兄是任人揉圆搓扁的面团啊? 简直胡言乱语! 没看到周围众人都被你的话惊住了,一副时刻准备放下筷子,冲出去寻找傅兄弟的架势吗? 接收到自家爷爷投来的谴责目光,芮成荫委屈极了。 合着都是他的错了? 他这只是基于昆吾明的智商水平,根据昆吾明日常的行为,进行合理地推测,怎么就成了危言耸听了? 芮成荫腹诽不断,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 第2086章 你就别瞎操心了,专心吃你的饭 下一秒,便见周遭众人皆双眉紧蹙,面露担忧,执筷不食,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个,或许、可能、也许、大概……他真的有点儿危言耸听了。 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万万没料到刑部众人对傅玉棠如此尊敬与拥护,完全低估了傅玉棠在刑部的人气,以及在众人心里的重要性! 沉默了两秒,老实低头认错道:“爷爷您说得没错,是我思虑不周,一时妄语了。” “本来就是。” 芮昊苍轻哼了一声,若有似无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以众人可闻的音量,高声道:“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傅大人怎会只领着大贵兄弟离开呢? 少不得召集刑部众人一起前往啊。 不说其他,最起码也能撑撑场子不是? 再不济,也让老夫一同前往啊。 老夫虽然年纪已大,但拳脚功夫却是不差,即便做不到以一敌百,保护他与大贵兄弟安危却是没问题的。 他既然没有让其他人跟随,那就说明问题不大,他一人便可解决。 所以……” 芮昊苍停顿了一下,从桌上的箸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往芮成荫一塞,用眼神示意让他少说话多吃饭,慢声道:“你就别瞎操心了,专心吃你的饭。” “……是,爷爷。” 芮成荫乖巧应下,果真没再多言,专心低头扒饭。 俞仕见状,与芮昊苍对视了一眼,也笑眯眯地拿了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用起午膳。 一旁的刑部众人则是敛眉细思,觉得芮昊苍说得也不无道理,相互对视一眼,稍微收敛心绪,暂时压下心里的担忧,默默举筷继续用膳。 前往城北总部的路上,傅玉棠还不知道因为芮成荫的过度关心,让原本对她是又爱又嫌的刑部众人脑补了一场她深陷险境,性命垂危的戏码,使得众人牵肠挂肚,满腹的嫌弃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浓浓的爱。 恨不得立刻散值,亲自前往长兴街确认她的安全。 此时的她,正半靠在车壁上,闭目回想廖力方才的汇报。 如王大贵之前所言,廖力确实是个“高级”杀手。 不管世道如何,他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那就是在府里,他从不偏袒任何一个人,但凡谁有个风吹草动,异于往常的行为,他都会认真记下,然后汇报给傅玉棠。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傅玉棠这雇主,他谁都不认。 这不,青蓉那边前脚打发他回府,他后脚查清楚青蓉的动向后,便匆匆跑来刑部通风报信。 傅玉棠被他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惊讶之余又有点想笑,耐心听完他的禀报后,方才开口道:“既然小青姑娘有自己的想法,那便顺着她的话做吧。 往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便隐在暗处保护好她便是,无需再辛苦跑这一趟。” 末了,不忘夸赞廖力几句。 廖力得了傅玉棠的表扬,自是欢喜不已,恭恭敬敬地应下傅玉棠的吩咐后,便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抬头挺胸,继续前去执行保护青蓉的任务了。 第2087章 最近进京寻夫的姑娘不少啊 而傅玉棠这边,被这么一耽搁,也没了吃喝的闲情逸致,更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 瞅着晌午将过,与慕红骄约好的时间将至,便与王大贵匆匆赶往城北总部。 不同于以往的说说笑笑,这一路上,主仆二人格外的沉默,破天荒没有交流。 倒不是闹别扭了。 而是,王大贵如傅玉棠一般,亦在想青蓉的事情。 当他从廖力口中得知青蓉没有去梅园书院,反而将廖力打发回府,独自去找阿牛询问普法宣传活动的事情,王大贵瞬间就猜出了青蓉的想法。 只是……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时间永远不会再回头。 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呢? 大人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刑部尚书的职责。 不是为了讨好她,也不是让她后悔,抑或是为了向她证明什么,借此修补她们母女之间缺失的感情。 青姑娘再执着于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到了最后,也只是平添伤感罢了。 想到这里,王大贵不由再次叹气,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结实严密,以致于压根看不到傅玉棠眼下是何神情的车帘,犹豫片刻,似闲聊一般,张口笑道:“大人,真没想到廖力那小子看似正直老实,实际上还挺有城府的。” 闻声,傅玉棠缓缓睁开眼,一双浓淡相宜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原本懒洋洋的眼神之中略见几分冷然清明,隔着帘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确实。不过,对我来说,倒也不意外。 毕竟,我可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大贵你的眼光。 只要是你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大贵你似乎对自己的眼光不够自信。” 察觉到傅玉棠话里带笑,王大贵神情一缓,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挥鞭赶了下马车,回头应答道:“这不是怕大人你觉得他多话吗?” “不至于。” 傅玉棠淡声道,顿了一顿,似想到什么,俊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与之不相符的八卦之色,探身撩起车帘,往外挪了挪,在王大贵身侧坐下,探讨道:“不过,按照廖力和耿子美所言,我倒是有点好奇那王香兰到底是不是邵景安的未婚妻? 若是她身份不假,那她便是邵家公认的新妇。 既是邵家未来的一份子,那她要上京寻夫,于情于理,邵家也应该派人护送她啊。 甚至,邵景安亲自回禹城接她入京,也是理所应该的。 然而,偏偏邵家毫无动静。 还有王家,亦是同样。 啧。 两个世族大家,连护卫都不派,让她一个闺阁小姐独自进京,这像话吗? 大贵,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还是说,禹城出现了什么变故,以至于邵、王两家根本无暇顾及她?” 王大贵摇了摇头,也有点儿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感触就是—— “最近进京寻夫的姑娘不少啊。”王大贵如此感叹道。 光他知道的,便有两三个。 钱一毛如此,王香兰如此,慕红骄……也许也是如此。 第2088章 大贵,你莫不是想起年少情愫了? 虽然慕红骄言语间多有掩饰,但经过傅玉棠这几次试探,很容易就探查出慕红骄进京的目的。 很凑巧,她也是来找人的。 而且,她要找的那人,同样是一名男子。 虽然还暂时不知道那名男子是谁,与慕红骄有什么关系。 但能让慕红骄背井离乡,不远千里,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料想不是家人,也是爱人了。 其中,爱人占了大半可能。 想到这里,做了一辈子单身狗的王大贵顿时感触万千,心里破天荒涌现出丝丝缕缕的欣羡和苍凉,浑身文艺细胞蠢蠢欲动,目视前方,幽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傅玉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不是在讨论王香兰的事情吗? 不管王香兰,还是邵景安,二人都活得好好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经典名言,是几个意思呢? 斜睨着王大贵,傅玉棠微微眯眼,沉吟片刻,大胆猜测道:“大贵,你莫不是想起年少情愫了?” 王大贵“啊”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一般,睁大双眼看着傅玉棠,义正辞严地捍卫自己的清白,道:“大人,别人不了解我,你还能不了解吗? 我生前可是一心为国为民,从不受困于儿女私情。 既不曾成亲,亦没有流连花丛,满心都是匡扶社稷,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正因为如此,我死后才能获得大宁太祖皇帝亲封的“忠肝义胆,可昭日月,义士之志,永垂丹青”的忠义之名! 我之名声,洁白无瑕,大人可勿要欺负死人不会说话,为我杜撰出一些莫须有的红颜知己啊!” 傅玉棠:“……” 少来了。 你那忠义之士的名头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好吧。 傅玉棠心里嘀咕了一句,瞅着他,充满怀疑道:“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从你刚刚那句话,就可以看出你颇有经验。” 能把词儿念得如此深情的,且如此真情实感的,定是过来人! “嗐,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吗?” 面对傅玉棠探究的眼神,王大贵不闪不避地回视,一脸无辜道:“难道大人就不觉得最近咱们身边多了许多为爱奔赴的人吗? 如钱一毛,如王香兰,如慕红骄……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多有约束。 而她们身为女子,却因为“情”这一字,无惧路上的艰险,超越自我,一人来到了京城。 由此可见,爱是勇气,是奔赴,是相见。 我吟出那一句词,也没什么错吧?” 停顿一下,见傅玉棠似要开口反驳,王大贵像是想到什么,抢先一步往傅玉棠身边凑了凑,贼兮兮地笑道:“大人,话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心仪的人啊?” 正常来说,也应该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了吧? 傅玉棠:“……” 这话题也转得太生硬了。 对上王大贵八卦的眼神,傅玉棠神情都不带变一下,瞅着王大贵,面上不见任何羞涩之色,反问道:“你觉得呢?” 第2089章 你生前很喜欢朝堂上的同僚? “嘿嘿嘿……” 王大贵笑了两声,谄媚道:“小的不知。不过,不管大人喜欢谁,小的都支持你! 毕竟,朝堂上有不少青年才俊。 随手一抓,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虽然有可能不如大人,但与普通人相比,却是不差的。” 傅玉棠:“……” 一看你就是做鬼太久,忘了生前在朝堂里当牛马时,与满朝文武相处的滋味。 但! 好在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完全不介意帮王大贵回忆回忆,当即开口道:“这般说来,你生前很喜欢朝堂上的同僚?” “怎么可能?” 王大贵一听,想都不想地摇头否认,满脸嫌弃道:“不打死他们都算我仁慈了。” 闻言,傅玉棠轻嗤一声,桃花眼轻飘飘一扫,没有说话。 见此情景,王大贵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讪笑道:“做鬼太久,倒是差点忘记生前入朝为官时的感受了。 不过……” 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王大贵收起玩笑的心思,眉头微蹙,出言道:“不提那些情啊爱啊,单单身份而言,比起王香兰,我倒是对慕红骄的身份更加感兴趣。” 那慕红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凌城人士,从小在平安村长大,可几次接触下来,她对凌城、对平安村却不如她自我标榜那般熟悉。 甚至,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越发觉得慕红骄身上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时常有种她是域外之人假扮的错觉。 傅玉棠也有这样的感觉,此时听到王大贵的话,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 不过,如今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如所料不差,再过几天,凌城那边便会有消息传来。 届时,她到底是谁,你我将会有明确的答案。” 王大贵闻言,轻轻点了下头,转而问起邵景安今日到刑部的目的。 傅玉棠也没有瞒他,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顺便将戚商、严贞二人或对青蓉身份有所猜测一事一并说出。 王大贵听得咋舌,都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呢,二人便来到城北总部。 在周大福的迎接下,傅玉棠先去后院换了一身常服,与王大贵一同用了午膳后,召来周大福询问商行以及两大情报组织的近况。 待处理完相关事情后,这才让人将慕红骄请过来。 因上次约定好的关系,这一次慕红骄见到傅玉棠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朝她笑了下,有些欣喜道:“你来啦?” 傅玉棠微微颔首,一双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似半江的春水,波光粼粼,又似春日细雨,温和柔软,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唇角微弯道:“慕公子,请坐。” 慕红骄没跟她客气,点了点头,上前入座。 待坐定之后,方才微微侧身,看着主位上的青年,面带笑容道:“我还以为你得入了夜才来呢。” “祭祀先祖一事非同小可,不可马虎。左右闲着无事,我便想着提前过来看看大福他们是否有按照慕公子的要求,把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傅玉棠微笑道。 第2090章 她明日的时间全被风行珺占据了。 闻言,一旁的周大福适时站出来,躬身道:“主子放心,慕公子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清单,请主子过目。” 语毕,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上前一步,双手呈交给傅玉棠。 傅玉棠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什么疏漏,不由满意颔首。 然而,却没有就此拍板定下。 反而将清单重新递给周大福,吩咐他将清单上的内容念一遍。 直至周大福念完了,傅玉棠才抬眸看向慕红骄,询问道:“慕公子,你看可还有其他需要补充?” 闻言,慕红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傅玉棠这是顾及她不识字,才特意让周大福念一遍。 意识到这一点,慕红骄心头一暖,原本所剩无几的戒备,在此时彻底消散。 早在她见到傅玉棠的第一面,便知道对方是个显贵的世家公子。 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实际上教养良好,礼数周全,一言一行无不彰显着她的好涵养。 即便见她相貌丑陋,衣衫破旧,对方面上亦无嫌弃之色,更没有半分瞧不起她的意思。 与她交谈时,也不倨傲,而是出人意料的和善,处处给足了尊重。 与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样,是个好人。 真真正正的好人。 慕红骄暗道,微微侧着脸,下意识隐去疤痕密布的右脸,摇头道:“周总管一向认真细致,我要的东西皆已准备好,无需再补充其他。” 顿了一顿,又提议道:“公子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祭品,届时祭祀过后,可以一并烧了,寄送给先祖。” 对此,傅玉棠早已有所准备。 在几日前,便根据王大贵与游魂的约定,命周大福备好大礼包。 此时听到慕红骄的话,傅玉棠便笑着应声道:“多谢慕公子提醒,我早已命人备下了。” 大抵是卸下心防,慕红骄整个人一扫以往的拘谨,由心而发展露出笑颜,道:“如此倒是我多言了。 只不过……” 稍稍犹豫了一下,慕红骄眉心微蹙,再次确认道:“公子确定要在今夜子时过后进行祭祀吗?” 按照民间的习俗,一般都是在明日,也就是十五傍晚时进行祭祀的。 傅玉棠选择在今夜子时祭拜,相当于提前了半天。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慕红骄顿了顿,以为傅玉棠不懂民间习俗,便主动为她科普了一番。 末了,迟疑道:“公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等明日傍晚再进行祭祀?” “不必。”傅玉棠摇摇头,拒绝了慕红骄的建议,淡声道:“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进行,无需更改时间。” 倒不是她特立独行。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自然希望遵循习俗,等到白天再进行祭祀。 可惜,她明日的时间全被风行珺占据了。 白天得跟着他,率领满朝文武参加水陆法会。 晚上,得陪着风行珺这个每逢鬼节倍思爹的家伙,一起留在宫中缅怀风元那死鬼。 一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连个私人时间都没有。 第2091章 一切都是虚无的大饼! 就连带领府里众人寻找释然之泪这样重中之重的事情,她都无法在府中坐镇,要交给王大贵全权负责了,哪里还有时间来城北这边祭祀游魂呢? 无奈之下,只能让王大贵与众游魂商量,选择在十五日凌晨提前进行祭祀。 对此,众游魂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们本就滞留在人间,不入黄泉,无依无靠的游魂,既没有鬼门的规矩约束,也没有活人那么多仪式感。 只要傅玉棠报酬给到位,那一切好说,管她什么时候祭祀呢。 是以,收到王大贵的消息后,所有游魂都表示没关系。 甚至,还有一部分游魂认为提前祭祀更好,省得夜长梦多。 总归,报酬要拿到手里,才算是报酬啊。 否则,一切都是虚无的大饼! 得知众游魂的态度后,傅玉棠便没再跟他们客气,直接拍板定下十五凌晨祭祀,并让王大贵通知他们准时到城北领取大礼包。 如今双方既已约好,断然没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见傅玉棠心意已决,慕红骄自认非亲非故的,也不好过多插手,只能点头道:“好吧,既然公子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公子的意思办。”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就吩咐周大福、王大贵前去安排今夜祭祀的相关事宜。 自己则是趁着祭祀尚未开始,与慕红骄天南地北地拉扯起来。 两个人从京城小吃聊到边关日常,又跳跃到西鸣风土民俗。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大宁、西鸣谈和一事上面去了。 “如果两国真能谈和的话,那对边关百姓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最起码,他们就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了。”傅玉棠翘着二郎腿,一脸感叹道。 原以为此言能得到慕红骄的赞同,万万没想到,慕红骄却是双眉紧蹙,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可能。西鸣不可能与大宁谈和。” 闻言,傅玉棠不由愣住了。 一双桃花眼微微瞠大,如玉的面容上随之浮现出点点惊讶之色,看着面前之人,神情不解道:“据我所知,西鸣二王子与使臣团此时就在京中,正准备择日觐见皇上,与满朝文武协商议和一事。 可见,两国谈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为何慕公子却还觉得西鸣不可能与大宁谈和?” 若是前几日,慕红骄肯定会避而不谈,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如今,她深知面前青年对她没有任何恶意,是个实打实的好人,秉承着对方真诚待我,我亦应如此对待对方的想法,慕红骄迟疑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开口道:“因为西鸣从来没有与大宁谈和的想法。 之所以提出谈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啊!” 傅玉棠适时放下二郎腿,瞪圆了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倾,定定地看着慕红骄,难掩八卦道:“真的假的? 慕公子这消息可靠吗? 如果不谈和的话,那西鸣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甚至,不惜让最看重的王储以身做饵,冒险进入京城。” 第2092章 西鸣三王子…… “这个……” 对上傅玉棠好奇的目光,慕红骄神情微僵,不知道该怎么说。 认真说起来,她也不是很清楚西鸣王的目的。 只是,那一日,她从安姐姐与三王子的交谈中偶然得知,二王子此行进京的主要任务,似乎是为了找个人。 一个让国师找了数十年,仍然未有任何线索的人。 还有就是,趁机引起大宁的内乱。 所以,西鸣王才会让最聪明的二王子前来大宁。 而三王子,则是驻守在凌城外,等待军令。 一旦京城有风吹草动的迹象,他便会立刻率军攻打大宁,与京中的二王子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大宁。 但是! 这些事情,她不能说出口。 现在的她,是慕红骄,是凌城平安村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姑娘。 如此机密之事,根本不是她一个边关百姓能知晓的。 她与西鸣人并无任何来往,更不认识什么西鸣王族! 想到这里,慕红骄下意识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 因为……因为……” 心虚地避开傅玉棠的视线,嘴里支吾道:“我听说西鸣三王子十分骁勇善战,颇有西鸣王的悍勇之态。 自从决定议和起,他便代替西鸣王,一直驻守在凌城百里外,极其不寻常。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以二王子马首之瞻,对二王子言听计从。 二人虽是同父异母,可感情却比一般的亲兄弟还要深厚。 而且,他还全力支持二王子,一心想让二王子成为西鸣未来的王。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放任西鸣二王子涉险。 然而,如今却眼睁睁看着昆吾明独自进入大宁,这其中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一定。”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担心引起傅玉棠的怀疑,连忙追加一句,“这一切都是我从村里庄伯的口中听来的。 那个,庄伯年轻的时候,曾是宁大将军的亲卫,后面为了保护宁大将军,失去一眼一臂,无法再上阵杀敌,不得已从战场上退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傅玉棠恍然大悟,非常理解地点了下头,附和道:“老人家见多识广,又经过战火的淬炼,洞察力自然比一般人敏锐。 或许,他说的没错。 西鸣确实没有谈和之心,只有数不尽的阴谋诡计。” “嗯。”慕红骄用力点头,神情认真道:“庄伯他是不会拿两国之事开玩笑的。我想,他所言定然句句属实,绝无夸大之处。”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我相信……庄伯。 只是,你方才说的西鸣三王子……” 傅玉棠稍微停顿了一下,敛眉做出沉思状,片刻之后,方才抬起眼,皱眉道:“是谁?叫什么名字? 如果他真如庄伯说的那般骁勇善战,其名应该早就传遍大宁才是,不应该像现在这边寂寂无名才对啊。 甚至,你不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反倒是西鸣大王子昆吾容……” 第2093章 最好直接被西鸣王打死! “二十多年前私自撕毁两国的君子之约,屠杀了不少大宁无辜百姓,在大宁颇具恶名。 他还因当年之事,被西鸣百姓誉为“西鸣第一修罗”。 其悍勇狠辣,可与西鸣王比肩。 不过,听说西鸣王并不喜欢他。 自他以弱冠之龄,打败了年老的班焦将军,为他舅舅印仑报仇后,西鸣王就再也没让他出现在沙场之上了。 也不知道这算是另类的保护,还是真的不喜?” 关于昆吾容的事情,慕红骄也是知道一点的。 说真的,就昆吾容那变态性子,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好吧。 反正,慕红骄是对他没有好感的。 她十分乐于见到昆吾容被西鸣王打压的场面。 最好直接被西鸣王打死! 要不是他,安姐姐她也不会…… 想到她离开西鸣王庭那一天,那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慕红骄下意识摸了摸右脸上的疤,抿唇道:“西鸣王确实不喜欢昆吾容。 也许是因为他母家的关系,也许是昆吾明的性子足够不讨喜,西鸣王对他一直很冷淡。 而昆吾容这些年,大概是受到西鸣王太多次的冷落,终于意识到西鸣王并不看中、也不喜欢他这长子。 心灰意冷之下,选择放纵自己,日日沉迷于美色玩乐之中,不再主动参与西鸣事务了。 尤其是近两年,西鸣王曾多次当众喝斥他,下令让他进王庭商谈政务,他皆当做耳旁风。 俨然打算放弃王储之位,只做个闲散王族。 至于三王子,他名叫昆吾铎。 相较于将近不惑之年的大王子,如今不过二十有二的他,确实不那么引人注意。 而他,也是这几年才进入军营,担任西鸣铁骑首领,负责边关战事。 与二王子昆吾明,共同协助西鸣王。 二人一文一武,堪称西鸣王的左膀右臂。 呃,当然,我这些也是听庄伯说的。 你也知道,庄伯他是将军亲卫,对西鸣王族肯定比一般人熟悉。 有时候,他闲来无事便会与我们这些小年轻提上那么一两句。” “明白明白。” 傅玉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 而后,笑吟吟地看着她,玩笑道:“其实,慕公子无需句句强调消息来源。 说到底,这不过是你我私下闲聊而已,又不上公堂,审犯人,没必要如此紧张谨慎。 难不成我还能因为你多说几句话,就把你当成奸细,抓去见官领赏吗?” 慕红骄:“……” 实不相瞒,她确实怕被当成奸细,扭送至官府,这才不得不次次拿庄伯当挡箭牌。 就算,她明知道这只是闲聊而已。 她也很想表现得镇定一点,自若一点,可这不是心虚吗? 即便明知道面前的青年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仍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唯恐露出端倪,被对方察觉。 她一心想着掩藏身份,却忘了就算没有庄伯,在边关长大的百姓,也远比京城的百姓更了解西鸣。 知晓西鸣王族成员的名字,以及那些类似于八卦消息的王族秘辛,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第2094章 我是断不会欺骗你的 如今,她句句不离庄伯,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更不用说,当她听到傅玉棠开玩笑说她是奸细时,那骤变的脸色,僵硬的神情了。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到她的异样。 然而,傅玉棠却无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闲聊的姿态,笑眯眯地看着她,神情丝毫未变。 过了好一会儿,慕红骄才勉强镇定下来,努力扯出个笑容来,学着傅玉棠刚刚的语气,佯装开玩笑道:“我这不是怕公子不信吗?” “这有什么不信的?” 傅玉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减道:“那西鸣王族之间的感情好与不好,与你我又没有任何关系。 西鸣要不要与大宁谈和,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可以说,这两件事,与咱们这种普通百姓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是如此,慕公子便不至于为了两件与咱们无关的事情,故意编造谎言,戏弄于我,不是吗?” 慕红骄:“……”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这段时间,她颇受傅玉棠的照顾,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她却是十分感激。 因此,除去身份这一点,她会尽量做到真诚相待。 有关于西鸣王族的事情,更是绝无任何虚言。 想着,慕红骄重重地“嗯”了一声,神情坦然地看向傅玉棠,点头道:“确实,公子你不光对我有恩,这段时间对我更是照顾有加,我是断不会欺骗你的。” “慕公子客气了。” 傅玉棠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当日你晕倒在地,我的手下将你带回,说到底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而且,该说不说,慕公子的出现也帮了我大忙,免去我天南地北寻找术法高手。” “这是两码事。” 慕红骄收敛了神情,认真纠正道:“是公子先救我,才有了我主持祭祀一事。 说到底,仍是公子有恩于我。 若非公子救我,仅凭我个人的话,只怕无法安全抵达京城。 至于祭祀一事……” 慕红骄抿了下唇,直视着傅玉棠,郑重保证道:“公子放心,今夜祭祀一事,我必将尽心尽力,把祭祀办得漂漂亮亮,以报公子的恩情。” 见她如此坚持自己的观点,傅玉棠不由笑了下,没有在这细枝末节上与她多加纠缠,只坐在主位上,朝她微微躬身颔首以示感谢,道了句:“那就有劳慕公子了。” 慕红骄一看,连忙回礼道:“公子客气了,一切本就是红骄该做的。” 见状,傅玉棠微笑以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下,迟疑开口道:“我记得慕公子之所以离开凌城,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那……祭祀结束后,慕公子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说话间,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不舍之色。 人非草木,与傅玉棠、周大福等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在众人热情真诚的对待下,慕红骄早已慢慢放下警惕,不知不觉间将他们当成了朋友。 第2095章 除非,你没有将我当成朋友 此时见傅玉棠一脸不舍,心里也萌生丝丝离别的感伤。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艰难道:“……是。待祭祀结束,我便要离开了。” “那你要去哪里?这京城里,你可有落脚之处?”傅玉棠追问道。 话音刚落,似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唐突了些,担心引起她的误会,惹她不喜,便紧跟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无处落脚的话,可以继续住在府里。 当然,要是足够信任我,也可以把你要找的人的信息告诉我。 不管怎么说,我在京城里还算有一点人脉,说不定能帮上慕公子的忙。 总好过慕公子你一个人四处找寻。” “这个……” 平心而论,多个人帮她找人自然是好的。 尤其是与她相比,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傅玉棠对京城更为熟悉。 虽然对方从未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慕红骄看得出来,她的身份绝对不凡。 由她帮忙的话,绝对事半功倍。 然而……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傅玉棠就说过要帮她寻人。 那时候的她,刚经历了数次骗局,防备心正盛,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备之心,因而压根儿不信任对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说的话,也颇为不留情面。 如今再出尔反尔,腆着脸请求对方帮忙,那、那也太善变了。 甭说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反正在她自己看来,挺难为情的。 光是这般极想着,慕红骄便觉得脸上似有火烧,手指无意识绞着身上的衣服,垂眼道:“还是不劳烦公子了…… 这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好麻烦他人。” “慕公子还是太客气了。” 对于慕红骄的回答,傅玉棠并不意外,脸上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失望,更无对慕红骄不识趣的恼怒,只抬起眼,笑容不减道:“你帮我解决了祭祀的问题,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酬谢你一番。 帮你找人,不是麻烦,而是我对你的报答。” “可是公子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慕红骄听到她的话,抬眸直视着她,一脸不赞同道:“你救了我,还收留了我,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有怎么好再麻烦你? 更不用说,我之前还拒绝过你……” 慕红骄低下头,脸红得似烧红的木炭,难为情道:“如今再让你帮我找人,态度反复不说,更是在厚颜无耻地占你的便宜。 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恩将仇报。” “这与恩将仇报没有任何关系。” 傅玉棠好笑又无奈,看了她一眼,纠正道:“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你我才第一次见面,你对我有所防备,不愿意让我帮你是正常的。 如今,你我之间虽然谈不上知根知底,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双方的为人品性多少有点了解。 此时你再将请我帮忙,并非态度反复,而是说明在你心中,我是可信之人。 遇到困难,向身边的朋友求助,那是人之常情,何来占便宜一说呢? 除非,你没有将我当成朋友。” 第2096章 谁家找人是一问三不知的啊? 啊? 是这样吗? 慕红骄被傅玉棠的话绕得晕晕乎乎的,还没理出个所以然,便见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伤感道:“慕公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愿意把我当成朋友?” “当然不是!” 慕红骄来不及多想,当即脱口而出道:“我一直都想成为你的朋友,从来不曾嫌弃过你。 倒是我…… 身份低微,无一长处不说,相貌更是丑陋,根本没资格做你的朋友。” “同道即为朋。 朋友之间,只讲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与身份地位毫无关系。 既然你也将我当成朋友,那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慕公子又何必客气呢?”傅玉棠反问道。 慕红骄:“……??” 那啥,前面那些是什么意思,她有点听不懂。 至于后面两句话,她倒是听懂了,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当下却又说不上来。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抬眼瞅了眼傅玉棠,见对方正期待地看着她,慕红骄不由挠了挠头,顶着一张茫然的面容,不是很确定道:“呃,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是,一直麻烦你不好。 而且,我要找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目前在哪里,只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京城做事。” “哦?” 傅玉棠眨了下眼睛,望着慕红骄,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京城人口,包含郊区百姓,人口数量约55万——70万。 其中皇室、官员、军队人数约10万—15万。 平民,即工商业者、居民等,约40万—45万。 流动人口,譬如商人、使者、僧侣等,约5万—10万。 不知慕公子要找的那个人,是哪一类人员呢?大概住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 慕红骄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他在京城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可有他的画像?”傅玉棠追问道。 “没有。”慕红骄再次摇头,老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今年应是三十左右的年纪。” 傅玉棠:“……” 不知相貌,不知职业,不知具体身在何处…… 这这这你当真是来找人的吗? 谁家找人是一问三不知的啊? 而且,只有一个年龄信息,这要从哪里找起? 三十岁的男子,京城随便抓都一大把。 光是朝堂上就有好几个呢。 说真的,若非慕红骄神情太过真诚坦荡,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在逗她玩呢。 傅玉棠心中吐槽不停,沉默了片刻,直言道:“京中人口众多,仅凭一个年龄,只怕不好找。 除了年龄之外,对方可还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又或者,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暗号或者信物呢?” 不然就慕红骄这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要如何确认对方就是她要找的人呢? “这个嘛……” 慕红骄皱起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口道:“对方身上并无明显特征。 不过长得应该不差,是个面容清秀之人。 待人温和,脑子也好使,言行举止很有兄长的风范,平日里最喜欢吃橘子糖。 对了,还有他非常喜欢笑,一点小事都能将他逗得哈哈大笑。” 第2097章 为何偏偏让你孤身进京? 傅玉棠:“……??” 这也太笼统了。 “有没有具体一点的? 比如他身高多少?是胖是瘦? 之前与你分别之时,他可有说过要进京做什么? 还有,他是什么时候进京的,你们分别了多少年? 这些年有无书信来往? 信上可否有透露出近况?” 面对傅玉棠的七连问,慕红骄双眼微瞠,眼里满是清澈的茫然,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大概是有书信来往的,分别了有十多年了……吧?” 傅玉棠:“……” 倒是她和王大贵想当然,陷入惯性思维了。 一听慕红骄要找人,便下意识以为她是来寻亲的。 结果,瞧着她目前的情况,倒像是受人所托。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她为何对所找之人的信息全然不知了。 只能说,委托之人太不靠谱了! 既然要让人帮忙,就不应该再遮遮掩掩,而是要把详细信息尽数告知啊! 慕红骄也是太过憨直,接到委托,问都没问清楚,就匆匆跑来京城找人,摆明了给自己上难度。 就她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想要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言片刻,傅玉棠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谨慎确认道:“冒昧问一下,慕公子与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呢?” “没有关系。”慕红骄回答道:“我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我……” 飞快地看了傅玉棠一眼,慕红骄纠结了两秒钟,斟酌开口道:“我要找的那个人,是我……一个朋友的兄长。 她与兄长分别多年,一直想要再见兄长一面。 可惜她目前无法前来京城与兄长团圆,所以亲自写了封信,委托我代为转交。” “为何无法前来?” 傅玉棠疑惑地看着她,皱眉道:“你朋友会写信,那说明是读过书的,平日里必然几与兄长有书信上的往来。 既是如此,那她十分熟悉寄送信件的流程。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把信件交给驿馆人员,请他们帮忙寄送。 或是与家人商量,请镖队护送也行。 为何偏偏让你孤身进京? 要知道,京城与边关相距千里,难道她就不担心你路上遇到危险,出了什么意外吗?” 慕红骄哪里能想到自己不过寥寥数语,就引来傅玉棠这么多的问题,而且还说得如此有理有据。 即便她有心想要反驳,一时间也找不到切入点,不由“呃”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她、她没有家人了。除了兄长之外,没有其他的家人了。” 一听这话,傅玉棠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那就相当于家中并无长辈约束她的行为。 既是如此,她为何不能自己进京呢? 再不济,也应该与你结伴而行,一同进京找人才是,而不是将寻亲的任务,尽数推给你负责。 甚至,连提供给你的信息也极其模糊。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摆明了是把慕红骄当猴耍,故意戏弄她。 当然,前提是慕红骄目前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避重就轻,刻意隐瞒关键信息。 思及此,傅玉棠眼眸微动,半是试探半是询问道:“慕公子,你确定你的朋友是真心想要让你帮她找到唯一的亲人吗?” 第2098章 于你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确定。 安……唉,我的朋友确实想让我帮她找到家人。” 慕红骄面上没有半分迟疑,神情坚定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一定更希望自己能进京找人,不愿意让我涉险的。” 是吗? 可是从你的言语中,我完全没发现你的朋友好在哪里。 而且,我都为你分析到这般地步,即便你性子再憨直,眼下也会意识到你朋友的反常之处。 可你却依旧全身心信任对方,甚至为对方辩解。 所以…… 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其实问题不是出在她朋友身上,而是你有所隐瞒? 你的隐瞒,导致你朋友举止怪异,使得寻人这件事听上去没头没尾,格外的荒诞呢? 而你这样做的动机,莫不是与你的真实身份有关系? 傅玉棠定定地看着慕红骄,脑子转得飞快,一双本就幽深的桃花眼,此时更显幽暗。 如果说她之前对慕红骄只是单纯的怀疑,认为她并非慕红骄本人。 眼下却是有九成的肯定。 甚至,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面前之人来自于西鸣呢? 而委托人作为面前之人的朋友,大概率也是西鸣人士。 碍于双方的身份,也担心说太多,致使自己暴露,这才遮遮掩掩,含糊其词。 想到这里,傅玉棠眸光微动,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吧,那也许是我多虑了。 我只是觉得她放任你一人进京,着实太过冒险了。 而且,给的信息又如此的模糊。 于你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 倒不如先找慧定大师测算一下呢。 听闻他于奇门异术上颇有研究,人又刚好在边关,正好可以帮忙卜算一卦。” 她说得平淡且随意,与闲聊没什么区别,慕红骄听了也没想太多,只单纯以为对方是在出帮她主意,顺便为她抱不平,心里感动的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无奈滋味。 别人或许不了解,她可是十分清楚,慧定大师他根本没有外界说的那般好。 为人严肃不说,待人也极其冷淡无情,一切以利益为上。 而且,野心还很大。 一点都不像佛门中人,倒像是阴谋家。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帮她们找人呢? 也就是面前的青年不了解慧定,被假象所迷惑,才觉得慧定是真菩萨,有求必应。 本着为好友洗去他人误解的想法,亦有提醒傅玉棠的意思,慕红骄张口道:“慧定大师他不会帮忙的。他的眼睛看得很远,这点小事入不了他的眼。” “这……左右现在边关暂时停战了,他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可忙才是,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为何不做呢?” 傅玉棠撇了撇嘴,道德绑架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极其不满道,“枉他还是佛门中人呢,竟然见死不救! 一点儿都不慈悲! 难怪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傅玉棠朝慕红骄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道:“那啥,你知道乌达吗?” 乌达? 慕红骄愣怔了一下,下一瞬,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张粗犷的面容,下意识点头道:“知道,他是西鸣大将……我听庄伯提过。” 第2099章 怎么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对,没错,就是他!” 像是找到了分享八卦的瓜友,傅玉棠的双眼倏地亮起来,往前挪了挪,对慕红骄说道:“此人可不容小觑! 他乃是西鸣的神勇大将军,智武双全,为人阴险,手段猥琐,最擅长搞偷袭了。 我听说他最近经常在边关作乱,好几次假扮成大宁人,混进大宁边关作恶。 这不,好巧不巧,被慧定撞上了。 然后……” 傅玉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双手一摊,略显同情道:“慧定当场被超度,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匆匆忙忙赶去西天见佛祖了。” 慕红骄:“……??” “智武双全”,“为人阴险”,“手段猥琐”这几个词语是怎么与五大三粗的乌达扯上关系的? 甭说他人是什么想法,在乌达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几个词语好吧。 尤其是“智勇双全”这词儿。 不光是与乌达本人八竿子打不着,连带着与整个西鸣乌氏家族,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也不知道面前的青年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实在有够离谱的。 慕红骄没忍住在心里吐槽道,却万万没料到,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傅玉棠竟然说慧定被乌达砍死了! 听到这话,慕红骄瞬间瞪圆了眼睛,嘴里“啊”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愣愣地看着傅玉棠,辟谣道:“乌达可是昆吾明的亲卫,此次昆吾明代表西鸣进京谈和,他亦是使臣团里的一员,怎么可能还会在边关杀人?” “你这消息肯定有误。” 傅玉棠摆了摆手,明显对谣言深信不疑,一脸信誓旦旦道:“据我所知,本次使臣团随行人员里,可没有乌达这人。 他肯定就在边关!慧定也肯定死了。 不然的话,他师兄慧心前脚才受到皇上的嘉奖,后脚为何匆匆离开护国寺,前往边关呢?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师弟收尸。” “可是,慧定大师根本没死啊。就我离开……凌城之前,他都还活得好好的呢!”慕红骄说道。 闻言,轮到傅玉棠震惊了,当即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这、这不能吧?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凌城的?” “一个多月以前。”慕红骄回答道。 一个多月以前…… 大概就是昆吾明躲在护国寺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慧定可是早就身亡了,边关人尽皆知。 更重要的是,他那时候没死,不代表现在还活着。 傅玉棠心中暗道,浓黑而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掩下眼底的精光,随即“哦”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是几日前收到这消息的。可能你一离开,他就是死了。” 慕红骄:“……” 怎么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傅玉棠轻咳了两声,估计也是觉得自己的话太扯了,没等她开口回答,便挥了挥手,抢先一步道:“嗐,算了!不提他了! 左右他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听你方才的话,他似乎还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第2100章 一看就与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这些年留在边关,大概率只是为了装样子,博名声。 如此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 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你那个朋友有没有告诉你,她家兄长叫什么名字呢? 如果有名字的话,或许会比较好找一点。” “林元平。” 慕红骄看着傅玉棠,没有隐瞒,脱口而出道:“他叫林元平。林是树林的林,元是元宵的元,平是平安的平。” “林元平……” 傅玉棠低声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满朝文武里并无叫林元平的官员。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改名换姓的可能。 有心想要再多问一点,奈何一旦追问下去,势必触及到慕红骄的身份问题,引起慕红骄的戒备,到时候只怕得不偿失。 因此,权衡之下,傅玉棠果断放弃,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我会让手下的人多多留意,一旦有符合条件之人,必第一时间通知慕公子。 如果慕公子有想起与林元平相关的信息,也请告知我。 毕竟,信息越详细,找到人的概率就越大。” 慕红骄:“……”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也知道傅玉棠是出于好心,为了早日帮她找到人才有此一言。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全盘托出。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身份就彻底捂不住了。 届时,她要如何向傅玉棠解释自己的身份,又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从她使用慕红骄这一身份开始,她就没有退路了啊。 心虚地避开傅玉棠的视线,慕红骄垂下眼,没有点头应下,也没有出言拒绝,态度含糊道:“这一次,真是多谢公子了……” “慕公子客气了。” 傅玉棠不在意地挥了下手,示意她无需太过客套。 抬眼看向院子的方向,见天色已暗淡下来,便出言相邀道:“也不知道大福他准备得如何了?慕公子,若是眼下方便的话,可否与我一同前去看看? 届时,有什么不妥之处,慕公子也好当场指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红骄自是不会拒绝,点头道:“可以。” 二人并肩而行,来到院子里一瞧,祭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大抵是存了报答的心思,不用傅玉棠多言,慕红骄便主动走上前,认真检查起各项祭祀所需的用品,毫无懈怠之意。 傅玉棠见状,也不打扰她,与王大贵交换了个眼色,自行退到一旁,看众人忙碌。 此时太阳虽然尚未彻底西下,可阳光却不再像晌午时那么炙热夺目,加上墙角阴影多,原先就在附近徘徊,等待祭祀开始,领取大礼包的游魂们,一个个从阴凉处冒了出来。 也不知道王大贵跟这些游魂说了什么,一看到傅玉棠,众游魂的双眼便齐刷刷地亮起来,“咻”一下,蹿到傅玉棠的面前,笑得跟花儿一样,恭敬又不失谄媚道:“哎呀,你就是傅大人吧? 果真是俊眉朗目,一表人才啊! 一看就与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第2101章 怎么这一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接着,不给傅玉棠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个开始自报起家门来,话里话外表明自己身世清白,勤奋上进,平日里干得多,吃得少,生活需求低,不光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廉价劳动力。 见此情景,傅玉棠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轻咳道:“那啥,多谢诸位的抬爱。 只不过,目前府上的仆人已经足够了,暂时不需要再增添人手,实在不好意思哈。”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众游魂更加激动了。 “啊!他真的能看到我们,能听到我们说话啊!” “大贵兄弟真的没有骗我们!” “说话也斯斯文文的,非常有礼貌,一看就是个好欺负,啊呸,不对,是个好脾气的人。” “是啊是啊,这般看来,应该是不会赖账了。” “嘿嘿,没错,看起来以后还可以接着合作。” “对啊对啊……” “……” “……” 听着众游魂的议论声,傅玉棠面露震惊之色,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大贵,惊讶道:“大贵,你不是说游魂一般都没什么脑子,心眼子不多吗?” 怎么这一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还知道出其不意试探她,验证王大贵话里的真实性。 王大贵嘿嘿一笑,扫了一眼讨论得正欢的游魂们,掩唇小声道:“实不相瞒,大部分游魂确实都浑浑噩噩的。 不过,面前这些全是小的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与一般游魂不一样。 总归是帮咱们做事的,尤其做的都是小眼线,或者探子的活儿,得有点脑子才行。” 至于精明,还真说不上。 “真聪明的话,哪里会将心里话当着你我的面说出来啊?”王大贵低声补充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瞅了瞅聊得兴起,仿佛完全遗忘了他们二人的游魂们,傅玉棠同样小声道:“以前听你描述,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智商都不高的样子。 今日见面,方才得知他们也是有脑子的。” 这就好比天天有人在你耳边说,某某人是个门门功课都不及格的学渣。 结果,接触下来,却发现此人实际上是及格党。 这如何不让人感到震惊和诧异啊? “也就这么一小撮了。”王大贵挤了挤眼,着重强调道:“毕竟,这些都是经过我层层筛选的。” 言下之意,不是游魂聪明,而是他眼光好,这才能从土坷垃里扒拉出零星的碎金子啊! 傅玉棠立马会意,“哦”了一声,竖起大拇指,从善如流地夸奖道:“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大贵精选,品质就是有保证!” “好说好说。”王大贵嘻嘻一笑,谦虚道:“也就是眼光比较好,做事比较负责,为人比较认真罢了,算不上什么。” “天啊!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傅玉棠看着他,一脸震惊道:“做人不要对自己太严格了!别的不说,就你目前的表现,拿个十佳员工称号完全没问题啊!” “什么?!”王大贵一听,瞬间瞪圆了双眼,惊喜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可以当选十佳员工?” 第2102章 想来公子的箭术一定极佳 “当然了。”傅玉棠轻轻颔首,煞有其事道:“届时不光有表彰小奖状,还有额外的物质奖励呢。” “哎呀! 这怎么好意思啊?! 一切都是小的该做的啊。 不过……” 王大贵兴奋地搓了搓手,笑容灿烂道:“要是大人执意要给的话,小的也没意见。” “那不行,我不能让大贵你为难啊。”傅玉棠忍笑道。 一听这话,王大贵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道:“大人客气了不是? 你要知道,小的作为十佳员工,向来以大人的感受优先! 只有大人高兴, 小的才会高兴。 所以,大人无需顾虑我,想做什么就做吧。” “啊?这样吗?” 傅玉棠看着他,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叹息道:“可是,正如大贵你想让我高兴一样,我也想让你高兴,不想让你为难啊……” “小的也是这样想法,所以大人有什么奖励尽管拿出来,小的全部接受……” “这怎能行?太为难你了……” “没关系的大人,只要大人高兴就行了……” “不不不不,这样太自私了。” “可以的,大人。没问题的,大人……” “……” “……” 插科打诨间,慕红骄走了过来。 见傅玉棠和王大贵站在墙角边,面上带着笑,视线时不时看向某处,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慕红骄下意识顺着二人的视线看去。 结果,除了一堵墙壁之外,啥也没看到。 愣怔了一下,不由上前询问道:“公子,你们在看什么?” 闻声,傅玉棠和王大贵一顿,齐齐抬起眼,循声看了过来。 见是慕红骄,傅玉棠轻咳了一声,抬手指向墙壁,脸不红心不慌地说道:“这墙上有道裂缝。我正与大贵商量要不要重新把这堵墙重新修葺一下。” 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慕红骄走上前,定睛一看,还真有条裂缝。 不过,只是很细微的一小段,若非傅玉棠特地指出来,她根本发现不了。 慕红骄:“……” 不得不说,面前青年的眼力也太好了。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即便是箭术最好的昆吾铎,也没有这样的眼力。 她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否精通武艺,但作为出身良好的世家子,想来对君子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是有所涉猎的。 而其中的“射”,指的便是射箭技术。 若要做到精通,便需要精准瞄准和稳定视觉判断,而眼力直接影响瞄准能力。 青年连这么一丁点裂缝都能注意到,料想箭术必然炉火纯青。 想到这里,慕红骄再次看了眼那还没有小臂长,蜘蛛丝般的裂缝,转头面向傅玉棠,神情真挚道:“公子的眼神可真好!如此眼力,想来公子的箭术一定极佳。”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必然十分高兴,不曾想,对方非但没感到开心,连带着脸上的笑意都凝滞住了,白皙的面容上破天荒浮现出一抹红晕,整个人一改平日里的气定神闲,眼神游移,支支吾吾道:“也、也还行吧。” 第2103章 阿兄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 顿了一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个,慕公子忙完了吗?可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敏锐察觉到傅玉棠不愿意在箭术这话题上多做停留,慕红骄虽不明所以,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闻言,摇了下头,道:“并无需要调整的地方。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吉时进行祭祀。” 傅玉棠了然点头,见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便招呼慕红骄一同前往膳堂,一边用膳,一边等待祭祀时辰的到来。 慕红骄依言照做。 时间很快来到子时五刻(00:00-00:15),祭祀正式开始。 夜风飒飒,月光如水。 院子里,烛光摇曳,灯影幢幢。 傅玉棠领着王大贵,周大福等人,整齐有序地站在一旁,静待慕红骄进行祭祀仪式。 游魂们亦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一会儿看看慕红骄,一会儿瞅瞅院子里的祭品,眼含兴奋,脸上充满了期待。 只见慕红骄抬步上前,行至祭桌前,恭敬上香,而后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吟唱了一段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咒语。 片刻之后,倏地睁开眼,拿起一旁的彩色纸旗,行至院子中央,四方挥动间,很快在地上画了个直径两米的灰圈。 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末了将纸旗往圆圈中间一掷,抬眼看向傅玉棠,说道:“公子,仪式已成。 眼下只要让人将之前准备好的纸钱、纸扎马车、金银财宝等物置于此圈焚烧即可。” 随即,退至圆圈外,再次结印念咒。 下一秒,插在地上的纸旗“呼啦”一声,自动燃烧了起来。。 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皆在心里暗叹:“果然是术法高手,厉害!” 傅玉棠和王大贵亦睁大了双眼,面上不掩惊叹之色。 不过,二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恢复如常,转头吩咐周大福等人把写有游魂名字的大礼包一一扔进圆圈里。 周大福等人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照做。 不一会儿,圆圈里便堆满了纸锭以及各种纸扎物品。 原本的小火苗迅速膨胀、蔓延,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扭动着身躯,朝四周弥漫开来,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袭来,吹倒了小山似的纸扎祭品,烧得正旺的大火“呼啦”一声,蓦地调转了方向,宛如一只巨兽扑向了一旁的慕红骄。 见此情景,慕红骄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倏地白了,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在此时彻底爆发出来。 火! 是通天的大火。 就像王庭内那场大火一样。 看着来势汹汹的大火,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热气,慕红骄手脚发麻,完全不知躲闪。 只觉得眼前的火焰跳跃着、翻滚着,随后渐渐扭曲变形,尽数化作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对方穿着一袭流光红裙,满头乌发编成一缕缕小辫子,尽数拢在身后,额上挂着个似血般的红宝石额饰,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侧头看着她,珠玉般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柳眉微蹙道:“莺奴,你说我阿兄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为何一次都没来看我?” 第2104章 简直就是在放狗屁! 呃这…… 也许,他已经忘了你这妹妹了。她在心里回答道。 然而,对上面前之人略显伤感的眼神,她根本不忍将心里话说出来。 最终,只能沉默片刻,抿了抿唇,佯装猜测,实则安慰道:“或许,是因为林大哥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成,这才没空回来。 安姐姐你之前不也说了嘛,林大哥离开之前曾告诉你,他是去做正事,是为了报答国师当年救了你们兄妹二人的恩情。 等到恩情偿还完了,就会回来,让你安心留在王庭里等他。 所以,安姐姐,你就不要再担心。 再等等,说不准林大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心虚无比。 其实,在她看来,安姐姐的兄长根本没有安姐姐说的那般好。 什么对安姐姐疼惜宠爱,照顾有加,无微不至…… 简直就是在放狗屁! 如果林大哥真的疼惜安姐姐,重视安姐姐这唯一的亲人,当年怎么舍得丢下尚且年幼的安姐姐,独自一人离开王庭呢? 要知道,大王子那变态一直不喜欢安姐姐,时常找安姐姐麻烦。 尤其是在他离开后,大王子更是变本加厉。 也就是有三王子护着,安姐姐才没被欺负了去。 加上后来国师无意中发现安姐姐于术法上颇有天资,主动将安姐姐收为关门弟子,大王子顾及国师的身份,方才消停了点儿。 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安姐姐这些年得受多少欺负呢! 这也就算了,姑且当林大哥当年也还年轻,想问题不够全面,忽略了他离开后,安姐姐会受到大王子加倍欺负的可能性。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总有一天能想到这点吧? 考虑到自家小妹会受到欺负,怎么着也得回王庭一趟,为对方撑撑腰,震慑一下那些心怀恶意之人吧? 可他倒好,一离开王庭,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似的,一去不回。 整整十八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不是十八天,不是十八个月,是十八年! 甚至,连报平安的书信都吝于多写。 一年固定只有两封。 摆明了就没把安姐姐这妹妹放在心上嘛! 但凡他有点心,只怕早就回来了! 毕竟,抽空回来看眼安姐姐,与他要偿还恩情,完全不冲突的呀。 她暗暗腹诽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抬眸看了面前之人一眼,见对方仍是愁眉不展,顿了顿,又提议道:“要不这样,按照往年的惯例,林大哥会写信于你。 安姐姐你回信时,顺便问问林大哥在哪里嘛! 待打听清楚林大哥所在之处后,我便陪你去找林大哥。 反正国师大人他最近身体不适,一直闭门休养,咱们偷偷离开一段时日,想来他是不会发现的。” 闻言,面前之人,也就是林元安,明显有些意动,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秀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几许不解,柳眉紧蹙道:“我以前也曾问过阿兄他在哪里。但是……” 第2105章 或许应该称呼我为国师更为合适 “阿兄他从不正面回答。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便旁敲侧击,询问他所在的地方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与王庭比起来又如何? 阿兄他这才讲了他近些年的所见所闻。 然后,我根据他的描述风土人情,查阅了相关书籍,大致推断出他应是在大宁国都——京城。 所以……” 林元安侧过头,额上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在月下闪动着耀人的光辉,衬得她本就秀美的面容越发灵动,眉眼弯弯道:“真要去找阿兄的话,那我们就得离开西鸣了。” “离开就离开,反正对我来说,这里除了安姐姐之外,根本没有半点让人留恋之处。” 这话并非哄林元安开心,而是由心而发。 与林元安她们这些本地土著不同,她出生于大宁,拥有在大宁生活的记忆,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大宁人,对西鸣这地方没有半点归属感。 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西鸣呢? 盖因昆吾容那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狗东西! 在她九岁那年,昆吾容为了逼迫班焦将军出城迎战,为舅舅印仑报仇,故意命人在边关村落作乱。 而她所在的村落,便是其中之一。 在昆吾容的带领下,西鸣铁骑屠戮了所有村民。 目睹着那炼狱般的景象,她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觉得胸前一痛,两眼一黑,陷入昏迷中。 等到她再次醒来,便已身在西鸣,全身更是火烧火燎地疼。 后面,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摸清状况。 原来,她受伤昏迷后,西鸣铁骑以为她已经死了,便没再多管,径自将村子里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顺便放了一把火烧了村子。 按照正常情况下,她是必死无疑的。 好巧不巧,西鸣国师路过了那里。 察觉到她还有口气,便把她带回了西鸣医治,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过,命虽然保住了,脸上的烧伤却因为太过严重,无法修复,留下来狰狞的疤痕。 好在她天性乐观,倒也没把这点小问题放在心上,只盘算着等身上的伤好了,去向心地善良的国师道谢。 虽然她与那劳什子西鸣国师素未谋面,但从他能摒弃两国恩怨,出手救她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人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比起那灭绝人性的昆吾容,他是有人性。 结果,万万没想到,她这边还没来得及行动,国师就先行来看她了。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西鸣的国师与常年在边关行医救世的慧定大师长得一模一样!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慧定大师他在西鸣有兄弟吗?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之人,天马行空地想道。 正惊疑不定间,听见肖似慧定的西鸣国师开口唤她,“小莺施主。” 小莺。 正是她的名字。 之前她爹感染了风寒,就是她前去寻找慧定大师,请他到家中为她爹诊治,那时候的慧定问清楚情况后,也是像现在这般,唤她“小莺施主”。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她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声道:“你你你是慧定大师?!” “正是贫僧。” 慧定微微颔首,站在床前,垂眸看着她,向来慈悲的面容并无太多的表情,语气淡淡道:“不过,眼下你或许应该称呼我为国师更为合适。” 第2106章 本座名曰樵隐,出自西鸣佛林…… “国师?”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道:“你是西鸣人?!” “正是。” 慧定再次颔首,淡声道:“本座名曰樵隐,出自西鸣佛林,乃是西鸣的国师。” 可是,你明明是大宁护国寺的慧定大师啊。 怎会突然就变成西鸣的国师了呢? 这、这明显不对啊?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之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此刻,她却感到无比的陌生,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所以,你是潜伏在大宁的奸细吗? 这些年,你一直假借高僧之名,骗取边关百姓的信任? 你在欺骗大家感情的同时还偷偷背叛大家?” “本座说了,本座乃是西鸣人,并非大宁百姓,何来背叛一说?” 慧定,啊不,现在应该叫樵隐才是,眉眼低垂,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反问道:“本座所做的一切皆为西鸣,行的是忠君爱国之事,何错之有呢?” 到底当年还小,有些事情还不能完全明白,加上表达能力也不够,被樵隐这么一说,瞬间语结,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可是大宁人。” 而他,则是西鸣的国师。 与大宁是势不两立。 救她做什么呢? 她只是个普通到不起眼的大宁百姓,于他而言,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总不能因为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便不忍看她就此命丧黄泉,这才选择出手相救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好像也不算太坏? 作为西鸣人,他最起码还是有点儿指甲盖大的良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趁着他良心未泯,请他好人做到底,把她送回大宁呢? 虽然她爹娘已经不在了,村子也烧毁了,回去后也没有其他亲戚可以投靠,往后的日子或许会很艰难,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大宁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回故土的。 她不想留在西鸣,也不愿意留在西鸣。 想着,没忍住抬起头,看了樵隐一眼,正欲开口说话,便听见樵隐语气没什么起伏道:“救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顿了一顿,不等她反应过来,又继续道:“你可知道,袭击村落的人是谁?” “是西鸣铁骑。”她下意识回答道。 然而,这样的答案并不能使樵隐满意。 他眉心微蹙,捏紧手里的念珠,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微沉道:“还有呢?你可知西鸣铁骑是何人所带领的?” 她哪里知道? 面前之人莫不是做奸细,做得走火入魔了,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对敌国的人员和事务了如指掌? 说破天,她也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村姑。 不是西鸣人,更不认识什么西鸣人,就算见到领头人,她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啊。 更不要说,当时形势混乱,她一直处于极度惊惧慌乱的状态,压根儿没法注意太多。 樵隐这问题,问得实在莫名其妙。 她心里暗道,面上却没敢表露出来。 第2107章 你是怕有人抢夺大王子的功劳吗? 毕竟,她还得靠他回大宁呢。 是以,皱眉认真回想了片刻,回道:“应该是你们的大王子吧。昏迷前,我隐约中似乎听到西鸣士兵说奉大王子之命进行屠村。” 本以为樵隐听到这话,必然勃然大怒,说她胡言乱语,尊贵不凡的西鸣大王子岂是她这小村姑可以胡乱攀咬的? 万万没料到,话音刚落,樵隐紧蹙的双眉一下子松开了。 “果然是大王子。” 樵隐低低道了一句,手里捻着珠串,面上似有笑意。顿了一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道:“也不枉本座辛苦将你救回。 眼下,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养好伤之后,为本座指认大王子,证明他就是灭了村落之人。” “什、什么?” 她茫然地瞪大双眼,分外不解道:“为什么要证明他是屠村的人?难道……你是怕有人抢夺大王子的功劳吗?” 所以,特地把她救回来,用来证明屠村一事是大王子做的? 这这这简直有病吧? 找受害者证明侵略者有功,正常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被樵隐的骚操作彻底惊住,她嘴角稍微抽搐了两下,看向樵隐的眼里充满嫌弃之色。 不曾想,樵隐的眼神比她还要嫌弃,分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拧眉道:“若非本座赶到之时,村里只有你一个幸存者,本座还真不想救你。” “……哦。” 虽然不知道到樵隐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自她醒来后,心里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当听到整个村庄只剩她一人还活着时,胸口仍是一阵绞痛,连带着鼻子也跟发酸。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泪意,她抿了下唇,张口询问道:“那第二个选择呢?” “死。”樵隐言简意赅道。 言下之意,便是她如果不配合他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啊。 意识到这一点,她便知晓樵隐是没有良心的,也不敢奢望他能无条件同意她的请求,把她送回大宁了。 要回家,只能靠自己争取。 因此,她稍微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如果我按照你的意思,站出来指认大王子,证明一切都是大王子做的,过后你会放过我,将我送回大宁吗?” “只要你乖乖照做,本座自然不会亏待你。”樵隐避重就轻地回道。 当时尚且年幼的她没察觉出樵隐话里的门道,还以为对方这是答应了她的要求,想到再过不久便能回到故土,心里高兴极了,当场点头应下。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狗屁! 樵隐救她,根本不是为证明昆吾容的功劳,而是为了将其推下王储的宝座。 说是昆吾容身为王储,生性残暴,泯灭人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因为想要为印仑报仇,便忘了对西鸣王做下的保证,无视大局,无视王令,利用西鸣铁骑将领这一职务之便,率领铁骑,与前些年一般,再次对大宁边关百姓进行屠戮。 这也就算了,左右他杀的是大宁人,死的都是大宁百姓。 于西鸣来说,并无任何坏处。 因此,不管是西鸣王,还是王庭内外众人,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当做无事发生。 但是! 第2108章 这是忠臣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做下这些事情后,还不知停手,转头便把本次屠村一事推到了二王子昆吾明身上,编造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企图借此逼着西鸣王免去昆吾明的王储身份,将其逐出王庭。 全程不顾念一丁点儿的手足之情。 出手之毒辣,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冷血无情之人,若是成为一国之主,其他王子还有活路吗? 西鸣百姓还有活路吗? 西鸣,还有未来可言吗?” 她跪在地上,听着樵隐慷慨激昂地陈述,终于意识到樵隐这家伙与昆吾容并非一伙的。 哼,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君爱国,结果一转身就背刺储君。 这是忠臣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此言行不一,难道人家能做没有底线,没有节操的奸细呢。 她腹诽着,偷偷撩起眼皮,借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昆吾容。 与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嗜血残忍不同,昆吾容长得格外的阴柔俊美,二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颀长,约莫八尺左右,着红黑二色的西鸣袍服,额上佩戴着朱红色抹额,一头墨发微卷,用金环扣在脑后,自有一股不羁之态。 此时听闻樵隐的话,一双狭长的细眸轻轻一瞥,视线在她与樵隐身上转了一圈,眉梢上挑道:“确实,陷害手足的人天理不容,罪该万死。 只是,很可惜,那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好二弟——昆吾明。 本王子说过了,此次屠村并非我授意,而是我的好二弟昆吾明买通了几名小队长,暗中吩咐他们前去两国边境线捣乱。 同时,散播本王屠村的谣言 。 目的嘛,很明显,便是想要再次引起两国的战火。 毕竟,本王子才刚接任西鸣铁骑不久。 虽说里面有一半以上的士兵,以前是印仑舅舅的手下,对本王子十分拥戴。 但本王子到底还年轻,有一部分老将并不服本王子,平日里练兵多有不配合。 此时一旦大宁发起进宫,本王子根本无力应对。 一个不慎,死于战场中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好在本王子吉人天相,无意中发现那几个小队长的举动后,便立刻布置了一系列应对措施。 甚至将计就计,拿下班焦,为印仑舅舅报了仇…… 待战事暂停后,本王子担心父王误会,更是及时写信告知父王来龙去脉,却万万没料到,落到国师的口中,竟然变成本王子陷害手足,当真是让本王子伤心……” 说完,长长叹了口气,面上不掩难过。 “大王子说是二王子所为,那可有证据?”樵隐问道。 “没有。” 昆吾容摇了摇头,很是干脆道:“那几个小队长被本王子抓住后,全部服毒自尽了。” “那可有其他人证或物证?”樵隐追问道。 “也没有。” 昆吾容再次摇头,神情不变道:“我的好二弟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留下把柄呢?” 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那你说个鬼啊? 难道就凭着你长得好看,长得高吗? 第2109章 老实人,说的自然都是老实话啊! 作为旁观者的她,没忍住在心里啧啧道:“你这套说辞,拿出去哄骗三岁小孩子,他们都不信好吧?更不用说樵隐这资深双面人,狡猾大奸细了!” 果不其然,樵隐听到他的话后,瞬间皱起眉头,道:“人证物证皆无,那大王子要如何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呢?” “那国师呢?”昆吾容侧头看着他,反问道:“难道国师宁愿相信一个大宁人,也不愿意相信本王子吗?若是,本王子还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有心人所为了……” 闻言,樵隐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子就是好奇,西鸣铁骑在作战时一向骁勇利落,不留后患,为何此次却有了漏网之鱼呢?而且,还好巧不巧被国师你救了……” 昆吾容笑了下,视线在她和樵隐身上转了一圈,颇有意味地说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巧合吗?” “确实是巧合。”樵隐直直盯着昆吾容,神情坦荡道:“本座听闻铁骑突袭大宁边关村落,直觉有异,便匆匆前往查看,这才发现尚有幸存者。” “是吗?”昆吾明挑眉,轻笑道:“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确实是无意中发现她的。但你就不曾怀疑她,或许是有心人故意留下来,用来误导你的吗? 你如何确定她说的话,都是实话呢?” 还用确定? 她本来就是老实人,说的自然都是老实话啊! 这般想着,下一秒就听到樵隐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本座在大宁时,与小莺有过几面之缘,对她也算了解。她一向老实,不会说谎。” 说着,还不忘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也开口说两句。 只要好好表现,那回家就不是愿望! 更不用说,她确实听到那些西鸣人说他们是奉大王子之命来屠村了。 因此,她半点不心虚,抬起眼,掷地有声道:“我说的全是实话,绝对没有一句假话。” 顿了顿,在樵隐的示意下,再次把当日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待她说完后,没等昆吾容开口为自己辩解,王座上的西鸣王已然拧紧了双眉,沉声道:“昆吾容,你能用计除去苍龙卫主帅班焦,为西鸣消除了一大对手,固然令本王感到欢喜,但你之行为偏激,屠村之举太过狠辣无情,后续的行为亦让人心寒。 要知道,一国之主本就应该仁爱为本,而你却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 停顿了一下,西鸣王垂眸看着昆吾容,神情不辨喜怒,继续道:“你可知道本王为何为你取名一个“容字”? 那是本王希望你有容人之量。 以恕己之心恕人,遇事抑情忍怒,以容受之。 以后能做个仁爱百姓,友爱兄弟,包容兄弟的宽和之人。 而你呢,为了一己之私,违背对本王的承诺,无视本王的命令,不顾大局,擅自领兵屠村在前,构陷自己的手足在后,完完全全辜负了本王的期望! 你,当真让本王失望至极!” 第2110章 最好西鸣王能将他关到老死!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丝丝怒气。 见此情景,在场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而她,还以为昆吾容也会像在场的西鸣官员一样,心生恐惧,立刻跪下来认错呢。 哪曾想,昆吾容面上毫无惶恐之色,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中央,抬眼看向王座上的西鸣王,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父王的意思,是认定孩儿就是屠村之人了? 是觉得孩儿不应该反击,不应该将整件事如实相告了? 还是说,父王认为孩儿面对他人的陷害,要与当年印仑将军被杀时一样,无动于衷,继续做个缩头乌龟? 如果是这样的话,西鸣的脸往哪里搁? 西鸣王后的兄长战死于沙场,西鸣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报仇雪恨; 孩儿身为西鸣王储,受人欺负,却忍气吞声,不敢还手。 这要是被天下人知晓,西鸣的国威何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无视西鸣王铁青的脸色,轻描淡写道:“父王好涵养可忍得,孩儿可忍不得。 若是让孩儿再选一次,孩儿还是会这样做!” “昆吾容,你!” 似是没料到他如此冥顽不灵,西鸣王怒不可遏,重重拍了一下王座,冷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孩儿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倒是父王您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昆吾容身板挺直,不卑不亢地回视,细眸幽深,声音微沉道:“您当真觉得孩儿做错了吗?” “是。你做错了。” 西鸣王冷声道,定定地看着他,眉毛拧得死死的,细数他的过错,“无视王令是错,私自出兵是错,陷害手足更是错上加错。 不管作为王储,还是人子,或者是兄弟,你皆失职! 生性偏激固执,冷血无情,冥顽不灵,屡教不改,实在不堪为王! 来人,传本王命令,即刻收回昆吾容手中军权,将他押送回府闭门反省。 往后,若无本王的允许,不可随意出府!”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没想到西鸣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这相当于向在场众人宣布废除昆吾容的王储资格,断了他往后为王的可能性啊! 相较于西鸣官员的震惊,她却是十分欢喜。 好啊,就应该将昆吾容关起来,就应该废除他的王储资格! 谁让他去屠村的,活该他当不上王! 作为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受害者,她乐得看他倒霉,最好西鸣王能将他关到老死! 她这边幸灾乐祸,昆吾容的脸色却阴沉得厉害,显然没想到西鸣王会如此决绝,直勾勾地看着王座上的人,片刻之后,方才收回视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开口道:“不过是军权而已,我交出便是。 王何须动怒呢? 至于闭门反省……” 转头看了眼领命上前的侍卫,挥了挥衣袖,面无表情道:“不劳烦诸位动手,我自己回去便可。” 语毕,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随手往距离最近的侍卫怀里一扔,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第2111章 你还是安心待在西鸣吧 见状,西鸣王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却也没说什么,目光沉沉地盯着昆吾容的背影看。 待对方消失不见后,才收回视线,抬手接过侍卫呈上去的令牌,挥退在场多余人员。 她自然也在其中。 如同进殿作证时一般,离开时亦由一名面生的侍女带回之前养伤的地方——国师的住所,明心居。 不过,这一次她可没有之前养伤的待遇,而是身份三连降。 从一开始自由自在的大宁百姓,变成西鸣的阶下囚,再到西鸣人的奴隶,眨眼间变为明心居的粗使婢女,专门负责外院的一些杂活,并赐名为莺奴。 得知这消息后,她错愕不已,吵着要见樵隐。 在她看来,她已经帮樵隐作证了,那现在樵隐就应该兑现承诺,放她回大宁才是。 不料,樵隐这沽名钓誉的家伙面对她的质问,竟说他从未答应过让她回大宁,一切都是她想当然,跟他毫无关系。 除此之外,她眼下还知道了不少西鸣内部消息,为了避免泄露,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她回大宁的。 “你还是安心待在西鸣吧。” 樵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淡淡道:“总归你在大宁也没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没意义。 虽为奴隶,但明心居乃是本座的地盘,有本座的庇护,你的性命完全无忧。 毕竟,你是指认大王子的关键证人,如果你现在死了,那众人必会以为事有蹊跷,继而大做文章,攀咬本座与二王子有勾结,担心你泄露消息,这才匆匆卸磨杀驴。” 谢了。 就算大宁没亲人,她也照样想回去。 即便是回到大宁做乞丐,也比留在西鸣当公主强。 想着,她张开口,正打算试着说服樵隐,然而,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被樵隐不耐烦地打断。 “本座主意已定,你勿要再多言。” 语毕,以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命人将她带下去。 后来,她又找了樵隐几次,不曾想,这遭天谴的家伙,竟是连一句话都不让她说完,直接命人将她囚于柴房里。 等什么时候不再闹,学乖了,再将她放出来。 数次之后,意识到回大宁无望,她也只能慢慢放弃,开始学着适应西鸣的生活。 不过,因为她是大宁人兼相貌丑陋,明心居内的其他仆从十分排斥她。 平日里与她并不亲近,经常戏弄、刁难她。 那段日子,她过得极其艰难,有几次差点熬不下去,想着就这样死了算了。 好在她遇到了林元安。 林元安是唯一不歧视她,更不因为她大宁人的身份,而对她产生敌意的西鸣人,得知她经常受欺负,林元安还特地向樵隐开口讨要她,想将她带在身边护着。 奈何她的身份太过敏感,任凭林元安如何央求,樵隐都不肯点头同意。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林元安只能抽空偷偷教她一些术法用以自保,免得她不在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对此,她自是十分感激,用心学习。 第2112章 不爱说话,不代表我傻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交往越发密切,慢慢成为了密友,日常称呼也从以往生疏的“小姐”,变成了姐妹相称。 于她来说,林元安不光是一束光,驱逐了她人生里的黑暗,更是水中的浮木,将她带出了泥泞的沼泽。 如今,光要离开,身为逐光者,她自然也要跟着离开。 因此,此刻听到林元安的笑言,她没有任何犹豫,着重强调道:“不管安姐姐去哪里,我都跟着安姐姐。 若是安姐姐愿意,咱们现在就出发也行。” 闻言,林元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道:“万万没想到莺奴你看着文静,胆子却这般大,竟然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做好准备,三思而后行。 再不济,找师父卜算出阿兄的具体方位再做打算呢。” 找樵隐? 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他,她们二人要做“坏事”了吗? 她心里嘀咕着,斜睨了林元安一眼,嘴里发出一声轻哼,直言直语道:“安姐姐,我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我傻呀。” 虽然林元安是樵隐的关门弟子没错,可实际上樵隐大多数时间都在大宁扮演慧定,忙着做奸细,很少长时间待在西鸣。 于教导林元安这件事上面,基本是丢下一两本术法秘籍让她自学。 也不管林元安看不看得懂,学不学得会。 毫无作为师父,应承担起传道解惑之责的自觉。 平日里面对林元安,也是冷冷淡淡的,摆足了国师的架势。 日子一长,林元安大抵也察觉樵隐不喜欢自己,便很少往他跟前凑了。 以上种种原因,导致师徒二人这些年交流次数屈指可数,关系生疏得跟陌生人似的。 这种情况下,林元安怎么可能向樵隐求助? 而樵隐,又怎会出手帮忙呢? 尤其是樵隐那家伙最近好像还遭了天谴。 大抵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多了,报应临身,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莫名吐血不止,整个人正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看那脸色,仿佛随时都有归西的样子。 眼下他为了保住小命,专心养伤,一直闭门休养,连西鸣王都不见。 这时候,林元安拿着兄长的八字,请求他推算出对方的方位,甭管樵隐心里是怎么想的,让其他人知道了,少不得指责林元安没眼色,不懂事。 尤其是大王子那变态,最喜欢针对林元安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借题发挥呢! 唉! 只能说,大王子昆吾容不招人喜欢是有原因。 同样是王储,为什么他和三王子昆吾铎相差那么多呢? 也不知道林元安上辈子是偷了昆吾容的人,还是挖了昆吾家的祖坟,昆吾容是处处看她不顺眼。 一逮着机会,便大做文章。 而三王子昆吾铎呢,大概率是上辈子被林元安救了,这辈子便执意以身相许,常常蹦出来刷存在感,缠着林元安不放。 也就是最近五六年,西鸣王让他进入军营历练,开始参与政事,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才没有像以前一样天天往林元安的住处跑。 第2113章 最多十日,咱们就出发前往大宁 不过,存在感却一丁点儿都没降低。 每天不是命人送个信,便是让人送首饰、衣服以及新鲜瓜果等吃穿用品过来。 此番痴情作派,不知引得多少西鸣姑娘眼红嫉妒。 然而,林元安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一切原封不动退回去。 这样的举动,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林元安对昆吾铎是没有兴趣的。 偏偏昆吾铎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半点没有被林元安的冷淡态度所影响,依旧热情不减。 唉。 只能说,感情这种事不光说不清,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暗暗喟叹着,就听见林元安开口道:“莺奴,不瞒你说,我确实很想找到阿兄。 但是,你的提议太过冒险了。 我从小到大都不曾离开过王庭,而莺奴你,虽然生于大宁,对大宁有些许了解。然而,距今已有十余年。 如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我全然不知。 你贸然与我一同离开的话,只怕不妥。”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要丢下她,一人离开吗? 想到这可能性,她顿时紧张起来,倏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急声道:“安姐姐,你这是要丢下我吗?” “不是。” 林元安摇了摇头,直视着她,一脸认真道:“此去大宁,路途遥遥,凶险未知,我担心你跟着我会吃苦。 而且,一旦被人察觉你我偷偷离开王庭,你我势必要受到惩罚。 我好歹还有国师关门弟子这一身份,他们不敢对我下重手。 但你不一样,他们定会把所有过错全归咎于你。” “我不怕。” 不等林元安说完,她便大声道:“只要能跟安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莺奴……” 对上面前之人坚定的面容,林元安心头一暖,面露感动之色。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握住她的手,颔首道:“那好,咱们一起离开。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我一定要有周详的计划,确保你我能顺利离开王庭才行。” “那依照安姐姐的想法,咱们要怎么做才好呢?”她问道。 “这个嘛……” 林元安眉眼微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嘴角向上扬了扬,眨眼道:“还没想到。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莺奴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最多十日,咱们就出发前往大宁。” 见林元安胸有成竹,她不由跟着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好。我就等安姐姐的好消息。” 然而,就在她们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之际,变故横生! 最后,漫天火光下,只余她一人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西鸣…… 她怔怔盯着面前的火光,思绪乱飞,实际上不过两秒的功夫。 眼见火焰都扑到跟前了,慕红骄却直愣愣站在原地,似被吓住一般,完全不知道闪躲,傅玉棠眼皮一跳,瞬间来到她的身边。随即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护住,为她挡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慕红骄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便落入一个带着幽幽冷香的怀抱,林元安的面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明珠美玉般的面容。 第2114章 以男子身份行走,总归方便些 纤长乌黑的眼睫低垂,一双桃花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少了平日里不怒而威的凌厉,莫名柔和了许多。 甚至,可以说是潋滟多情的。 慕红骄被傅玉棠紧紧抱在怀中,抬起眼,呆呆地看着这双多情的眸子,见其里面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似乎对方只看到她一人,眼里也只有她一人一般,莫名红了脸。 “公、公子……” 她试着张开口,哪曾想刚唤了个名字,眼前的青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浑身骤然一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目微微瞠大,不掩错愕地看着她。 而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她胸前,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慕红骄见状,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下一秒,便看到对方一只长臂圈着自己的腰,另一只则是护着自己的后背,五指穿过腋下,不偏不倚地按在自己的左胸上面。 此时此刻,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青年手心里传来的淡淡温热,还有怀抱着自己的结实有力的臂膀。 慕红骄瞬间僵了。 气氛突然凝固。 虽然她对外宣称自己是男子,可这也就是骗骗外人而已,内里仍旧是个姑娘家。 如今,被人抱了个满怀不说,还、还被摸了胸。 这让慕红骄简直羞愤欲死,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本能地挣扎道:“你、你快放开我!” 闻言,傅玉棠如梦初醒,立即回过神,依言放开了她。 随即掩唇轻咳了一声,故作镇静道:“那个……慕公子……呃,不对,慕姑娘,我并无冒犯之意,还请慕姑娘你见谅。” “我知道。” 慕红骄没等站稳,便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与傅玉棠拉开一段距离后,看了眼几步外的大火,压下心里的羞耻,垂眼道:“公子也是为了护我,我都明白。 只是我、我……” 想到傅玉棠刚刚抱着自己的场景,慕红骄的脸忍不住更红了一点,压根儿不敢抬眼去看傅玉棠,声如蚊呐道:“我、我不是有意欺骗公子。 我想着出门在外,以男子身份行走,总归方便些。” “明白明白。” 自知理亏,傅玉棠也没好意思在刚刚的事情上多做纠结,此时听到慕红骄有转移话题的迹象,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很是谅解道:“我完全能理解慕姑娘的顾虑。 出门在外,确实扮成男子比较方便。” 一旁的王大贵、周大福与傅玉棠一样,早就知道慕红骄是女子了,此时见慕红骄身份被傅玉棠无意中揭穿,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连声表示赞同,附和道:“是这样没有错。” 二人完全没有因为她的隐瞒而感到生气,也没纠结她的女子身份,反而抬步上前,关心她方才有没有被火燎到,有没有哪里受伤? 却不知,众人表现得越善解人意,慕红骄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有种她欺骗了他人感情,严重辜负他人信任的感觉。 第2115章 我们都能理解你 在浓烈的愧疚感的驱使下,慕红骄惴惴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抬头看了傅玉棠、王大贵、周大福三人,迟疑地摇了摇头,“多谢诸位的关心,我并无受伤。 只是,因为小时候的缘故,有点害怕大火而已。”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右脸上的伤疤,抿唇继续道:“而且,我不是故意隐瞒女子身份,实在是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坏人了……” 担心傅玉棠等人误会她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慕红骄几乎没有任何隐瞒,把她进京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特别是在上云城遇到的那个自称阿连的骗子……” 本想着大家同是天涯大丑人,必然同丑相怜,同丑相惜,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人丑,心也黑。 骗走她的财物也就算了,还想着要她的命。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慕红骄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是止不住地后怕,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如果不是有我朋友的灵符,如果不是公子的手下及时赶到,我只怕早就命丧上云城了……” 傅玉棠:“……!!” 王大贵:“……!!” 周大福:“……!!” 如果不是慕红骄主动说出来,他们还真不知道她这一路上竟然遇到这么多危险。 也难怪她防备心会这么重。 这一路被骗不停,搁谁谁不多疑啊? 若是换成是他们,只怕走一步都得回头看三眼,觉得四周皆刁民,就想着陷害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从慕红骄的讲述中,也可以看出她实际上是个心思分外单纯的人。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尤其是有些骗子的谎言还挺拙劣的。 只要对陌生人有点防备心的,基本不会受骗。 偏偏她却次次上当。 反推一下,便可知道她在进京之前,应该一直被人保护得很好,又或者生活在一个相对平静祥和的环境,才养成这般不谙世事,不知人心险恶的性子。 如此一来,便与她从小在边关长大这一点相悖了。 要知道,边关战火不断,即便她家人将她保护得再好,受战争的影响,见识过战争残酷的她或多或少也会对人性有点了解才是,怎可能如此天真呢? 想到这里,傅玉棠、王大贵、周大福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出意料的,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沉思之色。 不过,三人都没有贸然开口询问,点出她身份造假一事,而是看着慕红骄,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也难怪慕姑娘你要装扮成男子了。” 慕红骄“嗯”了一声,面有愧色道:“隐瞒了大家这么久,实在对不住。” 对此,王大贵、周大福自然大方原谅她,连声道:“慕姑娘客气了,我们都能理解你。” 傅玉棠亦在旁颔首,表明她无需感到愧疚,说到底她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并非有意欺瞒,谈不上错或对。 见众人如此体贴,慕红骄心里又感动又惭愧,觉得众人真诚相待,她却处处设防,事事猜疑,实在是太过狭隘。 是以,越发惭愧,对着三人又是一顿道歉。 傅玉棠三人连连摆手,纷纷出言安慰。 你来我往一番后,傅玉棠半是转移话题半是询问,问起骗子阿连的事情。 第2116章 她就是个冒牌货而已! 实不相瞒,大概是她职业病发作了,一听到“阿连”这名字,就立刻联想到那多年未归案的采花大盗——掏肛兽阿连。 想着,不由开口询问道:“慕姑娘你方才说在上云城遇到了骗子,可否详细说说? 比如,具体是在哪里遇到他的呢? 还有他的年纪、身高、相貌等等。” “嗯?” 慕红骄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傅玉棠,面上不掩疑惑道:“公子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是有点兴趣。” 傅玉棠微微颔首,扫了一眼四周,见院子里还有大半纸扎祭品没有焚烧,便出言道:“左右距离祭祀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眼下并无要事,咱们暂且入内详谈。” 慕红骄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闻言,傅玉棠便转头吩咐周大福以及一众仆人在院子里继续祭祀事宜,自己则领着王大贵,与慕红骄一同进入大厅。 待双方坐定后,傅玉棠稍微斟酌了一下,方才开口继续刚刚的话题,神情严肃道:“其实,说是对阿连感兴趣,倒不如说是正义使然。 他不光欺骗你,还抢了你的钱财,甚至到了最后,还意图杀人灭口,可见此人并非善类。 其行为,严重触犯了大宁的律法。 对于此等违法乱纪之事,你我皆应踊跃举报才对。 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官府告发他,如何?” 慕红骄:“……??” 啊这…… 她还以为面前之人也被阿连骗过呢。 或者,身边的人被阿连欺骗过。 这才一直追问她有关阿连的事情呢。 万万没想到,人家只是单纯的正义青年,有着一腔忧国忧民的热血。 比起青年,她还真是太自私,太阴暗了。 总是将人往不好的方向想,侥幸脱离了危险,也只顾着自己,没想过要举报坏人,为民除害。 实在是太惭愧了。 要是她是真的慕红骄,此时此刻她肯定二话不说同意青年的提议。 可问题是,她不是啊! 她就是个冒牌货而已! 到时候官府一查,别阿连没进去,她反而先把自己送进大牢了! 一想到自己牢底坐穿的画面,慕红骄就心慌不已,连忙摇头拒绝道:“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左右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这怎么能算呢?” 像是没看出慕红骄的心虚,傅玉棠皱着眉,满脸不赞同道:“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如何骗你的,但从你三言两语里可发现他的作案手法极其老道,极有可能是惯犯! 你我身为大宁百姓,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继续祸害其他百姓呢?” 顿了一顿,见慕红骄似要拒绝,抢先一步继续道:“俗话说得好,大宁是我家,治安靠大家。 举报不法行为,维护社会治安,共建和谐环境,乃是大宁子民的职责。 慕姑娘!” 傅玉棠唤了她一声,突然站起身,行至她面前,握起拳头,浑身散发出正义的光芒,掷地有声道:“你也是大宁的一份子啊! 你要拒绝冷漠,勇敢举报!” 第2117章 见义勇为是美德,举报犯罪是责任 “见义勇为是美德,举报犯罪是责任。 慕姑娘,让我们一起行动!让大宁更安全、更美好吧!” 呃,那个……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这不是身份敏感吗? 对于维护大宁治安这件事,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慕红骄心想,抱歉地看了傅玉棠一眼,不好意思道:“公子你说得没错,但我确实没受到什么伤害,这要是去报官的话,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还有,还有……” 望着面前明显把鸡血当水喝,一心为除害,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亢奋青年,慕红骄额上隐有冷汗冒出,咽了口口水,急中生智道:“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姑娘家。 若是去举报阿连的话,我担心他事后会报复我,说不准他还有同伙。 到时候,我该如何是好? 公子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保护我,不是吗?” “原来慕姑娘的顾虑在此。” 傅玉棠恍然大悟,敛眉沉思了片刻,抬眸道:“要不这样,你把具体经过告知于我,由我安排人去官府举报。 如此一来,慕姑娘你就不需要露面了,更不用上堂作证,那阿连自然也无处知晓是姑娘你举报的。 至于报复一说,更无从谈起。 即便他有通天本领,再三追查,也只会查到我这边,与慕姑娘你无半点干系。 如此,慕姑娘可愿意配合?” 不用她露面,也不用她上官府,那当然好啊! 如她刚刚所言,打击罪犯,维护治安,共建和谐,人人有责嘛。 想着,慕红骄没有片刻迟疑,点头道:“当然可以。公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大贵:“……” 答应得这么快,所以你不是不想举报阿连,而是不想去官府啊。 为什么不敢去?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你身份有异,心虚了。 而大人刚刚那番话,摆明了就是在试探你。 一来,进一步确定你身份的真假。 二来,验证你话里的真伪,阿连此人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你自己随口编造出来的。 王大贵站在傅玉棠身后,不着痕迹地看了慕红骄一眼,老神在在地想道。 哦,对了,假如确认了阿连确有其人,还能顺势打探清楚你遇上的这阿连是不是刑部一直在找的掏肛兽呢。 “啧,简直一举多得。”王大贵在心里补充道。 主位上的傅玉棠则是依旧维持着正义的表情,见慕红骄点头同意了提议,轻轻“嗯”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道:“那请慕姑娘先描述一下阿连的长相,尽量具体些,我好将其样貌画下。 届时,我命人拿去官府举报的话,也能增加官府抓到人的几率。”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王大贵去准备文房四宝。 王大贵会意,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拿来了笔墨纸砚。 动作麻利地将东西摆在傅玉棠手边的茶几上后,无需傅玉棠出言吩咐,便开始弯腰研墨。 傅玉棠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王大贵不由谄媚一笑,拿过一旁的画笔递给傅玉棠,道:“大人,请。” 闻言,傅玉棠嘴角几不可闻地往上勾了勾,接过画笔,蘸了墨,转头看向慕红骄,颔首道:“慕姑娘,可以开始了。” 第2118章 应该很难取信于人吧? 慕红骄点点头,“嗯”了一声,在脑海里扒拉出与阿连相关的记忆,画面在阿连的相貌上定格。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慕红骄仍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便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般,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片刻之后,才斟酌着开口道:“他……长得奇丑无比,大概率跟我差不多。 呃,也不对。 他明显比我丑多了。 而且,我的脸是后天不小心受伤所致,他却是天生的。 他皮肤有些黑,脑袋小而尖,形似锥子。 脸型上窄下宽,非常不规则,眉毛浅淡,下面嵌着对三角眼。 他的眼睛,小得像是用刀子划开的两道缝,眼白多眼黑少,看人时总斜着眼从下往上瞟。 还有,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缩着脖子,脑袋向前探,鼻子塌陷,嘴唇微厚,两颗发黄的门牙支在薄嘴唇外,像极了獐子……” 大抵是被阿连骗得太深,慕红骄对他可以说是印象深刻,都不用傅玉棠引导性发问,便能具体地把阿连的五官特征说出来。 傅玉棠一边听,一边埋头作画,间或问上一两句细节。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将阿连的样貌画出来。 王大贵就站在她身边,一看到画上的人脸,便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哎呀”一声,惊呼道:“这还是人吗?咋看着像獐子成精了呢?” 从慕红骄的描述中,他就知道骗子阿连长得不好看,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好看啊! 一旁的慕红骄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走上前,探头一看,双眼瞬间瞪圆了。 完全没想到对方只凭着她的几句话,就能准确画出阿连的样子。 这这这简直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啊! “没错,阿连就是长这样子!” 慕红骄分外惊喜,抬眼看向傅玉棠,双眼明亮,不掩崇拜道:“公子,你可真厉害!” “慕姑娘过奖了。” 傅玉棠放下手中的笔,一脸谦虚地说道:“主要是慕姑娘你描述得精准。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傅玉棠眉头微蹙,面露不解道:“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人都是视觉动物,对相貌出众者,往往心生好感,对面容丑陋者,则是习惯性厌恶嫌弃。 像他这样……” 瞥了眼画上之人,傅玉棠很快移开视线,委婉道:“形容不佳,气质猥琐,应该很难取信于人吧?” 面对傅玉棠的疑惑,慕红骄幽幽叹了口气,递给傅玉棠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开口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他看着是猥琐,表现出来的性情却是一等一的好。 与人交往中,完全没把自己面容丑陋放在心上,甚至有时候还会自嘲几句,心胸极其豁达。 不管遇到谁都笑脸相迎,所以给人一种老实巴交,人畜无害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身量不高,体型瘦小,比我矮小半个头呢,使得我下意识认为他是弱小无害的,进而放松了警惕。 哪曾想,这一放松,就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说到这里,慕红骄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 傅玉棠和王大贵则是双眉紧锁,面露沉思之色。 不是他们说,这面容身高,这先取信于人,再伺机动手的作案手法,真的很符合受害者口中掏肛兽阿连的形象啊。 慕红骄别真是撞大运,遇到了凶残无比,至今仍旧逍遥法外的掏肛兽阿连吧? 傅玉棠心中暗忖着,与身边的王大贵默默交换了个眼色,顿了下,又问道:“那他大概多大的年纪呢? 还有你具体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他话里可曾提及过他是做什么的,以及住在何处?” “看他的样子,少说也有二十七八了。” 慕红骄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如实道:“我是在上云城羊公巷的馄饨摊遇到他的。 因为摊上人多,摊主让我与他拼桌,这才产生交集。 交谈中,他曾透露他来自南洲城,专门做珍珠首饰生意。 至于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京城,那是因为他想要尽快赚到银子,迎娶未婚妻进门。 索性,运气还不错,经过这两三年的努力,他顺利在京城站稳脚跟了,目前正打算在上云城也开个珍珠首饰铺子。 是以,来上云城视察情况。 我看他谈及珍珠的品相时头头是道,打扮不说富贵,却也浑身绸缎,而且出手也大方,人又健谈,确实像是颇有家底的商人,这才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傅玉棠:“……??” 王大贵:“……??” 啥? 商人? 来自南洲城??? 珍珠首饰生意?? 该说不说,这简直与连青生前的身份高度重合啊! 第2119章 这这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甚至,与钱一毛的未婚夫信息也有大半重合。 啧啧。 难道说京城对南洲城的百姓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这才一个接一个往这里跑? 傅玉棠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神情不变,耐心听慕红骄讲完她与骗子阿连相遇过程后,这才开口询问道:“那他可有说京中的铺子在哪里?或是住在哪里?” 提及这个,慕红骄面上顿露懊恼之色,再次摇头叹气,低声道:“我对他展现出来的身份深信不疑,根本没有想过询问他住在何处……” 至于铺子什么的,她更加不会问了。 “当时就想着我面貌丑陋,身上也没什么银子,根本没有让人可以贪图的地方。 加上又是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与他同为男子,身上哪里有什么便宜可让他占的呢?”慕红骄一脸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话,傅玉棠、王大贵齐齐露出“你太天真了”的神情,“唉”了一声,不约而同道:“慕姑娘,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就是男子的便宜才好占啊!” “这世道,不光是姑娘家危险,男子也很危险的。”王大贵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出门在外,男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慕红骄“啊”了一声,看着面前二人,茫然道:“什么意思?” 闻言,傅玉棠和王大贵相视一眼,倒也没有瞒她,言简意赅地把掏肛兽阿连的事情讲了一遍。 末了,神情凝重道:“以我敏锐的直觉,毫无科学依据的判断,我认为慕姑娘你遇到的骗子阿连就是采草大盗阿连。 这些年他应是一直四处流窜作案,才导致官府迟迟抓不到他。” 慕红骄:“……!!” 这话的意思是那骗子不光觊觎她的钱财,还觊觎她的人? 这这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慕红骄如遭雷击,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大宁十余年,大宁竟然礼乐崩坏到如此地步,男人都不放过男人了! 这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美好故土吗? 还是她朝思暮想的大宁吗?! 被这残酷的现实打闷了一瞬,慕红骄当场自闭了。 许久之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憋出一句,“那这般说来,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一来是姑娘家,想来即便落入他手中,除了银钱、性命之外,应该不会再受到……额外的伤害吧? 二来,有公子的手下及时出手相救,使得我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从结果来看,确实幸运。 只不过,需要纠正的一点,阿连他男女不忌。 不光喜欢男子,姑娘家他也是喜欢的……” 仿佛没看到慕红骄被吓得发白的脸色,傅玉棠扫了一眼桌上的肖像画,一本正经道:“而今,你我并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为了慕姑娘的安危,在他落网之前,慕姑娘还是暂时待在府里比较好。” 她说得认真,神情真挚,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考虑,慕红骄心里感动极了,点头应声道:“我明白了,我都听公子的。” 傅玉棠轻轻颔首,“嗯”了一声。顿了一顿,缓声道—— 第2120章 我家大人可是个专情的人。 “这段时间就委屈慕姑娘了。 你放心,待天一亮,我便安排人上官府举报阿连。 一旦他落网了,我定第一时间告知慕姑娘。” “那就麻烦公子了。”慕红骄感激道。 说话间,周大福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冥钞、祭品已经焚化完毕,请主子进一步指示。” 对于这方面,傅玉棠并不熟悉,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慕红骄,询问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经过傅玉棠舍身为她挡下大火,正义举报罪犯这两件事情,慕红骄对她的好感就如外头香炉里的青烟,蹭蹭地往上飘,从可信之人变成绝对信任的好人。 在她心里,傅玉棠俨然成为了伟光正的人物。 面对如此端方君子,慕红骄也不藏私,直接将后续步骤一一告知,连带着这样做的原因也一并说出来。 边说,边到院子里亲自为傅玉棠演示了一遍。 周大福等人是麻瓜,只看到慕红骄双手结印,站在院子里念念有词,傅玉棠和王大贵则是不同,二人都能看到鬼魂。 眼见慕红骄刚念完咒语,在场游魂们手里就多了个大礼包以及各种祭品,二人没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再次暗叹慕红骄厉害。 不过,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如同周大福等人一般,状似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配合慕红骄的后续工作。 片刻之后,慕红骄才放下手,转头对傅玉棠道:“公子,祭祀已经顺利完成了。” 闻言,傅玉棠拱手行了一礼,不胜感激道:“辛苦慕姑娘了。” 慕红骄连忙回了一礼,摇头道:“是公子客气了。” 双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两三句,傅玉棠瞥了一旁蠢蠢欲动,似乎上前的众游魂,适时以天色不早为由,让人送慕红骄回房休息。 慕红骄没有与她客气,依言离开。 傅玉棠则是往墙角处走,远离周大福等人。 刚站定,拿到大礼包的游魂们便凑到傅玉棠面前,纷纷出言表达谢意,让傅玉棠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吩咐他们去做,双方务必要保持良好稳定的合作关系,千万不能喜新厌旧,另寻其他游魂。 “多虑了不是?” 王大贵站在傅玉棠身边,不等她开口,便率先回了一句。 随即,谨慎地看了眼四周,见周大福等人正忙着收拾院子,无暇关注他们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家大人可是个专情的人。 只要你们往后一如既往地好好表现,我家大人哪里舍得换了你们呀? 不光不舍得,还会一心爱护你们,重视你们呢。 这不,鉴于你们之前的良好表现,大人与我商量了一番,决定好好奖励你们。 除了给你们大礼包之外,还打算让我今天晚上带你们去城外鬼市转一转,让你们长长见识呢!” 傅玉棠:“……” 啧。 看看人家王大贵,话术多高明啊! 明明是想让游魂们进入鬼市帮忙寻找释然之泪,却说是为了奖励他们,带他们去长见识,端得是一副暖心上司的模样。 甭说是游魂们了,就连知道真相的她,都差点感动得落泪。 都不是她为自己狡辩,刑部众人老是说她话里有话,那是因为他们没真正和王大贵打过交道!! 与王大贵相比,她俨然就是这世上最天真纯良,最实话实说的人啊! 傅玉棠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职业的笑容,附和般地点了点头,表明王大贵所言不虚。 见状,众游魂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嘴里惊呼道—— “是真的吗?” “真的要带我们去鬼市?” “听说,那鬼市很神秘呢,是个销金窟,我还从来没去过……” “是啊是啊,我也不敢去。” “我也是,我也是。” “不过,要是有大贵大人带着一起去的话,那我就不怕了。” “没错,刚刚收到那么多祭品和银子,咱们也是有钱人了,可以去长长见识……” “对啊对啊。” “……” “……” 众游魂旁若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傅玉棠、王大贵还在呢,便抬起眼,望着二人,满含期待地确认道:“大人,你真的愿意让大贵大人带着我们一起去鬼市吗?” 傅玉棠与王大贵对视了一眼,微笑颔首道:“当然了。我与大贵一向诚实守信,言出必行。” 众游魂不知道她和王大贵的盘算,闻言顿时欣喜不已,连声赞叹二人是大好人。 闻声,傅玉棠和王大贵笑容不减,脸上没有半点心虚之色,全盘收下众游魂的赞美。 担心二人反悔,众游魂还当着二人的面“偷偷”商量了一番,一致决定当场与王大贵定下晚上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免得夜长梦多,发生变故。 对此,王大贵早有计划。 此时听游魂问起,老实巴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将地点、时间说出来。 众游魂连忙记下,而后又对着王大贵重复了一遍,再三确认无误后,这才抱着大礼包,领着一大堆祭品,眉开眼笑地离开。 傅玉棠、王大贵则是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一步,做出相送的姿态,全方位体现对游魂们的重视。 果不其然,看到二人这一举动,游魂们感动极了,连声让二人留步,同时表示他们往后一定认真做事,积极表现,为二人肝脑涂地,做个最忠心不二的下属! 见众游魂坚持,傅玉棠、王大贵相互对视一眼,适时露出个无奈的神情,颔首道:“……好吧。那大家路上小心。” 语毕,站在原地目送众游魂离去。 待送走最后一只游魂,时间已经临近寅时。 月亮早已偏西,东方天际开始渗出一抹青色,与暗蓝的夜幕形成微妙分界。 眼瞅着睡是睡不成了,也没多余的时间回长兴街,傅玉棠只能带着王大贵回后院稍作休息,顺便收拾一下仪容,准备进宫上朝。 哪曾想,她前脚刚回后院,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喝口茶呢,周大福后脚便跟了过来。 “主子。” 见房门敞开着,周大福并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抬手敲了敲门框,等到傅玉棠应允后,方才跨入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傅玉棠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见她面上似有困倦之色,便略过多余的礼仪和赘言,直接汇报道:“主子,王贵儿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霁雪白天曾应昆吾明的邀约,去城南云来茶楼与之见面。” “哦?” 傅玉棠挑了下眉,说意外也不太意外,说不意外又有那么点意外,身子一歪,径自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道:“那他还真是半点都没把邵景安与礼部众人放在眼里。 口中说着病重,私底下却半点不掩饰,大摇大摆去见霁雪,说句肆无忌惮也不为过。 此番做派,想来是笃定了他不管做什么,朝中总有人会力促谈和了。” 第2121章 她十有八九来自西鸣。 周大福平日里主要负责如意商行、千里眼、顺风耳三大组织的日常事务,对于朝堂里的事情算不上熟悉,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并不敢妄下定论,是以默默无言。 一旁的王大贵则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恍然,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与周大福的紧张之态相比,可谓是气定神闲几。 就这么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傅玉棠也就是随口一说,压根儿没想过要二人回答,依旧保持闭眼的姿态,腰身板正,大刀阔斧坐在罗汉榻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片刻之后,睁开眼,漫不经心道:“霁府那边就让王贵儿继续监视。 慕红骄那边,也派人多盯着一点儿。 在负责调查慕红骄这一身份相关的信息传回京城之前,勿要让她离开府里半步。” 声音虽是如同平常一般轻飘飘的,可话里的透露出来的郑重却是让周大福面容一肃,立刻收敛了心绪,低头恭敬道:“是,属下遵命。” 顿了一顿,想到今夜慕红骄前后矛盾的言语,周大福在心里仔细捋了一捋,忍不住抬头看了傅玉棠一眼。 犹豫了一瞬,斟酌开口道:“主子,或许在调查结果尚未出来时,属下说这话太过主观武断了。但,属下怎么想都觉得那慕红骄有些怪异,不像是来自边关。” 说罢,不用傅玉棠多问,便将自己的日常观察到的蛛丝马迹以及推论一一说出来。 傅玉棠耐心听他说完,淡淡“嗯”了一声,沉声道:“她确实不像是边关人士。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十有八九来自西鸣。 慕红骄,不过是她顶替他人,用于在大宁国土上行走的假身份罢了。” 王大贵:“……!!” 真的假的? 真是外域之人啊? 王大贵怔怔地看着傅玉棠,虽然内心早有猜测,但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仍然有点儿震惊。 周大福则是如遭雷劈,陡然睁大了双眼,白胖精明的面容上破天荒显露出一抹呆滞之色, 他以为慕红骄最多就是撒个小谎,编造个身份罢了。 毕竟,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慕红骄防备心重归重,可总体上来说,性子温和,待人有礼貌,本质上是个不错的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傅玉棠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完全推翻了他对慕红骄的认知。 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是西鸣人?!” “嗯。甚至,极有可能来自西鸣王庭。”傅玉棠淡声道。 话音刚落下,便听到周大福张大嘴巴,“啊”了一声,磕磕绊绊道:“主子,你你没开玩笑吧?慕姑娘怎么可能是西鸣人呢?” “事实确实如此。” 傅玉棠抬起眼,视线先是落在一脸错愕的周大福身上,顿了一顿,转而看向王大贵,见他亦是一脸好奇,便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二人坐下详谈。 王大贵、周大福没有多余的客套,点头道好。 第2122章 她果然来自西鸣且与慧定熟识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123章 慧定确实死翘翘啦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124章 我要元安的消息 傅玉棠内心盘算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用最八卦的语气胡扯着。 而慕红骄完全没让她失望,果然被乌达这工具人吸引了注意力。 一开口,不光暴露了自己的详细来处,还如她所愿,为西鸣国师澄清了一把尚未身亡的消息。 甚至,还为她带来了西鸣王庭的近期消息,让她知晓了西鸣王庭内部的形势变化! 直至现在,傅玉棠想到这额外的收获,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好! 很好! 真是太好了! 她内心欢呼着,碍于周大福在场,暂时无法与王大贵分享,只能强行忍住。 不过,即便努力压抑,如玉白皙的面容上仍是不自觉流露出点点愉悦之色,扫了一眼周大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一本正经地颔首道:“事情就是这样。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一口咬定是来大宁寻人,但到底身份太过敏感。 为了以防万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需谨慎对待才是。” 周大福能成为傅玉棠的得力帮手,自然不是蠢人。 闻言,瞬间恍然大悟,点头保证道:“主子尽管放心,属下会让人看好她,不让她离开府里半步。” 傅玉棠轻轻颔首,没有在这话题上多停留,转而询问起红苕、土芋的试种情况。 听说一切进展顺利后,这才淡淡“嗯”了一声,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挥手让他退下。 周大福应声道好,领命离开。 王大贵也没有多停留,眼见上朝时间将至,便与周大福一同离开房间,去帮傅玉棠准备早膳。 傅玉棠则是怀揣着愉悦的心情,起身换上官服。 待收拾完毕,用了早膳后,一扫之前的疲倦,头顶明月,披着如水的月光,精神抖擞地出门上朝去。 不同于傅玉棠今晚的欢喜与收获,昆吾明却是冷不丁碰了个软钉子,满心不悦。 烛光摇曳中,昆吾明坐在太师椅上,眯起眼睛,看着面前五官清秀的青年,如墨画的眉宇萦着散不去的戾气,眼底乌沉沉的,寒冰似的一双眸子直直盯住对方,唇角微勾道:“对不住,小王方才没听清楚,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却暗藏怒气,让身后的乌奇不禁皱起眉,不满地看向青年。 而面前的青年,似是没发现二人的不悦,清秀的面容稍显憔悴,抿着双唇,无惧回视,声音冷淡道:“我要元安的消息。想得到情报,就拿元安的消息来换。” 往年这时候,他早就收到小妹的信件了。 为何这次,却迟迟未有消息? 难道……是小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一想到这可能性,青年的心便漏跳了一拍,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道:“还是说,元安她出事了?在我来大宁之前,西鸣王和樵隐可是承诺过一定会善待她的!” 说到最后,隐隐有了逼问的架势。 见状,乌奇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由站出来,出声喝斥道:“林元平,不得对二王子无礼!” “这是你西鸣的二王子,非是我的。” 青年抬眼看向他,无视他的黑脸,神情冷淡道:“你少拿西鸣的规矩来束缚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奇瞪着他,面上不掩愤怒,冷声道:“你莫不是觉得自己如今在大宁位高权重,深得大宁新皇的器重,便开始得意忘形,忘了国师对你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想要背叛西鸣了?” “救命之恩?养育之恩?” 青年抬眸看着他,冷笑一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嘲讽之色,讽刺道:“我之前常听人说乌奇将军你无比神勇,任何事物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还道是因为你内心坚强,意志坚定,能力出众的缘故。 直至今夜一见,方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你足够不要脸。 任何事物与你的脸皮相比皆脆薄如纸。 樵隐在我面前都不敢提及救命、养育之恩,你倒是说得理所当然,问心无愧! 这份脸皮,当今世上无人能及,着实让我佩服万分。” 第2125章 二王子,您认真的吗? “你!” 在西鸣,乌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像今日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 有心想要反击一二,奈何脑子与嘴皮子都不如对方利索,吭哧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而憋得脸红脖子粗。 恼怒之下,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大步走上前,想要来一招“以武止戈”。 他这边脚下刚动,昆吾明便敏锐察觉到他的意图,抬手制止道:“乌奇,不得无礼。 元平,不对,现在应该尊称一句福禄总管才是。 福禄总管乃是西鸣的大功臣。 为了西鸣统一天下的大业,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大宁,为西鸣提供了不少机密消息。 虽然直至今日,仍然不愿意认同西鸣人这一身份,可是这十余年来,他对西鸣的付出不是假的,做出的牺牲也不是假的,积攒下的功绩更不是假的。 面对此等有功之臣,莫说他只是说你两句,就算是骂小王,小王也会欣然承受,以示西鸣对功臣的尊敬啊。 ” 乌奇:“……??” 二王子,您认真的吗? 他要是骂您,您真的会微笑面对吗? 乌奇有些怀疑,直觉昆吾明没这么好脾气。 尤其是对方还是大宁人。 要知道,二王子最讨厌的就是大宁人了。 乌奇偷偷嘀咕着,转头看看面带笑意的昆吾明,又瞧瞧面无表情的福禄,迟疑片刻,垂首认错道:“是,二王子,是属下冲动了。” 顿了一顿,又朝福禄拱了拱手,不走心地道了一声歉,“对不住,是我一时失言,还请你见谅。” 福禄没有看他,只定定地盯着昆吾明,说道:“我需要的不是你虚情假意的吹捧,也不是无关紧要的道歉,我要的只有元安的消息。 只要她平安无事,我自会将你所要的信息尽数奉上。” “林姑娘一直很好。” 深知福禄极为重视林元安,昆吾明也不刻意卖关子,如实道:“你完全不用担心她。 毕竟,不管是王,还是国师,皆是一言九鼎之人。 既然他们答应了你会善待你的小妹,那便一定会善待她。 为了履行对你的承诺,国师还破例将她收为关门弟子,给了她无比尊贵的地位。 这些年来,你的小妹在西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应待遇与西鸣公主毫无分别。 更不用说,我那可爱的三弟对她情根深种,爱她爱到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 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伤害她呢?” 说到这里,昆吾明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福禄,挑眉道:“甭说是其他人了,即便是昆吾容遇上她,亦得对她以礼相待。” “那为何我本月迟迟未收到元安的信件?”福禄追问道。 “或许是最近西鸣王庭内事情比较多,致使送信的人耽搁了。” 昆吾明神情淡淡道,顿了一顿,又添上一句,“也有可能是林姑娘好事将近,一时间抽不出时间写信告知于你。” “好事将近?” 福禄几不可察地皱下眉头,冷着脸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晓,自从十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我的三弟就喜欢上林姑娘了。” 昆吾明笑着道,朝福禄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意有所指道:“如今,他们二人都已长大,到了婚嫁的年纪,也该好好打算一下往后的事情了。” 本以为福禄听到自家小妹寻得良人,定然欣喜万分。 却不知,林元安在过往的信件里,从未提及过昆吾铎的存在,导致福禄对昆吾铎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十几年前,初次见面时。 一听到昆吾铎的名字,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的一个双眼滚圆,张大嘴巴,直勾勾盯着他家小妹看,格外呆头呆脑的孩童形象。 就那痴傻且讨人嫌的样子,他家小妹怎么看得上?! 福禄分外嫌弃地想道,再看眼前笑得跟狐狸似的,强行将他小妹与昆吾铎捆绑在一起的昆吾明,直觉他就跟老鸨子一样招人厌烦,不由拧眉道:“元安从未跟我提及过这件事,也从未对我说过她对三王子有意。” “姑娘家嘛,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说。” 昆吾明一副妇女之友的模样,信誓旦旦道:“说不定这一次,就是因为苦恼于不知该如何向你坦明心事,所以才迟迟没给你写信呢?” 第2126章 理由很简单,他没有价值。 所幸,福禄根本没有被他带歪。 此时听到这话,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沉声道:“确定是她没给我写信,而不是你们有意隐瞒她的消息,或者故意扣下她的信件吗?” 非是无端指责,更非恶意揣测,而是西鸣这群人实打实有前科。 想当年,他离开西鸣时,小妹还不到十岁。 虽然西鸣王和樵隐都答应过他,只要他认真帮西鸣打探情报,不背叛西鸣,他们便会好好照看小妹,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 尤其是昆吾容那家伙,大抵是天生没有眼缘,又或者他与小妹是他手里的漏网之鱼。 从初次见面到他们跟着樵隐回到西鸣住下,这么多年以来,昆吾容始终对他们兄妹二人保持着满满的恶意,每次见面总会伺机发难,故意刁难他们兄妹二人。 之前有他在旁护着,小妹除了受到些许惊吓之外,并无受到任何伤害。 如今,他离开了西鸣,小妹若是再遇见昆吾容,那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放心不下。 因此,进宫安定下来后,他便写了一封信,拜托送他们进宫的人将其送回西鸣,想要问一问小妹的近况。 当然,也没忘记鼓励小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或是受到欺负,都不要自轻自贱,应坚强面对,等到自己事情办好了,便会回西鸣接她回家。 却没想到,他寄出去的信件就像是泥牛入海,半点回应都没有。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写得太繁琐了,小妹启蒙不久,识字不多,看不懂他的内容,不知道该如何回信。 因此,在确认自己等不到小妹的回信后,接下去的信件,他尽量写得简单易懂,确保小妹能看得懂。 结果,日复一日,一封接一封,仍是毫无回应。 有心想要找知情人问一问情况,奈何他刚来京城,尚属于试用期阶段的初级卧底人员,根本接触不到什么资深的上线,完全找不到门路。 加上那时候宫内事情繁多,他不光要忙着做事,还得努力适应森严的宫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不好出宫找人帮忙送信,只能暂且按捺下心里的担忧。 直至后来,他逐渐受到重用,一步一步成为皇城内人人尊敬的福禄公公,成为了风元的得力助手,也变成了西鸣有史以来,最接近大宁权力中心,最成功的一名卧底人员。 为了方便他及时传送消息,西鸣便特地为他开设了一条传递信息的渠道。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之前写给小妹的信件,全都没有寄送出去…… 理由很简单,他没有价值。 潜伏在京城的西鸣情报组织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成员,顶着被发现的危险,浪费财力物力帮他送这些无关紧要的信件。 “不过,王说了,看在你最近这段时间表现上佳的份上,特许你今后每年写两封信与你的小妹联络感情。 这是王对你的恩典,希望你以后继续努力,为西鸣建功立业!” 负责来接头的人,将他之前所写的信件尽数退给他,如此说道。 第2127章 他这样做对西鸣有什么好处呢? 看着眼前这一大摞发黄发霉,明显被拆开过的信件,福禄满心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不算解释的解释,强压下满腔的怒火,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厚厚的一封信交给对方,让其转交给自家小妹。 这一次,他很快就收到小妹的来信了。 信中,她抱怨着他这做阿兄的不关心胞妹,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她写了不少信件送往他之前告知她的地址,结果一点回应都没有。 所以,不光是他的信被扣下,连带着小妹给他的信也被拦下了! 意识到这一点,本就对西鸣没什么好感的福禄,此时对西鸣的印象更差了。 可以不帮忙送信,也可以当面拒绝他们兄妹“无礼”的要求。 但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妹二人在毫不知情下,一封接一封地写,一封接一封地寄,这不明摆着把他们兄妹二人当猴耍吗? 更不用说,他们给对方的信件,每封信都被外人观阅过。 只要一想到这点,福禄便觉得恶心不已,神情越发冰冷,看向昆吾明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厌恶。 昆吾明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感,挑起眼睫看他,姿态从容道:“若是早些年,王或许会这样做。 但现在,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或者说,他这样做对西鸣有什么好处呢?” 不管是王,还是樵隐,甚至是他,都十分清楚林元安对福禄的重要性。 当年,他虽然年幼,却也记得福禄于术法上极有天资,樵隐每每提及便赞不绝口,直叹福禄是生错了地方,同样的,也是相遇太晚了。 如果福禄出生于西鸣,或是二人在福禄尚未记事时相遇,他一定第一时间将福禄带回王庭悉心培养。 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他的左右手,西鸣的栋梁之材。 “真是太可惜了。”樵隐面露惋惜,低声叹息道。 当时,他看樵隐那满脸可惜的样子,还以为樵隐是准备放弃福禄了呢。 结果,对方一转身就给他表演了一场“何为善变男人”的戏码—— 向来信奉“内外有别,异己者诛”的樵隐,到底抵挡不住福禄天赋的诱惑,顶着王反对的压力,忽略了福禄大宁人的身份,执意要将福禄收为亲传弟子。 别的不说,就光凭着樵隐对福禄的重视,只要福禄往后不犯什么大错,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福禄却放弃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原因很简单,他得知林元安以及一众被樵隐从战场或昆吾容手里解救下来的孩童,不日将作为西鸣暗探,被送往大宁执行任务。 因为林元安相貌秀丽,身量又比同龄人高出不少,此时恰逢大宁民间采选,经过商议,内庭一致决定为林元安伪造个身份,将其送入皇宫,借此在大宁宫内安插眼线。 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成为大宁君王的宠妃。 届时,莫说是窃取大宁机密了,颠覆大宁也不在话下。 而福禄,自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妹落入火坑。 为了林元安这唯一的胞妹,他放弃成为樵隐的弟子,放弃了自我,放弃唾手可得的风光荣耀以及一切荣华富贵,央求樵隐帮忙说服西鸣王,代替林元安成为西鸣暗探,进入大宁皇宫打探消息。 第2128章 小王完全没有欺骗你的理由啊 于福禄来说,林元安不止是他的胞妹,更是他的命,他的软肋。 为了这唯一的亲人,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他自己。 林元安作为唯一可以拿捏福禄,迫使福禄一心为西鸣卖命的“工具”,除了昆吾容那四肢发达的无脑家伙,西鸣王庭内但凡脑子正常点的知情人,都会好好爱护她,将其当做珍宝供着,怎可能随意刁难、伤害她呢? 也只有福禄关心则乱,才总觉得有人要对林元安不利。 不过,这样也好。 说明经过这些年,林元安在他心里的份量依旧不减分毫。 只要林元安在西鸣一日,他便要一日听命于西鸣,不得背叛。 思及此,昆吾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狐狸眼里隐有微光闪过,面上神情越发真挚了,温声细语道:“伤害林姑娘,对西鸣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不说你这边会如何,若是让其他有功之臣看到了,他们心里会怎样想呢? 王一向睿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更不用说,林姑娘还是国师的关门弟子,小王那三弟的心上人。 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冒着得罪国师与三王子的风险去伤害林姑娘呢? 要知道,在西鸣,除了王之外,就属王储与国师最尊贵了。 一下子得罪西鸣两个最尊贵的人物,那对方还有活着离开西鸣的可能性吗?” 说到这里,昆吾明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唇角微扬,是叙述,更是嘲讽道:“要知道,就连小王那生性暴躁的王兄也不例外啊!. 他不过是对林姑娘口出恶言而已,三弟与国师便第一时间出手,在王面前告了他一状。 而王,得知他的所作所为后,同样怒不可遏,下令将他关了半个月的紧闭。 有他这前车之鉴,西鸣还有谁敢刁难、伤害林姑娘呢?” 如福禄一般,林元安为了避免福禄担心,一直以来在信里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因此,对于她被昆吾容刻意刁难一事,福禄是半点不知。 自然而然的,也吃不准昆吾明话里的真伪,只能沉默以对。 昆吾明也没想着他能回应,打着取信于福禄的想法,简单将林元安这些年在西鸣的情况讲了一下。 末了,见福禄依旧半信半疑的样子,不由蹙了下眉头,却并未说什么,只紧抿了下唇,压下心里的不耐,神色如常道:“小王可以向你保证,小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林姑娘在西鸣一切安好。 你若是不信的话,小王可以向天起誓,以王储之位为代价,如有半句虚言,便让小王失去王储之位,永世不成西鸣之王!” 昆吾明既然能拿最重要的王位作为赌咒发誓的条件,那么说明他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所以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吗? 小妹她确实平安无事,只是有事情需要处理,这才没有及时给他写信吗? 福禄垂下眼,暗暗思忖着。下一秒,就听见昆吾明继续道:“毕竟,小王完全没有欺骗你的理由啊。” 第2129章 林元安就是个人质。 “诚于中,形于外。 以诚相待之人,无需刻意隐瞒。 唯有心虚者,才会常做矫饰。 如果林姑娘真的出事了,如果王与国师真想隐瞒林姑娘的消息,那有大把的时间,找人冒充林姑娘,模仿林姑娘的笔迹伪造信件,将其准时交到你的手中,好让你不起疑心,何必等到现在呢? 甚至,更狠绝一点,从十余年前便找人代替林姑娘,与你保持书信往来,或者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断了你与林姑娘的联系。 可王并没有这样做。 归根结底,不过是王宽和,仁爱下属,体恤功臣。” 当然,还有一点是比起失去过往记忆的林元安,拥有完整记忆,且认同自己大宁人的福禄更难掌控。 为了避免福禄叛变,这才特意让他与林元安保持联系,加深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感情,提醒他林元安正在西鸣,以此来牵制他的一言一行。 说句不加掩饰的话,那林元安就是个人质。 还是个被西鸣完全掌控的人质。 西鸣不屑也没必要找人冒充她,尤其是在尚且需要福禄继续为西鸣卖命的情况下,怎可能做出这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揭穿的蹩脚事情来。 至于伤害她? 那更不可能了。 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昆吾明暗暗想着,碍于这些实话有点“刺耳”,担心刺伤福禄的自尊心,激起他的反抗精神,斟酌再三,也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委婉道:“再退一万步说,林姑娘确实出事了,就算王不伪造信件,找人冒充林姑娘,小王也是要这样做的。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小王还需要你的帮助。 为了稳住你,小王也要百般掩饰林姑娘出事的消息,制造出她在西鸣活得很好的假象,促使你为小王卖命……” 可是,现在的他并没有这样做。 这难道还不足说明问题吗? 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林元安确实平安无事,而且在西鸣过得不错,他并不惧于福禄的盘查询问,也笃定了林元安总有一天会写信给福禄。 否则,为了掩饰林元安出事的消息,他必然早就做好一切准备,以此来应对福禄。 何必像现在一样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一边绞尽脑汁为林元安找借口,一边苦口婆心地摆事实,讲道理呢? 真当他闲得慌吗? 放着正事儿不干,傅玉棠不杀,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当他们兄妹二人的深夜情感调解员? 还有! 不是他爱吐槽,林元安也真是的,之前十余年,年年准时给福禄写信,偏偏等他进京这次,她就延迟了! 唉! 他有时候都怀疑林元安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没得罪过林元安啊。 甚至,因为三弟昆吾铎的关系,他每次见到林元安时,态度都十分温和礼遇。 林元安完全没理由这样做。 排除了种种可能性,他还是更倾向于送信人在路上耽搁了。 还是那句话,西鸣最近有不少事情需要筹备,信息传递方面难免人手不足。 第2130章 没什么说谎的能力 昆吾明心里嘀咕着,下一秒,就听到一旁的乌奇十分心有灵犀地说道:“就是,二王子根本没有欺骗你的理由。 真要骗你,直接伪造一封信件给你,告诉你这信便是林姑娘写给你的不就好了,何必辛苦与你解释这么多? 说到底还不是王与二王子器重你,不愿意欺骗你。 若非如此,当年王也不会特许你与林姑娘可以书信往来,二王子也不会坦诚相告。 可见王对你必然是无愧于对你的承诺,更不惧你的探问。”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昆吾明:“……” 福禄:“……” 一开始说得还像模像样的,不到两句的功夫,便暴露了他不善言辞的缺点。 好好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没有半分逻辑可言。 不过,在场的智力水平都比他高,勉强能猜出他要表达的具体意思,便都没有出声纠正或反驳。 昆吾明适时颔首附和道:“确实如此。小王完全没有欺骗你的必要,王亦是。” “是啊,我们离开西鸣之前,三王子与林姑娘还一起出面为我们送行呢。”乌奇插嘴道。 如果这话由昆吾明说出来,福禄不一定会信,但从乌奇口中说出,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毕竟,他的脑仁只有核桃大,没什么说谎的能力。 而且,凭着他的智商,完全无法在合适的时机,说出这么恰到好处的言语。 再想想昆吾明不惜赌咒发誓的举动,福禄估摸着确实是他想太多了,之所以迟迟未收到林元安的信件,大概率是送信人路上耽搁了。 想到这里,福禄面色稍霁,抬眼看向昆吾明,淡声道:“既然二王子和乌奇将军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暂且相信二位,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 届时,如能收到元安的信件,确定元安平安无事,不管二王子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配合。 若否,还希望二王子与西鸣能给我一个交代。 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在这世间,他只有小妹一个亲人,也曾答应过阿娘要好好照顾她。 如果小妹出了什么事情,那他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拼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也要将伤害小妹的西鸣一并拉入地狱。 听到这隐含威胁的话语,昆吾明眼神陡然一暗,眸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浅浅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反而似是十分感慨,不闪不避地迎上福禄的视线,叹气道:“小王真羡慕林姑娘,能有你这么一位全心全意关心她的好兄长。 不像小王,昆吾容作为小王的王兄,自小便处处刁难小王,要将小王置于死地。 若非有父王护着,小王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事关西鸣王室的爱恨纠葛,福禄压根儿没兴趣参与,更不想搅和进去,是以沉默以对。 一旁的乌奇倒是有心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不过一时间想不到得体且有效的宽慰话语,最终只能挠了挠头,与福禄一样,静静站在原地没吭声。 第2131章 他真的解开国师所下的诅咒了吗? 好在昆吾明也没指望面前两根人形柱子出声回应,稍微感叹了几句后,便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盯着福禄道:“小王一向以王为榜样,如王厚待功臣一般,小王亦十分敬重西鸣的有功之臣。 你既然如此说了,那小王完全尊重你的决定,在你收到林姑娘的信件之前,小王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只希望你能将傅玉棠这段时间的动向尽数告知小王,不得有半分私藏。” “傅玉棠的动向?” 福禄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要求,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双眉微蹙,直言不讳道:“我还以为比起傅玉棠,二王子会更加关心大宁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关于朝堂上的局势,你提供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昆吾明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道:“除了邵景安与傅玉棠为了议和一事,各持己见,僵持不下之外,大宁朝堂上再无任何趣事发生。 然而,不管是邵景安还是傅玉棠都是善于审时定势的谨慎之人。 这就导致二人若无十足的把握将对方踢出朝堂,断不可能彻底撕破脸。 双方皆有所保留,注定了他们之间交锋只是小打小闹,毫无看头可言。 如此,又何需小王多加关注呢? 倒不如将精力尽数放在傅玉棠身上,找出他的弱点。 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帮助邵景安将傅玉棠拉下马。 毕竟自小王进京后,可是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若不借机报复回去,小王当真不甘心。” 福禄:“……” 不是他拉偏架,就秉承着做人的良心说一句公道话,如果昆吾明不招惹傅玉棠的话,傅玉棠也不可能三番四次压着他打啊! 就她那懒散性子,向来信奉吃喝玩乐,咸鱼度日,遵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从来不主动惹事。 当然,若是有人不长眼招惹了她,也别想着能平安脱身就是了。 至于报复回去…… 福禄只想说:“有点难。” 昆吾明进京所遭遇的一切,别人不清楚,他可是从风行珺口中探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粪洒京城一事,险些没让风行珺笑得下巴脱臼。 每次心情不佳时,总会拉着他回味一二。 用风行珺的话来说就是,昆吾明投了个好胎,侥幸占了个西鸣王储的身份,傅玉棠不好直接弄死他,不然的话只怕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此时,瞅着昆吾明一副摩拳擦掌,欲要在死路上狂奔的架势,福禄心知就算他多加劝阻,昆吾明必然也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搞不好,还会怀疑他的居心,进而连累了远在西鸣的小妹。 是以,思量片刻,到底没有多言,只默默叹了口气,问道:“二王子想知道什么?” “小王听说,傅玉棠自小便与你十分亲近,想必你对他亦是十分了解了。 小王想知道,他这段时间可有异常之处?” 昆吾明挑眉看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或者说,他真的解开国师所下的诅咒了吗?” 第2132章 他,当真不愿意怀疑国师啊! “这一点,二王子不应该最清楚吗?” 福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解道:“当年樵隐奉风元之命给傅玉棠下咒时,还顺便在其身上下了一个连结术法。 一旦傅玉棠解开诅咒,樵隐那边必会有所感应。 此举既是为了监视傅玉棠的举动,也是为了自保,避免慧定这一身份的暴露。 好在傅玉棠解开诅咒后,能及时脱身,回到西鸣,防止被傅玉棠打击报复。 如今慧定身亡一事早已传遍京城,樵隐亦已安全回到西鸣,一切就如同樵隐之前计划的那般,二王子何必多此一问呢?” 昆吾明:“……” 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多问好吧。 问题是,国师那家伙不是有与傅玉棠勾结的嫌疑吗?! 谁知道国师是不是在做戏呢?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福禄冒着暴露的风险,深夜来见他啊。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福禄对傅玉棠这段时间的动向最为清楚,他才想着找福禄问个清楚,证明国师的清白,证实傅玉棠在护国寺那番话,完全是胡说八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真不愿意怀疑国师啊! 心中思绪万千,昆吾明却半点口风都不漏,顺着福禄的话往下说:“这样说来,傅玉棠他目前是处于失忆状态了?” “这……” 福禄明显迟疑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摇头道:“或许之前确实失忆过,但现在的他大概已经恢复记忆了。” 一听这话,昆吾明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双眉不自觉拧起,倾身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与他的关系,并无外界传的那般好。” 福禄垂下眼,掩下眼里的情绪,低声道:“他小时候确实喜欢缠着我没错,但是自风元驾崩后,他一方面要处理刑部的事务,一方面要辅佐风行珺,基本无暇再与我来往了。 此后,与我越发生疏。 最近几年,遇上我仅限于点头问好而已。 然而,四五个月前,他失踪回来后,却一反常态,对我额外的亲近……” 当时的他,说句受宠若惊也不为过。 只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结合不久前无意中得知樵隐回到西鸣的消息,再见严贞、戚商二人就在现场,几乎不用多想,瞬间便知晓傅玉棠已经解开诅咒,遭遇天谴,彻底失忆一事了。 之所以对他亲近,极有可能是受到严贞、戚商二人的提点。 毕竟,在外人的眼中,傅玉棠确实对他十分亲近。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进宫路上他有意出言试探,果不其然,傅玉棠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昵,一如年幼时…… “当时,我便确定他真的失忆了。”福禄如实道。 如果傅玉棠没有失忆,必然还记得当年的事情,根本不会如此亲近他。 昆吾明:“……!!” 四五个月前,那不正好与国师舍弃慧定这身份,重新回归大宁的时间段相符合?! “那后来呢?他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昆吾明追问道。 第2133章 由此看来,傅玉棠确实恢复记忆了 “……不确定。” 福禄摇了摇头,坦言道:“除去他一开始对待我的态度反常之外,后来的他一切表现都与尚未失忆前一样,对于朝中事务的处理亦是迎刃有余,我完全无法确定他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你这话说的……” 乌奇皱着眉,没忍住插嘴道:“你都不知道他何时恢复记忆的,那你是怎么确定他一定恢复记忆了? 搞不好,傅玉棠压根儿没恢复记忆呢。” “这不可能。” 福禄想都没想地否定了乌奇的猜测,直言道:“就算是再擅长伪装的人,一言一行也不可能与失忆前一模一样。 更不用说,失去过往记忆的人,怎可能对他人府上的事情如数家珍……” 几乎没有任何隐瞒,福禄将前段时间傅玉棠与朝中大臣辩论一事简单讲了一遍,重点突出傅玉棠叱骂董文林一事。 末了,沉声道:“如果他没有恢复的记忆的话,哪里能精准说出董家千金的事情呢?” 董家千金一事,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非傅玉棠突然提及,只怕当事人之一的董文林都差不多忘记了。 而傅玉棠却可精确到具体时间、地点、相关人员。 对于大宁律法,经典古籍更是信手拈来,没有半分滞涩。 此番作派,哪里有一丁点儿失忆的迹象啊? “更不用说,他还给风行珺写了一封上万字奏疏。 里面针对时下的问题,逐一进行分析与讲解,并提出相应的改革措施。 其中囊括了教育、安居、农业、百姓福利等一系列民生问题。 如果不是拥有过往的记忆,真正对大宁各方面了若指掌,他断不可能写出这奏疏。”福禄补充道。 还、还写了万把字的奏疏啊? 自认是粗人且一看到文字就发晕的乌奇一听这话,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一时间无言以对。 别的不说,就凭傅玉棠能写出上万字的奏疏,他就相信她没失忆。 毕竟,他这个没失忆的人,这辈子认的字加起来都没有一万字呢。 要是傅玉棠失忆了,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认上万把字,那、那不是说明他是个傻子了吗? 那可不行! 他只能接受自己是智商偏低的智障,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想着,乌奇当即开口道:“原来是这样!由此看来,傅玉棠确实恢复记忆了。” 相较于接受良好的乌奇,昆吾明则是紧皱眉头,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沉吟片刻,忽而抬起眼,问道:“傅玉棠是什么时候递交这封奏疏的?” 虽然不明白昆吾明为何有此一问,福禄却没有多言,只老实回答道:“就在他回京后不久。” 回京不久?! 那不就说明傅玉棠那家伙解开诅咒不久,就立马恢复了记忆?! 本来他还想着证明樵隐的清白,结果反向证实了国师与傅玉棠有相互勾结的嫌疑! 樵隐,当真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昆吾明没忍住心里咒骂了一句,有种立刻回西鸣,让西鸣王不用探查了,直接将樵隐抓起来严加审问的冲动。 好在理智还在线,堪堪忍住,下意识捏了捏藏在袖袋里的珠子,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后,方才恢复平静,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福禄,沉声道:“还有一个问题,傅玉棠他……当真没有武功吗?” 第2134章 大宁确实是礼仪之邦 “是。” 福禄没有片刻迟疑,点头道:“他确实不会武功。” “一点也不会吗?” 昆吾明有些怀疑,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福禄,确认道:“大宁人不是最崇尚君子六艺的吗?他身为太子伴读,当真一点武艺都没有?” “他的体质不适合练武,而且他也没有练武的天分。” 福禄仿若没有察觉到昆吾明探究的视线,不闪不避地回视,言简意赅地将傅玉棠当年习武闹出来的糗事说出来。 末了,补充道:“风元也感到十分的意外,曾多次命太医为他诊断过,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皆是他体质羸弱,不适合练武。 得知这消息后,不光风元大失所望,傅玉棠本人亦是难过至极,消沉了数月。” “是这样吗?” 昆吾明低低道了一句,见福禄确实没有说谎的迹象,这才往后一靠,重新窝进椅子里,敛眉思考片刻,半是嘲讽半是吐槽道:“如此看来,那他还真运气好,会投胎。 同时也可看出大宁确实是礼仪之邦,讲究君子之仪,信奉动口不动手啊。 这要是生在西鸣,像他这样没有半点武艺,嘴巴却似砒霜不饶人的,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福禄:“……” 倒也不是没人想要对傅玉棠动手。 不过,她有风元、风行珺、风行羚父子三人事无巨细地护着,满朝文武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心里想着,嘴上顺便说了出来。 “哦?” 昆吾明尾音微微上扬,挑眉看着福禄,饶有兴趣地问道:“风元护着他,小王倒是能理解。 毕竟,他还要依靠傅玉棠为他守护大宁。 但这风行珺、风行羚也百般护着他…… 啧,莫非他们兄弟二人早就知道风元的所作所为,也打着同样的算盘?” “风家兄弟二人并不知道风元的所作所为。 他们之所以维护傅玉棠,盖因将他视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手足。” 福禄顿了一顿,精准概括道:“尤其是风行珺,他与傅玉棠不仅有竹马之交,更有相互扶持的君臣之情, 远非一般的君臣关系可以比拟。” 这话的意思是风行珺不光看重傅玉棠,还十分相信她了? 昆吾明敏锐抓住重点,眸光一暗,当即出言追问道:“这般说来,二人在政务上也十分合拍了?这一次,傅玉棠不主张与西鸣谈和,想必风行珺也支持傅玉棠的决定,誓不与西鸣谈和了?” “一开始,风行珺确实不支持谈和。 但……” 福禄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回想起风行珺近期的举动,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神情一言难尽道:“自从邵景安回京后,他似乎就改变了想法。 而且,随着傅玉棠、邵景安二人不断僵持,风行珺已然变成了中立…… 大有谁赢了,他就支持谁的意思。” 昆吾明:“……??” 这么随便的吗? 如此做派,与福禄以往递出的情报截然不同啊。 第2135章 他一直窝在寝宫里孵小鸡 在福禄的情报中,风行珺不是一直是个兢兢业业,日日熬夜批改奏疏,恨不得死在御书房的君王吗? 为何这一次在面对两国谈和,事关大宁未来走向的大事上却如此懈怠呢? 难道说,他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这才稳坐钓鱼台,笑看傅玉棠、邵景安二人相斗? 想到这点,昆吾明不由心生警惕,沉声道:“莫非他这是故作姿态,以此来麻痹傅、邵二人?” 福禄:“……” 想太多了。 风行珺乃是他见过的,身心最健康的君王,一点疑心病都不沾,从不随便怀疑臣子。 之所以不参与傅玉棠、邵景安之间的争斗,那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好介入罢了。 因此,本着双方都不得罪的想法,趁机龟缩起来孵小鸡,养小鸡,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根本没有像昆吾明说的这般,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 想着,福禄嘴上道:“并非如此,他可能是单纯觉得这件事交由傅玉棠、邵景安二人处理比较好。” “为什么?”昆吾明拧起眉头,眼含审视道:“这与你之前的情报不同,难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面对昆吾明的质疑,福禄神情丝毫未变,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于风行珺而言,他确实不需要多做些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不管是傅玉棠或是邵景安,皆是世间罕见的英才。 无论谁赢了,都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一切后续,根本不需要他多操烦。” 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画蛇添足,做些没必要的事情。 只要老老实实跟在二人身后,享受成果就行了。 反正不管哪个接手谈和一事,都会将其办得漂漂亮亮的。 剩下的话,福禄并没有说出口,昆吾明却是心领神会,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意味不明道:“那他还真是心大!” 顿了一顿,又问道:“他既不插手谈和一事,那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 福禄:“……” 来了! 它来了! 这问题,终是被昆吾明问出口了! 福禄抿紧了双唇,沉默了会儿,方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孵小鸡。” 哈? 什么东西? 他听到了什么? 昆吾明狐狸眼微瞠,面上破天荒出现一抹呆滞之色,没忍住抬起手,挖了挖耳朵,重新问了一遍,“风行珺最近在做什么?” “孵小鸡。”福禄木着脸,一字一顿道:“这段时间,他一直窝在寝宫里孵小鸡。” 昆吾明:“……??” 乌奇:“……??” 孵、孵小鸡?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无意外地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非常怀疑福禄是在胡说八道,逗他们二人开心。 然而,面前之人的神情极其正经,眼神清明,压根儿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玩笑之意,更没有半点疯癫的迹象。 甚至,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眼底有着与他们如出一辙的无语。 第2136章 也难怪能跟傅玉棠称兄道弟了。 所以,这是真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昆吾明和乌奇彻底石化了。 过了好半晌,昆吾明才回过神,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追问道:“为什么?难道风行珺他……”抬起手,伸出右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确定道:“这里有问题?” 福禄:“……” 说不上有问题,只不过是格外珍惜自家胞弟送给他的礼物罢了。 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情有可原。 这般想着,福禄便简单将风行珺孵小鸡的原因讲了一下。 不说还好,一说昆吾明立刻确定风行珺的脑子确实有点不正常了。 珍惜胞弟的礼物可以理解。 想要留下来做个纪念也可以理解。 但是! 亲自孵蛋,那就完全不能理解了。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不是应该命人找只母鸡来帮忙孵化吗? 他亲自上阵算什么?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哼,也难怪能跟傅玉棠称兄道弟了。 两个间歇性神经病相遇,可不得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了?! 只是—— 想到西鸣这些年一直在跟这么一个两个神经病周旋,还占不到一分便宜,昆吾明就有些气闷。 尤其是近些年大宁人才层出不穷,不光能应对西鸣,还有余力与北域打得有来有回。 这这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这大宁的国运到底有多强啊,才能在神经病的领导下,依旧没有任何衰败的迹象?! 对比全员正常,由上到下,万众一心,时刻艰苦奋斗,百般谋划,多年来依旧无法扩张一寸领土的西鸣,昆吾明嫉妒得红血丝都出来了,心里冒着酸气,暗暗骂了一句:“天道不公!” 面上却仍然维持着西鸣王储的风度,佯装不在意道:“是吗?那他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也怪他伪装得太好,福禄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羡慕嫉妒恨,淡淡“嗯”了一声,无比扎心道:“确实。如今他的一切政务都转交到傅玉棠手里,一些日常琐碎事也有风行羚帮忙处理,他根本不需要再操心什么。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自是要找点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避免自己太过无聊。” 昆吾明:“……” 好了,可以了,不用再说了。 知道他傻人有傻福,外加大宁国运无比强盛了。 实在不想在这令人愤怒的话题上多做停留,昆吾明很快转移了话题,询问起傅玉棠的人际关系来。 对于昆吾明所问之事,福禄知道的便如实回答,不知道的也不盲目猜测,胡编乱造,直接说不知道。 一问一答间,昆吾明很快就摸清楚傅玉棠的人缘状况,连带着邵景安与她之间的过往恩怨以及朝中各势力的分布也一清二楚。 “啧,怎么说呢?” 昆吾明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心满意足道:“不知为何得知傅玉棠于朝堂上是一人落难,普天同庆的待遇,小王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乌奇亦是啧啧称奇,一脸感叹道:“人缘能坏成这样确实世间罕见。” 第2137章 只要你不说,林姑娘她就是西鸣人。 唯有福禄没吱声附和,只抬起头,瞅了角落里的更漏一眼,淡声道:“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早朝时间,二王子若无其他的要事,我就先行离开了。” 原以为昆吾明得到想要的情报,定不会再多说什么,点头同意他离开。 不曾想,听到他的话,昆吾明想也不想地摇头道:“不急。还有一点时间,你我来谈一谈私事吧。” “私事?”福禄一怔,面含疑惑道:“是什么私事?” “自然是与林姑娘相关的私事了。” 在福禄不解的目光中,昆吾明面带笑容,缓缓开口道:“如小王之前所言,小王的三弟确实对林姑娘有意。 这些年,曾多次向小王透露出他想要求娶林姑娘的想法…… 对此,小王自是乐见其成。 只是,不知道福禄总管有何看法?可同意这门亲事?” 对上他的笑脸,福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冷淡道:“二王子莫非忘了元安是大宁人?西鸣王庭最重视血统,会同意一个大宁人成为王子妃?” “只要你不说,林姑娘她就是西鸣人。” 微黄的烛光中,昆吾明软绵绵地窝在椅子里,阴柔的面容几乎大半隐在暗处。 随着烛光的摇曳,明明暗暗的光线衬得他神情越发幽深,即便唇边含着笑,却仍让人感到疏离。 一双狐狸眼乌幽幽的,像是蒙着缥缈的雾气,呈现出冷淡的灰墨色。 他静静地凝视着福禄,唇角微弯道:“毕竟,林姑娘已经失去了五岁前的记忆,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所以呢?” 福禄直视着面前的青年,神情冰冷道:“二王子既然知道元安失去记忆,便不应该说出这样不可理喻的话。 别忘了,你昆吾一族与林家有着血海深仇。 只是,因为我太过没用,无法为父母报仇,只能强迫自己和元安放下仇恨。 因为我太过无能,只能让元安仰仗仇人的鼻息生存。 因为我…… 清楚地知道我无力改变自身的处境,无法带元安离开西鸣,所以在元安失去记忆后,我选择隐瞒她的身世,希望她与过去的切割,不要再像之前一样与我一同背负仇恨,活在家破人亡的痛苦之中。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与昆吾一族纠缠不清。” 换句话说,林元安可以嫁给西鸣人,但绝对不可以嫁给西鸣王室——昆吾一族。 闻言,昆吾明脸上并无被拒绝的恼怒,只微微收敛了笑意,为自己也为昆吾铎辩解道:“小王明白你的感受,理解你心中的恨。 可是,当年,灭了村子的人可不是小王,也不是三弟啊。 而是那残暴不仁的昆吾容。 是他无视王的告诫,不顾两国的君子之约,径自进入大宁残害无辜。 是他杀性大发,造成你家破人亡。 也是他,害得你与林姑娘无家可归。 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那时候,小王不过刚满三岁,三弟也才两岁有余,尚处于懵懂阶段。 既提不起刀,也杀不了人,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将屠村灭门的血债记在毫不知情的小王与三弟身上,未免太过不讲理了……” 第2138章 要让他怎能不恨啊!!! “至于你说的林姑娘与你一同活在痛苦之中……” 昆吾明抬起眼,紧紧地盯住福禄,直言不讳道:“当年,你与林姑娘被樵隐带到西鸣,林姑娘不过一岁有余,根本不记事。 若非你主动告诉她身世,向她提及那段痛苦的过往,林姑娘她根本不会知晓自己出生于大宁,也不会对西鸣产生恨意。 如果说昆吾容是罪魁祸首,那你便是伤害林姑娘的帮凶之一!” 就这还要把黑锅扣到他与三弟头上,那他们两个也太冤枉了吧? 明明他们当年也还是个天真活泼,善良可爱的孩童啊。 “就是就是。”一旁的乌奇很是捧场,连声附和道:“关于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福禄总管,你可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二王子头上推啊! 当年,二王子和三王子时常被昆吾容欺负呢,根本没机会靠近林姑娘,说些不该说的话! 细想起来,也只有日夜照顾林姑娘的你,才有这机会呢。” 听到这不留情面的话语,福禄浑身一震,清秀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他知晓昆吾明是在诡辩,是在为自己与西鸣开脱,他不应该将他这些诡辞放在心上。 然而…… 即便心中不断这般告诉自己,却仍是否认不了林元安幼年的痛苦,确实是因他而来。 比起不记事的林元安,他有着完整的童年记忆,清晰记得爹娘的样子,记得爹娘对他的疼爱,记得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也记得与伙伴们一起在村里玩耍,在山上摘桃,在河里摸鱼那些愉快的过往。 然而,童年的记忆有多美好,便衬得现实有多残忍,昆吾容等西鸣人有多该死! 所有的一切,全被西鸣人毁了! 村子没了,村里的人也没了,阿爹阿娘也没了。 一夜之间,他与元安成了孤儿。 无家可归的孤儿。 受尽他人欺负的孤儿。 不得不仰仗仇人,在仇人鼻息下苟延残喘的孤儿! 这让他怎能不恨? 要让他怎能不恨啊!!! 尤其是被樵隐带到西鸣后,明心居的仆人见他兄妹二人弱小可欺,且又是大宁人,便故意欺辱他们二人。 平日里,不给吃喝是家常便饭。 心情不好,拿他们兄妹二人出气,更是常有的事情。 对此,樵隐冷眼旁观。 毕竟,他之所以将他们带回西鸣,并非出自于怜悯,而是打着将他们变成西鸣暗探的主意。 如果他与元安连这点苦都熬不过去,那就说明他们二人没用。 没用,即废物,死了也不可惜。 遭逢巨变的他,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见识到西鸣人性中的野蛮与丑恶,使得他对西鸣的恨意与日俱增。 他恨昆吾容,恨西鸣王族,恨樵隐,仇视着西鸣的一切,每天都在念念叨叨,抱着林元安,告诉自己,也告诉林元安,是谁害得他们兄妹二人落到如此境地,又是谁害死了爹娘,破坏了他们原本平静的家庭。 最初那两三年,林元安看不懂脸色,听不懂话。 第2139章 异心之棋 见他絮叨不停,还以为他是在和她说悄悄话,逗她玩,自顾自拍着手,冲他傻乎乎地笑。 直至她四岁那一年,有一天,她突然不笑了,只怔怔地看着他,鼻子下挂着鼻涕,愣愣地问道:“阿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骗我?” “是,阿兄不骗你。这里不是我们的故乡,我们不是西鸣人。真正的故乡在大宁, 你我都是大宁人。”他回道。 闻言,她瞬间呆住了。 半晌之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她的笑容,就如同那天掉落在地上的泪水一样,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笑过。 看向樵隐等人的眼神,与他如出一辙,难掩恨意。 彼时,不过九岁的他对于林元安的变化感到十分欢喜,认为她本该如此。 西鸣人是他们的仇人,他们兄妹二人就应该同仇敌忾!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他发现自己错了。 就算元安知道真相又如何?与他一同仇视西鸣又如何? 他无力报仇,他无法改变一切,更没有能力带林元安离开西鸣,摆脱西鸣王和樵隐的掌控,告诉林元安那些过往,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痛苦罢了。 他,后悔了。 因此,在后来林元安感染风寒,连日高烧不退,致使痊愈后失去过往记忆,他果断选择隐瞒,绝口不再提及二人真正的身世。 面对询问,刻意模糊了二人的出生之地,只说他们兄妹二人是孤儿,父母早亡,无亲无故,四处流浪,幸亏得国师樵隐的收留,这才得以平安长大。 林元安信以为真。 是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西鸣人,樵隐是他们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对其充满了感激。 他不知道自己这决定对不对,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林元安恢复了过往的记忆,会不会怨他隐瞒她真相。 但是,从兄长的角度,他不后悔这决定。 比起让她每天活在痛苦之中,他更希望她就此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即便她有一天知晓真相,怨恨他,他也认了。 他唯一觉得自己做错的,是早年不该贸然将真相告知她,让她为之痛苦,让她此生还有想起的可能性! 如今听闻二人提及,福禄心神不禁恍惚了一下,却很快回过神,望着昆吾明,沉声道:“即便你说再多,也无法掩饰昆吾一族犯下的错误。” “小王并非是为了掩饰,而是为了帮自己洗去冤屈。” 昆吾明纠正道,看了福禄一眼,无奈叹气道:“昆吾容所犯下的错误,王认,小王也认,西鸣同样认。 只是,做错事情的是昆吾容,你却将所有过错归咎到小王和三弟身上,这对小王和三弟来说完全不公平。 尤其是我那痴情的三弟,这些年来他可是一心一意对待林姑娘,处处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有欺负林姑娘的机会。 但凡得到什么好东西,亦是第一时间派人送去给林姑娘。 可以说,他对王这亲生父亲都不及对待林姑娘体贴。 常言道:易求无价宝,难买有情郎。 你既然选择让林姑娘放下仇恨,那不如趁此机会,让你我两家化干戈于玉帛,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林姑娘这辈子都会留在西鸣生活,嫁入西鸣王室,会是林姑娘最好的选择。 远的不说,有三弟护着的话,昆吾容定不敢随意为难林姑娘。 而你,也不用在担心林姑娘在西鸣受欺负了。 如此一来,不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西鸣百姓,福禄会同意。 可昆吾铎乃出自西鸣王族。 西鸣王族,是挑起战火,侵略大宁的元凶!是害得无数大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与大宁有着血海深仇! 国仇家恨之下,他怎能同意元安嫁给昆吾铎?! 更不用说,元安她还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没人能保证她永远不会恢复记忆。 一旦林元安恢复记忆了,要让她如何面对自己的夫君就是她的仇人这件事?! 思及此,福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回绝道:“作为兄长,我只愿元安能安稳地过一辈子,不希望她与西鸣王族有所牵扯。” 耐着性子说了那么多,万万没料到对方仍是油盐不进,就算昆吾明装得再有耐性,脾气再好,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绷着脸,狐狸眼里隐有冷厉之色,定定地盯着福禄,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下嘴角,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可怜我三弟的一片真心,就这么付之东流了。” 福禄垂眼道:“三王子身份尊贵,样样出众,自有西鸣贵女相配。” “身份尊贵?样样出众?” 昆吾明重复了一遍,不软不硬地刺了他一句,“我真怀疑你是在讽刺我的三弟。如果他在你心里真这么好的话,你为什么就不同意他与林姑娘的婚事呢?” 这话明显就是在胡搅蛮缠,多多少少掺杂了点泄愤的意味。 是以,福禄没吭声,直接沉默应对。 昆吾明见他装死,心下越发不悦,冷笑了一声,抬手挥退了他。 福禄依言退下,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内,很快只剩下了昆吾明、乌奇二人。 看了眼福禄离去的方向,乌奇没忍住道:“三王子看上他妹妹,那是他们兄妹二人的荣幸,他竟然胆敢拒绝,当真是不识好歹!” 尤其是在二王子再三劝说的情况下,他仍然半分面子都不给,俨然没把二王子放在眼里啊! 殊不知,昆吾明真正在意的不是福禄是否同意林元安的婚事,而是福禄的态度以及对西鸣的认同感。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看在西鸣为他们兄妹二人提供了庇护,让他们兄妹二人能够得以在战乱中存活下来,以及这些年对林元安的照顾下,福禄早已彻底忘记之前的不快,多多少少对西鸣怀有一点点感激之情。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从一照面,福禄找他索要林元安的消息,他就意识到福禄根本不信任西鸣,不光对西鸣没有半分感恩,还隐含恨意。 身为西鸣的暗探,却恨西鸣,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为了安抚福禄,也怀揣着拉拢福禄的目的,他这才刻意提及林元安的婚事。 结果…… 想到福禄一口一句“西鸣王族”,泾渭分明的态度,昆吾明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面色阴沉道:“异心之棋,用之难安,舍之恐变,留之无益,不如去之!” 第2140章 可见他与小王难以同心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然是蕴含杀意。 乌奇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了昆吾明一眼。 四目相对间,清楚地看见了那双晦暗的狐狸眼。 那瞳子几乎黑得不见光,犹如墨渊一般,深不可测,眼尾上挑,内蕴戾气。 乌奇目光一闪,心脏登时漏跳了一拍,条件反射性地低下头。 过了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二王子,属下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嗯?” 昆吾明挑眼看他,见他一脸扭捏,不禁皱了下眉头,声音微沉道:“你自小便陪着小王长大,是小王的护卫,更是小王的心腹。 你我之间从来没有秘密,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故如此扭捏?” “是属下错了。” 乌奇老老实实地道了声歉,稍微停顿了几秒钟,将所有要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迟疑开口道:“林元平他……到底是王与国师安排潜入大宁皇城内的暗探中最成功的一个。 如今的他深得大宁皇帝的信任,平日里能接触到不少大宁机密。 有他帮忙提供情报的话,咱们在大宁可谓是如鱼得水,事半功倍。 如果就这样舍弃他的话,是不是太可惜了一些?”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像是想到什么,飞快地看了昆吾明一眼,又添上一句,“虽然他对西鸣不够忠诚,可这些年也没做过对西鸣不利的事情。” 到底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这样除掉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了。 要知道,培养一名合格的暗探,比培养一名精兵还不容易呢。 这话,乌奇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完全不敢说出口,担心惹得昆吾明不快。 却不知自己心性过于耿直,根本不善于掩饰情绪,心里想什么,脸上都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 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内心的想法。 更不用说感知敏锐,心机深沉的昆吾明了。 说句直白点的,乌奇这直肠子在昆吾明眼里就跟裸奔没什么区别,只消一眼,昆吾明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屁。 此时听到乌奇支支吾吾的言语,昆吾明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小王也不想杀他,甚至想好好赏识他,重用他,让他成为西鸣名留青史的大功臣。 可他呢? 枉顾小王的好意,无视西鸣王室对他的培养,多年以来一直不认同自己是西鸣人,对西鸣更是充满了恨意。 在他眼里,就没有西鸣的存在。 西鸣的昌盛与否,更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而且依照他对西鸣的怨恨程度,小王不得不怀疑如果有一天,他有合适的机会,必定会第一时间背叛西鸣。” 说到此处,昆吾明停顿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后,继续道:“就他个人而言,人心上,他与小王背离; 信念上,他与小王不合。 可见他与小王难以同心。 于情理上,他身为西鸣暗探,却心向别处,实乃不忠。 不忠之人,如刃在手,终将反伤,沦为祸患。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之所以没做出对西鸣不利的事情,不是他不会做,不肯做,不愿做,而是因为林元安还在西鸣,担心林元安会受他牵连,这才迟迟不敢动手! 乌奇,” 抬眼看向面前之人,昆吾明沉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离开西鸣那一日,王所下的命令吗?” “属下自然记得。” 提及西鸣王,乌奇微微躬身,低下头,神情恭敬道:“王要我们以谈和为幌子,趁机打探大宁内部的情况,暗中制造大宁内乱,为西鸣进军大宁创造条件。” “没错。”昆吾明微微颔首,沉声道:“此事事关西鸣的千秋霸业,小王容不得一点闪失,更不允许存在任何变数。 尤其是对西鸣有二心之人!” 他已经给过福禄机会了,奈何对方不珍惜,那就不要怪他无情。 想着,昆吾明眯起双眼,手指无意识抚摸着袖袋里的珠子,沉吟片刻,用眼神示意乌奇上前来,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仔细吩咐了一番。 末了,掏出袖袋里的珠子,递给乌奇。 烛光下,那珠子圆润如鲛珠,大小若指尖,形同明珠一般,散发出莹莹之光。 见状,乌奇的眼里不由闪过一抹惊叹,认认真真记下昆吾明的话,双手接过珠子,转身匆匆离开。 …… “哒哒哒……” 天光微熹,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不急不缓,一如马车主人此刻闲适的心情一般。 傅玉棠将车帘子撩到一旁,坐在车门边,与王大贵分享了自己无心插柳,却意外发现慕红骄真实身份的快乐后,顿了一顿,看着街上来回游荡的非科学人形物体,忍不住感叹道:“不过一夜,怎么感觉京城多了不少你的同类呢?” 王大贵闻声,下意识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为了避免与游魂对视,始终保持着目无焦距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大人,这还算少的了。等到了晚上,京城到处都是呢。 可惜大人不能出门,不然的话,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傅玉棠一听,连连摆手道:“死后多得是机会满足好奇心,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王大贵嘿嘿一笑,点头附和道:“说得也是。” 二人一路闲聊,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口。 大抵是有什么地理玄学因素,又或者皇城内确实有真龙之气,相较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游魂,宫门外简直是一片净土,不见一丝一毫非科学人形物体的踪迹。 看得傅玉棠啧啧不停,与王大贵秉承着科学至上的思想,发挥无穷的想象力,研究起这不科学的现象。 正小声嘀咕着呢,就看到一个面生的仆从赶着马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下一瞬,车帘微动,露出一张如圆月般饱满的讨喜面容。 目光触及傅玉棠,笑得那叫一个亲近和煦,当即借着仆从搀扶的力道,以不符合他圆滚身形的敏捷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傅玉棠就是一个恭敬的大礼,拱手道:“傅大人,早啊!” 第2141章 朝堂三不沾 是吏部右侍郎蒋和圆。 说起这蒋和圆,乃是个妙人。 此人之前乃是钱有才的手下,也是唯一一个在钱、乔争斗中全身而退的幸存者。 堪称朝堂上最表里如一,最没有节操,最墙头草的“三最”人员。 性格与外表如出一辙,皆是圆滚如珠,毫无棱角可言,与人交往时,言语婉转善于迎合,素有“朝堂三不沾”的雅号。 就如同豫北名菜三不沾,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一样,蒋和圆这家伙在朝堂这大锅里,也是三不沾——不轻易表态、不愿意负责、不坚决站队。 具体表现为不沾是非、不沾责任、不沾风险,把见风使舵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有着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说得好听一点嘛,叫聪明机变。 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极为贪生怕死。 一看到苗头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倒戈投敌。 也正因为他这种性子,之前在钱有才手下做事的时候,察觉到钱有才阵营有溃败的迹象,便立马发挥“三不沾”的特性,转身投入乔司那方的阵营。 过了两天,发现乔司好像也靠不住,脑瓜子一转,就像是个无情的大渣男,彻底将之前的山盟海誓扔到脑后,没有半点预兆地单方面抛弃乔司,头也不回地投向风行珺的怀抱。 这样就算了,为了讨好投诚对象,他还偷偷把钱有才、乔司双方的机密一股脑告知风行珺,助风行珺一举将钱有才、乔司为官这些年以来,精心发展的人脉关系尽数拔除。 而他,因为有眼色,倒戈快,告密信息精准,成功从黑名单上的待处理人员变成污点证人,再从污点证人转为有功之臣,实现了身份的三重蜕变,免去发配边疆的下场,顺利保住自己的官位。 对于这样的人,文武百官非常不耻。 说真的,大家纵横朝堂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没有节操的人物! 不过,不耻归不耻。 考虑到大家同朝为官,一年有将近三百天在一起共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且蒋和圆又是吏部右侍郎,负责的工作便是协助吏部尚书考核和任免官员,大家的仕途都在他手里捏着呢,倒也不好得罪他。 因此,除了暗地里聚在一起嘲讽他几句外,面上仍旧维持着良好的同僚关系。 蒋和圆亦是如此。 他知道朝堂上有不少官员看不上他的做法,但又如何呢? 他人一句轻飘飘的赞叹,难道能保住他的官位,让他免去责罚,或者能帮他承担被钱、乔二人牵连的后果吗? 如果不行,那他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双唇一碰,不过脑子的一句话,就去做些明显不利己的选择,让自己和家人承担超出承受范围的后果呢? 他又不是傻子! 也别跟他讲什么风骨,节操,义气,这是奢侈品,只有在小命安全,衣食无忧的情况才能拥有。 如果连小命都不保,一味握着这人格的奢侈品不放,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好吧。 第2142章 就是条清清白白的小池鱼 届时,不说自己痛苦难捱,别人看了也没有觉得多可贵,反倒有可能嘲笑他迂腐愚蠢。 何必呢?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事事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抛开道德的枷锁,保住了自己的官位。 只要官位在身,满朝文武即便心内不耻,在面对他的时候,不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吗? 蒋和圆极其通透地想着,顺便鄙视了一下这些惯会装模作样的同僚。 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遇人就笑,遇事就转的样子,整个人圆滑得如同滚动的珠子。 可谓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简直跟游戏花丛的花蝴蝶没什么区别。 除了傅玉棠和刑部众人。 对于傅玉棠以及刑部一众,他的态度是疏离的。 倒不是他个人对傅玉棠和刑部众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傅玉棠和刑部众人在朝堂上都十分不讨喜,全无人缘可言。 那么,他作为一个交际花般的圆滑人物,肯定要随大众走的,喜大众所喜,恶大众所恶,怎能与傅玉棠这群被孤立的官员来往呢? 这明显与他的三不沾原则相悖啊。 是以,平日里若是遇到傅玉棠以及刑部官员时,蒋和圆都秉承着不沾是非、不沾责任、不沾风险的三大原则远远避开,竭力避免与傅玉棠一行人产生任何交集。 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在朝堂上交际的人,自然而然不会主动与他套近乎。 因此,同朝为官数年,傅玉棠从未与蒋和圆说过话,对他的印象仅限于知道朝堂上有这么一个没节操的人物,而且此人非常怕与她扯上关系,每次远远看到她和刑部众人,都会快速掉头跑开。 眼下,向来对她避之不及的人却一反常态,主动凑上前打招呼,着实有些不对劲啊! 傅玉棠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顺势挂起职业的微笑,颔首道:“蒋侍郎今天也这么早啊。” “是比寻常早了那么一点。” 没想到傅玉棠会对他如此客气,蒋和圆一脸受宠若惊,顿了下,主动解释道:“盖因府里昨夜飞进了一只喜鹊,这不,子时一过,就站在下官卧房的屋檐下叫个不停呢。 下官想着今日必然有好事发生,便早早出了门。 果然不出所料,下官还真是出门遇喜,一下子就遇见了傅大人您呐!” 傅玉棠:“……” 一大早就来上这么一出?! 常言道:无故而誉人者,非谄则诈。 这小子有情况啊! 王大贵:“……!!” 啧啧,没想到现今朝堂上还有此等人才。 拍马屁的功力简直与他不相上下。 不过…… 誉之过甚,谋之必深。 此人定然有所图! 思及此,二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 傅玉棠适时露出十分受用的表情,学着风行珺被夸爽了的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往上抬了抬,做出个制止的动作,假装客气道:“诶~ 蒋侍郎这话说的,虽然本相英俊非凡,才华横溢,为人和善,性情温和,气质高雅,人品出众…… 但! 嗐,谦虚起见,本相就不多说了。 本相只想说,蒋侍郎一大早遇到本相确实是天降的好运气,不光能净化双眼,还能愉悦心情,开智明心,但也不必要说出来啊…… 本相脸皮薄,会不好意思的。” 蒋和圆:“……” 真的吗? 脸皮薄的人,会眼睛都不眨一下,气都不喘一口,往自己身上堆放上百个溢美之词吗? 弄得他想多夸她几句,都找不到额外的形容词了! 真是可恶! 有点儿怀疑面前之人是故意的。 蒋和圆在心里腹诽着,却不敢表露出来,带着讨好的笑容,躬身道:“是是是,下官一定注意,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要知道,傅大人您在下官的心里,就像是天上的明月,皎皎如玉盘悬空,清辉洒落九州,皓皓似银阙临世,光华独照千秋。 您的德泽如春风化雨,滋润人心;您的襟怀似霁月光风,清如林风。 一见到大人您啊,下官就仿佛看到那天上的谪仙下凡,心生敬仰,恨不得能一生追随您,做您的信徒啊! 此情,明月可鉴!” 说话间,他抬眸看向灰蓝的天空,对着明月高举右手,做出发誓的姿态,扬声道:“只要明月一日散发出光芒,下官对您的敬仰就一日不变!” 见此情景,傅玉棠和王大贵下意识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边。 下一秒,就看见一朵硕大的乌云从天上缓缓飘过,将圆月遮挡得严严实实,半分光辉都不漏。 傅玉棠:“……” 王大贵:“……” 沉默了片刻,傅玉棠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蒋和圆,贴心提醒道:“蒋侍郎,明月的光没有了耶。” 蒋和圆:“……” 该死的乌云! 该死的明月! 这不明显是在拆他的台吗?! 蒋和圆僵在原地,保持着举手的姿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机械地转头看向傅玉棠,干笑道:“这个、这个…… 大概是下官的敬仰之情太过炽热,明月都自惭形秽,不敢与之争辉。 嗯,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 下官是真的很敬仰傅大人啊,愿一辈子誓死追随傅大人,为傅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还请傅大人给下官一个表现的机会……” 越说越顺口,越说越激动。 蒋和圆一扫之前的尴尬,放下手,上前一步,眼含热泪,直直盯着傅玉棠,分外入戏道:“总而言之,下官对傅大人您是一片赤忱,忠心耿耿!才不像箫胜、孔承平等人一般,半分没将傅大人放在眼里。 他们做的那些破事,跟下官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最后一句话,说得毫无演技,全是真情实感。 本来,他也不想来找傅玉棠的,更不想与傅玉棠有什么交集。 可是! 谁叫他手底下有个自寻死路的孔承平,又好死不死摊上了箫胜这白痴领导呢? 前者,脑子发疯,活腻了,没由来地招惹傅玉棠以及刑部; 后者…… 唉!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意赔罪讨好傅玉棠,试图解开误会,却弄巧成拙,马屁拍到马腿上,害得矛盾扩大,他们吏部陷入被一锅端的危机。 在朝为官的,谁不知道傅玉棠十分不喜傅平安呢? 箫胜那厮却不听他的劝告,一意孤行提拔傅平安,想要以此来讨好傅玉棠。 结果呢! 没有任何的意外,一头撞在南墙上,灰溜溜地回到吏部。 瞅着箫胜这不顶用的样子,蒋和圆自然不能陪着他一起死了。 这不,箫胜前脚刚回到吏部,垂头丧气告知众人傅玉棠不接受他推举傅平安担任礼部司郎中一事,他后脚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快速与吏部众人切割,保全自己。 根据多年以来积攒下的丰富的背叛他人的经验,蒋和圆稍稍一思忖,就想出对策了—— 他扛不了傅玉棠的报复,也打不过傅玉棠,但他可以选择加入啊! 只要他与傅玉棠同一个阵营,那傅玉棠自然而然就不会对付他了。 是以,他今日特地早些出门,在宫门外蹲守。 等到傅玉棠出现了,他就假装偶遇,先与傅玉棠套近乎,然后施展自己“打不过就加入”的绝妙计策,明里暗里与吏部撇清关系。 他要求不多,只希望傅玉棠能明白他的心意,万万不要把对箫胜、孔承平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牵连他这个无辜人员! 要知道,孔承平那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 傅玉棠真要找人算账的话,那就找箫胜和吏部众人好了。 是箫胜他御下不力,放任孔承平胡作非为,也是箫胜和吏部众人白痴,不考虑实际情况,自作聪明地推举傅平安,做出撩拨老虎须的举动,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蒋和圆,就是条清清白白的小池鱼。 第2143章 见势不妙就倒戈的代表人物 当然,他现在还多了一层身份,那就是傅玉棠的追随者,当朝丞相的信徒! 就冲着他如此忠诚的份上,傅玉棠也得恩怨分明,精准报仇,不要把他这无辜的盟友给牵扯进去啊。 思及此,蒋和圆咧着嘴,再次朝傅玉棠露出个谄媚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拍马屁道:“当然啦,下官知道傅大人一向英明,对箫胜等人有异心一事了若指掌,如今必然想好了对付他们的计策,万万不会伤及无辜的……” 吧啦吧啦,叽里咕噜。 一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吹捧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地往外蹦,彩虹屁满天飞。 听得傅玉棠、王大贵二人惊叹不已,自愧不如。 要不说蒋和圆能左右逢源,成为朝堂交际草呢,就这口才,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了。 一边暗暗感叹着,一边从他的话里提取重要信息。 很快就弄清楚蒋和圆今早演上这么一出的意图。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与吏部划清界限。 意识到这一点,傅玉棠既无语又无奈,觉得不管是箫胜还是蒋和圆,甚至是吏部众人,都明显想太多了。 孔承平摆明了是被人当成一次性棋子用了,与吏部没什么关系,这一点她与幕后之人皆心知肚明。 这般情况下,她要找人算账,自是找幕后之人,怎可能将矛头对准吏部呢? 这不是为自己树敌吗? 无言片刻,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径自甩给蒋和圆一颗定心丸,道:“本相为人宽和,不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迁怒他人。 而且,看在蒋侍郎对本相如此崇拜,赤忱之心日月可鉴的份上,本相就算真想做点什么,也不忍伤害蒋侍郎啊! 所以,还请蒋侍郎勿要多虑,且放宽心吧。” 最后一句话,似承诺一般,说得格外的郑重,面上毫无客套、玩笑之意。 蒋和圆:“……!!” 所以,傅玉棠这是放过他了?! 他就说了,想他可是经历过数次科举厮杀之人,纵横朝堂多年,次次巧妙避开朝堂厮杀,乃是朝上明哲保身第一人,见势不妙就倒戈的代表人物。 对于自保一事,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难道还会在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这事儿上面掉链子吗?! 他的满腹经纶,他的巧舌如簧,他的花言巧语,难道是摆设吗?! 不可能的! 他之所言,字字珠玑,全都是他经过多年的实践,不断提炼出的精华。 号称“百发百中,朝堂上没有人不爱听”的精妙马屁啊! 只要他一施展马屁大法,就没人能逃过他的手心! 更不用说,年纪轻轻的傅玉棠了! 即便她不好接近又如何?刚正不阿,事事以律法为准又如何? 为了确保今日计划能百分百成功,他昨夜可是特意打了腹稿,偷偷加大了马屁剂量不说,还添了三分真情演绎! 这不,一出手傅玉棠就立刻被他感动了,当场认下他这小弟,还保证动手时不伤害他。 第2144章 成为傅玉棠的心腹亦是指日可待 啧,不得不说,他真是太厉害了! 蒋和喜滋滋地想着,心里自夸个不停,嘴巴差点咧到耳后根,连声道:“傅大人真是英明,下官佩服万分! 朝上有傅大人领导,实乃百官之福。 小官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下官便以傅大人马首是瞻! 傅大人往后有需要下官的地方,还请傅大人直言,及时通知下官,下官绝对竭尽所能完成傅大人的吩咐!”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傅玉棠对吏部下手,能提前通知他一声,他好及时避开,免得被殃及。 当然,如果傅玉棠有需要的话,他也可以化身为二五仔,为傅玉棠提供一些内部情报。 同时,他也趁着这机会,在吏部同僚身上踩上几脚,搞点小功绩。 说不准到时候他的官位还能因此再升上一级呢。 对于他内心的小算盘,傅玉棠只需一眼就看透,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颔首道:“自然如此。只不过,话都这份上了,那本相索性也就直言了吧。 本相对你办事能力毫不怀疑,但对于你的人品……” 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傅玉棠一脸欲言又止,神情纠结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方才叹气道:“和圆兄你在朝堂上素有三不沾的称号,这、这这让本相如何放心信任你啊?” 蒋和圆:“……!!” 和圆兄! 傅玉棠叫他和圆兄,与他称兄道弟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经过方才的交谈,她对他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已经下意识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开始认真考虑他的可靠程度了。 不然好好的,为何突然谈及信任一事呢? 再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还真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他去做呢。 他这才一表示亲近,傅玉棠就要委以重任,想来她是十分看好他的。 如此一来,往后成为傅玉棠的心腹亦是指日可待! 这这这…… 丞相大人的心腹,那少说也是六部尚书起步啊! 搞不好傅玉棠前脚弄死箫胜一行人,后脚他就能顺利顶替箫胜,成为新一任吏部尚书了! 而今,一条通天大道就在眼前,他可万万不能被“三不沾”的名号给拖累了。 想到这里,蒋和圆当场选择告别过去的自己,为自己辩解道:“什么三不沾?那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下官生性耿直,立场坚定,一直信奉“天下至德,莫大于忠”,“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是下官的座右铭,赤胆忠心是下官的真实写照,忠贞不渝更是为下官量身定做的词语。 那三不沾的外号,乃是朝中同僚嫉妒下官的良好品性,恶意抹黑下官名声之言,傅大人万万不可当真啊!” “可是,本相听说和圆兄一直以来都十分认同“三不沾”这称号啊?甚至还引以为傲。”傅玉棠皱眉道。 “没有!” 蒋和圆直视着傅玉棠,挺直了腰板,神情郑重,矢口否认道:“下官怎么可能会对此恶意满满的称号感到骄傲呢?!” 第2145章 二五仔·麦芽糖! “在下官看来,这称号完全是对下官的侮辱。 如果非要用一种食物形容下官的话,明显是麦芽糖更为合适。” “哦?”傅玉棠挑眉看他,不解道:“为何呢?” “因为下官与麦芽糖一样,都拥有琉璃般的清澈外表,让人可以一眼看清美好的内在。 同时,下官还拥有与麦芽糖一样的坚韧特性,即便受到外力压迫,也压不断下官的风骨,只会越缠越稠,越发绵长。 就像下官选择跟随傅大人,即便万人反对,下官依旧会坚定跟随,永不变心!”蒋和圆掷地有声道。 傅玉棠:“……” 你还真说得出口。 要不是与你同朝多年,对你的品性有些许了解,我都差点当真呢。 压了压抽搐的嘴角,傅玉棠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感叹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本相误会了和圆兄了。这般说来,本相是可以全身心相信和圆兄的了?” “当然!”蒋和圆腰杆挺得倍儿直,将胸膛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下官绝对可靠,请傅大人放心。 往后有什么事情,傅大人就尽管交给下官去办就好。 下官定然不负傅大人的期望!” “行!” 傅玉棠也没跟他多客套,闻言直接颔首道:“那本相就静待和圆兄今后在朝堂上的表现了。” 蒋和圆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打不过就加入”的大计再一次圆满成功了。 甚至还超水平发挥,一路往傅玉棠心腹这条金光大道上狂奔了数百里,升官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就在眼前,脑海里也应景地浮现自己担任吏部尚书的情景。 看着自己统率吏部众人,威风凛凛的样子,蒋和圆圆盘般的面容不由自主浮现出浓浓的笑意,难掩激动道:“请傅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努力!”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三不沾”了,而是二五仔·麦芽糖! 吏部的同僚们,对不住了! 为了我的光明前程,只好委屈你们做一下垫脚石了。 蒋和圆在心里说道,脑子里已然熟门熟路地浮现出一系列背叛吏部同僚,收集吏部机密的方案。 正准备细细琢磨一番,挑出一两个方案向傅玉棠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眼角余光便瞄到御史台、户部、礼部等官员陆陆续续抵达宫门口。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张口便道:“傅大人,若无要事的话,那下官就此告退了。” 这话说得十分突兀,语速更是飞快,内心焦急溢于言表。 傅玉棠不由一怔,待见他面上一片慌乱,似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眸光一转,抬眼看向四周。 不出意料,一眼就看到缓步而来的文武百官。 见此情景,傅玉棠并不点破,也不为难他,只轻轻颔首,挥手道:“行,去吧。” 话音落下,便看见蒋和圆如蒙大赦,唯恐被他人看到他与她站在一起般,迅速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那架势,就跟逃命没什么区别。 见状,傅玉棠没忍住“啧”了一声,与身边的王大贵相视一眼,摇头失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不沾,果然名不虚传!” 王大贵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人,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感叹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就在二人揣着袖子,惊叹连连之时,芮成荫走了过来。 看到傅玉棠、王大贵跟柱子似的杵在原地不动,下意识顺着二人的视线往前看去,却见前方除了少数几名官员外,并无任何异样之处。 这是在看什么? 芮成荫皱了下眉,开口问道:“傅玉棠,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吗?” 闻声,傅玉棠这才收回视线,侧过脸看他,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案子。” 第2146章 今天敢不回家过夜,明天就敢不认这个家! 芮成荫:“……??” 啥案子? 你有啥案子可操心的? 你这话也就欺骗以前的我,现在嘛…… 哼哼。 不是他芮成荫爱拆朋友的台,以前他跟傅玉棠势如水火,除了朝堂上的接触外,私下没有任何来往,所以完全不了解傅玉棠的具体性子,更不知道她的生活日常。 如今,因为小旺财的关系,他已荣升傅玉棠的朋友,怎可能还不了解傅玉棠呢? 就傅玉棠这德行,一到散值的时间,跑得比兔子还快,多在刑部停留一秒钟的时间都不肯。 基本上他回府的时候,傅玉棠都已经换好衣服,躺在院子里吃喝上了! 如此没有加班精神的人,会一大早为刑部的案子忧心? 骗谁呢? 依他看,傅玉棠这家伙操心案子是假,回味昨晚夜不归宿的快乐才是真! 这般想着,芮成荫越发不高兴了。 一开始,他从他爷爷口中得知傅玉棠与王大贵匆匆离开刑部,似有要事在身,心里担心极了,唯恐傅玉棠这朋友会遭遇什么不测。 本想着要打发阿三去找她的,奈何他爷爷在旁苦口婆心地劝说,这才勉强打消了这个想法,盘算着等散值回长兴街后,再找她问一问情况也不迟。 正好还可以顺便试探一下她与爷爷的关系。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这边为傅玉棠牵肠挂肚,傅玉棠却半点都没感应到他的担心,直接没回府过夜! 这这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要知道,她今天敢不回家过夜,明天就敢不认这个家! 身为一家之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抛下一家老小跑到外面过夜,这像话吗?还有没有一点点责任感了? 外面的世界就真那么有诱惑力吗? 让她乐不思蜀,连家都不回了?! 一想到对方有可能跑去红楼楚馆胡混,再瞅瞅自己因为担心她,傻乎乎趴在墙头上喂了半宿的蚊子,芮成荫的脸上就不自觉带上一丝怨气,斜睨了傅玉棠一眼,阴阳怪气道:“那傅大人还真是日理万机啊,难怪连家都不回了。”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玉棠一瞅他这满是怨气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几不可察地笑了下,假装没听出他的嘲讽,抬手招呼他往宫里走,半是解释半是忽悠道:“谁让最近事情比较多呢?若非突然遇到这案子,我也不至于昨夜留宿刑部啊。” 哦,原来是睡在刑部了,没有四处乱跑,更不是去寻花问柳。 意识到这一点,芮成荫的心情莫名好转起来,拉长的驴脸瞬间恢复成原来的国字脸,嘴角无意识往上扬了扬,语气不自觉软化下来,关心道:“是什么案件?很棘手吗?” “嗯,有一点。” 傅玉棠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见他一脸好奇,便主动将慕红骄在上云城的遭遇挑拣着讲了一遍。 末了,拧眉道:“根据那名受害者的表述,我估摸着行凶之人或许正是刑部找寻多年的采草大盗阿连。 第2147章 差你刑部那三瓜两枣? “日常活动范围嘛,大约就是京城与上云城了。 哦,对了,我这还有他的画像……” 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卷成圆筒的纸张,递给芮成荫道:“不过,一切尚未得到完全的证实,刑部和京兆府不好发出通缉令,将他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只能暗中找寻,以免打草惊蛇。 你们御史台在京城不是有很多小眼线吗?帮我留意留意。 若是有发现此人的踪迹,就到刑部告知。 届时,如果真证实他就是采草大盗阿连,你们御史台也算协助刑部办案有功,少不了奖赏的。” “我御史台还差你刑部那三瓜两枣?” 芮成荫根本不吃傅玉棠画的大饼,扫了她一眼,径自伸手接过画卷,借着宫道上的灯笼光线展开一看,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非理智在身,此时此刻早就惊呼出声了。 他苍白着脸,压根儿不敢看第二眼,飞快地将画像卷起,甩手扔给傅玉棠,抚着狂跳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神情恍惚道:“他真长这样?你没故意拿恶鬼图吓我吧?” 刚好今天是中元节, 傅玉棠这厮莫不是借着节日恶作剧? “我还需要你帮我找人呢,怎可能故意拿恶鬼图吓你?” 傅玉棠有些无语,不过她也能理解芮成荫第一次看到阿连容貌的感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长得是有特色了一点,甭说是你了,我第一眼看到也被吓到了。” 照理来说,像阿连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毕竟,容貌特征太过明显。 证人一认一个准,官差也是一找一个准。 常人看上一眼,基本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辨识度极高的人,却能在屡次犯罪后成功逃脱,让刑部遍寻不到,除了之前京兆府的不作为之外,也侧面证明了此人的狡诈与谨慎。 “如今难得有了一点新线索,刑部与京兆府是断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了。”傅玉棠沉声道。 对此,芮成荫非常赞同,略微沉吟了下,开口答应道:“行吧,反正御史台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底下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晚点回御史台,我会让手下的人多多留意。” “好。”傅玉棠也没跟他多客套,扬了扬手里的画像道:“我晚点吩咐画师多临摹几张他的画像,届时派人送去御史台。” 芮成荫“嗯”了一声,正欲点头同意,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改口道:“不必特意让人送去御史台,我与任升荣等人晚些时候亲自到刑部领取。” 与任升荣等人?亲自领取? 傅玉棠敏锐抓住重点,紧紧盯住芮成荫,眯眼道:“小芮,你这话似有深意啊……” 面对傅玉棠探究的目光,芮成荫心头猛地一跳,神情瞬间僵住。 还是那句话,他们御史台最近很闲,非常闲,特别的闲! 如果不是顾及着形象,考虑到朝廷官员的威严与礼仪,他们都准备在御史台里抠脚了。 眼下难得有点事情,他们肯定要认真对待,细细研磨。 还有就是…… 第2148章 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眼线吗?! 昨日他在刑部玩耍,啊不,是巡察了一下午,发现刑部举办的培训课程有几分意思,不仅能学习各种知识,强身健体,还能听到不少八卦。 有关于百姓互殴的,也有杀人越货的,甚至还有关于当朝太傅——邵景安的! 根据郁珈善与刑部众人的交谈内容,他稍微梳理了一下来龙去脉,大概就是邵景安的未婚妻王香兰领着贴身丫鬟进京寻找邵景安,结果不慎遇上拐子了。 幸亏京中百姓机警,齐心合力与拐子周旋,这才免去王香兰被拐卖的下场。 当时的他听到这话,都不用动脑子,光凭着他敏锐的直觉,就知道这件事里面有着极大的隐情! 远的就不说了,就单单未婚妻上京,邵景安连个护卫都不派,让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千金小姐,带着个同样没出过门的小丫鬟独自进京,明显就有问题! 还有,邵景安入朝多年,满朝文武可是无一人知晓邵景安有未婚妻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邵景安一直有意隐瞒啊! 至于为何隐瞒…… 哼哼。 一个男人,已是而立之年了,有未婚妻却迟迟不肯娶进门,只有一种可能——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了! 再结合他让王香兰独自上京一事,芮成荫合理怀疑邵景安是故意的,搞不好是想借着未婚妻出远门一事,趁机让她香消玉殒,好另寻佳人呢! 啧! 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谁能想到谦雅斯文的太傅,竟是个私德有亏,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呢! 芮成荫光是站在暗处偷偷听上那么一耳朵,就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心里既震惊又有点隐秘的小高兴。 高兴的点也不是他没同情心,喜欢幸灾乐祸,而是觉得御史台本月的参人业绩有着落了。 同时,听墙角这事儿也给他提供了一点新思路—— 御史台找不到朝上官员的过错,可以从他们的家人和私德入手啊! 而最了解满朝文武私德的,莫过于刑部和京兆府了。 毕竟,这两个部门负责着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与京城的治安问题。 京中哪家有个风吹草动或者邻里纠纷什么的,他们总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处理,自然而然的,也会第一时间掌握最详细的吃瓜资料。 明显比他手下那些眼线消息灵通多了。 而且,许是受职务的影响,刑部官员各个言行严谨,做事讲究真凭实据,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从来不信口开河,夸大其词。 但凡经由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全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事实。 消息灵通,来源又可靠,还不添油加醋误导人…… 天啊! 这不就是为他们御史台量身定做的情报站吗?! 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眼线吗?! 芮成荫站在角落里,看着刑部众人,就跟看一块块金疙瘩没什么区别,整颗心都火热了。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即决定率领御史台众人一同来刑部蹭吃蹭喝蹭课,暗中收集朝中官员的家庭纠纷和生活八卦,为今后的参人大业搞点备用资料。 第2149章 今天又是想白马爷爷的一天。 以后要是没业绩了,他们御史台就把备用资料拿出来,随手挑上那么一两个参上一本。 自此,御史台再也不用为业绩发愁啦! 光是想想,芮成荫心里就美到不行,却也知道一下子把御史台的人都带到刑部,肯定会让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起疑。 搞不好还以为他们御史台是来揪刑部的小辫子呢。 到时候,刑部众人戒备心大起,缄默不言,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还是得想个能顺利将御史台众人带入刑部,同时又不让刑部众人起疑的办法才行。 这不,昨天傍晚回府后,他就开始琢磨着这件事。 奈何思来想去都没有稳妥点的办法,无奈之下,只能请教他爷爷。 结果,不出所料,他爷爷十分不可靠。 听完他的话,想都没想地丢给他一句,“这还用找借口?直接实话实说,告诉他你们御史台准备到刑部搜罗八卦,外加蹭吃蹭喝不就好了? 傅……玉棠他不是小气的人,而且你们人都到刑部了,刑部众人再不满,也不好意思把你们往外赶啊。” 芮成荫:“……” 这这怎么能行?! 与不经过主人家同意,强行上门做客有什么区别呢? 唉! 要是白马爷爷在就好了。 像这样的难题,白马爷爷一定有万全的解决办法的! 今天又是想白马爷爷的一天。 芮成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番思量,认为他们御史台所有人的脸皮加起来都没有他爷爷的厚,干不出这样没脸的事情,遂一口否决了他爷爷的提议,继续苦思对策。 哪曾想,他这边还没想好对策呢,一个不慎,便被傅玉棠察觉出端倪。 此时,对上傅玉棠沉黑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芮成荫心虚地移开视线,抬手掩唇,假装咳嗽两声,表面理直气壮,实则十分羞涩,顶着一张发红的俊脸,轻哼道:“怎么?难道我们还不能亲自上刑部领取画像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与我打交道,难道不知道我们御史台做事向来认真严谨,凡事最喜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吗?! 甭说是领个画像,就算是亲自上街寻人,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看他这色厉内荏的样子,傅玉棠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却故意不揭穿他,面带微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啊,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我肤浅了。 既是如此,那寻人一事就拜托御史台了。 小芮,你放心,我一定准备足够的画像,让你们御史台能人手一张,亲自拿着上街找人!” 说话间,景光殿到了。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再次朝芮成荫道了声谢后,脸上挂着笑,走向刑部众人的方向。 全程没给芮成荫任何开口的机会。 芮成荫:“……” 怎么一下子就到了景光殿呢? 本来还想顺势说御史台帮刑部找人,那刑部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允许他们御史台全体去参加培训课程,来个利益交换呢? 结果,他嘴巴都还没张开呢,傅玉棠就走了! 她这是属兔子的吗?! 跑那那么快做什么? 倘若不是傅玉棠昨晚没回府,与自家爷爷没有任何接触的可能性,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爷爷他老人家暗中通风报信了,致使傅玉棠早就清楚他的小算盘,故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呢。 心里嘀咕个不停,芮成荫抬起头,看了眼正在与严贞等人说笑的傅玉棠,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向御史台的位置。 借着眼角余光,傅玉棠一眼就看到芮成荫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而看向面前众人,从袖子里掏出阿连的画像,将告知芮成荫的那套说辞对刑部众人重复了一遍。 最后,吩咐道:“水陆法会结束后,我还需要留下陪皇上一同祭祀先皇,你们先回刑部安排画师临摹些阿连的画像,交给底下的人员,让他们暗中找寻。 同时,派人给上云城知府徐经赋送一份,让他近期多多留意。 若是发现阿连的踪迹,立刻将其逮捕。 对了,还有御史台。 本次御史台将协助刑部办案,届时他们会到刑部领取阿连的画像,你们记得多准备些。” 闻言,刑部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她这边刚交代完毕,外面就响起了侍从的通禀声。 片刻之后,风行珺、风行羚二人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第2150章 风行珺便第一个想到他了。 大宁是个尚佛的国家,七月十五于佛教中又称为盂兰盆节,是佛教重要的报恩、超度法会日。 因此,水陆法会可以说是大宁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室贵胄皆要到场参加。 是以,看到跟在风行珺身后,着一身王爷朝服的风行羚,满朝文武并未感到意外,依着礼制纷纷低下头,跪地向风行珺、风行羚二人问安。 自从风行珺成功奴役住傅玉棠这只牛马后,可以说获得了崭新又快乐的人生。 既无需处理繁兀的朝政,每天吃好喝好睡好不说,还有胞弟陪着一起玩耍,整个人可谓是神清气爽。 看着这满朝文武便少了几分怨气,多了几许春风化雨般的温和,行至龙椅前,分外拉风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坐下,而后出言让在场众人平身,按照日常惯例,询问在场众人可有要事上奏。 满朝文武:“……” 实不相瞒,大伙儿都在等着水陆法会结束,赶紧放假回家休息呢。 哪还有什么心思讨论政事呢? 真有要事,那也得等休沐回来再说。 这般想着,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齐声道:“启禀皇上,臣等并无要事上奏。” 闻言,风行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心情更加愉悦了,如往常一般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大手一挥,吩咐侍卫前去准备金辇,众人移步禅心道场参加水陆法会。 自大宁建国以来,水陆法会一直是在护国寺举办,主持仪式的大和尚为护国寺的住持。 而今,慧心那家伙涉嫌危害皇族,被傅玉棠一脚送进了死牢,无法出现于人前。 风行珺与傅玉棠商量了一番后,便决定让报恩寺的住持忘尘大和尚代替慧心主持水陆法会。 毕竟,在此次佛门改革中,忘尘充分发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响应朝廷号召”的两大精神,积极响应朝廷“爱国爱家,团结奋进,共创新时代,争做时代先锋”的口号,彻底贯彻“输谁也不能谁慧心,报恩不比护国差”的宗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报恩寺的资产全部捐献出来,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 期间,还不忘上书表示报恩寺对朝廷一系列改革的坚决支持,承诺从今以后,报恩寺不要朝廷任何贴补。 同时,将率领寺内所有僧众到寺庙后山开荒种地,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努力为朝廷减轻负担,与百姓打成一片,在苦中修行,在苦中作乐! 风行珺:“……!!” 见多了礼部那群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刁臣”,此时见到忘尘这般温驯听话,思想觉悟高且上道的“良民”,风行珺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当即决定好好奖赏他。 这不,眼瞅着无人主持水陆法会,风行珺便第一个想到他了。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召来邵景安,以及光禄寺寺卿,专门掌管祭祀、朝会、宴乡酒澧膳馐之事的吴永安,告知二人这次水陆法会由忘尘来当主坛大和尚,负责法会的主要仪轨。 第2151章 少操心那些没发生的事情。 道场嘛,就设在皇城西南面的禅心道场。 闻言,吴永安心里疑惑万分,没明白风行珺今年为何突然换掉慧心,更换祭祀地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邵景安。 却见邵景安听完后,什么都没问,只垂眼应是。 吴永安:“……” 既然邵景安作为礼部尚书兼任太傅都没意见,那他一个小小寺卿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想着,他吞下满心的不解,与往年一般快速拟定好流程。 待风行珺过目后,便将其下发到各个部门,让各部门做好相应的准备。 收到流程通知,除去少部分知情者之外,大多数官员都与吴永安一样,对慧心、护国寺不参加今年水陆法会感到奇怪。 不过,见最爱把老祖宗规矩挂嘴边的礼部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御史台那群疯狗也没有跳出来,义正辞严地大呼于理不合,众人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站出来当出头鸟,私底下交流了两句后,全部选择默默接受。 反正这事儿跟他们又没有太大的关系,管他的呢! 此时听到风行珺的话,众人齐齐应了一声:“是。”便躬身退到殿外集合,等待出发。 傅玉棠也跟着往外走,一出殿,便见满朝文武都站在殿前的空地上低声交谈,微微顿了一下,并不打算加入,径自寻了一处空位,站在景光殿外的台阶上,眺望着大宁的皇城景色。 风行羚从后面跟上来,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瞧了半天也没发现这皇城有什么好看的,到底忍不住,转头看向傅玉棠,率先开口道:“阿棠,你在看什么?” 傅玉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远处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道:“你看,要变天了。” “嗯?” 风行羚愣了愣,抬头看向天边,见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灰,云朵犹如晕开的墨水,映衬出乌沉的寂寥,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每逢中元节前后,京城便十分多雨,变天也是正常的事情。” “也对。” 傅玉棠转头看他,白皙的面容上,眉眼如画,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却少了面对满朝文武的凌厉,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笑着重复道:“时候到了,变天确实是正常的事情。” “就是啊。” 风行羚面上跟着带起一抹笑意,习惯性勾住傅玉棠的肩膀,玩笑道:“倒是阿棠你,真看不出来还有一颗悲春伤秋的心,会为了变天这种小事而伤感。” “这不是担心等会儿被雨淋吗?” 傅玉棠斜睨着他,幽幽叹了口气,故作苦恼道:“毕竟,本相一向体弱多病,可比不上羚王爷结实。” “少操心那些没发生的事情。” 身为王爷,此次出行他是有金辂的,也就是参加重大典礼时乘坐的车轿。 真下雨了,难道他还能装作无事坐在金辂里,眼睁睁看她那小身板在风雨里挣扎? 是以,明知道面前青年是在装可怜,风行羚却还是忍不住给她一颗定心丸,直言道:“有我在,还能让你遭雨淋了?!” 闻言,傅玉棠双眼顿时一亮,唯恐风行羚反悔一般,拱手道:“那下官就在此先谢过王爷了。”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风行羚摆手道。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哀怨的声音—— “兄弟?好一个兄弟!” 闻声,傅玉棠、风行羚齐齐一怔,扭头往后看。 只见风行珺耷拉着嘴角,神情幽怨,控诉的小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嗖嗖”地往二人身上射。 尤其是看到二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脸色更加不好了。 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大步上前,抬手拍开风行羚的手,强行挤进二人中间,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阴阳怪气道:“你们还真是重感情啊!兄弟明明在殿中,却没一个想起来!” 他让人去准备金辇,又挥退满朝文武,就想着能与傅玉棠、风行羚安心窝在景光殿里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毕竟福禄今日突然病倒了,无法随身侍奉,他一个人待在景光殿无聊得很。 结果,这两人与他一点默契都没有! 就跟木头桩子似的,半点没理会他的良苦用心,一听到退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平日里怎么不见他们这般老实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抱着一丝丝赌气的想法,风行珺也不开口叫住二人,就打算看看他们两个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回来找他认错,承认他们对他的忽视。 第2152章 兄弟情就是这样消失了吗?! 万万没想到,他在殿里左等右等,坐得屁股都发疼了,都没等到二人的回头! 难道他们真忘记他了? 难道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就是这样消失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他们变心了,还是说他的魅力在不知不觉中严重退化,从一个人见人爱,兄弟也忍不住为他折腰的万人迷变成为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不! 不可能的! 这绝对不可能! 风行珺按住狂跳的胸口,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看着偌大的宫殿,坚决不接受现实。 如果他真没有吸引力了,那傅玉棠肯定不会老实当他的牛马。 如果小羚真的变心,那这段日子就不可能会留在宫里陪他玩耍! 依他看,他们二人不是不想来找他,而是被那些没眼色的文武百官绊住了脚步。 要知道,小羚几百年才上一次朝,满朝文武肯定要抓紧机会与他套套近乎,问候他一下。 而阿棠呢,百官之首,他的左膀右臂,所有朝中大事都需要她帮忙处理,都需要她一一过问,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此时可能就在与百官商谈政务,无暇分身呢。 对,没错,就是这样。 风行珺默默想着,满肚子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当即决定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准备拯救兄弟于水火之间,把他们从百官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作为兄弟,他的感情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善解人意。 想到这里,风行珺攥紧了拳头,没有片刻迟疑,起身来到了殿外。 结果…… 幻想很美好,现实却极其残忍。 什么被百官绊住,什么忙于商讨政务,全是没影的事情!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傅玉棠、风行羚二人相谈甚欢的刺眼场景。 看着言笑晏晏,姿态闲适的二人,风行珺心碎了,发怒了。 如同棒打鸳鸯的恶人一般,大步上前分开二人,随即使出一招自以为伤害满级,实则皮毛不伤的阴阳大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人口中说着他是好兄弟,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要是他们二人不向他道歉,顺便好声好气,情真意切地哄他一番,他就不原谅他们二人了! 打定主意,风行珺双手环抱,如同一根碍眼的柱子直愣愣地杵在二人之间,斜睨了二人一眼,下巴微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副“你们解释吧,如果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就要凭着一己之力,孤立你们二人”的架势。 哪曾想,面前这两个做错事情的,态度比他还要嚣张,直接无视他,旁若无人地交谈道—— “对了,福禄公公今天怎么不在?” “他生病了。” “啊?怎么回事?严重吗?” “说是感染了风寒,已经请太医去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话说,昨日他的脸色就很不好,为此皇兄还特准他回去休息,无需随身侍奉。 本来还以为经过休息,他能尽快恢复精神。 不料,反而彻底病倒了。” 第2153章 阿棠,你变了! “怎会如此?!” 傅玉棠皱起眉头,神情隐含担忧道:“等水陆法会结束后,我去看看他。” 闻言,风行羚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福禄是陪着他们一起长大的,于他们而言,福禄并非普通内侍,而是形同家人的存在。 傅玉棠关心福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不闻不问的话,那才叫人奇怪呢。 因此,风行羚想也没想地点头道:“好,届时我与你同去。”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行,那咱们一起去。” 二人你一言我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站在中间的风行珺却是面容铁青,无需任何酝酿,点点怒气瞬间烧成燎原之势,“轰”地一声在脑海里炸开,直接把他给气笑了。 “好啊好啊,朕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两个根本没把朕放在心上! 朕在你们面前,你们都不知道关心朕一下,反而去关心不在场的福禄。 他是你们的家人,难道朕就不是你们的家人了吗?!” “你是啊。但是……” 风行羚完全没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双眸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不解道:“皇兄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昨天还与孵出来的小鸡在御花园疯玩了一天,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哪里需要额外的关心? “就是。”傅玉棠煞有其事地点头,特别直男地附和道:“皇上,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我们正在商谈正事呢,没空陪你玩耍。” 无理取闹? 他不过是想要找他们聊聊天,联络一下兄弟感情,她竟然说他无理取闹! 阿棠,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爱朕爱到连朕不能生孩子,你都愿意接受的你了! 以前恨不得化身为朕的一根腿毛,好永远与朕在一起,紧紧贴着朕,现在呢? 朕不过求点关心,你就开始不耐烦了! 老天爷! 这就是所谓的得到就不珍惜了吗? 发现朕对你求爱的态度有些许松动,你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吗? 虽说朕是为了诓骗你做牛马,假意配合你,可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世间男儿皆薄幸,这句话诚不欺朕啊! 犹如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一般,风行珺被傅玉棠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击得天地失色,精气神全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的破碎感。 “阿棠,小羚……” 他眼含泪光,视线一寸寸地从傅玉棠面上划过,落在了风行羚的身上,再一寸寸地抽离,凄凉一笑,低声道:“原来我在你们心中竟是如此不堪。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吧,我走了……” 语毕,像是影视剧里的慢动作一般,缓缓转过身,以十秒一步的速度往景光殿的方向走。 傅玉棠:“……” 什么情况? 最近京城很流行苦情戏吗? 有了芮家苦情戏班还不够,风家也打算来苦情戏市场分一杯羹啦? 风行羚:“……??” 好端端的,皇兄的脑疾怎么又犯了? 完全没明白自家皇兄突然演上这么一出想要做什么,但根据风行羚对他的了解,都知道目前这情况,他和傅玉棠若是出言哄他的话,他就越得寸进尺。 如此一来,还不如放任他一个人冷静下,尽快恢复正常。 不然的话,晚点的水陆法会就不好办了。 想着,与身边的傅玉棠交换了个眼色,没开口说话,更没有出言挽留。 风行珺不知二人所想,还等着二人来哄他,眼瞅着景光殿的大门越来越近了,却迟迟听不到身后的挽留声,心下不自觉着急起来,脚下步子也越变越小…… 就在他距离景光殿只有一步之遥,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给自己造个台阶,假装自己刚刚是在开玩笑,返回去重新加入傅玉棠、风行羚的对话中时,老天爷听到了他心里的哀泣,可怜他没人疼没人爱,兄弟也靠不住,一人孤苦无依,身后终于响起了他梦寐以求的挽留声—— “皇上,等等,请留步啊。” 看看! 看看! 他说什么来着,他这人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小羚、阿棠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 这不,他们都不忍他伤心,跑来哄他了。 风行珺心里得意极了,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直视着傅玉棠、风行羚二人,轻哼道:“做什么?朕可是有脾气的汉子,别以为你们一句话就能留住朕的脚步! ” 闻言,傅玉棠、风行羚齐齐咧开嘴,朝他微微一笑,一脸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双手一摊,示意他随意,爱怎样就怎样。 风行珺:“……??” 嗯?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好像有哪里不对。 正疑惑间,就听到台阶下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皇上,再有脾气的汉子也要遵循祖训,参加水陆法会啊……” 第2154章 明明他都快吓死了好吗? 循声看去,吴永安正站在台阶下,犹如被吓住的老母鸡,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而他面前,傅玉棠和风行羚二人则是背对吴永安,无所顾忌地龇着大牙,肩膀耸动,无声笑成一团。 风行珺:“……” 这两个没良心的! 摆明了是故意不提醒他,想要看他笑话! 朕算是看透你们了! 什么兄弟之间有难同当,都是假的! 风行珺暗暗骂了两人几句,递给二人一个“你们二人好得很,事后再找你们算账”的警告眼神,抬眸看向吴永安,面上扬起虚假的笑容,佯装淡定地夸奖道:“朕果然没看错,吴寺卿实为朝上第一硬汉,极具风骨! 面对强权,不轻易屈服,不因朕的故意试探而动摇分毫,而是时刻谨记组训,适当出言纠正朕,不错不错! 朕心甚慰啊! 不知吴寺卿有什么事情上奏呢?” 吴永安:“……??” 他威武不能屈? 皇上,您这是哪里来的错觉啊? 明明他都快吓死了好吗? 要不是邵景安说吉时不可误,指定他过来提醒风行珺可以出发了,他哪敢还嘴啊? 又不是嫌弃自己命太长,官位坐得太稳了! 本来,他依靠祖荫坐上光禄寺寺卿的之位,嘴上不说,心里可虚得很,时不时担心风行珺觉得他德薄才鲜,不称其职,撸了他的官职。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弄拙成巧,无意间在风行珺心目中树立起如此良好的形象?! 这这这简直太……好了! 虽然他对目前的职位很满意,并无再往上爬的心思,可是能得到风行珺的表扬,他还是不可免俗的激动了。 当即从受惊的老母鸡变成了斗志昂扬的大公鸡,挺起胸膛,看着风行珺,扬声道:“皇上过奖了。一切准备就绪,吉时已到,皇上可以起驾前往禅心道场了。” 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更是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度,引得周围百官纷纷侧目。 在百官的注视下,风行珺越发淡然,端着帝王的架子,“嗯”了一声,威严道:“那便出发吧。” 顿了一顿,转头看向身侧的二人,吩咐道:“小羚、阿……傅爱卿,你们二人就伴驾随行。” 对于正事,傅玉棠、风行羚向来不含糊,闻言瞬间收起脸上的玩笑之意,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语毕,跟随在风行珺身后,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禅心道场。 禅心道场,位于皇城的西南面,距离皇城约莫十里,途经城南市集。 它原是一座半废弃的驿馆。 当年,太祖皇帝还是军营里一个不起眼的,专门负责挑水的厨役,曾随大军在禅心道场附近扎营休息。 外出挑水时,偶遇一名云游僧人。 此僧人不识文字,不通经卷奥义,却身怀异能,能于冥冥之中感应天地变化,时常徘徊于深山古刹之间,与山川草木为邻,与飞鸟走兽为友。 当时二人一照面,僧人惊得双目滚圆,下意识跪地叩拜。 太祖皇帝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赶忙放下扁担和水桶,上前将其搀扶起来,细问缘由。 第2155章 不要妄想在他身上捞油水。 话里话外表明自己只是个伙夫,没什么银子,不要妄想在他身上捞油水。 为了不耽误双方宝贵的时间,他还是早点到别处化缘去吧。 此僧人见他如此耿直,索性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太祖皇帝拉到无人的地方,说太祖皇帝有九五之尊之相,绝非池中之物,他一看到太祖皇帝便忍不住心生敬畏,这才跪地叩拜。 当时太祖皇帝一听这话,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被吓得面无人色,直言他在放屁,净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癫和尚要死就自己偷偷去死好了,作甚要害他? 难道就因为他身上没有油水让他捞吗?! 实在歹毒至极! 彼时,太祖皇帝不过十七,正值年轻气盛,意识这癫和尚要拉着他下地狱,气愤之下,分外冲动地抄起扁担,按住和尚就是一顿毒打。 直到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跪在他面前双手合十连声认错,忏悔自己不该胡说八道,主动提出帮他挑水劈柴,连做半个多月的差使小弟作为补偿,务实的太祖皇帝这才收手放过对方。 本以为这是人生中一个诙谐的小插曲,太祖皇帝并没有把癫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不曾想此后数年,朝廷发生巨变,而他也从一个得过且过,只求混口饭吃,不求上进的厨役慢慢变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再后来,一切就像是早就注定好的,他真如云游僧人所预言的一样,推翻了前朝统治,成为大宁的开国皇帝。 此时,回想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太祖皇帝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当年误会了那名癫和尚了。 想到自己为了泄愤,对其拳脚相加不说,还变着法子奴役对方,太祖皇帝愧疚不已,当即贴出告示,想要将癫和尚找回,好生弥补一番。 然而,那癫和尚却像是人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太祖皇帝不愿意就此放弃,再三思量下,决定亲自出宫寻人。 第一站便是二人初遇的驿馆。 印象里半破败的驿馆经过时间的摧残已然成为废墟,一眼望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栖身的地方。 自然而然的,那癫和尚也不可能在此停留或居住了。 见此情景,太祖皇帝心里既感慨又失望,正欲转身离开之际,便看到自己苦寻多年之人站在不远处,如当年一般,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僧衣,脚踩草鞋,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歪头看着他。 太祖皇帝欣喜万分,连忙迎上前,言语诚挚地表达了一番歉意后,开始询问对方的名字和近况。 得知对方法号禅心,混了这么多年,依旧一事无成,仍然是个居无定所的云游僧人后,太祖皇帝顺势邀请对方进宫小住,二人好好叙叙旧。 禅心却是摇头拒绝,直言自己时日不多了,今日来此与他相见,乃是有几句话想要赠予他,希望太祖皇帝能谨记在心。 “其一,勿以昔谶故,溺于佛法道术,废弛朝政。 其二,世事因果,如影随形。惟愿汝澄心寡欲,勿溺尘迷。即果不至汝身,亦将遗于子孙矣。”僧人如此道。 第2156章 “大师真乃高人也!” 太祖皇帝:“……” 万万没想到,当年满口大白话,一看就毫无文学素养的癫和尚竟然突然拽起了文屁! 相较于以往,简直判若两人。 千万别告诉他,分开这些年,这癫和尚一直躲在书院里提升自己。 太祖皇帝腹诽不断,大抵是因为双方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懒得在禅心面前装模作样,直接斜睨了他一眼,撇嘴道:“说人话。” “不可不可。” 禅心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白话如粥,淡而无味;文言似醴,醇而蕴藉。俗言无隐者之玄致,世人多慕高逸,吾恐再遭捶楚,姑从雅言。” 简而言之,说白话没有世外高人的神秘与文雅,世人皆钦慕高人,为了避免再次被殴打,他还是这样说话吧。 认真说起来,他这还是从太祖皇帝这边得到如此刻骨铭心的教训呢! 因此,当年一与太祖皇帝分开,他便连夜去了防卫不严的乡下私塾偷窥,认真学习内中夫子的说话方式。 这些年算是颇有成效,再也没有被人捶打过。 而众人与他交谈后,也经常睁着一双茫然的双眼,心有所感地竖起大拇指,大赞一句:“大师真乃高人也!” 高人不高人的,他倒不是很在意,只希望众人不要像太祖皇帝这般野蛮,一言不合就按着他打即可。 思及此,他顿了一顿,飞快看了一眼太祖皇帝的双手,追加一句:“彼必以为妄言,惟愿存仪止,莫施拳脚。盖吾寿已薄,不堪捶楚矣。” 太祖皇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太祖皇帝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松开攥紧的拳头,承诺道:“行,我不打你。你还有什么文屁,就一次性全放出来吧。 反正我都被你的酸气熏得睁不开眼了,倒也不差你那剩下的两三句,权当我当年殴打你的补偿。” 听到这话,僧人当即松了口气,抬眸微微一笑,头一次有了高僧的风仪,双手合十道:“吾皇海量,贫僧感佩。念承天恩,谨备微礼藏此。后世风氏子孙倘逢危厄,可来此地求援。” 太祖皇帝:“……??” 如今他贵为一国之君,他的子孙后代便是龙子凤孙,尊贵至极,常人根本不敢轻易冒犯,甚至大部分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有何灾厄可遇呢? 再者,如果真有一天,他的子孙后代遭遇大难,那必是与江山倾覆相关。 如此大劫,非一人可扭转乾坤。 尤其是禅心只是个连住所都没有的和尚,而非手握千军万马,能征善战的将军,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心里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带上迟疑之色,直言道:“若是风家子孙真遇到大灾厄,只怕以你的一己之力难以回天。” 面对他的质疑,禅心也不为自己辩解,只神神叨叨地说道:“那也未必。需知如来一滴泪,倒转三千劫。” 说完这似禅机又似暗示的话语,禅心不等太祖皇帝反应过来,便飘然而去。 等到太祖皇帝反应过来之时,人都跑得没影了。 太祖皇帝:“……” 此等脚力,当真令人佩服! 他都怀疑禅心是在骗他了。 第2157章 京城的百姓可真是热情啊! 就他这速度,比他骑的汗血宝马跑得还快,哪里像是寿数不多的人啊? 可惜他没早点发现禅心这一优点,不然的话,肯定得把禅心拉到战场上,让他驮着他跑。 有他这宝驹相助,他绝对能砍翻一大片敌人,搞不好连西鸣都拿下了! 站在原地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儿,太祖皇帝自知今日一别,恐怕再无与禅心相见的机会,便命人驿馆的旧址上建造道场,以禅心的法号为名,以此纪念二人之间的过往。 当然,他也没忘了禅心的临别之言,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在驾崩之前将禅心道场的秘密告知当时的太子,并命其不得四处声张,只准告诉历任的皇位继承者,其他王族成员一概不能透露。 毕竟,如果禅心所言属实,这算是风家最后的保命底牌,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为有太祖皇帝的遗训在前,大宁历任皇帝对于禅心道场承载的秘密一直守口如瓶。 风行珺亦是如此。 倒不是因为祖训,而是单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因为儿时听风元提及时,对方一脸云淡风轻,一点也没有说正事的郑重,反而像是在讲民间故事一样,直接寥寥数语带过。 既然他随口说,那风行珺自然是随便听了。 听过之后,便抛之脑后。 如果不是此时坐在金辇里太过无聊,又不得不维持在百姓面前的端庄威严,只能靠着回忆过去打发时间,他都记不起这件事。 该说不说,京城的百姓可真是热情啊! 听着耳畔连绵不绝,高呼“皇上万岁”的呐喊声,风行珺利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跪在道路两旁迎接他的百姓们,又自信地在心里补上一句,“当然,朕的魅力也是无人能及,才能深受百姓的拥护爱戴。” 思及此,他微微勾起唇角,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一身王霸之气尽显无疑。 因为之前笑话他的缘故,风行珺便故意以福禄不在,无人随身侍奉为由,让傅玉棠、风行羚二人补上这空缺。 此时二人作为随侍人员,骑着骏马,紧跟金辇,一左一右护着风行珺。 敏锐察觉到风行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傅玉棠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带笑容,一副“朕乃天下第一帅”的油腻样子,瞬间无语了。 傅玉棠:“……”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终是选择闭上嘴巴,目视前方,默默前行。 为了保护双眼,她决定在抵达禅心道场之前,不再多看风行珺一眼。 对比傅玉棠此刻的无言,站在街角不显眼处的钱一毛自今早起床后,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原因无他,她前天来药堂就诊的病人说风行珺今日要出宫带头搞迷信活动,啊呸,是参加那个什么水陆什么会,反正就个祭祀亡灵的活动,很重要就是了。 作为此方小世界的男主,也是她的攻略对象之一,她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的真人呢。 如今难得有机会一睹龙颜,她岂能放过? 这不,向病人打听清楚风行珺出行的时间后,她便磨着李大夫同意她请假一日,一大早来街上蹲守了。 第2158章 妥妥就是个霸道总裁啊! 甚至还十分机智地选择了一个极其隐蔽,无需伏地跪拜的绝佳观“龙”位置,为的就是能将风行珺瞧个清楚仔细,好为她将来混入皇宫做准备! 她早就决定了,在将刑部的攻略对象们都攻略下来后,便像对待昆吾明一样,利用他们的名头, 踩在他们身上混进宫里当小宫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至于具体要如何实施,她还没想明白。 不过,这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认人,省得到时候进入皇宫两眼一抹黑。 当然,也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让她提前感受一下男主无与伦比的魅力,以及资料里夸得天上有地下有的王霸之气! 要知道,作为网络狗血短剧的资深爱好者,她可喜欢看霸总剧了! 在穿越之前,她一直在追某个柯姓演员主演的霸总追妻小甜剧,每天都在为霸总的王霸之气呐喊尖叫,险些没哐哐撞大墙了! 眼下,她能近距离体验一下王霸之气,怎能轻易错过呢?! 想到这里,钱一毛不由往前走了两小步,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如同出洞觅食的兔子一般,探头探脑往外看。 随着一队身着玄色兵甲的侍卫从她面前缓缓经过,一乘金辇缓缓出现在钱一毛的视线中。 几乎不费任何力气,钱一毛一眼就看到头顶红色攻略标记的风行珺。 他头戴十二旒白玉珠串冕旒,身着明黄龙袍,脊背挺得笔直,板板正正地坐在金辇上,金线刺绣的九条五爪金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与他的冕旒上的珠子相互映照,在他瓷白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眉毛乌黑,底下的眼珠更甚,如无底深渊般,不见一丁点儿的光,眼型细长,眼尾上翘,一派凛凛之威,让人不敢直视。 光是这样远远看着,钱一毛就忍不住想要跪下,与众人一起高呼“万岁”了! 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就是个霸道总裁啊! 钱一毛啧啧赞叹,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白糖糕,边吃,边欣赏 。 同时还不忘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夸它够仗义,给她安排的攻略对象真是一个赛一个英俊,各种类型都有,实在够意思! 即便她并没有跟他们深入发展的想法,但只是这么看着,心情也极为舒畅啊! 面对她的彩虹屁,系统依旧保持着高冷的人设,用机械音回答道:“那是自然。所有攻略对象都是本系统精挑细选的,皆是人中龙凤。 才华横溢,相貌出众这两样只是他们入选的门槛。” 本以为钱一毛听到这话会像以前一样,竖起拇指,再狂吹一波彩虹屁。 万万没料到,钱一毛对此毫无反应,只双眼发直地盯着前方,嘴里喃喃道:“桃花眼……他、他就是大反派傅玉棠吗?” 前段时间,她与宋青竹打得火热,想着她往后还得攻略好几个在刑部任职的对象呢,为了避免无意间冲撞到傅玉棠这大反派,致使自己小命不保,她特地问了不少关于傅玉棠的信息。 第2159章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会犯错呢? 其中,便包括傅玉棠的样貌。 宋青竹还没有显示出他的渣男真面目,端得是一副暖男的架势,见她感兴趣,便没有瞒她,极其详细地为她描述了一番傅玉棠的面貌特征,话里话外都在表明傅玉棠长得特别的好看,气质特别的出众,乃是他们刑部第一美男子。 “秀若芝兰,皎如玉树,君子如玉,谦雅斯文,当属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阿毛,傅大人他经常在集市上走动,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倒可以留意一二,亲自见上一见!”宋青竹贴心道。 钱一毛:“……” 谢了,免了。 对于傅玉棠,她躲都来不及,没事凑上前做什么,又不是活腻了。 还有,她怀疑宋青书说谎了。 人们常说相由心生。 傅玉棠都能做大反派了,内心肯定不阳光,不美丽,外表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在她看来,宋青竹指定是被傅玉棠打怕了,迫于傅玉棠的淫威才不得不给予傅玉棠如此高的评价。 彼时,她无比坚定地想着。 哪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就被狠狠打脸了呢! 此刻,看着金辇旁,身着大紫色官服的傅玉棠,钱一毛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念头便是宋青竹原来不是夸张马屁派,而是质朴写实派! 阳光下,骏马上的青年如刀剑丛林里绽放的兰花一般,灼灼耀眼,更似暗夜星河中骤然迸裂,将锋芒与俊美完美熔铸成一体的流星。 只要她在,便是焦点,不光天上群星黯然失色,连月亮都要避其锋芒! 简直……简直……简直太犯规了! 钱一毛捏着糕点,直觉心跳加速,胸前似有小鹿乱撞,没忍住抬手捂住胸口。 在没见到傅玉棠之前,她一直觉得傅玉棠一定是坏事做绝了,这才使得她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就是男主风行珺都对她失望透顶,与她彻底决裂,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整体上就跟网络狗血剧里脸谱化的大反派一样,抢小孩棒棒糖,偷老头养老金,在早教中心放《大悲咒》,在临终关怀医院放《好日子》,给留守儿童讲亲子旅行趣事,跟空巢老人聊儿孙不孝大数据……无恶不作,人性道德全部沦丧,死一万遍也不够! 但现在…… 钱一毛觉得这一切肯定是有隐情的,傅玉棠是有苦衷的!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会犯错呢? 就算真做错了,也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啊,应该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想着,钱一毛忍不住探出头,又看了傅玉棠一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原本一心赶路的傅玉棠缓缓撩起眼皮,眸光凌厉明亮,朝她这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傅玉棠明显愣怔了一下,乌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原先能将人看穿的锐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点点不易觉察的笑意。 如同一汪泉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芒,让人炫目。 被她这么注视着,钱一毛一时不知所措,脸都红了,下意识低下头,心里狂呼道:“系统!系统!你看到了没有,傅玉棠他在对我笑!” 第2160章 没错!他一定是爱上我了! 莫不是被她的容貌所倾倒,对她一见钟情了? 不然好好的,傅玉棠为什么要对她笑呢? 她与傅玉棠可是从来没见过面的! 思及此,钱一毛心跳一阵加速,也顾不得吃糕点了,径自将白糖糕揣进袖袋里,双手捧着发红的脸颊,三分害羞气七分扭捏道:“系统,你说傅玉棠是不是爱上我了?” 系统:“……” 如果系统是个人,此时听到钱一毛的话,少不得赏她一个白眼,再冷嗤道:“你在想屁吃。” 可惜它没有实体,也没有太多的人类情感,根本无法贴切地表达出自己此刻的无语。 当然,它也不明白钱一毛是从哪里得出傅玉棠爱上她这个结论。 是以,在听到钱一毛的话后,它只是没什么感情地回应道:“9523,任务为重,不要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经过本系统严密分析,傅玉棠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我不信!” 钱一毛倏地捂住耳朵,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如果不喜欢我,对我没好感的话,他就不会对我笑了。你看到他刚刚的样子没? 啊,一个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温柔啊……” 回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钱一毛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陶醉之色,眼神痴迷道:“他的眉眼就像是遥不可及的雪山一般,明明是那么锋锐俊丽,可是一笑起来,却带着春风的温柔,晨光的和煦,让人好像泡进温泉,整个人暖洋洋的……” 这种情况,一般是高冷冰山总裁遇到了心爱的女人才有的变化。 所以! 不要妄想否认,傅玉棠就是喜欢上她了! 钱一毛有点羞涩,又有点开心,还有点小惊喜。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很正常。 就像狗血剧里面演的,冰冷大反派总会喜欢上面容娇俏,举止可爱,时时刻刻都充满活力的元气少女。 虽然元气少女平日里看似不起眼,普通到一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但实际上是颗坚强的小太阳。 大反派一直生活在黑暗孤独之中,对这种暖洋洋的小太阳最没有抵抗力了! 而傅玉棠是反派中的反派,自然也逃脱不了这条定律,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非她不娶,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没错!他一定是爱上我了!”钱一毛自信道。 系统:“……” 知道9523自信,但没想到能自信成这样,就像是吃了毒菌子一样神志不清。 本来它都不准备搭理她了,奈何对方幻想得太过离谱,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开口提醒道:“9523,不要沉迷虚妄的幻想,傅玉棠的桃花眼本来就长那样,平时看路边的野狗也同样深情无比,不要自作多情了!” 顿了一顿,担心钱一毛没听进去,便又强调了一句,“经过系统检测,傅玉棠目前对你的好感度为0。你对傅玉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真的吗? 我觉得你在放屁! 钱一毛翻了个白眼,拒绝相信这残酷的事实,嘴里哼哼道:“我才不信你。我合理怀疑你是在阻止我接近傅玉棠!” 第2161章 区区一个傅玉棠…… 话刚说出口,像是想到了什么,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下一秒,脱口而出道:“系统,你老实交代,除了像你这种类似于万人迷的攻略系统外,你们组织是不是还有专门攻略反派的系统啊? 不然的话,像傅玉棠这样的美男子,为什么不在我的攻略对象里?” 连男主都有了,也不差傅玉棠这反派吧? “没有。”系统依旧一副没感情的模样,操着机械音道:“之所以不将傅玉棠列入攻略名单,是为了9523你的生命安全。 毕竟,就危险度而言,傅玉棠属于不可靠近人物。 如果9523你贸然靠近的话,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且经过严密分析,你攻略傅玉棠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本系统这才将其排除在外。 当然,如果9523你有攻略需求的话,本系统可以向组织申请将其列入攻略名单。” 钱一毛:“……!!” 把傅玉棠弄到攻略名单里,那这不是给她增加工作量吗?! 她才不要咧! 更何况,靠近傅玉棠她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跟她的小命相比,傅玉棠好像也没那么俊美迷人了。 到底是惜命之人,原本还在脸红心跳的钱一毛立刻冷静下来,掷地有声道:“不必了。 我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有自己的远大抱负,更有坚定意志和目标,是断不会为个男人停下前进的脚步,也不会盲目地沉溺于美色。 区区一个傅玉棠,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见她终于恢复理智,系统十分欣慰,正打算夸她两句。 不料,下一秒就听见钱一毛略显迟疑道:“不过,真的没有攻略反派的系统吗? 如果有的话,我能不能申请到攻略反派组做兼职啊? 就是失败了也不危及性命那种。” 系统:“……” 没有任何犹豫,系统直接切断与钱一毛的联系,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再出声。 见状,钱一毛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文武百官的队列里,将自己的攻略挨个欣赏了一遍。 只不过,有傅玉棠和风行珺这两珠玉在前,再看其他攻略对象,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 尤其是看到宋青竹那大渣男,钱一毛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整个心情都不好了,直接转身离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刚好今日是中元节,她打算到香烛铺买点香烛纸钱什么的,等傍晚的时候,跟人们一同到护城河边焚烧,祭奠一下原身。 根据系统传送给她的信息,这姑娘在南洲城已经没有家人了。 没有家人,意味着逢年过节没人供奉! 按照此方世界的迷信说法,这姑娘眼下就是无主的孤魂,进了地府是要受人,不对,是受鬼欺负的。 她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肯定不信这说法。 而且,即便是真的,就她这性子,死后也没什么鬼能欺负她,她完全不惧。 可是原身这姑娘明显跟她不一样,从她发现受到渣男欺骗,就心灰意冷寻死,而非找渣男报仇这点上看,这姑娘的身心十分脆弱,性子也是偏文静。 第2162章 钱姑娘饶命啊,是在下啊 这种人最容易受人欺负了。 眼下,她好歹用着人家的身体,自是要为对方撑下腰的。 甭管她的祭祀原身能不能收到,也甭管这世上有没有鬼,是不是真的存在地府,反正只要她待在此方世界一天,每逢年节她都会祭拜原身,告诉众人原身可不是没人供奉的孤魂。 同时,为了把祭祀弄得风光点,她在出门前求爷爷告奶奶,外加威胁不给钱就去骚扰霁雪,极其轻易地从李大夫手里抠出半两银子。 按照此方世界的物价,买个纸扎的车马仆人、金元宝什么的,那是绰绰有余,保管能将祭祀弄得风风光光的。 说不准还能剩点银钱买珠花首饰呢。 届时,往头上一戴,打扮得美美的去见攻略对象,不信拿不下他们! 思及此,钱一毛唇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了翘,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香烛铺。 因为皇帝出行的关系,街道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占领了,钱一毛只能专门挑着无人的小巷走。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京城的治安好得很,日日都有衙差巡逻,还有百姓自发组织的纠察队什么,到处抓违法乱纪之事。 在这种高度监察之下,甭说是地痞流氓了,连小偷小摸都没有。 因此,尽管四周寂静得吓人,钱一毛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嘴里哼着歌,自顾自地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便觉得有哪里不对,背后似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 歌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钱一毛微微侧耳,仔细听了听,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仿佛刚刚那沉重的脚步声是她的错觉一般。 见此情景,钱一毛停住脚步,抬头看看天,又回头瞅瞅周围,确定身后的确没有人后,便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哪曾想,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而且,还越来越近了! 钱一毛瞬间浑身紧绷,却没有回头,只默默地加快脚步。 结果,身后的之人也加快了速度。 所以,背后之人并非路过,而是冲她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钱一毛立刻掏出之前系统奖励她的小道具——随取随用大菜刀,趁着拐弯之际,倏地停下脚步,背部紧贴墙壁,手握大菜刀,屏息等待。 待眼角余光出现人影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菜刀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正想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想对姑奶奶做什么?” 下一秒,视线落在来人的面容上,瞳孔骤然一缩,本能惊叫道:“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 但是,她怕归怕,手里的大菜刀却没有松开,反而无意识往来人的脖颈上贴近了几分。 来人也没想到钱一毛这姑娘看着没什么主见,整个人文文静静,颇有弱柳扶风之态,自我意识却那么强,直接视律法为无物,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更让人心惊的是,此刀目前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看着尖叫不断的钱一毛,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来人不自觉抖了抖,垂眸看了眼闪着寒光,明显削铁如泥,比杀猪刀还大一倍的大菜刀,又瞅了瞅自己手里巴掌大,犹如小儿玩具般的小匕首,沉默将其收起,藏进袖子里。 而后,换上个无辜又惊恐的表情,出声求饶道:“钱姑娘饶命啊,是在下啊,你忘了我了吗?” 第2163章 在下姓连,你可以叫我阿连 嗯? 这语气,是熟人吗? 钱一毛叫声一顿,鼓足勇气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来人身上,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仔细将来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 因为对方长得实在太鬼斧神工了,太有特点了,钱一毛一下子就认出此人是她之前在攻略霁雪时,偶然经过巷子口的路人甲——抽象画! 勉强算是个熟人。 得知跟踪她的是活生生的人,并非妖魔鬼怪,钱一毛瞬间心不慌,手不抖了,当即收起手里的大菜刀,打招呼道:“啊,原来是你啊,抽象画!” 哪曾想,话音刚落,原本装死的系统就跟诈尸一般,立刻给了钱一毛一个快准狠的电击惩罚。 同时,不忘警告她:“9523,请谨言慎行!勿要使用这世界不存在的词汇和言语! 若是下次再犯,系统不排除加大电力,或者换个更严厉的惩罚方式。” 这不是在吓唬她,而是系统发现9523此人堪比小强转世,适应力强得令人发指! 经过一次一次的违规后,现在的9523皮厚得可怕,以往能让她“呃呃呃”不停,扶墙狂抖的电力,现在对她来说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最近天气炎热,蚊虫较多,她就经常利用惩罚功能,将其当成电蚊拍使用,一看到有蚊虫靠近,就故意说些不着四六的话,直接把蚊虫电得外焦里嫩,死了一地。 而她,除了额上多点虚汗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系统也没办法,除了警告警告再警告之外,只能考虑加大惩罚力度,或者换个惩罚方式了。 它说得无比郑重,奈何钱一毛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如同往常一样,分外敷衍地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争取下次不再犯。” 刚说完,就听到眼前的抽象画说道:“钱姑娘,在下不叫抽象画,在下姓连,你可以叫我阿连。” “啊,哦。都没差啦!” 钱一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着他道:“对了,你没事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做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姓钱呢?” 除了上次她攻略霁雪的时候,被这抽象画撞见,他们二人再无其他的交集了啊。 为什么这抽象画会知道她的姓氏呢? 而且看他这神情,好像他们之间很熟似的! 可问题是,她在系统给的原身身世信息里,根本没发现抽象画此人的存在。 偷偷问了系统,系统也不认识这抽象画,能完全肯定抽象画不是原身的熟人。 “之前在巷子口的相遇,乃是你们实实在在的第一次见面。”系统强调道。 至于为什么要跟踪她,抱歉,它不是攻略者,这件事不属于它的责任范畴,只能靠她自己探索了。 钱一毛:“……” 遇事就当甩手掌柜,什么忙都不帮,惩罚她倒是动作迅速,兢兢业业,一次都不曾落下! “我要你何用!” 第2164章 你对我一见钟情是人之常情。 钱一毛咬了咬牙,到底有些气不过,没忍住骂了系统一句,系统也不惯着她,直接再给她一电击。 对此,钱一毛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一脸云淡风轻,掸了掸肩膀不存在的灰尘,在脑海里冷哼道:“不过尔尔。大女人从来不惧怕这点雕虫小技!” 系统:“……” 它现在立刻、马上、即刻就去向组织申请实施新的惩罚方式! 系统的举动,钱一毛完全不知,见系统久久不吭声,还以为它跟以前一样在装死,也没放在心上,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阿连身上。 见他的老鼠眼滴溜溜地转,神情似心虚,又似羞涩,迟迟不张口回话,仿佛在顾虑着什么,心里瞬间有底了。 当即皱起眉头,直言道:“你不要喜欢我!我自知相貌出众,你对我一见钟情是人之常情。 抱着亲近我的心思,你偷偷打听我的信息,暗中收集我的日常动向,进而尾随我,虽然行为是变态了点,但我也能理解你的痴迷。 毕竟,本姑娘确实十分有魅力。 但是!” 钱一毛陡然提高了音量,一脸严肃道:“本姑娘是个有抱负的人,一心跟着李大夫悬壶济世,根本无心儿女情长! 所以,你不要在本姑娘身上浪费时间了,也不要想着对本姑娘死缠烂打,本姑娘是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明白吗?!” 原以为阿连听到她的拒绝,必然会当场陷入暗恋无果的痛苦当中,然后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万万没想到,他听完后,却是小小的鼠目变成大大的猫眼,嘴里“啊”了一声,慌忙摆手I解释道:“不不不,钱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对你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恕我直言,我喜欢的人要身材高挑,身体壮实,长胳膊长腿,性子豪爽,为人处事不拘小节,爽朗好接近,笑起来有一口整齐的牙齿…… 而钱姑娘你……” 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阿连略显嫌弃道:“除了牙齿整齐这点,可以说与我喜欢的类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对我来说,毫无诱惑力可言。 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所以,请钱姑娘不要想太多了。” 钱一毛:“……” 虽然他说得很真诚,但她听着怎么就浑身不舒服呢?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有,这抽象画是眼瞎了吗?还有没有一点点审美能力了? 作为姑娘家,原身的身高也不矮啊,腿也笔直细长,完全符合长胳膊长腿这一条件的好吧。 说句不客气的,跟他相比,她就是个高挑的人! 他自己都长得跟三寸钉似的,也不知道他哪里的自信,对着她的外表挑三拣四。 思及此,钱一毛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既然对我并无非分之想,那你跟着我做什么?想打劫我啊?” 本是随口吐槽,却意外戳中红心。 在阿连的计划里,确实存在抢劫银钱的想法。当然除了谋财之外,害命也是目的之一。 本来他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尤其是最近换了个尽责尽职的京兆府,他根本不想顶风作案,但谁让她是赵钰的未婚妻呢? 第2165章 赵钰,是他儿时的玩伴 赵钰,是他儿时的玩伴,也是唯一不歧视他样貌的人。 当然,他也没资格歧视他。 毕竟二人半斤八两。 小时候的赵钰长得和他差不多,不对,是比他还丑,整个人又瘦又小又黑,眼睛大得吓人不说,还有两颗大到可以在上面开荒种田的大龅牙,下颌坚厚急剧上翘,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丝线往天上钓着一样,诡异极了。 村里的孩童都拿着嘲笑赵钰,他也觉得好笑,背地里偷偷笑话他好几次。 而且,不知为何,每每看到赵钰,他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却想不出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有人在河边钓翘嘴鲌,这才恍然大悟—— 赵钰他长得跟翘嘴鲌一模一样啊! 二者的身材都是细瘦细瘦的,面部狭窄,眼睛大而圆,翘嘴巴。 那一刻,他的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怀疑赵钰不是人,而是翘嘴成精,变成人混在村子里。 不过,猜想归猜想,怀疑归怀疑,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去拆穿赵钰的。 因为有赵钰的存在,他灰暗的童年里不可避免有了一丝亮彩,每次因容貌而被村子里的孩童嘲笑,继而伤心难过,陷入自我怀疑,只要看一看赵钰,他总会快速平静下来。 是,他是长得不好看没错,但是比起赵钰,却也算得五官端正,有个人样。 而赵玉呢,连个人样都没有! 像赵钰这样的翘嘴精都能没脸没皮的活着,他怎么就不能活了呢? 翘嘴精也每天被村子里的孩童嘲笑,与他一样被孤立排挤,还不是照样每天乐呵呵的,被人骂他的话,他只当别人是在放屁,啥事没有。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像赵钰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呢? 没道理他比赵钰还不如吧? 这般想着,他竟然奇迹般地不生气了,觉得外界的嘲笑声都是在放屁,没必要放在心上。 同时,靠着被村里孩童孤立的共同属性,他与赵钰抱团取暖,二人的关系还算紧密。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结果也不知道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还是河里的翘嘴精不忍同伴受苦,暗中搞小动作,偷偷来帮扶赵家。 赵大石,也就是赵钰的父亲,忽然走了狗屎运。 有天劳作时,在自家地里挖到了一坛金元宝,从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 不过,赵家人嘴巴极其严实,都没有大声张扬,而是悄悄谋划起了进城享福的计划,对外宣称这几年年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好,家中没余粮了,他们准备去投奔亲戚,便连夜离开了村子。 其实这几年不止是赵家,村里其他农户的收成也不好。 因此,听到赵大石这样说,大伙儿都没有怀疑。 甚至因为赵大石离村的举动,村里有不少人也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离开,到外面寻求发展。 毕竟,要是真的等到闹饥荒再走,那就来不及了。 阿连也有想过要离开,可他是个孤儿,身上又没有多少钱,离开村子的话,他根本无处可去。 第2166章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办法,只能打消念头,老老实实地待在村子里种地,祈求老天爷开开眼,保佑他接下去有个好收成。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阿连从一个又黑又瘦又矮小的孩童,变成了一个又黑又瘦又矮小的少年。 除了年龄增长之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变。 他的面貌依旧丑陋,村里的人依旧嘲笑不断,对他的歧视和排斥依旧存在。 而少了赵钰这一味心理安慰剂,他变得越发沉默,想要离开村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候,进城办事的王伯忽然带回一个消息—— 原来,赵大石当年压根儿不是去投奔亲戚,而是发了一大笔横财,不愿意再苦哈哈地种地,这才举家搬到城里开首饰铺子去了。 如今,他们一家人都成了城里人哩,风光极了! 当时,阿连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刚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得知赵钰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心里羡慕不已。 除此之外,内心还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他就觉得老天爷有些不公平。 凭什么赵家能有这奇遇? 凭什么赵钰能离开村里,成为城里的富家少爷呢? 明明无父无母,自小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他,比赵家更需要这笔横财啊。 而且,赵钰明显处处不如他。 一个样样不如他的人却过得比他还好,实在太不公平了,老天爷不长眼! 当然,赵家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以往他对赵钰可是颇多照顾,这一点赵家也知道。 如今赵家发了横财,难道不应该看在他无父无母,辛苦讨生活的份上,带着他一起进城享福吗? 再不然,也要分一些金元宝给他啊,报答他这些年对赵钰的照顾。 要知道,村里人不光歧视他,更歧视赵钰,要不是他不嫌弃赵钰长得丑,时常陪着赵钰玩耍解闷,赵钰这小子哪里有玩伴啊,只怕早就想不开了! 他对赵钰,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赵家理应给他报答!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赵家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舍得分他一点金元宝也就算了,甚至为了防止他知道真相,分走一部分金元宝,还找了个投奔亲戚的借口糊弄他,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还有赵钰也是,赵大石夫妻不给他报答,那他这受恩者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吧? 比如,将本该属于他的金元宝,偷偷拿出来,归还给他。 结果呢,赵钰也没有一丁点儿的表示,而是屁股一拍,转身去城里当少爷去了,留他在这里苦苦挣扎! 而赵钰这富家少爷潇洒过日子所花费的金元宝,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 是赵家不要脸,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视了他对赵钰的恩情,强占了他那份金元宝! 阿连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赵家这一家老小极其无耻,地也不想种了,直接回自己的茅草房,将肩上的锄头随地一扔,转身去收拾行李,打算进城找赵家讨要说法。 他决定了,要是赵家不把本属于他的那份金元宝给他,他就直接与他们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落得个好! 第2167章 赵钰,正是我的表弟 想着,他目光一瞥,落在角落里的柴刀上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走过去拿起,放在手里掂了掂,又试了试锋利程度,确定足够锋利后,沉着脸将其别在了裤腰上。 而后,背上包袱,趁着村里人不注意,头也不回地离开村子。 进城这一路上,阿连怀揣着雄心壮志,做着自己成功拿回金元宝,也成为有钱人的美梦,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考虑了一遍,力求一出手就让赵家人乖乖交出属于他的金元宝。 却万万没想到,现实很快给了他一个头槌。 一进城就被巡逻的衙差围起来了,出言质问他进城做什么,为何拿着柴刀?知不知道柴刀属于管制刀具,进城不可携带? 这是什么臭规矩? 他听都没听过! 阿连还以为衙差是故意找茬呢,仗着自己再过不久就要成为有钱人了,也不惯着这群穷酸衙差,一改在村里的木讷,当即大声嚷嚷道:“做什么做什么?你们想干嘛?故意欺负乡下人吗?” 一边说,一边四处招手呼喊,让周围众人过来评评理。 同时,拒绝了衙差让他交出柴刀的要求。 这宝贝柴刀可是他拿回金元宝的关键,他又不是傻了,才会把他的倚仗交出去。 衙差见他不配合,也不再跟他客气,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拥而上,夺下柴刀,顺便将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确认他再无还手之力后,方才收手。 而后,在阿连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给他套上了枷锁,打算以蓄意闹事之名,送他到大牢里享受十天半个月的免费食宿。 闻言,阿连终于害怕了,一改之前的猖狂,当场跪地求饶,一把眼泪一把泪地哭诉道:“求各位大老爷饶命,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小的这次进城就是来投奔亲戚,并非来城里闹事。 至于为什么带着柴刀…… 小的完全是为了自保啊。 因为小的听说进城的路上有野猪出没,这才携带柴刀防身,而且小的这些年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不知道外出行走不能携带刀具。 如果知道的话,小的就算被野猪拱死,也不敢冒着违法的风险,携带柴刀招摇过市,惹各位青天大老爷不高兴啊。” 对于他这套说辞,衙差半信半疑,出言追问道:“你说你来投奔亲戚的,那你的亲戚姓甚名谁,住在何处呢?” “呃,这……他叫赵大石,乃是城中赵氏首饰铺的掌柜。” 为了免去牢狱之灾,阿连只能把赵家人的名头搬出来,将自己从王伯那边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担心衙差不信,又补充道:“赵大石的儿子赵钰,正是我的表弟。” 见他提供的信息十分详尽,不似说谎的样子,衙差料想那他还真有可能不是来闹事的,估摸着就是一场误会,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并非立刻取下阿连身上的枷锁,而是先让随行的同伴去赵氏首饰铺确认一下。 若是情况属实的话,再放人也不迟。 第2168章 与以前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这样做本是合情合理,然而落在阿连的眼中,却是故意刁难,连带着他好转的态度,也成了他拜高踩低,知道他有可能是有钱人的亲戚的缘故。 心里怄火得要死,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继续维持着老实木讷的样子,不断朝众人赔笑。 约莫过了一刻钟,前去查证的衙差回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名十五六岁,穿着绸面衣袍的面生少年。 一看到他,陌生少年便瞪圆了眼睛,小跑到他面前,神情惊喜道:“阿连,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钱大哥故意跟我开玩笑呢!” 面对少年,阿连一脸茫然,快速将脑海里的记忆翻了一遍,发现没有哪个熟人能与面前的少年对上号的。 而且对方还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明显是读过书的人。 可他认识的人当中,就没有一个识字的! 所以,这人是谁? 阿连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顿了顿,目光下移,在他身上崭新洁净的衣服上停顿了几秒钟,略显迟疑道:“这位少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之前见过吗?” 一听这话,少年顿时笑了起来,抬手就给他肩膀一拳头,态度亲昵道:“阿连,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是赵钰啊,你不认识我了?” 赵钰? 他,赵钰?! 阿连如遭雷击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印象里的赵钰人黑如炭,眼大如牛,嘴翘上天,比他丑,比他矮。 可面前之人却是麦色皮肤,身材颀长,目测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鼻子高挺,牙齿整齐,双唇红润,一看就是个相貌出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与以前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这这……” 阿连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明明赵钰一直是给他垫底的存在,怎么中途就突然来了招大变活人呢? 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连带着脸色也有点不好,语气略显激动,反驳道:“你怎么可能是赵钰?赵钰他不长你这样……” “嗐,那不是小时候没长开吗?”赵钰笑着回道。 尚且处于见到儿时玩伴兴奋中的他,完全没注意到阿连的小情绪,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格外明显,语气亲近道:“倒是阿连你,这么多年过去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说起来,也是咱们心有灵犀,我这几天还琢磨着过几天学堂放假了,就回村找你呢。 没想到,你反倒是先来找我了!” 找他? 简直笑话! 真要找的话,前几年怎么不找,偏偏等到他进城了才说要回去找他? 摆明了就是在糊弄他! 阿连心里冷笑不断,奈何身上沉重的枷锁时刻提醒他还要靠着赵家人脱身,便没敢将真实情绪表露出来,面上堆起假笑,佯装惊喜道:“是吗?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当年,我可真以为你们一家去投奔亲戚了,哪想到你们只是搬进城里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王伯进城看见了你们一家子,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四周,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赵叔呢?” 第2169章 这正是赵大石的奸计? 赵大石要是不来替他证明身份,他岂不是要被抓到大牢里去了? 还是说,这正是赵大石的奸计? 因为赵大石强占了属于他的那一份金元宝,所以巴不得他下大牢,这才让赵钰这个不顶事的前来走个过场,实则暗地里偷偷买通衙差,把他送到大牢里关到死! 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阿连嘴唇抖了下,心头狂跳,如果不是身上套着枷锁,他只怕早就跑了。 再想想他为何会被套上枷锁,还不是因为他要进城拿回属于自己的金元宝。 为何要拿回金元宝,那还不是赵家不当人,贪图了他的东西。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赵家的错,是赵家害得他落到今天的地步! 思及此,阿连愤恨不已,看向赵钰的眼里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恨意。 对此,赵钰一无所知。 毕竟,但凡心理健康点的,思维都不可能像阿连这样的发散,也不可能这样的阴暗偏激。 按正常人的想法,如果赵家人真不想管阿连,真要让他下大牢,那衙差上门,明知道阿连即将遭受牢狱之苦时,可顺势落井下石,摇头否认认识阿连,给他扣上一顶欺骗衙差的帽子,坐实了他的罪名,根本没必要再走这一趟。 可赵家并没有这样做。 赵钰来了,就说明赵家是准备认下他这个“亲戚”的,帮助他免去牢狱之灾。 因此,此时赵钰听他问起赵大石,也没想太多,只当他关心自家父亲,便半是解释半是回答道:“我爹他在店里呢。 本来他是要过来的,但店里刚好来了几个客人,我爹要留下来招待他们,只好让我先过来了。” 担心他年纪小不懂事,像阿连一样冲撞了衙差,临出门前他爹还把他拉到一边,仔细叮嘱了一番,告诉他遇事别冲动,多说好听的话,多赔笑脸,不管衙差们说再难听的话都要忍下,不准还嘴。 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去确定来人是否真的阿连,顺便将人捞回来的,而不是冲着得罪人去的。 而且,听衙差话里的意思,还是阿连有错在先。 既然己方理亏,那就要站好老实挨打,不要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免得矛盾扩大。 叮嘱完毕,他爹还给他一些银子,不放心地交代道:“如果来人真是村里的阿连,你就认下阿连的话,坐实亲戚的说法。 同时也别忘了代替阿连向衙差们道个歉,赔个礼,明白吗? 说到底,他也算是我和你娘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总而言之,你先拿上银子去认认人,我这边一忙完就立刻过去。” 然而,阿连并没有把赵钰的解释听进去,更不知道赵大石为了他,把店里仅有的现银全部拿出来了,只揪着赵大石没来这点不放,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不错,认为赵大石要害他。 奈何眼下的情形他根本做不了什么,也报复不了赵大石,只能隐忍不发,双目阴沉地看着赵钰,追问道:“那赵婶呢?她也没空吗?” 第2170章 这小子还真是上道啊! 一提到自家娘亲,赵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担忧之色,低声道:“我娘她这些年身体不大好,一直卧床休养。 大夫说她这病不能太过操心,所以我爹和我并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她。” 哈? 生病了? 报应! 这绝对是报应啊! 谁让他们抢占了他的金元宝,活该生病,活该卧床不起。 最好立刻死掉,还应了那一句有命拿没命花! 难得听到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阿连心下畅快无比,黝黑的面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一闪而过,嘴上却佯装错愕地“啊”了一声,连声道:“怎会这样?早知道赵婶病了,我应该早点进城来看她!” 免得晚点看不到她惨死的情景,那得多遗憾啊。阿连在心里补充道。 赵钰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小伙伴内心如此歹毒,恨不得生吞了他们一家子,闻言便笑着道:“现在来也一样,我娘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衙差,按照赵大石的交代,放低了姿态,不无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语恳切道:“钱大哥以及各位衙差大哥,如你们所见,阿连他确实是我家的亲戚。 他从未进过城,不知道城里规矩,这才无意间冒犯了各位衙差大哥,还请各位衙差大哥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阿连这一回吧。” 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挡住来往百姓的视线,从怀里掏出银子,上前一步,将其塞到其中一名方脸衙差手中,赔笑道:“今日也辛苦各位衙差大哥了,天儿热,做小弟的请各位大哥喝点茶水,还望各位大哥不要嫌弃。” 本来衙差们也是公事公办,并非刻意刁难。 但凡一开始阿连老实点,乖乖配合盘查,让他们没收了柴刀,便啥事也没有。 谁让阿连再三挑衅呢? 要知道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此时,听到赵钰的话,确定阿连的确是进城找亲戚,而非蓄意闹事后,众人也不是很想跟他多计较。 毕竟,这人从穿衣打扮上看就知道是个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文钱的穷苦人,且长得奇形怪状,跟他在街上纠缠不停,实在太过掉价。 还有一点就是,赵钰这小子看着年龄不大,为人却很圆滑,说话也讲究,对着他们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做足了认错的姿态,也给足了他们的面子,即便心里仍然有气,被赵钰这么一哄,也散了干净。 方脸衙差原本也绷着脸,此时见赵钰这般态度,神情顿时缓和了不少,手指微动,稍稍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 呦呵,还挺有分量的,少说也有七八两呢。 这小子还真是上道啊!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想着,方脸衙差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见状,众人心中都有数了。 其中,之前去铺子通知赵大石,被赵钰称为钱大哥的衙差更是笑容满脸,看向赵钰的眼里不掩欣赏之色,适时出言道:“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了。赵小公子,没什么事情就赶紧回去吧,免得你爹担心。” 第2171章 赵钰花的银子就有他一份! 表面上是在赶人,实际上却是在帮赵钰说话,顺便给在场的同伴们递台阶。 大家共事多年,对彼此了如指掌,听到他的话,自是顺着往下走,当场撤了枷锁,冷脸警告了阿连几句后,便挥手让他跟着赵钰离开了。 赵钰见此,自然又是作揖,又是连声感激。 直至所有衙差都离开后,这才领着阿连往店铺的方向走,一路叽叽喳喳,与阿连说着二人分开后的境遇,脸上满是遇到儿时玩伴的兴奋。 阿连却是无心倾听,满脑子都是赵钰刚刚给衙差塞银子的画面。 那么一大包银子,少说也有五六两吧? 在乡下的话,可以用两三年呢,赵钰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送去了! 仿佛那不是钱一样! 可想而知,这些年赵家过得有多么奢靡富贵! 再对比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说,好不容易得到赵家的消息,想要进城为自己讨要个说法,却被狗眼看人低的衙差给拦住了,害得自己在赵钰面前丢了个大脸,柴刀也被没收了。 没了柴刀,他要如何为自己讨公道,如何让赵家交出属于他的金元宝呢? 真是出师不利! 说来说去,还是老天爷偏心! 他只是想要讨回自己的金元宝而已,老天爷却故意给他设置了层层障碍。 而赵钰呢,却拿着本属于他的金元宝任意挥霍,过着富家少爷的生活。 更恼人的是,明明赵钰小时候比他还丑呢,现在却长成了俊俏少年。 他与赵钰站在一起,就跟赵钰的跟班似的。 明明他也是有钱人啊! 明明赵钰花的银子就有他一份! 凭什么好处都让赵钰占了,他却什么都没有呢? 光是这样想着,阿连就愤怒不已,对赵家的恨意无形间又加深了一点。 偏偏此时的他却又想不出对付赵家人的办法,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恼恨,勉强与赵钰周旋。 二人很快来到了首饰铺,赵大石刚送走客人,正准备赶往城门口与赵钰会合。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赵钰领着阿连回来了。 一照面,赵钰便主动把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赵大石连连点头,心里满意极了,自夸他做得好。 顿了一顿,见阿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道他是受到了惊吓,便出言安慰了几句,让他不用太过紧张害怕,既然衙差肯放他回来,那就代表不会再追究了,无需再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阿连嘴里应是,眼角余光却定定落在所有一旁架子上的首饰上面,见其金光闪闪,耀眼无比,眼里不自觉闪过贪婪之色。 这些应该都是赵大石用挖到的金元宝打造的吧? 其中是不是有他一份? 心里暗暗猜测着,到底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赵叔,你这一屋子的首饰得值不少钱吧?” 赵大石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愣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爽朗道:“那你可真看得起你赵叔我了,我哪有本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啊? 这些只不过表面贴金,并非实心的,不值多少钱。” 第2172章 阿连这小子竟然这么看得起他! 他只当阿连此刻的心情与赵钰第一次来铺子里,看到满柜子首饰时的震惊是一样的,盖因小孩子少见多怪,并不是真的对这些首饰感兴趣。 因此,两三句带过后,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你小子怎么突然进城了?可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村子里一切都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进城…… 没了柴刀这一壮胆利器,面对身材壮硕,在村里就是种地、打猎一把好手的赵大石,他压根儿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唯恐惹得赵大石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当成糍粑捶了。 是以,他眼神游移,疯狂转动脑筋寻找理由,片刻之后,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对着赵大石便是个晚辈大礼,“扑通”一声跪下,仰头看着赵大石,面带哀求道:“赵叔,我不想种地了。 村里的人各个都欺负我,我不想待在村子里了。 所以在听到王伯说您在城里做生意,我便进城来了,想留在您身边,跟着您学做生意,可以吗?” 赵大石:“……!!” 没想到阿连这小子竟然这么看得起他! 可惜,他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把生意这门学问做明白呢,哪里有什么生意经可传授给他的? 要知道,这间首饰铺子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妻子会娘在打理的。 而他,就是个粗人,根本不懂得这些女人家的东西,用会娘的话说就是山间野猪一头,分不出美丑。 他觉得会娘说得很对,因此除去店里搬搬挪挪,擦桌洗地的重活杂活外,他并不过多插手铺子里的事情,得空就去找其他的事情做。 也是城里机会多,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很快就找了份帮人搬货扛包的日结工作,做起了临时小工。 当然,他和会娘也没忘了把自家儿子送去学堂启蒙。 毕竟,他们两口子自从成亲后,就开始勒紧裤腰,省吃俭用,拼命攒银子,为的就是能搬进城里,让自家儿子到学堂里念书。 如今,他们终于在城里扎了根,肯定要第一时间送儿子去读书了。 此后,会娘打理铺子,他做苦力,钰儿上学堂。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虽然不富裕,但胜在知足,小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可惜好景不长,大抵是因为年轻时吃了太多苦,身体亏空,加上打理铺子费心费力,会娘很快就病倒了。 大夫说,她这是积劳成疾,需要在家好好静养,不能再继续操劳了。否则,只怕会影响寿数。 听到这话,他自然不愿意再让会娘继续经营铺子。 可会娘她却舍不得之前付出的心血,以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老客户,她觉得就这样把辛苦经营的首饰铺关了实在太可惜,便与他商量,让他接管一段时间。 见到会娘双目含泪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只能点头答应,硬着头皮接下首饰铺子,努力学习如何经营铺子。 可惜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就算他再努力,也不如会娘。 第2173章 赵大石明显就是在说谎! 自从接管了店铺之后,生意那是一日不如一日,最近这一年除了一些固定的老客户之外,几乎没有新客上门。 俨然有入不敷出的迹象。 阿连这小子要是跟着自己学做生意,那就是盲人骑瞎马,根本学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因此,即便心里很感谢阿连对他的认可,赵大石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上前将他扶起来,实诚道:“连小子,实不相瞒,你赵叔我根本不会做生意,之前首饰铺的一切都是你赵婶在打理的。 也就是近几年,你赵婶生病了需要静养,没有精力再打理铺子,又舍不得关掉,我这才接手。 生意嘛……” 赵大石长长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他转头去看对面人挤人的首饰铺子,再指了指自家清清冷冷的铺子,叹息道:“你自己也看到了,不用我多说了吧?” 阿连看了下,确实对面铺子里的客人还挺多的。 不过,他也不信赵家首饰铺的生意真有赵大石说的那么差。 他可没忘了,刚刚赵钰见到他时曾提及店铺来了客人,赵大石需要留在店里招待。 由此可知,这首饰铺生意还是可以的,赵大石明显就是在说谎! 赵大石这是担心自己留下来,所以故意把生意说差,想赶他离开!阿连猜测道。 他一心认定赵家人自私自利,无情无义,是以此时听到赵大石的拒绝,倒也不是很意外,反而有股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当即冷笑不已,却在赵大石看过来的时候,故作难过地低下头,掩下眼里的嘲讽,声音低落道:“可我真不愿意回村子里了……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人人都欺负我……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赵大石表面看上去彪悍凶狠,好像十分不好招惹,实际上心肠特别的软,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心生不忍。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赵钰站了出来,扯着他的袖子,央求道:“爹,你就帮帮阿连吧,别赶他走。” 闻言,赵大石立刻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赶他走了!” 骂了自家小子一句,赵大石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阿连,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吧,连小子你这段时间就先在赵叔这里住下。 不过,赵叔这边地儿小,只有两间房,并无多余的房间,只能委屈你与钰儿挤一挤了。 等明日赵叔就去托人帮你找一找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差事。 随便做些什么,也比跟着赵叔强。” 最后一句乃是由心而发,没有半分虚假。 阿连却没理会他的良苦用心,只当他在做戏,却也没说什么,只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声道:“多谢赵叔,多谢钰儿……” 反正只要能成功留下来,那拿回属于他的那部分金子就指日可待了。 而且在这之前,他还能在赵家蹭吃蹭喝,过一把有钱人的潇洒日子。 左右他都不亏。 彼时,他一脸兴奋地想着。 却万万没料到,赵家这三人贼精明! 第2174章 还想吃什么自己夹! 担心他占了他们家的便宜,抑或是心虚,怕他开口讨要金元宝,硬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穷人的模样,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掺杂了粗粮的大米饭,还有几碟青菜萝卜、豆腐汤当晚饭。 整张饭桌上,唯一的荤腥,是摆放在他面前的香煎小鱼。 据说,这小鱼是赵大石早上买过来准备熬成汤,给他婆娘补身子的。 这会儿他来了,赵大石就把这些小鱼全部用猪油煎了,用来招待他。 阿连对此嗤之以鼻,没觉得有多荣幸,反而认为赵家人是后悔让他留下来了,这才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目的就是为了暗示他,他的到来给他们一家带来了麻烦,让他识相点赶紧离开。 而且,就这拇指大的小鱼,能有多金贵呢? 乡下小河里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甭说城里普通人家了,村里都看不上,嫌弃它刺多肉少,没吃头。 赵家拿这种不要钱的玩意儿招待他,这不明摆着看不起他,觉得他不配吃好东西吗? 瞅着眼前煎得两面金黄的小鱼,再看看赵家三口,阿连捧着碗,心里怄火不已,当真一点胃口都没有。 偏偏赵大石还故意火上浇油,看他举筷不动,假惺惺地招呼道:“连小子,发什么呆呢?快吃啊,在赵叔这里,你不用感到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 还想吃什么自己夹! 桌上这些菜就没有一个是他想吃的! 或许,与乡下大部分人家相比,有不剌嗓子的粗粮米饭,有用猪油炒得油汪汪,香喷喷的青菜,还有豆腐鸡蛋汤这样的菜式算是极好的。 但在他看来,这些饭菜却是比猪食还不如! 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人应该是满桌子大鱼大肉,有吃不完的大米饭,啃不完的猪蹄,吃不完的鸡腿,怎可能像赵家这样寒酸! 赵家桌子上这些东西,扔到外面去,只怕狗都不吃! 他们也好意思拿出来招待自己!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吐槽,并不敢说出口。 尤其是面对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碾死他就跟恩死一只蚂蚁简单的赵大石,由心感到一股惧意,连真实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干笑着应道:“好的,赵叔。赵叔,赵婶,你们也吃,不用特地照顾我,我想吃什么会自己夹的。” 闻言,赵大石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小鱼,应了声好后,果真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身侧的妻子,一边用饭,一边向她汇报今日店铺里的情况。 因为学堂夫子今天临时有事,让学子们休沐回家,所以赵钰也去店铺里帮忙了,对店铺里的情况以及他爹今日的表现也算有一些了解,便在旁时不时应和几句。 阿连表面认真扒饭,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听赵家三人交谈。 见赵大石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不善经营,检讨自己做不好生意,不如他婆娘精明能干,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偷偷转头翻了个白眼。 第2175章 看看他房间里有没有金子! 赵大石这老不死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听到自己要来跟着他学做生意,不愿意教导他,这才联合全家在他面前演上这么一出。 还有说什么店铺里没生意,不就是在刻意哭穷吗? 就是想把他赶走,免得他开口讨要属于他的那部分金子啊。 可惜,他的想法注定落空! 他阿连也不是什么蠢人,才不会被他们一家三口的言语所迷惑,继而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是他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拿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阿连心里说个不停,面上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也不去看赵家三口是什么脸色,端得是一副老实又拘谨的样子,捧着饭碗一心干饭。 大有任凭你们说什么,我都不管,我都不听,专心填饱肚子就行了的架势。 虽然这菜式与他预想的有差距,但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 都打定要蹭吃蹭喝了,没道理让自己饿着肚子不是? 对于自己弹簧般的标准,前后不一的行事风格,阿连向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自洽说法,并且执行得毫无心理负担。 而且,他刚刚还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跟赵家父子是一同回家的,赵大石的婆娘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城来了,所以她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提前布置宅邸。 这样一来,赵家能在吃食上作假装穷,住这方面肯定不行了。 他曾听王伯说,赵家的金子多得放不下,又怕被人偷走,只好全部摆在睡觉的房间里,好时时看着。 两大间房,满满当当的,照得四处都亮堂堂的呢! 王伯一进去,差点没被闪瞎眼! 看那金灿灿的样子,只怕晚上都不用点灯呢。 他决定了,待饭后,他就跟着赵钰回房间,看看他房间里有没有金子! 如果有的话,他就趁着赵大石不注意,将它们全拿走,然后离开南洲城,找个没人的地方过逍遥日子去。 这并非他胆小怕事,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背井离乡啊。 但谁让他现在手里没了柴刀呢? 失去柴刀的他,就好像没了犄角的大水牛,对上赵大石没有任何胜算啊。 同时,他像赵家三口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得知宅子里的金器都被他拿走了,肯定会疯狂报复他的。 为了自身的安全,他还是离开南洲城比较安全。 背井离乡虽然惨,但只要身上有钱,到哪里过的都是人上人的逍遥日子,又有何可惧的呢? 只要一想到再过不久,自己也能过上梦想中大鱼大肉不断的奢靡日子,阿连心里就一阵激动,对回房休息一事充满了期待。 偏偏老天爷见不得他过得好,他这边才高兴一点,老天爷就立马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别说是什么金器了,赵钰的房间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看着凹凸不平的地砖,缺角的桌子、破了个洞的衣柜、拼接而成的凳子、床脚上有明显虫洞,还掉了漆的大木床以及打满补丁的蚊帐,阿连僵着脸,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第2176章 如果天上真能掉金子…… 过了好半晌,终是忍不住出言道:“你这些年就住这种地方?” “是啊。”赵钰正背对着他铺床,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房里的东西都是上一任宅子主人留下的。 你别看这些东西都老旧了,实际上还能用,只是看着不那么好看罢了。” “这不对!” 看着这满屋子的破烂,阿连的心态都崩了,径自走到他身边,扯了他一把,让他先别管铺床的事情了,神情略显焦躁道:“你爹前些年不是在地里挖到一大坛子金子? 你们家都有钱了,怎么还让你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呢?” “我爹挖到金子了?!” 赵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惊讶地看着他,都不知道他这离奇的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一脸茫然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王伯说的,他说你们投奔亲戚是假,挖到金子是真。之所以能顺利在城里扎根、开店,靠的就是那坛子金元宝。” 阿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一把扯住赵钰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前,神情严肃道:“赵钰,你实话跟我说,你家到底有没有挖到金元宝?” “当然没有了。” 赵钰看着他,一脸无语道:“要是有的话,我和我爹娘还能住这种地方吗?” 前些日子,王伯来家里做客,对着家里的一切指指点点,赞叹他爹娘有本事,能在城里置办宅子,想来是发了大财吧? 当时,他还特别单纯地以为王伯只是客套赞叹一下,说说场面话而已。 哪里能想到对方竟离谱到这种地步,连他家挖到金元宝这种奇奇怪怪的谣言都能说得出来。 “我爹要是真的挖到金元宝,那我娘都能待在家里享福了,哪里会积劳成疾?”赵钰翻着白眼道。 “那、那不然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阿连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成为有钱人的梦就这样破碎的残酷事实,忍不住追问道:“如果没挖到金子,你家哪里来的银钱买这宅子,还有开铺子呢?” “当然是我爹和我娘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赵钰觉得他这问题也问得太莫名其妙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如果天上真能掉金子,那这世界上的穷人压根儿不会那么多! 至于铺子,那是他娘用自己的嫁妆开的。 之所以能保持多年不倒闭,也是他娘的功劳。 他娘的娘家姓周,他的外祖父周江曾是个珍珠商人,他娘没嫁人之前,在家里耳濡目染也学会了点做生意的技巧。 偶尔也会帮外祖父算算账,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对生意场的门门道道还算了解。 只不过,到底是姑娘家,就算于生意上颇有天赋,也因为时下的风气,无法真正参与到生意当中。 所以,他娘负责的基本上都是些不用抛头露面的零碎琐事。 生意场上的交锋,以及决策等重要的事情,则是由他外祖父和舅舅周全负责。 第2177章 人情,总有还尽的时候。 可惜,相较于他娘,他舅舅周全就逊色了许多,而且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 不过有他外祖父在上面压着,虽然小错不断,但到底也没闹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直至周江过世,上面没人压着了,周全便开始放飞自我。 从那时候开始,家里的生意开始败落。 后来,周全又被人引着染上赌瘾,很快就把周江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产挥霍干净,连祖宅都抵押给了赌场,还倒欠几百两。 好在周江一生乐善好施,结了不少善缘。 曾经受过周江恩惠的人看周家被上门讨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便站出来帮忙还了账,同时给了他们一些银子安顿。 对此,周全自是十分的开心,直言周江在天有灵,当即拿上别人资助的银子,买了一些好酒好菜去祭拜周江,让他往后还像今天这样多多保佑他,庇护他,让他出门遇贵人,时时发大财。 元氏,也就是周江的发妻,却忧心不已。 本以为自己这不成器的经此一遭,能痛定思痛,彻底改过自新,发愤图强,却万万没想到,他能没心没肺到这地步,不知反省过错,反而兴奋于老头子熟人多,以后欠了赌债有人帮忙。 自家这块叉烧肉,明显就是个靠不住的啊! 这一次,有人看在老头子的面上帮忙还债,那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呢? 人情,总有还尽的时候。 届时,又要如何才好呢? 难道要让这死性不改的畜生把自己的姐姐卖了,为他还债吗? 她作为人母,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趁着家中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元氏立刻张罗着为自己的女儿周会娘找门亲事。 如今周家败落,殷实的人家肯定是看不上周会娘的。 就算有,那也是贪图周会娘的容貌,只准备将她纳为妾室,而非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对于这种情况,元氏一律拒绝。 她一心想为女儿找个好归宿,根本没想过要利用女儿攀高枝,所以向媒人提出的要求相对来说比较务实。 不求男方家财万贯,不求男方貌似潘安,只求对方家中人口简单,女儿嫁进去能当家做主,也不拘于城里还是乡下,只要男方踏实肯干,为人老实,无不良的嗜好就行。 条条框框下来,最后选中了赵大石。 人是长得糙了点儿,但过日子又不是看脸,最重要还是能力和人品。 这赵大石为人老实不说,人也勤快,种地、打猎都是一把好手。 虽然家在乡下,穷了点儿,还有个瞎眼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可这都不是大问题。 只要老太太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自家女儿嫁过去,自是能将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不过谨慎起见,元氏也没光听媒人说,自己还偷偷抽了个时间,特意去了一趟乡下,趁着赵大石不在家,假装过路人敲门讨要水喝,与赵大石的母亲接触了一番。 待见对方性子和善,待人真诚,不由心头大定,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 第2178章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回城后,当即告诉媒人她应允了这门亲事,顺便以准备嫁妆为由,把之前他人资助他们安家的银子从叉烧肉那里拿回来,拿出大半为周会娘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剩下的则是用来做些小本买卖,维持生计,免得再让叉烧肉拿去赌场里充当散财童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反正我娘在成亲那晚就告诉我爹,之所以同意嫁人,那是因为成过亲的妇人比未出阁的姑娘自由一点,约束也少些,只要丈夫允许,便可外出露面,无人敢说闲话,她想做生意,想到城里开家首饰铺子。 对于我娘的梦想,我爹十分支持。 同时,为了实现我娘的梦想,我爹成亲后的第二天便开始努力攒银子了……” 见阿连实在对他家的事情感兴趣,赵钰便拉着他并排坐在床上,简单地把自家爹娘的过往讲了一下。 顿了一顿,稍稍喘了口气,继续道:“而且,当日我爹娘他们确实是想带着我来城里投奔舅舅的。 家里没了粮食,地里收成也极差,我娘觉得再在村里也攒不下什么银子,反而会因为日常所需不断消耗这些年积攒下的成本,便与我爹商量到城里谋生路。 左右都是消耗,不如来城里搏一搏,说不定有新出路也不一定。 却万万没想到,前些年我外祖母过世后,少了外祖母的管教,舅舅他故态萌发,再次迷上了赌博。 不到三年的功夫,就把这些年的积攒全都输了个精光。 最后,为了逃避赌债,一家子偷偷离开了南洲城,连我娘都不曾知会一声……” 为此,他娘还难受了很久。 同时因为出现这一变故,加上不知城里有宵禁,他们一家三口在城里并无落脚之地,当天只能去城南的破庙暂住。 而且,为了省下住宿的钱,他们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破庙里。 直到他爹买下这宅子,一家人才算真正的安定下来。 再后来,他爹娘四处找活做,好不容易积攒了些银子,加上他娘的嫁妆,终于凑够了开铺子的钱,这才开了首饰铺子。 “……送我去了学堂,家里又开了铺子后,家里再无分文,为了维持生计,我爹便去城北做苦力,帮人扛运货物,每天回来肩上都红红一片……” 平日里,赵钰面对自家爹娘的时候,总是嘻嘻哈哈,好似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放在心里一般,但其实家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深知父母的不易。 只不过怕他们二人担忧自责,这才没表现出来。 此时大抵是觉得面前之人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无需再隐藏真实的情绪,话一说完,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自责道:“阿连,我真没用。要是我再聪明一点,再厉害一点的话,我就能帮我爹娘分忧了。” 阿连:“……” 他就是想进城来分点金子,哪知道还能听上这么一段悲惨的往事。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不得不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赵叔和赵婶都很不容易啊。 他一直以为赵家过得很好,但现在看来,他们也没过得有多好啊。 第2179章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有钱人呢? 就连赵钰身上这衣服,都不是他自己的常服,而是学堂里统一发的学子服呢。 而赵钰日常的衣服,他刚刚也打开衣柜看了,跟他的没太大区别,也打了不少补丁。 只能说王伯的谣言真是害死人了。 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修口德,整天净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阿连一边在心里将王伯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抬手拍了拍赵钰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已经很厉害了。 刚刚赵叔不是说,你现在在学堂里跟着秀才夫子读书习字吗? 你好好学,争取考个状元郎! 到时候让赵叔赵婶享享福,也顺便让我沾沾光,帮我弄个大官什么的当一当。”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赵钰哭得更大声了,抬起头,哽咽道:“可、可我没有学习的天赋啊!我本月小测仍旧不及格!” 还有夫子说的君子六艺,他除了礼、数之外,其他的也是吊车尾的存在。 状元郎什么的,他根本不敢想。 阿连:“……” 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本来赵钰就处处不如他,一事无成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赵钰没眼色,不懂得有台阶就下,反而自曝其短,倒是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了。 对上赵钰泪汪汪的大眼睛,阿连沉默了片刻,言不由衷地说道:“那、那也没关系,谁天生就一点就通的呢? 不过是小测而已,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赵钰想想也是,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纠结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用。 于是,抬手擦了擦眼泪,抽噎道:“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赵钰明早还得早起去学堂,二人并没有聊太久,眼看着时候不早了,二人便各自收拾了下心情,上床休息。 只不过相较于天生乐观,心性豁达,一躺下就睡着的赵钰,阿连可谓是满腹心事,久久不能入睡。 他觉得自己这一趟亏大了,辛辛苦苦跑到城里来,却什么都没捞到,白忙活一场。 继续留在城里吧,赵家三口又太过没用,不能让他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回乡下吧,每天得苦哈哈地在地里刨食,他也不乐意。 毕竟,从小到大,他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今后可不想再吃了。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让自己成为有钱人才行。 只是……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有钱人呢? 阿连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半点头绪,没忍住轻叹一声,翻过身,面向呼呼大睡的赵钰,决定一切慢慢来,先跟着赵家人混一段日子。 虽然跟着赵家,他过不上顶好的日子,但至少吃喝有人负责,不用自己操心。 而且,赵大石白天的时候不是说了要帮他找个差事吗? 赵家在城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而且赵大石的婆娘以前也是城里人,想来他们手里也有一点点人脉吧? 搞不好还真能帮他找个轻松钱多的活计呢? 实在不行的话,他到时候还可以去赵家铺子对面那家王记金饰店应征下伙计呢。 第2180章 实在不行,你就告诉我 那家首饰铺客人那么多,肯定需要不少伙计接待客人。 而且这活儿看着似乎挺轻松的,有人来就迎上前打声招呼,没人就休息,根本不用做什么苦活重活,还天天能摸到金灿灿的首饰,多好! 要是胆子大一点的话,偷偷拿上一两件的话,想来掌柜的也发现不了吧? 这要是能成功拿上十件八件的,那他这一辈子就吃喝不愁啦! 阿连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越想越兴奋,仿佛好日子就在眼前一般,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恨不得马上去王记应征。 直至第二天中午,赵大石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他帮他找了份到药堂里做学徒的差事,整个人依旧些心不在焉。 赵大石见他久久没反应,还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便道:“连小子,你放心,那张氏药堂与首饰铺在同一条街,张大夫那人我也接触过,医术精湛不说,性子也极为和善,是个好相处的人。 你跟着他的话,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就是刚开始辛苦一些,要从打杂做起,做些整理药材、打扫药铺的杂活,也没有工钱可拿。 不过,张大夫也说了,虽然没有工钱,但他管吃住。 刚好他那药堂后头的院子里还有个空房间,你可以搬过去与他一起住,他也能趁着晚上空闲的时间教你认字,辨认草药。 毕竟,你若是跟着他学医的话,不识字、不认草药可不行!” 在赵大石看来,没有工钱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拜师学艺的徒弟都是没工钱的,有时候甚至还要倒贴钱。 但张大夫这边就不一样了,人也没要什么拜师费,不光如此,还主动提出免费教导阿连认字,传他医术,而他所要做的只是帮忙整理、打扫药铺,做些杂活。 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说真的,要不是张大夫跟他有几分交情,这样的好差事哪里能落到阿连手里呢? 得亏钰儿目前还得到学堂跟着夫子学习,不然他都想让钰儿去了! 反正张大夫带一个徒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奈何阿连只想着不劳而获,任凭赵大石说得多好,心里也没有半分触动。 看着一脸兴奋,仿佛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他不去就是不识相的赵大石,阿连嘴巴张了闭,闭了张,终是没敢把盘旋在嘴边多时的拒绝说出来,明确告诉赵大石自己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去他对面的王记金饰店。 最后,只能心有不甘地应声道:“谢谢赵叔,我都听赵叔的。” 赵大石连连摆手,让他不必客气。 二人用了午饭后,赵大石便将他带到了张氏药堂,向张大夫倾情推荐了一番。 话里话外都在夸阿连老实,顺便将阿连的身世也简单说了一下,神情郑重道:“张大夫,不瞒您说,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身边没有大人教导,待人行事方面难免有所欠缺。 他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张大夫你也别生气,直接指出来便是,他肯定会好好改正的。 实在不行,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第2181章 他只想做个轻松快活的有钱人。 张大夫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看不出赵大石的小心思,也不拆穿他,笑着点头应好,让赵大石不必太过担心,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发妻早逝,膝下又无一儿半女,独居多年,难得有年轻人过来与他作伴呢,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会亏待了对方? 尤其是面前这小子也是个身世凄苦的可怜人。 他一个老头子去欺负一个苦命的孩子,那还是人吗? 下雨天不得直接被雷电劈死? 听到张大夫这略显幽默的话语,赵大石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才放心将阿连留在了药堂,自己则匆匆回首饰铺里忙活去了。 自此,阿连正式成为张氏药堂的学徒。 白天在前面的药堂打杂,晚上回到后头的小院,跟着张大夫学认字,辨认草药,背诵药理知识。 日子嘛,过得也算充实。 平时遇到赵钰学堂休沐,张大夫也会大方给他放假,顺便给他点碎银子,让他同赵钰出去玩耍,放松一下。 如此举动,让其他店铺的学徒们都羡慕不已,直言张大夫对阿连也太好了,亲父子也不过如此。 阿连也觉得张大夫对他不错,前提是不要逼着他认字认草药。 他不喜欢读书写字,对医术这行也没兴趣。 他只想做个轻松快活的有钱人。 就像王记金饰店的伙计们一样! 这段时间,他没事就在外面转悠,对这条街各家店铺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要说哪家生意最好,哪家伙计工钱最高,最有钱,那莫过于王记金饰店了。 与赵家铺子里那些表面贴金的假首饰不同,王记金饰店里的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用黄金打造的! 每日进出的客人也都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那些人随手打赏给店里伙计的,都是金瓜子、银花生! 也正是有这样一群客人,王记金饰店里的伙计们每个月荷包都鼓鼓的,三天两头结伴到酒楼大吃大喝。 阿连看得眼红不已,有一日终于忍不住背着张大夫、赵大石偷偷找上王记金饰店的掌柜,问他还要不要伙计,他想来应征。 大伙儿的店都在一条街上,哪家店有个风吹草动,不用片刻,整条街都知道了。 自然而然的,掌柜也认识阿连,知道他是对面首饰铺掌柜赵大石的乡下亲戚,目前正在张大夫的药堂里当学徒。 此时听到阿连的话,不由一怔,惊讶道:“你要来我这儿?” “对。”阿连用力点了下头,一脸期待道:“掌柜的,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他们店里人手充足,暂时不需要新伙计。 再者,阿连也不符合他的要求。 他这店里接待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做的是女人家的首饰生意,为了避免吓到客人或者让客人感到不适,他找的伙计不说样貌清秀,至少也要五官端正,能说会道。 只不过,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掌柜也不好直接将实话说出口,只好暂时跳过这问题,转而问道:“你不是在张大夫那儿当学徒吗? 今日来我这里,大石兄弟和张大夫知道吗?” 第2182章 还不如留在药堂呢! 闻言,阿连瞬间僵住。 掌柜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他还以为阿连是征得二人的同意,这才鼓足勇气上门询问呢。 万万没料到,是偷偷背着他们过来。 看着老实本分,心里的小心思倒是不少。 掌柜不喜欢这样的人,却也没表露出来,只皱了下眉头,委婉道:“张大夫对你不错,你在药堂里也做得好好的,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 你要知道,我这店里的活儿可不比药堂轻松。” 阿连一听,忙道:“我不怕辛苦,只要能赚到大钱就行。” 掌柜本来还挺严肃的,一听这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这店向来以薄利多销为主,赚得都是辛苦钱,只能说少年人不清楚生意里的门道,看到客人多,便下意识觉得赚得也多。 当即摇头失笑道:“哪有什么大钱啊!只不过混个温饱罢了。而且我这里的伙计们也只是拿份微薄的工钱而已。” 只不过偶尔会收到夫人小姐的打赏,这才让人觉得做伙计赚钱罢了。 前提是得遇到脾气好,出手大方的客人,要是遇到脾气差的,光是言语间的刁难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在他看来,阿连与其来他这里做伙计,还不如留在药堂呢! 至少跟着张大夫能学到一技之长,往后正式出师了,有医术傍身的他走到哪里都饿不死,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客人上药堂看病,再大的脾气也得收敛起来,温声细语,笑脸相对,哪像店里的伙计得供着客人,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时刻陪笑呢? 他估摸着阿连的年纪还小,想问题不全面才会觉得他这儿好,看在赵大石、张大夫的面子上,便多说了两句,“我这边没有你想象中的好,与其来我这边吃苦,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学医上,争取做个名震天下的大夫不也挺好的吗?” 问题是学医辛苦,他不想学医,更不想个每天只能跟草药打交道,还得伺候病人的大夫。 他只想做个有人伺候,每天吃吃喝喝,万事都不用他操心的有钱人。 阿连心里说道,抿了抿唇,不死心地追问道:“掌柜的,您真不能收了我吗?” “我这店里人手充足,暂时不需要其他人手了。” 掌柜摇头拒绝了他,见他一脸不甘,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想了想,张口劝说道:“能跟在张大夫身边,是你的福气。 你怕是不知道这条街上有多少学徒和伙计羡慕你呢。 眼下你既然有着常人都羡慕的好福气,那就应该好好珍惜,沉下心跟着张大夫好好学,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白白浪费了这份福气。 而且……” 见阿连脸色越来越差,掌柜也没敢把话说得太严肃,唯恐他越听越逆反,最后闹得三家面上都不好看,便尽量放缓了语气,言语幽默道:“就张大夫平日里对你的看重,俨然是要将一身本领都传给你,让你继承他的衣钵,我要是将你招到店里,张大夫还不得跟我拼命,说我害得南洲城少了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第2183章 他,终于可以成为有钱人了! 他说这话是想告诉阿连,张大夫对他的重视,只要阿连认真跟着张大夫学习,张大夫绝对倾囊相授,不可能有所私藏,乃是实实在在的好师父。 同时,也是在鼓励阿连好好学本领,相信阿连往后必定有所成。 本意是好的,正常人要是听了这话,肯定大受鼓舞,回去沉心学习了。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阿连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听到掌柜的话,没觉得张大夫好,也没觉得受到了鼓励,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原来不是掌柜不要他,而是碍于张大夫的存在,这才不敢收他做伙计!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张大夫不存在了,掌柜就没有顾虑了,而他也可以顺利进入王记当伙计了?! 而且,张大夫要是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逼着他认字、背诵草药知识了,再也没人管自己了! 哦,对了,还有一点,张大夫没有家人,如果他不在了,那他的店铺,他这些年的积蓄是不是也将全部由他这个徒弟继承呢? 思及此,阿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自此,想要张大夫不存于人世的念头再也没消失过。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念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终于有一天,阿连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与张大夫上山采药时,趁着对方不注意,伸出手将其推下山…… 看到张大夫惊呼着掉下山崖,他心里不是害怕,更是不是后悔,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这兴奋,使得他整个人都不自觉颤抖起来,本就丑陋的面容激动得发红,神情一片扭曲。 他,终于自由了! 他,终于可以成为有钱人了! 阿连畅快不已,转身便往城里跑,嘴里大声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张大夫掉到山崖里了,你们快点去救救他……”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上乱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担心张大夫,太过紧张慌乱才有如此举动,无人知晓其实他是在庆祝,庆祝从今以后,无人再挡住他的路了! 欢喜够了,待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这才跑到赵大石的店铺里,告知他张大夫坠崖了。 张大夫在南洲城里的人缘不错,听闻他掉下山崖,众人纷纷前往救援。 可惜,那山崖深百丈,底下怪石嶙峋,有点武艺傍身的年轻人掉下去都不一定能活,更何况是一大把年纪的张大夫? 等到众人赶到的时候,便见张大夫浑身是血躺在崖底,早已没了气息。 见状,众人皆伤心不已。 阿连则是扑上前,伏在张大夫的身上佯装痛哭,温热的血流透过张大夫身上的衣服,黏黏腻腻地贴在阿连的额头上,那令人恶心的触感和萦绕不散的血腥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阿连,张大夫确实死了。 想到这点,阿连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只不过碍于周围有人,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时不时呜咽一两声,做足了伤心的姿态。 之后,在赵大石、王记金饰店掌柜街坊邻居的帮助下,阿连将张大夫的尸体背回了药堂,为张大夫办了一场还算风光的葬礼。 葬礼过后,众人开始说起张大夫药堂的归属问题。 第2184章 张大夫他早在十年前就做好安排了 第2184章 张大夫他早在十年前就做好安排了阿连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想着等会儿众人要是提到他的名字,他好立刻站出来,免得耽误了他接手张大夫遗产的时间。 万万没想到,众人压根儿没提到他,只齐齐抬眼看向刚刚提出话题的老者——县衙文书,李明。 众所周知,张大夫生前与李明交情不错,李明也将张大夫视为好友。 得知张大夫坠崖了,李明也是第一时间赶来帮忙,领着一众衙差进山找寻张大夫的下落。 就连张大夫的葬礼,他亦在中间出了不少力。 如今葬礼结束,李明突然提及张大夫的遗产归属问题,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想必是张大夫生前便早有安排,李明想让他们做个见证人。 思及此,众人都没有贸然开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王记金饰店的掌柜站出来,代替众人询问道:“李文书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实不相瞒,关于张大夫名下的产业,张大夫他早在十年前就做好安排了。” 与众人所料不差,李明之所以当众问起张大夫的遗产归属问题,就是想让在场众人做个证明,省得以后有不明真相的百姓以为他或者官府强抢了他人的财物。 说着,李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有张大夫签名的公文,向在场众人展示了一遍,告知众人张大夫在十年前就为自己安排好了后事,表明自己死后要把药堂里的所有东西,以及他这些年下来的积蓄全部捐献给南洲城的育幼堂,也就是官府办的专门收养被遗弃的婴儿和幼儿的慈善机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毕竟张大夫的仁善是有目共睹的,且膝下又无儿女,做出这样的决定再正常不过了。 是以,除去一开始的惊讶,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面露敬佩之色,感叹张大夫大善。 只可惜好人没有好下场,人一大把年纪上山采药,那是为了救治更多的病人,并非游山玩水,纵情享受,为何老天爷就不知道保佑他,让他失足掉下山崖了呢? 想到这里,众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叹息。 衙差们也是哀叹连连,尤其是李明,更是忍不住落泪,哽咽道:“当年张大夫签下公文的时候,还与我开玩笑说如果他哪天死了,希望我看在二人之间的交情上,帮他收尸办后事。 我还道他在胡言乱语,要死也是年纪较大的我先死。 哪曾想……” 李明抽噎了一声,抬手拭泪,低低道:“这小子一语成谶。明明都采了几十年的草药,对山上的地形了如指掌,最近也无下雨,路面干燥,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摔了呢?”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阿连,毕竟张大夫坠崖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在场的。 是以,李明曾偷偷拜托衙差们,让他们暗中调查一下阿连这人。 结果发现阿连这人非常老实本分,日常人际关系简单,也无不良嗜好,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第2185章 这特么的不明摆着玩他吗?! 第2185章 这特么的不明摆着玩他吗?!而且,他对张大夫还十分尊重,只要是张大夫说的话,他都无条件听从。 张大夫死后,最伤心的就是他了。 就他这性子,就他这表现,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却还没有学会修身养性,反而思想阴暗地去揣测一个纯良的少年,李明就老脸发红。 尤其是眼下看到阿连呆呆愣愣站在角落里,俨然还没从失去师父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心里更是愧疚不已。 幽幽叹了口气,李明走上前拍了拍阿连的肩膀,安慰道:“连小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做人要学会往前看,我想如果张大夫在天有灵的话,他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阿连:“……” 就目前这情形,他还能怎么好!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张大夫那老不死的会玩这么一手——把所有财产捐献出去。 老不死是大方了,有了好名声了,可他要怎么办呢? 他辛辛苦苦做的这一些又算什么? 这特么的不明摆着玩他吗?! 阿连恨得牙痒痒,在心里直骂娘,抬眼看着面前的老者,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来,点头道:“我知道的,我会好好保重好自己的。” 李明轻轻“嗯”了一声,又安慰了他几句后,才将话题重新转移到正事上面来。 走回原位,在众人的见证下,把手中的公文当众宣读了一遍,衙差们则是按照公文上列出的明细,把药堂里相对应的东西装入箱子,一一封存起来。 只待上头确认无误,没有任何遗漏后,再交由育幼堂的人员领走。 药堂也是捐献物之一,自然而然也要暂时查封起来。 阿连没了居住的地方,只能搬回赵家,与赵钰同住。 深知张大夫的财产落到官府手里,他根本没能力抢回来,索性就不再想了,权当自己做了善事,帮育幼堂早日得到张大夫的捐献。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王记金饰店上面,琢磨着找个时间让赵大石去找王记金饰店的掌柜说一说,让自己去店里当伙计。 这次不比之前,张大夫这才刚死,如果他就急吼吼地去应征伙计,那肯定有人要说他闲话。 本来他是不惧人言的,可谁让那张大夫的死与他有点点关系呢? 他这边要是表现得太迫切的话,难保不会有人起疑心,也不符合他对张大夫的感情。 但是由赵大石开口就不一样了,别人听了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赵大石的主意,是赵大石安排他去王记的,跟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赵大石和王记掌柜的交情也还行,由赵大石开口的话,王记掌柜大概率会同意的。 不,不对,不是大概率,而是百分百会同意。 因为张大夫已经死了,王记掌柜也不用再顾虑张大夫的看法了! 想到这里,阿连就有点儿坐不住,不由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赵大石此时应该还没睡下,便佯装出去上茅房,抬步离开房间,摸黑去找赵大石。 第2186章 钱衙差的妹子叫钱一毛。 第2186章 钱衙差的妹子叫钱一毛。来到赵大石的房间外,见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阿连便知赵大石夫妻二人还未歇下,心里一喜,正想抬手敲门,寻个理由把赵大石叫出来,就听到里头传来赵大石的叹息声。 接着,语调略显低沉道:“会娘,我有时候真觉得命运太不公平了。” “嗯?你不是一向最看得开的吗?怎样好好的开始学那些屡试不第的书生磋叹起命运不公了?”周会娘疑惑道。 “唉! 还不是因为连小子的事情。 本来我想着让他跟着张大夫学医,就是想他以后能有一技之长,能靠着自己在城里安身立命,无需再回乡下种地。 哪曾想……唉!” 后面的话,赵大石没有说出口,不过从他重重的叹气声里,阿连也可以听出他内心的沉重。 “人寿天定。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周会娘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 赵大石坐在床边,看着在梳妆台前拆头发的周会娘,低声道:我只是为连小子感到可惜,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师父,眼看着一切都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却发生了意外。 如果张大夫不出事的话,那连小子往后必然能过得极好的。 你是不知道,钱衙差说他之前有次去找张大夫拿药酒,张大夫与他闲聊时曾透出口风打算撤销之前立下的捐献协议,准备在自己百年之后把药堂的一切都留给连小子。” 闻言,屋内的周会娘,屋外的不约而同睁大了双眼,面上不掩错愕之色。 不过,二人的关注重点却是完全不一样。 阿连关心的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他半点不知情。 周会娘则是疑惑自家夫君什么时候和衙门里的人关系变得这么好,竟然发展到可以谈天聊八卦的地步了。 顿了一顿,不由转头看他,张口问道:“你和钱衙差经常来往吗?” “也不算经常。 主要是钱衙差他看上了咱们家钰儿,想让咱们钰儿做他的妹夫呢。” 说起这件事,赵大石脸上便浮现出点点自豪之色,对周会娘夸耀道:“说起来也算是咱们钰儿有本事。 两年前,连小子进城时与衙差们发生了点儿不愉快,来通知我的就是钱衙差。 当时店里有客人,我便让钰儿去处理了。 那钱衙差看咱们钰儿礼数周全,说话做事也稳妥,还重情重义,为了连小子甘愿伏低做小,而不是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便就起了结亲的想法……” 不过,到底对赵家还不够熟悉,即便内心起意,钱衙差也没贸然说出口,而是暂且按下。 此后,时不时去赵家首饰铺转一转,与赵大石闲聊两三句,趁机了解一下赵家的具体情况。 经过这两年的接触,钱衙差确定了赵家三口都是性情宽厚的实在人,便找了个时间邀请赵大石到茶楼里听戏,期间向赵大石透露出结亲的想法。 “钱衙差说他那小妹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姿,却也差不了太多。 性子娴静温柔,虽然年纪不大,但操持家务,绣花裁衣信手拈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与咱们家钰儿乃是绝配!” “哦?”周会娘明显有些意动,忙追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在城里也算有几分人脉,若是知道姑娘家的名字,便可让人帮忙打听打听,看那钱家姑娘是否真的如钱衙差说的那么好。 若是情况属实的话,对于这门亲事,她倒是乐见其成。 “一毛。”赵大石看着她,掷地有声道:“钱衙差的妹子叫钱一毛。” 第2187章 一听就不是很靠谱 “一毛?!” 周会娘愣愣地看着赵大石,神情疑惑道:“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我也这样问钱衙差,钱衙差说他家妹子刚出生的时候,脑袋光溜溜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刚开始家里的长辈也没在意,以为是早产的缘故,养一养就好了。 哪里能想到直至三岁,还是没长头发,钱衙差的爹娘担心自己的女儿以后是个秃子,连忙去请教了寺里大师,根据大师的建议,给她取了个一毛的名字,希望她能快快长出头发。” 阿连:“……” 一听就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他怀疑钱衙差是为了掩盖自家妹子秃头的事实,随口胡诌的故事。 不过,就算是临时捏造的故事又如何? 被秃头姑娘家人看上的人又不是他,而是赵钰那倒霉蛋,他乐得看热闹。 因此,阿连并没有出声打断房内二人的交谈,而是站在暗处继续偷听。 此时,周会娘也被钱衙差的故事惊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那钱姑娘现在有头发了吗?” “有的有的,钱衙差说了,他家妹子自从取了一毛这名字后,整个人好像被佛祖庇佑了一般,那头发就像受到名字的感召,如同四年三年不长,一夜千尺的毛竹似的,“欻”一下,全冒出来了,长得可快了! 还黑黝黝的,跟上好的绸缎面料似的,让人爱不释手,欣羡不已。”赵大石如此道。 听到这话,周会娘这才放下心,又询问了些钱家的基本信息后,心里有了底,方道:“如此说来,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不过,事关钰儿的终身幸福,你我还需谨慎些。 我记得咱们铺子对面的王掌柜是钱衙差的邻居,你明天寻个时间向他打听一下钱家的情况。 如果钱衙差所言不假,那咱们就应下这门亲事吧。 虽然钰儿还小,尚未到成亲的年纪,但可以先定个亲。 等年纪到了,再正式上门求娶,完成两家的婚约。” 相较于五大三粗,泥腿子出身的自己,从小出身商贾之家的周会娘明显更细心,目光更长远,也更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突发的事情。 是以,家中大事,赵大石习惯听从于她,她怎么说,赵大石就怎么执行。 此时听到周会娘的话,当即点头应好。 解决了儿子的亲事问题,周会娘这才把话题重新转到阿连身上,好奇道:“对了,钱衙差有说张大夫是具体什么时间告诉他准备撤销捐献,将名下的财产转给阿连吗? 这件事情阿连知道吗? 方才饭桌上,我瞧着他脸色不大好莫不是因为这事儿的缘故?” 面对周会娘的三连问,赵大石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挠着头,神情茫然又无助,讷讷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光顾着听钱衙差讲八卦,忘了问了。” 周会娘:“……” 有些无语,却也知道自家夫君就是这般单纯耿直。 最终只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好吧,左右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不过……” 鉴于自家夫君有时候耿直到有些没眼色的性子,周会娘停顿了一下,不放心地叮嘱道:“不管阿连知不知道这件事,你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免得惹他伤心,知道吗?” “哎呀,会娘你就放心吧。” 赵大石看着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你家夫君只是性子比较耿直,又不是傻,怎可能那般没眼色,做出往人心口撒盐的事情?” 话落,见周会娘一脸不信,当即摆事实,“是真的。 像之前我帮阿连找差事,王掌柜不要阿连这件事,我就从来没有跟阿连提及过,唯恐他伤心难过。” 当然也没跟其他人说过,就怕被人笑话阿连,看不起阿连。 也就是会娘这会儿不信他,他这才说出来。 第2188章 连同整间铺子都不够人塞牙缝 “你也知道,钰儿他就不是读书的料,倒是遗传了会娘你和岳父的做生意天赋,料理店里的账目更是一把好手。 你没去店里这两年,咱店里的账目都是钰儿抽空在做的。 按照目前这情形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钰儿再过两年就能接手店里的生意了。 所以,我当时就想着咱们是开首饰铺的,如果连小子也做这个的话,以后跟钰儿也有个照应不是? 说不准往后他们二人还能联起手来开个大金楼呢! 而且,连小子一开始也说了,想要跟着我学做生意。 可见他对经商这事儿是有兴趣的。 只不过,咱们店铺里的生意不好,客人少,货物也少,他在咱们店里根本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就想着让他去王掌柜那边学习。 不说立马能升级做伙计,先在里面打打杂,见一见世面也挺好的是不?”赵大石低低-道。 周会娘倒是没想到印象里老实又寡言的阿连会对做生意有兴趣,更没想到阿连还有求着赵大石教他做生意这么一出事儿。 此时听到赵大石的话,她微微有些惊讶,却也没想太多,轻轻颔首道:“咱们店里的客人多以城中普通人家为主,王掌柜的店铺则是不同,做的都是贵人生意,每日出入店里的都是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两家店铺定位不同,并非竞争关系,且夫君你又只求让阿连去见见世面,并非狮子大开口,提出让阿连去做接客的伙计,想来王掌柜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应是不会拒绝的。” “是啊是啊。” 见周会娘赞同自己的做法,赵大石就有种自己做对事情的欢喜,面上不自觉多了两分神采,挺着胸膛道:“我就是这样想。 结果……”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赵大石重重地叹了口气,腰杆儿也重新弯了下来,不无失落道:“万万没想到王掌柜拒绝了我。” 确切地说,其实王掌柜拒绝的不是他,而是阿连。 两家铺子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只要店里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对方都能立马知晓。 那天阿连来到他店里,王掌柜自然也是知道的,也看到了阿连的模样。 如周会娘所言,两家不是竞争关系,完全没有利益上冲突。 加上赵大石这人是街道上出了名的憨厚老实,待人真诚,没有任何花花肠子,人品绝对信得过,由赵大石做担保,推举老乡来到他店里打杂,王掌柜说什么都不会拒绝。 但,前提是这老乡得长得端正一点,最起码要有个人样不是? 还是那句话,他店里往来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胆子不比普通人大,气性却是一等一的大。 冲撞到她们,失去生意事小,要是对方被吓出个好歹来,家人不依不饶地追究,那事儿就大了。 届时别说是阿连了,就连他都落不到好。 若是客人有心刁难,他连同整间铺子都不够人塞牙缝呢! 第2189章 连小子以后肯定差不了! 知道赵大石心胸豁达,不是那种爱计较、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王掌柜便也坦诚相待,把自己不能将阿连收为打杂伙计的原因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看着赵大石,面含歉意道:“实在抱歉了赵兄弟,愚兄也想挣你一个人情,但是实在有心无力。 为了长远着想,愚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连到店里来。” 赵大石人是耿直了些,有时候没眼色了一点儿,可他并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听到王掌柜的解释,倒也能理解他的顾虑,便没再说什么,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让他不必感到自责。 而后,与王掌柜客套了几句,出言提出告辞,转身回到自己的店铺里,继续琢磨着帮阿连找其他的出路。 看着面前的妻子,赵大石几乎没有任何隐瞒,把帮阿连找差事的过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末了,无奈叹息道:“差不多一条街都问遍了,要么是不需要人手,要么与王掌柜一样顾虑,觉得阿连容貌不佳,担心吓到了客人。 我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张大夫的药堂。 原以为张大夫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拒绝我,万万没料到在得知阿连面貌有些许不佳时,张大夫直接把手一挥,让我把人带过去便是。 说他这药堂可不比其他的店铺,来到这里的都是被病痛折磨的病人,或是焦心不已的家属,大伙儿全都在关心病情,谁有心思对着店铺里的一切挑三拣四呢? 会娘,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听到这话心里有多高兴! 一方面欣喜于帮连小子找到了差事,一方面又想着张大夫为人是整条街上出了名的端正,医术精湛不说,人也和蔼,一点也不仗着自己有本事就看不起其他人。 有他带着连小子,连小子以后肯定差不了! 搞不好到时候比咱们钰儿还要有出息呢。 哪里能想到世事就是如此的无常,这才不到两年的功夫,张大夫就不在了……” 接下去的话,阿连没有听完,也不知道周会娘说了些什么,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只有“王掌柜拒绝了赵大石的提议,不愿意让他进入店铺当伙计”这件事。 这是真的吗? 王掌柜真的不想要他当伙计吗? 可是,如果王掌柜真的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他长得丑,不想要他,那为什么他之前上门应征的时候,王掌柜会说是因为张大夫的缘故,碍于张大夫的颜面,这才不好意思收他做伙计呢? 这明显不对。 别是赵大石为了在他婆娘面前邀功,故意捏造出这么一件事吧? 这念头刚起,理智便告诉他,按照赵大石的性子,他连说谎都不利索,压根儿做不出骗人的举动。 情感上却不愿意这样的事实,明明王掌柜当着他的面可不是这样说的! 可见,王掌柜、赵大石二人交流中肯定有哪一方出现问题了,或是赵大石理解错了王掌柜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赵大石也是个靠不住的,不能将他进入王记这事儿交由他负责,免得被坏了事儿。 第2190章 感动也不能当饭吃 他得亲自走一趟,找王掌柜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王掌柜对他又是个什么想法。 阿连心里思忖着,抬起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房间,转身抬步离开。 如同之前悄悄地来,离开时亦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日一大早,趁着赵家三口尚未起床之际,阿连偷偷溜出门去找王掌柜。 与赵大石这乡下迁入城镇的移居人员不同,王掌柜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家在离店铺不远的青花巷。 之前阿连知道王掌柜是整条街上最有钱的人,就特别留意过他,也说不出是什么心理,顺便打听了一下他的住址。 后来,一心想着到王掌柜的店里当伙计,为了能避开张大夫、赵大石,方便上门毛遂自荐,更是将王掌柜这个人的信息调查得一清二楚,对于他的日常动向更是了若指掌。 知道王掌柜每天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出门,到店里理货盘点,他便早早地在巷子口等候。 见到王掌柜后,他也没急着质问对方,验证赵大石的话,而是耐着性子,假装偶遇一般,面上带着三分惊讶,七分笑容向对方问好。 与对方客套了会儿,方才进入正题,面露悲伤之色,心口不一道:“能在此遇到王掌柜你,我想咱们之间是有些许缘分的。 既然如此,我便斗胆问上一句,王掌柜,我可否到你店里做事?” 王掌柜本来一大早在家门口遇到阿连就已经够惊讶的了。 此时,听到阿连旧事重提,再次提出要去自己店里当伙计,不由微微睁大双眼,“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这不好吧?” 阿连苦笑了下,垂下眼,低声道:“师父刚走,照理来说,我确实不应该跟王掌柜你说这件事。 然而,师父的骤然离世,使得我的学医之路中断了,也让无父无母的我失去了栖身之所,在生存压力面前,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悲伤。 你说我凉薄也好,说我势利现实也好,身为人,不想死的话,总是要咬着牙努力活下去的。 我不能总去麻烦、拖累赵叔。 毕竟他的压力也大,既要赚钱维持家用,还要给赵婶看病,以及负担赵钰的束脩。 说真的,如果赵叔店铺里的生意好,我倒是可以厚着脸皮,死乞白赖躺在赵叔家里混吃混喝一段时间。 等到收拾好心情了,走出失去师父的悲伤后,再重整旗鼓,外出谋求差事也不迟。 可如今,明知道铺子的生意不好,明知道他们一家过得也艰难,我怎么好意思继续赖在赵叔家里吃喝,拖累他们呢? 这不亚于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水蛭。 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我是万万不能做的。 是以,即便被人说我凉薄,师父刚下葬,连头七都还没过,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弟就急着找下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我仍是要出来找差事的。 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能混口饭吃,不拖累他人,麻烦他人,不拘于是什么差事,脏的臭的累的苦的,我都能做。 还希望王掌柜能给我一个求生自立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真切,态度更是卑微到了极点,仿佛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一般,这才像溺水之人一样,不顾一切想要紧紧抓住王掌柜这一块救命的浮木。 然而,事实是这些话是他以牺牲一晚上睡眠时间为代价,仔仔细细研究了一整夜,精心设计好的腹稿。 他深知想要进入王掌柜的店里,就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可贵品质和真诚,不能有丝毫的急躁或敷衍,唯有将内心的脆弱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展现,才能最大程度让王掌柜点头答应收他为伙计。 所以,他设计的这段话,集卖惨、示弱、真诚、实在为一体,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他反复推敲,精雕细琢的,每蹦出一个字都力求在王掌柜的心湖带起层层涟漪。 事实也与阿连料想的一样,王掌柜听完后确实很感动, 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连连点头道:“是这样没错,我完全能明白。 只不过……” 做生意不是儿戏。 感动也不能当饭吃。 该坚持的原则还是需要一如既往地坚持啊。 是以,就算王掌柜很感动,但仍旧拒绝了阿连,面带歉意:“我这边目前人手充足,并不需要新的伙计,实在抱歉。” 阿连:“……” 我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竟然还拒绝我?! 老子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真特么白瞎了这一番真情剖白。 阿连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面上依旧维持着老实悲伤的神情,抿了下唇,幽幽道:“是真的不需要吗?还是说,掌柜的你嫌弃我,觉得我容貌不佳,不能进你的店?!” 虽然极力掩饰,但说到最后,话语间仍是不自觉流露出点点愤怒,点点怨气,以及格外明显的质问。 乍然听到这话,王掌柜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是不是赵大石兄弟跟你说了什么?” 他知道赵大石那家伙有时候挺白目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白目吧,直接把他之前拒绝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告诉阿连下 难道他就不怕这些话会伤了阿连的心吗? 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时,也是高自尊,弱承受之时,冷不丁被打击到,尤其还是外貌上的攻击,是极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的! 到那时候,那就真是太造孽了。 而他,身为阿连人生路上的刽子手,实打实的罪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赵大石啊赵大石,你当真是要害死我了! 王掌柜忍不住住一阵绝望,作为虔诚的佛教徒,他向来相信因果,更信做好事能上西方极乐世界,做坏事要下地狱。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避免死后下地狱,他看了眼面前的少年,分外不自在地说道:“那啥,我那些都睡不过脑子的玩笑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在我看来,阿连你是极好的,不仅脑子聪明,学东西快,干活也很利索,不拖沓,很棒! 方方面面都比我店里的伙计高出一大截,乃是不可多得的年轻后生,前途不可限量!” 第2191章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他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夸着阿连的好,唯恐他之前的话伤到阿连的心,从此一蹶不振,由志气满满的少年变成消极度日的混子,连累他百年之后要下地狱受苦赎罪。 奈何面前之人根本没有理会到他的一片苦心,又或者是他说得太真诚了,对方信以为真了,睁着一双绿豆眼,定定地盯着他看。 片刻之后,忽而笑了一下,面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来,张口就道:“既然我在王掌柜的心里这般好,那王掌柜可愿意让我去你店里当伙计? 闻言,王掌柜瞬间语塞,僵硬在原地。 见此情景,阿连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所以,赵大石和他婆娘说的话都是真的! 王掌柜很早之前就已经拒绝了他! 他嫌弃他长得丑,不愿意让他进店做伙计! 既然如此,那他上门应征时,为何还要给他希望呢? 难道他是第一天 知道他长得不好看吗?还是说,那一天的他比较英俊?! 要知道,当时的他只是打着试试看的心态,随口问了一下,根本没抱希望。 是他说他也想收他做伙计,只不过碍于张大夫的情面 ,他才不得已放弃他的! 也正是他给了他这样的希望,所以他才把张大夫杀了! 众所周知,张大夫对他可是极好的,明明都准备把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他了! 而他,就为了他的 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杀了张大夫,一心想要去他店里当伙计。 结果呢,在他做好一切准备,清除了一切障碍,他竟然告诉他, 他不要他! 这不是故意耍他玩吗?! 明明他对他是那么的真诚,是那么的想去他手下做事,捧着一颗赤诚之心献给他,他却这般玩弄自己,害得自己杀了待自己如亲子的张大夫,害得自己失去了药堂,失去了所有,当真是该死! 罪无可恕的那种!! 他不会放过他的! 绝对不会! 没有人能在耍了自己后,还能继续逍遥度日! 阿连在心里怒吼,明明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大卸八块,面上却出奇的平静,甚至还能朝对方露出个堪称愉悦的微笑,语气平和道:“掌柜的,别紧张,我就是与你开玩笑而已。 我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去你那里有可能会冲撞到贵客,方才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难得遇到个还算熟悉的和蔼长辈,情绪一上来,这才一时冲动提出去你那里做事,你千万别见怪,也别放在心上,权当我在胡言乱语就行。” 王掌柜:“……!!” 真的吗?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王掌柜正愁不知道如何回绝他,此时见阿连主动递了个台阶过来,立马顺着下,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顿了顿,到底是认识的小辈,已知对方过得困苦,倒也不好袖手旁观,想了 一下,主动开口道:“说来我在南洲城里也算有几分人脉,如果阿连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哪里有收学徒,到时候介绍你去。” 第2192章 圆儿 学徒? 除了张大夫之外,南洲城哪个做师父的不是把学徒当成牛来使唤,还一文酬劳都没有! 害得他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补偿也就算了,还好意思说要给他介绍个处处不如药堂伙计的工作,亏得他说出口! 阿连腹诽不断,脸上的笑却越发灿烂了,端得是一派感激之色,连声道:“那就麻烦王掌柜了。” 王掌柜连连摆手,直言不必客气。 说话间,一名打扮光鲜,体态丰腴的妇人领着个手提食盒的丫鬟,抱着个穿着喜庆,脖子上戴着金丝璎珞的孩子从巷子里走出来。 见到王掌柜的身影,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张口唤道:“夫君,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是说要去店里盘货吗 ?傻不愣登站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线,王掌柜慢吞吞地回过头,看了那妇人一眼,回答道:“没事,遇到熟识的小辈了,站着聊几句。” 说话间,他微微侧了侧身子,阿连那略显矮小瘦弱的身影这才暴露在妇人的视线里。 妇人闻言,垂眸看了阿连一眼,目光触及他明显异于常人,丑陋无比的面容,不由睁大了双眼,圆润的面容上显露出一抹不是很明显的惊愕之色,却很快收起。 看向阿连的眼里既无厌恶,更无轻视,反而态度十分平和地朝他点头打招呼。 如同妇人第一眼便被阿连最显眼的容貌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一般,阿连第一眼也被妇人头上那金光闪闪的步摇和发簪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直至听闻对方向他打招呼,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躬身朝对方行了个晚辈礼,问好道:“王夫人好。” 王夫人笑了下,让他不必多礼,随即转头去看王掌柜,询问道:“这是哪家的孩子,我怎么从未见到过?” 王掌柜也没瞒她,简单把阿连的情况说了一下。 顿了一顿,视线在王夫人怀里的孩子身上停住,富态又不失精明的面容上带着显然易见的慈爱,凑上前,温声道:“咱家的小胖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乖乖,都懂得陪母亲出来逛街了,真孝顺。” 他成婚多年 ,年过三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蛋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把一腔炽热的父爱如潮水一般 ,毫无保留尽数倾倒在宝贝蛋子身上,各种爱称层出不穷 。 奈何他的宝贝蛋子还太小,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尚不能理解他的慈父之心,对于那些爱称,也是一知半解,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如此一来,就算王掌柜有心想要表现,对方也不领情,被招惹得烦了,便张开嘴巴哇哇大哭,惹得王夫人时常揪着他的耳朵骂,让他离远点。 此时看到他舔着脸凑上来,一张口就是小胖子,那孩子轻哼一声,一个扭身就趴在了王夫人的肩膀上,不搭理他。 王夫人则是不满地看着他,故意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佯装生气道:“说谁小胖子呢? 第2193章 是我的该多好啊 天底下哪有父亲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小胖子的? 我的圆儿不过是长得娇憨壮实了点儿,跟胖字根本不搭边好吗!” 闻言,圆儿倏地回过头,附和般“啊啊”两声。 见状,王夫人不由笑了起来,亲了她一口,柔声道 :“圆儿也这样想的对不对?” 圆儿没回应,只好奇地盯着阿连看。 王夫人也不在意,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转向全场唯一的外人——阿连,微微弯下腰,看着阿连,半是求认同半是炫耀道:“阿连,你来看看,圆儿是不是很可爱?根本一点都不胖。” 阿连顺着她的动作,探头瞅了一眼她怀里的女娃娃,对方也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粉嫩白净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连鼻孔都是完美圆润的圆形,嘴巴同样撅成圆形,一边瞅着他,一边“啵啵啵”地吹着口水泡泡。 阿连:“……” 不得不说,长得还真圆啊,真是人如其名。 至于小胖子,也挺符合的 。 看这肥嘟嘟的 脸蛋,不叫小胖子叫什么? 但这话不好当着王掌柜夫妻二人的面说。 尤其王掌柜,嘴上“小胖子”、“小胖子”叫个不停,看似十分嫌弃,实际上眼里全是对自家女儿的宠溺。 说是吐槽,实则为爱称。 阿连自认不是赵大石那种没眼色的耿直汉子,闻言当即笑着道:“哪里胖了,圆儿妹妹长得娇憨可爱,就像是观音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一般,粉雕玉琢,跟胖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脸真诚,王掌柜听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王夫人更是一脸得意,抱着圆儿摇了摇,斜睨着王掌柜道:“听到没有,我的圆儿是可爱,不是胖! 一大把年纪 了,还不如年轻人有眼光!” 停顿了一下,又去看阿连,招呼身后的 丫鬟从食盒里拿出一包点塞到阿连手里,面上带了几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孩子,这是婶子自己做的糕点,打算拿去给育幼堂的孩子吃,味道还行,你带一份回去尝尝看。 以后有时间的话,记得常来找你圆儿妹妹玩。” 最后一句明显是客套话,阿连并未当真,视线在王夫人头上的金饰上和圆儿的璎珞上停顿了一秒,伸手接过糕点,跟着客套道:“好的,我有空就来找圆儿妹妹玩。” 语毕,见王夫人似乎有话要与王掌柜说,便极有眼色地提出告辞,体贴为二人留出空间。 临走时,实在没忍住,借着转身的动作,再次看了眼打扮光鲜靓丽的王夫人母女,心想:“要是这些金饰是我的该有多好啊。”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王夫人出入都有仆人跟着,他是偷也偷不成,抢也抢不过。 与其指望抢她们母女二人身上那些金饰,还不如先想想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办才好。 如他之前所言,他不可能长久住在赵家。 第一,不自由。 第二,他也不愿意长时间与周会娘长接触。 第2194章 先吃相思的苦 倒不是说周会娘对他不好。 相反的,周会娘是个特别温和的女人,不管赵大石在不在场,她都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也是发自内心的对他好,就像对待赵钰一样。 根本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暗戳戳使用软刀子的人。 照理说,能遇到这么好的长辈,他应该感到高兴和欢喜才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她,只要看到她,内心就焦躁不已,压根儿不愿意与她多接触,甚至与她交时,还会腾升出一股没由来的厌恶和敌意。 阿连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没眼缘了。 既是如此,那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连开始认真寻找差事,要求不多,只希望自己的待遇与在药堂时差不多就行了。 结果,走遍南洲城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差事,不是待遇太低,就是掌柜的太过肤浅,不看人品和能力,只注重外表,嫌弃他长得丑,有碍观瞻。 阿连气愤不已,却也拿这些狗眼看人低 的肤浅百姓没办法,只能憋着气离开。 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张大夫有多好,在药堂当徒弟有多幸福。 可惜,一切都晚了,即便内心深处多么的后悔,对害得他如此地步的王掌柜恨得夜不能寐,也只能假装无事,咬牙继续前行。 相较于他最近处处碰壁,过得十分不如意,赵钰则是春风得意。 得知自家爹娘要给自己定亲 ,赵钰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直至钱衙差把他带到庙里转了一圈,“偶遇”了为家人祈福的钱一毛,赵钰立刻沦陷了。 一颗纯纯的少男心头也不回,直接“扑通”一声,主动跳进了爱河,回头就催着赵大石和周会娘上门提亲。 对此,赵钱两家的长辈乐见其成,顺着赵钰的心思定下亲事,两家正式成为亲家。 定完亲后,赵钰自觉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了,必须担任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便与赵大石、周会娘二人商量自己不去学堂了。 左右他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再读十年也中不了状元 ,倒不是早点回家帮赵大石打理店铺,多挣点钱好早日迎娶钱一毛进门。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以,赵大石、周会娘稍微迟疑了一下 ,便同意了赵钰的请求。 自此,赵钰便开始了白天打理店铺,晚上想念钱一毛的日子。 小小年纪,还没享受到爱情的甜,就先吃相思的苦。 最后,实在没挨得住相思之苦,厚着脸皮,偷偷向钱衙差打听了钱一毛的动向。 得知她于明日会去城南庙里祈福,第二日一大早便拉上无所事事的阿连,匆匆赶往城南。 阿连看他这激动样子,还以为他等会儿见到钱一毛就要扑上前,大方表明心迹,告诉钱一毛他对她的情意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赵钰是个怂人,一看到钱一毛出现,想也不想地拉着他躲起来。 阿连:“……” 无语地看了眼身边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赵钰一眼,又瞅瞅对此一无所知,与家人说说笑笑的钱一毛,阿连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烦躁,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耐烦,道:“你躲什么啊?人姑娘都来了,你还不赶紧上去表明身份,表达心意?” 第2195章 她的未婚夫,赵钰 哪曾想,赵钰平时磊落飒爽,做事利落,处世圆融,不管面对啥样的客人都能应对自如,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 闻言,飞快看了眼钱一毛的方向,面上顶着两片红云,慌乱道:“我、我我我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你们都定亲了,算是半个家人了。 见到家人,上去打个招呼怎么了?” 阿连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他,让他赶紧上,不然的话,人姑娘就要走了。 奈何赵钰实在不顶用,屁股如同吊了秤砣似的,任凭他生拉硬拽,都不肯挪动分毫。 一旦逼急了,还连连后退。 最后,看阿连还想着拉拽自己上前,赵钰干脆一个回身,伸手抱住一旁的大树,大有“我不走,说什么都不走,你要是有本事的话,那就把我连带大树一起拉走吧”的架势。 阿连:“……” 连上前搭话都不敢,那这一大早是在折腾什么? 对于赵钰这种与心上人成了未婚夫妻,却玩着暗恋戏码的行为,阿连完全没法理解。 瞅着赵钰不成器的样子,阿连又无语又不耐。 要是平时,他肯定就不管他了。 但如今他吃住都在赵家,与赵家也算是利益共同体,深知只有赵家一切都好,他才跟着好,继续留在赵家吃吃喝喝,便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耐心劝说赵钰,让他不要白白浪费了这个与钱一毛相会的好时机。 可惜,赵钰就是个扶不上墙的! 即便被他说得心动不已,却迟迟不敢有动作。 见状,阿连也不指望他今日有什么作为了,直接清了清嗓子,在赵钰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扯开喉咙,朝着人群里的钱一毛喊道:“钱姑娘!一毛姑娘!这里!看这里!” 闻声,钱一毛下意识转过头,循声看了过来。 奈何周围人太多,阿连又太过矮小,钱一毛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光听见声音了。 正疑惑是谁一直在叫她,下一秒,就看到赵钰抱着一棵大树,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慌乱地松开手,挺直腰板站好,嘴巴微动,似要说些什么,下一瞬,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低下头整理衣服。 待将胸前皱巴巴的衣服抚平后,方才抬起眼,举起手,好像要向她打招呼,却又觉得太过唐突,最后只能挠挠头,冲她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是他。 她的未婚夫,赵钰。 钱一毛杏眼微睁,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面上不掩惊讶之色。 说起来,钱一毛是见过赵钰的,还不止一次。 之前她哥回家告诉爹娘,说帮她找了个好人家,想要帮她定下这门亲事,她是不愿的。 她哥却说让她先别急着拒绝,先看看人,要是见过人后,她还不喜欢的话,那便算了。 听到这话,她这才没再说什么,点头同意了她哥的提议。 第一次,趁着赵钰学堂休沐,到店里帮忙之际,她哥将她带到赵家首饰铺附近,远远指着赵钰告诉她,那就是他为她找的夫君。 第2196章 很怀疑她哥看人的眼光啊! 当时赵钰正站在柜台后理账,全程低着头,她看得并不真切,根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听到她的话,她哥紧锣密鼓地安排了第二次见面,利用手里的人脉,将她带到学堂里。 本意是想让她看看赵钰认真读书、刻苦用功的风采。 结果,风采没看到,倒是看到他被小测不及格,灰头土脸地被夫子赶到课堂外面壁罚站的糗样了。 钱一毛:“……” 就这样子,她真的很怀疑她哥看人的眼光啊! 从学堂回来,她哥明显也沉默了许多,从以前的话痨变成了话不那么多的话痨。 经过两天的消沉,她哥方才重振旗鼓。 碍于前两次都失利,这一次她哥明显谨慎了许多,直接找赵大石打听了赵钰的日常动向,得知他要去庙里为家人祈福,便安排着她也去,然后在那里“偶遇”赵钰。 在她哥的精心安排下,她也终于看清了赵钰的样子。 朝气蓬勃、眼神清明干净、笑容灿烂、举止大方自然,说话礼貌文雅…… 嗯,是她喜欢的类型。 因此,事后她哥再次询问她对赵家这门亲事是何看法时,她早已没了之前的抵触,垂着眼,含羞带怯地答应了。 再后来,他们两家的长辈正式为他们二人定下亲事了。 他们二人成了未婚夫妻,只等再过几年,二人便会成为相互扶持的夫妻,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此时见赵钰双目炽热地盯着自己,钱一毛瞬间意识到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胸口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敲击了一下,顿时漏了一拍,如同被赵钰传染了似的,她的脸也跟着红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没由来的紧张和慌乱。 她下意识别开眼,没敢与他对视,更没敢再看他一眼,只匆匆低下头,顶着一张红得跟晚霞似的芙蓉面,快步跟上前方的家人。 阿连:“……” 不是,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他上蹿下跳忙活了大半天,为他们二人创造机会,结果这两人连个屁都没放一个就分开了,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合着他又做了无用功了? 真真是要气死他了! 感觉就像张大夫事件一样,他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大圈,啥都没捞到不说,反而害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一想到这件事,阿连心里就一阵不高兴,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次暗中咒骂道:“该死的王掌柜!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哦,对了,还有那钱衙差! 如果说王掌柜是害得自己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那钱衙差就是帮凶! 明明早就知道张大夫准备把名下的资产都给他了,钱衙差却藏着掖着,不告诉他,这不摆明了见不得他好吗?! 如果钱衙差第一时间告诉他的话,那他也就不会对张大夫下手了! 不对张大夫下手的话,他也不会落在今天这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地步! 所以,他变成如今这样子,钱衙差也是有一部分责任的! “王掌柜该死!钱衙差也该死!”阿连心里恨声道。 第2197章 城里可有哪户人家生了娃娃? 再想到钱一毛就是钱衙差的妹妹,自己暂居的赵家即将和自己的仇人成为亲家,阿连的面色慢慢沉了下来,也没了陪赵钰闲逛的心思,出言提出回家。 赵钰还想着再见钱一毛一面,自然就此不愿意离开,闻言便让他先回去。 阿连正烦着,也没心思管他,点头道了声:“行。”便径自抬步离开。 他本想着回赵家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想一下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毕竟,现在的赵家除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周会娘,以后还有可能会来个仇人的妹妹。 让他与两个讨厌的女人住在一起,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而赵大石、赵钰二人,也不可能为了他,把身边至亲之人赶出门。 所以,他还是识相点,快点找个谋生手段,早早搬出赵家吧。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加快步子往前走,心里不无对未来的畅想。 哪里能想到,他最近不光做啥啥不成,运势也是一等一的差。 瞎了眼的老天爷不单单是见不得他好,还时不时想着害他啊! 他这边前脚刚与赵钰分开,后脚就在一个鲜少人经过的胡同里遇见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这群人各个长得人高马大不说,还无视朝廷律法,随身携带大砍刀招摇过市! 双方一照面,这群人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唰”一声,齐刷刷抽出大砍刀,快速将他围起来,目露凶光盯着他。 “你都听到了什么?”为首一名黑脸壮汉冷声质问道。 啥? 什么? 我能听到什么? 我就看到你们这群人跟柱子似的杵在路上,挡住了我的去路! 想到城里严密仔细的巡逻,再瞅瞅这群人手里明晃晃的大刀,阿连直觉这群人的死期就在眼前,有种想要大声与对方叫嚣两句的冲动。 但是,当他目光触及步步朝着自己逼近,闪动着森冷寒光的大刀,求生的本能及时制止住他不理智的冲动,转而扯起嘴角,赔笑道:“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路过的,真的! 我就是去城南参加了一下庙会而已,现在正准备回家呢。” “回家?” 黑脸壮汉冷眼瞧着他,手腕一转,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这样说来,你是本地人了?” 呃…… 他是乡下人,但他那村子也是在南洲城的管辖范围,加上如今他在城里也住了两三年了,四舍五入说自己是本地人,好像也是可以的。 尤其是见到黑脸壮汉眯眼看他,一副大有他摇头否认,就立马让他尝一尝他的刀锋不锋利的样子,阿连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否认啊? 当即点了下头,应答道:“是,我是本地人!” “这样说来,你对城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黑脸壮汉道。 “是,是的。”阿连再次点头,飞快瞄了眼脖子上的大刀,硬着头皮胡扯道:“对于城里的一切,我最熟悉了!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双眼!” 很显然,黑脸壮汉很满意他的回答,听到他的话后,冰冷的神情瞬间缓和不少,语气也不那么冷硬了,直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颔首道:“算你这小子还有点用处。 既然你对这南洲城了如指掌,那我且问你,最近半个月城里可有哪户人家生了娃娃?”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着重强调道:“女娃娃。” 第2198章 请好汉们在此静等我的好消息 阿连:“……” 什么东西? 他又不是接生婆,哪里知道城里有哪户人家添丁添口啊? 还有,之前黑脸壮汉说的话都比较简短,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 如今难得说了句长句,他猛然发现这人口音有点怪怪的,听着不像是南洲城周边的人,反倒是有点像凌城边关那边的,尾音颇重。 就像是之前一个经常来找张大夫看病的方姓药材商。 那人是个话痨,每次来药堂就逮着他说话,也不管他爱不爱听,有没有空听他说,兀自一股脑地倾吐。 因此,阿连很轻易地得知对方以前一直在边关生活,也就是近几年边关频频战火,他们全家这才搬迁到南洲城定居。 说话的口音嘛,就跟面前这黑脸壮汉一模一样。 是以,尽管黑脸壮汉极力掩饰,阿连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再结合对方听到自己是本地人的态度,阿连估摸着这是群边关团伙,估计是边关生活不好过,特地来南洲城作案,兼职人贩子啥的。 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要问哪家有没有刚出生的孩子啥的。 不过他不敢多问,唯恐惹毛了对方,一个不爽,直接给他来一刀。 只能假装不知他们的底细,斟酌回答道:“这个……我之前是在药堂里做学徒的,鲜少能外出走动,所以对城里有多少产妇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 看到黑脸壮汉变了脸,阿连有些害怕,连忙跟着补上一句,“我知道城里有多少接生婆,也大概知道她们的住处,只要好汉们找她们询问一二,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你这小子不老实啊!” 黑脸壮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一眼就看出他祸水东引的小心思,直言道:“如果什么都要我们自己去调查的话,那你就是没价值。 没了价值的人,你觉得有必要存在这世上吗?” 说话间,刀刃往阿连脖颈处贴近了几分。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阿连心头一跳,忙道:“好汉说得是,这种小事当然不需要好汉们出手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那啥,我现在就去调查,请好汉们在此静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便要溜之大吉。 哪曾想,黑脸壮汉好似看出他的盘算,手中长刀一扬,拦住了他的去路,笑得一脸恶意道:“不急。在离开前,你得先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阿连一脸茫然道。 黑脸壮汉笑而不语,只冲周围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在阿连疑惑的目光中,众人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原本被他们隐藏在身后的人顿时暴露在阿连的视线中。 只见一名老者满脸是血,仰面躺在了地上,手脚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着,双目微阖,似陷入昏迷中。 胸口微弱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咯血声。 那声音,阿连并不陌生。 早些年,他还在乡下的时候,曾与赵钰共同喂养过一只被人遗弃的老狗。 第2199章 他就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那只狗临死前发出的苟延残喘的声音,就与老者现在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连不知道黑脸壮汉让他看个将死之人做什么,正欲开口询问,背后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一把,冷不防一个踉跄,扑倒在老者身边。 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这老者十分眼熟。 他眯起眼,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待看清老者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张大夫的好朋友李明,李文书! “他、他他……” 阿连睁大眼睛,手掌撑地,不断地往后挪动,与李明拉开一段距离后,看了眼地上的李明,再仰头瞅瞅壮汉们,面上不掩惊恐之色,结结巴巴道:“他怎么了?为、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然是因为他不听话,没价值了。” 黑脸壮汉笑了一下,拎起他的衣领,重新将他丢到李明身边,垂眸看着他,说道:“你是个有价值的人,一定不希望自己变成他这样子吧?” “当然了!” 阿连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急急忙忙保证道:“我有价值,我听话,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我们兄弟最喜欢听话的人了,怎么会杀你?” 黑脸壮汉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到阿连面前,命令道:“杀了他,你就可以离开了。” “杀、杀了他?!” 李明可是官府文书,朝廷的人!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啊! 料想着黑脸壮汉可能不知道李明的身份,这才如此肆无忌惮地伤害他,阿连便直接把李明的身份点出来,告知众人这样做的后果。 不曾想,面前这些人就是群无法无天的狂徒。 闻言不惊不惧,反而笑着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书而已,有何可惧的? 如果不是担心引起太大的动静,就连此处的太守,我们也照杀不误!” 阿连:“……!!” 这到底是怎样一群丧心病狂的杀人魔啊? 为何要让他遇上这么一群人?! 他今天还能有命离开吗? 心里哀嚎不断,面上也带上了几分悲愤,看看半死不活的李明,再看看黑脸壮汉等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做出了选择,捡起匕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如果我杀了他的话,你们真的会放过我活着离开?” 说到“活着”二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黑脸壮汉自是听出他话里的小心思,淡淡“嗯”了一声,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实帮我们兄弟几人做事,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甚至,在我们兄弟事成之后,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劳。” 酬劳什么的,他可不敢想。 他就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如果杀了李明,他就可以离开的话,那他自然要照做。 毕竟,谁的命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再说了,李明都这么老了,本就没几年好活了,如今又被人打得半死,只剩下一口气,用他这半条老命换他这年轻人一命,不是很划得来吗? 第2200章 现在的你真像一只狗 想来李明要是醒着,肯定也会支持他的决定,很高兴自己有这般的价值。 想到这里,阿连不再犹豫,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沉声道:“那好,我听你们的话。” 语毕,站起身,大步上前,在黑脸壮汉几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入李明的胸口! 李明本就是强弩之末,意识早已模糊,此时突然再次遭受重击,指尖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涣散的意识因为剧烈的疼痛,重新聚合起来,倏地睁开了眼。 待看到眼前面目狰狞的少年,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顺着对方的目光,视线下移,一下子就看到了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苍老的面容显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声道:“阿连,怎会是你?!” “是我,李文书。” 阿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像李文书料想中一样,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而是出奇的平静。 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叹息,用仅二人可闻的音量,低低道:“李文书,你知道吗? 现在的你真像一只狗,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 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师父他老人家死得蹊跷,也一直很思念师父他老人家。 我这就送你去见他,让你与师父他团聚,顺便亲口问一问他是谁杀了他,一解你心中的疑虑。 李文书,我这是在做好事,你不用太感激我。” 语毕,眼神一暗,将手里的匕首又往里推进了几分。 李文书哪里能想到印象里老实得狗咬都不叫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而且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巨大。 他惊愕地睁大双眼,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揪住面前之人衣领问个清楚明白。 奈何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分毫,最后只能直勾勾地盯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阿连没说话,只垂眸看着他,脸上带着不明的笑意,借着身体的掩护,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折磨人的速度转动匕首,搅碎跳动的心脏,感受面前之人的生命力一点点消散,头一次有了主宰他人生死的快感。 直至李明一双眼睛彻底变得灰暗,苍老的面容上再无任何神采,方才拔出匕首,站起身,转头看向黑脸壮汉等人,脸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老实胆怯,结巴道:“我、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能放我离开了吗?” 黑脸壮汉想着刚刚李明看面前之人的眼神,以及脱口而出的名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道:“你这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却是个手黑的,连熟人都下得了手!” “不算熟人,只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 见黑脸壮汉似乎对他和李明之间的关系很有兴趣,阿连只好简单交代了一下,半真半假道:“师父失足坠崖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强占了师父名下的资产,将我赶出药堂……” 【说句题外话,有宝子说阿连的戏份有点多,但是我已经尽量缩减他的戏份了,且明天就恢复主线,重新回到阿棠身上啦。 ——以下涉嫌些许剧透,不喜欢剧透的宝子可以跳过—— 阿连这角色,真心不是我故意水文。 主要是我水文也没有钱啊。 就我这文,宝子们也知道凉得很,在读人数少得可怜,一天收入基本也就5.6块。(苦气~~~) 去年网站的全勤门槛比较低,只要月听读200元就可以获得全勤奖励,我好歹还能冲击一下,搞点零花钱花一花。 今年政策改了,需要月500块听读才有全勤奖励,完全与我无缘。 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只能拿个两三百块而已。 这种情况下,水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严重浪费我开新文的时间。 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只是因为我个人的执念,我想写好这故事,想给阿棠以及文里所有角色一个圆满的结局,想将整个故事完完整整呈现出来,不想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当然,也不想辜负一直在追更的各位宝子。 而阿连这角色,算是个比较重要的小人物,他的故事跨线相较于其他配角明显长许多,而且有的宝子应该察觉到了,他的人际关系圈与阿棠有重叠。 可以说他是个表面看上去与阿棠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二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他会引出很多暗线。 比如,樵隐(慧定)作为堂堂西鸣国师,为何会亲自前来大宁卧底的原因。 比如,小圆(红霜的侍女)的身世。 比如,促成原女主江玉儿(风行珺的官配,不知道还有没有宝子记得她(:3_ヽ)_)最终的出现。 比如,连青(傅玉棠的人形监控)的真正身份,以及往后的走向,还有真正钱一毛的结局等等。 我知道各位宝子追更追得很辛苦,尤其是在我更新不稳定的情况下,更显艰难。 特别是这种写得比较细,节奏比较缓慢的群像大长篇,不能一口气看完的话,内心是非常煎熬的。 我在这里跟各位辛苦追更的宝子们说声抱歉了,不是我不想多更一点,而是三次元的琐事实在太多了。 除去身体一直没彻底恢复外,我妈妈最近做了手术,也需要我贴身照顾,导致我有时候有点忙不过来,造成有时候更新得多一点,更新得极少的情况。 本来我去年年底的时候,是定于四月份把这文给完结了的,想着到时候身体应该好了,可以好好写,快点写,多写一点。(毕竟想着没全勤了,赶紧写完了事嘛。O(∩_∩)O哈哈~) 结果,却因为这样的那样的事情,不得不推迟到七月份。 嗯,就是下下月。 当然,要是我时间足够充裕,每天能多码一些的话,搞不好下个月月底之前就能搞定。 所以,辛苦追更的宝子们,如果实在追得比较辛苦的话,可以稍微囤一下,等完结了再一起看哈。】 第2201章 想做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都难啊! “同时,还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派人调查我,想要把师父身亡一事扣到我身上,好让他的侵占之举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然而,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任他用尽手段也无法污蔑我分毫。” “这般说来,我们兄弟几人算是误打误撞,刚好抓到了你的仇人了?”黑脸壮汉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怪这小子刚刚下手半点不犹豫,原来是有旧怨在。 “是的。”阿连露出个类似于感激的神情,顺势道:“也可以这么说。各位好汉放心,你们帮我除去敌人,我也会投桃报李,好好报答你们的。” 万万没料到,他画的大饼,黑脸壮汉根本不吃,还当场变了脸。 仿佛被鬼附了身一般,眨眼间从法外狂徒变成了遵纪守法的良民,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人是你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官衙里的文书,我们兄弟几人与他无冤无仇,做什么伤害他? 倒是你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朝廷命官,胆子真是出奇的大。 你说,要是我们兄弟几人把你杀害朝廷命官一事上报官府会怎样呢?” 阿连哪里能想到面前的人变脸跟翻书一样快,还凑不要脸倒打一耙,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变了脸色,急声道:“我没有!要不是你们逼我……” “嗯?” 对上黑脸壮汉暗含警告的冰冷眼神,阿连下意识闭上嘴巴,默默吞下到嘴边的话,转而识趣地哀求道:“我会好好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你们不要报官。” 黑脸壮汉这才满意,开口问了他的姓名和住址,将他个人身份盘问得清清楚楚。 确定他没有说谎后,这才让他去找城中的接生婆探查城中近半个月添口的人家,要求每三日要把调查得来的消息告知他们。 至于碰面的地点,暂定于城南的破庙。 若是他没做到,或者走漏消息,那不好意思了,他们将直接带着李明的尸体上衙门报案! 阿连:“……” 卑鄙! 实在太卑鄙了! 却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老实应下,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同时对他们的存在守口如瓶,绝对不泄露分毫。 黑脸壮汉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他离开,自己则领着一群同伙,拎起李明的尸体,脚尖一点,“嗖”一声离开了胡同。 阿连:“……” 本以为这群人是有几分力气的莽夫,万万没想到是有会武功的! 而且看样子还挺厉害的! 拎着李明的尸体,就跟拎小鸡仔一样,照样上天入地,丝毫不受影响。 羡慕,却也有点气恼。 特么的,这群人这么厉害,他如今落到他们手里,哪里能讨得了好?摆脱得了他们? 若是不能摆脱他们的话,那他不是一辈子都要受他们控制?! 一想到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阿连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就他这情况,甭说是成为有钱人了,想做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都难啊! 第2202章 钱姑娘她……看到你了 光是稍稍想象了一下,阿连眼前就不断发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骰子,被扔进了骰盅中一阵猛烈摇晃,整个人天旋地转,最后只能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赵家。 接下来的日子,阿连过得很不开心,连带着记忆也是灰暗一片,只隐约记得在他受制于人的这段时间,身边总共发生了三件事儿—— 第一,在他离开后,赵钰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在钱一毛拜完神,准备回家的时候,成功与钱一毛搭上话了,钱一毛还送赵钰四个平安符。 其中两个是给赵大石夫妻的,另外两个一个是给赵钰的,一个是给他的。 当时看到赵钰递来的平安符,他震惊不已,有一瞬间都忘了忧心自己受制于人的事情了,一脸愕然道:“怎么连我也有?” “为什么你没有?” 赵钰同样一脸震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可是我的兄弟,我的家人,家里每个人都有,就你没有,这像话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钱姑娘又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他是个对自己外在条件有自知之明的人,从庙会上钱一毛站在庙门口台阶上,四下张望的举动,他就知道他这小身板肯定被人来人往的百姓挡住了,钱一毛根本没看到自己。 没看到自己,那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帮自己求个平安符呢? 面对他的疑惑,赵钰却道:“哪有这样的事情?那啥,钱姑娘她……看到你了,还说你看着面善呢。 为了感谢你促成我们二人的见面,便给你也求了个平安符。” 真的吗? 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但是手里这带着檀香的平安符又的确出自城南那个关帝庙,不是假的,想来赵钰这大大咧咧的人,也不可能因为担心自己没有平安符,怕自己难过,特意去求一个平安符回来吧? 如此想来,好像除了钱一毛之外,确实没人会送给他了。 于是,很快接受了赵钰这说法,点头道:“好吧,那你有空的话,记得帮我谢谢钱姑娘。 我之前还想着钱姑娘明明小你好几岁,俨然还是个黄毛丫头。 你今年都十四了,怎么会看上才刚满七岁,说不定在平时还时常挂着两管鼻涕,自己都不知道擤掉的她,愿意听从赵叔赵婶的话,全心全意将她当成小媳妇儿,等她长大完婚,现在看来倒是我有眼不识珠。 钱姑娘虽然年纪虽小,心思却细腻温柔,难怪你会喜欢她。” 到底还是介怀钱一毛是钱衙差的妹妹,即便收到平安符,阿连也说不出太多赞美的话语,只草草说了两句,意思意思一下,便不再开口了。 好在赵钰是个神经大条的,从不计较这点细枝末节的事情,闻言笑眯眯地应了声,道了句:“是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不光爱干净,还十分有礼貌呢!” 第一次见面就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甜甜地叫他“赵家哥哥”,简直跟他想象中的妹妹一模一样,害得他的心一下子就跳得飞快。 第2203章 西鼓破,北弓枯,换来日月照新图 而现在,二人定了亲,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改口叫他“钰哥哥”。 天知道,他刚刚听到这称呼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说句不夸张的,要不是怕吓到一毛妹妹,他都要开心得当场昏厥过去了! 也不知道钱家是不是自小就拿蜂蜜喂养她的,不然的话,一个人怎能甜成这样啊? 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在糖水里浸泡过一样,让人耳朵痒痒的,嗓子眼齁甜齁甜的,只想捏一捏她的脸蛋,看她到底是不是蜜做的。 等等! 捏一毛妹妹的脸? 虽然一毛妹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没错,但他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想这样孟浪的事情呢? 嗐呀,真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赵钰的脸跟火烧似的,忍不住一头扑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来回滚动不停。 阿连:“……” 第二件事,他发现黑脸壮汉似乎不是边关人士,而是西鸣人! 倒不是他刻意探查出来的,而是有一次他去破庙汇报消息的时候,听到他们一行人用一种与大宁话相近,但又有些许不同的话语交谈。 他不是很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可见他们各个神情凝重,便知他们在说的事情非同小可,下意识把他们的交谈内容记下来了。 后来,他抽空去找方姓药材商,旁敲侧击了一番,这才得知原来黑脸壮汉们说的是西鸣话! 得知面前之人也懂西鸣话,他当即露出好奇的样子,让对方教自己说西鸣话。 方姓药材商巴不得有人能日日与他交谈,便欣然应下。 西鸣话与大宁话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并不难学,很快的,他就掌握了这门语言。 结合自己所听到的,这才知道黑脸壮汉不光是西鸣人,还是西鸣王的护卫! 之所以来大宁,是为了找个女婴! 因为西鸣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初代国师在归天前曾留下一则预言,其内容为:“龙睛赤,女儿朱,吞了天家斗柄无。 西鼓破,北弓枯,换来日月照新图。” 阿连不知道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当然,他也没那神神叨叨的慧根,一眼就参透这则类似于童谣的预言里包含了什么信息。 只听黑脸壮汉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大宁这边将出现灭亡西鸣的祸星。 自从这预言出现后,后来几任西鸣王便一直在为这件事担忧,派了不少人到大宁打探消息。 现任西鸣国师更是日日烧龟壳占卜,夜夜观察星象,差点没把西鸣境内的乌龟抓绝种了,把眼睛给看瞎了,也没测算出这祸星是谁,在哪里,降生了没有。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亲自来大宁查探消息,打算扼杀一切可疑的苗头。 结果,别说是可疑的苗头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连最关键、最有可能危害西鸣的风家皇室,也是无害得很令人发指—— 目前在位的风元皇帝没什么野心,既没有扩张领土的野心,也没有励精图治的想法,天天就沉迷于吃喝玩乐,大部分政事都交由丞相刘清处理,根本不搭理朝政,摆明了就想当个守成的帝王。 第2204章 祸星从哪里来? 而他膝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才刚满七岁,一个还不到六岁,太傅都还没找呢,天天跟着风元一起吃喝玩乐,同样没什么威胁性。 至于湘王爷,那是出了名的草包,危险程度直接忽略不计。 就风家目前这情况,祸星从哪里来? 说真的,各个无害纯良得很,真真让人不忍心欺负。 唯恐弄死了这些无害的奇葩,换来有毒的食人花。 折腾了一大圈,现任国师啥也没打探到,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西鸣,没忍住与西鸣王讨论这预言有没有可能是初代国师临死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哪曾想,话音刚落,天上的星象便发生了异变,传闻中的祸星忽然出现了。 与其他星星不同,祸星一出现便大放异彩,赤芒射紫宫,彗扫文昌,气吞璇玑,干戈动地,落在了龙渊之南。 现任国师见状惊骇不已,顾不得君臣礼仪,直接起身回房焚香沐浴,而后烧了龟甲,结合星象,当场测算起来。 因为祸星的出现,这一次他测算出来的结果比初代国师的预言更详细一点,也终于堪破了初代国师所留下来的玄机。 原来,不光是西鸣,就连北域也有灭国的可能性! 而这,全因为一个女子! 不是红颜祸水乱世,而是实打实的祸星! 无论是从卦象还是星象上,无一不昭示着此女才智、手段超绝于常人,非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而她所在的位置,就在京城以南的地方。 现任国师本还想着继续配合星象,卜算出祸星具体的方位,却万万没料到,那祸星稍纵即逝,等到他再抬头去看,早已消失不见了,天上的星群也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 遇上这种情况,现任国师并不意外,有些命格不凡的能人是受上天庇护的,有时候为防止其被有心人伤害,上天会刻意隐去其踪迹。 除去降生之时,便不会再有任何星象。 除非对方开始有了动作,或者势成之时,方才会重新显现出来。 不过越是这样,越证明那祸星的危害大,留不得。 如今祸星乍然现世,大宁境内却无任何异常动静,那便可排除祸星是成人。 此星象,大概率是昭示着祸星的降生。 根据星象出现的时间推算,西鸣王这才派遣侍卫到京城南面的各城暗中寻找半个月前降生的女婴。 黑脸壮汉一行人负责南洲城这块,为了快速完成西鸣王的任务,他们一进城便抓了李明,想着他负责文书工作,经常接触兼管理各项公文,名册,对南洲城人口变化,定然了如指掌。 由他提供消息的话,他们要找个新生的女婴必然易如反掌。 哪曾想,这李明活腻了,只想着给自己性命加加速,任凭他们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与他们合作。 正在他们束手无策之时,他好巧不巧撞上来了。 对此,阿连只想骂娘。 本来那黑脸壮汉是想杀了他的,后来发现他这人还算识趣,而李明又死活不愿意配合,便想着让阿连帮忙好了。 第2205章 圆儿被人抱走了 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因为有把柄被人抓着,阿连也不敢生出其他小心思,只能一边暗中思考如何摆脱他们,一边老实帮忙收集消息。 至于找到了,要如何验证对方是不是预言中的祸星,这些西鸣人并没有说。 阿连也不在意,反正这事儿都跟他没关系。 他们杀了也好,抓回西鸣也好,都随他们。 不过照目前来看,西鸣人大概率是有特殊的手段可以验证。 因为他已经收集了不少符合他们要求的女婴信息给他们了,也没听说有哪户人家说自己刚出世的女儿被人杀了或者抱走了。 倒是李明失踪和王掌柜女儿被人抱走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李明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不会将这消息放在心上。 倒是王掌柜的女儿——圆儿被人抱走,让他十分惊讶。 就王掌柜、王夫人把她看得像眼珠子一样重要,出门还有丫鬟跟着,好几双眼睛时刻盯着呢,还能让她丢了? 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是以,这事儿也算是让他印象深刻的第三件事了。 抱着看仇人热闹的想法,他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圆儿那小丫头最近学会了说话。 王掌柜稀罕得不得了,便让王夫人把圆儿抱到店里玩,他好随时可与女儿说说话,培养父女感情。 王夫人本不同意,奈何架不住他连日的纠缠,最终只得点头同意,抱着圆儿与他一同到店里。 哪曾想,那一日店里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 店里的客人就没有中断过,甭说是伙计们了,王掌柜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陪圆儿玩耍。 连带着王夫人都不得不抱着圆儿,出面帮忙招待客人,介绍首饰。 圆儿正是好动的年纪,哪愿意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不动,刚被王夫人抱在怀里一会儿,便开始吵着要下地玩耍。 王夫人拿她没办法,加上又在自家店里,周围往来的都是熟人,觉得出不了什么事儿,就依言放下她,吩咐丫鬟好生看顾着,转头继续去招待客人。 等到夫妻二人忙完了,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正想说女儿乖巧懂事,知道他们在忙,便体贴地没有来打扰,打算好好奖励一下自家小乖乖,带她出去外面逛逛时,却发现自家女儿不见了,负责看顾圆儿的丫鬟也不见了! 这一刻,夫妻二人的心都悬起来了,连忙让店里的伙计帮忙找人。 结果,一无所获。 两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王夫人当场就晕厥了过去,王掌柜眼前也阵阵发黑,却强撑着不倒,冷静吩咐伙计去请大夫,然后跑到对面的赵大石店铺,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店铺和王夫人的情况,自己则急急忙忙上衙门报案,请求官府帮忙找寻女儿的下落。 在等待官府消息的同时,也没忘了在城里贴出悬赏,言明要是有人能帮他找回女儿,他愿意出重金感谢。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南洲城里百姓们才知道他的女儿被人抱走了,继而闹得沸沸扬扬。 第2206章 他要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阿连没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报应!这就是报应!” 王掌柜害得他失去了所有,活该丢了女儿! 哼,最好让他永远找不回来才好! 阿连暗暗嘀咕着,瞅了眼店门紧闭,因忙于找寻女儿而无心经营的王记金饰店,心情畅快不已。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原因是他按照之前与黑脸壮汉的约定,准时向黑脸壮汉汇报完消息后,便打算像往常一样回赵家。 结果才走到破庙门口,就听到身后的黑脸壮汉用西鸣语跟同伴说,等到他提供完最后一份名单,如果还找不到祸星,那就说明祸星没有降生在南洲城,他们可以准备撤退了。 不过,在撤退前,他们得先把他给杀了,免得泄露消息。 阿连:“……!!” 我特么的! 你这人看着浓眉大眼,怎么就这么卑鄙呢? 就算不看在他有功劳的份上,至少也要念一念他的苦劳啊! 阿连心中狂骂,却根本不敢停步或者回头,唯恐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听得懂西鸣话,提前结束自己的小名,只能僵着身子,假装没听到,快步离开。 一路狂奔回赵家,进了屋,这才如捡回一条命般,全身虚脱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喘了一口气。 缓过来后,便开始思考对策。 距离提供最后一份名单,还有三天的时间。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 可问题是,眼下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离开南洲城,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但是不离开的话,他杀了李明这件事随时会暴露,而且那些西鸣人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届时,官府要他死,西鸣人也要他死。 他继续留在南洲城,就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等死的野兽没差别! 离开南洲城,有可能会死; 不离开南洲城,必死无疑。 这种情况下,阿连自是选择离开南洲城了。 至于盘缠问题…… 王掌柜害得他失去所有,是不是应该给他一点补偿呢? 考虑到他最近失去女儿,连店都没心情开了,大概率是不愿意与他交涉的,所以阿连也没想着再去烦他,只打算自取。 至于要如何取,什么时候取,取多少这些问题都是需要好好斟酌的。 而且,他要离开这里,也不能突然一下子就消失。 不然的话,只怕会引人怀疑。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阿连无暇再害怕黑脸壮汉的话,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细细琢磨起来。 还没等他想出点头绪,赵钰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 没料到阿连此刻会在房里,冷不丁见到他,不由愣怔了一下,待目光触及他苍白的面容上,连忙快步行至他面前,不掩关心道:“阿连,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阿连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冷汗,顿了顿,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热罢了。 对了,你不是在店里帮赵叔吗?怎么回来了?” 【再两章阿连与南洲城的戏份就结束了。】 第2207章 大家都是好人 “哦,学堂的夫子让人给我送了几本算经。我担心放在店里丢了,就先拿回家。” 赵钰抬了抬手,示意他看手里的书册,一边说,一边打开床边平日放书本的小书柜,分外爱惜地把书册放进去。 阿连不喜欢读书,也对算术没兴趣,所以算经在他眼里属于不值一文的无用之物。 对于赵钰视若珍宝的举动,他不能理解。 但当他看着赵钰忙活时,不知怎的,心里竟然破天荒有种羡慕的感觉,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抢先一步说道:“那夫子对你可真好。 你都不是他的学生了,他还想着给你送书。 在我印象里,从小到大,所有见过你的人似乎都对你很好。” 不像他,走到哪里都遭人嫌弃,运气也差。 “啊?有吗?” 赵钰愣怔了一下,回头看他,挠了挠头,猜测道:“或许是大家知道我比较傻, 这才有意无意地多照顾我一下?” 闻言,阿连想了下,好像是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 于是,点头赞同道:“是有这可能。人们不是常说傻人有傻福吗?你或许就是这情况。”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明明赵钰处处不如他,为何却比他幸运,比他得人疼惜。 常人听到阿连的话,肯定要生气,认为就算这是事实,自己可以自嘲,其他人可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然而,赵钰却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十分开心,挠着后脑勺,咧嘴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不是我幸运,而是大家都是好人,善良的人。 就像夫子一样,虽然不苟言笑,还经常罚我,对我极其严厉,但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想让我多学点东西。 后来我离开学堂,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他心里十分不舍。 我都看出来了,嘿嘿嘿……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托人给我送算经,还让人告诉我,从明天傍晚开始记得去找他学习半个时辰的算术,免得以后做生意不会算账,说出去丢他的脸,影响他的名声……” 或许是打定主意要离开南洲城了,面对赵钰这玩伴,阿连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而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直至他说完了,方才开口道:“那很好啊,你要跟着他好好学习。” “那是自然。” 赵钰应道,伸手关好书柜门,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拍着脑门道:“差点忘了! 要是明天开始上课的话,那我今天就要把之前堆积账目全部做好。 不然的话,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没空做啦! 阿连,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店里了。” 语毕,便匆匆忙忙跑了。 阿连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琢磨离开南洲城的计划。 在房间里苦思了一下午,终于在晚膳之前,想到了对策。 考虑到时间紧迫,他也没多拖延,趁着晚膳时众人都在,便直接在饭桌上宣布道:“赵叔、赵婶、钰儿,我打算离开南洲城了。” 听到这话,赵家三人齐齐愣住。 赵大石还道他是准备回乡下去了,第一个表示不赞同,皱眉道:“好好的怎么想着离开? 是不是外面的人说你什么了? 连小子,赵叔跟你说,虽然赵叔家里不富裕,但多养你一个却是没问题的。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差事什么的不用急,赵叔也在托人帮你找呢。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有眉目了,你不要着急,且耐心等一等。 还是那句话,既然从村子里出来了,就不回去受人欺负了,好好在城里生活。 你放心,只要有你赵婶和钰儿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第2208章 我打算去京城 第2208章 我打算去京城周会娘、赵钰亦是在旁连连点头,劝他安心在家里待着就是,不要多想。 阿连看着面前三人,摇头道:“我不是要回乡下,我打算去京城。 赵叔、赵婶、钰儿,你们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外四处找差事。 然而,因为我容貌的关系,城里并没有人愿意收我做伙计。 像木匠、打铁这种手艺活,又需要大力气,我也做不了。 我在南洲城根本找不到什么差事,所以我打算去京城碰碰运气。 听做药材生意的方掌柜说,京城的风气比南洲城开放,百姓的包容度也比较高。 没准我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差事呢?” 主要是他听说京城的治安比南洲城严几十倍,又是天子脚下,这些西鸣人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在大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闹事吧? 他躲在京城的话,绝对安全。 对于他的小心思,赵大石半点不知。 也想不到面前这看似老实的孩子,不仅是杀害张大夫和李明的凶手,还和一群与大宁百姓有着血海深仇的西鸣人有来往,为他们 提供城里的消息。 此时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赵大石就知道阿连是早有计划,并非一时兴起。 照理说,他与阿连非亲非故,阿连之所以称他一声“叔”,盖因阿连做人有礼貌,看在同村的份上,才这般称呼他。 如今,阿连有了自己的主意,出于尊重这才特地知会他一声,他应识趣同意,不该没分寸地过多插手才是。 只不过,当他目光触及阿连那张与赵钰同样稚嫩的面容,想到对方即使平日里表现得再懂事,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少年而已,哪里能不放心他一人去外面闯荡呢? 当即皱眉道:“不行! 你年纪还小,一个人去京城的话,我不放心。 连小子,听赵叔的,找差事的事情先不急,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别想太多。” 真以为他很想去京城吗? 在赵家,他有吃有喝,虽然吃的是差了点儿,没办法顿顿有肉,但是赵大石婆娘的手艺好,弥补了这点不足; 喝的呢,是最低等的茶水,虽然涩了点,但养身啊。 至少比在乡下喝生水好! 甚至,他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呢,每次都是赵钰或赵大石顺手帮他洗了。 可以说,留在赵家,他万事都不用愁,万事都不用做。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继续留下来啊。 可这不是不行吗? 前有狼,后有虎,继续留在南洲城,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因此,尽管眷恋赵家的生活,阿连还是郑重地摇了摇头,拒绝道:“赵叔,我去意已决,您不用再劝我了。 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京城闯一闯的。” 见他一脸坚决,为了避免他不高兴,赵大石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只能沉默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阿连回答道。 闻言,赵大石再次沉默了。 周会娘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道:“怎么这么快?!” 赵钰则是一脸难以置信,饭也不吃了,直接放下筷子,拉住阿连的胳膊,说道:“阿连,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就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吗?” 阿连早就知道他会有此反应,当即拿出准备多时的说辞,笑着道:“主要是我打听到城北东远镖局明天早上有一趟去往京城的镖,我想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 第2209章 这不是圆儿吗 ? 这并非哄骗赵钰,而是实话。 南洲城和京城相隔千里,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还是跟着镖局走比较安全。 本来赵钰还想让他多留一段时间,听到他的话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无言许久,只能低低“哦”了一声,缓缓松开手。 往常有说有笑的晚饭时间,也因为阿连即将离开这一消息,气氛变得格外的低沉。 既然要出远门,自然要多准备些干粮衣物等。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石和赵钰便出门前往城西的杂货市场,帮阿连准备路上所需要的东西。 作为当事人的阿连则是无所事事,出门四处闲逛,有意无意在王记金饰店附近徘徊。 从挂着大锁的店门口绕到紧闭的小后门,再从小后门绕到临街的大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周围的环境探查了一遍,牢牢记在心里。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街上的人就要多起来了,为了避免被人怀疑,阿连最后看了眼王记金饰店,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灰色粗布裙,体态微胖的妇人从一旁的巷子里冲了出来,面上不掩慌乱之色。 大概是没料到这么一大早这条街道上会有人,甫一见到阿连,妇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收紧手臂,抱紧了怀里的娃娃,身子也随即往旁边侧了侧,做出防抢夺的戒备姿态。 本来阿连都没在意妇人,只当她是个过路人。 此时见她一副护宝的模样,仿佛怀里有什么无价之宝一般,倒是引得他不自觉留意了起来,不由自主往她怀里多看了两眼。 待看清她怀里娃娃的面容,登时瞪圆了双眼。 这、这这这不是圆儿吗?! “你……” 阿连忍不住走上前,想要问她是谁,为何圆儿会在她手里,下一秒,巷子里传来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 妇人面色一变,没心情再管阿连,抱紧了圆儿,匆匆往北边的方向跑。 阿连本想追上去,把圆儿抢回来的,但是刚走了两步,猛地反应过来—— 王掌柜可是他的仇人,害得他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他干嘛要帮他找回女儿? 思及此,阿连顿住脚步,眼睁睁看着妇人跑入街尾的拐角处,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看她离去的方向 ,明显是打算出城去了。 一旦出城,王掌柜就再也找不回宝贝女儿咯! 想到王掌柜痛苦不已的模样,阿连就高兴,没想到自己离开南洲城之际,还能有为自己出口气的机会,小小惩罚了一下仇人。 要是能顺便收拾下钱衙差就好了。 如此,他便能再无牵挂地离开南洲城了。阿连贪心地想道。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这念头刚起,身后就真的传来钱衙差的声音—— “阿连?” 闻声,阿连眼神微微一暗,等了会儿才回过头,目光触及钱衙差的面容时,面上扬起亲近的笑意,打招呼道:“钱衙差,早啊!” 第2210章 往城南破庙的方向去了 顿了一顿,又看向钱衙差的同伴,发现都是些熟面孔,全是他第一次进城故意刁难他的那群人,笑容更加灿烂了,态度也愈发热情,“诸位差大哥这么早就在巡逻了?辛苦了。” 钱衙差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分内之事而已,谈不上辛苦不辛苦。 对了,阿连你刚刚可有看到一个抱着孩童的妇人?” “看到了啊。” 阿连回道,面上露出点点好奇之色,问道:“钱衙差好好的为何这样问?可是那妇人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那个妇人是拐子,王掌柜女儿的失踪与她有关系。” 钱衙差没时间与阿连多言,简单说了句后,便语速飞快追问道:“你可看到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城南破庙的方向走了。” 阿连抬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脸不红心不慌地说道。 钱衙差一行人不疑有他,道了声“多谢”后,便小跑着往他所指的方向追去。 阿连站在原地,直觉自己是个人才。 城南破庙,可是那群西鸣人的藏身之所。 钱衙差他们去了,双方必然有一场恶战。 要是钱衙差他们不敌,当场死了 ,那他也算是给了钱衙差一个教训啦,还顺便报了他们当日刁难之仇。 要是那群西鸣人死了,那他就少了个生命威胁,去了京城也不用再战战兢兢度日了! 想到这里,阿连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看了眼钱衙差离去的方向,嘴里哼着乡间小曲,心情愉快地回了赵家。 与赵家人一起用了午饭,在赵家人不舍的目光中,阿连揣着赵大石给他的五两银子,背着赵钰为他收拾的行李,提着周会娘做的干粮和糕点,跟着赵大石打点过的东远镖局的镖队出了城,离开了南洲城。 当然,这只是赵家人以为的。 实际上,在赵家人离开不久后,阿连便以忘了带东西为由,一路躲着人,重新回了南洲城。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掌柜的金店。 经过早上的踩点,以及平日里有意无意的关注,他对金店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径自躲进了金店后门某处无人路过的死胡同里,等待夜晚的降临。 等到夜幕降临 ,便用行李垫脚,偷偷翻墙进了王记金店,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和铁丝,打开王掌存放首饰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 而后,又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路避着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直奔京城过有钱人的生活去了…… 他以为他做的这一切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却万万没想到,赵钰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没料到赵钰有一日会来京城,更没料到京城这么大,他与赵钰却是那么的有缘,随便在街上闲逛都能相遇! 而赵钰的眼力更是惊人,竟然远远一眼就认出他了。 说真的,一开始见到赵钰,他是开心的。 得知他是来京城做生意,以后有可能在京城定居,他更加开心了,直觉以后他在京城有伴儿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激动的心情,拉着赵钰说了一下午的尤嫌不够,便做东请赵钰去酒楼吃饭,好接着叙旧。 酒过三巡,他们各自讲起了分开后的经历。 得知赵钰继承了周会娘的店铺,还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为南洲城小有名气的商人,他感慨的同时也为对方今日的成就感到高兴。 哪曾想,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及得绽放,赵钰接下来的话就把他打入了冰窟—— 第2211章 我竟然把小偷看成你了 “阿连,说真的,当年你突然离开南洲城,我一点都不习惯,总觉得你还在家里,还在南洲城,时常把别人错认成你。 特别是你离开的第一天 ,晚上我从学堂回家,经过王掌柜的店铺时,就感觉好像看到你了…… 那天夜色很好,月亮也很亮,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你从王掌柜的店铺里走了出来,背着我收拾的包袱,提着我娘装得鼓鼓的干粮袋,一步一步往城外的方向走…… 我当时开心极了,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回来了呢。 正想张口叫你,结果下一秒,你就不见了。 直至第二天 ,听说王掌柜的店铺被人偷了,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看到的那人竟然是小偷,哈哈哈…… 因为太过想你,我竟然把小偷看成你了,你说可不可笑 ?” 不可笑,于阿连来说甚至算得上惊悚。 他以为他当年做的事情无人知晓,不曾想却被赵钰看了个正着。 此时听到赵钰的话,他面色微变,一颗心也提了起来,握紧手里的酒杯,竭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点儿,张口道:“那时候我已经离开南洲城了啊。” “是啊。所以我说认错人了嘛。 你早上就离开南洲城了,晚上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城中呢? 肯定是因为我太想你了,这才看错人了。”赵钰笑着说道。 “这样吗?” 阿连勉强扯了下嘴角,用一种看似开玩笑,实则认真的语气,打探道:“既然你看到了那个小偷,那得知王掌柜被偷后,有没有帮忙提供线索呢?” “这不是必须的吗?” 赵钰看了他一眼,脱口道:“我没能当场帮王掌柜抓住小偷,心里已是愧疚至极。如今,官府和王掌柜都需要我提供线索,我自然要把我所看到的都告诉官差了。 官府之后也锁定了几个小偷小摸的惯犯,让我前去辨认。 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的身形不对,反而越想越觉得那人与阿连你的身影好像……” 可阿连根本没有作案动机,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违法之事。 且又有他的爹娘和他作证,阿连早在白天就离开了南洲城了,怎么可能再出现在南洲城里呢? 这使得他的供词前后矛盾,以至于后来官府都开始怀疑他其实是没看到嫌疑人,而是骤然与好朋友分别,心里一下子接受不了,导致出现幻觉,这才胡言乱语。 话里话外都让他回家好好休息,等养好精神再说。 要是后面清醒了,脑子正常了,想起什么有用的新线索,再到官府上报也不迟急。 说到这里,赵钰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堪称无奈的神情,叹气道:“我想我真是疯了。” 阿连:“……” 倒也不必这么怀疑自己。 顿了顿,追问道:“那后来呢?你有想到什么新线索吗?” “再后来……” 像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赵钰再次叹了口气,原本上扬的唇角微微耷拉,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悲伤之色,低声道—— 第2212章 赵钰,我的好兄弟,对不住了。 “南洲城里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王掌柜店铺被偷一事,反而成为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很快就被人遗忘了,官府亦不了了之。 本来我也已经忘了这件事了,只不过如今见到阿连你这才想起来。” 之所以提及,也不是说他怀疑自己的好兄弟真与王掌柜店铺失窃一事有关,进而故意出言试探,而是觉得自己当时可能真有点疯了,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糗事来说。 不曾想,面前之人一点儿也没感受到他的幽默,更没觉得有哪里好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那句:“官府那边说随时欢迎我前去提供线索”上面。 所以,这算什么? 按照官府这样的做法,赵钰明显成了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了。 只要赵钰一个不高兴,随时可以把他送到官府里去的! 这与当年他在南洲城面临的危机有什么区别? 他千里迢迢从南洲城来到京城,是为了过好日子的,而不是再次落入受制于人的境地。 为什么? 为什么赵钰要来京城? 为什么赵钰要跟他说这些? 他是不是暗示什么? 阿连做贼心虚,越想越觉得他与赵钰的重逢不同寻常,赵钰肯定知道点什么,这才特意找上他,故意提及当年的事情。 原本重逢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危机感,看向赵钰的眼里也越来越暗沉。 早在南洲城的时候,他就过够了受制于人的生活。 没有人能再威胁他,没有人能破坏他目前逍遥的生活。 就连他从小到大的玩伴都不行! 谁也不行! 阿连在心里说道,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酒杯里倒映出一张略显阴沉的面容,默默收紧了手指。 他是真心把赵钰当成玩伴看待的。 他也是真心喜欢赵钰这玩伴。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与赵钰做一辈子的好玩伴,好朋友,好兄弟。 可是…… 比起玩伴、朋友、兄弟,他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性命,妨碍到他利益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除去。 所以…… 赵钰,我的好兄弟,对不住了。 我不能留你了。 阿连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抬起眼,重新恢复之前热情的模样,借着重逢的喜悦,开始有意无意地灌赵钰酒。 直至将对方灌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呈现出醉醺醺的状态,有点分不清南北了,这才停手。 而后,佯装要送他回客栈,搀着他走出酒楼,待行至无人处,毫不犹豫地对他下了杀手。 做完一切后,阿连连夜离开了京城,跑到上云城避风头。 之所以选择上云城,盖因此城距离京城较近,一旦京城出现了什么不利于他的风声,他也能早点知晓,提前逃跑。 毕竟,刑部新上任的那群人可不是吃白饭的。 与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刑部官员,以及万事不管的京兆张小帅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在干事儿,每天都四处查案,恨不得把十年前的悬疑旧案都给清了。 第2213章 这大肥羊名叫慕红骄。 尤其是刑部尚书傅玉棠,那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任何犯人到了她手里,都得去掉半条命。 也因为傅玉棠那家伙的存在,他不得不收敛起随心所欲的生活态度,一改往日的孟浪与不羁,老老实实过了好几年清心寡欲的生活,唯恐被她揪住小辫子,进而过上炼狱般的生活。 只要一想到那场景,阿连就惊惧不已。 午夜梦回时,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如此提心吊胆过了两年多,京城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传出任何与赵钰相关的消息,官府也没张贴出他的通缉令。 见此情景,阿连一直高悬不下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回想起这两年一看到官差就害怕不已,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阿连暗暗发誓自己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再也不干坏事儿了。 这滋味真是太特么折磨人了。 眼下风头已过,他也没想过要回京城。 倒不是还在害怕什么,而是在上云城暂住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上云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却也算得上是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宜居地方。 他打算余生就在上云城落脚,不回京城了。 他要在这里重新开始,好好做人,做个善良又热情的人! 哪里能想到,老天爷压根儿见不得他好。 他这边前脚刚放完话,打定主意告别过去的一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后脚就立刻给他送来一只大肥羊,引诱他犯罪。 这大肥羊名叫慕红骄。 一看到她那双清澈得像孩童的双眼,阿连就知道此人心性单纯,智商存疑,极其好骗。 面对这白白送上门的大肥羊,阿连哪里忍得住? 只挣扎了一秒钟,便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咬住这诱饵。 既被称为诱饵,那自然是有毒的。 他辛苦忙活了大半天,又是套近乎,又是请客吃饭,没有多少收获不说,出手宰羊时还被人发现了,险些搭上自己的小命。 眼见事情败露,担心对方前去报官, 阿连自觉上云城是留不得了,连忙跑回京城避风头。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刚回京城没两天,就遇到了钱一毛。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那可是赵钰的未婚妻! 在赵钰口中,她最是温柔贤淑,胆子也不大,怎么会做出在巷子里与人鬼混的放荡举动呢?! 而且,南洲城和京城相隔千里,她一个姑娘家怎会出现在此呢? 别是他看花眼,或者认错人了吧? 阿连想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佯装离开,实际上躲在一旁,一路偷偷跟踪钱一毛,来到了仁康药堂。 确认钱一毛就住在仁康药堂后,他便开始假装不经意地向周围的店家和摊主打听她的来历。 结果证实,与人在巷子里胡搞乱搞的姑娘,当真是赵钰的未婚妻——钱一毛!! 他没有眼花,也没看错。 而钱一毛之所以来京城,是为了找赵钰。 因为一直找不到赵钰,她的精神开始变得有些失常,经常缠着年轻男子不放。 第2214章 不定时掉落的铡刀 之前在巷子里与人纠缠不清,便是发病了。 唉。 他就说嘛,赵钰口中的钱一毛怎么与他见到的判若两人,原来是受刺激疯了。 不过,也侧面说明钱一毛真的很喜欢赵钰。 就冲着她这份爱赵钰爱到精神失常的浓烈情感,阿连料想她一日找不到赵钰,一日不会善罢甘休的。 思及此,阿连心里复杂极了,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平安符。 本来,他没想着对钱一毛下手的,只是单纯好奇她的身份,这才多方打探。 奈何造化弄人,她真是赵钰的未婚妻,刚好还认识他! 她知道他叫阿连,知道他的长相,也知道他是赵钰的朋友。 本来这也没什么,只要她继续留在南洲城,他们二人便是井水不犯河水,能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可偏偏她来到了京城,更好死不死的是,她在京城见过他。 赵钰是在京城失踪,她若是去刑部报案,随口提一句他的存在,他就立刻玩完了。 而且就赵钰那藏不住话的性子,他完全不知道赵钰有没有把他目睹他偷盗金店一事告诉钱一毛。 如果有,钱一毛再像赵钰一样,一看到他就想起那件事儿,继而在刑部官员面前胡言乱语,那他…… 阿连根本不敢往下想,这刑部的人可不像南洲城的衙差那么好糊弄,百分百会把他列为赵钰失踪案的第一嫌疑人,认为他有杀害赵钰的动机,对他严加审问的。 届时,他做过的事情将尽数被翻出来! 钱一毛的存在对他来说,那就是个不定时掉落的铡刀啊,断不能留! 想到这里,阿连便腾升起除掉钱一毛的念头。 奈何钱一毛每天都躲在仁康药堂里,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她的动向。 想着钱一毛要是前去刑部报案,或者发病了跑到在街上肆意发癫,他可以趁机靠近她,将她诓到无人之处,送她去与赵钰做一对鬼鸳鸯。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连等了好几日,钱一毛终于出门了。 于是,他立刻打起精神,揣上匕首,暗中尾随,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却没料到,钱一毛是如此的警觉,如此的丧心病狂,立刻发现他的跟踪不说,还一言不合就大菜刀伺候! 面对如此凶悍的姑娘,阿连瞬间怂了,哪里敢把真心话说出来? 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你是赵钰的未婚妻,也就是我的弟妹,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抢劫害命什么的,压根儿就不存在啊! 钱一毛:“……??” 赵钰? 这不是原身死鬼老公的名字吗? 所以说,这人还真是原身的熟人啊? 既然是熟人,那为啥刚刚系统还说不是熟人,信誓旦旦地表明原身的人际关系图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你出来给我解释解释。”钱一毛紧紧盯住面前的抽象画,在脑海里兴师问罪道:“这人到底是谁?你怎么搞情报的,还能不能行了?” 第2215章 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是神经病吗? 系统:“……” 不要问它,它也不知道。 它翻遍原身的记忆,里面确实没有这抽象画的存在啊。 连他是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都不知道。 哪里能想到,原身不认识抽象画,抽象画却认识原身呢。 自知理亏,系统压根儿不敢出声,全程沉默以对。 见状,钱一毛越发得寸进尺,猖狂道:“系统,你别躲着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提供假消息,怎么没本事开口解释呐? 说话啊,你有本事提供假消息,就别躲着不出声! 说话说话快说话,系统你快说话,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面对钱一毛“雪姨式叫门”,系统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钱一毛叫唤了一会儿,见系统迟迟不肯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明显打算装死到底,一时间也拿它没办法,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之人身上。 对上阿连隐含探究的眼神,钱一毛的小心脏瞬间加快了不少。 坏了,别是被发现她不是原身了吧? 思及此,她急中生智,装出一副很委屈,很不高兴的样子,为自己之前认不出阿连的行为找补,先发制人道:“弟妹?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那一日,你看我的那生疏眼神,以及方才上赶着介绍自己,却不与我相认的样子,我是半点儿没看出你把我当成弟妹看啊!” 阿连:“……!!” 所以,如同他认出钱一毛一般,钱一毛那日也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了吗?! 而她刚刚的行为,都只是在试探自己? 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了点儿什么? 还是说,赵钰曾经跟她说了些什么? 因为心虚的缘故,阿连一下子就被钱一毛带偏了,此刻听到她的话,顿时心惊不已,面上强装镇定,开口胡诌道:“没有的事儿,我当时就想跟弟妹你相认了。但是吧……” 他拉长了音调,故作为难地看了钱一毛一眼,出言道:“这不是担心打扰弟妹你办事儿吗? 要是那位贵公子知道弟妹你有未婚夫了,那你们不就……” 他没把话说完,只递给钱一毛一个“你懂的”眼神,全程没有半点诓骗精神病人,甩锅精神病人的愧疚感。 钱一毛与他半斤八两,也没有任何被未婚夫朋友抓到自己给未婚夫戴绿帽的慌乱,一心只想为自己之前认不出阿连的行为找个合理的解释,洗清自己不是原身的嫌疑,卯足了劲儿把所有过错都甩到阿连身上,咬着他不放道:“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这才假装与那过路人亲亲我我,看你有什么反应。 毕竟,你是赵钰的好兄弟嘛,如果看到我与陌生男子在一起,肯定会站出来为自己兄弟抱不平的! 哪能想到你……唉!” 钱一毛重重叹了口气,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惜,阿连并不吃她这一记黑锅,只觉得钱一毛这姑娘还挺爱面子的。 发疯就发疯,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多借口。 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是神经病吗? 第2216章 还没有去刑部报过案! 阿连偷偷嘟囔了一句,本着不与精神失常之人计较的想法,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顺着她的话道:“嗐,你说这不就巧了吗? 你为了试探我,我担心打扰到弟妹你,咱们都在为对方着想,结果反而白白浪费了相认叙旧的机会,真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 钱一毛也装出很遗憾的样子,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要是当时咱们二人都坦率一点就好了。” 阿连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对了,差点忘记问弟妹了,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京城了啊?赵钰跟着你一起来了吗?”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实际上暗藏了不少小心思。 一来,证明他与钱一毛的相遇是偶然的缘分,他根本没有调查过钱一毛。 二来,也把自己见过赵钰一事推得干干净净,暗地里表明自己从未在京城见过赵钰。 三来,刚好可以用来试探钱一毛,看她到底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赵钰又对她说了多少。 钱一毛哪知道面前这抽象画看着挺老实的,实际上脑子与他的肠子一样山路十八弯,跟迷宫似的,只当他是出于好奇才有此一问,便没有瞒他,把原身来京城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末了,顺嘴多问了一句,“你在京城有见过赵钰吗?” “啊,原来赵钰也来京城?!我都没听说啊,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呢?”阿连故作惊讶地问道。 “两三年前。” 钱一毛如实回答道,顿了一顿,想着京城这么大,她都能与抽象画相遇了,搞不好赵钰也能,便拜托道:“你要是有在城里见到他的话,记得到仁康药堂告诉我一声啊。” 阿连自然道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要是发现赵钰的话,肯定第一是时间通知她。 语毕,状似不经意问起她来京城这段日子,有没有去刑部报案找人。 当然没有了! 她又不是原身,一来这世界就忙着做攻略,哪里有时间去找赵钰啊? 如今让阿连见到赵钰赶紧通知她,而不是让他转告赵钰,让赵钰来药堂找自己,为的就是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免得露了馅,被赵钰发现自己不是原身。 不过,说到刑部帮忙找人这件事…… 之前昆吾明那小人害得她到刑部一日游,刑部里的人有详细问了一下她的情况,得知她是进京寻夫的,大概是出于同情,曾主动承诺过要帮她找到赵钰。 然而,进刑部“观光旅游”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着实没必要说出来。 因此,钱一毛听到阿连的话,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郑重道:“没有!我还没有去刑部报过案! 不过,你这话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原来我还可以去刑部报案啊!” 话说,在成功攻略完霁雪后,她这些天一直为没理由去刑部找攻略对象们而发愁呢。 眼下多亏阿连的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可以用查问找人进度为由,光明正大地出入刑部,接近攻略对象们啊! 第2217章 钱一毛这疯婆娘要倒大霉了 阿连没料到自己的话给自己挖了个大坑,闻言一惊,忙阻止道:“不可!” “嗯?” 钱一毛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 “那个、那个……” 阿连脑子转得飞快,支吾了会儿,义正辞严道:“刑部的大人们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要再去麻烦他们了。 这样吧,我先陪你在京城里找一找。 要是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到时候再去刑部报案也不迟。” 届时,他就专门把钱一毛往城郊带,伺机了结了她,免去后患! 钱一毛:“……” 谁要跟你去找人啊! 我忙着去刑部做任务呢,没空陪你找赵钰那负心汉! 还有,你真的是赵钰的兄弟吗? 得知赵钰失踪了,你不应该第一时间支持报案吗? 为啥想也不想地反对呢? 这明显不对嘛! 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嘿嘿,不好意思啦,对于昆吾明这种攻略对象,她都能出卖得毫无心理负担,更不用说你只是原身未婚夫的朋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钱一毛当场决定去刑部告密,举报面前的抽象画疑似有犯罪嫌疑,把他当成接近严贞、戚商等人的垫脚石。 心里的小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响,钱一毛嘴上却很真诚地应声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这两天我没什么时间,药堂里事情比较多,我走不开,要等中元节过后才可以同你一起去找人。” 她打算先拿他当试试水,去刑部转上一圈,测试一下他的价值,再决定往后要不要继续来往。 阿连这边则是想,自己已经稳住钱一毛了,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动手,免得逼得太紧引起钱一毛怀疑。 因此,很好说话地点头道:“没关系,你先忙你的。这两天我自己先在城里找找,等你过两天有空了,我再与弟妹你结伴一起寻人。” 钱一毛自是应好,感激道:“谢谢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 阿连连连摆手,直言不必客气。 双方你来我往客套了好一会儿,话里还刻意掺杂了不少彩虹屁,竭尽全力取悦对方,力求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免得下次把对方骗出来杀了(当垫脚石),对方不愿意配合。 直到说得口干舌燥,再也想不出任何赞美之词,心怀鬼胎的二人这才堪堪停住嘴巴,约好有事就到仁康药堂碰面后,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完全没注意到巷子斜对面的酒楼二楼某个临街的雅间内,一双招摇的狐狸眼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连带着阿连之前极其隐蔽的藏匕首的小动作,都没有错过。 此时见二人各自离开,狐狸眼的主人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阴柔的面容上满是幸灾乐祸,自言自语道:“看来钱一毛这疯婆娘要倒大霉了。” 听到这话,原本正盯着傅玉棠看的乌奇“啊”了一声,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脱口而出道:“二王子,你在说什么?谁是钱一毛?” 第2218章 小王是真的在考虑此举的可行性。 一边说,一边循着昆吾明的视线探头往外看。 那段四下躲避傅玉棠追杀,狼狈不堪的过往,昆吾明压根儿不愿意让人知道。 此时见乌奇一脸好奇,面上笑容微敛,很快收回视线,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倒是乌奇你,盯着傅玉棠看了一路了,莫非是想到除去他的办法了?” 乌奇闻言,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下子把钱一毛是何人这件事抛到脑后,老实坐回原位,摇头道:“属下无能,没能想到除去傅玉棠的方法。” 顿了一顿,虚心请示道:“不知二王子可有办法?” “有啊。” 昆吾明盯着从楼下缓缓经过的队伍,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傅玉棠身上,声音微沉道:“复杂的事情简单办。 你身上不是有匕首吗?直接扔下去扎死他就行了。 小王相信以乌奇你的能力,让他血溅三尺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乌奇:“……” 沉默了片刻,出言道:“二王子,你又在挖苦属下了。” 他是不聪明,但也没蠢到看不清场合,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傅玉棠啊。 就目前看到的防卫情况,一旦动手,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和二王子能活着离开这条街! 二王子说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嘲笑他没脑子。 想着,乌奇抬起头,看了一眼昆吾明,神情有些委屈道:“二王子,属下今天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就这一大早,他都还没来得及犯错呢,为啥二王子说话时就已带上丝丝不悦,绵里藏针地刺人呢? “你以为小王是在跟你开玩笑?” 昆吾明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把玩着茶杯,语气格外认真道:“错了,小王是真的在考虑此举的可行性。毕竟……” 微微拉长了尾音,昆吾明抬了抬手,双眼微眯,径自将茶杯对准了傅玉棠脑袋,不断比划着投掷的角度,冷声道:“就这样砸下去,他必死无疑。 当真没有什么方法比这更简单,更直接有效了。” 前提是他得忽略这一举动引来的后果。 许是他话里的恶意太过明显,队伍里的傅玉棠似有所感,抬起头,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傅玉棠神情如常,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在此看到他,眼里没有半分讶异之色。 甚至在看到他做出投掷的动作后,神情都依旧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反而轻轻上挑了一下眉梢,脸上带着几分挑衅,很是配合地转过头,把后脑勺露了出来,一副“我头很铁,你不用顾虑我,尽管砸下来就是”的大方模样。 昆吾明:“……” 即便此时没看到她的脸,昆吾明都能想象得到此刻她脸上是带着何等浓烈的嘲讽! 忍了忍,忍了又忍,仍是没控制住满腔的恼怒,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茶杯应声裂开,茶水流了一地。 乌奇:“……” 乖乖,明明二王子和傅玉棠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说过一句话,可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咋就这么吓人呢?! 好像有无数的刀光剑影在飞一样。 乌奇心里嘀咕着,瞅了眼后脑勺对人的傅玉棠,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面一脸铁青的昆吾明,接着瞧了瞧桌子上的碎片,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又惊惧于眼下的气氛,担心触了昆吾明的霉头,惹得他不快,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放弃,乖巧坐在位子上,尽最大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第2219章 小王早就做好一切准备 好在昆吾明心理素质不错,情绪管理也到位,即便处于盛怒之中,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心知傅玉棠这厮就是仗着目前局势有利于她,吃定了他不敢动手,这才有意挑衅。 因此,为了不让傅玉棠奸计得逞,他只是短暂愤怒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抬眸死死盯住那犹如钉在马背上,腰身板正的背影,昆吾明抿了下唇,忽而冷笑了一声, 丢开手里的杯子碎片,接过乌奇递过来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茶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昭示什么,声音微冷道:“且让你得意着,希望今天过后,你依旧能笑得出来。” 乌奇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此时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一脸欣喜道:“二王子,你想到对付傅玉棠的办法啦?” “ 不是想到,而是小王早就准备好一切。” 昆吾明淡声纠正,抬起头,看了眼略显兴奋的乌奇,眼底带着晦暗的光芒,胸有成竹道:“如今,小王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新的人入局,等待合适的时机,在傅玉棠得意忘形之际,一举引爆局势,让傅玉棠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 乌奇:“ ……??” 真的吗? 二王子你真的做好一切准备了吗? 真不是在忽悠属下?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是一直与昆吾明在一起,说句形影不离都不为过。 每天不是跟着昆吾明去调查傅玉棠的过往,就是去见那些西鸣安插在大宁的眼线,收集大宁朝堂情报,或者下达新的命令。 再不然就是窝在同文馆装病,应付大宁的官员。 这一天天的,也没看到二王子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啊? 更不见他吩咐谁去执行任务。 就这种情景,二王子说他做好准备了? 别是被傅玉棠气狠了,为了挽尊才这样说的吧? 乌奇是个直肠子,不擅长隐藏情绪,心里想什么,面上便如实表现出来,看向昆吾明的眼里不自觉多了一丝丝怀疑之色。 见状,昆吾明也没生气。 毕竟乌奇的性子,他早就一清二楚。 人是耿直了点,也不那么聪明,但胜在忠心。 不是忠于西鸣,不是忠于父王,而是独独对他一人忠诚。 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忽略乌奇智力上的不足了。 因此,见乌奇一脸不明,昆吾明并未感到不耐,反而不吝于向他透露一二,提醒道:“你可还记得慧心?” “当然记得。 只不过,二王子好好的突然提起他做什么呢?” 乌奇一脸茫然,看着面前之人,不解道:“那老和尚前段时间不是被傅玉棠抓走了吗?” “是啊。被傅玉棠抓走了……” 昆吾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垂眸看着街道两旁,趴伏在地的百姓,眼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出言道—— “慧心作为大宁皇家寺院的住持,又有历任皇帝的推崇,在大宁享有盛誉,影响力非一般佛门弟子可以比拟……” 第2220章 傅玉棠要死,大宁也要覆灭 “自傅玉棠抓住他后,为避免引起其信徒的不满,他便开始有意隐瞒慧心入狱一事,暗中勒令护国寺众人对外宣称慧心云游四方去了。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堵住小王的后招,让小王无法借题发挥,第一时间利用慧心被抓的消息,扩大事态,最大程度激起慧心信徒以及佛门内部对他的不满,暗中引导暴动,逼迫朝堂严惩他,以平息百姓的愤怒…… 可以说,傅玉棠把他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出现对自己不利的因素都提前解决了。 然而,很可惜,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不到小王所图谋的不止是他的命,更是大宁的命! 小王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他技高一筹,成功牵制住小王,而是小王的局从来不在于面前的小打小闹。 小王所求的,是一击毙命。 傅玉棠要死,大宁也要覆灭!” 乌奇:“……哇!”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都没弄明白二王子的计划是什么,但见昆吾明一副成竹在胸,气吞天下的自信模样,心潮跟着澎湃起来,不由自主喝了一声彩,“二王子英明!” “不过……” 稍稍停顿了一下,乌奇没忍住追问道:“照二王子所言,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或者说,属下该做些什么呢?” 昆吾明:“……” 合着他刚刚那些话都白说了? 乌奇这家伙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啊。 昆吾明沉默了,定定盯住乌奇,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与小王一样,等待时机就好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乌奇又问道。 昆吾明没有回答,只抬眸看向窗外,神情淡淡,眸子黑沉沉的,似有杀气滚动。 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静静观察猎物的猛兽,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现身,如何扑上去,才能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乌奇才听到他低声道:“很快。 大宁女子学堂开办在即,想来国库亦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只要霁雪今夜顺利完成任务,成功进入朝堂,那傅玉棠的死期就到了。” 届时,他将暗中命人散布慧心被抓一事,告知大宁所有僧人,所谓佛教改革皆出自傅玉棠之手,那慧心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如今傅玉棠担心消息泄露,这才将慧心抓起来,企图秘密处死。 相信所有僧人与信众听到这话,必然心生愤慨。 他再从中引导一二,众人必将对傅玉棠、对大宁皇帝产生不满。 而女子学堂一事,亦可如此操作,直接利用言论将其定性为劳民伤财之举,把所有矛头对准傅玉棠,极大程度挑起男女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割裂大宁。 到时候,他都不用多做什么,大宁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风行珺为了保住皇位,重新得到民心,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矛盾,安抚百姓。 而唯一的办法,便是把矛盾的源头——傅玉棠推出来杀了,平息民愤。 “可以说,在傅玉棠企图隐瞒慧心被抓那一刻,他就已经一脚踏入小王给他设下的死局里了。 这一次,小王就赢定了。”昆吾明微笑道。 而傅玉棠则是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 想到这点,昆吾明便不禁笑出声,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傅玉棠一败涂地后的狼狈样子。 第2221章 不是福禄公公,是傅大人 另一边,傅玉棠挑衅完昆吾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一路上,唇边的笑意都没消失过,引得本想要一睹龙颜,求着家人允许自己出门,躲在酒楼里偷看的姑娘们各个都红了脸。 “那美男子是谁啊?”有人小声问道。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回答道:“伴随圣驾左右, 定然是皇上的近侍,福禄公公啊!” 福禄公公,那不就是……太监了? 长得那么好看,却是个太监,实在太可惜了。 思及此,在场的姑娘们顿时面露惋惜之色。 有稍微感性一点的姑娘,更是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感叹命运的残忍,竟然让那么好看的人做了太监, 话里话外都是对“福禄公公”的同情。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众人的支持,直言福禄公公实在太可怜了! 当然,也太正直了。 明明长着一张让人一见倾心的面容,却不知道利用这优势给自己弄点饭吃,或者谋取点好处,反而耿直地进了宫,自食其力。 “唉!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有姑娘叹息道。 “就是就是。” 周围众人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同时响起两道声线—— “他不是福禄公公,他是傅大人。” “他不是内侍,而是朝中要员。” 闻声,在场姑娘一顿,纷纷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酒楼大堂的东南角,一个穿着明艳衣裙,头戴金钗,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女子端坐在桌前,身后还跟着个浓眉大眼的护卫。 此时,她手执酒杯,抬眸看向不远处。 目光所落之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一人约二十左右,身着素色长裙,面容姣好。 一人年约十四五,圆脸圆眼,穿着红底小花裙,虽然不如年长点的姑娘让人惊艳,却也十分活泼可爱,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瞅着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大概是姐姐领着妹妹来看热闹了。 不过,二人打扮普通,行为举止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家出身,却能第一时间辨认出那人是傅玉棠,而非皇城内侍,倒是让人讶异。 莫不是这二人与傅玉棠有什么关系?邵明澜心里嘀咕道。 本来,她只是在府里闲得无聊,这才出来看热闹的。 哪里能想到能亲眼目睹京城的姑娘们三言两语,就把傅玉棠“变”成没根的男人的戏码。 更想不到,在场的竟有人能一眼就认出傅玉棠! 这不应该啊。 尤其是对方还梳着少女发髻,明显未出阁,鲜少有外出的机会,怎会认识傅玉棠呢? 而且她提及傅玉棠的时候,那语气、那神态明显不对。 嘶,这人别是傅玉棠的那啥那啥吧? 邵明澜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大跳,她自认不是那种很有好奇心,喜欢八卦,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是! 谁让事关傅玉棠呢? 谁让自家小弟喜欢傅玉棠呢? 即便她内心并不赞成这桩明显没有结果的感情,可作为姐姐,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为自家小弟做点什么。 此时见一旁的姑娘疑似与傅玉棠有些许不同寻常的交情,邵明澜心头不由跳得飞快,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酒杯,斟酌着开口搭讪道—— 第2222章 我就不一样了 “这位姑娘,听你的口气,似是与傅玉棠非常熟悉?” 红霜没料到眼前看着贵气逼人,明显与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邵明澜会主动与自己说话,稍微愣怔了一下,也吃不准对方想要干什么,便谨慎回道:“谈不上熟悉,只是我和妹妹受过傅大人的恩惠。 对于恩人的容貌,自然印象深刻了。” 啊,原来不是傅玉棠的心上人,也不是傅玉棠的红颜知己,而是单纯的受恩者啊! 邵明澜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看向红霜的眼里少了几分探究和戒备,多了几分亲近。 本着多打探点消息,帮助自家小弟多了解一下心上人的想法,她很是自来熟地跑到红霜那一桌坐下,探身看着红霜,一脸好奇道:“你说他帮助过你,那他都帮你什么啦?” 周围的姑娘们也是一脸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红霜看。 外面都在传傅玉棠这人冷血残暴,经常借着职务之便残害忠良,也没听说过他还会做好事啊? 见在场众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女子更是眼神热切,满脸期待,红霜直觉得有哪里不对。 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邵明澜,打太极道:“只是寻常的救命之恩,并不是太过曲折离奇的故事。 倒是姑娘你,为何也认识傅大人,知道他并非皇宫内侍,而是朝廷官员呢?” “这很简单,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 察觉到红霜对自己的戒备,邵明澜立马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了。 不过她自认没什么恶意,不怕红霜试探,只当不知红霜的小心思,仔细为她讲解道:“据说,皇城内侍的衣服一般都是以素色为主,祥云图案为底,意为追随真龙天子的腾云。 而朝中大臣呢,一般以明艳之色为主。 其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朝服为大紫色。 我一见他穿着大紫色大袖朝服,便知他是朝廷要员,而非内侍了。” 原来是这样。 在场众人,包括红霜、小圆在内,皆恍然大悟。 而且,在得知所见之人并非福禄公公,而是年少有为的当朝丞相后,在场的姑娘们也一扫之前的惋惜哀叹,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纷纷议论道—— “原来他就是傅丞相啊,长得可真好看!” “是啊,跟外面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比想象中更年轻,乌发雪肤身形瘦削,比起叱咤朝堂的丞相大人,更像是出身良好的清贵公子呢。”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傅大人定亲了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你这话说的,就算定亲了又如何?就冲着他那张脸,让我做个妾室,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我也是!我也是!” “……” “……” 一时间,酒楼大堂人声鼎沸,气氛格外的热烈高涨,引得柜台后的年轻掌柜都忍不住停下拨动算盘的动作,探身道:“你们在想啥呢? 傅大人可是一国之相! 你们知道什么是一国之相吗? 就是这天底下除了皇上,他最大! 如此尊贵的身份,要什么美人没有,哪里能看得上咱们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人? 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奢望能成为傅大人的人,我只要求做个贴身伺候的随从,时时刻刻看到傅大人那张俊脸就行了……” 在场姑娘们:“……” 掌柜的,你…… 真看不出你是这样不矜持的人。 邵明澜:“……” 至于吗?! 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解释,反倒为傅玉棠招来一大把桃花,给自家弟弟弄了一大帮情敌。 还是男女都有的那种。 无言地看着双手托腮,面带微笑,俨然已经陷入自己追随傅玉棠,与傅玉棠朝夕相处的憧憬中的掌柜,邵明澜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 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嗤笑道—— “妾室?随从?你们也太看得起傅玉棠了吧?” 第2223章 因为他就是个穷鬼! 听到这话,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抬起头,循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差不多十六七岁年纪的小姑娘,着锦绣华服,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柳叶眼略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衅与不屑,似对世间万物皆不放在眼里,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皆应为她让路。 在场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一看这姑娘的装扮以及张扬的神态,就知道来人人家世不同寻常。 此时听到她的话,即便内心十分不喜,亦不敢出言反驳,唯恐惹恼了贵人。 是以,只是礼貌性地笑了下,便别开视线,转而与身边的人小声交谈,权当她不存在。 掌柜的也是,正做着美梦呢,冷不丁被人拽到现实中,心情一下子变差了,嘴角也耷拉下来了。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姑娘连傅玉棠都敢嘲笑,要么就是没脑子,要么就是家世极其显贵,这才如此肆无忌惮。 于他来说,不管哪一种,都昭示这姑娘不好惹,是个大麻烦。 他一个开门做生意的,最讲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了。 就算客人不讨喜,他也没必要与客人计较,逞一时之快。 因此,掌柜很快调整好情绪,瞅了小姑娘一眼,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后,便垂下眼,重新拿起一旁的账本,低头继续盘账。 偌大的大堂,众人各忙各的,无一人搭理小姑娘。 若是寻常姑娘,见此情景少不得觉得众人有意针对她。 心理脆弱一点的,当场哭出来都有可能。 可是,这姑娘明显不是一般人。 见在场无一人出声应和,她也不在意,径自抬眸环顾大堂,视线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红霜身上。 目光触及她那一张娇若春花的面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羡慕和防备,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们做甚都不吭声了?就不问问我为何有此一言吗?” 说实话,不是很有兴趣知道原因。 但是见这姑娘一脸“你们快问我”的神情,众人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再三,最终由最为好奇的邵明澜开口询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他就是个穷鬼!根本养不起妾侍和随从!”那姑娘掷地有声地说道。 穷鬼? 骗谁呢? 堂堂一国之相,要权有权,要势有势,怎可能是穷鬼?! 傅玉棠要是穷鬼的话,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乞丐吗? 本以为姑娘能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爆一点傅府八卦风云。 哪料,卖了半天关子,扔给他们的就是一句胡话。 真是白瞎了他们的期待。 一时间,众人看向姑娘的眼里都带上了几许无语。 就连掌柜的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表情,隐含鄙视的小眼神嗖嗖往姑娘身上飘。 见此情景,姑娘一下子急了,甩开一旁的丫鬟,起身行至大堂,看着众人道:“怎么?你们不信我的话?”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你这话太过虚假了。”邵明澜认真道。 “可我说的确实是实话啊。 我大姨娘的二媳妇的三表姑的四姨娘的五妹妹的六女婿家的邻居的伯伯在城中开了一家书店。 阿三哥,也就是芮御史的贴身护卫,是书店的老顾客。 他亲口说傅玉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生病也没钱请人看病,最后还是芮御史看不过眼,出于同情给了傅玉棠一点银子,让他有钱去抓药……” 第2224章 傅玉棠竟然活得如此艰难 说到这里,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抬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光洁如玉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怜惜,幽声道:“你们说说几、,就他目前这身份,连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不叫穷鬼叫什么呢?” 在场众人:“……” 真的假的啊? 确定没骗人吗? 堂堂一国之相竟然过得这么清苦? 红霜、小圆:“……??” 傅大人有那么穷吗? 有点儿不信。 在她们二人的印象里,傅玉棠出手相当大方。 那一日,傅玉棠一挥手就为她们二人赎身的情景可是历历在目啊。 看她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身无分文,生活拮据之人。 而且, 这段时间也没从严贞、戚商等大人口中听到傅大人病重的消息。 倒是经常听到他们聚在一起抱怨傅大人偷懒呢。 邵明澜:“……!!” 没想到傅玉棠竟然活得如此艰难! 话说,景安那家伙在做什么? 喜欢的人生了病,还没钱抓药,正是虚弱之时,急需他人照顾,他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反而让那谁,芮御史抢先一步了? 就他这样,什么时候能如愿以偿啊? 不是她这二姐的不给面子,说话粗俗,就他这行动力,估计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唉! 头疼。 不过,从芮御史资助傅玉棠看病这件事情上,侧面也说明了傅玉棠是个清廉的官员,并非像外界传的那般不堪。 如若不然,就冲着她目前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讨好她,贿赂她呢。 当然,前提是面前这姑娘说的情况属实。 思及此,为了验证真伪,邵明澜便有意试探道:“真的吗?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你别是在骗我们吧?”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呢?” 面对邵明澜的质疑,那姑娘面上不见一丁点儿心虚慌乱之色,反而不闪不避地迎上邵明澜的视线,坦坦荡荡道 :“我既然敢说出口,就不怕你们派人去查证。 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大可去城南书斋打听打听,蹲守芮御史家的护卫,询问情况是否属实。” 说完,又转头看向在场的姑娘们,语重心长道:“至于为什么要站出来告诉诸位这件事,盖因同为女子,不忍心看到各位姐妹掉入火坑罢了。 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男人长得好看是没有用的,最重要是要有养家的能力,能让一家老小吃饱喝足。 很明显,傅玉棠没有这样的能力,姐妹们跟着他,只会有吃不完的苦。 我也是看在大家同为女子的份上,不忍心诸位姐妹被傅玉棠的皮相所迷惑,这才莽撞出言告知真相,还望诸位姐妹原谅我的无礼。” 说完,神情真挚地向众人行了一礼,面上满是对在场众人的歉意。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面露感动之色,一改之前对她的疏离,语气亲近道:“原来如此。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还请你不要见怪。” “怎么会?” 原本神情倨傲的姑娘看着众人,柔柔一笑,直言道—— 第2225章 虽非良人,却也是个不错的人 “大家都是好姐妹,我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呢。 能让各位姐妹们看清傅玉棠的真面目,跳出大火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计较这点细枝末节的事儿?” 此言一出,再次收获一大堆感激的声音,纷纷夸她仗义。 闻言,姑娘面含笑意,脸不红心不慌,全部颔首笑纳了。 期间,也没忘了见缝插针说几句傅玉棠的坏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傅玉棠并非良人。 直至把在场大半姑娘说得心生惊惧,直接将傅玉棠视为洪水猛兽,再也生不起一丁点儿亲近的心思,方才停口,虚伪地表示道:“不过除了以上缺点,傅玉棠也还不错啦。” 在场众人:“……” 都这么多缺点了,还叫不错的人啊? 说句不中听的,路边的混混都没有她那么多缺点好吧。 想着,有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张口道:“姐妹,傅玉棠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你还夸他好,也太善良了些吧?” “哪里?虽然他缺点多如牛毛,人又穷,脾气还不好,似乎也没什么文采,但他至少于朝政上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啊。 所以,在我看来,他虽非良人,却也是个不错的人。”华服姑娘一脸认真地说道。 问题是,她们要的不是为民请命之人,而是想要找个携手共度一生的良人啊。 “傅玉棠他明显不符合咱们的要求啊。”在场的姑娘异口同声道。 听到这话,华服姑娘满意极了,眼底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 红润的唇瓣微微上扬,笑容一闪即逝,面上适时露出赞同的神色,点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咱们要是选郎君,得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能要这种空有一张脸,干啥啥不行,一心只有公务,不懂得体贴咱们的男子。” “就是就是。” 众人连连点头,再次附和道:“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傅玉棠长得再好,也抵不过他身上的诸多缺点。” 华服姑娘用力点头,“没错。不能要他!” 大抵是有了傅玉棠这共同的吐槽对象,双方很快打成一片,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邵明澜静坐一旁,并未参与其中,只眼含探究,直直盯着人群中的华服姑娘看。 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红霜亦是如此,深深地看了眼华服姑娘,眼里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眼角余光瞥见小圆站起身,似要上前理论,不由抬手按住了她,冲她缓缓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勿要与之争吵。 小圆一顿,看看红霜,又瞅瞅满口胡言的华服姑娘,抿了下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她是打定了主意听红霜的话,不与这莫名其妙往傅大人身上泼脏水的姑娘计较。 哪曾想,对方完全不知道分寸为何物,越说越过分,就差没把傅玉棠形容成一个一无是处的懒汉了。 小圆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就没忍住,站起身,愤愤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华服姑娘,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不满道:“假设你说的都对,那傅大人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那刑部的诸位大人总还不错吧? 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刑部诸位大人好似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般?” 第2226章 帅得各有千秋,穷得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说过刑部的大人们不好啊。” 似乎完全不明白小圆的怒气从何而来,华服姑娘柳叶眼微睁,神情无辜道:“我只是说刑部诸位大人与傅大人差不多。 虽然帅得各有千秋,但穷得一模一样。 平心而论,都不是良人而已。” 小圆:“……!!” 就这还不叫坏话吗? 刑部的大人们大多都没成家呢,眼下她在姑娘们面前说这话,不是明晃晃断了诸位大人的桃花,害诸位大人孤独终老吗? 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仍旧身处青楼,不认识各位大人,也不了解各位大人的为人,此时听到华服姑娘这样说倒也不生气,顶多当场八卦听。 可是,这段时间她和红霜姐姐住在城东傅大人的宅子里,时常受到各位大人的诸多照顾,打心眼里感受到各位大人有多好,哪里还能容忍他人说各位大人的坏话呢? 与她印象里的大官不一样,刑部各位大人不光为人随和,一点儿官架子都没有,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说是君子也不为过。 像他们这样实打实的好人,却被人冠以“并非良人”的帽子,这简直比窦娥还要冤! 小圆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面前之人居心叵测,没准是故意破坏傅大人和刑部诸位大人的名声。 本着为傅玉棠等人正名的想法,小圆不顾红霜的阻拦,大步走上前,掷地有声地反驳道:“刑部诸位大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后台,依靠自己的努力做了官后,从不收受贿赂,一心秉公执法,清廉无比,没钱不是正常的吗? 他们穷,不刚好说明他们的品行高洁,心智坚定,行为端方正直,是个真正为民请命的好官吗? 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对待百姓都能如此尽心尽力,更不用说对待自己的家人了。 依我看,他们全都是百里挑一的良人才对!” 话音落下,有几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讨论的姑娘轻轻颔首,赞同道:“是这样没错。 选择郎君,最重要就是观其品行。 品行端正者,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太差。 品行不端者,即便有金山银山,也过得不痛快。 男人穷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担当,有责任心。” “ 钱都没有,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就算再有担当和责任又有什么用呢?” 华服姑娘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冷哼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就算再有风骨,品行再好,没了银子也将寸步难行。 届时,家人若是发生点什么事情,他能做什么呢? 光凭着一身担当,一腔责任心,就能拯救家人吗? 若是如此,那全天下的人何需汲汲营营,为了三两碎银累死累活,只要苦修品行就好了啊!” 顿了一顿,见小圆张口欲要反驳,担心她说得越多,众人对傅玉棠的印象越好,使得自己方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便抿了抿唇,抢先一步说道:“总而言之,我今日之言全是为了各位姐妹们好。 如果各位姐妹们执意要跳火坑,那我也无话可说。 总归我已经尽力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再多言了。 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各位姐妹们保重,有缘再会。” 说罢,没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径自抬步离开。 小圆:“……” 好气啊。 她还有一肚子话都没说呢,这人怎么就跑了呢? 真心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一开始就是打着坏傅大人名声的目的而来,眼下看到苗头不对,就立刻逃离现场。 当真是太狡诈了! 小圆嘴里小声嘀咕着,憋着一肚子的火,回到红霜身边坐下,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闻言,红霜轻轻“嗯”了一声,把手边的糕点往小圆的面前推了推,半是安抚半是赞同道:“不是没有这可能。” 对面的邵明澜听到她的话,不由抬起眼,看着红霜道:“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还道是我的错觉呢。 方才那姑娘,对傅玉棠的感情着实不一般啊。” 第2227章 这人是邵景安的姐姐? “虽然字字句句看似都在贬低傅玉棠,但仔细回想,除了吐槽傅玉棠没钱之外,好像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 甚至,还有意无意夸了傅玉棠一把。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讨厌傅玉棠,而是带着某种占有欲,害怕他人争抢,这才刻意在众人面前抹黑傅玉棠似的。” 邵明澜很是认真地分析道,顿了一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红霜,求认同道:“你觉得我的猜测有道理吗?” 有道理。红霜在心里回答道。 她完全赞同邵明澜的分析,打从一开始看到华服姑娘的时候,她心里便有这样的猜测。 而且,她不光觉得华服姑娘对傅大人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面前之人也没比华服姑娘好到哪里去。 对于傅大人,似乎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自小在风月场所长大,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好,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方才,邵明澜得知她认识傅玉棠那一刻,眼里下意识流露出戒备之色,眼神随即变得探究起来。 即便邵明澜极力掩饰,但内心的不喜还是无意识反映在了脸上。 也就是后来她说是傅大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对方这才转变了态度,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就这模样,说不是冲着傅大人来的,她第一个不信! 心里门儿清,但因为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担心说多了,有可能给傅玉棠带来麻烦,红霜在面对邵明澜的时候便显得格外的谨慎,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道:“那位姑娘与傅大人有没有关系,我还真没看出来。 只是,她的行为确实有抹黑傅大人和刑部各位大人的嫌疑。 傅大人和刑部各位大人是我们姐妹二人的恩人,不管那位姑娘出于何种目的,我们姐妹二人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傅大人以及刑部各位大人被人无端抹黑。 虽然傅大人和刑部的大人们可能早就忘记我们姐妹二人,也不一定会知道我们姐妹二人今日的举动,可是我们还是想为各位大人们正名,帮他们维护好名声,尽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此举是对他们救命之恩的报答,也是由心而发的感谢。” 说话间,脸上也适时流露出点点感激之色。 邵明澜听得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心里信了没有,反正表面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出声道:“原来是这样。 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与傅大人也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那什么,偷偷告诉你们一句,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我的小弟,正是傅大人的师父呢。” 语毕,停顿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曾经的。” 闻言,红霜、小圆齐齐睁大了双眼。 傅大人曾经的师父…… 那不就是当朝太傅邵景安了? 这人是邵景安的姐姐?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瞬间倒抽了口凉气,相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眼里的错愕。 第2228章 四舍五入一下,她们就是一家人啊!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方才回过神。 定定地盯着面前之人看了片刻,红霜出言确认道:“你真是邵太傅的姐姐?” “正是。” 邵明澜微笑颔首,自我介绍道:“我是邵明澜,正是邵景安的二姐。” 红霜:“……!!” 小圆:“……!!” 还真是邵景安的家人! 所以,邵明澜这是想干嘛? 故意接近她们,套取傅玉棠的信息,好帮着邵景安为难傅大人吗? 不怪她们内心阴暗,而是邵景安不喜欢傅玉棠这个徒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年,不顾众人阻拦,不念试图情分,无情将傅玉棠赶出师门也就罢了,此次回京更是处处针对她,还一度叫停了女子学堂的开办。 或许,外面的人不知道傅玉棠为何要开办女子学堂,可住在严贞府上隔壁,经常听到刑部众人串门交谈的红霜、小圆却是一清二楚—— 傅玉棠之所以想要开办女子学堂,主要是为了让从良的女子们有个一技之长,得以在社会立足,避免再次沦落于风尘;同时,也是给天下间的女子一个自立自强的机会,让穷人家的姑娘有书可读,改变命运。 且不说这一举措有多么伟大,有多少姑娘,多少家庭会获益,单单从傅玉棠的付出上说,为了能顺利开办女子学堂,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既要应对朝堂上众人的反对,又要去筹备经费。 好不容易说服了满朝文武点头同意,拉来慧心这个大财主,眼瞅着一切都将走上正轨了,却因为邵景安对她的偏见,三言两语就否定了她的提议,叫停了女子学堂的开办,使得她的所有心血付之东流。 不说作为参与者的刑部众人是什么感受,反正红霜、小圆这两个外人光听着心里就难受到不行。 本就对邵景安没什么好感的她们,经过这事儿之后,好感度更是跌到了最低点。 连带着对邵明澜这个家人也没什么好印象,淡淡“哦”了一声,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不欲与她多谈。 邵明澜:“……” 本以为自报家门后,面前二人定然会感动于她的坦诚,消除对她的戒备,与她一样自我介绍一番。 而且,还有自家弟弟的名头在呢。 不说能震慑住对方,至少也能套套近乎啊。 毕竟在她看来,傅玉棠是红霜、小圆的救命恩人,自家弟弟是傅玉棠的师父,而她是傅玉棠师父的姐姐,算起来她们都是有关联的。 四舍五入一下,她们就是一家人啊! 红霜、小圆一旦得知了她的身份,必然不会再对她有所防备。 到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与她们打成一片,趁机多打听些有关于傅玉棠的事情,变相帮自家弟弟收集信息了。 结果,万万没料到,自家弟弟在京城的人缘如此之差。 不提他的名字还好,一提两个姑娘脸色都变了,连多余的客套都不肯,直接转身跑了。 这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竟不知道自家弟弟做人如此失败! 对比傅玉棠一出现就掳获在场所有姑娘家的芳心,连带着掌柜亦是满脸爱慕,自家弟弟简直比地里的小白菜还要可怜! 而且,冲着傅玉棠这受欢迎程度,作为曾经把傅玉棠逐出师门,生病也不知道上门关心的无情师父,真的有胜算吗?! 别忙活了一场,连人衣角都摸不到,就一个人在那里瞎扑腾吧? 一想到有这可能性,邵明澜就没忍住长叹了口气,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转头叫上守在一旁的阿胜,直接打道回府。 她决定了,她要在府里守着,等自家弟弟回来后,好好跟他说一下今日的所见所闻,让他知道不光是他喜欢傅玉棠,满京城的小姑娘、大汉子也喜欢呢! 如果他再这样缓慢行动的话,迟早败北。 要知道,有些大胆的姑娘家已经开始采取行动,暗戳戳地铲除情敌了呢。 对,没错,她说的就是那个华服姑娘。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哪家姑娘,但看她的穿衣打扮,家世应该不错,大概率是哪个大臣家的千金。 家世好,长得也好,年纪又与傅玉棠相当,于傅玉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 若是有人帮忙做媒的话,搞不好二人就成了! 届时,还有景安什么事儿呢?! 思及此,邵明澜越发焦虑了,脚步无形间变得急促了许多。 另一边,华服姑娘在看到有不少姑娘倾心于傅玉棠后,心里危机感大增。 一离开酒楼,就开始琢磨着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回去后找她娘撒撒娇,怂恿他爹去找傅玉棠探探口风,看对方有无成亲的打算。 要是有的话,她就毛遂自荐,趁早把傅玉棠扒拉到自己身边来,免得被人抢走了。 是的,她喜欢傅玉棠。 六岁那年,在宫宴上见到傅玉棠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即便已经过去十余年,她仍清楚记得她与傅玉棠初遇的场景。 那场宫宴,是先皇特设的拜师宴,让太子、羚王爷、傅玉棠正式拜入邵太傅的门下。 同时,也有把傅玉棠这太子伴读,正式介绍给满朝文武的意思。 是以,她爹,吴永倡,也就是现任的安康伯与一众家眷,也受邀在列。 她对这种规矩繁兀的宴会没什么兴趣,对太子伴读什么的更加没兴趣。 尤其是听说傅玉棠才八岁,内心更是没有半分好感。 在她看来,八岁的半大小子,最讨人厌了! 就像她哥一样,每天捉猫逗狗,闹得府里鸡飞狗跳不说,还把她最喜欢的花都给糟蹋完了,只为抓一只蛐蛐! 这也就算了,还天天弄得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 简直跟山猴子似的,一点做人的自觉都没有。 跟他站在一起,她都觉得没脸! 因此,在得知她爹要把她带进宫参加宴会,让她也见见世面时,她死活都不愿意。 却没料到,她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要拉着她一起进宫。 为此,不惜让她最喜欢的二叔吴永安前来当说客。 她二叔前两年才生了一场大病,养到现在方才勉强好了一点,看着她二叔苍白瘦削的面容,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同意了。 不过,心里对她哥却越发嫌弃了,觉得他日常做猴上蹿下跳,脑子却跟猪一样,为了这点小事儿竟然去打搅大病初愈的长辈,简直有病。 幼稚、可笑、还没脑子! 所以说,小男孩什么的最讨人厌了! 想着,她不由看了眼身边呵呵傻笑的兄长,撇了下嘴巴,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要是往常,她哥看到她的小动作,必会大声抗议。 可这次,她哥却只是瞅了她一眼,一声都没吭,只紧紧盯住上方,口中喃喃道:“这、这就是二叔绝交了的兄弟的儿子吗?!” 怎么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啊! 听他爹说,二叔的好兄弟傅平安可是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长得也一般般,傅玉棠是傅平安的儿子,应该跟傅平安一样才对啊。 为什么眼前的少年却一点都不像傅平安呢? 本来他闹着让妹妹进宫,就是想着来宫宴上找点优越感,告诉经常嫌弃自己的妹妹,“你看,你的兄长其实没那么差。” 不信? 请看这位平平无奇的太子伴读。 而今,这一句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毕竟,与傅玉棠相比,他真的挺差的。 本来他妹妹就挺嫌弃他的,如今有了傅玉棠的对比,估计往后会更加讨厌他了。 想着,少年不由耷拉下肩膀,垂头丧气道:“吴瑛瑛,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宫的。” 听到这话,她不由愣怔了一下,正想问她哥又抽什么风,便听到上方传来先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招呼傅玉棠上前来,隆重向在场众人介绍了一下傅玉棠这太子伴读。 闻声,她下意识抬起眼。 下一秒,便见一个姿容俊秀出尘的少年应声走到了先帝的身边,面向在场众人。 少年穿着一身红衣,潋滟的桃花眼微垂,长眉分明而不浓烈,鼻梁高挺,淡色的唇瓣紧抿,表情冷淡极了,就如同一尊玉雕的佛,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视。 可以说,比起英气勃勃的皇上和羚王爷,少年更是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俊秀和神韵。 难怪先帝会选傅玉棠作为太子伴读呢,这么干净漂亮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放在眼前日日观赏,心情也是好的。 她心里偷偷嘀咕着,没忍住又多看了少年几眼。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切,又或者是少年的感官太过敏锐,她这厢视线刚落下,那边就已经抬起眼,循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了。 四目相对,少年的眼神沉静静的,好似碧海上的明月,内里藏神,瞳仁带着一种通透的墨色,就像是几滴浓墨掉在了雪白的宣纸上,映衬出一抹冷锐的色彩,与浓淡相宜的入鬓长眉相映衬,眉眼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锋锐。 第2229章 有眼光的姑娘竟然这么多! 此时,少年就站在面带笑容的帝王身边,平静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眉眼的轮廓被光线勾勒,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颤动,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与她哥一点都不一样! 干净,白皙,看上去还很稳重! 即便面对满朝文武的打量,亦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刚满六岁的她,哪里能抵挡住八岁男人的成熟魅力呢? 只一眼,吴瑛瑛便觉得一股悸动猛然撞进了心里,整个人彻底沦陷了。 不过,当时的她还不是很能理解这样浓烈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只是本能地遵循内心,在往后的宫宴上有意无意地注意少年的动向,偷偷收集有关于少年的消息。 直至几年后,与小姐妹的闲聊过程中忽然开了窍,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爱上了傅玉棠。 自此,走上了铲除情敌的道路。 只要聚会上听到有人夸傅玉棠,对傅玉棠表露出好感,她就立刻出言反对,列举出傅玉棠的种种缺点,暗戳戳地表示对方不是个可以厮守终生的良人。 靠着这样的手段,这些年她成功除去不少情敌,甚至还与一群同样心有所属的姐妹们结成了联盟。 这群小姐妹们的心上人她也认识,正是傅玉棠的手下,刑部的新晋官员。 双方约定好了,往后不管谁在聚会上听到有人在觊觎她们的心上人,都要适时站出来抹黑一下那位心上人,带点儿节奏,砍掉好姐妹心上人的桃花,免得好姐妹的心上人抢走了。 也正是在这群小姐妹们的互帮互助之下,除去尚未进入朝堂便已成亲的张子平几人,但凡在刑部担任着一官半职的人员,至今无一人成亲。 对于这样的成果,吴瑛瑛是满意的,也打算与其他小姐妹一样,等再过两年,自己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就向自家爹娘坦明心意,让爹娘帮忙议亲。 她计划得好好的,却独独忘了考虑傅玉棠这成熟男人的魅力。 也万万没想到,天底下有眼光的姑娘竟然这么多! 更没料到,随着年岁的增长,傅玉棠的魅力越来越大,在她不遗余力的抹黑下,还有那么多姑娘想要嫁给她! 这这这怎么能行? 一想到傅玉棠有可能会被别人抢走,娶了别的姑娘,吴瑛瑛就心痛得无法呼吸,想也不想地拉过一旁的丫鬟,吩咐她去找车夫,现在、立刻、马上回府! 她要去找阿娘,告诉阿娘她仰慕傅玉棠,此生非傅玉棠不嫁! 本来丫鬟一脸迟疑,看着吴瑛瑛,似乎想说点什么,然而还未开口,就看到吴瑛瑛面露焦急,似有什么急事一般,便咽下嘴边的话,点头应是,而后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领命而去。 直至二人上了马车,吴瑛瑛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丫鬟方才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斟酌开口道:“小姐,那个……那个……您刚刚在酒楼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么多傅大人的坏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第2230章 翠儿,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她从小就在吴瑛瑛身边服侍,吴瑛瑛的女儿家心思,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些年,吴瑛瑛与姐妹团的小动作,她亦看在眼里。 说实话,她并不赞同吴瑛瑛这行为,觉得太过偏激了,对傅玉棠也不公平。 人傅大人也没做什么,更没有得罪过你,仅仅因为喜欢,因为占有欲,就到处说人坏话,为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抹黑对方的形象,这明显是不对的啊。 但是她身为下人,是没有资格出言拦阻,或者反对主子的决定的。 加上之前吴瑛瑛抹黑傅玉棠的行为,都是在世家小姐的小聚会进行的,传播范围并不广泛,她觉得出不了什么大事—— 所谓的大事,就是指再怎么传,也不可能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因此,对于吴瑛瑛的举动,她采取了沉默的态度,并没有上报给夫人和老爷,只当不知。 但,今天不一样了。 自家小姐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抹黑了 傅大人! 这这这…… 外面的人可不比那些世家小姐,讲究什么不能搬弄是非的修养和教养。 倘若在场的刚好有些人是比较喜欢说话的,把自家小姐的话搬到傅大人面前,那可怎么办啊? 城南卖包子的阿牛哥曾告诉她,造谣不可取,伤人害己讨人嫌,造谣这种事儿不光是没道德,低素质的表现,还是违法的。 严重的话是要被官差抓走,丢进大牢的! 如今,小姐当众抹黑傅大人,坏了傅大人本就不好的名声,一旦被刑部的人知道了,是不是就要被抓走啊? 而她作为从犯,是不是也要一并被关入大牢呢? 越想越担心,越想害怕,丫鬟忍了忍,忍了又忍,到底没压住心里的恐慌,眼睛一眨,泪珠簌簌地往下掉,巴巴看着面前之人,语带哽咽道:“小姐,要是傅大人或者刑部的大人们知道今日的事情,会不会把我们抓到大牢里啊?” “翠儿,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被抓进大牢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你我身上呢? 且不说咱们有无违法犯罪,单单我爹那身份,谁敢把咱们抓到大牢里呢? 而且……” 吴瑛瑛好笑地看着她,停顿了几秒钟,方才慢条斯理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傅大人是穷鬼这件事,是芮御史的随从阿三说的。 一旦傅大人得知酒楼里的事情,派人追查下去,最后也只能查到芮御史身上去,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毕竟,那些话确实是从阿三的口中说出来的。 如果他说的属实,那我就是单纯的复述而已。 要是阿三说的是假话,那我就是被谣言欺骗了的无辜百姓。 傅大人就算是生气,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她敢开口,就说明她早已把一切利害关系都理清了。 她是冲着嫁给傅玉棠,与傅玉棠长相厮守,和和美美过一辈子这一目标去的,而不是奔着得罪傅玉棠,与傅玉棠结仇的想法去的,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给傅玉棠留下个坏印象呢? 第2231章 我图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钱。 “可是……” 翠儿抿了抿唇,抬眼看着面前之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如果是真的话,那不就说明傅大人是真的穷? 如此一来,他根本配不上小姐您啊。” 就像吴瑛瑛在酒楼里说的一样,傅玉棠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根本承担不起养家的责任! 自家小姐跟着他,只怕会受苦。 对于傅玉棠有无银钱这件事,吴瑛瑛倒不是很在意。 傅玉棠没有钱没关系,她有就行了。 是以,在听到翠儿的话后,吴瑛瑛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图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钱。 就算他没钱,我也照嫁不误。 相信阿爹阿娘也不会介意的。” 搞不好,她爹娘得知她的心思后,比她还高兴也不一定。 毕竟,除去没钱这一点,傅玉棠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人长得好看不说,能力也出众,年纪轻轻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了,任谁看了不说一句青年才俊啊? 要不是这些年,她有意无意在各家闺秀面前诋毁傅玉棠,尽心尽力地把傅玉棠描绘成一个只有一张脸皮能拿得出手,浑身上下都没有优点的人,只怕傅玉棠早就被人抢走了。 远的不说,就说镇国府的五小姐,她就动过嫁给傅玉棠的心思,还一度打算央求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帮她说媒。 钱家小姐也是,天天关注着傅玉棠的动向,绞尽脑汁想要与傅玉棠来个浪漫的邂逅。 多亏傅玉棠整日忙于政务,对礼佛什么的也没兴趣,每天就在刑部和长兴街来回奔波,鲜少四处走动,不然就钱家小姐那外出频率,二人早就遇上了! 还有什么偷偷暗恋傅玉棠,不敢付诸行动的叶家千金,宋家姑娘等等等等。 说真的,就像牛毛一样多。 她去参加聚会,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爱慕傅玉棠的姑娘。 如此一想,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啊,得应付这么多情敌。 这一路,她日防夜防,兢兢业业守护傅玉棠,现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收获的时刻,就更加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被人截胡了。 “不过,二叔那边倒是有点难办。” 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吴瑛瑛不自觉皱起眉头,白皙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柳叶眼微微下垂,沉吟道:“多年前,二叔便与傅平安绝交了。 如今我要嫁给傅平安的儿子,二叔他会同意吗? 他愿意为了我,与傅平安化干戈为玉帛,重新恢复往来吗?” 这一点,翠儿也不知道,不敢妄自猜测,只能回答道:“小姐,二老爷他一向疼爱您,但凡您提出来的要求,他都会努力去做,鲜少有不满足您的时候。 如今,小姐您找到归属,二老爷肯定也会为您开心的。” 吴瑛瑛:“……” 不见得。 他二叔那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最固执了。 一旦决定的事情,他从不轻易改变。 既然他选择了和傅平安绝交,那就说明他是打定主意不与傅平安来往了。 第2232章 没事儿这么大声做什么呢? 看来,她还是得想个说服二叔的办法才行。 思及此,吴瑛瑛没再说话,拧着眉,垂眸自顾自琢磨对策。 一旁的翠儿见状,立刻极有眼色地放轻了呼吸声,静静坐在一旁,权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唯恐打扰到她。 禅心道场。 傅玉棠还不知道即将迎来一朵大桃花,此时此刻的她,正老实站在落后风行珺半步的位置,抬眸看向祭祀台上又是打鼓,又是敲木鱼,又是摇金刚铃的护国寺僧众,耳鼓膜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忘尘那激动到略显尖锐的诵经声。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这是忘尘第一次击败慧心,取得水陆法会的主持资格,也是头一次参加水陆法会,激动点在所难免。 就像她。 她第一次参加水陆法会的时候,也是满心兴奋,忍不住四下张望。 待彻底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方才逐渐恢复冷静,觉得水陆法会也就这样了,开始琢磨着以后要如何避免参加这种大型活动。 原因无他,天气太热,法会耗时太长,过程太过枯燥不说,连个遮阳的地方,歇脚的椅子都没有,全程站立无歇。 简直比大学生军训还要辛苦。 如此考验身心,磨练意志的活动,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混吃等死的咸鱼。 是以,此后每年中元节,她都借口称病不参加。 也就是今年她升任丞相,成为了百官之首,需要以身作则,不得无故缺席,她才重新开始参加水陆法会。 此时,见忘尘一行人因用力过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却依旧扯着嗓子朗诵经文,傅玉棠觉得有几分有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忘尘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看,而是等诵完经,借着叩拜的动作,方才微微侧头,利用眼角余光往后看了一眼。 待发现是傅玉棠,明显愣怔了一下,脸上有惊讶,有震惊,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不过,稍纵即逝。 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平静的表情,朝傅玉棠无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权当是打招呼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到法会当中。 期间,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仿佛在避讳着什么,或是有意地与傅玉棠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然而,不管哪一种,傅玉棠都不在意,老老实实站在风行珺身侧的位置,耐心等待水陆法会的结束。 风行珺亦是同样的想法,他才不管在场众人想什么呢,反正就他而言,他只希望今日的法会快点结束。 尤其是听到忘尘以及报恩寺一众僧人尖着嗓子诵经,这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同时,他还萌生出一股把忘尘嘴巴堵上的冲动。 这人没事儿这么大声做什么呢? 有这喉咙条件,还做什么佛门弟子啊,直接找份打更的工作,不是更加轻松快乐,还不用守清规戒律吗? 风行珺心里嘀咕个不停,有点儿后悔钦点忘尘做法会主持了。 第2233章 说好的兄弟有难同当 不过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他怕被自家弟弟以及傅玉棠笑话。 根据他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这两个没良心的要是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绝对不会同情他,而是会第一时间合起伙来笑话他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为了不让二人看笑话,他只能绷着脸,努力维持住帝王的威严和稳重,继续听忘尘发出一阵阵堪比蝉鸣的噪音。 同时,还不忘采取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道:“就忘尘这破锣嗓子,不单单是我受到荼毒,小羚、阿棠肯定也痛苦不堪。 唉! 兄弟之间有难同当,一起受苦,也算是个难得的体验了。 如此一想,倒也是个不错的经历。” 想着,他烦躁的内心稍微平静了点儿,下意识侧过头,利用眼角余光看了身后的傅玉棠、风行羚一眼。 哪曾想,二人此时的状态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面上非但没有半点痛苦之色,反而一脸享受,微敛着眉眼,端得是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风行珺:“……??” 不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淡定啊? 我的兄弟,你们都聋了吗?! 听到这不绝于耳的噪音,你们难道没觉得痛苦吗?! 为什么反而一脸愉悦呢? 风行珺满心不解,本来他是想看一眼兄弟痛苦挣扎的样子,缓解一下内心的郁闷,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的。 万万没料到,兄弟一点儿都不痛苦,痛苦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这认知让风行珺原本只有三分的痛苦,瞬间提升至七分,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抿了抿唇,终是压抑不住满腔的烦躁,微微侧头看着二人,以仅三人可闻的声音问道:“你们就不觉得痛苦吗?” 对此,傅玉棠、风行羚都没吭声。 甚至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只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忘尘看,神态认真,时不时点下头以示有所感悟,一副完全沉浸在无边佛法里的模样。 风行珺:“……??”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被忘尘的噪音洗脑了吗? 还是说,其实你们也很痛苦,气朕识人不清,点了忘尘这个破锣嗓子荼毒众人,这才故意不理朕? 如果是这样的话,朕只能跟你们说声抱歉了。 毕竟朕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朕也受到了惩罚,陪着你们一起受苦了。 大家都是好兄弟,就不要计较这么多,揪着朕的小错误不放啦。 风行珺暗暗嘀咕着,趁满朝文武不注意,偷偷伸出手,分别扯了身边二人一下,小声道:“好啦,算朕错了,你们两个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生气了,行吗?” 原本正在发呆,冷不丁被扯了一下的傅玉棠、风行羚:“……??” 顶着一张茫然的面容,二人盯着风行珺略显讨好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向四周,确认周围无事发生后,相视一眼,傅玉棠率先抬起手,取下耳朵里的棉花团,微微向前倾身,以同样的音量询问道:“皇上,你怎么了?” 风行珺没吭声,所有注意力都在她手里的棉花团上,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低吼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什么?!” 为什么道场里有棉花团这种东西?! 为什么有这好东西,傅玉棠却不给他一份? 说好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风行珺直直盯着傅玉棠,英俊的脸上满是“兄弟扔下我一人去享福”的控诉。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忘尘的提示声,邀请他上前一同送圣。 闻言,风行珺只能闭上嘴巴,丢给傅玉棠一个“等法会结束再找你算账”的眼神,依言上前,配合忘尘完成水陆法会的最后一道仪式。 第2234章 才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自登基后,风行珺每年都得带领百官参加一次水陆法会,对于水陆法会的流程可谓是了如指掌。 都不用忘尘多出言提醒,便动作熟练地把自己该走的流程快速走了一遍。 全程没有出现一丁点儿错误,举止优雅沉又不失威严,尽显帝王风范。 忘尘本来还有点儿小紧张,担心自己做得不到位,致使年轻的帝王在水陆法会上出了差错,失了颜面,最后迁怒于他,连带着报恩寺的徒子徒孙也没落得个好。 此时,见风行珺一副驾轻就熟的自信模样,明显不是个猪队友,反而十分精明干练,内心的紧张瞬间消失不见。 稍稍松了口气,缓和了一下心情后,便按照礼部之前送来的拟定好的流程,主持最后的送圣仪式。 仪式完毕,水陆法会圆满结束,忘尘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当机立断地抓住这次与帝王面对面接触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往风行珺面前凑,努力刷存在感。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加深风行珺的印象,希望往后有这种露脸的荣耀事情,风行珺能第一时间想到他,而不是慧心那个老东西。 风行珺一心想着找傅玉棠算账,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心思。 一看水陆法会结束了,便立刻扭头去找寻傅玉棠的身影。 眼下见傅玉棠、风行羚正站在不远处的如来佛像前,低声说着什么,当即眉梢一挑,暗道了一声:“不好!这二人素来狼狈为奸,此时凑在一起,定然是准备串供,为方才薄情寡义之事做掩饰!” 可惜,他一向英明睿智,没那么好糊弄! 才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呢。 今日他们这两个没良心的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诚意满满的道歉,他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 思及此,风行珺轻哼一声,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摆出债主的倨傲姿态,抬步朝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忘尘见状,连忙小跑跟上。 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跟皇上说一句呢,可不能让皇上就这样走了。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傅玉棠、风行羚二人身边。 与风行珺猜想的不同,傅玉棠根本没有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放在心上,自然而然的,也没想着与风行羚串供掩饰。 二人之所以凑在一起,是在商量等会儿去看福禄的事情。 此时见到风行珺、忘尘结伴而来,傅玉棠也没多想,朝二人点了下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皇上,忘尘大师。” 风行珺一门心思想着找算账,根本没注意到忘尘这家伙就跟背后灵一样,一路跟着他。 直至此刻傅玉棠出言,他才发现忘尘的存在。 碍于有忘尘这一外人在,个人包袱极重,向来视形象为性命的风行珺哪里好意思做出为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不依不饶质问臣子,有损帝王威仪的事情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咽下嘴边质问的话语,收起债主的姿态,转而摆起帝王的架子,颔首淡淡“嗯”了一声,权当对傅玉棠的回应。 声音冷淡,态度也说不上有多好,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看向傅玉棠的眼里自有一股亲近在内。 忘尘则是与风行珺完相反,言语上极其恭敬热情,面上却冷冷淡淡,对傅玉棠的态度很是疏离。 倒不是他与傅玉棠有什么过节,也不是轻视面前的少年丞相。 相反的,他心里对傅玉棠很是感激。 第2235章 你说的可是人话? 忘尘:“……!!” 他刚刚还想着,失去住持之位有什么关系?被赶出报恩寺又如何? 他一点都不在意好吧。 反正他身后有师父可以依靠。 在他心里,他师父是无所不能的,就算全寺庙的人都反对他,就算他真的没了住持之位,他师父也有能力保他周全,让他继续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搞不好还能过得比现在更逍遥自在,轻松惬意呢。 结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万万没料到,他师父跟他一个想法,打定主意要啃小了! 这这这…… 他哪里懂得奉养老人啊? 让他帮忙养老,这不是在为难他嘛? 而且,说句真心话,他也没能力养。 毕竟,他自出生后便一直待在寺里,学的是佛法,做的是与修行相关的事情,根本没有特别的生存技能。 这要是到了外面,他连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哪里还能帮师父养老呢? 不拖他师父的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二人要是真的被赶出报恩寺,他师父还能靠着一张老脸,扮可怜博同情,四处乞讨,啊不,是四处化缘。 而他呢,年纪轻轻,好手好脚,沿街乞讨的话,只会收获一堆鄙视的白眼好吧。 届时,他肯定比他师父先死。 想象了一下自己瘦骨嶙峋躺在路边,死不瞑目的模样,心境向来平静如水的他多了一丝恐慌,看着面前泪水涟涟的师父,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下来了,磕磕绊绊地说道:“可是,可是徒儿没有本事,也想着靠师父养老呢。” “孽徒!你说的可是人话?!” 听见打算啃老,他师父一改之前的悲伤,情绪不低落了,泪水也不流了,瞪眼看着他,生气道:“你师父我今年都八十有二了,你才刚到而立之年,好意思让我养? 我都养了你三十年了,还不够吗?” “反正你都养了三十年了,也不差再养三四十年啊。”他小声嘀咕道。 “滚一边去!” 他师父被他气得犯了口业,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道:“为师都已经八十有二了,再活能活几年?! 这么多年以来,你就知道逮着为师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薅,咋不知道看看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呢? 真是太没出息了! 为师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保不住住持之位,被人赶出报恩寺,为师后脚就吊死在你房门口,让你一辈子都没了依靠! 到时候,看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见他师父一脸认真,没有丝毫说笑的痕迹,他心头一跳,忙阻止道:“不要啊,师父! 徒儿也想做好报恩寺的住持啊,奈何护国寺的慧心太阴险狡猾了……” 提及目前的困境,他满腹委屈,一五一十向面前是师父,更是他心里默认的父亲的老者讲诉了自己内心的苦闷。 末了,略显茫然道:“师父,难道徒儿真的做错了吗? 难道徒儿不该纠正那些女香客的错误吗? 身为佛门弟子,本就肩负着度化众生的重任,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众生继续在迷障中沉浮,永沦色欲苦海之中吗?” 第2236章 没人能例外 他师父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一心追随佛祖并没有错,可是不光你是佛祖的弟子,报恩寺里的弟子们也是佛祖的弟子。 你需要修行,底下的弟子们同样需要修行。 作为住持,肩负着寺院管理、僧团教化及佛法弘扬的责任。 你不光要传承佛法,续佛慧命,更要利益众生,服务社会。 而寺里的弟子们,也是众生之一。 你有责任帮他们撑起一个和谐安乐的修行环境的责任。 至少要让他们无需为每天的生计发愁,可以安心礼佛,有时间感悟佛法。 就如同地藏王菩萨一般,为了众生的解脱而放弃个人的成佛之机,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留在地狱中,用威神度一切罪恶深重的众生,来折服他们,引导他们走向解脱之路。 作为佛门弟子,你也应该有此觉悟,化身为众人前往佛国世界路上的一块砖,一块石头,一粒沙,为底下的弟子们铺平成佛之路,让他们离苦得乐。 这是你作为住持的职责,亦是一场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慈悲修行。” 慧心抢他们寺庙的香客,是阴险没错,可从护国寺弟子的角度来看,慧心却是极好的。 因为慧心让他们过上了富足安定的日子,让他们无需再为生计四处化缘,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索佛祖留下来的精妙佛法。 再退一步讲,即便底下的弟子并没有向佛之心,慧心此举也没有考量太多,只是单纯贪恋名利,进而做出抢夺香客的行为,却也不能否认他的举动养活了不少护国寺的弟子。 “即便他再阴险,再不择手段,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做了一件无上的功德。 而且……” 他师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沧桑的脸上满是对世事的了然与通透,沉声道:“虽然大家都是佛门的弟子,但归根结底,终究还是人。 是人就有立场,是人就会产生纷争,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人在红尘俗世,没人能例外。 如为师,如你,如慧心。 为师不会强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勒令你学着像慧心一样,为了报国寺的香火不择手段。 为师只希望你能牢记自己住持身份,不忘“住持”二字的含义。” 住持,顾名思义,久住护持。 住意为安住、持守,象征修行者对佛法的坚定信仰与践行。 持是护持、传承,代表对佛法教义、戒律及寺院传统的维护。 合意为“安住正法、护持僧团”。 这几句话,他从小听他师父念叨到大,简直倒背如流。 此时再次听到他师父说起,却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垂下眼,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出言道:“师父,咱们不做主住持的话,真的会被赶出去吗?” “没错。” 他师父想也不想地颔首道。 “……那,你真的不能再养我三十年吗?”他又问道。 他师父没说话,站起身,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长长的僧袍,转身就往门外走。 “师父?” 他满心不解,一把拉住他老人家,茫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吊死在你房门口!” 他师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为师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认死理。 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非此即彼。 西天佛国纵然让人向往,可是作为人,作为住持,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你做了住持,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为报国寺的未来,为所有弟子的未来负责。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换人做也无可厚非,大不了咱们师徒一起被人扫地出门,一起死。 反正为师今年已经八十有二了,没几年好活了。” 忘尘:“……” 您老人家是没几年阳寿了,但是我才三十,正青春年少着呢。 沉默了两秒钟,不死心地问道:“真的除了死就没其他的办法了吗?” “没有。”他师父斩钉截铁地说道。 忘尘:“……” 他还小,他不想死。 默默地看了他师父一眼,他终究做不到像佛祖一样视生死如浮云,选择保住小命,向现实妥协,表明自己从今以后一定会做到住持的职责,不会再让个人原因影响了报恩寺的香火,害得寺庙少了财政来源,导致弟子们都得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 从明天开始,他要尽心经营报恩寺,让报恩寺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同时争取在有生之年,让报恩寺取代护国寺,赶超护国寺,成为天下最大、最受欢迎,信徒最多的寺庙! 他师父信没信他的话,他不知道,反正报恩寺的僧众都信了。 面对他画下的大饼,僧众们激动无比,就连智明大和尚亦是如此,不再提废掉他住持身份的事情,转而目光热切道:“我等一定全力配合住持,让报恩寺重现辉煌!” 他自是道好,从此以后兢兢业业履行住持的职责,尽心尽力经营报恩寺。 很快的,报恩寺的香火重新变得兴盛起来。 加上有他师父在旁帮忙谋划,报恩寺也有了一大群出手阔绰的信徒。 也就在那时候,他顺利帮报恩寺积累下一笔资产。 经过好几年的经营,这笔资产翻了好几倍。 报恩寺更是翻新扩大数次,隐隐约约有超越护国寺的迹象。 看着焕然一新的报恩寺,再看底下生活富足的弟子们,忘尘心里自豪不已,有种想要去护国寺找慧心一较高下的想法,一举把护国寺踹到报恩寺下方。 然而,只是想想而已。 那护国寺乃是国寺,除了皇上之外,其他人哪里说踹就踹呢? 即便他再有实力,报恩寺再好,也没办法取代慧心和护国寺。 除非皇上下令。 可问题是,他只是个普通僧人,并非朝廷命官,根本没有面见皇上的机会,如何能说服皇上将报恩寺改为国寺呢? 看来,他和报恩寺只能一辈子屈居于慧心、护国寺之下了。 万万没想到,世事就是这么的无常,就在他气馁之时,峰回路转了! 他有了在皇上露脸表现的机会! 而这机会,正是傅玉棠给他的。 第2237章 不过是失去一点身外之物而已 是以,除了他和报恩寺的僧众之外,天下僧人没有一人不憎恨傅玉棠的。 是的,憎恨。 而非讨厌或者厌恶。 按理来说,佛门中人应该视一切物质为无常,由心认为执着于财物的话只会带来痛苦,且世间万事蕴含因果法则,丢失财物极有可能是过去业的显现,或者是今生修行的考验,不应该过多看中钱财才是。 而且,贪、嗔、痴是三毒,是解脱的障碍,僧人若因财物生恨,那就是违背了戒律与慈悲心,只会造作新的恶业。 着实没必要太过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 否则,将害人害己。 这样粗浅的道理,连报恩寺的扫地小沙弥都明白。 因此,在他决定捐赠出报恩寺所有资产时,报恩寺的僧众虽然对傅玉棠这罪魁祸首颇有微词,却也达不到讨厌的情绪,只认为这是命数,更是佛祖对他们的考验。 稍微不高兴几天,也就过去了。 憎恨,那更是没影儿的事情。 因此,当他带着僧众下山化缘,偶遇其他寺庙的弟子,听到那些弟子满口秽言,毫无出家人修养,用尽一切恶毒的字眼咒骂傅玉棠时,他和身后一众弟子震惊了。 不过是失去一点身外之物而已,何至于此啊?! 这番丑陋的嘴脸要是让百姓们看到了,让百姓们怎么想?让他们往后在人前要如何自处? 这些弟子不要形象,他们报恩寺还要呢! 想着,他便让身边的沙弥前去劝一劝前头骂骂咧咧的几人,提醒他们修身修口,勿要像外面的红尘俗人一样,每日为了几两碎银斤斤计较,犯了嗔戒不说,让信徒们看到了也不好。 真忍不住想要骂人的话,那就脱下僧袍再骂,免得给佛门弟子抹黑。 沙弥闻言,当即道了一声“是”,便抬步追上前面的人,脸上带着笑,双手合十,如实转达了他的话。 前头那几个僧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他与报恩寺众人都站在不远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抿着唇,转头与沙弥低声交谈起来。 片刻之后,沙弥便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僧人都说了些什么,沙弥的脸色不如一开始的闲适淡定,反而带着几分愤愤不满。 行至他面前,无需他多问,便主动把自己与他寺弟子的交谈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那几人并不全因财物一事憎恨傅玉棠,而是他们得到小道消息,朝廷对佛门的改革,并非像皇上圣旨里说的那样由慧心提议,而是出自傅玉棠之手! 先是抢夺他们的财物,后又针对佛门进行层层约束,给他们设立多重考核,唯有考核通过,方能成为朝廷认证的僧人,允许在寺庙修行。 否则,一律以野和尚处理。 种种规矩,摆明了把他们当普通百姓管。 他们可是佛祖的弟子,岂能与外面这些俗人一样? 傅玉棠此举不仅不尊重他们,更是打算掀翻他们的饭碗,逼着他们离开佛门! 这般赶尽杀绝,让他们如何不怨?如何不恨呢? 第2238章 那傅玉棠就是他的贵人啊! 就连小沙弥说到最后都忍不住皱起眉,语带不满道:“那傅玉棠真是太过分了! 咱们又没有招惹他,更没有得罪过他,为何他要一再针对咱们呢?” 莫不是看他们佛门中人性子温顺,好欺负? 听着小沙弥的抱怨,忘尘没有说话。 说真的,针对佛门的种种改革政策全出自傅玉棠这一点,他不是很意外。 在他看来,慧心那家伙就是个有小聪明,无大智慧的人。 那颗比猪脑强上那么一点的脑子,哪里想得出这么周全的改革政策,定是有人在背后提点他。 再结合傅玉棠一提出开办女子学堂,向来视金钱为性命的慧心犹如佛祖附身一般,突然间视身外之物如粪土了,屁颠屁颠凑上前,一反常态地捐献出所有资产,便可推测出他与傅玉棠是有着某种联系的,或者存在某种交易的。 搞不好,这两人就是一伙的! 所以傅玉棠就帮他想了一些改革佛门的政策,让他可以好好讨好皇上,得到皇上的嘉奖,让他在大宁内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成为当世活佛。 仔仔细细把近期的事情捋了一遍,忘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但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触。 反正报恩寺的僧众一向遵纪守法,并没有像其他寺庙一样汲汲营营,多少沾了点儿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些改革政策对他和报恩寺来说不痛不痒,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至于慧心攀上傅玉棠这棵大树…… 说实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慧心巴结傅玉棠,就跟他讨好皇上是一个道理的。 只不过,慧心那猪脑子不如他聪明,一挑就挑个地位最高的巴结,而是选择了地位次一点的丞相。 唉! 真不知道慧心是怎么想的。 傅玉棠就算手段再厉害,身份再尊贵,权势再大,也大不过身为天下之主的皇上啊! 如此一想,他好像更感谢傅玉棠了。 多亏了有她的存在,才让慧心迷了眼,放着最厉害的皇上不选,让他捡了个漏,得到皇上的赏识。 想来皇上近来对慧心的行为也是心知肚明的,对其的没眼色感到不满,这才把主持水陆法会的任务交给他。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傅玉棠就是他的贵人啊! 有机会的话,他可真得上门好好感谢她一番。 当然,要是交谈氛围和谐的话,他还可以顺便与她套套近乎,拉近二人的关系。 搞不好他还能把她也从慧心手里抢过来呢。 没道理慧心那蠢人都能攀附上她,他却不行。 相信以他的智商,他的手段,要与傅玉棠打成一片并不难的。 届时,他有皇上对他的赏识,又有傅玉棠在旁协助,报恩寺成为大宁的新国寺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忘尘美滋滋地想着,直觉美好未来就在眼前。 下一秒,就听小沙弥又说道:“听他们说,这一次其他寺庙的同修们是真的生气了,已经开始商量着与慧心、护国寺划清关系了,孤立护国寺了……” 第2239章 这报恩寺的住持倒是个妙人 “同时,也在暗中谋划着闹上一场,联合信众写个万民书什么的,请求皇上罢免傅玉棠,让朝中那些官员知道佛门中人也是有脾气的,菩萨被惹恼了,也有怒目之时!” 忘尘:“……” 看不出来,众人修行多年,气性还是这么大了,一点都没有学到佛祖“无念、无住、无相”的精髓。 简直就跟俗世里的众生没什么区别嘛! 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的修炼。 也难怪傅玉棠要把他们当普通百姓管理了。 忘尘心里嘀咕个不停,面上却半点变化都没有,只捻着佛珠,抬眼看向沙弥,不悲不喜道:“这般说来,傅玉棠现在已经成为众僧公敌了?” “嗯!” 沙弥重重点了下头,回答道:“是这样没错。根据那几名同修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那傅玉棠就是毁坏佛法的波旬,他们身为佛祖的弟子,出手除去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算不上杀生犯戒。 当然,可以的话,他们还想把慧心、护国寺以及与一切与傅玉棠有勾结的僧人、寺庙一并给踢出佛门。 说是唯有这样,才能做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往后才没有人再敢与朝廷勾结,以牺牲众僧的利益为代价,为自己谋取好处。” 忘尘:“……!!” 这么狠?! 忘尘再一次被众人的狠厉吓到了,原本想与傅玉棠打好关系的念头顿时荡然无存。 算了算了。 常言道大恩不言谢,更何况傅玉棠这种间接性,大概率是弄巧成拙的小恩小惠呢? 平心而论,完全没必要再特地上门感谢啊。 不然的话,搞不好会被是众人当成傅玉棠的同伙给杀了! 那啥,他可不是怕死啊啊。 他就是想着要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害得同修们身犯杀戒那就不好了。 是以,为了同修们着想,眼下忘尘即便满心感激,亦不敢对傅玉棠表露出分毫,只抬眸看着她,客套一笑,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贫僧见过傅丞相。” 神情疏离,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与傅玉棠关系平平,平日里肯定没有什么来往。 对于他的冷淡态度,傅玉棠并不在意,神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含笑道了句“大师不必多礼”后,便将话题引到了风行珺身上,明知故问道:“皇上,您来此找微臣和羚王爷,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风行珺:“……” 当然有了! 朕想找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算账,但眼下有外人在,朕不能说。 不然的话,外面的人肯定要说朕心胸狭小了。 因此,面对傅玉棠的询问时,风行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一旁的忘尘,转移问题道:“忘尘大师,你一路跟着朕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有,当然有了! 可是拍马屁这种事情,有其他人在的话,不好发挥啊。 一旦传出去的话,有损他高僧形象。 忘尘心里嘀咕着,抬眸看了眼正直直盯着自己,眼含疑惑的傅玉棠、风行羚,忍痛放弃了讨好风行珺的想法,强颜欢笑道:“并无。只是贫僧看皇上您走得匆忙,误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这才下意识跟过来看看。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贫僧也好上前为皇上解忧,尽一份绵薄之力。” 原来如此。 风行珺了然点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难为你这般细心,如此关心朕。 只不过,朕很好,周围亦无发生任何事情。 如无要事的话,你就先退下吧。” 说完,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对了,你今天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朕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忘尘:“……!!” 啊,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冷不丁得到风行珺的夸奖,忘尘心里高兴极了,脸上随之显露出几分喜色,连忙应声道:“皇上过奖了。 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关心皇上,保护皇上,为皇上排忧解难,本就是贫僧分内之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毕竟,贫僧虽然是佛门中人,却也是大宁的子民。 而皇上您是大宁的君王,是大宁的天,贫僧虽身披袈裟、心向佛法,却也深知君恩如山、国运系心 更不用说皇上您自登基后,一直以仁政治国,行的是菩萨道;以智慧安邦,演的是般若法。 您统御四海,泽被万民,使百姓安居,佛法得以弘扬,便是在世的佛陀! 这让贫僧如何不敬您、护您、助您呢? 贫僧虽不涉朝堂,却愿以佛前诵经之功德,为陛下祈愿国泰民安,为黎民百姓祈求风调雨顺,愿皇上您万事皆安,一切顺遂。 只要皇上有所驱策,只要不违佛门根本戒律,贫僧都愿意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与皇上一同共筑盛世太平,惟愿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噼里啪啦,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风行珺的夸奖,让忘尘激动不已,瞬间忘了傅玉棠、风行羚二人的存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很是自然地朝风行珺吹了一大波彩虹屁,神情真挚地表达了自己对风行珺的拥护和崇拜,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与外面那些没脑子兼三心二意的的妖僧不一样。 他,只对风行珺一人忠心! 风行珺:“……” 人不可貌相啊。 真没想到忘尘长得挺出尘脱俗的,内里却是个马屁精!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受用的。 只不过…… 撩起眼皮,看了眼对面那两个在窃窃私语的青年,风行珺不得不出言打断忘尘的赞颂,波澜不惊道:“你说的,朕都明白。 你的心,朕也明了。 如若没什么事情的话,就退下吧。 朕与傅相、羚王还有事情要商谈。” 眼下他还有重要事情处理,真心没时间听忘尘赞美他。 忘尘闻言,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从善如流道:“那贫僧就先行告退了。” 语毕,恭敬又不失虔诚地向在场风行珺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或迟疑,干脆极了,与刚刚狂吹彩虹屁,努力亲近风行珺,讨风行珺欢心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见此情景,傅玉棠不由顿了一顿,抬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笑道:“这报恩寺的住持倒是个妙人。” 第2240章 站在一起就凑不出一颗良心! 有眼色,懂进退,做事也周全,却又不失佛门中人的通透慈悲,倒是与一般的僧人不一样。 风行珺才不管忘尘是不是真是个妙人,一心就想着与面前二人算账. 此时见忘尘走远了,四下也无人,立刻借题发挥,斜睨着二人,鼻孔喷气道:“妙人?! 他当然是妙人了! 哪里像你们二人一样,站在一起就凑不出一颗良心!” 他刚刚都被差点被忘尘吵聋了,这二人也不知道偷偷给他递个棉花团,有点好东西全给自己用了! “自私自利,朕要你这丞相有何用!” 风行珺扫了傅玉棠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风行羚,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朕要你这兄弟又有何用?!” 风行羚:“……??” 不是,他做什么了他? 好端端的,皇兄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见风行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风行羚满脸无辜,为自己叫屈道:“皇兄啊,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不由分说就上来指责臣弟,实在没道理啊……” “还敢狡辩?” 风行珺瞪眼看着他,生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都搞了什么小动作! 刚刚法会上,那些僧人的声音如响雷,你们趁着我不注意,偷偷往自己耳朵里塞了棉花也就算了,还不给我一份! 任凭我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难受不已。 人家做兄弟的,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们两个倒好,有福自己全享了,一点都没想到我。 这一次还是个不值钱,只有指甲盖大的棉花团。 下一次呢,要是我遇上什么危及生命的事儿,你们怕不是第一个丢下我跑了! 你说说,我要你们这两个兄弟何用? 别人家的兄弟都如同手足一样亲密,而你们呢,见死不救,连陌生人都不如! 只怕以后我也不能指望你们两个了!”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难过,到了最后,不由悲从中来,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风行羚:“……” 搞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 唉! 真不是让他说什么好了。 他这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敏感,太过多愁善感了点儿。 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含泪光的风行珺,风行羚看了眼身侧的傅玉棠,见她亦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皇兄,你想多了。 你说的什么棉花团,我根本没有。” 既是没有,他又要如何拿给他呢?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奈何风行珺根本不信,认为他是在狡辩,二话不说走上前,伸手去掏他的袖袋,打算来个捉贼拿赃,心道:“到时候,证据一摆,看小羚这家伙还要如何狡辩!” 风行羚深知不让他搜身的话,搞不好等回宫后,自家皇兄就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因此,即便内心十分无语,仍是站在原地没动,配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任凭他在身上随意翻找。 风行珺冷着脸,将风行羚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都搜了一遍,连带胸前衣襟也没放过,愣是没找到一丁点儿棉花团影子。 第2241章 我找你是为了评理 抿了下唇,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风行羚脚下的靴子,皱眉命令道:“你把靴子脱了,说不定你就藏在靴子里。” 风行羚:“……” 盯着自家兄长看了许久,风行羚再次叹了口气,确定四下无人注意到此处后,当真依言脱下了靴子,将脚下的靴子往风行珺脚边一扔,没好气道:“看吧。” 他如此配合,倒是让风行珺有些诧异了。 难道说,小羚身上真的没有棉花团? 垂眸看了眼脚边的靴子,再看看一脸“我是清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其中还交杂着几分无语的风行羚,风行珺抿了抿唇,迟疑道:“你身上真的没有棉花团吗?” “没有。” 风行羚想也不想地摇头,盯着自家皇兄,皱眉道:“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没事带那东西做什么?” “既然没有,那刚刚我与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风行珺质问道。 “哦,你是说法会上那会儿吗? 诵经声太吵了,我嫌听着烦躁,就给自己点了穴,封闭了听觉,所以没听到皇兄你说什么。”风行羚回答道。 风行珺:“……!!” 啊!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是他误会小羚了。 想着,风行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挪动步子,把脚边的靴子往他身边踢了踢,一改之前的冷面模样,温声道:“地上凉,小羚你还是赶紧把靴子穿上吧,免得不小心受凉了。” 说完,也不敢去看自家弟弟是什么表情,径自转头看向傅玉棠。 小羚是无辜的,傅玉棠却是实打实的“有罪”。 她有棉花团乃是他亲眼所见,根本不担心误会了她。 因此,面对傅玉棠,风行珺显得格外硬气,一改在风行羚面前的气虚,昂首挺胸,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大声兴师问罪道:“阿棠,你可有什么要狡辩的?”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傅玉棠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点慌乱之色,神情如常道:“我确实有棉花团,也确实自己用了。 这一点,我完全不否认。” 一听傅玉棠“认罪”了,风行珺的底气更足了,双手往腰间一叉,冲着风行羚告状道:“小羚,你听到他说的没有?! 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把我这兄弟放在心上!” 风行羚正在低头套靴子,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皇兄,你这话太重了。 阿棠如果有多余的棉花团,肯定会给你一份。 既然没给你,那就说明他身上也没有了。 你让他拿出没有的东西给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风行珺:“……” 我找你是为了评理,而不是拉偏架的! 得亏阿棠不是姑娘家,不然就冲小羚这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架势,早晚都得入赘安南侯府! 到那时候,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抛兄弃姓的决定呢。 眼瞅着自家弟弟是指望不上了,风行珺只能撇了撇嘴,不高兴道—— 第2242章 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真心吗?! “什么叫有多余的棉花团才给我一份? 阿棠身上本来就有一份,难道不能给我吗?” 风行羚:“……” 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 只有一份的话,那当然是要紧着自己啊。 毕竟阿棠没有武功,不能像他们一样自封听觉。 皇兄执意要阿棠手里的棉花团,明显就是在找茬儿,胡搅蛮缠。 思及此,风行羚抬起头,挑着眼角扫了自家兄长一眼,叹气道:“不然呢? 从小到大,阿棠的体质就远远不如我们,你好歹还有武艺傍身,他可什么都没有,经不起一点儿折腾。 你若是嫌弃诵经声吵闹,就与我一样自封听觉便是,作甚要抢阿棠的棉花团呢? 棉花团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必需品,至于这般不依不饶吗?” 风行珺:“……” 他这不是没想到还可以自封五感吗?! 被自家弟弟这么一说,风行珺瞬间觉得理亏,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扭头去看傅玉棠,问道:“阿棠,你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真要怀疑傅玉棠对他的真心了!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结果连个棉花团都舍不得给他,这不摆明了没把他放心上吗?! 面对风行珺的质问,傅玉棠没有立刻回答,只撩着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阳光下,眉眼像是雨后初晴的远山,被水墨勾勒而出,锋锐俊秀,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细细一品,竟有种世间痴男怨女哀怨绵绵的味道,好似在说:“你怎能这样想我?! 怎能这样说我?! 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真心吗?! 为了你,我都可以放弃传宗接代的梦想,这难道还足以证明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重要的吗? 你怎能怀疑我呢?” 对上眼前这双似包含了千言万语的潋滟眼眸,风行珺心头一紧,一时间竟不敢与她对视,唯恐面前的青年经受不住自己的无边魅力,下一秒就说一些令人羞耻的话语。 这可不是御书房,只有他们二人在。 眼下四周人来人往,要是傅玉棠再嘴上没把,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让满朝文武听到了,他的脸面可往哪里搁啊? 届时,他不把她弄出京城都说不过去。 而一旦她离开京城,他就失去一只好牛马了,又要彻底沦落到批不完的奏疏苦海之中! 一想到自己又要把屁股钉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没日没夜的批改奏疏,风行珺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蒙住眼睛,不分昼夜拉磨的驴子,浑身一个激灵。 此时,见傅玉棠张口欲言,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表面看似宽和大度,实则内心惊慌不已,语速飞快道:“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 朕一向宽宏大量,这一次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 傅玉棠“唔”了一声,拉下他的手,眼眸深深地看着他,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说? 难道皇上你已经知道微臣想说什么了吗?” 第2243章 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废话,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朕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出来吗?! 风行珺在心里说道,嘴上却不敢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怕傅玉棠突然冒出一句,“皇上,你自己猜的哪有微臣说出来的精准有诚意啊?微臣想了下,还是觉得得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也不能怪他想太多了,毕竟阿棠这人吧,偶尔是有那么一点不正常,不按照正常套路来。 为了避免激发她的不正常,风行珺认为自己还是谨慎回答比较好。 干笑了两声,朝傅玉棠飞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放轻了声音,隐含暗示道:“你我君臣之间心意相通,默契十足,无需多言。” 刻意压低的声线,使得好好一句话暧昧不已,引人遐想。 一旁的风行羚听得直皱眉,直觉自家皇兄的花痴症又犯了,欲要用言语占傅玉棠的便宜。 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了,冷眼瞅着挤眉弄眼,五官扭曲,疑似在抛媚眼的兄长,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正打算开口让自家皇兄自重,在大庭广众之下顾及点儿帝王的形象,下一秒就看到傅玉棠垂下眼,有些伤心地说道:“是这样吗? 所以皇上你是猜到了棉花团的来源,嫌弃微臣,这才勉强原谅了微臣是吗? 就像你嫌弃羚王爷一样,本来不依不饶,一心怀疑他偷偷藏了棉花团,后来意识到他的棉花团和微臣一样,一样是从脚下的靴子里抠出来的,便连检查都不检查一下,立刻接受了羚王爷自封听觉这一说法,好顺着台阶下,避免接触到棉花团,对吗?” 风行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之所以不检查小羚的靴子,那是因为发现小羚一脸坦荡,毫无心虚之色,这才没有多此一举去验证,跟嫌弃完全搭不上关系啊。 那可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他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至于她手里的棉花团,他压根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何来嫌弃一说呢? 阿棠说这话,着实没道理。 想着,他张开口,想要为自己解释一番。 然而,傅玉棠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也对。 皇上你自小就爱干净,有洁癖,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嫌弃我们脏,我也能理解,所以当我被诵经声吵得头昏脑涨之时,求生本能驱使我用脚趾头从靴子里抠出这团棉花的时候,便下意识没问你要不要。 而且,我觉得你与羚王爷一样,有武艺傍身,可以自封听觉。 料想你也用不到这东西。 只有我……” 傅玉棠苦笑了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两团指甲盖大小的棉花,面上带着无尽的落寞,低低道:“跟你们完全不一样。 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只有我,才需要借助外物隔绝噪音。 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难过不已,觉得人活着没意思极了。 不过,好在身边有皇上你和羚王爷这两个关心我,爱护我的好兄弟,才能给我寂寥的内心一点慰藉,让我勉强可以撑下去。 我本想着依照我们之间的君臣感情,兄弟之情,法会结束后,皇上你定然会与羚王爷一样关心我,出言询问我还好吗?听力还正常吗?有没有被忘尘吵到失聪了? 哪曾想,皇上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一来就对我颇多指责! 皇上口口声声说我和羚王爷没把你当成兄弟,皇上又何时把我们两个当成兄弟了?” 第2244章 然而,他是一国之主…… 说到这里,傅玉棠忍不住哽咽了,看了眼身侧的风行羚,顺势往旁一靠,倚在风行羚身上,以袖掩面,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风行羚也被她说得心酸不已,此时看到傅玉棠低声哭泣,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风行羚抽了抽鼻子,一个转身,将脸埋入傅玉棠的肩窝处。 很快的,肩膀便无声且剧烈地耸动起来。 风行珺:“……!!” 他他他他好像做错事情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兴师问罪。 就那么一点小小的棉花团,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要他们多多关心他 ,多多重视他而已。 也想证明自己在他们二人心中是最重要的,无人能及。 听上去似乎很幼稚,但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以前父皇在世的时候,他们三个一直是在一起的。 吃一起,住一起,读书学习也是在一起,就连玩耍同样也在一起。 可自从父皇离世后,他登基为帝,阿棠正式进入朝堂,有了官职,就不能再在宫里长住了。 是以,阿棠搬出了宫。 而小羚呢,也不愿意留在充满父皇足迹的皇宫内,选择了离宫出游散心。 偌大的皇宫里,眨眼之间就剩下他一人。 他也想离开,他也想找个没有父皇、母后存在痕迹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心情。 然而,他是一国之主,肩负着江山社稷。 他需要留在皇宫内,聆听天下事,广纳谏言,处理朝政,解百姓疾苦。 他需要向满朝文武,向天下百姓证明,他是个可以靠得住的君王,给予他们向前的信心。 他,不能任性妄为。 景光殿里那把龙椅,给了他无上的权利,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如同看不见的铁链,把他牢牢地绑在了皇宫里,哪儿都不能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羚和阿棠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着他们身边逐渐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兄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他从未见识过的皇宫外面的世界。 而他,却一句话插不上。 他感觉他们二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开始害怕,试图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对小羚、阿棠而言,他仍旧是他们最重视的兄弟。 毕竟,他只剩下小羚、阿棠两个亲人了啊。 如果他们都离开自己,那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这点小心思,伤害到小羚、阿棠二人。 看着抱头哭泣的二人,风行珺脸上满是慌乱之色,心里后悔极了。 想要上前解释,又害怕自己说错话,惹得二人更加难过,只能堪堪顿住脚步,手足无措道:“小羚,阿棠,你们别哭了。 我就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并未真的生气,更没有嫌弃你们。 真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不说,还经常一人一口分食梨子解渴呢……” 本着他年纪较大,作为兄长理应照顾他们二人的想法,他可是次次都让他们先咬。 第2245章 就这情景,谁嫌弃谁呢? 真正嫌弃他们的话,他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风行珺絮絮叨叨地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二人。 至于洁癖,那更是无稽之谈。 倒是阿棠和小羚或多或少有一点。 尤其是阿棠,凡是被人碰过的吃食,她一概不会再碰。 小羚嘛,是除了被阿棠碰过的吃食,他不介意之外,其余人若是碰了,他一概不碰。 而他,为人宽和,生活随性 ,容忍度明显就高了许多。 除了被阿棠、小羚碰过的吃食之外,其他人若是碰了,他才不碰的。 “就这情景,谁嫌弃谁呢?”风行珺如此说道。 经由他的提醒,风行羚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哭声一顿,抬起红通通的双眼,看着自家兄长,瓮声瓮气道:“真的?皇兄你真的不嫌弃我?” 傅玉棠也放下手,直勾勾地盯着风行珺看,脸上充满了怀疑。 “真的!” 风行珺用力点头,作为面前二人的兄长 ,他向来以铁骨铮铮的硬汉自居,力求时刻给二人一种他很稳重、很可靠的感觉。 因此,面对傅玉棠、风行羚,他压根儿没好意思袒露内心那点儿真实想法,一口咬死了自己刚刚就是在和他们开玩笑,而非嫌弃他们。 见风行珺说得信誓旦旦,风行羚、傅玉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默默地盯着他看。 片刻之后,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风行羚率先张口确认道:“真的吗?那皇兄你也不嫌弃我的脚臭了?” 还是那句话,小羚是有点儿洁癖在身上的。 在宫外是什么情况,他不大了解。 但在宫里的话,小羚几乎天天沐浴,连带着头发亦是如此,有种不将自己彻底洗刷干净,就不上床睡觉的架势。 就小羚这般爱干净的程度,哪里来的脚臭啊? 所谓脚臭之言,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他这做兄长罢了。 自以为洞悉了自家弟弟的心思,风行珺微微一笑,想也不想地点头道:“当然了,我是你的兄长,怎么会嫌弃你呢?” 闻言,风行羚果然很开心,一扫刚刚的低落,朝风行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随后,动作飞快地把右脚上靴子脱掉,一手搭在傅玉棠的肩膀上保持平衡,在风行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高右腿,把脚丫子递到他面前,一脸认真道:“那你亲一口。 只要皇兄亲了,我就相信皇兄你是真的不嫌弃我。” 风行珺:“……??” 不是,这是人说的话?! 眼前这人真是他的亲弟弟? 确定不是父皇母后在外捡来的? 沉默地盯住面前的青年,又瞅了下眼皮子底下的大脚丫,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道:“朕不亲。 随你爱信不信! 朕不稀罕!” “就是!阿羚,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大抵是见不得风行羚如此过分,傅玉棠难得不计较风行珺方才的行为,抬眼看着风行羚,皱眉道:“皇上虽然是你的兄长,却也是一国之君,你怎能让他亲你的脚丫子呢?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要是让满朝文武看到了,皇上君威何在啊?” 就是就是。 小羚真是太任性了。 还是阿棠好,知道心疼他,时刻为他考虑。 果然啊,做人心上人和做人兄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风行珺暗暗想道,心里感动不已,决定以后对傅玉棠好一点,不给她安排那么多公务了。 正想着,就听到傅玉棠继续道:“我就不一样了。 善解人意如我,才不会提出这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第2246章 所有大宁百姓的公敌 “哦?那要是阿棠你的话,你会如何做呢?”风行羚好奇道。 “那当然是不能让皇上亲臭脚丫啦! 须知,侮辱皇上,那就是在侮辱大宁。 是所有大宁百姓的公敌! 这么大逆不道,自打脸面的事情,身为大宁子民的你我怎么能做呢?”傅玉棠义正严辞地说道。 “那也要想个办法证明皇兄的话是真是假啊。” 风行羚转头看她,剑眉紧蹙,直言道:“皇兄刚刚这般怀疑咱们,害得我现在也变得多疑起来。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觉得他是在糊弄咱们,实际上内心依旧对咱们嫌弃不已。” “怎会? 我所言句句属实啊! 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验证一番。” 风行珺为自己辩解道,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上一句,“除了让我亲吻脚丫子。” 听到这话,风行羚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禁轻哼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嫌弃我! 阿棠,我算是看透皇兄了,懒得再想办法验证了。 你若是对皇兄还抱有一丁点儿的期待,倒也可以验证一二。” 风行珺:“……!!” 让傅玉棠来? 这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他可是阿棠的心上人啊! 阿棠对他情有独钟,怎会狠得下心折腾他呢? 顶多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想到这里,风行珺的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大力附和道:“行!可以!没问题!就让阿棠来验证吧,我全力配合就是。” 闻言,傅玉棠“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又瞅瞅四周,见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休息,就等着风行珺金辇先行,大伙儿好跟在他身后,一同到道场外围的驿馆用膳。 沉吟片刻,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两团熟悉的棉花团,递给风行珺道:“那就请皇上亲一下这两团棉花吧。” 顿了顿,着重强调道:“皇上放心,微臣的脚一点都不臭。” 根本不存在什么亲吻臭脚丫,有伤国体的事情发生。 而且就这么小的两团棉花,即便他亲上去的时候被满朝文武瞧了个正着,众人顶多觉得奇怪,并不会损伤君威。 “可以说,这就是个无比完美的验证方法啊!”傅玉棠自夸道。 风行珺:“……” 并不觉得。 在他看来,这与风行羚的验证办法没什么区别。 沉默地盯着傅玉棠手里的棉花团,片刻之后,终是忍不住出言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难道他就一定要亲脚丫子吗? “皇兄还要什么办法?” 一旁的风行羚闻言,斜眼看着自家兄长,没好气道:“我提出的办法不行,阿棠提出的办法也不行,皇兄到底还要什么办法? 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弃我们二人吗?!” 傅玉棠也觉得是这样,学着风行羚的样子,斜睨着风行珺,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呵!兄弟。” 明显都是骗人的! 连兄弟的脚丫子都不敢亲,算什么好兄弟啊?! 想着,傅玉棠适时露出”皇上,我算是看透你“的神情,啥都没说,直接转身往禅心道场外围走去。 风行羚则深深看自家兄长一眼,面上不掩失望之色,张口道了一句:”阿棠,你等等我,咱们一起走。“便抬步紧随其后。 独留风行珺一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知道他刚刚就不多嘴质问了。 现在好了,关心没得到,还与兄弟们闹翻了! 第2247章 他不想与她做兄弟。 至于小小惩戒了自家皇兄后,他与傅玉棠要如何圆场,消弭自家皇兄心里的情绪,让兄弟仨重新和好如初,他半点儿都不担心,亦没有出言提及。 还是那句话,他们二人是默契十足的兄弟。 方才一看傅玉棠所走的方向,他就知道她已经料中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根本无需赘言。 此生能有这样一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兄弟,照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知足的。 可是…… 风行羚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轮廓冷冽的青年,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想与她做兄弟。 他太贪心了,比起志同道合的兄弟,他更想成为她真正的家人。 他还想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不会有外人打扰的家。 家里,放满了他们二人日常使用的物件。 大到桌椅柜子,小到一纸一笔。 在他们二人的这个小家里,还有个大大的窗台。 春日时,她可以坐在窗边榻上自弈,而他就在种满桃花树的院子里练剑。 夏日时,无所事事的午后,他们可以一起躺在榻上纳凉、瞌睡、听窗外的蝉鸣声。 秋日时,他们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秋风渐起,落叶纷纷。 冬日时,一起窝在房间里欣赏雪景。 兴致来了,还可以出门打雪仗,堆两个和他们一样的雪人。 他还想要有一张仅有两座的小桌子,这样的话,他们每天就可以紧紧靠在一起用膳了。 一天三餐,一年四季,永不分开。 他,不愿意一直做她的兄弟,只想做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毕竟他的好兄弟不是断袖,他单方面的喜欢是不会没有结果。 搞不好在得知他的心思后,她还会即刻疏远他。 到时候别说是相伴一生的人了,就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 如果…… 阿棠是女孩子就好了,那他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更不用瞻前顾后,直接大大方方地向她表明心迹就好了。 不行的话,那他是女孩子也成啊。 到时候,他可以仗着当今皇上唯一的小妹,如今皇室唯一的公主的尊贵身份,直接把阿棠点为驸马。 也不用担心阿棠不从。 就算他是姑娘家,凭着自己一身力气和手段,要制服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亦是轻而易举。 事成之后,都不用他一哭二闹三上吊,阿棠就会乖乖承担起责任。 毕竟,阿棠一向遵循“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原则,就算再不喜欢他,眼下成了他的夫君,他的驸马,她也会好好对待他。 届时,他再温柔小意一点,趁着阿棠不注意的时候,立刻用爱情的绳索套住她的脖子, 把她给绑牢了,她就一辈子也跑不掉了,二人指定可以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成为人人欣羡的神仙眷侣! 奈何他的父皇和母后不争气,没把他生成姑娘家,白白浪费了他这一身驯夫手段不说,还少了个乘龙快婿。 想到这里,风行羚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情绪也低落了下来,颇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让自己消沉太久。 比起他与傅玉棠能不能在一起,眼下他更为关心另一件事。 ————补三章—————— 七月,在大宁素有“鬼月”之称,传说中鬼门关开,诸鬼都将来到人间游玩。 大宁作为一个尚佛的国家,相信地狱、轮回、灵魂的存在,自然也信这个传说。 身为本地土著的风行羚也不例外。 因此,在得知王大贵几人是鬼的时候,他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倒是傅玉棠能看到鬼魂,更有让鬼魂化为实质的特殊体质,让他有点担心了。 根据传说,人死后就会有专门阴差来接引前往地狱。 而地狱,有十殿,总共十八层, 除去少数功德在身的亡灵无需受轮回之苦,或者地狱惩罚外,绝大部分的人死后都将在相应的地狱里接受惩罚,并无来人间戏耍的机会。 是以,就算平日里京城有鬼的存在,想来也不多。 傅玉棠只要稍微注意一点的话,就不可能再发生被鬼缠上的事情。 但是七月就不行了。 鬼门大开,整个地府的鬼魂都来人间了。 常人看不见的鬼魂,大半是会遍布京城。 如果傅玉棠是个普通人的话,风行羚倒是不怎么担心。 直接往府里一躲,整个月不出门即可。 可问题是傅玉棠如今贵为丞相,又兼任刑部尚书,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以躲在府里不出呢? 相反的,因为身兼二职的关系,每日披星而出,踏月而归是家常便饭。 也正是她身居高位,朝堂离不得她,使得风行羚想要开口请求自家皇兄恩准傅玉棠在家休沐一个月,都找不到合适且充分的理由。 这种情况下,她被鬼缠上的话,那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与人一样,鬼也分好坏。 如果每一只鬼都像王大贵那样有点小心思,却也分得清轻重,不会贸然伤人的话,他倒也不是太担心。 怕就怕遇到蛮横无脑,一门心思想要害人的恶鬼。 要是让他们知道阿棠的存在,知晓阿棠的能力,那阿棠岂不是有危险? 一想到这点,风行羚就担忧不已。 是以,自从得知阿棠能看到鬼魂那刻起,他便一直四处去找可以辟邪,让任何邪祟精怪都不能靠近的圣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阿棠生日之前,他终于找到了一颗据说是前朝建朝初期,某位高僧涅槃时所留下的佛牙舍利,有逢凶化吉、避灾解难的功效。 拥有它的话,可受到天人护法和其他众生的护持,避免非人、魔障的干扰。 风行羚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想想鬼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佛祖必然也是真的了。 而舍利,乃是佛陀或高僧大德圆寂后火化留下的遗骨。 这并非普通遗骨,而是高僧持戒清净、禅定深厚、智慧圆满的实证。 此物是修行成就的证明,也是佛法住世的象征。 这前朝高僧死后能留下舍利,证明他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修行人,而非欺世盗名之辈,更代表他是佛祖座下真正的弟子。 既是真弟子,那多多少少也学到了点儿佛祖庇护众生,怜爱众生的本事吧? 再不济,那也是沾染过佛光的。 想来他留下的东西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持有者不能受到天人护法庇护,有避难消灾的作用也是挺好的。 思及此,风行羚便小心仔细地将佛牙舍利收起,趁着傅玉棠生日之时,将佛牙舍利送给了她。 因为当时有福禄以及一众侍卫在不远处守着,为了避免傅玉棠的特殊能力泄露,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等着小聚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佛牙舍利的作用详细与阿棠说一说,叮嘱她平日里要随身携带。 结果,万万没料到他还没来得及找机会与阿棠细说,就先发现了自己对阿棠的心意。 后来他一直纠结于自己的感情,纠结于自己是断袖这件事,不知不觉间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至刚刚水陆法会上,看到忘尘一行人在供奉佛祖,这才再次想起。 想到这里,风行羚就有些懊恼。 自己怎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要是阿棠因此出现个好歹,他哪里还有脸面见她?哪里还有脸以她兄弟自居呢? 心里自责不已,抬眸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侧过头,唤了傅玉棠一声,言简意赅地把佛牙舍利一事说了出来。 末了,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郑重之色,低低叮嘱道:“虽然不知真假,但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段时间阿棠还是随身带着它吧。” 傅玉棠倒是没想到风行羚给她备下了这么一份礼物,而且还是数月前就备下的。 那时候的她刚得知失忆的真相,面对他与风行珺这两个不是罪魁祸首,却是罪魁祸首家人的朋友,难免有几分怨怼。 连带着风行羚送的礼物,她也有点不喜。 收到后,都没打开看一眼,一回府就直接让王大贵收到库房里吃灰去了。 眼下听风行羚风轻云淡地说起盒子里装的是几百年前某位高僧的舍利,傅玉棠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其中费了多少心力和时间。 如此赤忱的情意,傅玉棠要说内心没点触动,那指定是假的。却也知道依着她与风行羚的交情,出言道谢亦显得太过矫情,只能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把它带身上的。” 见她没有拒绝,而是乖顺应下,风行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带着些许好奇,询问她鬼月的传说是真的吗?本月京城真的有很多鬼魂吗? “所以小犬你其实并不相信七月鬼门大开这一说法?” 傅玉棠笑看了他一眼,说道:“既是如此,为何还要费尽千辛万苦找佛牙舍利?” “还是那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风行羚看着她,面容俊朗,英挺剑眉斜飞,双眸有神,内中深藏情意,面上却极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状似随口应答道:“你是我的兄弟,是我最重视的人,我不能赌,也不敢赌。” 所以,即便传说只有一分真,他仍旧会四处搜罗辟邪的物件。 对上他炙热而不自知的双目,傅玉棠抿紧了双唇,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回应风行羚的话,低声道:“我明白了。只是……没必要。 如果真遇上了什么恶鬼,我自有办法解决,不必为我担忧。” 她这话,风行羚可不赞同。 除去他对她那点儿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就他与傅玉棠之间的兄弟情谊,他也不能看着自家兄弟陷入危险而坐视不理啊。 傅玉棠说这话,着实生分了些。 他一点儿都不乐意听,当即皱起眉,出声纠正道:“只要是你,那就有必要。” “我怕你会后悔。” 傅玉棠转眼看着他,眸光清清冷冷,如同山间寒潭,又似碧海深渊,沉静又幽深,俊美白皙的面容满是平静,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声音平直道:“付出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心思,或许到了最后只是一场无用功。”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风行羚心头一跳,倏地抬起眼,定定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青年。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青年知道了点什么。 但…… 仔细观察了一下青年的神情,实在太过平静了,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根本不像是知道他心思的样子。 想来就是单纯怀疑佛牙舍利的功效,为他的辛苦感到不值。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羚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笑道:“即便是无用功也没关系,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愿意去试一试。”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奈何他此时心虚呢,一说出口就自觉太过暧昧了点儿,担心被傅玉棠察觉出异样,连忙又笑哈哈地补上一句,“做兄弟的嘛,自然要为兄弟着想。 我相信如果今天遇上事儿的是我,阿棠你亦会像我这样做。” “说得也是。” 傅玉棠跟着笑了一下,赞同道:“毕竟小犬你是我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希望你事事都好。” “这不就对了?” 确认傅玉棠真没察觉出他的心思,风行羚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越发放松了,径自抬起手,把胳膊往傅玉棠肩上一放,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一边拥着傅玉棠往前走,一边大大咧咧道:“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我会后悔、无用功的狗屁话了。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的话,这段时间进宫时就多四处看看,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父皇母后的踪影。” 他有许多的话想跟他们二老说。 尤其是父皇,本来那一天早上他们还约好晚上要一起用膳的,万万没料到刚过了中午没多久,父皇就突然驾崩了,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他和皇兄都没能在场陪着父皇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第2248章 怕就怕先皇不想见到我 以至于时隔多年,依旧耿耿于怀,总想着如果能再见父皇一面就好了。 至少,让他亲口问一问父皇,当年他老人家没收走的绝版小人书藏哪里去了? 他就差个大结局没看啊!! 也不知道那独臂大侠最后打赢了江北第一剑客没有? 对于风行羚的要求,傅玉棠说不上意外。 风元那家伙纵然有百般缺点,万般不是,对待风行珺、风行羚两个儿子却是极好。 在世的时候,可以说是把他所能想到的,都替兄弟二人安排好了。 于风家兄弟来说,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死后风家兄弟想着他,念着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此时闻言,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出言道:“就算小犬你不说,我亦会留意。 毕竟,我也十分想念先皇,很想要再见他一面,与他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怕就怕先皇他不想见到我,有意避着我,不让我找到他呢。” “怎么会?” 风行羚微微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道:“阿棠你对自己也太没信心了吧? 父皇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虽然嘛,我觉得阿棠你这人是顽劣了点儿,懒散了点儿,有时候恼人了丁点儿,没大没小了点儿,迟迟不肯叫我二哥…… 可是! 纵然你有很多缺点,比起我也差了那么一点,但是瑕不掩瑜,总体还是个好孩子,父皇怎会不想见你呢?” 就父皇对阿棠的宠爱,即便阿棠满身缺点,一无是处,父皇亦会十分欣喜于见到她。 更不用说,阿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自父皇驾崩后,阿棠为了帮助皇兄登上龙椅,那是奔前走后,劳心劳力。 这些年来,不止协助皇兄坐稳了江山,还让整个大宁变得更加清明和谐。 父皇要是知道了,肯定欢喜至极,一边得意自己有眼光,为皇兄挑选了个好伴读,好兄弟,好帮手,一边像生前一般,把阿棠拉到身边,满是赞赏地夸奖:“阿棠做得真好,一点都没辜负朕的期望!” 他都无需发挥想象力,便能预见了父皇见到阿棠时的场景了。 父皇不想见阿棠? 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的。 起先,傅玉棠听着还像那么一回事,听到第三句陡然发现了不对,“……??” 不是,面前之人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呢? 她哪有他说的这么多小缺点?! 恶意抹黑! 这绝对是恶意抹黑! 傅玉棠心里嘟囔着,斜睨了身边面带笑意,明显是在与她开玩笑的青年,佯装不高兴地轻哼一声,道:“那可真不好意思了,委屈你与我这满身缺点的人做朋友了。” 风行羚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让她不必太过感动,一本正经地道:“毕竟本王爷是个睿智通达之人,不与世俗人一样,被你的小缺点所迷惑,进而忽略了你的大优点。”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都有什么大优点?” 傅玉棠挑眉看着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生气的表情,大有风行羚不讲出百八十个出来,兄弟就没得做了。 第2249章 一定要好好藏住自己的心思 “那可多了去了!” 风行羚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语气真挚道:“只要造谣不违法,我可以说三天三夜!” 傅玉棠也很真挚,抬眸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身为刑部尚书,最重视律法了。 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丢到大牢里反省!” “不会吧?” 风行羚哀嚎了一声,眨了眨眼,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来,不无伤心道:“你我是兄弟啊,你就舍得对我下此狠手?” “当然……舍得了。” 傅玉棠侧过头,脸蛋白白净净的,睫毛很长,眼睛是形状完美的桃花眼,黑白分明,干净又清澈,鼻子俊秀高挺,唇瓣粉润,含笑道:“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者,罪死不赦。 我作为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罚,自然要做到公平公正。 即便你是我的兄弟,我也要忍痛大义灭亲啊!” 说话间,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平日里眉眼间的冰冷肃杀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戏谑笑意。 嘴巴张张合合,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诱人,看上去很软的样子。 只是这般看着,风行羚便觉得喉头发痒,一股悸动猛然撞进了心里。 心,毫无预警的,在胸口处发出砰砰的巨响。 好似战场上的擂鼓,震耳欲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抬手捂住了胸口,手忙脚乱地从傅玉棠身边跳开,与她拉开一大段距离。 唯恐被傅玉棠发现端倪,开口问他,“好端端的,你的心为何跳得这么快?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顿了一顿,又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是傅玉棠发现了也好,他刚好可以大方表明心意,说不准她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不忍心伤害他,便点头同意了呢? 然而,这想法刚刚腾升起来,就被他狠狠否决了。 他不敢赌。 他担心被拒绝,怕失去傅玉棠这兄弟,更怕在傅玉棠面上看到恶心的表情。 他完全无法接受傅玉棠露出那种表情,和他划清界限,一碰面就尴尬躲远,一辈子都不来往。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维持现状。 怂是怂了点,但至少能一辈子陪伴在她身边不是? 想到这里,风行羚干笑了两声,看着傅玉棠略显疑惑的面容,为自己一惊一乍的行为做出了解释,“刚刚有只马蜂冲我飞过来了。” 见他耳根发红,眼神飘忽,傅玉棠眼神微微一暗,心知他是在说谎,却并未出言揭穿他,只佯装不知,适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状,风行羚偷偷松了口气,望着面前青年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重新走到她身边,与她继续并肩前行。 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道:“一定要好好藏住自己的心思,万万不能被阿棠察觉了。” 比起个人感情上的求而不得,他更无法承受被傅玉棠厌恶,一辈子失去她这兄弟的后果。 第2250章 没听说过太傅他老人家有未婚妻 风行珺亦是同样。 就因为他那一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害得他的两个兄弟对他彻底失望,再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瞅着二人离开时那头也不回的架势,俨然是打算与他决裂的迹象了。 这认知,让风行珺瞬间慌乱不已。 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一时之过,就失去两个可亲可爱的兄弟! 他得想办法挽回他们! 对! 他要采取行动,消融矛盾,使得他们三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心念一动,风行珺便开始行动,认真思考起挽回兄弟的办法。 态度很积极,办法嘛……却是没有的。 苦思冥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稳妥的挽回方案。 倒不是他没用,盖因以前兄弟三人一直都是和谐相处,有坏事一起做,有好事一起享。 即便偶尔闹了点不愉快,不出一刻钟也会和好如初。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兄弟不搭理他,甩脸走人的情景呢。 这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人情场老手遇到冷暴力都不一定有应对办法,更何况他这个感情小白。 让他一只小菜鸟去接这绝命大招,不摆明了为难人吗? 意识到光靠自己是不行了,风行珺当机立断,立马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智囊团——满朝文武身上。 首先,他锁定的第一人选是邵景安。 作为大宁建朝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邵景安无疑是聪明的。 想来他这点小难题,在一向聪明睿智的邵景安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只要邵景安稍微一想,定能拿出十个八个的解决办法。 请教他肯定没问题! 思及此,风行珺便走下台阶,向着邵景安所在礼部的队列走去。 途中,临近刑部众人纳凉的地方时,忽而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 “什么?! 邵太傅还有未婚妻?! 她还来京城了?!” 嗯? 邵景安有未婚妻了吗? 是哪家姑娘呢?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太傅他老人家有未婚妻啊? 本着八卦,啊呸,是对自家师父感情生活的关心,风行珺脚步一顿,果断闪身躲在了一旁的石柱后面。 毕竟,直接当面询问臣子情况,探听师父的感情生活,有损他帝王威严稳重的形象。 搞不好,还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八卦的人呢。 到时候,那些该死的史官再胡乱往史书上一写,那他还要不要名声,要不要面子啊? 后世子孙若是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呢。 不好,不好。 还是不要当众查问了,在旁默默聆听就好。 想着,风行珺下意识往石柱后面躲了躲,确定无人发现后,这才偷偷探出头,看向刑部众人,努力支起了耳朵,仔细聆听,唯恐错过一丝一毫。 只见阴凉处,严贞面向他的方向站立,抱臂看着对面的戚商,微微拧眉,看着仿佛刚知道邵景安有未婚妻一般,面露错愕之色的戚商,一双水润黑亮的大眼睛满是疑惑之色,出言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何还如此大惊小怪?” 第2251章 太傅竟然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戚商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道:“之前我们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证实那姑娘所言属实。 或者,那姑娘是骗子也不一定呢? 而今,听到珈善话里的意思,那姑娘对禹城邵家的情况一清二楚,对邵太傅家人的名讳等信息更是了如指掌,可见她十有八九就是邵太傅未过门的妻子。 此番情况下,我自然震惊了。” “是啊。甭说是戚大人震惊了,我刚证实这一消息的时候,心内亦是错愕不已。” 郁珈善站在戚商身边,连连点头附和,张口道:“眼下就等祭祀结束,我好回城安排人送她回太傅府呢。” 风行珺:“……” 郁爱卿,你如今身在城郊禅心道场,就不要再心系城里了。 派人送她回太傅府这件事晚点再说,你先跟朕讲一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尽快满足一下朕的好奇心啊。 风行珺在心里大声命令道,背对他站立的戚商仿佛与他心灵相通一般,下一秒便将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让郁珈善赶紧讲一讲事情的经过。 郁珈善点点头,没有半点含糊,更没有刻意卖关子,稍微整理了下腹稿,把王香兰为何进京,进京后又遇到太傅府如何翻脸不认人,极力否认她的身份,而她又是如何被两个伪装成镖师的拐子追赶,险些掉入火坑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文采出众,口才也了得,明明是刑部众人周知的事情,此时听他说起,仍是不自觉被吸引,纷纷做聆听状。 石柱后面的风行珺更不用说了,郁珈善一开口,他就马上被迷住了,双手扶着石柱,脖子抻得老长,恨不得直接跳到众人中间,将一字一句都听得仔细明白。 待听到太傅府睁眼说瞎话,向假镖师·真拐子坚决否认邵景安有个王姓未婚妻后,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看不出啊看不出啊,外表正直古板的太傅竟然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人姑娘家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他不怜惜姑娘家路途辛苦,好好安抚照顾人家也算了,还连大门都不让人进! 这这这简直禽兽不如啊! 寻常人家对待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都不会这样! 要他说,不喜欢人家,就趁早放人家去找其他门当户对的郎君便是,硬生生占着人家的未婚夫之位做什么呢? 眼下,把人家耗成了老姑娘,这才反口不要这门亲事。 这不明摆着害人吗?! 难道不知道姑娘家的青春年华是很宝贵的吗? 哼,如此道德败坏,玩弄他人感情的人,肯定不能理解什么是情深似海的兄弟情,更不能理解他对小羚、阿棠的重视。 既然不理解,又怎能想帮他想到挽回兄弟的办法呢?! 哦,对了,他差一点就忘了,邵景安还和阿棠十分的不对付。 刚回京的时候,他还对他太过信任阿棠感到不满,曾出言提醒他勿要太过信任阿棠。 他这要是去找邵景安想办法,难保对方不会从中搞点小动作,离间他和阿棠的感情呢。 第2252章 一看就是没有任何交际能力的。 如此一想,太傅他老人家聪明归聪明,睿智归睿智,却非常不可信,他还是找其他人比较好。 风行珺心里默默嘀咕着,一心二用,一边听郁珈善讲八卦,一边把目光转向其他的朝臣。 话说,户部尚书邵奇是实打实的孤臣,一向忠诚,绝对信得过。 如果他把自己的烦恼告知邵奇,邵奇一定会绞尽脑汁帮他想对策,为他分忧的。 但! 如前面所言,邵奇是个孤臣啊。 孤臣是什么? 说得好听点,就是坚持原则、不随波逐流、有独立思想和操守,不与满朝文武来往密切,如同孤狼一般独来独往,一心忠于帝王的臣子。 然而事实是,表面看似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满朝文武,实际上是被满朝文武给孤立了! 唉! 实在是太惨了! 说真的,有时候他看到邵奇,心里都不自觉冒出点同情呢。 但凡觉得自己在皇宫里孤单寂寞了,也会想一想邵奇,看他在朝堂上没人理,没人爱,心里的忧伤就奇迹般被抚平了。 最起码,比起邵奇,他还有阿棠深爱他呢。 在他看来,除去他这高不可攀,朝臣们不敢轻易靠近,唯恐冒犯到他,不得不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的九五之尊,但凡在朝堂上走动的,但凡有点交际能力,能融入文武百官中的,谁特么愿意做个苦哈哈的孤臣啊? 反正换他,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每天在朝堂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比上坟还要痛苦? 至少人上坟的时候,心烦意闷下,还能对着墓碑嘀咕两句呢。 而邵奇呢,他都在朝中十余年了,除了手下的户部官员,他都没发展出什么关系比较良好的同僚,每天顶着一张棺材脸在朝堂晃悠,压根儿没人敢靠近他。 一看就是没有任何交际能力的。 这种直溜溜的木头人哪里懂得处理复杂的感情问题呢?! 是以,没有过多的犹豫,风行珺就把邵奇踢出智囊团的队伍,扔到一旁与邵景安作堆去了,转而将视线落在了芮远光身上,神情有些迟疑。 想找他吧,又想到他是兵部尚书,而兵部一直以来就被礼部冠以“野人部”的称号,可想而知,兵部这群人是多么的直爽与豪迈。 让他这样的糙汉子帮忙处理细腻的感情问题,他能胜任吗? 别时候乱出馊主意,让他直接带着大批人手,将小羚、阿棠围起来,现场来个棍棒教育,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下二人的不满,胁迫二人与他和好吧? 不找吧,据他所知,宁安伯府内一直是十分和谐美满的状态。 从来没听说府里闹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更没听说芮远光与夫人闹出什么矛盾,二人相敬如宾,夫唱妇随。 上一任老宁安伯芮昊苍亦是如此,与发妻感情深厚,乃是京城出了名的伉俪。 这般看来,前后两任宁安伯似乎也没表面上看得那么糙,而是粗中有细,在处理私人感情问题上是有两把刷子的。 嗯,可以暂时将他列入备选人员。 第2253章 只能另寻他人了 如果等会儿他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员,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就找芮远光询问一二。 反正都束手无策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按照芮远光说的去做又有什么损失呢? 管他是要用怀柔政策,还是强硬手段,只要有用就行。 风行珺暗暗想道,打定主意后,再次看了眼与兵部众人躲在大树下乘凉的芮远光一眼,很快把视线转向了工部。 不管是担任工部尚书的汲鹏,还是没什么存在感,连史官都不屑于多写 的员外郎,都是群老实本分又踏实的人,没什么花花肠子。 平日里要么和图纸打交道,要么和匠人们往来商议建造细节,为大宁的基础建设四处奔走操劳,忙得脚不沾地。 在他的印象里,这群人累得双目无神,神情呆滞,完全是常态。 拥有这么一大群任劳任怨,贡献巨大的牛马,风行珺除了开心之外,还隐隐有些担忧。 唯恐他们哪一天就累死。 如此心境之下,风行珺哪里好意思再拿费心费力的情感问题去麻烦他们呢? 只能另寻他人了。 想到这里,风行珺忍不住幽幽叹了气,视线稍稍偏移,下一秒就看到站在工部旁边,正指指点点的礼部众人。 礼部,除去少数几名还算明事理的,剩下的全是尖酸刻薄、志大才疏的无用之辈。 指望他们帮忙分忧,那就是白日做梦! 至于刑部…… 风行珺顿了顿,看了眼仍旧在交流八卦的众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真的,要说朝堂上哪个部门的官员最出色,办事能力最强,那肯定非刑部莫属了。 不管何时,不管何事,但凡交给刑部办理,就没有哪一次不是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相信如果他找众人倾诉烦恼,寻求解决办法的话,众人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以,他那时候就想着如果邵景安没能帮自己想出一个好办法,他就去找刑部的青年才俊们商量一二。 毕竟,众人都在阿棠手下做事,对阿棠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比起其他人,更容易“对症下药”。 但是,这仅限于他得知邵景安有未婚妻这一消息之前。 自从他得知邵景安有未婚妻之后,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刑部这群人就是个大喇叭啊! 看着沉稳可靠,其实八卦得要死。 经手点什么事儿,都得拿出来说一说。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也时刻对周边的人事物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极其热爱八卦,热衷于与身边人分享。 前提是,八卦的主角不是他。 眼下 看着这群说得起劲的青年们,风行珺有预感,自己要是找他们商量对策的话,不出半天的功夫,满朝文武都将知道自己被小羚、阿棠双双抛弃了! 一国之君,却被人抛弃。 让人知道了的话,很伤他的面子啊! 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他不假思索地把刑部众人也踢出智囊团的名单了。 第2254章 能做的只有仰望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邵景安自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理解他的紧张。 毕竟自己刚进京时的所作所为,确实有针对傅玉棠的嫌疑。 即便那时候,他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出于大局上的考量,并未掺杂太多的个人情感。 但是结合当年殿试一事,此举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便是他不喜傅玉棠,故而有意针对她。 几乎不用脑子想,邵景安都能猜出众人心里是如何评定他与傅玉棠的关系。 有心想要解释,奈何其中牵扯太多,根本无从说起,最后只能抿了抿唇,说道:“皇上多虑了。 臣,其实并不讨厌傅丞相。 之前之所以反对傅丞相所提之策,不过是政见不同罢了,并非出自个人情感。 毕竟,傅丞相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将黯然失色,就连臣亦不例外。 面对傅相这般颖悟绝伦的人物,臣能做的只有仰望,根本无法生出任何恶感。” 真的吗? 太傅你对阿棠的真实评价真有那么高? 别是在说客套话吧?抑或是在阴阳怪气? 风行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大,毕竟邵景安要是真觉得傅玉棠哪都好,当年就不会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把傅玉棠逐出师门了。 想到这里,风行珺嘴角不自觉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 在邵景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为傅玉棠辩解道:“太傅,其实阿棠真的挺好的。 您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必如此嘲讽他啊。 您是朕的师父,阿棠是朕的伴读,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对朕而言极为重要,朕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们二人如此争锋相对……” 邵景安闻言,当即纠正道:“皇上多虑了。 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无任何嘲讽之意。 臣不敢欺瞒皇上,此次臣之所以回京,正是抱着与傅相解除误会,重修于好的想法。” “真的吗?” 风行珺有点儿不信,瞅着邵景安, 眼含怀疑道:“ 您真想与阿棠修复师徒关系? 还有,如果太傅说的都是真的,阿棠在您心中真的那么好,那太傅您当年为何要把他逐出师门呢?” 就算是气愤阿棠胡乱答题,可经过父皇、他、小羚的轮番劝说,再大的气也消了吧? 加上又看好阿棠这徒弟,肯定会暗中瞅准机会,顺着台阶下,就此揭过。 偏偏邵景安不这样,死活要把阿棠赶出师门。 知情的,知道阿棠只是不认真对待殿试而已。 不知情的,还以为阿棠是犯了天条呢。 对比眼下邵景安口口声声说欣赏阿棠,风行珺怎么想都觉得矛盾。 总感觉面前之人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才能做出这种判若两人的举动。 遂抬起眼,对着邵景安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和不解。 末了,张口询问道:“太傅对此又何解释呢?” “并无任何解释。” 当年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邵景安无意为自己辩解,直言道:“当年的事情,是臣错了。 而今, 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想着回京弥补当年的过错。” “所以,太傅是真的想要与阿棠重修于好,并非随口一言?” 第2255章 他这做师父的还能不知道? 风行珺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身体却很诚实,绝口不提自己的小心思,更无向邵景安忏悔认错的想法。 此时一听到邵景安的话,便立刻选择性地把三人之间的矛盾说出来,顺便将自己美化成一个严遵礼数,眼里揉不得一丁点儿沙子的威严帝王,无奈叹息道—— “太傅,您也知道,水陆法会旨在超度水陆一切亡灵、普济六道众生,通过诵经、礼忏、施食等仪式,超度亡者、祈福生者,解除六道众生的苦难。 这本是一件非常隆重且肃穆的事情,在场众人都应该严肃对待才是。 可阿棠和小羚呢? 他们一点儿都没把这重要场合放在眼里! 反而嫌弃诵经声太大,一人往耳朵里塞棉花,一人自封听觉,行为轻佻至极。 朕不过稍微说他们两句,他们两个就甩脸给朕看,丢下朕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说到这里,风行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邵景安,寻求安慰道:“太傅,您说说,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错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朕与他们重归于好呢?” 若说错,也称不上。 但说没错的话,似乎也不对。 在邵景安看来,不管是傅玉棠还是风行羚,皆不是那种他人说一两句不合心意的话,就立刻甩脸走人的性子。 尤其是风行羚,他心性一向豁达,从来不会为了点滴得失而斤斤计较,也不会因他人的几句闲言碎语而耿耿于怀。 能逼得风行羚都不理他,风行珺肯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而且,风行珺将自己描绘得太过正直正经了。 别人不知道风行珺的真实性子,他这做师父的还能不知道? 要说傅玉棠、风行羚两个人放荡不羁,不守规矩,风行珺实际上也差不多。 甚至,有时候还略胜一筹。 当年的风行珺,调皮事儿可没少干。 有不少次,还是他带头领着傅玉棠、风行羚二人做坏事儿,闹得他头疼不已,不得不请先皇出手镇压。 如今把自己说得像池塘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似的,一看就有猫腻。 考虑到他的话可信度极低,为了避免自己贸然出手,再次惹傅玉棠不喜,邵景安很没有师徒情地选择 了袖手旁观。 无视风行珺期待的眼神,“哦”了一声,神情淡淡道:“如此说来,确实是他们二人不对。 既然皇上无错,那便应该继续坚持自我,无需太过忧虑。 毕竟,羚王爷、傅相皆非不明事理之人。 待到他们二人冷静下来,必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届时,无需皇上多做什么,他们二人便会主动向皇上承认错误了。” 风行珺:“……” 不是的,小羚和阿棠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不准备搭理他了。 而他,也确实做错了事情。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把阿棠、小羚描述得太过分了。 这下好了,太傅也觉得阿棠、小羚行为太过火,同仇敌忾地让他不要搭理他们二人,一点儿都没有帮他与二人和好如初的想法。 ——————补三章———————— 风行珺内心后悔不已,奈何话已说出口,不好再自打脸面改口,只能勉强笑了笑,硬着头皮道:“太傅说得是,朕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朕一点挽留都没有,更没有软和态度,而是努力坚持原则,势必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 闻言,邵景安眼眸一动,微微点了下头,不走心地称赞道:“嗯,皇上做得很好。” 心里却想能让傅玉棠、风行羚二人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气得直接离开,看来风行珺此次确实做得过分,三人的确是闹得很僵。 如此说来,风行珺是帮不上他什么忙了。 是以,邵景安便没再多言,朝风行珺躬身行了一礼后,提出告退。 左右进宫探望福禄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风行珺的想法与他差不了太多,意识到邵景安没法帮自己出谋划策后,就没了与他继续交谈的心思,一门心思飘到了吏部众人的身上,此时见邵景安提出告退,没有任何迟疑,马上点头应下了。 待邵景安离开后,便立刻拔腿往吏部的方向走。 吏部众人正在礼部左后方的棚子里休息,风行珺快到棚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石博明顶着一脑门的汗珠,扶着面容苍白,双目微闭的严修礼,神情略显焦急地向邵景安低声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邵景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石博明,示意他先拿帕子给严修礼擦擦汗。 同时,又看了眼身边的礼部众人,见众人皆面白如纸,一扫之前说人闲话的兴奋劲儿,一脸萎靡,微微皱了下眉,沉声吩咐众人去找道场外围驿馆找太医。 自己则跟在后面,打算寻人送些茶水过来,避免其他官员与礼部众人一样中了暑热。 全程没注意到方才自己拿帕子的时候,袖袋里的另一张帕子也被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瞅了眼静静躺在地上,色彩素雅,一看就用料极好的帕子,再看看早已走远的邵景安,风行珺张了张口,终是打消了叫住对方的想法。 罢了罢了,只不过一张帕子而已,他先捡起来收着,等晚点得空了再令人交给太傅好了,没必要再让他老人家折回来。 想着,风行珺脚下微动,正打算走上前,一道紫色身影忽然从一旁蹿出,抢先一步抓起地上的帕子,仔细端详了会儿,回头招呼道—— “文康,这是不是你的帕子?” 说话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往旁一瞥,冷不丁瞄见一抹明黄色,不由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站好,手忙脚乱地行了一礼,恭声道:“参见皇上。” 闻声,一旁的吏部众人齐齐抬起眼,循声看了过来。 见风行珺不知何时到来,脸上一扫怠倦之色,赶紧起身整理仪容,纷纷上前行礼。 风行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不必多礼后,转而将视线重新落在现任安康伯,也就是吴永安的兄长——吴永泽手里的帕子上,一脸认真地提醒道:“安康伯,你手里这帕子其实是邵太傅落下的,并非平阳侯所有。” 捡到东西没问题,可千万不要找错了失主啊。 吴永泽闻言,“啊”了一声,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帕子,见上面的刺绣确实是平阳侯府绣娘独有的技法,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风行珺,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可这、这明明就是平阳侯的帕子啊。” 顿了一顿,担心风行珺会因为他的反驳而发怒,又拉了身侧的霁文康作证道:“平阳侯,这是你的帕子没错吧?跟你平时用的一模一样呢。” 本来,他对霁文康是没这么了解的。 可谁让他有个视若珍宝的女儿,而霁文康有个才貌双全的儿子呢。 眼瞅着再过几年,他的女儿吴瑛瑛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为了给她找个如意郎君,他老早就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了。 他们老吴家努力了三代才有了吴瑛瑛这么一颗明珠,全府上下压根儿没有用她联姻,攀高枝的想法,全都希望她能嫁个好夫君,无忧无虑,安稳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是以,吴永泽在挑选女婿的时候,几乎不考虑出身,反而更看重个人条件。 在他看来,刑部那些尚未成家的年轻官员就很好。 然而,他们身在刑部,每日不是与违法犯罪的贪官污吏斗智斗勇,就是和作奸犯科的罪犯打交道,看着是很威风没错,可危险啊! 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届时,要是不幸殉职了,那他家瑛瑛不就成了寡妇了吗?何来安稳无忧一说? 思及此,吴永泽立刻把刑部的官员们排除在外。 连同傅玉棠也不例外。 倒不是傅玉棠不好,而是她太好了! 虽然他十分疼惜自己的女儿,与天底下所有父亲一样,觉得自家孩子哪哪都好,可是做人不能太盲目。 自家女儿好归好,却并非完美无缺,或者是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 相反的,在府里长辈的宠爱下,瑛瑛有些刁蛮任性,有不少小缺点。 而傅玉棠是何许人也?! 不到弱冠年纪,便已身居高位,执掌刑部,统辖文武百官的当朝丞相! 这样的人物,纵观古今都难寻一个。 他家瑛瑛何德何能能与这般能人结为夫妻呢? 而且,这傅玉棠还是傅平安那厮的儿子。 多年前,他的弟弟永安与傅平安曾是一对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裆的异姓兄弟,后来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彻底闹翻了。 自此,他弟弟就将傅平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要是知道他想把瑛瑛嫁给傅玉棠,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还有就是,即便婚事成了,他估摸着瑛瑛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三朝元老刘清、钱有才这种睿智人物都搞不定傅玉棠,傅玉棠说把他们踢出朝堂就把他们踢出去,他家瑛瑛又如何能应付得了呢? 一个不注意惹得傅玉棠不快了,傅玉棠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她呢? 届时,要是把他家瑛瑛赶出门,他们也拿她没办法啊。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忧,认真琢磨了好一段时间,吴永泽最终带着三分不舍,七分遗憾把傅玉棠淘汰出局。 却因为有了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做比较,接下来吴永泽再看其他适婚的青年才俊们,都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挑挑拣拣,满京城竟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女婿! 就在他即将放弃,开始考虑起自家女儿干脆不外嫁,直接招个条件不用那么好的女婿上门的可行性时,霁雪回京了。 得知这消息后,吴永泽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双眼睛瓦亮瓦亮的。 要知道,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盯上了霁雪。 才华出众,样貌出色,性子宽和,持身端正,完全就是他理想中的女婿。 奈何这些年,对方一直在外游学,几乎没怎么回过京城,俨然打算在外游荡一辈子了,他才慢慢熄了这门心思。 如今,霁雪回来了,且看架势似乎是不打算再走了,一心窝在府里准备科举,吴永泽的小心思不由再次活络了起来。 虽说霁雪目前仍是一介白身,但吴永泽相信以霁雪的能力,要在科举上取得名次并不难。 退一万步说,就算霁雪科举落第了又怎样? 霁文康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往后的侯爷之位,还不是得由他继承? 霁雪科举榜上有名与否,一点也不会影响到瑛瑛以后的日子。 有,那是锦上添花。 没有,亦没有半点损失。 反正他们小两口背靠平阳侯府,又有安康伯府做后盾,瑛瑛的生活不会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虽然与自家女儿相比,霁雪的年纪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可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处,分得清轻重,懂得包容人嘛。 越想心头越是火热,越想越觉得霁雪乃是为自家女儿量身定做的夫君,心潮澎湃下,忍不住在临睡前与自家夫人提了一句。 自家夫人一听,也觉得霁雪是万里挑一的好人选,当即连觉也不睡了,爬起来与他细细商量,提议他可借着与霁文康同朝为官的便利,多与霁文康来往。 一来,可趁机多了解一下平阳侯府的情况。 二来,有了同僚交情,往后提及儿女婚事便不显突兀,成功率也高。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霁雪下场参加科举之前把婚事定下来。 此举不光可彰显他们吴家不势利外,也表达了对霁雪的看好。 更重要的是提前扫除一切对手。 如若不然,霁雪一旦高中,凭着他那家世,他那样貌才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竞相争抢呢。 早点儿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吴永泽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家夫人说的非常有道理,第二日上朝时便开始有意无意地与霁文康套近乎。 第2256章 给傅兄弟上一份栽赃陷害套餐! 平日里若是闲来无事,亦会到平阳侯府串串门,与霁文康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 久而久之,便对霁文康的吃穿住行和个人喜好了如指掌了。 是以,一看到这帕子,他便认出此物乃霁文康所有。 霁文康乍一看,也以为这帕子是自己的呢。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己今日也没在这附近走动,怎么可能把帕子落在这里呢? 思及此,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袋。 果不其然,自己的帕子仍好好待在袖袋里呢。 不是他的,那就是傅兄弟的了。 毕竟满朝文武里,也就只有傅兄弟有他家绣娘做的帕子了。 至于傅兄弟为何有他家的帕子…… 嗐,还不是前段时间,傅兄弟夸他品味出众,审美在线,提出做套与他日常服饰相同的兄弟服吗? 当时,他便吩咐府里的绣娘,让她们帕子也多做两块,好与这两套兄弟服配套。 届时,他两块,傅兄弟两块。 二人穿着相同的服饰,用着相同的帕子,不用刻意向人提及,大伙儿都能看出他与傅兄弟交情深厚,知晓他们二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多好! 如今这帕子落在了这里,莫不是傅兄弟也在附近? 想到这里,霁文康不由抬起头,飞快看了眼四周,却没发现傅玉棠的身影。 见状,霁文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承认这帕子是自己的了。 毕竟傅兄弟在朝中人缘不佳,担心连累了他,不欲让人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 见傅兄弟这般为他着想,他心里感动极了,也很尊重答傅兄弟的决定,对外一直守口如瓶。 可眼下,傅兄弟不小心掉落了手帕,这帕子又是实打实出自平阳侯府,他如果说不是的话,众人必然心生疑惑。 尤其是他最近还与芮远光、李敏才闹翻了,这二人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要站出来反驳他的话,届时他又要如何解释呢? 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暴露了他与傅兄弟的关系。 说是的话,又不知道傅兄弟那边会不会多想,觉得他是不是没把她当成兄弟看,这才百般遮掩。 毕竟傅兄弟不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那是因为傅兄弟为他着想,是傅兄弟对他的心意。 而他呢,不让人知道他与傅兄弟的关系,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怕事,担心被连累呢?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听到风行珺说这帕子是从邵景安身上掉下来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整个人都绷紧了。 邵太傅和傅兄弟是什么情况,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冲着邵太傅一回京就恨不得把傅兄弟踢出朝堂的架势,俨然对傅兄弟恨之入骨了,他拿到傅兄弟的帕子能做什么好事呢? 指定是打算给傅兄弟上一份栽赃陷害套餐! 他家傅兄弟可是个好人啊,万万不能被邵景安给污蔑了。 想着,霁文康当即站出来,大声承认道:“回禀皇上,这帕子确实是臣的。 您看这针脚……” 第2257章 他偷偷带着身上做什么啊?! 叽里咕噜,吧啦吧啦。 仔仔细细地把自家绣娘独有的技艺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力证道:“此技艺算不上什么高明的绣法,却能让针脚格外的密实,使得帕子或衣物更加耐用。 因此,臣的衣物都采取了这种绣法。 皇上可看下臣所使用的荷包,便是与之相同的技法。” 一边说,一边把荷包拿出来,呈交给风行珺过目。 他敢认下这帕子,除了兄弟之间必要的义气之外,还因为他的头特别铁,一点儿也不惧怕邵景安接下来陷害傅玉棠的栽赃套餐。 毕竟,他最近人缘大爆发,没了芮远光、李敏才这两个好兄弟,上天又给他送来吴永泽这一新朋友。 这段时间,吴永泽经常与他待在一起。 一旦邵景安启动计划,他可以立刻拉吴永泽做证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实在不行,他还有傅兄弟呢。 甭说他是替傅兄弟挡灾,就算是他本人被设计,按照傅兄弟的义气程度,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人冤枉。 所以,他根本没在怕的。 全程镇定自若,脸上没有半分紧张之色,更无一丁点儿的慌乱。 风行珺哪里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此时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便依言伸手接过荷包和手帕。 仔细比对了一下,还真是一样的针脚。 所以,这真是霁文康的帕子?! 可他明明亲眼见到这帕子是从邵景安身上掉下来的,而且…… 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风行珺敏锐发现这帕子与霁文康荷包上的香味不一样,倒是与邵景安身上的熏香相同。 很显然,这帕子并不是邵景安无意中捡到,暂时放在身上,以待找到施主归还的,而是一直随身携带着。 至少今日之前就带在身上了,不然的话,怎会染上他身上的熏香味道呢?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看了眼霁文康,不动声色道:“看上去确实相同。只不过,平阳侯刚刚也说了,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绣技,会不会有其他爱卿府上也有会此绣技的绣娘呢?” “不可能。” 霁文康想都不想地摇头,无比肯定道:“因为这绣技费时且做不到多线配色,缝绣出来的成品颜色单调,并不利于售卖,早就被绣娘们淘汰了。 可以说,如今已经没有绣娘会费力不讨好地学习此种技艺。 臣府上的绣娘们之所以依旧采用此绣法,盖因臣对成品颜色要求不高,只求实用罢了。” 像他用的帕子,颜色就很素雅单一,上头也没什么图案。 风行珺有点儿不信,转头看向在场众人,面带询问之色。 众人会意,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或者帕子,对比了一下吴永安的荷包,确实与他的不一样。 风行珺:“……!!” 那、那那这要真是霁文康的帕子,邵景安他偷偷带在身上做什么啊?! 不对,是他没事拿霁文康的帕子做什么?! 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呢? 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这才把这帕子随身携带呢? 第2258章 邵景安喜欢的人是霁文康! 因为身边有傅玉棠这一断袖的存在,又看了那本乱七八糟的风月,风行珺早已不再是以前单纯青涩的小伙子了,而是成了深谙人类各种情感,知识储备丰富的通透青年。 人一通透,包容性就高,包容性一高,想象力就丰富,想象力一丰富,遇上事儿就容易浮想联翩。 此时发现邵景安贴身藏着霁文康的手帕,他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难道太傅他老人家和阿棠一样……也是个断袖?! 刚刚郁珈善不是说了,太傅他老人家是有未婚妻的,但他不认! 为什么不认呢? 那指定是因为他不喜欢王香兰啊。 否则,喜欢的姑娘主动找上门,哪个男子不巴巴迎上去啊? 甚至体贴一点的,还会直接派人去禹城将人接回来呢。 但太傅没这么做,那就是对王香兰无心。 明明他们都是未婚夫妻了,他为什么仍是对王香兰无心呢? 那肯定是因为心有所属了呗。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年也没人听说或者看到太傅身边有姑娘家出现。 有喜欢的人,外界却没有任何有关于他心上人的传闻,他亦没有与任何姑娘来往,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太傅是个断袖,他的心上人是个男人! 不然的话,按照正常情况,男人有了心上人,肯定要第一时间去退了亲事,让未婚妻给心上人挪位置,免得心上人吃醋不高兴。 同时,也是为迎娶心上人做准备。 而太傅迟迟不动,显然不符合常理。 种种反常,全在表明他的心上人是个不能说出口的爱慕对象,亦没办法与对方共结连理,所以他不能昭告众人,不需要做退亲这些事情。 甚至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他还需要王香兰帮他遮掩! 是了,是了。 一定是这样的。 绝对是这样的,没错。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太傅他老人家已至而立之年,为何还迟迟不愿意履行婚约,也不愿意退婚放人姑娘自由!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太傅为何会让王香兰独自一人上京,待她好不容易找到太傅府,他却极力否认王香兰的身份!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王香兰,这才对她不闻不问。 矢口否认王香兰的身份,还不是因为喜欢的人就在京城,担心被心上人知晓自己的“风流轶事”,坏了心上人对他的印象。 自身是断袖、心上人在京城、还不能说、也娶不了…… 根据以上要素,再结合帕子一事,答案很明显了—— 邵景安喜欢的人是霁文康! 因为霁文康早已有家室了,明显不喜欢男人,所以邵景安自知他们二人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性,黯然神伤之际,只能偷偷拿了霁文康的帕子随身携带,聊以慰藉! 他这边求而不得,在情海里苦苦挣扎,哪料到远在禹城作为摆设,用以遮挡世俗眼光的挂名未婚妻王香兰是如此的没眼色,如此的不识趣,不好好待在禹城,突然跑来京城添乱? 第2259章 平阳侯,你可真是了不起! 这还得了,得赶紧想办法把她给打发了才是! 因此,在他的吩咐下,太傅府的下人们一致否认了王香兰的存在。 打算借此把王香兰逼回禹城,同时也能在心上人面前营造出“我的身心只属于你一人”的深情形象。 啧啧,不得不说,太傅还真是心机深沉,此举一箭双雕啊! 没有半分遗漏,风行珺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线索,认认真真把邵景安近期的行为捋了一遍。 越想越是心惊,越想眉头皱得越紧,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但是!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了,风行珺还是有点儿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原因无他,这霁文康除了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气质还算儒雅之外,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年纪还大,邵景安看上他啥了? 朝中比霁文康出色的人可不少啊。 都不说他这九五之尊了,就阿棠吧,人长得俊美,脑子聪明,气质出众,举止得体不说,还很年轻呢。 最关键的是,她还与邵景安一样,都是断袖! 相较于喜欢霁文康,邵景安还不如选择喜欢阿棠呢,二人凑在一起,那就是天雷勾动地火,一拍即合啊! 哪里还需要在求而不得的苦海里挣扎呢? 也别说什么他们是师徒,不能在一起的狗屁话,人都成为与世俗相悖的断袖了,还在乎这么一丁点儿世俗认定的关系?! 这不是故作姿态吗? 他们只是形同父子的师徒关系,又不是真的父子,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怕啥? 反正他要是断袖的话,肯定一条道儿走到黑,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二话不说首选阿棠。 可问题他不是,他乃是笔直笔直的汉子,一点儿也不理解断袖的想法,也不明白邵景安为何会看上为人夫、为人父多年,年轻时努努力也能生出邵景安这般年纪的子嗣、如今早已步入不惑之年,开始人老色衰的霁文康。 难道说…… 太傅他老人家缺少父爱,所以才看上满身人父气息的霁文康? 又或者,太傅他有不为人知的癖好,酷爱给人养老,见双鬓花白,与儿子感情不和,俨然老了没人照顾,没有儿女依靠的霁文康,便瞬间被击心怀,对其情根深种,想把人扒拉到自己府里照顾? 再不然就是霁文康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优点,对断袖有特别的吸引力,方才引得太傅神魂颠倒。 风行珺目光虚虚落在霁文康身上,天马行空地想着,各种离谱的猜测就跟草原上奔驰的野马一样,争先恐后冒出来。 到了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千般猜测万般言语,最终尽数幻化成一句话,“平阳侯,你可真是了不起!” 竟然能让一向最守规矩的太傅为他折腰,对他爱而不得,实在厉害! 就像他一样,魅力无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阿棠情根深种,为他甘愿放弃传宗接代。 唉! 难啊! 做男人难。 做个英俊潇洒,荡魂摄魄的男子更难! 第2260章 嘿,不得不说,我可真是机智 不光要避免被女人诱惑到,还要避免自身魅力太强,诱惑到身边的兄弟或同僚,平添一身还不清的情债。 思及此,风行珺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看向霁文康的眼里多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类似于同病相怜的情绪。 霁文康哪里能想到面前看似正经的年轻帝王,实际上脑子里一点都不正经。 罔顾他已成亲生子这一事实,忽略他对亡妻的缅怀与深爱,不顾他年岁渐大,体弱多病,不分男男女女,强行把一辈子都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的他与邵景安拉了郎配。 此时听到风行珺不辨喜怒的话,他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了风行珺一眼,目光触及对方晦暗不明的双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如果不是早就知晓风行珺对傅玉棠的感情,霁文康指定得以为邵景安、风行珺师徒二人合伙起来,打算给傅玉棠做局呢。 而自己,无意中破坏了他们的大计,让风行珺对他产生不满。 但是! 经过这些年在朝堂上的观察,依着他敏锐的八卦直觉,他发现风行珺极其信赖傅玉棠,说是把她当成家人看待也不为过。 如此深厚的感情,怎可能与邵景安联手陷害傅玉棠呢? 是以,霁文康认为风行珺之所以板着脸,是对他乱丢帕子一事感到不满。 也是,在风行珺的角度里,要不是他这丢三落四的臣子遗落了帕子被邵景安捡到,害得自己以为这帕子就是邵景安的,进而对吴永泽的话进行反驳,最后却又被他这失主摆事实,讲证据,证明吴永泽所言非虚,自己哪会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呢? 风行珺不高兴,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身为臣子,让帝王感到不高兴,可称不上好事情。 思及此,霁文康脑子一转,急中生智地为自己解释道:“请皇上恕罪,臣并非故意遗失帕子,而是最近天热,臣又喜流汗,时常掏出帕子擦拭。 来来回回间,一个没注意,这才丢了帕子。” 顿了一顿,又想到傅玉棠手上总共有两块帕子,也不知道另一块是不是也落到邵景安的手里了,保险起见,又加以补充道:“当然,说起来也是与帕子的材质有关。 这帕子面料较为丝滑,又是轻薄的物件,即便掉落也让人无所察觉,加上臣一向粗心…… 唉! 说来惭愧,自入夏以来,臣已遗失了不少帕子。 心烦之下,臣便吩咐府中绣娘另做一批布料厚实的帕子。 料想再过几日就能完成,到时候臣必然不会再遗落了。” 所以,要是再过几日,邵景安拿出另一块帕子陷害傅玉棠,那不好意思了,这也是他丢失的帕子,跟傅兄弟一点关系都没有! 嘿,不得不说,我可真是机智。 三言两语就堵住邵景安的阴谋诡计,成功护住了傅兄弟,简直完美! 霁文康喜滋滋地想着,风行珺则是恍然大悟,他就奇怪邵太傅是怎么得到霁文康的手帕,二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啊。 第2261章 搞不好还是个大智若愚的人物 结果,原是霁文康粗心大意,经常丢帕子,被邵太傅捡了个正着。 心爱之人的贴身之物,邵太傅哪里舍得扔啊,自是要贴身收好的。 平日闲暇时,还可以拿出来睹物思人呢。 可以说物件虽小,但意义甚大。 如此视若珍宝的东西,也就是今日不小心掉落了,才让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些不能说口的隐晦心意。 啊! 世间的爱情为何如此奇妙呢? 竟然能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结在一起。 爱情的滋味又为何如此苦涩呢? 仅仅只是旁观,他就感受到太傅那如黄连般的内心! 爱而不得的日日夜夜,太傅得多么的难过,才会把一块小小的手帕当成慰藉啊? 只能说,太傅实在是太可怜了! 当然,另一方面也证明了霁文康真有过人之处。 搞不好还是个大智若愚的人物呢。 否则,见过大风大浪,智慧绝伦的太傅怎么会如此痴恋他呢? 凑在一起的话,只怕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谈何爱情啊? 风行珺暗暗想着,认为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越发觉得霁文康深藏不露。 思及此,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霁文康一眼,脸上神情不变,道了一句“平阳侯不必惊慌,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后,抬手将帕子、荷包还给他。 随即以自己有要事与霁文康详谈为由,挥退众人,在霁文康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抬手示意他上前来,也没太多废话,直接隐去当事人的名字,掐头去尾,以故事的形式把改动过的他和傅玉棠、风行羚之间的矛盾讲了一遍。 末了,带着四分试探智商,六分寻求解决办法的期待,张口道:“平阳侯,朕知道你一向深藏不露,表面上平平无奇,实则睿智聪慧。 如果你遇到故事中人物的困境,要如何破局挽回兄弟呢?” 霁文康:“……??” 他没听错吧? 皇上夸他聪明睿智?! 这是哪个王八蛋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暗戳戳给他戴高帽啊? 不知道这会害死他吗?! 多年以前经历韶光拜师一事后,他对自己的智商和能力便有了清晰的认知。 聪明、睿智这些词汇,是为他的亡妻柳惜玉量身定制的,跟他这凡人完全不搭边好吧? 他就是个智商平平,能力也平平的普通人。 不过有承蒙祖上庇佑,才能侥幸在朝堂上混得一席之地。 基于清醒的自我认知,他继任爵位后于朝堂上从来不站队,不结党,不媚俗,只专注于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尽最大的努力守住平阳侯府。 从来没有在朝堂上大展身手,大出风头的想法,彻底贯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官场第一宗旨。 哪能想到他都这般低调做人了,仍有小人不愿意放过他,竟然偷偷跑到风行珺耳边吹邪风! 弄得风行珺信以为真,当真来考验他的智商,出了个如何挽回兄弟的考题。 霁文康:“……” 如果不是风行珺说得太真诚了,眼里还闪动对他回答的浓烈期待,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讽刺他呢。 众所周知,他,平阳侯,霁文康有两个好兄弟。 一个是兵部尚书芮远光,一个是司农寺寺卿李敏才。 说起他们三人之间的兄弟交情,即便称不上人人羡慕,但也大差不差啦。 他们三人从小就认识,小时候一起玩耍,大点的时候一起读书,弱冠之后一起娶妻生子,到对方府上串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长辈们待自己亦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三人就跟亲兄弟似的,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但是!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三人已经闹掰了,那份兄弟情就像是砸在地上的瓷器一样,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此时再想起芮远光、李敏才二人,霁文康是满心烦躁,都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认识这么两个小人。 一个仗着自己五大三粗,粗暴无礼,凶残成性,一言不合就把他拉到角落里殴打。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就被打了五次!五次啊! 这是什么概念? 每144个时辰,576刻,芮远光那野人就要逮着他发泄兽欲啊! 他的身子骨本就不是很强健,那野人又一再折腾他,使得他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闲暇时不得不在府上休养。 本来,他还想着他和韶光好不容易解开多年的误会,应该趁热打铁,多多相处,弥补一下这些年失去的父子天伦。 结果倒好,全被芮远光这野人给破坏了! 李敏才呢,虽然不打他,但却伤他的心。 整个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一点儿兄弟义气都没有。 芮远光不过给了他两拳头,他就威武立刻屈从了。 全然不顾念他们之间的兄弟交情,忘记了他们以前交流八卦的快乐时光,毫不犹豫卖了他,告诉芮远光所有关于宁安伯府的传言大半出自他口中。 甚至还加油添醋,把散播成荫小侄逛青楼逛到脚软这件事也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托李敏才的福,他昨日傍晚又被芮远光那野人打了一顿。 眼下,他浑身还痛着呢。 当然,心更痛。 怎么也想到有一天,他的两个兄弟会双贱合并,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身心摧残。 只要一想到这点,霁文康就忍不住想要落泪,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 两个兄弟,竟然没有一个是站在自己这边,帮着自己对付另一个人的。 真是太让他伤心了! 然而,就他这一团糟的兄弟关系,皇上竟然还问自己如何挽回兄弟,如何与兄弟相处,这不是找盲人问路吗?! 他要是知道如何处理兄弟关系,何至于被芮远光、李敏才二人联手蹂躏啊! 但这话他不能说,太丢脸了。 而且,这本就是他和兄弟间的小矛盾,搬到皇上面前的话,给皇上留下坏印象不说,搞不好还会扩大矛盾。 到那时候,别说是兄弟了,只怕朋友都没得做。 是以,面对风行珺的考验,霁文康只能假装思考了会儿,硬着头皮道:“ 皇上说得是。 臣其他的方面也许不突出,但在与人交际方面,那绝对是一流的。 若要问臣有什么秘诀,唯有二字——坦诚。 只要以诚相待,对方必然也会真诚待你。 所以在臣看来,故事中的人要挽回自己的兄弟其实并不难,只要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让兄弟感受到他真诚的心,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风行珺:“……” 只能说平阳侯你太天真了! 根本不知道阿棠的险恶啊! 你的办法或许对正常人有用,但对阿棠,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朕要是真像你建议的这样,向阿棠剖析内心,情真意切地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上,让她感受朕心脏的跳动,感受朕的真情以及对兄弟的看中,阿棠那家伙也不会照着朕的剧本走,只会笑吟吟地捏两把她心心念念,最为挚爱的大胸肌,趁机吃朕的豆腐! 这并非风行珺信口开河,而是傅玉棠真这么做过! 回想起那天他想要以情动人,以色迷人,诱惑傅玉棠当牛做马,最后反被袭胸的经历,风行珺没忍住抖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也不想地否决了霁文康的建议,拧眉道:“除此之外,平阳侯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哦,忘了说了,故事里那个叫小呆的家伙,好像小君有点不一样的情愫。”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坦诚相待,感受真情的话了。 那种看似正经,实际上略显暧昧的办法,对一心觊觎他美好肉体的阿棠没用! “啊?” 霁文康有点儿茫然,不明所以地看着风行珺,问道:“这不一样的情愫是指……” “类似于男女之情。”风行珺委婉道。 类似于男女之情,那不就是断袖了?! 霁文康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那更好了! 如皇上您所言,小羊对小呆言听计从,小呆喜欢小君,如今二人与小君闹了矛盾,小君想要挽回小羊、小呆,那只要搞定小呆就行了啊!” 第2262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啊?” 大抵是没想到风行珺是如此的正直,道德底线如此之高,霁文康明显愣了一下,眉宇间带着些许不解,反问道:“皇上,这也能算过火吗?” 比起他知道的一些市井八卦,这已经算是很清新的啦。 再说了,他只是提议小君先顺着小呆一点,利用小呆对自己的爱意,以最快的速度平息小呆的怒火,待小呆气消了,小君再把事情解释清楚而已。 全程正经、正常、正规,乃是正常的人心拿捏,与玩弄对方的感情完全不搭边,也不是要小君牺牲自己的清白从了小呆,怎么就不行了? 心里想着,嘴上也非常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风行珺:“……!!” 连色诱、勾引都出来了,还叫正常啊? 真没想到平阳侯你看着规矩守礼,思想却如此的开放! 非但不像时下的众人一样排斥断袖,还彻底贯彻佛门众生平等的思想,一视同仁,一律无差别利用呢。 啧,真是太让朕出乎意料了。 话说,太傅该不会就是发现了你这优点,觉得你的包容性特别强,不像世间俗人一样歧视断袖,这才爱上你吧? 想着,风行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探究地看着面前之人,话锋陡然一转,问道:“平阳侯,你对断袖是何看法呢?” 霁文康:“……??” 皇上,咱们不是在讨论如何挽回兄弟吗? 怎么一下子跳到断袖这话题上面了? 对于断袖,他能有什么看法呢? 他又不是月老,还能管人家喜欢谁,爱上谁? 在他看来,只要他的儿子韶光不是断袖就行。 其他的嘛,他才不管呢。 霁文康心道,面上以一种“我又不是断袖,我儿子也不是断袖,断袖这种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要看热闹就行”的无所谓态度,非常有包容心地回答道:“臣对断袖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在臣看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分公公母母? 只要当事人觉得开心就行了,旁人无权置喙。” 风行珺:“……!!” 还真是这样! 这一次他真的猜对了! 他就说嘛,在景光殿听政多年,也没看出霁文康智力远超旁人,或者比其他人更有才华啊。 方才他故意让霁文康帮忙想个办法,对方尽出些乱七八糟的馊主意,没一个有用的。 他还好奇太傅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这不,答案揭晓了。 是霁文康一视同仁的包容心。 这就是霁文康吸引太傅的过人之处! 想来对太傅来说,不歧视断袖的霁文康就像是春天的空气一样清新,夏天的荷花一样高洁,秋天的枫叶一样耀眼,冬天的太阳一样温暖。 如此多变且富有包容心的男子,让一向因自己是断袖而自卑的太傅怎么把持得住啊?! 也难怪太傅他老人家会跟痴汉一样,偷偷收藏霁文康掉下的手帕了。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太傅了! 只不过…… 大概是当局者迷的关系,太傅他好像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既然霁文康不歧视、排斥断袖,那证明太傅他是有很大的机会能与霁文康在一起的啊! 特别是霁文康还是个鳏夫。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那完全是可以的,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太傅他老人家根本没必要苦恋啊。 思及此,风行珺秉承着师徒一场,做徒弟应当为师父排忧解难的想法,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帮邵景安一把。 确定霁文康真的对断袖没恶感,风行珺稍稍斟酌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这样说来,要是朝中有同僚喜欢平阳侯的话,平阳侯你应当也不会生气吧?” “不会啊。”霁文康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道。 不是他心理素质强大,不惧断袖的觊觎; 也不是他自带铁菊花,无畏断袖趁虚而入。 而是据他所知,满朝文武就没一个是断袖! 因此,面对风行珺这种明显假设性的提问,霁文康眼睛都没眨一下,将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他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说明他是极其欣赏我的。 朝中有这么一个欣赏我的人,我怎会生气呢? 我只会感激他,谢谢他如此看重我。 虽然回应不了他的情意,但我很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闻言,风行珺很是满意,轻轻颔首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平阳侯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朕想,要是太傅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十分开心。 毕竟,他老人家痴恋你多时了。” 哦,臣说的只是场面话而已,皇上您不必如此夸…… 嗯? 什么? 他听到了啥?! 霁文康陡然睁大了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邵景安痴恋他”这种比天上掉落屎块还要离奇,还要耸人听闻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风行珺,一脸惊疑不定,片刻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皇上,您刚刚……没说话吧?” 第2263章 傅兄弟,救我—— 末了,还不忘提醒道:“太傅他老人家不光性子内敛,为人也有点儿无趣,有什么事情都习惯藏在心里,不会主动说与人听。 日常相处,需要用心去看,才能发现太傅的好。 当然了,朕说这话也不是偏袒太傅。 你与太傅都是朕的臣子,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对你们二人一视同仁。 如果太傅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平阳侯你也别忍着,直接告诉朕,朕会为你做主的。” 这话是真心的。 毕竟在他看来,邵景安似乎有点不擅长表达感情。 为了让自家师父的情路更加顺遂一点,他这大徒弟在其中自然要多多尽心出力,帮他扫除情路上的障碍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八卦,想第一时间了解二人的感情动向。 但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要知道,他与邵景安不一样。 他可是个高情商的人,煞风景的真心话该隐藏就得隐藏。 风行珺自认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全,不曾想,落在霁文康的耳朵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还什么“太傅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平阳侯你也别忍着,直接告诉朕,朕会为你做主”! 邵景安觊觎他这个鳏夫,就如同民间有点权势的乡绅土豪贪恋守节的寡妇的美色,利用手中权势逼迫寡妇就范一样让人不耻,这难道不算过分吗? 也没见到他为他做主啊。 甚至还在一旁推波助澜,帮邵景安达成目的。 可见风行珺这话为他做主是假,暗示他识趣点,不可对邵景安无礼是真。 即便邵景安犯了错,他亦不能擅自对邵景安动手,而是得先上报,经过风行珺的同意才行。 人生,何其艰难啊! 但是! 为了韶光,为了平阳侯府的众人,他含着泪也要坚持下去! 不就是跟邵景安在一起吗? 他认了! 反正邵景安长得也不错,又不嫌弃他老,算起来他也不吃亏嘛。 这般自我洗脑下,霁文康脸上才勉强没有露出不满的情绪,反而一副赚到的模样,对着风行珺欣喜一笑,格外温顺道:“臣知道了。臣不会与邵太傅多计较的,还请皇上放心。” 语毕,又看了眼邵景安离开的方向,做出欲要前往的姿态,扭扭捏捏地向风行珺提出告退。 风行珺自觉该说的都说完了,也想着要去找吏部众人商量挽回傅玉棠、风行羚的办法,此时见霁文康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找邵景安交流感情的模样,不禁了然一笑,直接点头同意了。 霁文康欢欢喜喜地道了声告退,转身便循着邵景安的脚步离开,全程表现得仿佛认了命一般,俨然已经打算接受邵景安了。 结果,一离开风行珺的视线,就立刻利用自己强大的八卦网,打听出傅玉棠的所在位置,脚下一转,匆匆前往道场外的驿馆。 一看到傅玉棠的身影,客套话都来不及说,眼泪就先下来了,遥遥冲傅玉棠伸出手,凄声道:“傅兄弟,救我——” 【家中长辈最近身体不适,而且安排今天做手术,我得去医院照顾她,所以比较忙。 剩下三章,宝子们先不要看,我晚些时候再替换,不好意思啊】 第2264章 这就是上天对太完美的人的惩罚吗 傅玉棠和风行羚正打着为满朝文武抽检午膳是否合格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在驿馆膳堂里骗吃骗喝。 此时见霁文康疾奔而来,满脸是泪,神情凄苦,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二人皆是一愣。 相互对视了一眼,傅玉棠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面上没有任何当场被人撞破偷懒,利用职务之便骗吃骗喝的窘迫。 示意守在一旁等待抽检反馈的侍从拿来帕子,动作优雅地擦了下满是油光的嘴巴,这才起身走上前,扶着霁文康的胳膊,面露关心道:“平阳侯,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兄,此事说来话长啊~~~” 霁文康抬眼看着傅玉棠,老泪纵横,忍不住哽咽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拿小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一旁的风行羚,一脸欲言又止。 见状,风行羚顿时面露了然之色,站起身道:“阿棠,御厨那边应该又做了不少菜式,我再去挑选几样检验一下,你们慢聊。” 说罢,没再多言,朝着霁文康轻轻一颔首,便领着守在旁边的侍从们一同离开。 偌大的膳堂,瞬间只剩下傅玉棠、霁文康二人。 看着神情凄惶的霁文康,傅玉棠顶着满脑子疑问,将他扶到桌边坐下,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稍微冷静一下,这才温声询问道:“霁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惊慌?” “傅兄弟……” 不提还好,一提霁文康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哗哗往下流,既哭自己命运多舛,又悲自己即将贞洁不保。 他双手捧着茶杯,泪汪汪地看着傅玉棠,抽噎了好会儿,方才勉强平复下心情,情绪低落道:“傅兄弟,我不想活了!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些年我因为品味太过出众,审美太过高雅,致使自身魅力过盛,吸引过不少人。 但,这都是天生的,我亦没法控制,就想着日常低调点,少说少言少出风头。 我以为这样做的话,别人就注意不到我了。 却万万没想到,我之魅力无人能及,即便我刻意隐藏自己,仍是无意中吸引了不该吸引的人,为自己招来了大祸……” 噼里啪啦,叽里呱啦,咕噜咕噜。 将风行珺威逼利诱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霁文康单手抻着袖子,抬手抹泪道:“傅兄弟,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也没招谁惹谁,为啥要让我承受这么多?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太完美的人的惩罚吗?”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叹了口气,动作自然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傅玉棠面前递了递。 哭得太久,话也说了不少,有些口干了,得补补水。 傅玉棠会意,立马帮他添上茶水。 如此反复三次后,霁文康这才停下,把空了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继续流泪道:“我都是可以当爷爷的年纪了,这些年在朝堂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皇上为何忍心如此逼迫我? 还有那邵景安,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他要这样折腾我? 说喜欢我? 哼,要是真喜欢我的话,当年咋不收我家韶光为徒呢?” 第2265章 跟她交流八卦,他超开心的。 话刚说出口,便自觉不对,表情瞬间凝滞,下意识抬头看了傅玉棠一眼,略显尴尬道:“傅兄弟,那个,我一时口快,并无其他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啊……” 是他疏忽了。 因为他打心眼里把傅玉棠当成了好兄弟,潜意识里忽略了当年的事情,致使他在傅玉棠前嘴上没把,说了让人不快之言。 回想当年先皇临时更改太子伴读人选,一开始他是有怨的,觉得要不是有傅玉棠的存在,他儿子就能顺利成为太子伴读了。 后来随着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他恍然意识到就算没有傅玉棠,他儿子韶光最终也不一定能成为太子伴读。 毕竟,在先皇的心目中,韶光从头到尾都不是最优人选。 就算没有傅玉棠,也有王玉棠,李玉棠……他因为这么一件不确定的事情去怨一个小孩子, 着实可笑了点儿。 尤其是这孩子也是受人摆布的,并非主动成为太子伴读。 想明白这一点后,霁文康心中的怨气全消。 之后再在各种场合见到傅玉棠,他亦能做到心平气和,不带半分私心和偏见看待她了。 当然,只是看而已,他并未主动上前交谈来往。 也就是前段时间,傅玉棠主动上前搭话,他们才能有了朝堂之外的交集,让他发现傅玉棠与传闻中一点都不像,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啊! 人长得好不说,能力还出众,知识又渊博,却又没有学识出众者惯有的傲气,反而十分接地气,聊起各种市井小八卦比他还起劲儿,知道的也比他多! 最重要的是,说话还好听! 跟她交流八卦,他超开心的。 说句良心话,他要是先皇的话,当年也选择傅玉棠作为太子伴读,每天让她留在宫里交流八卦,多好! 然而,这么好的八卦之友,此时却有可能因为他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而彻底失去。 思及此,霁文康就后悔不已,没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又是一顿解释加道歉。 “霁兄,你多虑了,我没生气。” 耐心听霁文康说完,傅玉棠摆了摆手,神色如常道:“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当年是霁雪小侄拜入邵景安的门下,省得发生后面事情……” 说到这里,傅玉棠停顿一下,递给霁文康一个“你懂的”眼神,叹息道:“唉!真是让我颜面尽失。 想必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霁兄你也看出来了,我跟他根本合不来。 先皇把我和他硬凑在一起,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苦不堪言啊! 当然,也害得霁雪小侄失去了个脾气相投的师父。 只能说,当年先皇一念,让我们三方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谁说不是呢? 当年先皇把邵景安和傅玉棠这对相看两相厌的师徒强行凑到了一起,害得他家韶光没了良师; 现在先皇的儿子又要来祸害他,打算把他和邵景安用红线绑起来,让他晚节不保。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没挖风家的祖坟啊,怎么这风家父子就老是逮着他们父子二人祸害? 第2266章 给韶光找个小娘或者后爹啊!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267章 你说邵明澜?!那疯女人来京城了? 他就说了,傅玉棠说话超好听的,他最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了。 只要傅玉棠往他面前一坐,他就特别安心,仿佛再难的事情到了她面前都不算事儿。 更不用说,她还十分讲义气。 他眼下只是单纯地诉苦,都还没多说什么呢,她便主动开口给了他承诺,说会保护好他的贞操。 干脆爽快,没有趁火打劫,更没有借此拿乔。 这样的好友哪里找啊?! 霁文康感动极了,脸上一扫之前的苦闷,转而露出点点欣喜之色,双手握住傅玉棠的手,连声道:“经由傅兄弟这么一分析,我深觉有理。 而且,有傅兄弟这句话, 更是安心无比。 傅兄,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只一句话,往后傅兄有什么需要我霁文康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只要不是大逆不道,违法乱纪之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傅玉棠笑着摇了摇头,直言他客气了,再次强调他所言之事是误会,她根本没做什么,不必感谢她。 然而,她越是这么说,霁文康就越是感动,越认为她不贪功,不居功,为人实在,值得深交。 真真不枉费他方才为她认下那块帕子啊。 等等!帕子?! 霁文康顿了一顿,猛地一拍脑门,惊声道:“哎呀!我竟然差点把这要紧事给忘了!” 被邵景安喜欢他一事吓到了,他差点忘记邵景安那厮不止觊觎他,还企图陷害傅玉棠。 没有片刻迟疑,连忙掏出怀里的帕子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傅玉棠:“……!!” 她就说风行珺怎会觉得邵景安喜欢霁文康,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就风行珺那丰富的想象力,一旦发现邵景安随身携带霁文康的手帕,不用想也知道,得脑补出一大段关于二人的爱恨纠葛。 甚至,其中还有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是以,造成如此乌龙事件,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傅玉棠眼眸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待听闻霁文康疑惑邵景安究竟是如何拿到她的帕子时,也没隐瞒,把之前遇到邵明澜的事情说了出来。 霁文康一听,瞬间睁大双眼,脱口而出道:“你说邵明澜?!那疯女人来京城了?!” 听到这话,傅玉棠微微一怔,不由问道:“霁兄认识她?” “化成灰我都认得。” 霁文康撇了撇嘴,自觉与傅玉棠是感情深厚的好兄弟,便也不瞒她,直言道:“那疯女人之前是我夫人的闺中好友,在我夫人未出阁之前,她没少在我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阻止我夫人嫁给我。 后来见阻止不成,加上她在才女比试中输给我夫人,便赌气离开京城了。 临走前还放话说,若是我夫人执意要嫁给我的话,她此生就没她这个朋友。” 本以为是赌气之言,哪曾想自此她真的没有再与玉儿联系过。 直至玉儿离世,她都没进京来送玉儿最后一程。 看她这般决绝的态度,他还以为她此生都不会再进京了,哪能想到对方竟然趁着他没注意,不知何时又进了京。 第2268章 其实这件事跟好人好报没关系 “原本我与我夫人的婚事乃是天作之合,水到渠成的大喜事,托她的福,愣是被她折腾得一波三折,硬生生拖了三年之久,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迎娶我夫人进门。” 时至今日,霁文康提及邵明澜,话语里仍是带有怨气,脸上满是对邵明澜的不满与嫌弃,“如今这疯女人突然进京,指定没好事儿!” 结合她进京不久,就蓄意接近傅玉棠这件事,霁文康大胆猜测邵明澜有可能是在邵景安的授意下进京的,请她帮忙陷害傅玉棠! 毕竟,邵明澜那疯女人是有前科的。 除了她的家人之外,她对所有男人都抱有偏见,整起人来没有半分手软! 当年的他,就领教过这疯女人的手段。 好在傅玉棠运气比他好,那日外出刚好用的是他府上的帕子,这才能幸免于难。 不然只怕对上邵明澜那不按照常理行事的疯女人,即便聪慧如傅兄弟也要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霁文康不由看了眼傅玉棠,面露感慨之色,道:“只能说,好人有好报。 这不,那疯女人和邵景安想要陷害你,千方百计拿了你的帕子,正打算实行计划,就好巧不巧被我撞破了呢……” 傅玉棠:“……” 那个,霁兄,其实这件事跟好人好报没关系。 还是那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日她遇上邵明澜便觉得对方行迹诡异,因不知道邵明澜的来历,她琢磨着与其被动等她出手,还不如主动出击,这才顺势把帕子给了她。 要是邵明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拿了她随身之物,指定得做些小动作。 而那帕子…… 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与市面上的帕子无异,但实际上工艺独特,出自平阳侯府。 甭管邵明澜是想要栽赃陷害,还是准备恶意构陷,最后都会落到霁文康身上。 届时,她清清白白,顺利跳出局外,还可以作为刑部尚书顺理成章接手这案件,为霁文康洗清冤屈不说,还能顺便加深一下霁文康的好感度呢。 往后霁雪进了朝堂,有了霁文康支持的她就可以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用长辈身份教训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再不然,也可以给霁雪添添堵,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省得每天净盯着她。 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顷刻之间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邵明澜发难了。 却没料到,对方是邵景安的亲姐,迟迟没发难不说,帕子还落到了邵景安的手中,被他随身携带。 一想到这点,傅玉棠的嘴角就没忍住往下耷拉了一点,眼里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却又很快恢复如常,轻轻颔首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若不是我有福气,运气好,怎会遇上霁兄,与霁兄成为朋友呢? 霁兄,你就是护佑我的贵人啊!” 最后一句,她说得情真意切,霁文康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谦虚道:“傅兄过奖了。是我三生有幸才能结识傅兄才是。”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2269章 牺牲韶光一人,就能造福万万人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270章 做人哪里能这般没脸没皮呢?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271章 所谓才女,不过是…… “本姑娘就一句话,这才女比试,当真是为了选拔出才华出众的姑娘,给所有姑娘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吗? 如果是,那么请问之前选拔出来的才女都去了哪里? 是依旧被囚困于内宅中,还是靠着比试,在外面有了一席之地,可以施展才华,与一众男儿一较高下,天地间任遨游? 若是后者,那本姑娘就自认今日莽撞无礼,粗鲁无状,诸位要打要骂,还是要本姑娘斟茶跪地认错,本姑娘绝无二话。 可纵观所有才女比试,选拔出的佼佼者,没有上百,亦有九十,哪一位有了在外施展才华的机会? 又有哪一位才女可在外自由闯荡? 你们男子可凭才艺参加科举,一改处境,平步青云,而姑娘们呢? 一样勤勉刻苦,一样日夜不休,辛苦习得技艺后,拼死拼活争才女之名,结果除了得到一个糊弄人的头衔之外,又有什么呢? 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看中的真是姑娘们的才华吗? 如果你们真有爱才之心,之前的才女们又为何还会被继续困在内宅之中?难道不应该给她们提供更好施展才华的机会吗? 明明有了不输男儿的本事,你们却依旧把她关入后院,这不若于把出自淤泥,努力盛开的荷花折下,重新投掷于泥坑里,意义何在? 说到底,你们根本没把姑娘们的努力和才华放在眼里! 既是她们远比一般男子更优秀,你们看到的也只是她的容貌、身段! 你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才华出众的才女,而是符合时下男子审美的女子! 是适度的才情加无可挑剔的德行,全然与你们理想中的贤妻形象相符的女子! 才女比试,呵! 不过是你们这群臭男人的游戏,是提高家族联姻价值的筹码! 所谓才女,也不过是你们的审美玩物! 此等恶心人的比赛,本姑娘不参加也罢!” 说完,邵明澜也不去看众人的神色,一甩衣袖,以时下女子绝不可能做出的豪放动作,径自跳下比试台。 而后,扫了一眼神情各异的众人,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昂着头,大步离开比试场。 台上的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之后,亦陆陆续续跟着离开。 等到评审团回过神,定睛一看,姑娘们基本都快走完了。 这还得了?! 要是没人了,这比试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是以,评审团那些老儒生也顾不得咒骂邵明澜了,拖着一把老骨头,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起身去拦姑娘们,表面看似冷硬,实则心慌不已,求爷爷告奶奶请她们留下来参加比试。 奈何疯病会传染,众女受邵明澜荼毒颇深,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迟疑之色。 犹豫了两秒钟,纷纷摇头拒绝。 他的玉儿亦是如此。 不过,她并非被邵明澜带偏,而是天生重情重义,根本没把才女的虚名放在眼里,一心就记挂着疯病发作的邵明澜。 此时,见四周已无邵明澜那疯女人的踪影,她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比试呢?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2272章 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当即想也不想地拒绝评审团的建议,匆匆离开。 见状,评审团也没招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玉儿全程表现得最好,满腹经纶不说,琴棋书画皆通。 尤其是那一手棋艺,在场众人更是无人能及。 若无意外的话,她就是今年的魁首了。 还是众人心服口服,毫无异议的那种。 如今她也跟着离开了…… 这这这,所有参赛的姑娘都走了,魁首也走了,难道今年的才女比试就这么算了吗? 要知道,这才女比试自前朝就开始举办了。 虽说是民间的评选活动,但因为选拔范围广泛,参赛要求严格,选拔过程严苛,最终选出来的基本都是大众喜欢、各方面亦出类拔萃的姑娘,使得才女比试在百姓心中极具权威。 连带着评审团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见到他们都会礼遇三分。 也正是这个原因,评审团成员比任何人都希望比试能顺利进行。 哪曾想,会突然冒出邵明澜这么个疯女人呢? 这要是传到外面,那他们岂不是威严扫地? 以后哪个姑娘还会来参加比试啊? 不行! 今日这比试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进行下去。 即便没人参加,他们也要像往年一样,选出一个才女。 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往后的才女选拔能照常进行。 想着,评审团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该说不说,他们之前恼恨邵明澜不顾场合大吵大闹,破坏了才女比试。 眼下却又暗暗庆幸,幸亏邵明澜现在才闹起来。 要是早闹腾起来,那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而今,比试已经进入尾声,即便姑娘们没有坚持把才艺展示完,但要他们根据姑娘们之前的表现,以及本轮才艺的展示情况,列出一个令大众信服的名单并不难。 是以,经过商量, 评审团很快拟出了名单。 他的玉儿不出所料成为了此次比试的魁首,被冠以“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 许是为了证明评审团的公正性,又或者单纯想要给邵明澜添堵,评审团也给邵明澜这疯女人一个不错的名次。 同时,为了保住声望和地位,确保下一次选拔能顺利进行,评审团还刻意隐藏了邵明澜大闹比试现场的事。 对外皆称是邵明澜生性要强,输不起才大发雷霆。 这说法,说实在的,最初是没几个相信的。 但是,此事妙就妙在评审团选出了个货真价实的才女,也给了其他参赛姑娘相对符合自身能力的名次。 此举,便已足够让外面大部分不知情的人信了一半。 觉得这比试确实公平公正啊,没有任何偏袒徇私的地方。 邵明澜要闹的话,除了不服气之外,还真找不到其他不满的点。 再者,那些姑娘受了邵明澜的影响,一时冲动,放弃才女比试, 并不代表她家人与她一样不在乎这比试。 本以为今年的比试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自家姑娘什么都捞不到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评审团仍是拟定了名单,自家姑娘还得了个不错的名次! 此种情况,真真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第2273章 还不知道要怎么陷害他呢 再后来,他和玉儿从他人口中得知邵明澜那一日离开后,便连夜回了禹城。 说是禹城那边的族老得知她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严重影响了族中姑娘的名声和亲事,让她回禹城解释一二。 解释缘由,那是对外的体面说法。 实际上要做什么,但凡有点家世都知道知道—— 族老们这是准备为自家被影响的姑娘讨要说法,让邵明澜回去接受惩罚呢。 玉儿担心不已,连续写了好几封信给邵明澜,打听她的处境,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结果犹如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没有。 当时,他还以为邵明澜是被狠狠处罚了,这才没有回信,小小暗爽了一下。 不过,这愉快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得知玉儿因为邵明澜的事情已经连续好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心里的愉悦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玉儿憔悴的面容,他咬了咬牙,背着他爹向夫子请了假,一个人偷偷离开京城,前去禹城探查邵明澜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他差点当场气死。 大抵是邵家长辈们从邵明澜爹娘口中得知邵明澜有疯病在身,不好与生了病,没法自控的小辈计较,在邵明澜说清楚缘由后,小小训斥了她几句,便让她回房休息了。 全程没有他想象中的关禁闭,跪祠堂,磕头认错等环节。 之所以没回玉儿的信,那是禹城最近有隆重盛大的花灯大会,邵明澜这疯女人玩得乐不思蜀,无暇回信。 当然,也不排除她还记恨着玉儿选择他一事。 总之,确定邵明澜无事后,他便立刻离开禹城,日夜兼程赶回京,告知玉儿这一消息。 玉儿很开心,他也很开心,然而他爹却很不开心。 他一回府,便被他爹抓到祠堂罚跪去了。 邵明澜没受到的惩罚,全都跑到他身上。 霁文康:“……” 真是太倒霉了! 不过…… 回想起玉儿得到邵明澜消息时展露的笑颜,他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而且少了邵明澜这疯婆子从中捣乱,他和玉儿的感情越来越好。 没过多久,便水到渠成地成了亲。 “得知我与夫人成亲的消息,邵明澜因感染了风寒,不宜长途跋涉,无法到场,却也托人送来了贺礼和书信。 她出自百年世家禹城邵氏,加上又是我夫人的闺中好友,准备的贺礼自是远比一般人贵重,而且皆是些成双成对的吉祥物件。 看到那贺礼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这是接受我和夫人的感情了,想借着我与夫人大喜之日,与我们夫妻二人重修于好。 哪曾想……” 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无语的事情,霁文康抬手抹了一把脸,神情无奈道:“她给我夫人的那封信里,除了最开始那一句祝贺之外,全是对我的诋毁之言。” 在他和玉儿的大婚之日都不愿意假装客套一下,依旧不忘初心地说他坏话,可见她是多么的讨厌他了。 “按照她对我的厌恶程度,眼下她进京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陷害我呢。”霁文康不无担忧地说道。 第2274章 看上去有点好笑。 所以整个故事就少男少女的青春烦恼之闺蜜和男朋友不和,夹在中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也可以是兄弟们,女朋友身边的闺蜜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存在?! 你们知道闺蜜猛于虎这句话的含金量吗? 现在就来扒一扒我女朋友的极品闺蜜。 当然,从邵明澜的角度就是家人们,谁懂啊,我的才女闺蜜竟然找个废物男友,还视如珍宝,宁愿不要我这闺蜜,也要和她的废物男朋友结婚! 不论是从哪个当事人的角度出发,都是一场分外引人注目的大戏啊! 只能说,三角关系从来都不是最稳固的,而是支离破碎的。 即便两人对峙,有一人可以调停;两人结盟,亦有一人可以制衡,但无论如何怎么变化,拼凑出的都是180°的冰冷直线。 到了最后,都是分崩离析的下场。 傅玉棠在心里感叹着,完全没想到霁文康这么不把她当外人,竟然连恋爱史都全盘托出,满心都是八卦被满足的愉悦,精辟总结道:“简而言之,就是她喜欢她,-却不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却喜欢她,而她喜欢他,也喜欢她。” 霁文康本来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此时听到傅玉棠满嘴的“他他他”,瞬间愣住了。 他怔怔地盯着傅玉棠,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面前之人的话捋清楚,面露赞同之色,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所以说……” 傅玉棠拉长了音调,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啧”了一声,一脸感慨道:“尘世间的男女关系真是一塌糊涂啊!” 语气深沉,似夹杂了万千思绪,蕴含数不尽的惆怅,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是经历了多少感情波折呢。 霁文康:“……” 傅兄,你尚未弱冠,就不要装出一副感情生活很丰富的老成样子了! 看上去有点好笑。 还有,他、玉儿、邵明澜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相爱和相厌,远远没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啊。 不要说得他们三人感情生活很混乱的样子好吗? 他们三个可都是认真对待感情,清白做人,不乱搞男女关系的规矩人啊! 于是,他开口纠正道:“其实我和玉儿的感情一直很好,就是多了个邵明澜,这才变得有些波折与坎坷而已。 而且,邵明澜那疯女人很瞧不上我,认为我配不上玉儿,除了厌恶之外,对我并无其他的情愫。” 不出所料的话,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还得继续承受邵明澜对他的诋毁与折磨。 思及此,霁文康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傅玉棠,同病相怜道:“傅兄,你我可真是倒了大霉,万分不幸才遇见邵家姐弟。” 邵景安不喜欢傅玉棠,于朝堂上处处刁难她,针对她; 邵明澜不喜欢他,于生活中处处诋毁他,针对他。 说真的,他们二人又没有合伙去挖邵氏祖坟,这姐弟俩至于这般针对他们吗? 第2275章 他只看到他以私害公。 他们招谁惹谁啦?! 别以为他们二人是老实人,就以为他们好欺负。 他们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把他们逼急了,也是会亮出一口白牙咬人的! 相较于霁文康的满腔不满,傅玉棠心态一如既往的平和,似乎压根儿没把邵景安近期的刁难放在眼里,很是豁达地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管他们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只要咱们持身端正,根本无需惧怕魑魅魍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万一呢? “邵景安天才之名可不是白来的,其才智闻名天下,他若是想要对付谁,对方哪能轻易逃脱呢?”霁文康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是聪明没错,却并非全知全能,亦不能一手遮天,有何可惧? 而且,根据我对邵景安的了解,他还算公私分明,不可能因为邵明澜的几句话就刻意针对霁兄你,霁兄你大可放心。” 真的吗? 霁文康有点儿不信。 要是邵景安真的公私分明,作甚在朝堂上针对傅玉棠呢? 明明傅玉棠提出的那些改革政策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尤其是开办女子学堂这件事,更是福泽万世! 这一点,他这个凡夫俗子都能看出来,邵景安他会看不出来?! 说真的,要是当年朝中有像傅玉棠这样的人; 要是当年也有人力排众议,坚持开办女子学堂; 要是当年的他能更加敏锐一点,而非在失去玉儿,日夜痛苦后悔之中,方才窥见玉儿的真正心结所在; 要是他能更聪明一点,能力更出众一点…… 要是他不这么平庸无用…… 那玉儿说不定就不会香消玉殒了。 玉儿的离开,让他看到世间女子的艰难与悲苦,意识到世俗对女子的不公平。 他相信玉儿的离世不是特例,在大宁许多他看不见的地方,定也有女子在承受这份不公,在不公下苦苦挣扎,直至最后带着对世道的控诉玉殒香埋。 如果邵景安真的心怀天下,那他一定会看到世间的不公,女子们的悲苦。 如果邵景安真的公私分明,那他就会摒弃对傅玉棠的厌恶与不满,全力支持这些改革之策。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二话不说喊停了这些政策推行,还夺了傅玉棠的权! 这算是哪门子公私分明啊?! 他只看到他以私害公。 更不用说,他还让邵明澜拿了傅兄弟的帕子,时刻准备陷害傅兄弟呢。 也就傅兄弟年纪小,聪明有余,感情经验不足,才会被邵景安以往的师父光环所迷惑,这才觉得邵景安是正人君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公无私的。 想到这里,霁文康忍不住仔细为傅玉棠分析了一番,提醒道:“傅兄弟,那邵景安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你万万不可太过相信他的为人。” 傅玉棠也没拂了他的好意,耐心听他说完后,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定会时刻注意邵景安的动向,谨慎行事。 顿了顿,见他眼含担忧,面露愁苦之色,便又出言宽慰了几句,让他不必太过忧心,如果邵景安真听信邵明澜的话,想要针对他的话,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像他今日一样,挺身而出护他周全。 第2276章 就算再来十个邵景安也没带怕的!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277章 我有一个 惊天大秘密想要告诉你们 闻言,花九畹面露震惊,好看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他看着眼前嘴角带笑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 不料,花娘早有防备,她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手摘下丝帛,露出了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他笑意盈盈道:“就算兰花妖再傻再笨,花娘子都喜欢他。而你……” “就算再胆小,也为我勇敢一回,好吗?” …… 自从如意落水被救起后,如意奶奶说她疯傻了。 小渔村不大,如意疯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落。每家每户都叮嘱自家孩子不要再和如意玩闹了,因为她是个疯子。 尽管她看着很正常,但是她亲奶奶都说她疯了,那还能有假? 如意很难过,她知道她没疯,但是没人信她,就像没人信她身后跟着个水鬼一样。 是的,自她落水后,水鬼就天天跟在她身后。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当时满脸震惊,很快又冷静下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面带怜悯道:“可怜的孩子,你父亲身亡后,你受刺激过度竟有了癔症,真是彻底疯傻了……” 第二天,她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渔村。 如意才五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人当做疯子。 如意的娘则是抱着她痛哭。既哭孩子可怜,也哭自己坎坷的命运。 年初,她的丈夫出海打鱼遇到大风浪,就再也没有回来。茫茫大海,他下落不明,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哀痛,但是活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她强忍着悲痛,在村里帮人修补渔网赚取点微薄的报酬,勉强维持家计。婆婆向来偏心,不喜如意一家,事事皆冷眼旁观。 她既要工作,又要操持家里,难免疏忽如意。 丁点的孩子,话也听不大明白,只听人说她的父亲在海里了,于是思父心切的如意就一头扎进了海里找父亲。幸亏遇到落潮,海水退去,如意才没出事。 大家都道如意福大命大,如意却说掉进海里的时候是有人托着她,将她带到岸上呢。 大人们只当是溺水产生的幻觉,哈哈大笑:“是呢,是海龙王救了你。” 渔村户户皆供奉海龙王,她家也不例外。 海龙王神像头上是有长犄角的,但是对方没有,所以如意坚持对方是个人。 众人听见她的童言童语,开玩笑道:“别是水鬼吧?要是人的话,必是咱们渔村的人,可是大伙要是救了你,肯定是要送你回家的,不会把你放在沙滩不管。” 如意不大明白他们的话,当时就只记住了“水鬼”二字。 晚上,母女二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如意信誓旦旦道:“娘,是水鬼救了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水鬼。” 她当时一笑而过,完全没当回事。 不料,婆婆如今却借题发挥,说如意是疯子。 她的孩子傻不傻,疯不疯,她会不知道吗?可孤儿寡母说的话,谁又会信? 她抹了一把泪,嘱咐如意不可再提水鬼了,说准备送如意去女子私塾学习,让如意好好学习,用事实证明如意不疯也不傻。 第2278章 太傅他是断袖,是断袖啊! 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只是她年纪太小了,理解能力不足,一学期下来,次次测验成绩在私塾里一众七八岁孩子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的突出,更是坐实她疯傻的传言。 自此,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瞧,那是渔村的疯子……嗐,瞧着确实正常,但真是疯子……她亲奶奶说的还能有假……” 下学回家的路上也有同龄的孩子凑上来嘲笑道:“如意,你不是说有水鬼吗?叫他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她答应过母亲不再提这件事了。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却乐此不彼反复提,是好奇还是……只为了嘲笑她? 如意低着头没说话,同村的孩子笑道:“我看她是真的疯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啊是啊。” 其他孩子附和道,随即无趣地离开,去找新的乐子了。 如意抿了抿唇,转头瞪了身后一眼,继续往家里走。 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带着海里独有的湿漉漉的咸腥味,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回家后,如意娘冷着脸在等她。 这学期刚结束,测验成绩一出来,私塾的女夫子就直奔如意家,说如意这次成绩又是垫底。 话里话外都是教不了,如意学不会,或许真的疯傻了,不要浪费钱去私塾了。 如意娘看她的眼神失望至极,气她不争气,不努力,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打,边打边哭骂道:“人人都说你疯傻了,但我不信。我知道你没疯没傻,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点,考个好成绩给所有人看看,证明你没疯没傻呢。” “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就不能有志气点吗?难道别人说你傻,你就真的傻了?” 如意第一次见到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被吓得大哭。邻居闻声赶来,一看是在管教孩子就没出手制止,纷纷挤在门口看热闹,时不时不痛不痒地劝说几句。 一场闹剧,日暮落下才结束。 如意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个人跑到海边坐着。 从来都是有病了才看病,没听说没病的人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没病的。 比起身上的疼痛,她更难过的是母亲的态度,为什么她一定要向别人证明她是正常的,明明她不疯不傻。 她想父亲了,想去找父亲。 她看着脚边的海浪,将脚丫子伸进海里。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慢慢靠近。 他每次出现都带湿漉漉的海腥味,如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 起初如意是喜欢水鬼的。 但是现在她不喜欢水鬼了。她认为都是他害她成为被人嘲笑的疯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而起的。而且,刚刚她被母亲打了,他没有出来救她,反而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门外看热闹。 “我讨厌你!” 水鬼没有说话。 如意也不在意,他从来不说话,就是默默跟着她。 她指责他不该救她,不然她就能去找父亲了,现在就不用活着受这么多苦了。 是的,在私塾上了半年的学,她已经完全明白大人们说她父亲在海里是什么意思了。 第2279章 朕乃是有泪不轻弹的铁血男子汉 “你们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皇宫内有多寂寞无聊! 阿棠你住在宫外,小羚呢,只要他想,亦可以随时出宫在外走动。 唯有我……” 风行珺眼眶有些发红,看着面前二人,声音微哑道:“作为帝王,哪里都不能去。 我只能留在皇宫,日复一日等待着与你们下一次的见面。 一旦哪天你们忘记我了,不进宫了,那这皇宫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 到时候,他可怎么办啊? 难道要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吗? 一想到偌大的皇宫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以及一把冷冰冰的龙椅,风行珺就忍不住鼻子发酸,哽咽道:“你们在宫外也许有很多朋友,很多兄弟,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可我,就只有你们了! 我只不过是想要一点亲情的温暖,难道这也有错吗?这也不行吗?” 哪里能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像是手心里的沙子。 握得越紧,消散得越快。 他越想证明自己在傅玉棠、风行羚心中的份量,便越让二人反感。 直至今日,他终于失去他们了。 越想越觉得难过,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情到深处,不禁落下泪来。 傅玉棠:“……!!” 风行羚:“……!!” 本来他们二人就没生气,之所以不搭理风行珺,就是想着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三人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解开他的心结。 哪料到,风行珺死要面子,绝口不提自己内心的想法,反而打算借着邵景安一事揭过他们三人之间的小矛盾呢? 这怎么能行? 是以,原本打算与风行珺和好的傅玉棠、风行羚这才故意演上这么一出。 不曾想,似乎用力过猛了。 看着眼前泪水涟涟的风行珺,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尴尬。 默默交换了个眼色,风行羚往前走了一小步,出言安慰道:“好了好了,皇兄你就别哭了。 要是被外人看到,有损你的威严啊。” “阿羚说得没错。” 瞅着风行珺红通通的双眼,傅玉棠微微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道:“搞不好史官也会记上一笔呢。 到时候留给后人一个爱哭鬼的形象就不好了。” 什么?! 有损他后世的形象?! 那可不行! 风行珺一心想要万古流芳,听到这话,立刻止住了眼泪,双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小羚,阿棠,你们可不要乱说。 朕乃是有泪不轻弹的铁血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哭?! 肯定是你们看错了! 不是朕说你们,你们还是太年轻,行事还不够稳重啊,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都敢往外说?! 损害了朕的形象事小,有伤大宁的国威才是大患。 到时候,百姓对朝廷产生不信任,他国生出轻慢之心,社稷安稳亦将受其牵累,这还得了?” “是是是,都是我和阿棠不对。” 面对风行珺倒打一耙的行为,风行羚根本没与他多计较,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道—— 第2280章 看看,看看,这就是他的兄弟! “皇兄大人大量,就不要再计较我与阿棠的一时失言,原谅我和阿棠吧。 还有一点,今后皇兄你心里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无需绕弯子。 不然的话,我和阿棠可猜不出来你在想些什么。 到时候要是再像今天这般胡乱试探,无理取闹……” 稍微停顿了一下,风行羚甩给风行珺一个“皇兄,你懂的”警告眼神,神情认真道:“说不准,你真会失去两个兄弟。” 毕竟,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这一点,风行珺今日亦深有体会。 此刻闻言,忙摆手保证道:“不会不会,我以后都不这样了,小羚你尽管放心便是。” 今日这事儿来一次就够他心惊胆颤了,他哪里还敢让它再次发生呢?! 见自家兄长是真的吃了教训,风行羚这才满意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提起放在门边的食盒,转身往回走,与傅玉棠一同把食盒里的菜肴摆出来。 风行珺之前满心都是如何与二人和好如初,根本没注意二人还带了食盒过来。 眼下看到食盒里装的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式,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满满的感动。 看看,看看,这就是他的兄弟! 即便是吵架了,闹矛盾了,他的两个兄弟仍是十分关心他,仍会担心他饿肚子,默默为他备下爱吃的菜式。 啊! 有这样的兄弟,此生夫复何求啊! 就他们这般无微不至的关心,他怎能不感动呢? 他决定了,回去就拿出自己的小金库里的金银珠宝…… 呃,不行,俗话说男人一有钱就变坏。 他要是给了小羚和阿棠金银珠宝,二人肯定立刻拿着花天酒地去了,哪里还记得皇城里的他?哪里还有心思关爱他? 还是给点字画吧。 好像……也不行。 要知道,字画也是可以典当换钱的。 不然兵器? 那也不行,阿棠根本用不上。 小羚的话,似乎也没有用到的地方。 到时候,二人指定会拿去换钱。 一换钱,那他们二人不就有钱了? 一有钱,不就花天酒地去了? 如此一来,又绕回了原点。 算了算了,还是不用额外赏赐他们了。 纠结了老半天,风行珺终是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小金库,不愿意看到自己精心喂养的小金库流血,更不愿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对着干瘪的小金库流眼泪。 因此,他决定选择更为实际的赏赐方法,打算学着风行羚对待他的方式,回宫后也让御膳房多做些小羚喜欢吃的菜式。 至于阿棠,那更简单了。 他直接给她减免十本奏疏! 想着,风行珺不由微微一笑,看着正在桌边忙碌的傅玉棠和风行羚,觉得自己实在机智,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赏赐。 也多亏了傅玉棠、风行羚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直接收起食盒走人。 小气就直说,往他们头上扣帽子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此时,二人摆好饭菜,抬头招呼他入座。 三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谈,风行羚本着趁机了解一下自家皇兄病情有多严重的想法,不动声色地询问起他是如何从一张帕子上面,推论出邵景安是断袖的。 第2281章 完全就是他和傅玉棠的真实写照啊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是怎么把帕子与断袖联系在一起的。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性吗? 他怎么就能幻想并得出邵景安是断袖这一结论的呢? 风行珺不知自家弟弟的想法,还以为他是单纯好奇,心中如愿以偿腾升起一种“你们可算是问我了,我终于可以尽情分享八卦”的愉悦,一拍大腿,神情无比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对太傅是断袖这件事无动于衷! 说起来,我能发现太傅的秘密,多亏了郁珈善以及刑部众人。 要不是刚好撞见他们在探讨案情,我还不知道太傅他老人家一个未婚妻呢!” 语毕,没有任何隐瞒,把邵景安有未婚妻一事,连同自己的推测过程一并说了出来。 风行羚一听邵景安有未婚妻,还是自小就定下的那种,心里很是惊讶。 毕竟,邵景安曾跟他说过,他并无喜欢的人,也无共度一生的人啊! 那年,傅玉棠刚进宫伴读,他也才刚满七岁。 有一日,他无意中听父皇吩咐福禄让御膳房准备长寿面以及傅玉棠喜欢的菜肴,方才得知那日正是傅玉棠的生日。 于是,他便匆匆忙忙回房,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准备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傅玉棠。 同时,还颇有浪漫细胞地抄了一首诗,以此来表达他对他们之间友谊的赞美和美好期待。 别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写,因为他不懂! 毕竟,当时的他也才刚启蒙不久,没有足够的词汇量撑起满腹的才华。 对于诗集的欣赏,也仅限于望文生义,未能理解真实含义。 见诗集里,名为阮籍的诗人写的那首《咏怀》言语动人,当真是写到他心坎里去了。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流盻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 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他轻吟了一遍,觉得这完全就是他和傅玉棠的真实写照啊! 诗里,安陵君与龙阳君是风华绝代的人物,携手共度欢爱时光,日夜同衣同寝,愿化作双飞之鸟,比翼翱翔天际,将这誓言丹青铭刻,永世不相遗忘。 而现实中,他和阿棠也长得不错。 尤其是阿棠,更是人见人夸的好看! 同样的,他和阿棠每天在一起也很快乐,两个人同住一个宫殿,偶尔聊得太晚,也会抵足而眠。 他也希望他们二人能永远不分离,友谊长存,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永世不相遗忘。 真真是没有哪首诗词比这首诗更符合他的心意了! 于是,他拿起笔,“唰唰”将此诗抄下来,连同玩具,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了傅玉棠。 却不知,此诗根本不是在歌颂友情的,甭管诗人想借着此诗暗喻什么,反正从表面看就是在描写断袖之爱! 他送这诗歌给傅玉棠,就是不合适! 即便时隔多年,此时回想起来,风行羚仍有些尴尬。 同时也暗暗怀疑,自己那时候可能就有断袖倾向了,潜意识里才选了这么一首暗示性明显的诗送给傅玉棠。 第2282章 太傅你难道不喜欢吗?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283章 邵太傅还真有可能喜欢我。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284章 皇上你做人不要太自信啊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285章 比忘尘一行人念经还要折磨人 抿了抿唇,伸手拿起公筷,动作自然地给她夹了根鸡腿,出言提醒道:“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 说话间,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自家兄长正眼巴巴地盯着傅玉棠碗里的鸡腿看,顿了一顿 ,没有片刻迟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对方碗里,招呼道:“皇兄你也吃。” 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再看看傅玉棠碗里的大鸡腿,风行珺:“……” 小羚,你可真是我的亲弟弟! 耷拉了一下唇角,风行珺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青菜,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绿了。 有心想要风行羚也给自己夹根鸡腿,却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假装自言自语,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吟唱道:“一只鸡有几根腿啊? 一只鸡有两根腿~~ 没了一根,还剩一根,就像小锤放在碟里闪光辉。 光辉化作小精灵,带吾飞向那天际。 穿越时空看美景,却见到小鸡在找腿,小鸡咯咯歪头问:“谁拿走了我的腿?” 吾心慌胆颤从梦醒,转头看见吾兄弟。 却见兄弟伸手把碟推,一脸孺慕对吾说:“兄长处理政务累,这根鸡腿给你吃。” 吾见兄弟把腿让,眼眶一热心发暖,紧紧抱住吾兄弟。 直言小小举动藏大爱,亲情之花绽心底啊绽心底!” 风行羚:“……” 傅玉棠:“……” 不得不说,唱得可真难听啊。 比忘尘一行人念经还要折磨人! 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说道,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想着难听是难听了点儿,可好歹有了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没像之前那样想要关心不直说,忸忸怩怩地折腾人,而是坦诚地表明自己的需求。 就冲着这点,就应该给他一点奖励。 是以,二人相视一眼,无奈一笑,各自夹起鸡腿放进了风行珺的碗里。 风行珺:“……!!” 他只是想要一根鸡腿,没想到却有了两根! 啊! 幸福就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怔怔地看着碗里的大鸡腿,再瞅瞅眼前面含笑意的二人,风行珺眨了下眼睛,有些感动道:“小羚,阿棠,你们对我可真好。” 二人摆摆手,让他不必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兄弟之间无需客气。 同时,不忘表扬他的坦诚,告诉他要继续保持这优点,往后也要像现在这样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勿要藏在心里。 “我会的。” 风行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顿了一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略显腼腆地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不过,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就目前而言,我心里有两个小小的想法,但我不敢说,我怕我说出来,你们会生气……” 一边说,一边拿小眼神瞟着二人,一副“我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快鼓励我,主动询问我,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扭捏样子。 见状,傅玉棠直觉他没憋好屁,当即打断他的话,分外耿直道:“既然觉得我们会生气,那皇上还是不要说了。” 第2286章 这人间没爱了啊 “阿棠说得没错。” 风行羚深知自家皇兄有得寸进尺的坏毛病,为了扼住他这不好的苗头,便在旁附和道:“皇兄,你还是憋着吧。 与其说出来让我和阿棠不高兴,倒不如皇兄你独自一人承受比较好。” 担心风行珺不同意,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当皇兄你为了兄弟,稍微牺牲一下自己吧。” 风行珺:“……” 幸福就像是龙卷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本来还以为二人会继续无条件地包容他,满足他的要求,结果呢…… 也就这样了。 这人间没爱了啊! 风行珺心里哀叹道,二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最终只能一脸遗憾地吞下到嘴边的话,乖乖“哦”了一声,怀揣着失落的情绪,低头扒饭。 那啥,不得不说,兄弟夹的鸡腿就是香! 另一边。 戚商、郁珈善用过午膳后, 趁着众人午休之际,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一前一后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抬眸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戚商这才将视线落在郁珈善身上,以往挂在脸上的淡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似无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斟酌开口道:“珈善,你方才在道场里是故意的?” 故意高声阔论,故意探讨案情,故意……在风行珺面前提及王香兰。 郁珈善没有否认,低低“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戚大人看出来了?” 戚商扯了下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说道:“你平日里一向沉稳,举止有礼,说话有度,突然一反常态高声语,我怎可能察觉不到? 只不过……” 停顿了一下,戚商斯文俊秀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探究之色,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语气肯定道:“你有这般举动,想来你也看出来了?” “是。”郁珈善再次点头,直视着戚商,抿唇道:“看出来了。” “是何时发现的呢?”戚商有些好奇道。 “昨日。其实认真说起来,还是戚大人你给了我线索。”郁珈善回道。 闻言,戚商不由愣了愣,双眼微睁,似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重复道:“我给了你线索?” 何时?何地?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面上的惊讶和好奇太过明显,即便没有开口询问,郁珈善都知道他想问些什么,便主动交代了一番。 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如实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昨日,我于刑部参加培训课,因刑部的兄弟们都十分好奇王香兰的身份,便趁着中间的休息时间,围着我,向我打听她是否真是邵太傅的未婚妻。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众兄弟皆面露吃惊之色,感叹连连。 唯有戚大人你坐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 细看之下,面上还隐含鄙夷之色……” 他自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刑部众人也算有所了解。 与满朝文武的勾心斗角不同,刑部众人出奇的团结,同僚之间的关系十分和谐友爱。 第2287章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自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刑部众人也算有所了解。 与满朝文武的勾心斗角不同,刑部众人出奇的团结,同僚之间的关系十分和谐友爱。 并不存在眼睁睁看着同僚犯错,却不出言提醒,反而躲在一旁偷偷看热闹,期待同僚倒霉的小心思。 是以,如果他做错了什么,戚商绝对会当场指出来,而不是暗暗鄙夷他误判案情。 既然不是针对他,那便是其他人了。 然而本次事件里,王香兰乃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戚商只会同情她,压根儿不存在鄙夷一说。 排除他和王香兰,那么就只剩下另一名当事人——邵景安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戚商是单纯看不上邵景安的负心行为,可当严贞一行人讨论起邵景安否认王香兰的动机,猜测邵景安是否有了心上人,戚商的神情又有几分细微的变化。 比起之前的鄙夷,多了几分唾弃和厌恶。 “当时我就在想,莫非戚大人你知道邵太傅的心上人是谁? 甚至,那心上人还是你熟识,甚至关系匪浅的人。 不然的话,戚大人你为何会有此种反应呢?” 他应是与刑部的诸位兄弟一样,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讨论此事才对。 抱着这样的猜测,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戚商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发现早朝之上,戚商时不时就会看向邵景安。 而邵景安,则是时常若有似无地把视线落在傅玉棠的身上。 怎么说呢? 那眼神有点怪怪的。 向来冷淡的眉眼,会在触及傅玉棠那一瞬间不自觉变得柔和,就像是看心上人一般。 虽然转眼即逝,但耐不住他时刻留意,这才捕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而每每这时候,戚商的脸色就会沉下两分,看向邵景安的眼里几乎难掩厌恶。 郁珈善:“……!!”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看看脸黑如锅底的戚商,瞧瞧眉眼温柔的邵景安,再瞅瞅无知无觉的傅玉棠,郁珈善觉得自己悟了。 原来邵景安,邵太傅是断袖! 他的心上人正是傅玉棠,傅大人。 可大人却是邵景安的徒弟,就算早已被逐出师门,那也不能改变他们曾经师徒一场这一事实! 邵太傅喜欢傅大人的话,当真是在挑战世俗的底线。 而且,他还有未婚妻来着。 结合以上种种,也难怪戚商鄙夷他了。 想到这里,郁珈善没忍不住“啧”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语气略显飘忽道:“真没看出来邵太傅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算感情之事难以自持,可傅大人到底是他的徒弟。 他怎能……怎能……”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抿唇略过。 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尤其是他还有未婚妻的情况下。 这要是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知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构陷大人。” 即便傅玉棠对此并不知情,亦会收到牵连。 思及此,郁珈善就有些忧心,忍不住开始思索起对策。 第2288章 傅大人经常夸他?! 奈何资质有限,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稳妥的办法。 直至水陆法会结束,他无意中看到了风行珺的身影,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王香兰一事说了出来。 期间,着重强调她与邵景安之间的婚约,将其描述成一个情深义重,不惜为爱奔走千里的痴心女子,重点突出王香兰的忠贞与坚毅。 目的嘛,自然是为后面他上书汇报此事,暗示风行珺为邵景安和王香兰二人赐婚做准备了。 “想来皇上感念于王姑娘的痴情,定不会拒绝我的提议。”郁珈善沉声道。 在他看来,唯有邵景安成了亲,方能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 如此一来,傅玉棠也就安全了。 即便以后有其他人发现了邵景安的心思,那也只会说邵景安德行有亏,有了贤妻还不知珍惜,妄图寻找别样的刺激,与傅玉棠半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在道场上见郁珈善眼神闪烁,忽然毫无预兆地提及王香兰一事,戚商心里便有所猜想。 此时听闻郁珈善心中谋算与自己不谋而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不吝赞叹道:“心细如发,思维敏捷,通权达变,难怪棠哥一直说你是最适合京兆的人选。” 郁珈善:“……!!” 一直? 这意思是……傅大人经常夸他?! 郁珈善敏锐抓住重点,有些受宠若惊道:“真的吗?傅大人他真觉得我适合京兆之位?” “当然。” 戚商抬眸看他,见他神情惊喜,似有些不敢相信,脸上不自觉带起浅浅的笑意,唇角微扬道:“若非如此,棠哥怎会向皇上举荐你? 你莫不是以为棠哥是看在你与钱有才有过节,且帮助刑部破获了京中孩童失踪一案,这才举荐你当京兆吧?” 冷不丁被猜中心思,郁珈善神情一滞,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面容微红道:“是有想过这些。” 除去一开始接任京兆之位的兴奋,冷静下来的他时常在想傅玉棠到底为什么提拔他呢? 是为了给钱有才添堵,还是为了偿还人情,感谢他帮忙扳倒张小帅、赵永呢? 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就是没觉得傅玉棠是看中他能力而举荐他的。 即便傅玉棠有提及过确实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提拔他,事后冷静一想,也觉得她是在说客套话。 毕竟,他高中后就直接被钱有才扔到史馆里去了,根本没有发挥才能的机会。 说傅玉棠举荐他是因为他的能力,这不胡扯吗? 想来还是给钱有才添堵,顺便偿还人情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傅玉棠确实提拔他了,也给了他一个发挥才能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必须记在心上,必须努力做好京兆一职,才不辜负对方对自己的提拔,不辜负多年的寒窗苦读,以及京城的百姓们。 心里时刻这样告诉自己,不断为自己打气,但行事间还是难免多了几分不自信。 第2289章 你认为棠哥为人很大方? 总觉得京兆这位子得来不正,自身的能力也没达到足以胜任京兆一职,全靠着贵人提拔以及那么一点狗屎运,才能捡到这大便宜。 而今,戚商却告诉他,傅玉棠经常夸奖他,非常看好他。 之所以举荐他,确实与一切外在因素无关,而是单纯就看中他的个人能力,坚信他的能力足以胜任京兆之位。 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一直追随的崇拜的人亲口认证他优秀,让他如何能不开心?! “大人他……” 郁珈善嘴唇颤抖了一下,难得有些失态,伸手攥住了戚商的胳膊,直直盯着戚商,眼含期待道:“他当真觉得我能胜任京兆一职?!” “这还能有假?” 戚商瞅了他一眼,一副“你还不了解棠哥”的神情,反问道:“你莫不是以为从四品的官位是地里的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 随便送人都不心疼? 还是说,你认为棠哥为人很大方? 忘了咱们二人累死累死为他奔走,忙得午饭都没吃上,他却偷偷吃独食的事情了? 就他这小气且没良心的性子,会因为想给钱有才添堵,以及还你协助刑部办案的人情,就大手一挥把从四品的京兆之位送给你?” 简直白日做梦! 傅玉棠要是真想给钱有才添堵,大可采取一些不费心不费力的手段。 比如,直接于朝堂上大肆嘲讽钱有才,说他没眼光,错把鱼目当珍珠,放着郁珈善这青年才俊不提拔,转而选择一无是处的张小帅。 三言两语把矛盾扩大化,顺便给钱有才扣个识人不清,不堪为吏部尚书的帽子,就够钱有才心塞好几天了。 至于人情…… 开玩笑,协助刑部办案,不是每个大宁百姓的义务吗? 身为朝廷官员,更应该以身作则,做好百姓的表率。 一切都是郁珈善分内之事,何来刑部欠人情一说? 顶多就像奖赏京城热心百姓一样,给郁珈善点儿银钱奖赏,意思意思一下,就很够意思了。 当然了,郁珈善这是为朝廷办事儿,并非为刑部做私活,所以赏银得从国库里出,休想从刑部拿走一文钱。 郁珈善:“……” 说得好有道理,好贴合现实,我竟然无力反驳。 沉默了好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也对,按照傅大人的性子,确实不可能做亏本的事情。” 连老鼠和屎壳郎都得在傅大人手下打工赚钱,为刑部创造收益,更何况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呢? 也就是他把傅大人想得太好,高估了傅大人的道德底线,这才一叶障目,陷入无谓的自我怀疑中。 这般想着,心里的欢喜不由消散了一丁点儿。 本来吧,他不知道傅玉棠对他看重,时常为自己担任京兆一职耿耿于怀。 现在,知道傅玉棠提拔他做京兆,全因对他的看重以及能力的认可,似乎也没多高兴,反而有种莫名的惆怅和害怕。 眼前,不自觉轮番浮现出小白鼠和屎壳郎的忙碌身影。 期间,还夹杂了一些刑部犯人以及刑部众兄弟每每提及傅玉棠时,那满身的怨念。 第2290章 老黄牛和郁珈善 最后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他老家的一头老黄牛身上。 那头老黄牛是村里人共同筹钱买的。 刚来村里的时候,还是一头快乐的小牛犊,不知道世间的险恶,每每下地都撒欢似的狂奔,一心想着快点把地耕完好休息。 结果,因为它力气大,耕地快,广受村民的好评, 被村长委以重任,包揽了大半个村子的耕种任务。 从此之后,每天一睁眼就是在地里游荡,除了耕地还是耕地。 即便村民们对它都很好,孩童们每天都去山上、地里割最新鲜,最幼嫩的青草,好吃好喝地伺候他,即便村长经常向村民夸奖它,说它能力十足,是他见过最能干的黄牛。 但是,老黄牛的一张牛脸却依旧拉得一天比一天长,最后直逼马脸。 因为它知道,越被村长看重,它的事情就越多 ,任务就越重。 它,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不光快乐不起来,还在夜以继日的劳作中心理变态了,从温驯纯良的小牛崽变成了阴暗扭曲的老黄牛。 丝毫不念及他曾连续半年给它喂牛草的情谊,牛脸扭曲,对着他“桀桀桀”狂笑,口吐人言吓唬他,“同类!你是我的同类!桀桀桀……” 见此情景,郁珈善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一旁的戚商见他久久没吭声,反而额冒汗珠,双唇发白,还道他哪里不适,正欲出口询问,就看到郁珈善如同被蜜蜂蛰了一样,忽然跳了起来。 戚商被吓了一跳,不由脱口而出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牛……” 郁珈善抬眼看他,双眼并无焦距,只依着本能,颤抖着嘴唇,惊魂未定道:“我、我好像是一头老黄牛……” 原以为戚商听到他的话,少不得认为他中了暑热,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曾想,戚商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面露欣慰之色,感叹道:“珈善,你真不愧是棠哥看重的人,果然通透!”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棠哥的“险恶”! 当年,他和刑部众人可是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洗去对傅玉棠的超厚滤镜—— 从满心崇拜的小迷弟,变成爱恨交加的社畜,无奈接受自己沦为她手中牛马这一事实。 而郁珈善这还不到半年呢,就已有此觉悟,当真了不起! 面对眼前这只刚发现自己上了贼船,却很快认命的新鲜牛马,戚商忍不住又是一顿夸,顺便提醒道:“不过,珈善你光有任劳任怨的觉悟可不行,还得有马儿的迅捷和灵动。 唯有如此,才能满足棠哥的要求。 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戚商没有说出口,嘴里“哼哼”两声,甩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郁珈善才刚刚发现傅·老村长·玉棠的真面目,整个人正处于一种三分茫然,七分惶恐,“我的偶像上司提拔我,不为爱,不为请,只为让我当牛马”的混乱之中。 眼下见戚商语言间似有某种暗示,心下更紧张惊慌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问道:“不然的话会怎样?” 第2291章 他们对不起棠哥!! “训练,加强训练,死命地训练。” 戚商往前走了一步,目视前方,一脸深沉道:“必要的时候,棠哥还会亲自为你拟定训练计划,放下手里的政务全心全意陪你训练。” 这么好?! 郁珈善微微睁大双眼,面上不掩意外之色,脱口道:“大人他身居要位,事务繁忙,为了能帮助手下提升自我,不惜在百忙之中抽空陪对方练习,当真体恤入微。” 这般想着,大人除了小气了一点儿,爱摸鱼了一点儿,会奴役下属了一点儿,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不像村长,光嘴巴夸老黄牛本事强,说老黄牛辛苦啦,却没有半点的实际行动。 思及此,郁珈善单纯的面容上不禁显露出点点笑意,神情向往道:“如果能和傅大人一起训练的话,那倒也不坏。” 毕竟,即便傅玉棠有不少小缺点,依旧是他心里最崇拜的人。 能与崇拜的人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他是非常愿意的。 甚至可以说非常期待。 戚商:“……??” 你确定? 你怕不是不知道棠哥的厉害,不了解她惊人的“武学天赋”,才能说出如此不知深浅的话! 本着大家都是一个圈里的牛马,拥有无与伦比的牛马情,戚商深深叹了口气,抬眸看向郁珈善,语重心长道:“最好还是别给棠哥出手的机会。 你是不知道他……唉!” 像是想到什么无语的事情,戚商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神情一言难尽。 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郁珈善的追问下,把傅玉棠这些年的陪练战绩一一说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严贞的腰子险些不保; 刑部众人险些被当场剃度; 前来刑部查账的户部官员差点被送去西方极乐世界; 路过的劳改犯人差点儿被串成糖葫芦; 刑部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变成人间炼狱,到处尸山血海,哀嚎不断…… 郁珈善:“……” 知道傅玉棠没什么学武的天赋,但不知道会离谱成这样! 傅玉棠不擅武学,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以至于君子六艺里的“射”、“御”二项在满朝文武嘴里更是类似于笑料的存在。 当时他仍在史馆当值,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却十分不以为然,还以为是满朝文武嫉妒她,故而夸大其词。 哪曾想,事实比满朝文武说的更离谱! 如果这些话不是由戚商口中说出,如果不是知晓戚商、傅玉棠二人情谊堪比亲生兄弟,戚商断不可能在外抹黑傅玉棠的名声和形象,他都要怀疑戚商是不是在造谣了! 不然的话,一个人怎么能笨手笨脚成这样?! 明明日常生活里,也没发现傅玉棠的手脚有问题或者不协调啊。 心里想着,郁珈善嘴上亦委婉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其实,这问题戚商也曾和严贞探讨过。 在他看来,傅玉棠是多智近妖之人,任何东西都是一看就会,一点就通,怎会学不会武功呢? 严贞也是这样想的,完全没明白各方面远超普通人一大截的人为何会在习武一事上面屡屡受挫? 二人讨论了大半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傅玉棠有问题,而是傅平安不行! 作为傅玉棠的好兄弟,他们二人不光对安南侯府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对傅平安也有所了解。 听说,当年傅平安习武的时候,也是与傅玉棠差不多的表现。 不光把教习武艺的夫子折腾得不轻,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弄没了。 是以,此时闻言,戚商便立刻道:“这大概率是遗传了。” 【昨天、今天缺少的章数,明天再慢慢补上哈】 第2292章 你的真身乃是武学洼地!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293章 此任务就交给阿商你了。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294章 棠哥她不是断袖,而是戏精!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295章 唯一能采取的宠溺手段了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296章 阿羚他很关心你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闻言,花九畹面露震惊,好看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他看着眼前嘴角带笑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 不料,花娘早有防备,她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手摘下丝帛,露出了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他笑意盈盈道:“就算兰花妖再傻再笨,花娘子都喜欢他。而你……” “就算再胆小,也为我勇敢一回,好吗?” …… 自从如意落水被救起后,如意奶奶说她疯傻了。 小渔村不大,如意疯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落。每家每户都叮嘱自家孩子不要再和如意玩闹了,因为她是个疯子。 尽管她看着很正常,但是她亲奶奶都说她疯了,那还能有假? 如意很难过,她知道她没疯,但是没人信她,就像没人信她身后跟着个水鬼一样。 是的,自她落水后,水鬼就天天跟在她身后。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当时满脸震惊,很快又冷静下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面带怜悯道:“可怜的孩子,你父亲身亡后,你受刺激过度竟有了癔症,真是彻底疯傻了……” 第二天,她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渔村。 如意才五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人当做疯子。 如意的娘则是抱着她痛哭。既哭孩子可怜,也哭自己坎坷的命运。 年初,她的丈夫出海打鱼遇到大风浪,就再也没有回来。茫茫大海,他下落不明,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哀痛,但是活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她强忍着悲痛,在村里帮人修补渔网赚取点微薄的报酬,勉强维持家计。婆婆向来偏心,不喜如意一家,事事皆冷眼旁观。 她既要工作,又要操持家里,难免疏忽如意。 丁点的孩子,话也听不大明白,只听人说她的父亲在海里了,于是思父心切的如意就一头扎进了海里找父亲。幸亏遇到落潮,海水退去,如意才没出事。 大家都道如意福大命大,如意却说掉进海里的时候是有人托着她,将她带到岸上呢。 大人们只当是溺水产生的幻觉,哈哈大笑:“是呢,是海龙王救了你。” 渔村户户皆供奉海龙王,她家也不例外。 海龙王神像头上是有长犄角的,但是对方没有,所以如意坚持对方是个人。 众人听见她的童言童语,开玩笑道:“别是水鬼吧?要是人的话,必是咱们渔村的人,可是大伙要是救了你,肯定是要送你回家的,不会把你放在沙滩不管。” 第2297章 我倒是想要给公公带个礼物…… 如意不大明白他们的话,当时就只记住了“水鬼”二字。 晚上,母女二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如意信誓旦旦道:“娘,是水鬼救了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水鬼。” 她当时一笑而过,完全没当回事。 不料,婆婆如今却借题发挥,说如意是疯子。 她的孩子傻不傻,疯不疯,她会不知道吗?可孤儿寡母说的话,谁又会信? 她抹了一把泪,嘱咐如意不可再提水鬼了,说准备送如意去女子私塾学习,让如意好好学习,用事实证明如意不疯也不傻。 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只是她年纪太小了,理解能力不足,一学期下来,次次测验成绩在私塾里一众七八岁孩子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的突出,更是坐实她疯傻的传言。 自此,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瞧,那是渔村的疯子……嗐,瞧着确实正常,但真是疯子……她亲奶奶说的还能有假……” 下学回家的路上也有同龄的孩子凑上来嘲笑道:“如意,你不是说有水鬼吗?叫他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她答应过母亲不再提这件事了。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却乐此不彼反复提,是好奇还是……只为了嘲笑她? 如意低着头没说话,同村的孩子笑道:“我看她是真的疯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啊是啊。” 其他孩子附和道,随即无趣地离开,去找新的乐子了。 如意抿了抿唇,转头瞪了身后一眼,继续往家里走。 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带着海里独有的湿漉漉的咸腥味,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回家后,如意娘冷着脸在等她。 这学期刚结束,测验成绩一出来,私塾的女夫子就直奔如意家,说如意这次成绩又是垫底。 话里话外都是教不了,如意学不会,或许真的疯傻了,不要浪费钱去私塾了。 如意娘看她的眼神失望至极,气她不争气,不努力,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打,边打边哭骂道:“人人都说你疯傻了,但我不信。我知道你没疯没傻,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点,考个好成绩给所有人看看,证明你没疯没傻呢。” “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就不能有志气点吗?难道别人说你傻,你就真的傻了?” 如意第一次见到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被吓得大哭。邻居闻声赶来,一看是在管教孩子就没出手制止,纷纷挤在门口看热闹,时不时不痛不痒地劝说几句。 一场闹剧,日暮落下才结束。 如意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个人跑到海边坐着。 从来都是有病了才看病,没听说没病的人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没病的。 比起身上的疼痛,她更难过的是母亲的态度,为什么她一定要向别人证明她是正常的,明明她不疯不傻。 她想父亲了,想去找父亲。 她看着脚边的海浪,将脚丫子伸进海里。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慢慢靠近。………… 第2298章 反正也没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他每次出现都带湿漉漉的海腥味,如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 起初如意是喜欢水鬼的。 但是现在她不喜欢水鬼了。她认为都是他害她成为被人嘲笑的疯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而起的。而且,刚刚她被母亲打了,他没有出来救她,反而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门外看热闹。 “我讨厌你!” 水鬼没有说话。 如意也不在意,他从来不说话,就是默默跟着她。 她指责他不该救她,不然她就能去找父亲了,现在就不用活着受这么多苦了。 是的,在私塾上了半年的学,她已经完全明白大人们说她父亲在海里是什么意思了。 她知道父亲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不满,从说实话被人曲解,被人嘲笑,没有朋友的孤独,再到私塾里老师让他们反复写字,她不想写反而被骂傻子,再到测验不及格,水鬼都一直站在她身边静静聆听,没有任何一丝不耐。 说到最后,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水鬼伸出手,想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珠,只是手伸到一半,就有人来了。 原来是如意娘见如意没回家,出来寻她了,见她躺在沙滩上睡着了,又好笑又难过,弯腰将她抱回家。 水鬼默默收回手,缓缓跟在她身后,然后看着母女二人进了门熄了灯,他照旧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如意的表姐来了。 她九岁了,和如意同在一个私塾上学,和如意感情尚可。听说如意被打了,立即表示理解:“大人嘛,总爱教训我们小孩子。” 如意心情低落,实在没心情同她玩闹,勉强勾了一下嘴角,问道:“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表姐从小布包里掏出两三本书塞给如意,说道:“我哥最近迷上了神怪志异,天天不去私塾闹着要去当道士,我娘让我把他的命根子偷出来放在你家,等他哪天乖乖去私塾了再还给他。” 如意低头一看,见封面画着异兽,明白这就是表哥视为命根子的神怪志异了。 “哦。”如意捧着神怪志异点了点头。 表姐见任务完成,拍拍屁股走了。 如意目送她离开,不意外的又看到水鬼守在门外,她噘起嘴,“啪”的一声把门关了。 过了六七天,表姐又来了,她是来找如意要回神怪志异的。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爹出海回来了。听到我哥不读书要去当道士,气得把我哥狠揍了一顿。我哥刚开始可硬气了,后来扛不住只好向我爹认错了,说年后一定会乖乖去私塾,好好读书。我娘见他这几天表现不错,就让我把书还给他。” 如意把书还给她,表姐见每本书的书页都有褶皱,只道是如意没保存好,没有多想伸手接过,小跑着回家了。 如意往门外看了看,水鬼依然在。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关上门。 腊月二十九,家家开始贴对联了。 往年,买对联,贴对联这两件事都是如意父亲操办的。 第2299章 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娘,少了一副对联。” 家里需要三副对联,但是她手里只有两副,贴了大门小门,后门就空了。 如意娘“嗯”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娘不小心少买了一副。” 如意“哦”了一声,没在意。 晚上,如意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伴随着哽咽声。 如意揉了揉眼睛,发现母亲不在房内。 她倏地坐起身,穿鞋下床,循着声音走到门边,偷偷探头望去—— 院子里,村里据说能通灵的老婆婆站在她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娘则是抽噎着往面前的火盆扔纸钱。 “……过年了,你还好吗……家里后门我特意没贴对联……没门神挡着你,你可以进家里看看……如意还小,你别吓到她……看完后,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如意的,你别担心……” 后面的话,如意听不大清楚,她只看到水鬼走到她娘身侧,慢慢蹲下了身子…… 如意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过了年,如意又长大一岁。 如意娘发现她懂事了,常常争抢着做家务,仿佛一夜之间变成小大人。 私塾开课后,更是勤奋学习。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夫子,哪怕遭到夫子的白眼,她仍是笑嘻嘻地凑上去问个明白。很快的,她的成绩就提上来了,次次测验都是名列前茅。 渐渐的,大家都夸她聪明好学,年纪比私塾里所有的孩子小,成绩却高出大孩子不少,再也没人说她是疯子了。 她的朋友开始变多了,虽然其中有不少是被家中长辈逼着亲近她,让套出她的学习秘诀的。但是如意一点也不在意,有人约她玩,她就去,没人约她,她就呆在家里看书。 水鬼仍是和以前一样,她出门的时候就跟在她身后,她呆在家,他就在门口守着。 学期结束后,私塾照例测验学生本学期的学习成果,如意不出意外仍是第一名。 回家的路上,她被同村的孩子簇拥在中间,缠着她说出学习秘诀。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水鬼。她抿了抿唇,说道:“你们知道水鬼吗?” 大家一愣,摇了摇头。心想:她怎么又提起水鬼了。该不是又疯傻了吧? 如意说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关于水鬼的记录——溺亡之人称为水鬼,他们游荡于水底,不得离开丧命之地,唯有一种例外,当他们心有牵挂,执念过深的时候,他们就可离开水底,与孤魂一样在陆地上行走……” “你们看,只要有心,什么都可以改变。”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的秘诀啊。。 如意笑着点头。 记录的的后半段是水鬼一旦离开了,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水底了。他们只能在陆上的停留两年。这两年内,水鬼会逐渐衰弱。如果水鬼能放下他的执念,那就可以和普通鬼魂一样到地府投胎,如果他们放不开的话,两年之后就会灰飞烟灭。 第2300章 大哥,你这叛逆期来得有点晚啊。 比起现在冷静自持的她,他更希望她生气,愤怒,怨恨,甚至对他拳脚相加,也好过她无动于衷,好似半分没把他放在心上。 甚至,还有心情与他说起故事。 “可是,我不想听故事。” 福禄坐直了身子,紧紧盯住傅玉棠,十几年来第一次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口吐拒绝之言,“我不想听故事。” 考虑到风行羚等会儿就回来,傅玉棠是打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想用一个故事开局,直接把该说的都说了,却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驯的福禄会出言拒绝。 傅玉棠:“……” 大哥,你这叛逆期来得有点晚啊。 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傅玉棠抬眼看他,耐心询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不管福禄说什么,她都会立刻把话题拐到正事上面。 争取早结束,早收工,各自回家睡大觉。 当然,对于福禄之事,她也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时间有限,外加摸鱼心切,这才一心抓进度。 在她看来,福禄的背叛已是事实,过去的事情亦无法改变,再过多纠结,根本毫无意义。 有这份闲心,还不如用来吃吃喝喝,享受时光呢。 对此,福禄半点不知,只定定地盯住傅玉棠,犹豫了几秒钟,终是鼓足勇气问出口:“我只想知道,你……当真不在乎我的背叛吗?不好奇我都做了些什么吗? “你说的背叛是指你为了保护昆吾明,利用你我过往的情分取得邵景安的信任,挑动我与他的矛盾,引得他在朝堂上屡屡针对我,好让我无暇顾及昆吾明,换得他喘息的时间? 还是说,眼见一计不成,你便再生一计,利用宁文乐被捕一事,一边鼓动镇国公老夫人上京兆府要人,一边怂恿孔承平在朝堂上发难,不遗余力制造我与镇国公的矛盾,使得相将不和,无法一致对外,只能选择谈和一途,方便西鸣狮子大开口呢? 如果是这些的话,那我一点也不在乎。 当然,也不好奇。 因为……” 傅玉棠抚了下腕间的珠串,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一字一句道:“比这更残酷,更阴毒的伎俩,我都已经经历过了。 你这些谋算,我还不放在心上。”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视线在傅玉棠腕间的琉璃珠串上停顿了几秒,冷不丁想起当年还是自己将这珠串递到她手中,再结合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神情不由变得僵硬起来。 片刻之后,才重新开口道:“你文经武略,颖悟绝伦,能发现我的小动作,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 ” 他抬起头,清秀的面容上满是不解之色,忍不住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抑或是向皇上告发我?” “因为没必要。” 傅玉棠面无表情地回视,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淡声道:“想要杀你的人不是我,同样的,准备告发你的人也不是我。 我今日来见你,也并非与你算旧账。” 第2301章 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做下的选择 “而是如之前所言,只是单纯前来探望你,关心你。 同时,念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给你一个提醒,一个忠告,一个消息。” “提醒?忠告?消息?” 福禄心中一动,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紧紧盯住面前之人,眼里是不易觉察的热切,追问道:“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告知我这些?是同病相怜的人,还是朋友,或者是家人,抑或是……敌人?” “是同病相怜的人,也是朋友,更是家人,同样也是敌人。”傅玉棠如实道。 福禄:“……” 当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活了三十年,他是头一次如此深刻理解“废话”二字的含义。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不见,福禄重新跌回软枕里,如同以往无数次被傅玉棠气到般,也没管傅玉棠看不看得见,狠狠白了她一眼。 顿了顿,终究还是不死心,望着帐顶,有些破罐子破摔道:“你这回答,倒不如直接说恨我,让我更好受些。” 傅玉棠:“……” 就说面前之人的叛逆期到了。 明明是他率先定义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还不乐意,仍是要跳出来反驳一下。 心里默默吐槽着,扫了眼兀自生气的福禄,又侧目看了眼外头静悄悄的院子,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才出声道:“我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是我的真心话,却未必是你想要听的。 公公,到了现在,你仍是不明白吗? 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事情,更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你选择了效忠西鸣,效忠昆吾明,就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天,不应该强求不同立场之人的感情。 凡事有舍有得才是常态。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握在手里,到了最后只会什么都留不住。” 这道理,福禄又何尝不知道? 可是……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做下的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与她为敌,他也想像刑部众人一样,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前行。 身为大宁子民,脚下踩着大宁土地长大的他,又不是天生坏种,才能无视这片土地对他的哺育,伙同外人践踏它。 更非愚昧无知之辈,不清楚自己走的是何种绝路。 然而,他毫无办法。 他曾愤怒过,不甘过,反抗过,然而他太无用了,他的反抗、挣扎微弱得惊不起一点水花。 他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可是他放不下元安。 要是他死了,元安要怎么办呢? 他娘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照顾元安,他已是不忠之人,难道还要枉顾他娘的遗愿,成为不孝之子吗? 甚至,为了自己能得到解脱,不顾元安的性命,自私自利地拉着她一同陪葬吗? 真这样死了,到了地下,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他的爹娘? 他生不得,死不得。 最终,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在命运的操弄下,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绝路,走上这条别无选择的道路。 他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也等待着那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2302章 唯一的眷念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303章 他迷恋这样的她 看着她舌战群儒,匡扶社稷,为民请命。 她总是那么胸有成竹,那么从容不迫。 天大的难题,一旦到了她面前仿佛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只要她稍稍抬起手,便可迎刃而解。 明明与他一样年幼失恃,明明与他一样受制于人,明明是一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 他深陷泥潭之中,不得挣脱。 可她,却为自己闯出了一片天,摆脱了命运的捉弄,挣断了层层束缚,活出了与他截然不同的精彩人生。 强大,自信,果决,智慧更是绝伦。 他迷恋这样的她,也崇拜这样的她。 以至于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然而,理智一遍遍地提醒他,这是不对的。 抛开二人同为男子这点不谈,他们立场就注定了他们二人无法走到一起。 若是过多的接触,敏锐如她必然会发现端倪。 情感上却难以自控。 即便明知道没什么好结果,他仍是继续与她保持来往。 他,希望能成为她人生里重要的一部分。 或是家人,或是朋友 ,或是伙伴,或是知己。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只能短暂同行,他亦心满意足。 总好过以后傅玉棠回忆起他,只记得他一张寡淡的面容,乏善可陈的性子。 只不过,这话他没好意思对傅玉棠说。 更何况,眼下也不适合说这些。 就好比甲乙二人私下决斗,甲说乙动作不对, 乙二话没说,突然冲上前,脱下裤子对甲来了句:“我喜欢你。” 这不是神经病吗? 福禄自认是正常人,做不出这样有病的举动。 因此,在听到傅玉棠的话后,他低低“嗯”了一声,并未出言辩驳。 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愿意与你为敌。 而且,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按照你的想法来。 更多的时候,是你做了万般努力,也抵不过天意弄人。” “听公公话里的意思,似乎感触良多。” 傅玉棠微微蹙眉道,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实际上头顶看不见的八卦小雷达早就支棱起来了,直觉福禄接下来要说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福禄说道:“感触良多倒也谈不上。 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很早很早以前看过的故事。” “哦?” 傅玉棠适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非常上道地问道:“是什么故事呢?” “一个因为战火而失去家人的少年,在命运捉弄下,不得不屈从于命运安排的故事……” 隐去具体的人名和身份信息,抹去地点和时间,福禄将自己的过往以故事的形式说出来。 包括他差点儿成为慧定的徒弟,但因得知元安要被送入京城,不得不选择放弃,代替元安入宫。 末了,垂眼叹息道:“明明少年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到了最后,他仍是抵不过天意 ,更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 傅玉棠:”……” 那个,跟天意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命运的话,倒是可以勉强背一半黑锅。 第2304章 是谁给主人公送了消息 对了,命运的名字就叫慧定。 虽说是西鸣国师,却也是释家弟子。 作为佛祖座下的弟子,他是半点没学到佛祖的通达慈悲,一点都不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 既然都出手救了人,那就应该帮他找个安全稳妥的落脚点啊。 更仁慈周全点儿的,念在他尚且年幼,无法照顾自己,少不得要为他选个厚道稳妥的好人家,嘱托对方照顾好他。 而慧定呢,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回西鸣,这算什么事儿? 难道他不知道儿童贸然改变生活环境,会产生一系列的生理心理问题吗? 此等没慧根、没文化兼没常识的三无人员,给他扣个黑锅也不算冤枉了他。 傅玉棠在心里疯狂吐槽道,同时也没忘了在脑海里把福禄的故事仔细捋一遍。 即便福禄有意遮掩,可在讲述故事时,仍是无意识透露出不少蛛丝马迹。 根据这些线索,傅玉棠很快将被福禄改得有些支离破碎的故事填补完整。 而后根据故事里的信息,转瞬之间,便得到福禄过往的详尽经历。 在意识到福禄是变态昆吾容十余年前屠村的幸存者那一刻,傅玉棠惊得眼睛都圆了。 怎么会那么巧?! 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一暗,不由垂下眼,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原本还想趁着摊牌之际,偷偷给昆吾明下几个套,给他添添堵的计划在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见傅玉棠低着头久久不语,福禄还道是自己的故事太过沉重,使得她情绪低落。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不曾想,傅玉棠忽然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乌凌凌的,定定地看着他,拧眉问道:“故事中是何人告诉主人公有人欲要将他的家人送入富贵人家为婢的?” 福禄:“……??” 显然没想到傅玉棠的关注点如此清奇,不关注主人公的悲惨人生也就算了,还揪着鸡毛蒜皮,一句带过的无关过程刨根问底,福禄当场就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摇了下头,如实回答道:“此事在故事里只是一笔带过,我不知道是何人告诉主人公的。” 当时,他正在院子里练习术法,无意中听到外面有人小声交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忍不住走到墙角处侧耳认真聆听。 结果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他的妹妹,元安,即将被送入大宁皇宫当秀女,充当西鸣在京城的耳目! 细作! 那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是以,听到这消息,他整个人都慌了,一心就想着找樵隐帮忙护住元安,根本无心留意是谁在外面交谈。 闻言,傅玉棠也不算意外,垂下眼,淡淡“嗯”了一声,似遗憾又似提醒 ,道:“可惜,我不知道故事的作者是谁。 不然的话,我真想当面问一问他,是谁把这一 消息送到主人公身边。” 说话间,一对浓淡相宜,斜飞入鬓的长眉随之蹙起,似乎为此很是苦恼。 福禄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对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耿耿于怀,死抓不放。 见她一脸忧愁,忍不住出言安慰道:“说到底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许,连作者本人都不知道是谁送了消息,你又何必太过在意。 要知道,这本就是个故事,随便听听就行 ,无需太过认真。” 毕竟,整件事都过去十余年了,再去纠结的话毫无意义。 本以为经过他的宽慰,面前之人的心情会好上不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万万没料到,听到他的话,傅玉棠非但没感到开心,眉毛反而皱得更紧。 “如果连作者都不在意这件事,如果所有人都忽视这一点,那……” 傅玉棠停顿了一下,忍不住长叹了口 气,低低道:“主人公走到最后的地步…… 不是命运的操弄,而是必然。” 她音量本就不大,说到最后声音更是缥缈得如烟似雾。 是以,福禄听得并不真切。 而傅玉棠似乎也没打算再在这话题上多停留,叹息过后,很快收拾好情绪,抬起眼,看着福禄道:“不过,主人公对家人的真挚感情却十分让人羡慕,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前几日听到的一个故事—— 一个姑娘家不惧危险,不怕路途遥远,千里迢迢进京寻找亲人的故事。” ——————补三章———————— “确切地说,不是姑娘寻亲,而是姑娘的好友帮忙寻亲。 此故事,亦由姑娘的好友亲口讲述。 据她所言,那姑娘与兄长自小相依为命,极其崇拜自己的兄长。 在那姑娘的心中,她的兄长就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任谁都无法越过去。 即便是自己的情郎亦是如此。 他们原本生活在一个与京城相距千里,贫苦又野蛮的村子里,周围的村民见兄妹二人孤苦无依,时常欺负他们。 但姑娘却不在意,觉得只要能和兄长在一起,只要兄长能一直陪伴她,那这日子就不算太差,不至于让人活不下去。 再说了,他们兄妹二人好手好脚的,只要认真生活,努力攒钱,总有一天能离开这讨人厌的村子,搬到待人更加友善的地方去。 怀揣着这美好的愿望,姑娘拿出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学习各种生活技能,只望为兄长减轻负担。 对此,她的兄长自是全力支持。 并非是想着让姑娘帮他分担生活压力,而是他要离开了。 在姑娘学会基本的生活技能,已然能够妥善地照顾好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兄长告知她,他准备去京城办一件事情,也许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对此,姑娘惊讶不已。 据她所知,京城里并无他们的亲戚。 而且,不管是她还是兄长,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村庄,说句不夸张的,他们兄妹二人估计连出村的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今兄长却突然提出要去全然陌生的地方办事,这也着实奇怪了些。 他们都没去过京城,也无亲戚,京城里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兄长去处理呢? 她有心想要找兄长问个清楚明白,奈何她的兄长嘴巴很是严实,任凭她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分,翻来覆去都是之前那套说辞—— 问就是去京城办事,再多的就没了。 不死心再多问几句,对方便沉默应对。 见此情景,姑娘也没了办法,只能放弃不再追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相信自家兄长不会欺骗她,既然说是去办事,那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而且,在姑娘的理解中,所谓的离开一段时间,一般就是三四天,再多一点就是半年,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只是与兄长分开半年而已,倒也勉强可以忍受。 是以,即便内心百般不安,万分不舍,姑娘也没有开口阻止自家兄长的离开,而是体贴地告知兄长尽管去,不用担心她,她是大姑娘了,会照顾好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生活上的突发状况,也会乖乖留在家里等他回来。 兄长闻言,自是十分欣慰。 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村子。 姑娘则是养成了守在村口的习惯,只想着兄长回来时,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可是,令姑娘万万没想到,她在村口等啊等,从髫年等到花信之年都没有等到自己的兄长。 其中的伤心难过和煎熬不安自是不用多言。 但姑娘始终相信一件事,自家的兄长是绝对不会骗她,也不会一声不吭丢下她,离开她。 他迟迟未归,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姑娘决定不再等待,打算亲自进京找寻她的兄长,并且为此做了一番详尽的计划。 然而……” 稍稍停顿了一下,傅玉棠抬起眼,直直盯住面前的福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让人看不清内中的情绪,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两分,“让人意外的是,到了计划出发的那一天,姑娘却没有任何行动,反而将进京寻找兄长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一直交好的小姐妹,委托对方进京帮忙寻人。 公公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 福禄垂眸想了一下,猜测道:“也许,这姑娘对她兄长的感情并没有她表现的那般深厚,所以真到了行动的时候,她临阵退缩了。” 他这话并非指责那小姑娘薄情什么的,相反的,他很能理解小姑娘的决定。 那村子与京城相距千里,便是经验丰富的镖队在路上都得吃不少苦头,更何况是普通人。 若是擅长御术,那倒还好。 可要是不会的话,那困难程度直接翻倍。 甭说是从未出村的小姑娘了,就是他想到要用双腿一步一步丈量村子到京城的距离,心里都忍不住发怵。 除了路途遥远这一点,路上也潜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 是以,福禄觉得小姑娘临阵改变主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了。 然而,傅玉棠并不赞同他的话,连连摇头道:“如果她对她的兄长没有感情的话,她就不会拜托自己的好友进京寻人了。大可什么都不做,只当没了这兄长。” 但是,目前的情况,小姑娘确实什么都没做啊。 哦,错了,她做了。 她出了一张嘴,指使好友帮她做事。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好友,真真是个实诚的姑娘,非常讲义气。 因为小姑娘一个不知道有几分真心的口头上的嘱托,就真的孤身一人上京来了。 着实了不起! 比起故事里的姑娘,福禄反而更喜欢那姑娘的好友。 想着,便不由开口道:“如此说来,我倒是不知道那姑娘为何要临阵改变了主意了。但是,在我看来,相较于那寻亲的小姑娘,她的好友却是重情重义之人,值得夸赞。” 傅玉棠:“……” 却是重情重义之人…… 说来说去,公公你还是觉得寻亲姑娘怕吃苦受累,这才不进京。 如果今日没听到福禄的故事,傅玉棠少不得也会觉得那姑娘为人不咋地。 明明是她自己想要找兄长,却并不亲自前来,反而让慕红骄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背负起寻亲的重担,着实有点太……不见外了。 而且,所提供的信息还如此模糊,这不摆明了在戏弄人吗? 有种我需要你帮忙,但我又不信任你的荒谬感。 当然,这一点也不排除慕红骄为了隐藏身份,有意向她隐瞒了一部分信息。 可无论如何,将寻亲一事交由他人负责,本就极其不合理。 直至她得知福禄的过往, 她才猛然意识到那姑娘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自家兄长的下落与近况,也不是不想亲自进京寻人,而是她来不了了。 只是,这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对福禄说,更不知道要如何暗示福禄,他为了自家小妹而一心一意效忠的对象,从来没想过给他和小妹活路,也不会给他和小妹活路。 自从他选择离开西鸣,进入大宁当卧底的那一刻,他与他的小妹此生就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他们兄妹二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西鸣王权争夺中的棋子。 而棋子,总有牺牲的一天。 或是自愿,或是被动,或是表面看似自愿,就连棋子本人都以为是自主决定,实则一步步都在执棋者的算计之中的牺牲。 就如同福禄说的,一切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摆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光明平坦的大道,而是布满荆棘的崎岖小径。 每一步都需披荆斩棘,每一程都要留下带血的足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条在当时的他看来相对有利,能护住唯一家人的路。 而这一点,也让福禄的过往蒙上了一层无奈又可悲的色彩,让傅玉棠对他多了一丝不忍心。 虽不至于让她仍如同失忆时那么亲近他,却也让她不那么疏远他,对他暗中给她使绊子一事耿耿于怀。 尤其是当她得知福禄是西鸣当年屠村的幸存者,而非她猜测的西鸣土著,这种情绪更是放大了数倍。 从福禄的描述里,他完全记得当年的事情,从始至终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第2305章 这算是二人未曾说出口的默契 可他却没法为父母报仇,为村民报仇。 甚至,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家人,他还得压下满腔的仇恨,向仇人卑躬屈膝,忍气吞声为其效力。 这其中的煎熬,即便傅玉棠没有经历过,却也想象得出来。 这些年,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在她面前笑出来? 又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才能压下满心的苦楚,在人前时刻维持住温和平静的面容,不表露一丝真实的情绪?! 看着面前五官清秀,神情憔悴的青年,傅玉棠心里闪过万千情绪,眉眼间亦多了几分不忍,下意识抿紧了双唇。 沉默了会儿,方才出言道:“你说的没错,那姑娘的好友确实仗义。 但在我看来,这位姑娘也未必是虚情假意。 或许,她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才无法亲自前来,并非她害怕路上吃苦受累,这才将寻亲一事交由他人代劳。” “意外?” 同样有家人,且能为了唯一的家人付出一切的福禄显然不是很赞同傅玉棠的话,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家人更重要了。 如果元安消失不见,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出门找人。 即便有意外情况发生,那小姑娘大可等事情解决后再出发也不迟,想也不想地推给他人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还是那句话,他理解小姑娘改变计划的举动,但要说她对自家兄长的感情深厚,那他是断不认同的。 想着,福禄微微蹙起眉头,轻哼道:“这得多大的意外才能让她连亲人都弃之不顾呢?” 傅玉棠:“……” 你说呢?! 明明我都提示得这般明显了。 难道非要我把那血淋淋的真相说出来,给明显毫无防备,还在病中的你重重一击才行吗?! 傅玉棠心道,眉心紧蹙,白皙俊雅的面容上隐有悲悯之色,一双幽深似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一句话都没说。 直至将福禄看得心跳加速,心里莫名腾升起一股不知由来的恐慌,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其实,我今日除了来探望你,以全你我二人过往的情分之外,亦是抱着与你决裂的态度而来。 至于为何,想必你也清楚。 而且,在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西鸣人。 风元离世的那一年,亦是我发现你身份有异的时候,但因为你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加上时局不稳定,你从没有做出太出格的危害大宁的行为。 与其除掉你,换个对西鸣更忠心,更兢兢业业的暗桩上来,倒不如依旧由你占据皇帝内侍这要位。 一来,避免打草惊蛇;二来,可以顺藤摸瓜,将你身后的情报网一网打尽。 是以,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事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出言拆穿……” 但同样的,也没法像之前一样亲近他。 毕竟,在她看来,他是西鸣人,他们总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建立深厚的感情,除了徒增伤感之外,并无任何益处。 所以,她借着搬出宫外居住的契机,慢慢疏远了他。 见面时,也只不咸不淡地维护着表面功夫。 对此,福禄是有所察觉的。 以至于后来的他也没主动找过她,双方遇见了,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主动与她搭话,关心她的近况,而是保持着客气又不显疏离的态度。 这算是二人未曾说出口的默契了。 直到后来她失忆了,二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恢复了过往的亲密。 ——————补三章—————— 然而,好景不长。 谁曾想到昆吾明会脱离使臣团,仗着自身武功高强,提前抵达京城搞事呢? 如果说,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西鸣,那福禄也没什么好说的。 甚至还会抛开个人立场,由衷地佩服他,觉得他为了西鸣大业,将个人的安危置于脑后,实乃西鸣当之无愧的王储! 却没想到,昆吾明那家伙看似机灵,实则无脑。 来京城也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或者提前布局,而是为了玩火! 明明已经屡次败于傅玉棠的手中,各种阴险小手段也都用上了,非但占到一点儿便宜,反而差点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就算再记吃不记打的白痴,吃了这么多亏也知道收手了吧? 偏偏昆吾明那一点儿都不吃教训,更不明白在京城里,时至今日依旧流传着一首据说是傅玉棠为普法而编写的名为《守法才是硬道理》的童谣——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内力再厚,板砖撂倒。 轻功再妙,一箭放倒; 暗器再刁,盾牌挡牢。 任你招式千百套, 刑部大牢走一遭, 铁链一锁全废掉。 剑气纵横三万里, 劳改农场练身体。 铁窗里面悟真谛, 悔不当初学律条, 守法公民最得意。 听听这童谣,听听这其中的意思,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来刑部对各种闹事者有着相应的制服措施! 而昆吾明这白痴却以为自己有武艺傍身,傅玉棠就拿他没办法了,继续不知死活,上蹿下跳地挑衅傅玉棠。 对于这样的棒槌,福禄真是恨不得把他劈了当柴火烧。 为了避免他成功把自己玩死了,也为了元安的安全,福禄犹豫再三,不得不压下对昆吾明的满腔不满,暗中出手保护他。 此举,不出所料让傅玉棠察觉到了端倪。 对此,福禄心里是有怨的。 怨昆吾明不自量力,任意妄为,明明在傅玉棠手里吃瘪数回,却依旧不懂得收敛,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傅玉棠。 偏偏又无善后的能力,连累他不得不为他暗中筹划,进而消磨了他与傅玉棠本就是不多的情分。 也怨命运对他的残忍,傅玉棠失忆后,他和傅玉棠难得恢复往日的情分。 好不容易能再次靠近她,与她说说话,像以前一样谈笑,命运却不偏爱他一点儿,不愿意让这样的时光更长一点,送来了昆吾明这搅屎棍,加快恶化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让二人的关系一路奔着决裂而去。 每每想到这点,福禄就忍不住心生绝望。 尤其是此刻听到傅玉棠近乎摊牌的话语,他不知道傅玉棠已经通过他的故事,敏锐窥见了他过往的经历,还道她打算与他决裂了,放置在身前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 下一秒,一股尖锐的疼痛从手心里弥漫开来。 他却无心关注,只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缓和二人的关系。 然而,面前之人说得太直白,太直接了,根本没有留给他装聋作哑或是出言狡辩的机会。 是以,福禄不得不沉默以对,默默垂下眼,盯着身前的被子看。 过了好半晌,才低低道:“这样……也好。 总归你我是不同立场的人,趁早表明立场,将话说开,断了过往的情分……也好。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西鸣的细作。 只是……” 福禄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傅玉棠,认真纠正道:“有一点你猜错了,我不是西鸣人,而是大宁人。 还有,我并非为了荣华富贵才选择出卖大宁,行叛国之举,一切皆是不得已为之。” 当初的他,但凡有一丁点儿选择,他都不会选择做个细作,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大宁的百姓,伤害自己看重的人。 本以为傅玉棠听到他的话,定然会嗤笑出声,觉得他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不曾想,她非但没露嘲笑之色,反而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人确实有不得已的时候,有时候会因为不得已做下某些违背本意的决定,这都是常事。 但是,你莫忘了,就算再不得已,选择也是自己做下的,路也是自己选的。 不管是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 不得已三个字,可以用来为自己辩解,也可以用来安慰自己,却不能用来避免责难,掩盖自己做下的错事。 就如同我能理解你的选择,却无法赞同你的选择一样。” 不过,这问题并不是目前谈话的重点。 所以对于福禄的行为,傅玉棠也没做太多的评论、 之所以提及,也不过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次重申她并非来找福禄报仇,而是想告诉他,她能理解他的无奈。 同样的,也因为理解他,她对于福禄诱导邵景安、鼓动镇国公老夫人、怂恿孔承平等人针对她的行为,没有福禄想象般那么在意。 想着,傅玉棠一脸认真道:“虽然我无法像之前一样与你和平共处,却也不会过于愤怒你的所做所为,对你以往的行为耿耿于怀,伺机反击。 当然,如果有天事发,你的细作身份暴露,我亦不会出手搭救你,为你向皇上说情。”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见福禄眼睫微垂,唇色发白,面上不掩伤感之色,抿了抿唇,又补上一句,“最多就是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给你一点提示。” 至于福禄能不能想明白,及时领悟,避开死劫,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与她无关。 作为对立方,她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仁至义尽了。 闻言,福禄倏地抬起头,眼里隐有微光,直直盯着傅玉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欢喜,道:“是你之前说的一个提示,一个忠告以及一个消息吗?” “不是。” 傅玉棠摇了摇头,如实道:“在没听到你的故事之前,我是想打算给你一个提示,一个忠告以及一个消息。 但是,在听完你的故事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再给你忠告以及消息。” “为什么?” 福禄抬眸看着她,眼神微暗,清秀的面容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难过之色,苦笑道:“是我……的故事让你失望了吗? 还是说,你我过往的情分已经被我消耗殆尽,你已经不愿意与我多言了?” “都不是。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还顾念过往的情分,才不再给你忠告与消息。 因为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眼下真正对你有用的,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你的故事里,究竟是谁给主人公传递了亲人即将进入富贵人家为婢的消息? 第二,在我的故事里,那姑娘寻亲之心坚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无法前来呢? 如果是意外,那又是怎样的意外才能阻挡她的脚步,让她不得不委托好友代劳呢?” 福禄:“……??” 为什么又是这两个问题? 为什么她如此执着于这两个问题? 他的故事,是他亲身的经历,距离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再去纠结是何人给他递的消息,还有意义吗? 还有她的故事,不过是一个略显曲折的寻亲故事,与他无关,与她亦无关,为何要执意探究小姑娘未能亲自前来的原因呢? 福禄直觉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毕竟,傅玉棠虽然有时候是话痨了一点儿,天马行空了一点儿,但说起正事从不含糊,绝不废话。 她既然这样说,必然是有她的道理在里面。 只不过,他眼下还未能洞悉而已。 好在福禄也不是那种仗着多吃了几年米,就自大自满之人,加上窥见傅玉棠对他仍有几分关心,不忍看到他就此走向绝路,心里欢喜不已。 为了延长与傅玉棠相处的时间,也为了弄明白傅玉棠为何执着于这两个问题,当即选择不耻下问,“为什么? 这不过是虚构的故事而已,就算找到答案又能如何?” 傅玉棠:“……” 意识到自己太委婉了也不行,傅玉棠沉默会儿,索性直言道:“故事也许是虚构,但人不是。 而你面临的困境也不是假的—— 邵景安并非无智之人,相反的,他心思敏锐,多谋善断。 你前段日子之所以能成功诱导他,不过是占了我失忆,他初回京城,所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充足的便利。 等到他手中有足够的消息,便会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刻意诱导他。 届时,以他的智慧稍作推敲,推测出你细作的身份并不难。” · 第2306章 那姑娘的兄长本家姓林 “他也许会揭穿你,也许不会。 但这总是悬在你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下。 而我的这两个问题,却能让刀在落下之时,保护你不受伤害。 甚至运用得当的话,你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 只要你想明白这两个问题,就算得不到我的帮助,你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敌人?” 福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情越发茫然,“这皇宫还有敌人吗?” 难道不是他这细作才是皇宫内所有人最大的敌人吗?! “有与没有,端看你如何想。 当然了……” 傅玉棠抬眼看他,神情淡淡道:“若是你真的找不出来,那就只能等。 等到有人主动为你送来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等到你想明白一切再做筹谋。” 福禄:“……??” 真是越说越糊涂了。 一会儿要他赶紧找出答案,一会儿又说有人会主动为他送来答案。 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按照她的说法,那他是不是可以钻个空子,偷个懒,坐等他人为他送来答案呢? 心里想着,福禄嘴上顺便说了出来。 傅玉棠:“……” 感情她刚刚都白说了,面前之人根本没明白他目前处于何种险境。 还是说,她表现得太淡定从容,让福禄觉得事情小小,无需烦恼? 不然这都命悬一线了,还想着摸鱼! 以为自己是猫儿,有九条命可以嚯嚯吗? 傅玉棠一阵无语,斜睨着福禄,没好气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一来,你也将失去先机,陷入被动的位置,再次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我认为你应该不会希望自己成为棋子。” 福禄:“……”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那我还是自己找答案吧。” 福禄说道,顿了下,又问道:“不过,是何人会为我送来答案呢?”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朋友呢? 对于他话里潜藏的小心思,傅玉棠一眼看穿,十分鄙视这种作弊小手段,递给福禄一个无语的眼神,淡声道:“这不在回答范围。 你我的情分,只够我做出以上提示。” 再说下去,她干脆帮他谋划得了! 哪里还需要出言提点? 被明确拒绝,福禄也不失望,觉得可能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了,傅玉棠不好明说,想了想,又开口道:“那这人我认识吗?” 傅玉棠:“……” 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大字:“认识。” 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外面空无一人的院子,发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轻轻蹙起眉头,起身道:“能说的,我都已说尽,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福禄见状,也没想太多,只当傅玉棠被问得不耐烦了,加上风行羚迟迟未归,她心生担忧,欲要亲自上太医院瞧瞧,这才突兀地结束话题。 于是,极其识趣地没有出言挽留,身子微微前倾,做了个躬身的动作,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今日,多谢傅大人的提醒了。福禄在此谢谢傅大人。” 就冲着他之前那些小动作,向来爱记仇的她能不与他计较,反而出言提点他一二,已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今日她出了这门,他们二人就此形同陌路,可这份情他仍会铭记在心。 与之一起的,还有对过往她未曾拆穿他的谢意。 傅玉棠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道了句“保重”后,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行至门口处,好似突然记起来什么,脚步一顿,背对福禄,沉声道:“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那姑娘的兄长本家姓林。 算算年纪,与公公你一样,今年刚至而立之年。 据那姑娘所言,他极其嗜甜,酷爱吃橘子糖。 而他的本名……” 傅玉棠侧过头,看着双眼微瞠,神情略显错愕的福禄,一字一顿道:“正是林、元、平。” 话音落下,眼角余光便瞥见邵景安在内侍的带领下,出现在院子大门口。 傅玉棠也没去看身后的福禄是何种表情,长腿一跨,走出房间。 行至院子中间时,见邵景安迎面走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权当是打了招呼,径自与之擦肩而过。 全程没有任何停下来客套一二的想法。 邵景安见状,还道她心情不佳。 下意识扫了眼福禄房间的方向,又侧目观察了一下傅玉棠的表情,却见她面容沉静,眉眼间亦是一片平静,并无半分愤怒的迹象,不禁一愣,一时间也摸不准她此刻是何情绪。 有心想要交谈两句,奈何傅玉棠走得飞快,他不过愣怔了两秒,对方便已消失在视线里了。 邵景安:“……” 简直比军营里的千里马跑得还快。 微微侧身,看了眼傅玉棠离去的方向,邵景安无奈一笑,很快收回视线,跟随着内侍的脚步,进入福禄的房间。 另一边,如福禄所料,傅玉棠离开院子后,便直奔太医院。 ——————补2章—————— 走到半道上,便遇见风行羚拽着王太医匆匆赶来。 双方一碰面,无需傅玉棠开口询问,风行羚便率先迎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棠,你怎么来了?久等了吧?” “也还好。 邵太傅刚好去探望福禄公公,我留在房内多有不便,便出来寻你了。 倒是阿羚你和王太医……” 视线在他和王太医身上转了一圈,傅玉棠见二人额上都带着一层薄汗,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解道:“此处距离太医院并不远,为何你们将二人却满头大汗?” 更不提王太医还一路“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二人打架去了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王太医的老脸就立刻耷拉下来了,不等风行羚开口,便率先一步走上前,撅嘴看着傅玉棠,哭向傅玉棠哭诉道:“小傅啊,我好命苦啊~~~” 闻言,傅玉棠一怔,茫然道:“老王,何处此言啊?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还不是礼部那群人!” 王太医撅着嘴,告状道:“小傅,你如今贵为丞相,乃是百官之首,可要抽空管管礼部那群人啊! 没事最好让他们多去工部干干活,或者去兵部练练身子骨,咱不求他们身体壮如牛,但也不能弱似一根草。 这才一个水陆法会,他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全部病倒了……” 本来病倒了,他也不在意,反正没痛在他身上,伤不到他的心。 就算病死了,那也跟他不相干。 这话说出来,可能是冷血了点儿,有违他身为医者的道德操守。 但是! 这完全是他的心里话。 倒不是他作为大夫没有仁心,而是礼部那一堆花瓶不做人。 需要时,各个笑脸相迎,就像是敬畏祖宗一样供着他,一口一句“太医”叫得亲热; 不需要的时候,直接给他们太医院贴上“养生馆”的绰号,暗指他们医术不精,平日里看诊只知道让病人多休息,多保养,开的药方也大多是养身药方,并非治病救人,对症下药的良方,实乃庸医一枚。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质疑他们的专业,抹黑他们太医院的形象啊! 若是让不明真相的外人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太医院呢! 此等两面三刀的做派,泥菩萨来了都要发火,更何况他这凡夫俗子呢? 因此,一听到礼部那些碎嘴子病倒了,王太医高兴极了,直在心里拍手称快。 该! 就该让这些花瓶吃一吃生病的苦! 活该他们每天只知道锻炼嘴巴,说人闲话,不知锻炼四肢 ,多干点活儿,这才没个好身体! 这不,太阳一晒,就立马中了暑热,齐刷刷病倒了。 偏生这些碎嘴子还没半点自知之明,从来不知道反省自己,从自己身上找病因,一生病就立马认为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思虑过重导致,开始幻想起自己因公殉职的场景。 怕倒是不怕,更多的兴奋。 说不准,还能像前朝丞相谭兴贤一样,受到帝王的嘉奖,直接昭告天下,录入史书,流芳百世呢。 是以,为了能让皇上看到他们的伟大和忠义,为了让百姓们能知道他们的忧国忧民,一心为天下谋福祉,一回到城里,那些碎嘴子便立刻小题大做,命人一路上扬铃打鼓来到太医院,请太医院到府上帮忙诊治,以此来引起皇上和百姓的注意。 明明在道场上,他们就已经给这群碎嘴子开了消暑方子,告知他们只是中了暑热而已,只要多喝水,多休息便可痊愈,却愣是被礼部这群人闹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唉! 可怜他们太医院这群老实人,在城外道场被这群草包累得团团转,回城后还得被他们这群草包拖累,被迫陪他们做戏,流窜于各大府邸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这不,我回城到现在都还没空坐下来喝口茶解解渴呢。” 王太医抱怨道,若有似无地瞥了风行羚一眼,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示意傅玉棠去看,“连带着衣服都湿透了呢。” 对此,风行羚也是一脸无奈。 不是不知道太医院众人今日辛苦了,而是他也没办法啊。 福禄这不是还病着吗?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半是解释半是说明情况,把自己到太医院扑了个空,后来询问了太医院的守卫才知道众太医都出宫为礼部众人看诊去一事向傅玉棠简单提了几句。 顿了顿,接着道:“考虑到福禄那边不得耽误,我本想带人到宫外找寻大夫,却得知众太医出宫都有大半时辰了,算算时间应是快回来了。 于是,便是命人出宫接人,我则在太医院等他们回来……” 后面的事情,不用风行羚开口,傅玉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无非就是王太医是第一个回到太医院的,所以被风行羚抓了壮丁,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息,就被风行羚连拖带拽地带到福禄居住的院子。 如此波折,也难怪风行羚迟迟未归了。 想着,傅玉棠抬起眼,看了看额上隐有汗珠的风行羚,再瞅瞅单手捂着胸口,呼吸略显急促的王太医,也不评价二人谁对谁错,很有端水大师风范地道了一句,“真是辛苦你们了。” 风行羚倒是没觉得如何,王太医却是一脸遇知音的模样,眼眶发热,抬手拭泪道:“是呢,是呢,真是辛苦我了!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还得遭受这无妄之灾,被礼部那群年轻力壮的可劲儿折腾。 小傅,你可得为我做主,好好管教他们啊!” 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委屈巴巴道:“你看看,因为他们,我累得头发都白了。”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他们小题大做,无病呻吟这事儿也要管管!要知道太医院就那么几个太医,他们今日为了一己之私,无耻强占医疗资源,明日就敢贪污受贿,大后天就做卖国贼! 此等行径,万万不能姑息了!” 傅玉棠:“……” 不愧是在皇城里混迹多年的人员,这上升问题的能力一流的! 要是放到朝堂上,那不得是一等一的御史?! 甭说是文武百官了,就是她都得退避三舍。 风行羚:“……” 真没看出来王太医除了医术精湛之外 ,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是一流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太医是少年白头啊。 在他小时候,啊,不对,是在他父皇小时候,他就已经满头白发了。 而今,却把白头这黑锅扣在礼部众人身上。 这…… 不是不行,但好歹用点心啊。 最起码说话要有根据,贴合现实。 什么一夜白头,王太医,拜托一下,你以为你是伍子胥啊?! 风行羚心里吐槽不停,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傅玉棠 ,直觉她是不会搭理王太医这胡言乱语了。 哪曾想,傅玉棠却不按照套路来,听闻王太医的话后,面露赞同之色,煞有其事地颔首道—— 第2307章 小傅,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确实不像话。 按照道理来说,我作为一国之相,确实也该管一管他们。 可是,想来老王你也知道,如今邵太傅兼任礼部尚书,所有礼部官员皆由邵太傅所管。而我,又与邵太傅有那么一段师徒孽缘…… 唉! 因为这么一层造孽的关系,即便眼下我已是丞相,也不好出手教训礼部啊。 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依我看,还不如老王你亲自向邵太傅说道说道,或许来得更有用些。 刚好,邵太傅今日也进宫探病了,目前就在福禄公公的院子里。 老王你去帮公公诊脉的时候,可以顺便提上一两句。 想来以邵太傅的正直性子,往后一定会好好约束他们的。”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别的不说,作为邵景安以往的徒弟,傅玉棠确实不好多言。 而且,邵景安对傅玉棠的不喜,京城里是人尽皆知。 搞不好为了给傅玉棠添堵,邵景安还会故意与她唱反调呢。 到时候,邵景安死不让步,倒霉的不还是他们太医院?! 如此看来,还是他自己去向邵景安告状会更稳妥一些。 想到这里,王太医点了点头,当场就接受了傅玉棠的提议,说道:“也行。那我现在就去为福禄公公看诊。” 免得去晚了,邵太傅就走了。 届时,他在宫里,邵太傅在宫外,天各一方,他还要怎么向邵太傅告状呢?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下意识看了眼傅玉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商量道:“那啥,小傅你也别太着急,先和王爷在这看看风景哈,等我给福禄公公看完诊,你再去看福禄公公行吗? 或者,等我看完诊再差人给你送个信,告知福禄公公的状况也行。 你看这样成不吗?” 总而言之,就是别与邵景安撞上。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二人相见分外眼红,殃及了他这条老池鱼。 “可以。” 心知王太医的顾虑,傅玉棠很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王太医的提议,颔首道:“老王你晚点时候派人知会我和羚王爷一声就行,我们二人就不陪你去福禄 公公那了。” “好好好,就这么办。” 眼见傅玉棠配合,王太医高兴极了,感激地看了傅玉棠一眼,没再多言,亦无需风行羚像在太医院时的百般催促,匆匆与二人道了一声后,便背着药箱,健步如飞地赶往福禄居住的院子。 ————补三章—————— 那架势,哪里还有之前的一丁点儿不情愿呢? 见此情景,风行羚没忍住弯了弯唇角,转头看向傅玉棠,双眸亮得如天上的星子,笑着赞叹道:“还是阿棠你有办法。 不过三言两语,就让王太医自己去了福禄的院子。” 全程无需他生拉硬拽,也无需再听王太医的抱怨。 当真是省心省时又省力。 傅玉棠:“……” 那个,其实她也没想那么多。 要知道,太医院的太医能出宫为礼部众人看诊,那必然是经过风行珺点头同意的。 从小的说,那是他这做帝王的关心臣子。 往大的说,那是在树立仁君的形象,同时趁机收买一波人心。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这做法并没错。 既然没错,那她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兄弟,自然不能拆他的台了。 贸然去教训礼部众人的话,除了扩大事态之外,于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倒不如就让王太医自己去向邵景安提一提,双方私底下把矛盾给解决了,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加上她和王太医的交情不错,认真算起来,对方也是自己的半个师父,所以她给王太医的皆是最优,最真诚的建议。 完全没有故意催促王太医抓紧时间为福禄看诊的意思。 却万万没想到,面前的青年会误会自己,还逮着自己一顿夸。 这可真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得亏遇见的人是一向善解人意,时刻为他人着想的她,才不会嘲笑他的失言。 而且,为了避免他人难过或者尴尬,她通常照单全收。 甭管是否符合实际,只要是夸她的,一律笑纳了。 是以,听到风行羚的赞叹,傅玉棠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慌地说道:“还行吧,也就两三句话的事情。” 风行羚不知真相,但他足够了解傅玉棠,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如同自家皇兄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阿棠也大差不差。 以前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她绝对会顺着他的话大肆自夸。 眼下却如此谦虚,怕不是有情况? 莫不是他理解错了,阿棠根本没想那么多,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不然的话,为何今日如此谦虚且老实? 心里想着,嘴上跟着问了出来。 话音落下,便见傅玉棠一双桃花眼瞬间睁得滚圆,好似不敢相信这般多疑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一样,“哎呀”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脸受伤道:“阿羚,你变了! 你怀疑我! 你竟然怀疑我! 天啊! 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天真单纯的小犬了! 天啊!” 傅玉棠长啸一声,左手捂胸,右手高举,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痛苦道:“难道今日我就要失去一个好兄弟了吗?!” 风行羚:“……” 这都哪跟哪啊? 说真的,阿棠真真是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戏精了点儿,让人有点儿招架不住。 无言片刻,风行羚走上前,拉下傅玉棠高举的右手,神情无奈道:“阿棠,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并非怀疑你。 至于失去我这兄弟,那更是无稽之谈。 不管怎样变,我都是你的兄弟,与你站在同一边,这点毋庸置疑。” 说完,担心傅玉棠再继续搞怪,没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率先抬起手,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肩膀,一边推着她往前走,一边转移话题道:“倒是阿棠你,什么时候与王太医那般熟稔了?” 都到了平辈相称的地步。 在他印象里,傅玉棠和王太医好似除了必要的看诊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交集。 看诊期间,他们二人交流也很少。 经常是王太医问一句,傅玉棠才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言语。 完全就是生疏又不失礼貌的医患关系。 然而,刚刚听王太医说话的口气,却是对傅玉棠极为亲近。 似故人,更似朋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当然是因为我们做过一段时间共同探索“如何把太医院的珍贵药材变成美味药膳”的饭搭子了。”傅玉棠在心里回答道。 共同钻研美食的饭搭子情谊,能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吗? 想当年,傅玉棠带着体弱多病这一被动属性,时不时就得卧床休息一下,风元担心她半路扑街,导致自己的谋划失败,便立刻点了太医院里医术最精湛的王太医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为她调理身子。 大抵是经历了太多皇家医闹,难得遇见像她这样积极配合,尊重大夫的病患,王太医感动得直呼苍天有眼,终于让他在有生之年见到了性格正常的病人。 面对她这等珍稀病患,王太医自是要好生看顾。 在得到风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傅玉棠恢复如初,否则九族陪葬”的命令后,不想英年早逝的王太医拿出十二分精神头照顾她。 平时有什么滋补身体的药材,不用风元吩咐,就主动给她用上了,各种药膳从未间断过。 傅玉棠一看王太医这般爱护幼小,细心照顾,心里感动之余,打定主意要投桃报李,敬老尊贤。 之后,每每有了适合王太医食用的滋补药膳,她就招呼王太医一起吃。 起先,王太医还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拒绝。 但架不住傅玉棠再三劝说。 先甩出“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打头,再用“佛观一粒米,大如须弥山;若人不了道,披毛戴角还”为辅助,强调每一粒米都蕴含众生辛勤劳动,应心怀敬畏,若是浪费,将背负因果。 她嘛,不是制作药膳之人,也确实吃不了这么多,所以这才机智地邀请他一同分担,避免浪费,免去因果业障。 甭管最后有没有成功,反正她有积极谋划,尽量做到了心怀敬畏,不铺张浪费。 自然而然的,因果也不会落到她头上。 而王太医…… 嗐,都不是她想吓唬他,作为制作药膳之人,他心怀仁爱,治病救人,初心是好的没错,但他做的药膳份量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此为客观上的浪费。 她提议大家一起吃,共同做到节约粮食,他还百般拒绝,此为主观上的浪费! 他,王太医,摆明了就是故意浪费粮食。 是一切浪费行为的罪魁祸首! 佛祖如果有灵降下惩罚,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了。 面对如此罪人,她还是离得远些吧,免得天降惩罚时她被波及。 向来笃信佛教的王太医:“……!!”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啊! 他一生本分做人,积极向善,广积福德,为的就是能消除轮回业障,死后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结果,千小心万小心,就是没想到自己治病救人送药膳还送出个业障出来了。 为了避免背上因果,染上恶业,死后下地狱,王太医只能连声表示自己是个珍惜粮食的好人,并且拿出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快速接受了傅玉棠的提议,与她一同分食药膳。 次数多了,二人就有了默契。 之后再给傅玉棠送药膳的时候,只要周围无人,不用傅玉棠多言,便会主动掏出自备的碗筷,和傅玉棠同桌而食。 饭桌上,二人偶尔也会就药膳的味道闲聊几句,点评一番。 经过交流,王太医这才发现面前之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学识却称得上渊博,与一般还说着童言童语的同龄人完全不同。 她的知识面极广,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从容接上。 就连旁人看来高深晦涩的医学知识,亦有所涉猎。 无意中听闻他谈及脉象问题,还问他:“书中说的男童和女童的脉象在12岁以前并无本质差异,均以“平和脉”(均匀柔和、节律整齐)为健康标准可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道:“如此说来,那女子初潮时,天癸来临,可能出现“滑脉”(如气血充盛)或“细弱脉”(如血虚),尤其在癸水前后左寸、右尺、右关脉可能增强。 而男子的脉象则是等到天癸至,精气溢泻后,更偏向弦实(较有力且稍硬)。 此为二者12岁之后脉象上的变化,亦是医者从把脉上判断男女的依据,可对?” 王太医再次点头,同时有些惊喜地问道:“你对医术有兴趣?” “倒也不是。” 傅玉棠摇了摇头,拿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碗里的药膳,神情淡淡道:“只是偶尔在书上看到过这方面的说明,好奇真假,这才出言请教罢了。” 这本是个小插曲,却无意中打开了王太医的话匣子。 意识到面前之人对自己专业方面也有点点了解,常年在高压环境下工作变得有些话痨的王太医便时常跟她探讨脉象上的问题。 即便傅玉棠根本不知道如何把脉,也不会分辨脉象,多数只是照着书上所言回答,王太医也非常开心,权当自己复习一遍基础知识了。 一来二去,二人的关系逐渐变得紧密起来,从正儿八经的医患关系渐渐变成了纯纯的忘年交。 身份不同,得到的待遇自然也会跟着不同。 考虑到太医院里事务繁忙,王太医每天要抽空为她制作药膳不说,还得亲自送来给她食用着实太辛苦了,傅玉棠便提议自己可抽空去太医院吃药膳,免得他来回奔波。 要知道,太医院距离她暂居的风行羚的宫殿也是有一大段距离。 王太医如今虽然才四十有五,正值壮年,但长期这样来回跑,身子骨也是会受不住的。 王太医:“……!!”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小仙童啊! 第2308章 是干一行懒一行才差不多 明明自己身体都那么不好了,还分心关心他,一心为他考虑! 当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孩子啊! 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太医就已经对傅玉棠充满好感了,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瞬间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傅玉棠又道:“再说了,咱们都成了忘年交了,何必再讲究那些虚礼呢? 皇上也没规定我一定要在此用膳治病,我去太医院也是一样,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太医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点头答应了。 自此,傅玉棠开启了每天到太医院吃药膳的日常打卡任务。 偶尔闲着无聊,也会在太医院多逗留一段时间,跟着太医院的太医们学习辨认药材。 她本就聪慧,惯会举一反三,虽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学,却也远胜过旁人许多。 达不到真正出师的地步,但结合药理知识,为自己和王太医搭配一副健身养神且美味的药膳方子却是不难。 是以,吃腻了王太医搭配的药膳,她开始学着自己动手制作药膳方子。 在王太医的掩护下,如同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不知客气为何物,可劲儿地嚯嚯太医院里的珍贵药材。 那段时间,直将王太医这饭搭子补得红光满脸,胖了好几斤不说,还老当益壮地为大宁的人口数量增长做出贡献,为老王家增添一个新人口。 而她本人,大抵是底子太差的关系,明明与王太医吃同一蛊药膳,却没有王太医这般显著的效果,除了脸色没那么苍白,不会再动不动就病倒之外,基本与以往无异。 见此情景,王太医也束手无策了,只能将她的病症归结于先天不足致使身体羸弱,而非生病所致,并将此发现上报风元。 风元知晓后,好半天都没说话。 只盯着面前不到半年时间,就吃了太医院近乎一半珍藏药材,俨然吞金兽般存在的傅玉棠看了好半天,最终无奈接受了傅玉棠就是个弱鸡这一事实,并当场表示是药三分毒,既然确定无法根治,那就无需再诊脉喝药了,平时好好养护就成。 说完,又瞥了一眼王太医,有意无意地问起是不是有虚不受补这一说法? 如果有的话,那往后傅玉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太医院可得小心用药,莫要让傅玉棠本就羸弱的身子骨雪上加霜了。 作为天天与皇家打交道的王太医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非常识相地点头道:“回禀皇上,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因此,微臣斗胆提议暂时停了傅公子每日的药膳,以防出现虚不受补,阴阳失衡的情况。” 对于他的识趣,风元满意极了,都不带一丁点儿犹豫的,立刻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 而此举,也宣告着王太医和傅玉棠二人饭搭子生涯的结束。 不过,饭搭子关系虽然结束了,朋友关系却一直持续了下来。 即便二人这些年甚少见面,但因有共同嚯嚯珍贵药材的经历,双方的交情并没有变得浅薄,反而一如既往地稳定。 平日里,若是太医院研发出什么养身药丸,王太医都会打包一份派人送给傅玉棠。 而傅玉棠,要是得到与医术相关的孤本,亦会让人送到王太医府上。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对风行羚说了。 毕竟,她和王太医嚯嚯的可都是他家的珍藏。 是以,在听到风行羚的话后,傅玉棠眼睛一眨,不慌不忙道:“王太医之前不是一直负责照顾我的吗?接触多了,我与他自然就熟识了。 再加上王太医这人有点自来熟,一来二去,我与他也算有了几分交情。 彼时,你和皇上都忙着学习武艺,自是无从知晓。” ————补三章—————— 本是随口一言,不曾想风行羚却是听进心里去了。 傅玉棠体弱多病,他知道。 傅玉棠有多向往习武,他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还记得当年傅玉棠得知自己可以学习武艺是多么的欢喜,最后因为身体关系不能习武,又是多么的失落。 她正值情绪低谷,按照道理来说,他这做兄弟应该时刻陪伴她,开导她才是。 可那时候,傅玉棠在人前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除去一开始的失落,她很快就接受自己不能习武的事实,以至于他也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毕竟,在他看来,虽然不能与她一同上武艺课十分遗憾,可她到底是太子伴读,按照父皇的说法,以后大概率是往文臣方面发展的,而非去做守疆大将,有没有武艺傍身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而且那时候皇兄和他年纪不大,玩心较重,兄弟二人课业稀烂,不知道被邵景安告了多少次状,父皇担心皇兄与他玩物丧志,以后危害江山社稷,决定亲自出手管教。 每到上课时间,亲自押着二人去学习不说,偶尔还会在旁监督。 尤其是骑射课程,更是时不时到现场巡视抽查,唯恐他们二人不小心被马踢了脑袋,变成像王叔一样的白痴。 那段时间,皇兄和他在父皇的关爱下,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应对父皇不定时抽查,累得眼神都呆滞了 ,哪里还能考虑其他的事情? 顶多就是趁着每日下学的空档,跑去藏书楼找傅玉棠说说话,联络一下兄弟感情,说说自己在武艺课上学到的东西,再看看她不上武艺课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每每这时候,傅玉棠总会抬起头,一双潋滟的桃花目,带着淡淡的笑意,倾听他的絮叨。 待他说完了,再轻声细语告诉他今日在书上看到什么有趣的故事。 大多都是些民间传闻,或者江湖趣事。 什么某地有个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出资开办一间慈幼堂,收养了一大批弃婴,并时不时抽空去照顾他们,表面上对那些弃婴疼爱有加,实际上不过是把他们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因为只要有弃婴在,人们就会一直称颂他,他在外的形象好了,生意上的伙伴也会对他礼遇三分,交易时不会过多的压价。 什么某山头出现了一名武学奇才,宗内的师父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忧心忡忡,担心这武学奇才抢走原定于给自己儿子的宗主之位,便暗地里偷偷打压对方,趁机把对方弄到宗外养猪去了。 武学奇才被如此对待也没自暴自弃,稍稍失落了几日后,便重振旗鼓,一心扑到养猪事业,还根据自己的养猪经验,撰写了一本名为《母猪产后护理》的专业书籍。 “不得不说,此人颇有我的风范,真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 听着傅玉棠的喟叹,风行羚:“……” 说着的,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傅玉棠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人太子伴读是肩负着日常随侍、陪读经典、监督功课、劝谏过失的职责,她倒好,一点太子伴读的自觉都没有。 别说是日常随侍了,平时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兄弟二人主动来找偷懒摸鱼的她,为她宣读经典,监督她做功课,劝说她注意礼仪,勿要和太傅对着干,免得拖累了他们兄弟二人。 比起她,他和皇兄倒更像是伴读呢! 这种情况下,她好意思说自己干一行爱一行? 依他看,是干一行懒一行才差不多。 不过,看在她是他新朋友的份上,他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所有的重点都在面前之人既然还能关注这么一些奇葩事儿,料想心情应是不错。 可见,不能习武这件事应该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大的痕迹。 彼时,他是这么想的。 哪里能想到,当年的傅玉棠极有可能是在强颜欢笑。 若不是她方才那句话,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想到她伤心难过之时,他这做兄弟却没有及时发现她的情绪,好好陪伴她,帮助她早日走出低谷,风行羚就有些愧疚,不由面含惭色,抱歉道:“阿棠,对不住,是我不好,一心忙于自己的事情,疏忽了你。” 他声音清亮,浓密的睫毛轻轻覆下,望着傅玉棠的眼里带着点点星光,没有任何一丝虚假,十分真挚。 傅玉棠:“……??” 抬眸对上他满是愧疚的面容,傅玉棠眼里闪过一抹茫然之色,下意识蹙起眉头。 下一秒,很快明白过来,不禁笑了起来,眉眼轻弯道:“小犬想多了,对于不能习武这件事,我早已释怀。 每日在藏书楼里翻阅典籍,亦是我的乐趣之一,并非不得已的选择,更无任何勉强或伤怀之感。” 相反的,她非常享受一个人在藏书楼看书的时光。 刚开始的时候,风行羚上完课来找她玩耍,她还觉得他太过粘人,并为此感到烦躁。 她就只想着做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啊! 为什么他次次都要来打扰她? 作为风元、风行珺最宠爱的人,他放着家里的儿控、弟控不缠,怎么偏偏就缠上她了?! 明明她进宫才不到一年,二人交情平平,又不是很熟,作甚一味地往自己跟前凑?! 难道说她长得像包子,这位犬兄才死死盯住她吗?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这才有事没事凑上来,表面交好,实则暗中试探? 思及此,傅玉棠不动声色,照常与他来往, 经过几次出言试探后,发现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不是故意打扰,也不是察觉到什么端倪,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理由,风行羚就是单纯喜欢缠着她! 让傅玉棠想把他喜欢的点改了,好让他疏远她都做不到。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能随他而去。 以至于后来被他缠着缠着,也就慢慢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见风行羚依旧一副内疚不已的神色,傅玉棠唇角没忍住又往上扬了一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小犬,我方才那话也并非在埋怨你对我的疏忽,只是普通的陈述,用以回答你的问题罢了,你无需想太多。 要我说,这般多愁善感,可不像你啊!” 风行羚垂眼看着她,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傅玉棠只是单纯解释,非是埋怨,更无其他的意思,但仍是为此感到难过。 总觉得自己以往做得不够多,对她不够好。 正暗自神伤间,一名年轻内侍从御花园的方向匆匆跑了过来。 目光触及傅玉棠、风行羚二人,原本涣散的眼神倏地聚焦了,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噔噔噔”跑上前。 在二人面前站定后,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珠,定定地盯着二人,脸上不掩欣喜道:“羚王爷、傅丞相,可让奴才好找啊!” 说完,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未向二人行礼,连忙手忙脚乱地补上。 此内侍名为如意,福禄这段时间休息,风行珺日常起居事宜暂时由他负责。 算是福禄的接班人。 一看到他,傅玉棠便知他大概率是奉风行珺之命前来,当即出言询问道:“如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正是。傅丞相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如意年纪不大,却很有职场老油条风范,闻言立刻见缝插针拍了句马屁,随即便将话题转移到正事来,委婉转达了风行珺对二人一去不复还的不满。 末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羚王爷,傅丞相,皇上正在御花园等你们,你们何时前往呢?对了,皇上还说最多给二位一刻钟的时间,否则要亲自派车辇来接二位。” 确切地说,是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让他们赶紧滚回御花园,不然的话就派抬猪大队将他们二人绑回去。 傅玉棠:“……” 风行羚:“……” 光是听如意的话,傅玉棠、风行羚二人都能想象出风行珺说话时鼻孔朝天,牛气哄哄的样子,相视一眼,也不让如意为难,当即表示立刻前往。 第2309章 真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 只不过福禄那边是去不成了,风行羚想了下,吩咐如意去告知福禄一声,顺便将王太医的诊断结果带回。 如意自是点头应好,领命匆匆而去。 傅玉棠、风行羚二人则是并肩前往御花园。 同一时刻。 长兴街,平安巷 ,傅府。 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大贵召集府内众人,开始进行任务前的动员,。 告知众人今晚的任务乃是重中之重,事关众人往后的幸福生活,让众人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对待,争取找到那传说中的释然之泪。 为了提高效率,他大手一挥将众人分为两组,采取分头行动的策略—— 他、甘大平、俞仕带领一众游魂前往鬼市查探消息; 廖力师徒几人则在城里四处搜寻,看看城里有没有泪窝浅的,刚死不久的新鬼。 若有,就给他们一粒沾染了傅玉棠气息的砂砾,告知他们有短暂还阳的机会,好让他们去了结一下心愿,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两颗释然的眼泪。 “这些砂砾乃是大人前段时间特别准备的。 这段时间大人一直装在荷包里随身携带,经过我和大人多次测试,上面的气息足够让灵魂保持两个时辰的实体状态。 最好是找那种猝然离世的,他们走得匆忙,肯定有不少遗憾事儿。 即便最终没得到释然之泪,也给了他向家人交代后事的机会,算是做了件好事,变相积了德。 你们各自拿上一袋,在城中看着分发吧。” 王大贵指了指身侧桌子上装有砂砾的荷包说道,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尽显,沉声补充道:“只有一点,万不能泄露大人的存在,更不可告知他人这砂砾的由来。” 深知此事重大,廖力几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站起身,齐齐抱拳,郑重保证道:“大贵哥(大贵爷爷)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王大贵这才满意颔首,“嗯”了一声,转而看向一旁。 先是看了看面露期待的青蓉和小满; 再瞅瞅低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死得不能再死的丧尸感,时刻呈现自闭状态的连青; 最后又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睁着一双乌溜溜,湿漉漉小圆眼四处看,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懵懂的旺财。 王大贵:“……” 唉! 小的小,弱的弱,自闭的自闭,懵懂的懵懂…… 能照顾好自己就很了不起了,不指望他们今晚还能帮忙做点啥。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作为高情商的代表人物,王大贵肯定不能这么说。 因此,斟酌了会儿,王大贵面上挂起和蔼的笑容,对面前的三人一狗道:“至于小青姑娘、小满、连青以及旺财,你们几个就留在府里,为众人守好这个家,做众人最坚强的后盾吧。” 对此,连青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他也没想着要出门,留在府里正合他的意。 他左手边的青蓉却是微微一愣,面露惊讶之色。 之前几次听王大贵提及寻找释然之泪的计划,她还以为王大贵会让她跟随众人一同出门寻找释然之泪。 却没想到王大贵给她安排了守家的任务。 这…… 不是说不好,可比起守家,她更希望能与众人一同行动。 想着,正欲开口请求,身侧的小满抢先一步采取行动。 他紧抿着小嘴,二话没说,双手一撑,从椅子上跳到地上,迈动着小短腿,跑到王大贵身前,仰头请求道:“大贵爷爷,小满也想和大家一起出去找释然之泪,为爹爹分忧,还请大贵爷爷同意小满的请求。” 旺财一看,也不管小满准备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没有危险,紧随小满的脚步,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王大贵面前“汪汪”两声,表明自己也要出任务。 毕竟小伙伴都行动了,自己哪里能落后呢? 见状,青蓉连忙起身,上前道:“大贵哥,我也想去。” 王大贵:“……” 你们三个倒也不必这么积极向上。 府里人员充足,不在乎你们这么一点力量啊。 你们只要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这边婉拒二人一狗的说辞都还没想出来呢,那边连青也来添乱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愁色,目光迟滞地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情绪不怎么高涨地张口说道:“抱歉,我不想去。 我对释然之泪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选择继续留在府里。” 时至今日,他仍是没能想起生前的事情。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俞伯的药起效了,脑袋时不时一阵剧痛,使得他对于周遭的一切越发不感兴趣了,每天只想窝在书房里浑噩度日。 释然之泪什么的,他当真一点儿都不好奇。 毕竟,自由自在的孤魂野鬼他都不想做了,重生为人对他而言更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王大贵:“……” 在场众人:“……” 话说,我(大贵)(大贵哥)(大贵爷爷)也没让你去啊。 一开始不就说了让你留在府里吗? 被连青这么一闹,大厅内的严肃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众人无言片刻,齐齐扭头去看俞仕。 廖力拧着眉,一脸认真道:“俞哥,怎么感觉连青的脑疾更严重了一点儿?” 虽说之前连青的智商水平也不是太高,但好歹还能听得懂人话,现在却…… 抬眸看了眼吱声过后,便再次进入自闭状态的连青,没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直言不讳道:“为何感觉他有退化成弱智的倾向呢?” “不能吧?” 俞仕瞅了眼连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昨天才给他把过脉呢。 他的脉象明显比之前好多了,身体状况也好转了不少,估摸着再过一段时日就能恢复记忆了,怎么可能会更严重呢?” “啊?是这样吗?” 廖力微微睁大双眼,面上不掩错愕之色。 待见俞仕点了点头,面上并无说笑或者糊弄人的迹象,不由皱起了眉头。 既然没有变得更严重,那是不是说明其实连青本身的智力就不行? 只不过在脑子受伤后因祸得福智商这才有所突破,给人一种他是正常人的错觉。 实际上,他就是个弱智。 如今脑伤要痊愈了,智商自然要跟着重新回到原来该有的水平。 想到有这可能性,廖力不由抬眸看向众人,却见众人神情怜爱,眼里全是对智障人士的同情。 很明显,众人也这么想的。 相较于众人的直白,王大贵倒是委婉了许多。 抬眸看向远方,幽幽叹了口气,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对人生的感慨,神情深沉道:“这便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了。 看似坏事,实际上隐含好的一面;看着是好事,其实也可能暗藏危机。 好好坏坏,谁能说得清呢?” 在场众人齐齐点头,“大贵(大贵哥)(大贵爷爷)说得是。” 感慨归感慨,王大贵也没忘了正事,很快就把话题拐到正事上来,告知青蓉和小满今夜百鬼尽出,群魔乱舞,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事儿。 届时,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法分出心思保护他们二人。 保险起见,他们二人还是留在府里比较好。 小满却道:“比鬼更可怕的人心小满都见过了,何惧与小满一样的恶鬼呢? 若是遇到形势不对,小满保证第一时间跑回府里。” 说着,伸出短胖的小手,扯了扯王大贵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卖萌道:“大贵爷爷,你就同意小满的请求吧。 小满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绝对不拖后腿。” 青蓉也适时走上前,表明自己想要与众人一同行动的决心。 左右只是找个释然之泪而已,并非执行什么危险任务,见小满确实想去,甘大平便在旁道:“贵哥,小满和青姑娘要是想去,那就让他们去呗。” “是啊。”俞仕点点头,附和道:“让他们去。 不过,鬼市就免谈了。 就让他们在城里转转就好,廖力他们帮忙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廖力几人也适时出声,表明一定会保护好二人。 见此情景,王大贵瞅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满,又看看神情充满期待的青蓉,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同意二人的请求,“行,那就一起行动。 不过,仅限跟着廖力他们在城里活动,不可掉队,不可独自四处走动,不可惹是生非…… 最重要的是不可泄露大人的身份,明白吗?” 青蓉和小满齐齐点头,大声应道:“明白!我一定谨记大贵哥(大贵爷爷)的叮嘱!” 见状,王大贵轻轻“嗯”了一声,大手一挥,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下。 时候不早了,大伙儿各自回房做准备。 待入了夜,街上没什么人了,咱们就出门找释然之泪去。” “是。” 众人齐声应答,随即各自散去。 另一边,同文馆。 陈设华丽的宾客寝房内,昆吾明斜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执白玉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一双狐狸眼幽深如墨,眼神睥睨,唇边笑意浅浅,尽是万事掌握于心的悠然姿态。 守在一旁的乌奇却没法像他这般闲适,尤其是眼见天色渐暗,整个人越发焦灼。 一会儿转头看看昆吾明,一会儿又瞅瞅外头的天色,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犹豫了好半晌,到底憋不住,没忍住上前一小步,开口道:“二王子,您说霁雪今夜会按照您说的去做吗?” 这段时间,他接触了不少大宁人,发现大宁人的读书人大多恃才傲物,各个都自负得很,不轻易听命于人。 礼部那些官员就是典型。 而那霁雪乃是读书人里的读书人,在京中素有美名,性子看上去也不好相处,想来更是其中翘楚,会乖乖听从二王子的命令服下见灵药吗? “若是他不按着二王子您的话做,那二王子您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乌奇忧心忡忡道。 话音落下,便见那轻轻摇曳的白玉扇慢慢停了下来。 原本满脸惬意的青年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辨喜怒道:“泡汤?! 难道乌奇你之前是在谎报军情吗? 我交代你的任务,其实你并没有完成?” “属下不敢。” 对上昆吾明隐含威严的目光,乌奇心头一跳,立刻站直身体,肃容道:“二王子交代的任务,属下皆已完成,并无虚报一说。” 全西鸣的人都知道,他为人一向老实,并非那种为了讨主子欢心就弄虚作假之人。 任务完成便是真的完成,如果没法完成,即便知道会受到惩罚,也会如实上报,老实接受惩罚,不存在虚报的可能性。 “既然完成了,为何还对霁雪今夜的动向如此在意?” 昆吾明挑了下眉,阴柔艳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冷意,淡声道:“你应该知道,他在小王眼中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专门用来给傅玉棠添堵的工具。 他若是按照小王的计划走,那于小王而言,他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但他若是自作聪明,将小王的话当成耳旁风,那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与小王何干呢?” 乌奇:“……” 抱歉,他还真不知道霁雪在自家主子眼里只是工具,连人都算不上。 耿直如他,还一直以为霁雪是自家二王子的盟友,亦是他们西鸣的友好合作伙伴呢。 心里想着,脸上清清楚楚显现出来。 所幸昆吾明早就知道他智商有限,见他任务都做了,该参与的一件没落下,却仍然没有参透自己的计划,也没生气,只摇着白玉扇,嗤笑道:“盟友? 比起他,小王早已有了更好、更适合的人选了。” 区区侯爷之子,眼下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这话说得霸气,奈何对面是乌奇这愣头青,完全理会不到他气吞山河的王霸之气。 闻言,只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道:“既然二王子您已经有了更好的盟友,那为何还要告诉霁雪风家历任帝王英年早逝的秘密,给霁雪见灵药呢? 如果要给傅玉棠添堵的话,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多啊!” 第2310章 毒死我对昆吾明有什么好处? 随随便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干嘛要费劲儿把霁雪送入朝堂呢? 这不摆明了有力没处使,闲着没事儿干吗? 稍有不慎,还会让霁雪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届时,要是对方临阵倒戈,反而对他们不利。 “更何况,霁雪还不一定会配合呢。”乌奇说道。 “错了。他一定会配合。” 昆吾明眼尾上挑,轻轻扫了他一眼,手中的白玉扇缓缓摇动,语气肯定道:“即便不是为了名利,仅仅只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他都会全力配合我,按照我说的去做。” 像霁雪这种自小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人,君子之风,忠君爱国,仁爱天下这三个词语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 只要事关君王,事关江山社稷,他便无法坐视不理。 这是优点,亦是缺点。 利用得当的话,将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不过,以乌奇的智商,他很难向他解释清楚,为了避免自找麻烦,便直接略过,轻飘飘一句话打发了他。 哪曾想,乌奇人傻好奇心重,听到他的话,立刻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分外不解道:“谜团?是什么谜团呢? 为什么二王子说的话,属下一句都听不懂呢?” “以你的智商听不懂是正常的。” 昆吾明瞥了眼忠心耿耿的下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劝说道:“乌奇,你要学着对自己好一点,凡事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若真是闲着发慌,就多吃点饭。 毕竟,生而为人,智商和身高总要长一样的。 至于霁雪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今夜他必将按照计划行事。” 乌奇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如此笃定,但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当真不再操心,嘴里“哦”了一声,领命道:“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遵循二王子的吩咐去膳堂吃饭。” 争取再给大宁本就虚弱不堪的国库狠狠一击,好让大宁朝廷快速消亡。 可以说,他现在吃的每一粒米,都是在杀一个大宁士兵啊! 虽然不在战场,但是也一直在努力消灭敌人呢。 这般想着,一股昂扬的斗志油然而生,乌奇挺起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房间。 昆吾明:“……” 看来乌奇是真的饿了。 不然的话,为何他说了那么多,乌奇就只听进去“吃饭”二字?! …… 如昆吾明所料,霁雪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吃下见灵药。 书房内,随身侍奉的小言眼见霁雪拿起木匣子里的药丸,眼皮不自觉一阵狂跳,顾不得想太多,连忙上前阻止道:“公子,三思啊! 虽说此药是昆吾明送给您的赔礼,可他毕竟是西鸣人,意图难辩,还是谨慎为上。” “是啊,言哥说得对。” 小风亦在旁帮腔,直言道:“公子,这药成分不明,也不知是否对身体有害。依属下看,还是把它扔了吧。” 闻言,霁雪动作一顿,抬起头,眉眼冰冷一片,像是山巅上的白雪,充满了寒意。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二人,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直至把小言、小风二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忍住齐齐唤了一句“公子?”方才收回视线,放下手里的药丸,面无表情道:“我不过是一介白身,毒死我对昆吾明有什么好处? 别的不说,至少与平阳府会结下梁子。 昆吾明不是蠢人,不会做出此等树敌之事。 倒是你们……” 霁雪眼睫轻轻一扬,定定地看着面前二人,声音不辨喜怒道:“若是我不听从你们二人的建议,你们又要背着我去平阳侯府告状吗?” 自从得知小言、小风自作主张回侯府找霁文康告状后,霁雪平时面对二人之时就多了几分保留,不再像之前一样事事告知二人。 此次与昆吾明的交谈内容更是不曾透露分毫,只告诉二人昆吾明约见他是为上次不信任他,擅自更改计划,害得他与傅玉棠在城门头互殴,进而受伤一事道歉,并且送了他一颗西鸣王庭独有的大补丸当做赔礼。 因此,小言、小风二人根本不知道他手里的药丸是见灵药,只当是寻常的补药。 既是补药,那仁康药堂里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吃昆吾明送的呢? 再不然,他们二人也可以为他量身定制一款养生药丸啊! 不说药效如何,最起来比昆吾明送的来得安全放心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言、小风这才出言阻止。 却没想到自家公子仍对他们二人之前擅自告小状一事耿耿于怀,继而口出尖锐之言。 连带着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也不如以往亲近温和,而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审视。 二人心知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此时听到霁雪的质问,面色都有些讪讪,也没好意思为自己辩解。 相互对视一眼,二人齐齐低头认错,异口同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公子的安危。” 之前告小状是如此,现在阻止他用药亦是如此。 并无任何以下欺上,僭越无礼的想法。 这一点,霁雪心知肚明。 之所以旧事重提,也不过是为了敲打二人,避免二人再将他的一举一动泄露出去罢了。 毕竟,如果大宁历任帝王患有离魂症这件事是真的,那便是关乎社稷安稳的大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甚至,没人知道更好。 尤其是西鸣那一边。 思及此,霁雪眸光不由深了几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看着二人冷声道:“我并非三岁幼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知道你们的本意是好,但是在我看来,我并不需要你们为我做决定,甚至自作主张做些多余的事情,明白吗?” 说到后面,俨然带上了命令意味。 小言、小风心头一跳,连忙垂眼道:“是,属下明白了。” 顿了一顿,小言又紧跟着补充道:“之前是属下二人不懂事,这才枉顾了公子的意愿。 而今,得到公子的教诲,属下二人断不敢再自作主张。 属下在此保证,往后若无公子的允许,属下与小风绝不踏入侯府半步,不与侯府有任何往来,还请公子息怒,原谅属下之前犯下的过错。” 语毕,暗暗拉了小风一把,齐齐跪地请求霁雪的原谅。 霁雪本来也没想惩罚二人,闻言淡淡“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道:“起来吧,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小言低头应是,与小风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站定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会儿霁雪的脸色,见他依旧垂眸看着木匣子里的药丸,面上似有意动之色,不禁抿紧了双唇。 有心想要出言劝说,但又怕再次触怒霁雪,使得主仆之间刚缓和下的关系重新变得僵硬,一时间陷入犹豫之中。 一旁的小风性子较为冲动,没他想得多,见霁雪似乎仍然决定要服用昆吾明所赠的药丸,不由上前劝说道:“公子,这药万万吃不得。 您若是想吃补药,我和言哥现在就去制作些,保管比昆吾明送给您的好百倍千倍,实在没必要吃这种来历不明的药丸啊!” 小言本以为面前青年听到小风的话,必然会勃然大怒,斥责他没将他刚刚的话听进耳里,不曾想,青年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那就不吃它了。” 一边说,一边合上木匣子,对面前二人道:“我最近时常觉得困乏,晚间入睡却又十分困难,就劳烦你和小言为我炼制些养身安神的药丸了。” “公子客气了。” 小风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且放心,属下和言哥做出来的药丸绝对比昆吾明赠送的药效更好,保证公子吃了身强体健,一觉睡到天明!” 说罢,不用霁雪多说什么,便拉着有些发愣的小言匆匆离开书房,打算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去仁康药堂把所需的药材备齐,方便接下来制药。 霁雪也没出言阻止,只弯了弯唇角,坐在原位静静目送二人离去。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收回目光,缓缓打开盒子,重新取出见灵药,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平心而论,昆吾明那家伙说的话他一个字儿都不信。 什么大宁历任皇帝患有离魂症,什么傅玉棠偷了慧心的药,什么二人互相争夺帝王的宠爱…… 整个故事乍一听似乎有条有理,因果俱全,十分符合逻辑。 实际上,只要仔细将昆吾明的话捋一遍,就会发现他话里的漏洞颇多。 尤其是当昆吾明拿出这见灵药,言明这药只有十二时辰的功效,更是变相佐证了这一点。 且不说事实就那么凑巧,昆吾明刚好逃到护国寺,又刚好撞上了慧心的密谋,得知风行珺有离魂症,不趁此机会将见灵药牢牢抓在手心里,与西鸣王密谋颠覆大宁之事,反而如同脑子被驴踢了一样,行白痴之举,直接把见灵药给了他。 单单傅玉棠偷窃见灵药这点,就疑点颇多。 按昆吾明所言,傅玉棠偷盗见灵药的时候,大约是五、六岁左右。 她作为香客,能一路走到后院禅房去,说明当初周围是无人的,这才无人阻止她进入慧心的房间。 而且,在昆吾明的讲述中,还用了“无意间”这词。 种种细节表明傅玉棠一开始是根本不知道见灵药的存在,之所以进入禅房也并非为了寻找见灵药。 既是如此,那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寻常孩童在三四岁时便已知晓“不明之物不能入口”的道理,天资远胜常人的傅玉棠能不明白这道理?! 如此智多近妖的人物,在不知道见灵药作用的前提下,会做出捡到药丸就直接往嘴里扔的白痴举动?! 就算勉强当傅玉棠和昆吾明赠予他见灵药时的精神状态是一样,盖因脑子一抽,方才做出捡到狗屎鸡粪都往嘴里扔的智障行为,也如昆吾明所言,靠着见灵药成功当上了太子伴读。 但是,别忘了见灵药只有十二时辰的药效。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 离魂症并非发作一次就不会再发作了。 慧心靠着见灵药,帮助了先皇无数次,都没让先皇认为他是福星,把他带在身边保命。 傅玉棠怎可能仅帮助先皇一次,就让先皇认定她是福星呢?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更是一个矛盾点。 之后先皇发病,傅玉棠又是如何帮助他度过呢? 如果还是依靠见灵药,那没有见灵药的她,是绝对不可能与慧心为敌的。 相反的,她要讨好慧心,求得慧心再给她一些见灵药,让她能维持住福星的人设。 至于慧心方面,只要不是太蠢的话,他都会欣然接受傅玉棠的示好。 一来,等同于他在皇城内有了眼线,可借着傅玉棠窥探君心,根据先皇的喜好,不断加重自身和护国寺在先皇心里的份量。 二来,傅玉棠虽然出身不光彩,在安南侯府也没什么地位,名声亦不好,但到底是太子伴读,只要她本人不犯什么大错,往后大概率会成为新帝的左膀右臂,身居高位,成为京城显贵。 与她达成合作关系,不说其他,至少对他和护国寺是极为有利的。 也不需要傅玉棠做太多,只需在合适的时间在新帝面前提上一句,护国寺再保百年辉煌不是难事。 此为双赢的局面,霁雪不觉得慧心会拒绝。 可是,这样一来,就与昆吾明接下来的话相悖了。 傅玉棠、慧心都不是蠢人,却没有达成合作关系,反而针锋相对,这明显不对。 如果傅玉棠在一进入朝堂,就伺机对护国寺下手的话,霁雪或许还会受昆吾明误导,认为傅玉棠是为了抢夺药方,独占圣宠。 可偏偏是等到现在,等到她已经彻底在朝堂站稳脚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完全不需要利用见灵药巩固地位的时候动手,这明显不对。 慧心呢,如果真想报复傅玉棠,那在得知傅玉棠拿了见灵药那一刻,就应该趁着她地位不稳时立刻采取行动。 第2311章 这是何等的心智,何等的掌控力! 凭着他护国寺住持的身份,以及多次解救先皇的功劳,要对付羽翼未丰的傅玉棠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他没这么做。 甚至这些年来还时不时离京云游,一走就是一年半载,俨然一副超脱世外的模样。 护国寺众人与傅玉棠亦没有任何交集,慧心使绊子一说实为无稽之谈。 只能说,昆吾明这故事就像是在梦游时讲述的,梦到什么就说什么,前后矛盾,漏洞多到离谱,堪称胡言乱语的最佳典范。 按道理来说,昆吾明生性谨慎多疑,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如此近似白痴附身的表现。 要编造个完美无缺的故事来欺骗他,对昆吾明来说更非难事。 可昆吾明偏偏没这么做,反而依旧保持着不走心的态度,不得不让他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至于这样做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让他心生怀疑。 怀疑事情的真伪,怀疑他的动机,怀疑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让他前后矛盾,遮遮掩掩,不肯直接吐露真相。 面对种种疑团,他自是要探查清楚的。 奈何当事人之一的慧心被抓了,无人可探监,而傅玉棠又是他的敌对方,他也没法找她验证昆吾明话里的真伪。 即便他仔细谋算,有心接近傅玉棠,在傅玉棠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面前,大概率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就造成了他心里有无数的疑团,却无处验证的境况。 为了解开疑团,最终他只能按照昆吾明所想,抛开旁观者的身份,选择入局,亲自探明真相。 而探查真相的第一步,便要先验证离魂症是否真的存在。 所以,他必须要吃下见灵药。 这正是昆吾明要的。 他故意告知他离魂症一事,故意露出种种破绽,就是笃定了事关帝王安危,江山社稷,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引着他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计划走。 只能说,为了让自己乖乖地吃下见灵药,昆吾明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只不过,他当真以为他吃下见灵药,所有一切就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吗? 霁雪轻笑一声,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见灵药,唇角微弯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昆吾明以为他已经彻底掌控了自己,将自己变成了棋局里的一枚棋子,殊不知在他的棋局中,昆吾明亦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试探傅玉棠,用来与之继续对弈,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简单来说,他从来没将昆吾明当成对手来看,他真正感兴趣的只有傅玉棠以及大宁的江山社稷。 就算昆吾明没编故事,直接给他见灵药,告知吃了它,他便能入朝为官,他亦会毫不犹豫地吃下。 所求的,不过是增加筹码,继续与傅玉棠博弈下去的机会。 他和她的棋局,从他回京城那一天拉开序幕,至今未有胜负。 他更记得,傅玉棠在前段时间便同他道喜,恭喜他。 当时的他不明所以,而今想来莫不是他在昆吾明的帮助下,进入朝堂为官,便是她口中的喜事? 如果是的话,那她岂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知晓昆吾明会帮助他进入朝堂?! 那时候,昆吾明都还没和使臣团会合呢。 她就已经洞悉了昆吾明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预判了所有事态的发展?! 常人走一步算一步,天资稍微出众者走一步看三步,真正的智者走一步定十步,而傅玉棠足下未行先察百步之遥。 如古松在扎根时已预见百年风雨,鲲鹏振翅时便已丈量九万里云霄。 这种深谙局势脉络,洞悉未来走向的远见并非简单的算计,而是对人性的深刻把握。 这是何等的心智,何等的掌控力! 霁雪心头狂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油然而生,是遇到强敌的战栗,更是棋逢对手的狂喜。 周身血液似在沸腾,他下意识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比天边的星子还要明亮,胸口微微起伏。 仿佛久困深渊的蛟龙终于嗅到了风云际会的气息,清冷的眉眼在暗流中缓缓舒展,身上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因即将到来的腾跃而震颤。 对上傅玉棠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非但不惧,反而心底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这些年不得进入仕途,苦苦压抑的锋芒,在此尽显无疑。 此局无论胜负,他都会全力以赴,不负平生所学! 想着,霁雪抬起手,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送入口中咽下。 下一秒,便感受到比黄连苦涩百倍的味道从舌根处蔓延开来。 霁雪:“……” 若非知道昆吾明不如傅玉棠疯癫,并非爱捉弄人的性子,他真要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整蛊他。 努力压下强烈的反胃感,霁雪默默端起茶杯,大口饮尽茶水,闭目静坐片刻,忽而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霁雪还道是府里的下人路过,本不予理会,不曾想那脚步声一路朝着书房的方向靠近。 走走停停,断断续续,不像是路过,反而更像是小贼。 嗯,还是两个。 这让霁雪不自觉想起他和傅玉棠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他亦以为她是偷偷潜入府里的小贼…… 总归不是什么太愉快的记忆,就不多提了。 说回眼下,来人似乎笃定了内中无人,随着步入院子,便不再刻意收敛,脚步声越来越大,向来喜静,本不欲与之计较的霁雪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倏地睁开眼,循声看了过去。 下一秒,一双清冷的星眸微微瞪大,清冷俊秀的面容上破天荒出现一抹呆滞之色。 只见院子里,两个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穿前朝服饰,做书童打扮的少年结伴前行,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景色,一边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抑或是在观察什么。 稍显青涩的面容上,是怀念,更是对世事变迁的惆怅。 二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见其中一名年纪稍微大一点,长脸细眼的书童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对身边的同伴道:“砚青,不过百年的光阴,这里变了好多。” “是啊。” 被唤作砚青的圆脸书童点点头,指着东南面的墙角,说道:“之前那里摆了个砚台形状的花盆,上头有一丛大人亲手种下的墨竹呢。 你我墨竹、砚青之名便是取自于此。 其中寄托了大人对你我的期待,希望如竹清雅,砚台生青,栖于书卷,伴读笔墨,还说等咱们二人再大一点,精通了经文要义之后,就送咱们去国子监见一见世面,往后能为国效力呢。 结果……” 砚青望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双唇紧抿,即便此刻他的心里很难过,奈何鬼魂无泪,根本哭不出来。最终,只能瘪了瘪嘴,声音低落道:“你我终是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不光没能为国效力,还因为惧怕动荡的未来,极其懦弱地选择追随大人而去。” 本以为这样就能见到自家如师亦如父的大人,继续服侍大人,万万没想到二人一咽气,就立马被牛头马面拷到地府拉磨去了。 这一百年多年来,别说是追随大人了,连个多余的鬼影都没见过。 二人就跟苦力牛一样,一天12时辰,96刻,1440分,86400秒全部都围着石磨打转,日复一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最近他们消极轻生的罪孽已清,不日即将再次进入轮回,重新投胎成人,地府那边才网开一面,允许他们趁着中元节到人间转一转。 一来,可以看看百年后的人世,消除即将投胎的紧张感,提前熟悉一下将来的生活环境。 二来,也能去见见故人,了结心里的遗憾。 这不,二人一从拉磨驴子这身份解脱出来,就立刻直奔霁府了。 本想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能碰见自家大人。 结果…… “大人没见到,府邸也被人占了,就连一丛小小的墨竹和花盆也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给弄走了! 当真是欺人太甚了!”砚青气鼓鼓地说道。 “是啊,大人乃是当朝丞相呢……呃,虽然已经死了,但好歹也曾风光过,是人间显赫一时的人物。 如今不在了,什么臭鱼烂虾都能欺负他,把他的府邸弄得乱七八糟的。 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墨竹附和道。 “就是就是。” 砚青用力点头,赞同道:“大人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了!” 说话间,视线不经意掠过书房敞开的窗户,借着房内微弱的烛光,砚青一下子就看到坐在窗边,双目微瞠,神情呆滞的霁雪。 四目相对,砚青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回头扯了一下身边的墨竹,指着书房内的霁雪,惊声道:“墨竹,他好像能看到咱们!” “嗯?” 墨竹心头一跳,连忙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霁雪双眼空洞,眼神涣散,只是虚虚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并不聚焦。 说是看到他们,倒不如说是在发呆更为恰当。 不过他到底长了砚青几岁,又跟在自家大人身边学了几年,即便内心有所猜测,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给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勿要出声,而后径自朝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台前,踮起脚尖,一手扒着窗台,一手高高举起,做出打人的姿态。 却见霁雪依旧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目光仍然虚虚落在他之前所在的位置。 看来自己所料不差,此人确实看不到自己,只是单纯在发呆而已。 想着,他转头看向同伴,笑着道:“你看错啦。这公子只是在发呆而已,并非能看到咱们。不信你看……” 一边说,一边抬手在霁雪眼前摇了摇,“眼睛都不眨一下,明显就是没看到咱们呀。” 砚青见状,也跟着走上前来,先是仰头仔细观察了会儿霁雪,确定霁雪是真的在发呆后,学着墨竹的样子,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眼见霁雪仍然如同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无知无觉,砚青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道:“看来是我看花眼了。” “肯定是。” 墨竹笑看着他,分析道:“你看这公子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明显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你也知道,大多书生都很胆小的。 他要是真看到咱们了,还不得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哪里能像现在这般淡定呢?” 砚青深觉有理,点头道:“确实。如果他真能看到咱们,不说惊慌失措,最起码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淡定,不喊不叫。” 说着,二人很快就将这一小插曲抛到脑后,重新回到墙角处,就墨竹和砚形花盆失踪一事继续展开讨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霁雪飞快眨了一下眼睛,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原来世上真有鬼神! 原来昆吾明所给的见灵药,真的有看见亡魂的功效!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快速跳动的胸口,看了眼墙角处的二人,竭力保持神色如常。 根据二人方才的交谈,他不难猜出这二人的身份。 原以为经过百年,前朝的一切俱已烟消云散,却没想到前朝丞相谭兴贤身边的两名书童会在百年后重游故地,怀念故人。 还好巧不巧被他撞见了。 谭兴贤作为前朝丞相,纵横朝堂数十年,心系江山社稷,一生清正廉明,功绩彪炳史册。 当年太祖皇帝攻入京城,他宁死不屈,选择了以身殉国。 太祖皇帝感念于他的忠义,下令厚葬他,同时命人整理他的遗物,意在根据俗世习俗找出他生前喜爱之物,作为陪葬品,与之一同下葬。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作为一国之相,他的府邸里除却满架书籍,两三身换洗的衣物,一方砚台,几根狼毫笔,竟无一件值钱物件! 太祖得知后默然良久,叹息道:“若前朝多几个这样的忠臣,朕又何须起兵?” 此后,又追加了一道圣旨,破例以王侯之礼厚葬谭兴贤,并亲笔题写"忠烈千秋"四字立碑,以示对忠臣的敬重。 可以说,谭兴贤此人当真是做到了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中不愧黎民百姓。 第2312章 感情归感情,账目要分明 他这一生跌宕起伏,却始终如那青松挺立雪中,任凭风刀霜剑,不改其志。 于公于私,皆做到了极致,堪称天下文人的楷模。 世间千万文人无不尊崇他,敬佩他。 霁雪也不例外。 如果是平日里,他得以有幸遇见谭兴贤的书童,怎么说也要上前与二人攀谈,多多了解这位前朝贤相的生平。 然而…… 他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且恰逢中元节,地府万鬼尽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即便内心多有向往,也不得不按捺下。 特别是面前二人对墨竹消失一事耿耿于怀,一口一句“挨千刀的”,明显对自己也没多少好感。 搞不好一言不合,双方还会发生争执。 毕竟,墙角的那丛墨竹是他命人除去的。 他,正是他们口中的罪魁祸首。 当然,他并非蓄意破坏府邸里原有的摆设,而是他前些年一直在外游学,府里无人居住,花花草草缺少仆从打理。 墨竹又为散生竹,地下茎蔓延极快,其根穿透力极强。 等到他回京入住,墨竹的根系早已穿透花盆,蔓延至墙角,撬动墙下基石,使得整面围墙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他担心继续放任下去,墙体倒塌,不小心砸到府里众人,其根系也会继续疯狂蔓延,破坏了整个府邸的地基,这才吩咐府里下人挖掉墨竹,搬走砚形花盆。 此举实为长远考虑,亦是不得已为之。 挨千刀什么的,真不至于。 要知道,像其他院子,他就没有移动一草一木,依旧保留着百年前的样子。 心中暗暗为自己辩解了两句,霁雪再次看了眼义愤填膺的墨竹、砚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与二人交谈的想法。 不过…… 话说像墨竹、砚青这种死去百年的亡魂都能回到人间,探望故人,那他娘呢? 他娘是不是也可以? 是不是也会趁着中元节来人间看他呢? 一想到有这可能性,霁雪便忍不住一阵激动,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还早,尚未到出门的时刻,想也不想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墨竹、砚青以为他看不见他们二人,见他匆匆离开,也没太在意,只抬眸看了两眼,便继续沉浸到往日的回忆里,以及“挨千刀”对府里摆设随意改动的愤慨中。 霁雪则是快步前行,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偏僻小院。 院子内,树叶翠绿,鲜花团簇,鸟语花香,他却无心欣赏,一路目不斜视,来到一个房间前。 此为他布置的小祠堂。 里面供奉的,是他娘的牌位。 当年,他一直以为他娘的死是他父亲一手造成的。 因此,对霁文康厌恶不已。 每逢年节亦不愿意回到平阳侯府面对他,于是请来高僧为他娘制了个牌位,一同带离京城,方便年节供奉,一起去看看大宁的大好河山。 毕竟,从他娘的遗言里可看出她一直很向往京城外面的世界。 这些年来,他带着牌位走遍了大宁,看尽了世间的繁华落寞。 他有很多的话想跟他娘说。 同样的,他觉得他娘亦是如此。 如果娘亲她真的能回到人间,那么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府看他的。 想着,霁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满腔的激动,抬起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随着新鲜空气的注入,屋内长明灯不住摇曳,垂到地上的白色纱幔轻轻飘动。 霁雪长腿一跨,进入房间, 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并无任何人影后,原本充满期待的双眸不由微微一暗。 稍稍抿了下唇,他穿过重重纱幔,来到供桌前,静静地凝视着面前不染纤尘的牌位,下颚绷着。 片刻之后,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低低道:“阿娘……如果您真的在天有灵,能不能回来看看孩儿? 孩儿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很想你……” 他屈膝跪坐在蒲团之上,头一次没了在外面的清冷,就像是依靠在母亲怀中撒娇的孩童,将额头轻轻顶在了供桌边沿,轻声诉说着自己对亡母的思念,恳求对方现身相见,“阿娘,孩儿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您……您能不能来见见孩儿……只一次,一次就好了……” 然而,任凭他如何哀求祷告,直至月上柳梢头,都不见记忆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反倒是墨竹、砚青二人来了一趟,看到他在房内悼念亡母,也没贸然进入,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便退回院子里。 一边欣赏着小院的景色,一边低声商谈着等会儿去城郊鬼市游玩。 反正大人都不在了,他们再留在府里也是徒增伤感,倒不如趁着鬼市开放,到鬼市里涨涨见识。 “眼下已是戌时三刻,路上生人不多,百鬼也已开始出游,咱们现在出发的话,到达城郊之时,鬼市正好开启。”墨竹说道。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走呀。” 说着,砚青便伸手过来拉他,催着他出发。 见状,墨竹没忍住笑了下,顺着砚青的力道 ,笑眯眯往外走。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霁雪亦跟着起身离开。 没能见到亡母,心里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可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不能放纵自己沉溺于悲伤之中。 是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平复情绪,收拾好心情,重新恢复人前的清冷模样。 据昆吾明提供的消息,离魂症多发于亥时,如今时辰将近,他得提前赶往风行珺魂魄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只待风行珺的魂魄一出现,就将其送回皇宫。 以免得夜长梦多,徒生事端。 他这边紧锣密鼓,抓紧时间进行部署,皇宫内,风行珺却是无知无觉,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活得好好的,霁雪和昆吾明便盯上自己的魂魄,想利用自己的魂魄混上一官半职。 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棋局。 左看看,右瞅瞅,自己所执的白子都是个死,心里不禁暗暗后悔。 早知道就不跟傅玉棠赌棋了。 这还没一个时辰呢,就已经连输两局,害得他心爱的小金库都瘪了。 这一局要是再输的话,他的小金库搞不好就直接命丧黄泉了。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小金库将就此香消玉殒,风行珺的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凿了个口子,抽抽地疼。 苍天啊! 他积攒点银钱不容易啊! 能不能可怜可怜他,饶过小金库一命啊! 风行珺心里哀嚎着,看了眼四周,确认御花园内除了他、傅玉棠以及自家弟弟之外,再无其他外人后,一扫人前的帝王威仪,眼巴巴瞅着傅玉棠,好声好气地商量道:“阿棠,你都连胜两局了,要不这一局你让让我呗?不多,就让我三子便好。” 此言一出,不光是傅玉棠,就连坐在一旁饮酒的风行羚都惊呆了。 手握着酒杯,怔怔地看着自家兄长,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过了好半晌,才失声道:“皇兄,你是认真的吗?这样无耻的话,当真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 本来自家皇兄把把先行已经占了大便宜了,而今怎么还好意思要求阿棠让他三子? “你干脆让阿棠直接认输不是更好? ”风行羚轻哼道。 风行珺:“……” 也不是不行。 就怕傅玉棠不同意。 想着,很是厚脸皮地说道:“我倒是没意见,就怕阿棠不愿意。” 风行羚:“……” 不是,皇兄,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甭管风行珺是以何种心态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感受如何,反正风行羚作为他的兄弟,是十分羞愧的。 自觉没脸见人,风行羚忍不住抬手捂脸,连连叹息。 傅玉棠也很无语,瞅瞅天色,脱口而出道:“这也不是白天啊,皇上怎么就做起白日梦来了?” 如果只是寻常对弈,不涉及金钱,那她倒是可以大方相让。 可现在是在赌棋! 事关真金白银,怎可轻易退让?! 风行珺脸皮微红,心里也清楚自己这要求是有点儿过分了。 但! 为了保住小金库的性命,就算不好意思,就算会得罪好兄弟,他也无怨无悔! 因此,假装没看出二人的鄙夷,态度亲热道:“看阿棠你这话说的。 你可是我多年的好兄弟,向来爱我敬我,为人仗义不说,还十分善解人意,视金钱如粪土,自是不在乎这点点输赢的。”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朝傅玉棠露出个堪称讨好的笑容,狗腿道:“我说得对吧?阿棠。” 他自以为给面前的青年戴上高帽,青年就会不好意思反驳。 却忘了面前之人向来不按照套路出牌,脸皮更比他厚上百倍。 别说是一顶高帽了,就是十顶、百顶、千顶砸下来,青年的面色都不会变一下。 闻言,只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亲戚明算账,父子钱财清。 何况你我只是结拜兄弟? 常言道:感情归感情,账目要分明。 既然赌棋了,就不要再谈感情了,伤钱。” 风行珺:“……!!” 这么油盐不进? 看来这是要逼他放大招了! 风行珺心道,立刻耷拉下嘴角,做出不高兴的模样,对着傅玉棠发出一招胡搅蛮缠·百试百灵·欲擒故纵暗示大法,轻哼道:“你我的关系,不应该是情比金坚吗? 不说其他,就单凭着你我的关系,你至于与我计较这么多吗?” 别忘了,他可是她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啊! 哪有人面对心上人寸步不让的啊? 你这样可是永远没法抱得美人归的! 风行珺在心里补充道,奈何傅玉棠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如同人形棒槌一般,完全没领会到他话里的隐晦暗示,直不楞登地说:“不管你我什么关系,只要涉及利益问题,一律公事公办。 再说了,我若是现在让了你,那多对不起刚刚死去的黑子啊?” “那你这样寸步不让就对得起我了?” 风行珺斜睨着她,哼声道:“你赢了棋局,可是会失了我!”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玉棠双手一摊,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有得就有失嘛。只想一味获取,却不愿意失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风行珺:“……!!” 怀疑你话里有话,偷偷暗示我给你点甜头,并且有证据! 唉! 说到底,你还是贪图我这身子啊! 风行珺悟了。 同时,为了保住自己的小金库,决定豁出去,如傅玉棠所愿,给她一点甜头尝尝。 反正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再做一次又何妨呢? 只不过,自家弟弟在场,着实有点影响他发挥。 而且,他也有点怕带坏了自家弟弟,使得自家弟弟往后走上弯路。 罢了,还是先把他支开好了。 省得让孩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影响发育。 想着,风行珺轻咳一声,佯装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抬起头,对风行羚说道:“对了,小羚,我方才好像忘了给父皇母后上香了,你赶紧去永慈殿点柱香吧。” 风行羚:“……” 说真的,有时候他是真不明白自家皇兄的脑回路。 眼下正好好下着棋呢,他是怎么从棋局联想到给二老上香一事上面的呢? 这不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吗? 暗暗嘀咕了一句,正想开口回答,却发现自家皇兄眼神飘忽,神情略显做作,细看之下,还有一丝丝心虚之色。 风行羚:“……!!” 皇兄这是故意的?! 想要支开他? 他又想做什么!!!! 风行羚直觉自家兄长又要搞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眸光微动,嘴里“哦”了一声,却坐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道:“皇兄,你忘了嘛?刚从道场回来那会儿,我们不是去上过香了吗?” “啊,这样吗?” 还以为像小羚这般依恋父皇母后,每次从宫外回来都会到永慈宫上香的好孩子,听到他的话,会不介意多给父皇母后上炷香呢。 没想到还挺死板的。 说一炷香就一炷香,多一次都不肯。 眼见这借口不行,风行珺想了想,又生出一个借口,道:“那你再去御膳房拿几坛酒吧,今夜咱们和阿棠不醉不归。” 第2313章 朕要你这兄弟何用! 风行羚微微一笑,指着脚边的酒坛子,说道:“这不是还有七八坛吗?够喝了。” “光喝酒哪成?最起码得准备点饭菜垫垫肚子啊。” 风行珺说着,朝风行羚露出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半哄半劝道:“我和阿棠还要对弈,如意也不在,眼下就麻烦小羚辛苦跑一趟了,让御膳房那边做些拿手菜式过来。” 风行羚眉梢一挑,微笑道:“这点无需皇兄操心,我早已吩咐下去。 想来等皇兄你这一局结束后,御膳房那边也做好了。” 总而言之,就算今日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挪动分毫。 这还不算,停顿了一下,嘴上不忘催促道:“对了,皇兄,你已经思考得够久了,该落子了。赶紧下完这局,咱们好痛痛快快吃喝一场啊。 如今都将快近亥时了,我都有点饿了。” 风行珺:“……” 话说,以前也没发现小羚这般没眼色啊。 他都找了这么多借口,怎么小羚愣是油盐不进,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还有,他要是知道棋子落在哪里可以反败为胜,他能不落子吗?还用他催促? 真真与他一点默契都没有! 朕要你这兄弟何用! 暗暗嘟囔了一句,风行珺抬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不想落子吗?明明就是你杵在这里影响我思考了,要想快点结束棋局,你就赶紧走开,你走了,我自然能想到应对之策。” “竟是我的问题吗?” 风行羚惊讶地看着他,微微蹙起眉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应该走开,不能影响了皇兄你。” 说着,很是干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风行珺欣喜的目光中,脚下一转,走向傅玉棠。 随即,往她身边一坐,抬眸看向自家兄长,面带笑容道:“皇兄,现在我没有杵在你身边了,皇兄可以安心思考了。” 见状,风行珺神情一僵,瞬间沉默了。 傅玉棠看着面前二人,哪里能不知道二人心里各自在想什么,把玩着棋子,忍俊不禁道:“皇上,做人贵在坦诚啊。 你若是有事想要支开羚王爷直说便是,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 “没错。”风行羚点了点头,赞同道:“说到底,皇兄你把我支开,不就是想要威逼利诱阿棠,命令她让你这一局? 你要是真开口了,难道我还能拒绝吗? 即便我不想走,至少也会帮你说几句好话,让阿棠抬手放你一马啊! 你又何必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威逼利诱…… 不得不说,小羚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就傅玉棠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狗脾气,他哪里敢威逼她啊? 但凡他态度强硬一点,傅玉棠保管比他更强硬。 至于利诱…… 他的小金库时常在生死线上挣扎,且傅玉棠是地位仅次于他的丞相了,虽然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私人产业,但每年的俸禄算下来也不少了,明显是比他富余的。 他这三瓜两枣,傅玉棠岂会看在眼里?哪里能诱惑得到她啊? 第2314章 天诛铁浮屠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傅玉棠好色的本性,牺牲自己这具完美鲜活的身体,小小色诱她一下,争取把她迷得七荤八素而已,为小金库续一口气而已。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 尤其是傅玉棠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一切了然于心的样子,就算心里真这样想,他也不能承认啊! 免得给了傅玉棠什么不得了的错觉,致使她兽性大发,当场把他给那啥了! 要知道,傅玉棠这家伙又是实打实的实干家。 她什么都敢做的! 而小羚呢,一向胳膊肘子往外拐,搞不好会帮着傅玉棠制服自己呢。 到时候,他挣扎不得,恐怕会彻底沦为傅玉棠的玩物啊! 一想到那场景,风行珺就有些害怕,小菊花不由自主瑟缩起来,想也不想地否认道:“支开你?……开什么玩笑!我没想过支开你!……支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没想着干坏事儿! 而且,阿棠和我纯纯的兄弟关系……我能做出威逼利诱的事情吗?……小羚,你可不要胡说!” 风行羚斜眼瞅着他,不置可否道:“不是最好。 既然没想着让阿棠让你这一局,那就赶紧落子吧。 反正早晚都是死,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你这是什么话?” 风行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高兴道:“这一子落下去,那可是要十两银子的!” 风行羚无语道:“皇兄,你要是真心疼银子,那一开始就不应该提出赌棋。 跟阿棠认识了这么多年,皇兄你难道还不知道阿棠的棋艺吗?” 知道是知道,但他不是担心傅玉棠随意应付他吗? 这才想着以赌局逼她全力以赴。 结果…… 唉! 不提也罢。 风行珺没忍住叹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风行羚继续道:“如今局势已定,回天乏术,倒不如当机立断,干脆认输,再开新的棋局,重新谋划。 毕竟 ,就算皇兄你现在拖着不落子,晚点不还照样要乖乖拿出那十两银子。 完全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风行珺瞪眼看他,撅嘴道:“敢情不是你的银子,你都不心疼。” “区区十两银子,皇上就不要这么小气啦。” 见他一副财迷模样,俨然有赖账的倾向,傅玉棠没忍住笑了一下,故意道:“这要是传出去,让天下百姓知晓皇上为了十两银子纠缠不清,只怕有损您一国之君的英明形象啊。” 不曾想,风行珺却是油盐不进,紧紧护住自己手边的银子,一脸严肃道:“这哪里是普普通通的十两银子,这可是我召唤天诛铁浮屠的本钱!” 天诛铁浮屠? 那是什么东西? 傅玉棠和风行羚齐齐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风行珺,异口同声道:“那是什么?” 左右周围无人,面前二人又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风行珺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说起天诛铁浮屠的来历。 天诛铁浮屠。 意为代天行罚,镇压一切叛乱。 乃是太祖皇帝所创立,用以保障自身与后代安全与统治,有点类似于暗卫的军队组织。 第2315章 奈何兄弟到用时方恨少。 因是私兵,太祖皇帝便规定天诛铁浮屠今后的一切开支皆由历任皇帝自身承担,不可动用国库的银两。 此规定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的方面,是天诛铁浮屠将一直由皇帝一人彻底掌控,旁人无从得知,更无从插手,避免了天诛铁浮屠被他人收买,发生叛变的可能性。 不好的方面则是—— 大宁历任皇帝穷啊! 太祖皇帝本就是草根出身,根本没啥家产可以继承,后来打天下积攒了点儿身家没错,可登基后,为了犒赏生死追随的部下都用得差不多了。 是以,没留给子孙后代多少金银财宝。 使得历任皇帝的小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还得养这么一大群人,身上负担明显加重。 外头不知情,都以为一国之君尊贵无比,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同时还坐拥天下财富。 实际上嘛……也没错。 只要足够没责任心,一心向昏君靠拢,冲着毁掉江山社稷而去的话,确实可以过得很滋润。 奈何风家子孙都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明君,外加前朝的教训就在眼前,就算有心放纵,也做不出太出格的昏聩事儿。 更做不出把国库当成自己私人小金库使用,或者拿国库银子充实个人小金库的猥琐行为。 导致历任帝王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省吃俭用,积攒小金库。 想多吃一道菜都得再三思量,唯恐满足了自己一张嘴,就饿了下面无数张嘴。 平日里想要放松心情,也只能选择不花钱的办法——上御花园转两圈,不敢奢望其他。 这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清苦了。 都不用跟那些世家比,光是和大宁叫得上名号的富贾比较,都逊色了不少。 对此,历任帝王心里不是没有怨气。 但仔细想了一下,天诛铁浮屠是属于自己一人的护卫队,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 虽然用的银子是多了一点,但最终受益者也是自己,好像也能勉强接受。 因此,最开始的几任帝王即便嘴上偶有怨言,可身体却很诚实,每年按时从个人金库里拨出一笔钱给天诛铁浮屠。 直到成宪帝,也就是风行珺的爷爷登基上位后,这才有所改变。 彼时,成宪帝刚从病危的父亲手中接过传位圣旨和玉玺,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先被赏了两个晴天霹雳—— 第一,私人金库里的东西不能动,那是留给天诛铁浮屠的经费。 第二,风家有个只对历任君王生效的诅咒。被诅咒之人,基本活不过三十五。 所以,成为皇帝后,他不光不能恣意享受帝王的奢靡生活,寿命还得减去一大半?! 意识到这一点,成宪帝整个人都懵了。 待反应过来后,第一念头就是禅让皇位保命。 奈何兄弟到用时方恨少。 以往年少不懂事,他还经常得意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就算他再烂泥扶不上墙,皇位也只能传给他一人。 现在的他只想仰天长啸,为何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为什么不多给他生几个兄弟呢? 搞得他现在想把皇位禅让出去都找不到人! 意识到只能自己背下诅咒,大概率没几年好活的成宪帝痛哭了三天之后,果断选择摆烂,毅然决然地断了天诛铁浮屠的经费。 第2316章 人有点念想总是好的 毕竟,他都没几年好活了,大概率是用不上天诛铁浮屠的保护。 至于他的子孙后代…… 嗐!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再说了,就他这短短的小命,想来也是看不到自己后代子孙的样子了。 看不到,那就是不认识; 不认识,那就是陌生人。 所以,他是得多无聊才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操心呢?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情吃喝,尽情玩乐,尽情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 抱着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的想法,成宪帝除了必要的政务处理之外,剩余的时间都在琢磨如何玩乐,毫无节制地挥霍着前几任帝王积攒下来的小金库。 最后,终于赶在驾崩前把小金库嚯嚯完,一脸心满意足,不留任何遗憾,只留下干瞪眼的风元,潇洒地离开了人间。 风元继位后,倒是有想过再次启用天诛铁浮屠。 奈何成宪帝临死前只是提了这么一嘴,意在夸赞自己英明,省下了不必要的花费,好好享受了一把人生,根本没有告知他要如何做才能联系上天诛铁浮屠。 而天诛铁浮屠不需要国库拨款,亦从不主动联系宫中,使得风元在往后十余年里翻遍了整座皇宫,都找不到任何与天诛铁浮屠取得联系的办法。 这让风元不得不怀疑一切只是成宪帝临死前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 天诛铁浮屠,也许根本不存在。 若否,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呢? 以至于后来与年幼的风行珺说起时,也只当成传说讲。 却没想到,风行珺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倒是记得牢固。 得知有这么一支往后只会属于他一人的神秘军队后,心里激动极了,暗暗发誓自己从今往后一定要存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把它找出来,重新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下属! 到时候,朝中谁不听话,他就让他们去打谁! 当然,这想法仅限于年幼时候的他。 现在的他肯定不这么暴力,毕竟他可是要做仁君的人。 遇上不听话的朝臣,他顶多就是让天诛铁浮屠去吓唬吓唬他们。 前提是,天诛铁浮屠真的存在。 “……事情就是这样了。” 风行珺抬眸看着面前二人,一脸认真道:“虽然父皇说天诛铁浮屠只是个传说,不一定真的存在。 但是在我看来,它应该是存在的。” 毕竟在父皇口中,皇祖父是个只知道享乐,满嘴粗鄙之言,没什么文学素养,一辈子没什么成就的人。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躺在床上翻滚蹬腿,大骂皇太祖父坑了他,没给他多生几个兄弟,害得他孤苦无依。 这样的人,哪里能想出“天诛铁浮屠”这样威风霸气的名字呢? 肯定是本来就有的! 想着,风行珺改口道:“不对,天诛铁浮屠,是绝对存在的! ” 最后几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傅玉棠:“……” 风行羚:“……” 虽然不知道他这自信从何而来,但人有点念想总是好的。 第2317章 下辈子我还和你做兄弟! 是以,二人对视了一眼,也没出言戳破他的幻想,只齐齐“哦”了一声,表明自己知晓了。 “不过,” 傅玉棠顿了下,出言提醒道:“一码归一码。不管天诛铁浮屠存在与否,皇上你该给的银子还是得给。” 别以为讲了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就可以赖账了。 风行珺:“……!!” 不是,怎么还惦记着他的十两银子呢? 合着他都白说了? 风行珺定定地看着傅玉棠,见她说得认真,并无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便知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哼,还说是兄弟呢。 他就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没义气兼小气抠门爱计较,视金钱为生命的人! 真是白瞎了他的坦诚相待了! 还有,他最不喜欢守财奴了! “就阿棠你这财迷性子,这辈子是注定得不到我的!”风行珺在心里呐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风行羚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面前的十两银子往傅玉棠的方向推了推。 傅玉棠也没跟他客气,动作干脆地把那十两给收了。 虽说是愿赌服输,他心里也做好了十两银子另投他人怀抱的准备,可是当他看到傅玉棠连稍微客套一下都没有,风行珺到底有些不开心、 刚想撅起嘴巴,小小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下一秒,就看到傅玉棠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道:“不过,皇上有目标是好事,做兄弟的自然要支持。 这五十两银票,就算是我给天诛铁浮屠的赞助吧。” 啊! 这样吗? 向来抠门的阿棠竟然自掏腰包给他赞助?! 这这这这……幸福真是来得太突然了! 心里那点儿不高兴眨眼间消散无踪,风行珺伸手接过银票,对傅玉棠笑得那叫一个亲近,连声道:“阿棠,你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阿棠你不是那种没义气兼小气抠门爱计较,视金钱为生命的人! 下辈子我还和你做兄弟!” 傅玉棠闻言,不由摇头失笑,故意道:“真的?确定不是看在银票的份上说的违心话?” “当然是真的了。”风行珺一脸郑重地说道。 “那要是下辈子与我做兄弟,你就得当一辈子穷光蛋呢?你也愿意?” 呃这…… 风行珺瞬间犹豫了,吭哧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得多考虑考虑。” 闻言,傅玉棠没忍住哈哈大笑。 一旁的风行羚看到自家皇兄这般财迷模样,觉得有点儿丢脸,又有点儿无奈,没忍住扶额叹气,随手也塞了一张银票给他,不无嫌弃道:“给,希望这一百两能稳固一下你我兄弟情,让皇兄你下辈子仍然愿意与我做兄弟。” “一定一定。” 风行珺拿着银票,自觉今天赚大了,能尽情与傅玉棠对弈三局不说,还白白赚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呢! 思及此,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连声表示下辈子还愿意和二人做兄弟。 当然,前提是二人都是有钱人。 如此一来,他即便是穷光蛋,二人也还能接济他不是? 第2318章 福禄最擅长装聋作哑了 听到这话,傅玉棠和风行羚无奈对视一眼,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 一时间,御花园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与福禄房内的诡异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本来,邵景安进宫除了来探望福禄之外,心里是存了几个疑团希望福禄帮忙解惑的。 然而,二人才刚客套完毕,准备进入正题时,王太医和如意来了。 有外人在场,邵景安自然不好开口,只能暂且按捺下嘴边的话,静静坐在一旁等待。 福禄见状,自是能猜出他有话要说。 王太医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稍稍一瞅,就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大概率打扰了他们二人的交谈。 没敢多言,硬着头皮走上前,认真帮福禄把了脉,麻利地开了药后,便匆匆赶来的如意相互使了个眼色,出言提出告辞,体贴地为福禄、邵景安腾出谈话的空间。 福禄自是点头应好,表达了一番谢意后,目送二人离去。 很快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邵景安两人。 本以为不相干的人走了以后,邵景安便会有所动作。 不曾想,他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仍是静静坐在原位,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了眉宇间若有似无的愁色之外,平素俊雅如仙的面容上一丝表情也无,甚至在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晦暗。 福禄看得心头微跳,下意识抿了抿唇,率先出言打破平静,道:“微躯小恙,竟劳邵太傅记挂前来,实在汗颜无地。” 闻声,邵景安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福禄身上,神情真诚道:“公公客气了。 当年我于东宫任职,公公对我照顾颇多,我自认与公公交情深厚,如今听闻公公染恙,岂能不来探望?” 话是这么说没错,人也确实带了探病的礼物,该有的礼数一个都没落下,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真诚。 但…… 看着面前神态冷淡的邵景安,福禄还是觉得他是来秋后算账的。 毕竟,他之前切切实实误导了邵景安,把对方当枪使了。 如今邵景安反应过来了,找上门来讨要说法,那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作为在皇城内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福禄最擅长装聋作哑了。 即便已经猜到邵景安的来意,但眼下见邵景安不提,那他自然也不会蠢到主动戳穿二人之间表面的和平。遂顺着邵景安的话,笑着道了一句极其没营养的废话,“不过一介贱躯而已,劳烦邵太傅记挂了。” “公公实在客气了。” 邵景安同样回了一句没营养的客套话。 说完,二人再次沉默,房间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里。 福禄:“……” 这个…… 话也不说,走又不走,邵景安到底想干啥呢? 他心里直犯嘀咕,邵景安也差不多。 想直接摊牌,又觉得太过冒险,使得福禄有所防备,不肯老实交代。 委婉相待的话,后果就在眼前—— 就福禄这圆滑性子,只要不挑明的话,他可以一直装傻充愣下去。 第2319章 果然聪明人的想法都大致相同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继续刚刚的话题,从福禄病情上入手,便面露关心道:“方才太医说公公是忧虑过重致使心神耗损,需得宽怀静养。 容我多嘴问一句,公公最近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福禄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下一秒,想到傅玉棠留给他的两个问题,不由顿住。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深知自己才智平平,如果光靠自己的话,即便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但是邵景安不一样。 对方是大宁出了名的聪明人,只要他出手的话,肯定能帮他找到答案。 更不用说,眼下对方还主动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想着,福禄咽下到嘴边的话,转而点头道:“是有点儿烦心事。” “哦?是什么事情呢?”邵景安询问道。 因想着邵景安能帮他找到答案,福禄便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直接拿出他面对傅玉棠的那套说辞,把自己过往的经历以故事的形式再次讲了一遍。 末了,欲盖弥彰道:“这个故事是我无意间看到的,故事里的主人公的遭遇实在令人唏嘘,使得我不由自主联想到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我的爹娘因病骤然离世,年幼的我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入宫为奴,心里不免对主人人多了几分同病相怜,并为之感到伤怀,忍不住想难道他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吗?一辈子都要被命运所操弄吗?” 想得多了,可不就忧思过度,病倒了吗? “原来如此。” 邵景安恍然大悟,一开始,他还疑惑为何傅玉棠见了福禄之后,为何脸上不见任何怒意? 直至此刻,方才明白。 抬眸看了眼福禄,见其面上隐有愤慨之色,不禁抿了下唇,出言提醒道:“也许这一切并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人为的。故事里可有说是何人给主人公传信的?” 福禄:“……!!” 果然聪明人的想法都大致相同。 在听到这故事后,傅玉棠也是第一时间问他这问题。 不过,可惜的是他也不知道。 不光不知道,他还指望着他帮他找寻答案呢。 想着,福禄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作者并未提及这点。” 顿了一顿,又问道:“太傅觉得是何人呢?” “故事里谁获得的好处最多,谁就最有动机做这事。”邵景安再次提醒道。 福禄一听,立马在心里回道:“那当然是西鸣王了!” 比起送元安进入宫里,当个不一定能接近皇上的秀女,明显换他入宫更有用一点 。 虽然他也不一定能接近皇上,成功进入核心圈,但他身为内侍受限较少,相对自由点,可四处走动,打探起消息来可比秀女容易多了。 而且,他入了宫后,碍于元安还在西鸣,压根儿不敢生出反叛之心 ,只会乖乖听命做事。 最重要的是,还能顺理成章地解除他和樵隐的师徒关系! 要知道,西鸣王可是一直不赞同樵隐收他为徒的。 可以说,除了西鸣王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第2320章 死了,所以才无法亲自上京寻亲 想到这里,福禄不由面露了然之色,抬眼看向邵景安,赞叹道:“多谢太傅指点。” 立场不同,能不计前嫌提醒一二已是仁至义尽,此时见福禄已经反应过来,邵景安自是不可能再去多说什么,确认福禄是否真的弄清楚幕后黑手是谁。 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将话题转到自己所关心的事情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个故事,公公是否与傅大人讲过?” “啊?” 福禄愣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邵景安为何如此一问,但想着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毕竟,他更改了不少故事情节,又隐瞒了诸多信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小故事而已,根本不会将他本人与故事里的主人公对上。 于是,如实点头道:“是与傅大人说过。” “那傅大人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给我也讲了个故事而已。” 福禄笑着道,不用邵景安多问,主动把傅玉棠讲的寻亲故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最后没有演技,全是真情实感地说道:“要我说,傅大人讲的这个故事实在怪异得很。 一面说姑娘与兄长感情深厚,一面又迟迟不肯亲自上京寻人,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依我看啊,这故事就是傅大人随口编的,用来逗我开心呢。” 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邵景安的表情,期待他的回答。 却见邵景安自打他说起这故事时,便双眉紧锁,待听到那姑娘并未进京,眉宇间的愁色都没了,取而代之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过了半晌,才抬起眼,低声道:“兄妹情深与当事人不亲自上京寻人并不矛盾。 也许,那名姑娘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 “为什么?”福禄身子往前一倾,不明所以道:“为什么来不了呢?” “因为她死了。” 邵景安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死了,所以才无法亲自上京寻亲。” 闻言,福禄面容骤变,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彻底僵在原地。 “怎、怎会……” 他张开口,想要反驳,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会这样? 怎可能会这样? 这是什么烂答案?! 元安不可能会死的。 她还那么年轻,半年前才与他通过信,告诉他她过得很好,还有了喜欢的人,怎可能会死?! 元安是不会死的! 对,元安是不会死的。 是邵景安猜错了。 肯定是他猜错了。 虽然他是很聪明没错,但也不是无所不能,料事如神之人。就像上次,不就被他骗了吗? 可见,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福禄在心里大声说道,面上却依旧苍白一片,唇上血色尽褪,攥紧了手指,扯着嘴角道:“太傅这推测似乎太过武断。 小姑娘也许只是怕吃苦,抑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这才没法前来。” 若是一般的寻亲故事,邵景安会赞同福禄的话。 第2321章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死了。 但是在这故事里面是有个前提的,且是傅玉棠多次强调的——那姑娘与兄长感情深厚,在姑娘心目中没有人比自家兄长更重要。 在这样的前提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阻挡不了那姑娘的脚步才是。 可她偏偏没有进京,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视兄长为唯一的她为何不能亲自进京寻亲,反而委托好友前来。 不过…… 邵景安撩起眼皮,看了眼面白如纸,明显接受不了这一事实的福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开始,他是抱着解答疑惑而来,甚至做好了最后摊牌的准备。 可当他听完这两个包含部分真相,也解答了他大半困惑的故事后,他忍不住改变主意了。 与此同时,也算是彻底明白傅玉棠为何离开时会是那副表情,又为何没有当场揭穿福禄的身份了。 盖因面前的人是个可怜人。 因为可怜,让傅玉棠不那么厌恶他。 同样的,因为他背叛过她,使得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亲近他。 在这样复杂且矛盾的情感下,傅玉棠选择了疏远福禄,彻底与他划清了界限。 她不会去揭发他,让他陷入牢狱之中,却也不会帮助他避开重重危机,得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安全脱身。 而邵景安,亦是如此。 他不认同福禄的做法,却同情福禄的遭遇。 如福禄所言,他确实是个在命运,实则人为操弄下,身不由己的人。 他没法去苛责福禄当年为了家人,而甘愿成为西鸣卧底的选择,也没法以强硬的态度告知福禄他小妹已经身亡的事实。 最终,只能垂下眼,顺着福禄的话说道:“也有这可能,或许是我推测错了。” 不曾想,福禄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这边话音刚落,福禄便立刻横眉竖目,以不容反驳的强硬态度纠正道:“不是也许,是一定!” 邵景安:“……” 你开心就好。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加上窥见残酷的真相,心情难免受影响,眼下被福禄这么一堵,一下子就沉默了。 福禄气他胡乱说话,没事儿咒自家小妹,也不想与他再交谈下去了,索性下逐客令,“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太傅请回吧,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语毕,也没去看邵景安是什么反应,直接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与邵景安交流的姿态。 见状,邵景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微微了口气,道了句“公公保重”后,无奈起身离开。 福禄没吭声,直至邵景安的脚步越来越远,完全听不到了,方才睁开眼,盯着帐顶,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反驳邵景安刚才的话,呢喃道—— “一定是邵景安猜错了! 我还有用,我还有价值,西鸣还需要我提供消息,为了让我继续为西鸣卖力,西鸣王也不会伤害元安的。 对,是这样没错。 元安肯定没事。 一定是邵景安猜错了,一定是他猜错了。” 第2322章 平心而论,大王子确实不聪明 “啊!这题我懂,我会。” 熟知快穿文套路的叶小白眼前一亮,兴奋地说:“我要大眼睛,小鼻子,樱桃嘴,瓜子脸,胸大腿长,皮肤白,最好是绝世大美人,还要有感情幸福,生活美满,巨有钱的父母!对了,还要……” “你在想屁吃吗?”系统忍不住打断叶小白的话,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在原来的世界长什么样,新身体的脸就是什么样的。” 叶小白一愣,怎么自己这系统跟她看的快穿文系统一点也不一样啊? 她不死心地问:“那会赠送什么技能吗?比如,我在别的世界学到的技能会保留下来,会让我带到我的世界吗?” “没有,不能。”系统冷冰冰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再说了,你前前后后去了几十个世界做任务,所有的积分都拿去点亮运气和力气了,一路就是躺着赢到最后,有学到什么技能吗?” 叶小白不说话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系统问她。 叶小白想了想,问:“我在我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回去后我要用什么身份活着啊?” “为了让宿主回去后能更好的适应生活,系统这边决定让宿主还是用原来的身份生活。我们这边会消除他人关于宿主死亡的这段记忆,宿主只是换了个新的身体,其余的都不变。” “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哦。”叶小白咬着牙说。 她还以为可以重生到没遇到顾孝仁前,然后手握剧本,好好虐待渣男一番,没想到是回到被顾渣伤害之后! 果然,快穿改变命运都假的。 叶小白恨恨地想着。 “没问题的话就赶紧滚回去自己的世界吧,快到下班时间了。”系统看了下时间,不耐地说。 “我还有……”问题。 不料,叶小白才一开口,系统就把她给踹出空间了,“老子下班时间到了。” 系统,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爱的系统了! 要做任务的时候你叫人家小甜甜,任务做完之后开始要做人爹了! 叶小凡忍不住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顾孝仁的时候,叶小白才十八岁。 那时候她刚上大一,为了赚生活费,她在学生街找了份兼职——大学城一家小饭店的服务员,每天工作就是帮客人点菜,上菜,收拾桌子等等。 小饭店名副其实的小,才四十平方米大,生意却火爆得很,一天下来,叶小白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看在一个月有1500块的酬劳上,叶小白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学生街人流量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尤其是混混,更是少不了。 小混混们在叶小白踏进大学街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 她长得好看,外表软软糯糯的,看上去就跟小白兔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逗弄一番。 因此,在某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刚下班准备回宿舍的叶小白被人拦住了。 对方不要钱,只要色,硬是要她点头当他的女朋友,否则就不让她离开了。 第2323章 哪个不比你这傻大个强呢? 叶小白当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被吓得哭出来。 就在这时,顾孝仁这渣男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闪亮登场了,三言两语就赶走了小混混。 毫不夸张,真的是咔嚓一声,闪亮登场! 还没见过世面的叶小白当时就惊为天人,这人就是Superman,就是盖世英雄! 而如今的叶小白回想起来,只想扇自己的耳光好让当时的自己清醒一点,不就是打开手机闪光灯,拍下混混的样子,威胁要报警吗? 这样的怂人都被自己奉为大侠,还是见识太少了! 要知道,真男人遇到不平事都是直接动手不动口的! 可是,当时的她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加上见对方长得帅,一颗芳心就这么交代出去了,鼓足勇气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有事没事就找他聊天,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从认识到交往,顾孝仁从来没有提及他的家庭,叶小白也没在意,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再不济,就是跟她一样是孤儿,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反正,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其余的都不重要。 直至顾孝仁的妈妈找上门,叶小白才知道,原来自己交往两年的男朋友竟是个富二代! “你觉得你一个孤儿配得上我儿子吗?” 这是顾孝仁妈妈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抱着贵宾犬,保养良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虽然态度温和,但是叶小凡却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甚至瞧不上她。 她张了张口,呐呐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在顾孝仁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将她带离现场,解除了她的困境。 顾孝仁把她带到了他的公寓里,见她低着头,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小家子气,不由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妈她其实人不错的。” “嗯。”叶小凡低低应了一声。 顾妈妈很好,对他好,对咖啡店的店员也好,就是独独对她不好。 她不是个会隐藏心思的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全表露出来了。 顾孝仁见状,盯着她说:“我妈对人很和蔼,她最喜欢听话的人,你只要乖乖的不惹事,什么事情都顺着她,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你的。” “真的?”叶小白抬头看他,目露希冀。 “嗯。”顾孝仁十分确定地点头。 叶小白自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极度缺少家庭的温暖。 她的理想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幸福的家。 顾孝仁给她一点温暖,她就如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陷进去,什么不想,什么不听,只想牢牢抓住这一点温暖—— 她不想和顾孝仁分开,她想要顾家接受她。 于是,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话,会对顾妈妈好的。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落下,紧跟着是顾孝仁怒气冲冲的质问:“叶小白,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对白莲动手!” 叶小白捂着脸,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她看着顾孝仁焦急地解释说—— 第2324章 一个没主见的主子能有什么前途? “我没有,我压根没有碰白小姐一下。” 她闲暇的时候不爱到处跑,喜欢静静呆着。 许是吃饭不规律的关系,她的肚子最近时常胀疼,整个人都恹恹的,更不爱动了,索性请假休息。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看。谁知顾妈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住址,突然带着白莲上门拜访。一进门白莲就摔倒了,她刚想去扶,顾孝仁就来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地上,与她有五分相似的白莲仰着小脸望着顾孝仁,看上去既无辜又美丽。 她伸出手拉了拉顾孝仁的手,撒娇道:“阿仁,你别生叶小姐的气,叶小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一旁,顾孝仁妈妈没好气地白一眼叶小白,不高兴地说:“是啊,不是故意,是有意的,孤儿院出来的就是没教养!” “向白莲认错!”顾孝仁扶起白莲,沉着脸命令叶小白。 叶小白捂着又开始幽幽疼起来的肚子,苍白地辩解:“孝仁,我、我真的没有推白小姐,是她自己突然摔倒的。我真的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孝仁,你相信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伸手拉住白莲,质问她为什么要说谎时,却见白莲满脸惊惧地往顾孝仁身后躲,小声道:“阿仁,我怕。 顾孝仁以为叶小白又要对白莲动手,面带暴怒地把叶小凡往旁边一推,大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叶小白被他一推,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小腹狠狠地撞在桌角上。本来就微疼的肚子很快传来一阵带着抽搐的剧痛。 叶小白脸色发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疼得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说道:“孝仁,我的肚子…… 我肚子疼……” “呵,装模作样!”顾妈妈抱着心爱的贵宾犬,冷眼看着她。 “是真的,孝仁,我肚子好疼啊……” 顾孝仁见叶小白小脸发白,满头是汗,正想要上前瞧瞧,身后的白莲白莲却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手,撒娇道:“阿仁,我脚好疼啊,你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顾孝仁低头一看,白莲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上面还有一大块淤青,看上去就是可怖极了。想来就是叶小白干的好事,他狠狠地瞪了叶小白一眼,看着白莲心疼地说:“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说着,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莲,大步往外走,看也不看叶小白一眼。 “孝仁……” 叶小白的肚子越来越疼了,她大口喘着气,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极其狼狈又迫切的看着正走到门边的顾孝仁,希望他能回头看看她,温柔安慰她,带她去医院。 可是,顾孝仁只觉得她是在作戏,好好的怎么可能肚子疼呢,怕不是故意这么说,想让白莲误会他跟她发生过什么吧? 哼,可真是心思歹毒!虽然交往三年,他可从来没碰过她!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时,脸上温柔之色褪去,嗓音如冰:“别演戏了,你该庆幸白莲今天没事,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第2325章 将小小的惩罚变成大大的惩罚 Q市,AE集团子公司。 “哎,你们听说了吗,新总经理今天到。” “啊?之前不是有小道消息说要让顾组长接任总经理之位吗?” “是啊,老总经理调转到总部的时候还说他这位置非顾组长莫属呢。” “那为什么……” “据说,是新经理毛遂自荐要到子公司来呢。” “啊?哪有那么傻的人啊?好好的总部不呆,来子公司混日子……” “嘿,谁知道呢。” “顾组长好可怜啊,白高兴一场了……” “哈,你个打工丫鬟心疼下凡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有没有搞错啊!” “就是,顾家在Q市有头有脸的,哪里轮得到我们可怜。” “再说了,人家不高兴还有白莲大美女安慰呢……” “哈哈哈,也是。” “嗯?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我名字了哦……” 一群人趁着早茶时间躲在茶水间分享着八卦,见白莲进来了,前台小妹立马迎了上去,嘻嘻哈哈地说:“在说你漂亮,家世好,男朋友帅,是人身大赢家呢。” 白莲眼里划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挂着得体的笑,温和地说:“哪里,你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前台小妹依旧笑嘻嘻的,转头看向众人,大声问:“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大家说是不是啊?”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混迹职场的老油条,不会轻易得罪人,自然纷纷点头应是,顺便说几句羡慕的话。 “只是,顾组长这次不能升迁,可惜了。”有职场小菜鸟没眼力劲的说。 白莲面色微微一僵,随即一笑,无奈地说:“这也没办法啊,一切都听总部安排就是了。对了,你们有听说总部派的是谁吗?” 她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 “没有呢。”前台小妹摇摇头,一头雾水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关于新经理的资料保密得紧,我问了在总部工作的同学,他只说这次的新经理厉害着呢,不容小觑。” “是啊,我也找我同学问了,最后只打听到个名字,其余的一概不知。” “啊,那新经理叫什么名字啊?”白莲撩了一下头发,笑着问说话的男同事。 她容貌精致,脖子修长,耳朵上蝴蝶形状的耳坠,随着她撩发的动作微微晃动,让她整个人看上就像白天鹅一样既优雅又高贵。 男同事脸一红,回答说:“叫叶小白呢。” 叶小白? 白莲心里一紧,是那个人吗? 当年,在出租房闹了一场之后,白莲还担心她会继续缠着顾孝仁不放,想着要从她手中抢回顾孝仁肯定要费很大力气,却没想到她突然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现在……她回来了吗? “哎呀,你们还在这里干嘛,刚刚接到通知新总经理快到了,还不快点出来准备迎接。” 有人探头扔下一句话又匆匆走了。 茶水间众人顿作鸟兽散,纷纷走出茶水间,各自回去做准备。 白莲跟在众人身后,绷着脸,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是她,她回来要做什么? 是要回来抢走阿仁吗?还是……要报复她呢? 第2326章 父王,国师,好久不见了。 叶小白到达公司的时候,所有的员工都在门口等着呢,包括一脸阴郁的顾孝仁。 想想也是,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升职机会,最后被空降抢了,换成谁谁都得郁闷。 看到顾孝仁不高兴,叶小白就高兴了。 狗东西,姑奶奶来了! 叶小白强压住心里的兴奋,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走进公司,职业女性的气度无需任何言辞,在此刻尽显无疑。 心里却默默感叹:装X好难啊。为了今天这一刻,昨天才回来的她可是连夜去买了衣服,做造型呢。 不过,看样子效果不错。 叶小白扫了被惊呆的众人一眼,心里很满意。 新来的总经理是个大美女啊! 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叹。她留着及肩的短发,烫成梨花卷,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衣搭配黑色高腰西装长裤,把身体裹得紧紧的,小蛮腰,大长腿,完美显现出来。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被墨镜遮了大半,只露出完美的下颌曲线,以及那饱满艳丽的双唇。 看上既有职场女性的冷艳,又有都市丽人的俏丽。 无视在场的众人,叶小白直接朝顾孝仁走了过去。 “顾孝仁副总,好久不见了……”她红唇轻勾,在一众人看八卦的目光下,伸出白嫩的食指将墨镜拉下些许,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感叹道:“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白莲一下子就捏紧了手,果然是她,叶小白! “怎么是你!”顾孝仁皱起眉头看她,目光微沉,“你来这里干嘛?这可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叶小白摘下墨镜,拿在手里晃呀晃,一边上下打量着他,小嘴动个不停,专门往他心上扎刀子:“我当然是来工作的呀,倒是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个小副总呢……” 顾孝仁面色一僵,完全没想到新来的顶头上司竟然是叶小白,他消失已久的前女友! 被自己曾经看不上的人抢了职位就算了,还被当众嫌弃没用,顾孝仁顿时火冒三丈,原本保持着良好的气度和矜贵在瞬间坍塌了,怒声道:“叶小白,你可别太过分了!” “哎呀,差点吓死到我了。” 叶小白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说:“这么大声干嘛,嗓子这么厉害,怎么不上街摆摊吆喝去呢?” “你!” 顾孝仁大口喘着气,显然被叶小白气得不轻。 叶小白不由撇嘴,重头戏还没上呢,狗东西这就受不了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顾孝仁从小到大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众星捧月的存在,周围的人顺着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骂他。 再说了,就算有人骂他,也会有狗腿子出来护着他。 这不,马上就有狗腿子出现了。 “小白,真是你呀。”白莲从顾孝仁身后走出,一脸惊喜地看着叶小白说:“能再见到你,我和阿仁真的很开心。” 第2327章 注意,要有礼貌一点。 叶小白呵呵一笑,没有说话,静静看小白莲表演。 白莲见她一脸看戏的表情,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被看戏的猴子,面色一僵,但是为了帮男朋友出气,同时为了给叶小白抹黑,仍是硬着头皮说道:“虽然你爱……可是我和阿仁的父母在小时候就为我们订婚了,我们、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要怨的话,就怨我吧,别怪阿仁,别针对他……都怪我喜欢阿仁……” 白莲眼眶微红,说得情真意切,看上去可怜极了。 顾孝仁见白莲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心里既心疼又感动,不由握住白莲的手,深情告白道:“傻丫头,这哪里能怪你,要怪就怪我,怪我爱你,而且今生只爱你!” 说完,他看向叶小白,冷冷说道:“可是感情的事情是没法勉强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俨然一副对女朋友忠贞不渝的样子,算是默认了叶小白求爱不成,所以因爱生恨故意针对他了。 这渣男贱女的辣眼恶臭狗粮! 叶小白的胃忍不住翻涌,她强忍着恶心,瞥了眼满脸“阿仁你人真好,我爱你”的白莲,她原本想收拾了顾孝仁再收拾白莲,没想到白莲倒是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既然这样的话,她就不客气了! 叶小白学着白莲的小白花样,轻轻捂着嘴巴,水汪汪的杏眼似有无限哀伤地看着白莲,伤心地说:“往事在我心里早已如过眼云烟了,我早已放下一切。倒是你老是揭人伤疤,不是智商有问题,就是没眼色呢。看你也不像是智商有问题呀……” 叶小白喃喃自语,无视白莲气得通红的脸,扫了一圈众人,突然开口问:“人事经理在吗?” 一直兴奋吃瓜的人事经理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冷不及防地愣住了,幸亏有旁边同事的提醒,他才快速回过神,忙站出来回答:“总经理您好,我是负责人事的元原。” 叶小白看了元原一眼,果然人如其名,整个人看上去就圆圆的,她指了指白莲问他:“元经理,白小姐在我们公司担任什么职位呢?” 元原快速扫了一眼白莲,回答说:“白小姐是顾副总的秘书。” “哦。”叶小白点点头,说:“秘书需要专业的知识能力和职业素养,我觉得白小姐还是有所欠缺的,需要多多锻炼……” “那我这就安排白小姐去参加职业培训?” “不用这么麻烦。”叶小白看了一脸不安的白莲,露齿一笑,慢悠悠地说:“让她去保洁部历练历练一下就好了。” “啊?”元原吃惊地看着叶小白,这不就是要白莲做保洁小妹? 不过,去保洁部能历练到什么?做保洁和做秘书有相似的地方吗? “怎么,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他一个小小人事经理也不敢有意见啊。 “我这就是去办。”元原一边说,一边挪动着圆滚滚的身材往办公室走去。 第2328章 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料,叶小白杏眼盈盈地看着他,说:“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说,您说……” “我觉得顾副总也需要多多锻炼……” “啊?”元原觉得叶小白下面的话会突破他的想象。 “唔,让他去安保部呆一段时间吧。就专门守着公司大门就行……顾副总需要多多接触人群,才会接地气一点。面对客户才会给客户温暖的感觉,这才能沉底让客户感受到我司的诚意……”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元原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一脸怀疑人生地去办公室写人事调动书。 而一旁本想为白莲出头的顾孝仁在听到叶小白的话后,彻底愣住了。 新总经理上任的第一天。 富二代副总经理变成了保安大叔,白富美秘书沦为保洁小妹。 果然,这新总经理不容小觑,如传闻中的不好惹啊。 众人对视了一眼,乖乖坐在位置上工作,一点都不敢松懈,唯恐一不小心犯了错,被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成灰烬。 元原快速拟好人事变动书,亲自拿到叶小白的办公室交给她。 叶小白小手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吩咐说:“让白小姐好好把咱们公司的卫生死角都清理一遍,特别是洗手间,我晚点会亲自去检查。还有顾副总……他声音条件不错,为了不浪费他的优势,让他记得向每个出入大厦的人问好,要大点声,我随时会去抽查的……” 元原嘴角抽搐了半天,确定叶小白不是在开玩笑后,才点点头说:“……是,叶总。” 叶小白满意地点点头,搁下笔,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心情十分的愉悦。 见元原还是站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不由得奇怪,出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元原憋了半天才说:“叶总,您的调令和入职资料还没有给我呢。” 叶小白一愣,这是啥?还有这玩意儿吗? 她杏眼眨了眨,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元原说:“瞧我,我来得匆忙,把资料落在家里了。” 这都能忘? 元原心里感觉有点奇怪,但是看叶小白一脸懊恼,不像是在说谎,想了想就说:“叶总明天可要记得带来啊。” 叶小白忙不迭点头。 “不过……”元原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今天叶总没带资料,不算真正入职,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公资料就不能交给叶总了。” 叶小白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就按照公司的规定来吧。" 元原应了一声,又重新嘱咐一遍让叶小白明天千万别忘记带调令和入职资料后,就出去继续工作了。 叶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老板椅里,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做任务时见识过各种大场面,临场不乱,临危不惧的心理素质,不然刚才准露馅! 正想着,手机里突然传来一条信息,叶小白随手拿起一看。 第2329章 明明就是在挑衅他的威严!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330章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331章 我是没有像他那样蠢的兄弟的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332章 至少王还有国师啊!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333章 这也是让国师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叶小白一惊,忙回复:“没有,我就是四处看看。你也知道我有多想进入这栋大厦参观一下。之前是因为顾孝仁,后来是因为羡慕,总觉得这里面的人和孤儿院出身的人不一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界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叶小白却迟迟没收到任何消息。正当她等得不耐烦,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对方回复了。 和她想象中的长篇大论不一样,对方只发了一句话:与其羡慕不如努力。他们与我们没有不同,只要你努力了,你也可以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叶小白盯着那一条信息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是啊,与其羡慕不如努力。 叶大白果然还是她印象中叶大白。 长福孤儿院有两个叶小白。 一个是从小被父母抛弃,院长奶奶取名为叶小白的可怜孩子。 一个是五岁时因为父母双亡被送到孤儿院的叶小白。 为了区分她们两个,院长就把年长几岁的叶小白称为叶大白。 叶大白不喜欢叶大白这个名字,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是这个名字了,凭啥要让给别人呢。于是,她开始处处针对叶小白,逼迫她改名字。 可那时候叶小白还是个小不点呢,哪里能自己做主,每天除了哭就是哭。 叶大白见到她哭,更加烦她了。她爸可是说了,小白的意思就是希望她能像棵小白杨一样坚强,自立,不屈不挠。这么个哭哭啼啼的人,一点也不像小白杨,怎么配得上小白杨这名字呢。 经不起风雨,叫小花差不多。 于是,变本加厉让她改名,院长见两个孩子为了名字闹得天翻地覆,开始思考给叶小白起什么新名字好。 本来叫什么名字,叶小白完全无所谓。但是被叶大白欺负得狠了,激起逆反心理,仗着年纪小硬是磨了院长四天,让院长在上户口的时候,还是让她叫叶小白。 叶大白自然也不干,寻死觅活的也要叫叶小白。 最后,院长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两个孩子都登记为叶小白。 就这样,孤儿院有了两个叶小白。 一个坚强开朗,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向上的生活。 一个逆来顺受,敏感怯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截然不同的性格,两人相看两相厌。 可是,叶小白没想到的是,她因失血过多死在出租屋,是叶大白第一个发现她的。 作为魂魄状态的她,看到抱着已经发臭的她痛苦大哭,迟迟不愿相信她死了的叶大白,这才明白叶大白是将她当妹妹看待,往日她以为的冷嘲热讽是叶大白对她的怒其不争。 那时候,叶大白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是还是天天发消息,每条都是让她多学习,多努力。 得知她与顾孝仁谈恋爱,周围人都羡慕不已,都说她走了狗屎运,要成为顾太太了。只有叶大白冷冷看着顾孝仁,看到了她欢喜下的不安。。。 第2334章 防微杜渐,方为上策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是过后私底下告诉她,顾孝仁看她的眼里没有爱,一点都不可靠,比起为能成为顾太太而高兴,她更应该成为叶小白。 当时,她不懂叶大白的意思,甚至小心眼的以为她是羡慕嫉妒恨,想要故意破坏她与顾孝仁的感情才说这样的话。 但是经历了几十个世界的叶小白明白了,叶大白那句话的重点是:比起喜欢谁,爱谁,成为谁谁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她要先成为自己。先自爱才有人爱。唯有自己自立自强,才有底气,才不会把所有希望放在他人身上,仰仗他人的鼻息生活。 这就是好姐妹啊。 叶小白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低头给叶大白发了一条信息:“你都来到Q市了,我也在Q市,有空咱们聚一聚呗?” “……??” 显然,叶小白忽如其来的热情把叶大白吓得不轻,坚信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连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想干嘛?” “你吃错药了吗?” “……我告诉你,进了我口袋里的钱是不可能再掏出去的!” “就算你反悔也没用。” “你应该知我的外号叫什么吗?” “我从小到大的外号都是貔貅,只进不出!” “……” 一眨眼的功夫,叶大白就发了十几条的信息。 叶小白无奈地回了她一条信息:“没有目的,就是单纯聚一聚,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然后,叶大白等了一会儿才回:“好。什么时候。” “晚上吧,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叶小白想了想,回她。 “好。”叶大白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 之后,手机便一直安静着,叶大白没有再发什么过来。 叶小白笑了一下,看了下时间,快到员工下班时间了——大厦进出的人员也会变多吧? 叶小白撑着下巴,想了想,放下手机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直奔大厦大堂。 真女子从来不说假话,说好的抽查工作就要抽查工作! 公司大厦出入口处。 换上保安服的顾孝仁站在门口,脸都黑成锅底了。 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更让顾孝仁满心阴郁,总觉得这些人在嘲笑他。 “你好……”有人缓步上前,犹犹豫豫地问他:“请问这是AE集团的子公司大楼吗?” 顾孝仁剑眉微拧,打量着眼前的人。 来人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也黑黑的,不知道是他的皮肤本就黑还是因为很久没有洗了。眼睛里没有神采,像一个木偶一样走着,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是个流浪汉。 顾孝仁转过头,不屑与他说话。 流浪汉愣了一下,见顾孝仁不理他,就抬脚往里走,准备找前台问问。 不曾想,原本爱答不理的顾孝仁突然出手,将他往外狠狠一推,冷声道:“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流浪汉一时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一对好看的浓眉皱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变得冷硬:“我为什么不能进?” 第2335章 也许,昆吾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顾孝仁一边拿纸巾擦着手,一边不屑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这样配进去吗?” 流浪汉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也不怎么好闻。但是,他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会倒霉成这样呢。 “我只是想进去找人。”流浪汉从地上爬起来,低声地说。 顾孝仁皱眉,嘲笑地说:“这里面各个都是行业精英,你确定认识?” 流浪汉点点头说:“我认识魏昕海,我想去找他。”听说,魏昕海就是在这里当总经理。 不料,眼前的男人听到魏昕海的名字,顿时笑了,指着旁边的人事变动公告说:“你要说谎的话,最起码动点脑子,别看到一个名字就用。再说了,你真的认识他吗?人都回总部了,你还要找他,简直笑死个人……” “回总部了?”他的运气不会真的这么差吧? 流浪汉呆呆地看着那张公告,前前后后看了十几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运气真的就这么差,魏昕海昨天才走,就这么跟他擦肩而过! “怎么会这样呢?”流浪汉大受打击。 顾孝仁可不管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直接用防御棍将他推了出去。 流浪汉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大厦,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不知道身无分文的自己还能撑几天,该怎么办…… “哟,没想到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 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顾孝仁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他沉着脸,只当没听到对方的话。 可是叶小白是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围着顾孝仁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十分感叹地说:“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贼眉鼠目的你穿上后,看着都正气不少呢。” 她说得真诚,顾孝仁却气得想吐血。 他黑着脸警告她:“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她,面上带了戾气,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着是挺唬人的,要是普通女孩子看了肯定会害怕,但是见识了世面的叶小白可不怕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动作干净利落,嘴上娇娇软软地说:“哎呀,人家胆小,你别吓唬人家呀。” 顾孝仁被她打得脑袋一懵,只觉得脸疼,耳朵里更是嗡嗡响,他从来不知道看着柔柔弱弱的叶小白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要是可以的话,老娘巴不得可以天天打你这狗东西! 叶小白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却是委委屈屈的表情,俨然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你不要威胁我,我害怕……” 说完,又抬手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嗯,这下左右对称了。 叶小白满意了,抬眼看了下大堂的时钟,杏眼一眨,下班时间到了—— 电梯里,有人陆续走了出来…… “啊——你这是不满我的安排,想要动手打人……吗?” 第2336章 实乃活人混入鬼市的必备灵药 门口处,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就是“啪——”一声耳光声。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跑了过去。 只见,新上任的总经理捂着脸,满脸惊恐地看着顾孝仁,而顾孝仁则是怒容满面,握着拳,不停喘着粗气。 “叶小白,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顾孝仁冲着她怒吼,气得满脸通红。 “呜呜呜……”叶小白捂着脸,瑟缩在一边,低头小声抽泣着。 这、这……刚刚的耳光声……看来是顾副总是不满被调到安保部,对叶总动手了啊。 “顾副总,打人不大好吧?”有人看不下了,站出来指责顾孝仁。 “是啊,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可不是,打女人算什么男人啊。” “……” “……” 很快的,顾孝仁就被团团围住了,众人纷纷指责顾孝仁的不是。 叶小白见状,立马放下捂着脸的手,偷偷挤进人群,抬腿快速给了几个断子绝孙脚。完全是免费赠送,不另收费。 顾孝仁张开口,正想解释,下身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靠,有人下黑手,还不止一下! 顾孝仁不由自主地弯曲成虾米,不断在心里骂娘。 “谁干的,谁打我,给我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打他了,大家都是文明人,只动口不动手的。 两三个靠近他的男同胞看他手捂在小腹的位置,都快缩成一团,瞬间明白怎么回事,想来是哪个女英雄好汉看不惯他欺负女同胞,见义勇为了。 两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 顾孝仁疼得冷汗直冒,冷不丁看到眼前的男同事在笑,瞬间就明白了。 “是你们对不对……” 顾孝仁忍痛站直了身体,面色冷沉地看着男同事,咬着牙说:“刚才是你们踢我,对吧?” 虽说是询问,但是语气却肯定。 三个男同事没做过,自然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顾孝仁却一口认定是三个男同事做的,见对方不承认,冷笑一声,伸出食指用力点着男同事的胸口,挨个说:“敢做不敢当,没种!” 被他这么羞辱,其中一个男同事怒了,上前就是一拳,“你TM说谁没种呢。” 顾孝仁握拳地还击,嘴里不甘示弱地说:“说的就是你们这三个孬种。” 被人指着鼻子骂,让剩下两个一心想要解释,以和为贵的男同事也怒了,纷纷举手加入战局。 整个大厅顿时乱做一团,有打架的,有拉架的,有劝架的,还有看热闹的。 叶小白作为公司领导在这种大混乱的情况下自然要踊跃站出来,不能不干事。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叶小白一边喊着,一边冲了上去拉架,趁乱给了顾孝仁好几脚。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是顾孝仁还是在顽强挣扎着,他瞅准时机,抬手正想给男同事一拳,手臂就突然一沉,低头一看,叶小白正抱着他的手臂,杏眼灵动,小嘴叭叭道:“别打了,打架不好!” 第2337章 这事儿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医院里。 顾孝仁刚完成一系列的检查,除了皮肉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当然包括小顾孝仁。 它和他一样坚强,被人三番四次地击打,不过稍微红肿,休息两天就好了。 顾孝仁拿到检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公司里的叶小白,他的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了。 现在静下心一想,他觉得很不对劲:叶小白怎么会突然变成新任总经理呢? 不是顾孝仁看不起她,是正常的公司领导都不会选择让叶小白当领导,即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叶小白是很聪明没错,学东西快,会举一反三。但是她不爱动脑,而且性格怯弱,没有主见,完全不适合做领导。更不适合做发展中公司的领导。 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的公司是AE集团刚成立不久的子公司,公司里面的员工相当于垦荒牛,而领头的人相当于鞭子,指哪,垦荒牛就往哪里犁地。 但是叶小白知道往哪里指吗?不在原地打转就要偷笑了! 所以……为什么人才济济的总部会派叶小白来呢? 顾孝仁想不明白,白莲同样想不明白。 她看着身边鼻青脸肿的顾孝仁,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嘴上却关心地说:“阿仁,疼不疼?” 废话,当然是疼的。 但是顾孝仁在白莲面前可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能喊疼吗? 绝对不能的呀! 于是,他一脸我很疼,但是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说不疼的表情,故作坚强地摇头说:“我没事。” 说完,还笑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一笑会扯到嘴角上的伤口,一瞬间痛到龇牙咧嘴。 辣眼睛! 作为资深颜控的白莲干呕一声,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等终于平复了心情,白莲才转过头,看着顾孝仁,幽幽地说:“我之前听人说,新来的总经理很厉害,才能突出,是自荐来到子公司的,却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叶小白。” 顾孝仁点头,说:“我也没想到,她失踪了一年多,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种场景之下。她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现在比以前会打扮,也变漂亮了。” 谁问你漂不漂亮,谈会不会打扮了! 白莲心头一梗,勉强笑了笑,好像是无意间想到的一样,随口说:“说来也好笑,叶小白今天来公司报到,却忘了带调令和入职资料,可真是粗心啊。” "嗯?"顾孝仁一愣,脑子里似有什么划过,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在思索某件事时都会习惯性眯起眼,他面容深邃,每次眯起眼总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平时白莲总觉得这样的他极其富有魅力,但是今天看着却觉得他十分欠扁。 怎么办,好像打他。 白莲紧紧抓住了手里的包包,唯恐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反复念叨着:“他只是脸被人打肿了,不是变丑了,不要冲动!” 另一边,顾孝仁恍若未觉,兀自陷入沉思中。过了很久才一拍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就忘了呢!” 第2338章 我家阿三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说着,他赶忙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对方很快就接了。 顾孝仁脸上堆着笑说:“哪能忘了李哥啊……这不是担心打扰到李哥吗?……对了,能请李哥帮个忙吗?哎……就是小事,无关公司的利益……就是您那边派来的新总经理,个人资料可以给我一份吗?哈哈哈……没有没有,没别的心思,我有女朋友了……这不是想着要在人家手底下工作,赶紧了解一下她的喜好,怕触她霉头吗……哎哎,好的好的,有空来Q市,让我好好招待招待………嗯,再见!” 挂了电话,等了一会儿,顾孝仁手机里就有一条信息提示。 他赶紧点开,一份资料就跳了出来。 顾孝仁看着资料上的照片,想到叶小白今天对他的羞辱,面如寒冰,咬牙道:“叶小白,你死定了!” 叶小白和叶大白约好了晚上见面,没想到还不到晚上,两个人就见着了。 “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叶小白一脸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捏着兰花指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地说:“说好的一天就是一天,少一小时,少一秒都不算。” 叶大白没想到许久未见,叶小白会变得如此戏精,不过看着开朗多了,这倒是好事。 她推开要往自己身上扑的叶小白,用食指使劲点着叶小白的脑袋说:“我要是不来,你估计就要进局子了!” 叶小白瞪圆了杏眼,满头雾水地说:“我又没做坏事进什么局子?” 叶大白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不是你那个好前任搞得鬼!他以担心触我霉头为理由,找我们总部的李经理拿了我的资料,已经知道你是冒充的了。要不是我和人事部的经理交情不错,他偷偷打电话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我的个人资料比顾孝仁拿走了呢。” “哦。”叶小白点了点头,又问:“那这和我进局子有什么关系?” “顾孝仁大概会去举报你冒充公司人员,窃取公司机密……” “哦。” 叶小白一点也不在意,满不在乎地说:“举报就举报呗,我还巴不得他去呢。” 杏眼一闪一闪的,看样子是真的期待。 叶大白愣住了,“你不怕啊?一旦确认是真的,要坐牢的……” 说到这,叶大白就有点自责,低下头说:“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了。” 叶小白不懂事,她年长她几岁,不应该也不懂事,任叶小白胡来。 叶小白嘿嘿一笑,凑到她跟前笑嘻嘻地说:“你要是后悔的话,就把钱退给我吧……” 叶大白立马捂住钱包,恶狠狠地说:“想都别想。” 叶小白看着她那财迷样子,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果然是塑料姐妹情。” 叶大白冷哼一声,双手仍是死死护住钱包,面上却隐隐有担忧,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用钱把叶小白赎出来? 叶小白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见叶大白目露担忧,她也不再逗她了,揽过叶大白,“放心啦,我有对策。” 第2339章 即便真有,想来也不太多。 “什么对策?” “喏,这个。”叶小白握紧了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孝仁没行动的话,我才要发愁呢。他一有动作,保证立马掉坑!” 她一向奉行敌不动,我来动,敌一动,我乱动的计策,顾孝仁要是不动还好,他要是敢动,看她不玩死他! 叶大白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叶小白,发现她是真的变了,开始像棵真正的小白杨了。 她眼眶一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叶小白可不知道到叶大白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心态,她没心没肺地搂着大白,愉快地分享着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嘱咐叶大白要怎么怎么配合她。 叶大白思考了一下,觉得这计划确实可行,于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刚说好,小秘书就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满脸慌张道:“叶总,顾副总带了警察过来,说您是商业间谍,冒充他人窃取公司机密。” 叶小白不慌不忙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安慰小秘书说:“不要怕,淡定。先把他们请到会议室,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还回头给叶大白抛了一个媚眼,“美人,乖乖在此处等我哟~” “滚吧你,哪里学来的油腻玩意儿。”叶大白笑骂。 “就是她。” 叶小白一出现在会议室,顾孝仁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她说:“就是这人冒充我司高管。” 两位警察同志看了一眼叶小白,点头表明知道了。上前询问了叶小白的名字和一些基本信息,记录下来后,发现确实与顾孝仁提供的高管资料除了名字一样之外,其余的都不同。 警察同志面色一肃,有些严厉地问叶小白:“这位顾先生说你是商业间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小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我没有。他这个是在公报私仇。” “什么意思?”警察同志皱着眉问。 叶小白沉默了一下,看上去十分的苦恼:“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他求爱不成……” 剩下的话,叶小白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了。 “你放屁!”顾孝仁怒不可遏,“我喜欢你,你怕是在做白日梦!你就是个替身而已。” “哦。”叶小白不喜不怒,淡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头对警察同志说:“警察叔叔,看到没,他恼羞成怒了。” 两位警察同志一看,确实是恼羞成怒了。 然后,又听到叶小白接着说:“如果他长得好看,会赚钱,脾气还好,我肯定会喜欢他的。可是警察叔叔,你看看他,长得丑,脾气还差,这让我怎么下得了嘴啊……哎!” 两位警察同志瞥了眼肿得跟猪头似的顾孝仁,再看了看如花似玉的叶小白,想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脸上不由一阵扭曲。 叶小白趁热打铁,继续说:“对了,他只是个小保安,怎么会有公司高管详细资料,我充分怀疑他手里的那份资料来路不正!” “嗯?”警察同志顿时转头看向顾孝仁。 第2340章 看着不好欺负,实则外强中干。 “顾先生不是说自己是公司副总吗?” 顾孝仁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是叶小白可不会给他机会。 她“噗呲——”一笑,看着顾孝仁很是无奈地说:“原来你吹牛的毛病还没改啊……警察叔叔,他说谎了。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人事经理。” 说完,她招手让小秘书把元原找来。 没一会儿,元原就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元原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全身肉都跟着抖了抖。 叶小白冲着他温柔一笑,轻声说:“不要怕,警察叔叔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元原抹了把汗,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顾先生现在是你们公司的副总吗?” “不是。”元原摇了摇头。刚被贬去做保安了。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他是你们公司的保安吗?” 元原点头:“是。” 第三个问题:“这位叶小姐有找你拿过公司资料或机密文件吗?” 元原疯狂摇头:“当然没有。”都没给他调令和入职资料,他哪里敢给她任何资料。 “可是,这位先生说,叶小姐曾经找您要文件……” 元原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孝仁,他与顾孝仁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顾孝仁为什么要害他! “我没给,真的没给。” 元原慌忙地解释:“叶小姐没给我调令和入职资料,我怎么可能给她文件?” “有人可以证明吗?” “有的,我的助理可以证明。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她。” 于是,小秘书又把小助理送进会议室,证明元原真的没说谎。 再后来,叶大白来了,出示了足够充分证明自己身份的资料后,她才开口为叶小白解释,说叶小白是她的亲信,为了更好的了解公司,所以先让叶小白过来探探风,摸摸底。顺便大致透露了一下自己原先的计划。 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计划得很周密,堪称完美。 两位警察听了都不由在心里暗道一声:好计划。可惜被顾孝仁破坏了。 想到这里,两位警察就有点惋惜,向顾孝仁投去谴责的目光。 顾孝仁:“……” 调查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没嫌疑,除了顾孝仁…… 叶小白可不会放过他,十分贴心地提醒警察叔叔:“顾先生还没交代他手里资料是从哪里来的呢,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顾先生,请您解释一下吧。” 叶小白笑盈盈地看着他。 两位警察也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顾孝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两位警察同志对视了一眼,严肃地说:“看来顾先生要跟我们做一趟了。”说着,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顾孝仁,将他带出公司。 叶小白笑得杏眼弯弯,小脸上的梨涡都显现出来了,看上去灵动极了。 不是公司的人,叶小白自然不能再在公司呆着了。 她跟叶大白约好了晚上的见面时间,然后直接回出租屋了。 出了公司门口,叶小白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台阶看了看。那个流浪汉已经不在了。 第2341章 不愧是小芮大人,胆量实在过人! 这熊孩子! 要是早这么熊的话,都不至于被顾孝仁欺负了。 想起顾孝仁,叶大白就有点不开心,她故意申请到子公司来,就是为了给叶小白出口气的!因为吃不准叶小白的态度,怕打压得太狠了,叶小白会生气,会跟她闹别扭,她犹豫了很久,直至昨天,她才给叶小白发了个消息,说要到顾孝仁的公司上班了,还是顾孝仁的顶头上司,问叶小白有什么想法没。 谁知道,叶小白直接回了一句:“我可以顶替你去公司一天吗?” 当然不可以了,工作岂能当做儿戏。 她正想拒绝叶小白,没想到叶小白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三万块一天。我保证不乱来,就是想进去看看。” 三万块! 她立马把编辑好的拒绝短信删了,发了个可爱的表情以及一个“ok”。 别说她没节操,她辛辛苦苦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如今有钱还不用上班,傻子才不干呢。 元原见叶大白久久不回话,以为她在气叶小白乱搞。于是,他犹豫地问:“叶总,这“些文件要撤销吗?” 叶大白回过神,勾唇笑了下说:“这不是我签的吗?为什么要撤销?” 元原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叶总也跟顾副总白秘书有过节呢。为什么说也呢,因为顾孝仁说,他之所以会跟警察说他给叶小白送文件,是因为白秘书告诉他的,还说是她亲眼所见。 很好,元原在心里默默给顾孝仁和白莲记上了一笔。 顾孝仁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悔得肠子都清了。 这次举报活动把自己搭进去也就算了,还多了一个职场敌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大白看了一会儿文件,看看时间刚好快到和叶小白约定的时间了。 于是,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叶大白一看,是总部那边的电话。她疑惑地接起来,这才知道原来是顾孝仁向警察通知坦白了,把李经理拉下水了。 公司内部分为两大派,李经理和叶大白是不同派的。此时,见李经理落水了,大白派系的领导自然赶紧叫受害者叶大白回去落井下水,啊不,是痛打落水狗呢。 她不过是担心顾孝仁听到新任总经理的名字是叶小白会吓得逃跑,让她扑空了,因此才拜托总部的同事们帮她保密资料…… 叶大白从没想过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会引出这么一大堆事情。 如今,领导发话让她回去干架,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推了和叶小白的约会,匆匆赶回总部。 临行前,她给叶小白发了信息,告诉她有急事要回总部一趟。 叶小白没有回她,叶大白想着她可能是生气,于是又发了一条道歉信息,仍然和前一条一样,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还是回来再跟她当面道歉吧。 叶大白心里想着,放下手机,匆匆赶往机场。 与此同时,叶大白办公室里,一部手机静静躺在沙发上。 第2342章 小芮大人愿意赏脸同行吗? “因该租户拖欠房租,屡催不缴,房东无奈之下只能换锁。若租户看到这个告示,请立刻联系房东补缴房租,房租缴清后,房东会将钥匙交予租户。房东联系电话13XXXXXXXXX。” 叶小白呆呆地站在出租屋门口,傻傻地看着门上的告示。 她、她没有不交房租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叶小白看着告示上的手机号码,想问个清楚,但是翻遍包包除了个空钱包和身份证,完全没有手机的踪影。她努力回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准时落在办公室了!” 有手机的时候没觉得生活有什么不一样,没手机了,发现寸步难行,特别是全身上下只剩下三个钢镚的时候。 叶小白想找系统提前预支点奖金,不,就算是借的也行,高利贷也无所谓,毕竟她可是拥有一亿美金的女人,那点蝇头小利息她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没错,就应该这样,做人要大方一点才容易借到钱! 叶小白反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忍住肉疼呼叫系统9527 ,却发现怎么呼叫都没有回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9527莫不是跑路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叶小白腿都软了。 此刻的她算是真正体会到每次新闻里被拖欠工资的打工者的心情了。 自己辛辛苦苦穿越了几十个世界,老老实实做任务,圆圆满满完成任务,好不容易熬到发奖金的时候,老板却卷钱跑路了,这不相当于她发现金矿了,还没得及高兴,就被人从金矿边拉走,并告诉这个金矿有主了,只是找不到,没想到在她帮助下找到了! 还有比这更丧尽天良的吗! 还有比这个更惨绝人寰的吗! 别人重生了哪个不是带着金手指大杀四方,拳打白莲花,脚踢死渣男呢。而她,在重生的第二天,竟然沦落到露宿街头! 一个字,惨! 两个字,特惨! 三个字,极其惨! 一百字就是,惨惨惨…… 她的人生就是个大写的惨字!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叶小白她瘫坐在路边,抱着腿欲哭无泪。 她呆呆傻傻地看着手里的钢镚,开始考虑怎么用这三块钱渡过一晚上—— 方案一,她可以找在这个城市唯一的熟人——叶大白!她可以用这三块钱找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叶大白,让叶大白接济她一晚上。 可是,她之前跟叶大白感情不好,别说是手机号码了,就连叶大白的生日她都不记得。就那聊天软件都是叶大白强制给加上的呢。 方案一,行不通。 方案二,根据快穿文套路,发放奖金的话必须要有个由头啊,不然凭空出现的一大笔钱,不得马上被带走?所以,现在她可以用两个钢镚去买张彩票,给系统一个发奖金额的借口,然后剩下一块钱买两个馒头填肚子,挨到明天开奖时? 嗯,完美的计划! 叶小白站起身,顿时又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虽然,她也知道这个方案很扯,她的系统跟快穿文里面的系统一点也不一样。 第2343章 往前推一推,那些亡魂也是人啊。 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或许真的被她猜对了呢。 人嘛,总要有梦想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打定主意的叶小白手脚麻利地去彩票店买了一注随机号码。 买完后,她依照计划用最后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包里。 这可是明天的口粮,得好好保管。 接下来就是解决晚上住宿问题了。据叶小白观察,晚上天气不错,不冷不热,极其适合到公园过一夜。 空气清晰,鸟语花香,到了半夜无人员,无汽车的嘈杂声,简直没有比它更好的露宿地点了! 不过,叶小白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世界,无数次被人陷害,被人追杀,现在的她在生活中总是抱着“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态度,坚决不给坏人伤害她的机会,十分谨慎的把过夜地点选在了公交站的长椅上。 公交站虽然吵了点,但是整晚都有路灯,亮堂!而且人来人往的,真有居心叵测的人,她嚎一嗓子的话,肯定会有正义人士出来救美的。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正义人士救美,这大马路四通八达的,她跑起来也快一点不是? 总之,单身女性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给坏人一丝机会! 她来来回回溜达了四五圈,总算选定了相对干净的“床位”。 于是,叶小白扭着腰,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床”边走去,却没想到一道黑影突然“嗖”地一声从旁边窜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在了她看好的“床”上。 叶小白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好几步,正想大声质问:“何方妖孽,竟敢吓本姑奶奶!”时,对方突然坐直了身子,乌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叶小白,高兴道:“是你!” “……?”叶小白看着眼前的乞丐一头雾水,她的交际圈有那么广吗?上至各国总统,下至乞丐流浪汉都认识了? 咳,好吧,她是吹牛的,总统什么的都是看新闻单方面认识的,但那也算认识了啊! 只是这乞丐…… 叶小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 两人同时开口。 叶小白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我们认识吗?” 乞丐看着她,双眸越发亮了,一脸感叹地说:“你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施恩从不求回报。” “哈?我有这么好吗?”叶小白怀疑他是认错人了。 乞丐低头腼腆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你确实很好。今天中午,你还给了我五十块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叶小白也记起来了,这人原来是大厦台阶上的流浪汉!只是…… “不过半天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得更狼狈,更惨了?” 原来好歹有件完整的衣服蔽体,如今衣服都没了,只剩下不知哪里找来的破麻袋,要掉不掉的挂在身上。 流浪汉听到她的话,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别提了。 我拿着你给我的钱正想去买吃的,结果……“ 第2344章 这四人明显就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几条流浪狗一见到我就追着我咬,我只能一直跑,跑啊跑啊,也不知道谁那么没公德心,把下水道井盖给偷了,我一下子没注意踩了空,掉到下水道了。幸亏那下水道没水,不然我估计会被溺死了。等我好不容易爬上来,钱丢了,衣服也破得不能穿了,只能去垃圾桶里面找了个干净点的麻袋围在身上,遮挡一下,以免衣不蔽体,影响市容……” “……原来,你这么惨啊。” 叶小白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把原本到嘴边让他还钱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可不是!” 流浪汉一脸郁卒,垂头丧气地说:“我知道我运气不好,但是从不知竟是这般不好!” “唉!”叶小白坐在他身侧,重重叹了一口气,觉得两人真是同病相怜。 两个人的人生路都充满了血泪啊! 流浪汉也跟着叹气,过了一会儿才收拾好被生活打击得七零八碎的内心,鼓足勇气转头对着叶小白说:“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不多,只要几千块就好了。等我回家后,我立马还你钱,外加十万感谢金。” 流浪汉说得信誓旦旦,叶小白的脸却越来越沉。 你个狗东西,我把你当难兄难弟,你却来骗我!还是用如此低级的骗术,是看不起我的智商呢,还是看不起你自己呢! 叶小白冷着脸听完,开口说道:“你好,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X市有100吨黄金,我现在需要2000元解冻我在X市的黄金,你现金,转账给我都可以。账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转过来后,我明天就解冻黄金,复活我手下的人马,让你统领三军!” 她一脸严肃,说得极其认真。 流浪汉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叶小白呆呆地说道:“你,你别开玩笑了……” “是谁先开玩笑的呢!” 叶小白倏地站起身,小宇宙爆发了,“我这辈子最讨厌骗子了!亏得姑奶奶还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竟然骗到姑奶奶头上来了。算是姑奶奶看错你了!” 还以为是个被抛弃的智障儿,没想到是个可恶的骗子,白瞎了她的同情心,白瞎了她的五十块! 她朝着流浪汉伸出右手,四指朝上弯了弯,怒气腾腾地说:“还钱,五十块!” 流浪汉脸一红,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讨债过,如今被叶小白当面要钱,他来不及想起其他的,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之前、之前不是说不、不用还了吗?” 叶小白冷哼一声,姿势不变,“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可是、可是我现在没钱啊。”流浪汉呐呐地说,见叶小白似乎不信,他又赶忙加了一句,“真的。不信你可以搜。” 说着,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一副任君搜身的模样。 叶小白这才发现,这人长得真高,至少有185cm,身材也不错,肩宽腿长的,挂着麻袋还挺好看的。 “你别以为我不敢。” 第2345章 他的儿子就是这般优秀!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346章 小兄弟必然出自诗礼传家之家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347章 傅玉棠(傅大人)的演技有点浮夸了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348章 他们超喜欢这里的!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349章 禹城的民风这么淳朴的吗? 自从如意落水被救起后,如意奶奶说她疯傻了。 小渔村不大,如意疯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落。每家每户都叮嘱自家孩子不要再和如意玩闹了,因为她是个疯子。 尽管她看着很正常,但是她亲奶奶都说她疯了,那还能有假? 如意很难过,她知道她没疯,但是没人信她,就像没人信她身后跟着个水鬼一样。 是的,自她落水后,水鬼就天天跟在她身后。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当时满脸震惊,很快又冷静下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面带怜悯道:“可怜的孩子,你父亲身亡后,你受刺激过度竟有了癔症,真是彻底疯傻了……” 第二天,她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渔村。 如意才五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人当做疯子。 如意的娘则是抱着她痛哭。既哭孩子可怜,也哭自己坎坷的命运。 年初,她的丈夫出海打鱼遇到大风浪,就再也没有回来。茫茫大海,他下落不明,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哀痛,但是活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她强忍着悲痛,在村里帮人修补渔网赚取点微薄的报酬,勉强维持家计。婆婆向来偏心,不喜如意一家,事事皆冷眼旁观。 她既要工作,又要操持家里,难免疏忽如意。 丁点的孩子,话也听不大明白,只听人说她的父亲在海里了,于是思父心切的如意就一头扎进了海里找父亲。幸亏遇到落潮,海水退去,如意才没出事。 大家都道如意福大命大,如意却说掉进海里的时候是有人托着她,将她带到岸上呢。 大人们只当是溺水产生的幻觉,哈哈大笑:“是呢,是海龙王救了你。” 渔村户户皆供奉海龙王,她家也不例外。 海龙王神像头上是有长犄角的,但是对方没有,所以如意坚持对方是个人。 众人听见她的童言童语,开玩笑道:“别是水鬼吧?要是人的话,必是咱们渔村的人,可是大伙要是救了你,肯定是要送你回家的,不会把你放在沙滩不管。” 如意不大明白他们的话,当时就只记住了“水鬼”二字。 晚上,母女二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如意信誓旦旦道:“娘,是水鬼救了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水鬼。” 她当时一笑而过,完全没当回事。 不料,婆婆如今却借题发挥,说如意是疯子。 她的孩子傻不傻,疯不疯,她会不知道吗?可孤儿寡母说的话,谁又会信? 她抹了一把泪,嘱咐如意不可再提水鬼了。 说准备送如意去女子私塾学习,让如意好好学习,用事实证明如意不疯也不傻。 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只是她年纪太小了,理解能力不足,一学期下来,次次测验成绩在私塾里一众七八岁孩子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的突出,更是坐实她疯傻的传言。 自此,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第2350章 邵家内部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瞧,那是渔村的疯子……嗐,瞧着确实正常,但真是疯子……她亲奶奶说的还能有假……” 下学回家的路上也有同龄的孩子凑上来嘲笑道:“如意,你不是说有水鬼吗?叫他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她答应过母亲不再提这件事了。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却乐此不彼反复提,是好奇还是……只为了嘲笑她? 如意低着头没说话,同村的孩子笑道:“我看她是真的疯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啊是啊。” 其他孩子附和道,随即无趣地离开,去找新的乐子了。 如意抿了抿唇,转头瞪了身后一眼,继续往家里走。 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带着海里独有的湿漉漉的咸腥味,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回家后,如意娘冷着脸在等她。 这学期刚结束,测验成绩一出来,私塾的女夫子就直奔如意家,说如意这次成绩又是垫底。 话里话外都是教不了,如意学不会,或许真的疯傻了,不要浪费钱去私塾了。 如意娘看她的眼神失望至极,气她不争气,不努力,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打,边打边哭骂道:“人人都说你疯傻了,但我不信。我知道你没疯没傻,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点,考个好成绩给所有人看看,证明你没疯没傻呢。” “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就不能有志气点吗?难道别人说你傻,你就真的傻了?” 如意第一次见到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被吓得大哭。邻居闻声赶来,一看是在管教孩子就没出手制止,纷纷挤在门口看热闹,时不时不痛不痒地劝说几句。 一场闹剧,日暮落下才结束。 如意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个人跑到海边坐着。 从来都是有病了才看病,没听说没病的人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没病的。 比起身上的疼痛,她更难过的是母亲的态度,为什么她一定要向别人证明她是正常的,明明她不疯不傻。 她想父亲了,想去找父亲。 她看着脚边的海浪,将脚丫子伸进海里。身后,水鬼模糊的身影慢慢靠近。 他每次出现都带湿漉漉的海腥味,如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 起初如意是喜欢水鬼的。 但是现在她不喜欢水鬼了。她认为都是他害她成为被人嘲笑的疯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而起的。而且,刚刚她被母亲打了,他没有出来救她,反而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门外看热闹。 “我讨厌你!” 水鬼没有说话。 如意也不在意,他从来不说话,就是默默跟着她。 她指责他不该救她,不然她就能去找父亲了,现在就不用活着受这么多苦了。 是的,在私塾上了半年的学,她已经完全明白大人们说她父亲在海里是什么意思了。 她知道父亲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不满,从说实话被人曲解,被人嘲笑,没有朋友的孤独,再到私塾里老师让他们反复写字,她不想写反而被骂傻子。 第2351章 说不准,王家夫妇也跟着进京了 再到测验不及格,水鬼都一直站在她身边静静聆听,没有任何一丝不耐。 说到最后,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水鬼伸出手,想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珠,只是手伸到一半,就有人来了。 原来是如意娘见如意没回家,出来寻她了,见她躺在沙滩上睡着了,又好笑又难过,弯腰将她抱回家。 水鬼默默收回手,缓缓跟在她身后,然后看着母女二人进了门熄了灯,他照旧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如意的表姐来了。 她九岁了,和如意同在一个私塾上学,和如意感情尚可。听说如意被打了,立即表示理解:“大人嘛,总爱教训我们小孩子。” 如意心情低落,实在没心情同她玩闹,勉强勾了一下嘴角,问道:“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表姐从小布包里掏出两三本书塞给如意,说道:“我哥最近迷上了神怪志异,天天不去私塾闹着要去当道士,我娘让我把他的命根子偷出来放在你家,等他哪天乖乖去私塾了再还给他。” 如意低头一看,见封面画着异兽,明白这就是表哥视为命根子的神怪志异了。 “哦。”如意捧着神怪志异点了点头。 表姐见任务完成,拍拍屁股走了。 如意目送她离开,不意外的又看到水鬼守在门外,她噘起嘴,“啪”的一声把门关了。 过了六七天,表姐又来了,她是来找如意要回神怪志异的。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爹出海回来了。听到我哥不读书要去当道士,气得把我哥狠揍了一顿。我哥刚开始可硬气了,后来扛不住只好向我爹认错了,说年后一定会乖乖去私塾,好好读书。我娘见他这几天表现不错,就让我把书还给他。” 如意把书还给她,表姐见每本书的书页都有褶皱,只道是如意没保存好,没有多想伸手接过,小跑着回家了。 如意往门外看了看,水鬼依然在。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关上门。 腊月二十九,家家开始贴对联了。 往年,买对联,贴对联这两件事都是如意父亲操办的。如今他不在了,如意娘只能自己来,如意帮忙打下手,递个对联什么的。 “娘,少了一副对联。” 家里需要三副对联,但是她手里只有两副,贴了大门小门,后门就空了。 如意娘“嗯”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娘不小心少买了一副。” 如意“哦”了一声,没在意。 晚上,如意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伴随着哽咽声。 如意揉了揉眼睛,发现母亲不在房内。 她倏地坐起身,穿鞋下床,循着声音走到门边,偷偷探头望去—— 院子里,村里据说能通灵的老婆婆站在她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娘则是抽噎着往面前的火盆扔纸钱。 “……过年了,你还好吗……家里后门我特意没贴对联……没门神挡着你,你可以进家里看看……如意还小,你别吓到她……看完后,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如意的,你别担心……” 第2352章 那是连傅玉棠都没有的头衔! 后面的话,如意听不大清楚,她只看到水鬼走到她娘身侧,慢慢蹲下了身子…… 如意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过了年,如意又长大一岁。 如意娘发现她懂事了,常常争抢着做家务,仿佛一夜之间变成小大人。 私塾开课后,更是勤奋学习。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夫子,哪怕遭到夫子的白眼,她仍是笑嘻嘻地凑上去问个明白。很快的,她的成绩就提上来了,次次测验都是名列前茅。 渐渐的,大家都夸她聪明好学,年纪比私塾里所有的孩子小,成绩却高出大孩子不少,再也没人说她是疯子了。 她的朋友开始变多了,虽然其中有不少是被家中长辈逼着亲近她,让套出她的学习秘诀的。但是如意一点也不在意,有人约她玩,她就去,没人约她,她就呆在家里看书。 水鬼仍是和以前一样,她出门的时候就跟在她身后,她呆在家,他就在门口守着。 学期结束后,私塾照例测验学生本学期的学习成果,如意不出意外仍是第一名。 回家的路上,她被同村的孩子簇拥在中间,缠着她说出学习秘诀。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水鬼。她抿了抿唇,说道:“你们知道水鬼吗?” 大家一愣,摇了摇头。心想:她怎么又提起水鬼了。该不是又疯傻了吧? 如意说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关于水鬼的记录——溺亡之人称为水鬼,他们游荡于水底,不得离开丧命之地,唯有一种例外,当他们心有牵挂,执念过深的时候,他们就可离开水底,与孤魂一样在陆地上行走……” “你们看,只要有心,什么都可以改变。”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的秘诀啊。。 如意笑着点头。 记录的的后半段是水鬼一旦离开了,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水底了。他们只能在陆上的停留两年。这两年内,水鬼会逐渐衰弱。如果水鬼能放下他的执念,那就可以和普通鬼魂一样到地府投胎,如果他们放不开的话,两年之后就会灰飞烟灭。 回到家,水鬼还是没有出现。 如意想了想,跑向海边。不出她意料,水鬼果然在她以前跳海的地方守着。 最近这几天,他开始变得透明了,行走速度越来越慢,他已经跟不上她的步伐了。唯独没变的是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气息。 如意站在岩石上,将脚伸进海里,似要跳海一般。水鬼一慌,快步走到她面前,想要拦住她却因为身形变得迟钝,差一点扑倒在海里。 明明是很滑稽的画面,如意却笑不出来,反而红了眼眶。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 水鬼顺从地坐下了。 如意瞪大眼睛看他,可是再怎么努力,她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今天,我又受到夫子表扬了,因为我又考了第一名!” “还有,现在没人说我是疯子了,我有好多朋友,一点不孤单。我还跟娘学了很多家务,我一个人在家也能照顾好自己……嗯……其实不对,是我能照顾娘了。娘去村口补渔网,我会整理好屋子,做好饭,等娘回来……” 第2346章 夏、秋两季,对男人来说是一场修行 “滴——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系统将按照规定奖励您1亿美金,奖金将于三日后放发,请注意查收!” 叶小白一回到系统空间,就听到一道冰冷而生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听到内容后,叶小白不由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是三日后,而不是即时发放?” 虽然她死得早,但是快穿文一点没少看,套路她都懂的——任务者完成所有的快穿任务,系统都会给不少奖励,最后还给一大笔钱做福利呢。怎么到她这里就只有钱。还要延期发放呢? 她读书少,但是要骗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系统冷冰冰说道:“因为明后日是周末,财务系统休息,周一才上班,等审核过后,确认无误就会发放了。” “为什么这么麻烦啊?就不能今天审核发放吗?” 系统无语了:“你以为我们是你们现代社会人类吗?天天996,累得跟狗一样?” 叶小白蒙了一下,“有区别吗?不都是打工人吗?” 系统冷笑一声,不屑道:“我们可是一天八小时准时上下班,从不加班,周末双休,节假日正常休假呢,有可比性吗?”. 确实没可比性。 曾经做过社畜的叶小白羡慕得两眼放光,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的看着眼前的半透明小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讨好地说道:“亲爱的9527,请问你们公司还缺不缺人啊?” 系统瞥了她一眼,高冷道:“我们这可是福利好单位,所有系统都恨不得做到死,从不缺人。” “好吧。”叶小白有些失望,“但是,你给我钱也没用啊,我都死了……” 在她原先的世界里,她不仅死了,尸体还火化了,给她钱,她也没法花啊。 “作为宿主完成所有任务的奖励,系统会为宿主准备一具全新的身体……” “啊!这题我懂,我会。” 熟知快穿文套路的叶小白眼前一亮,兴奋地说:“我要大眼睛,小鼻子,樱桃嘴,瓜子脸,胸大腿长,皮肤白,最好是绝世大美人,还要有感情幸福,生活美满,巨有钱的父母!对了,还要……” “你在想屁吃吗?”系统忍不住打断叶小白的话,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在原来的世界长什么样,新身体的脸就是什么样的。” 叶小白一愣,怎么自己这系统跟她看的快穿文系统一点也不一样啊? 她不死心地问:“那会赠送什么技能吗?比如,我在别的世界学到的技能会保留下来,会让我带到我的世界吗?” “没有,不能。”系统冷冰冰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再说了,你前前后后去了几十个世界做任务,所有的积分都拿去点亮运气和力气了,一路就是躺着赢到最后,有学到什么技能吗?” 叶小白不说话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系统问她。 叶小白想了想,问:“我在我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回去后我要用什么身份活着啊?” 第2354章 爷俊眉朗目,一表人才…… “为了让宿主回去后能更好的适应生活,系统这边决定让宿主还是用原来的身份生活。我们这边会消除他人关于宿主死亡的这段记忆,宿主只是换了个新的身体,其余的都不变。” “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哦。”叶小白咬着牙说。 她还以为可以重生到没遇到顾孝仁前,然后手握剧本,好好虐待渣男一番,没想到是回到被顾渣伤害之后! 果然,快穿改变命运都假的。 叶小白恨恨地想着。 “没问题的话就赶紧滚回去自己的世界吧,快到下班时间了。”系统看了下时间,不耐地说。 “我还有……”问题。 不料,叶小白才一开口,系统就把她给踹出空间了,“老子下班时间到了。” 系统,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爱的系统了! 要做任务的时候你叫人家小甜甜,任务做完之后开始要做人爹了! 叶小凡忍不住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认识顾孝仁的时候,叶小白才十八岁。 那时候她刚上大一,为了赚生活费,她在学生街找了份兼职——大学城一家小饭店的服务员,每天工作就是帮客人点菜,上菜,收拾桌子等等。 小饭店名副其实的小,才四十平方米大,生意却火爆得很,一天下来,叶小白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看在一个月有1500块的酬劳上,叶小白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学生街人流量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尤其是混混,更是少不了。 小混混们在叶小白踏进大学街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 她长得好看,外表软软糯糯的,看上去就跟小白兔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逗弄一番。 因此,在某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刚下班准备回宿舍的叶小白被人拦住了。 对方不要钱,只要色,硬是要她点头当他的女朋友,否则就不让她离开了。 叶小白当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被吓得哭出来。 就在这时,顾孝仁这渣男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闪亮登场了,三言两语就赶走了小混混。 毫不夸张,真的是咔嚓一声,闪亮登场! 还没见过世面的叶小白当时就惊为天人,这人就是Superman,就是盖世英雄! 而如今的叶小白回想起来,只想扇自己的耳光好让当时的自己清醒一点,不就是打开手机闪光灯,拍下混混的样子,威胁要报警吗? 这样的怂人都被自己奉为大侠,还是见识太少了! 要知道,真男人遇到不平事都是直接动手不动口的! 可是,当时的她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加上见对方长得帅,一颗芳心就这么交代出去了,鼓足勇气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有事没事就找他聊天,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从认识到交往,顾孝仁从来没有提及他的家庭,叶小白也没在意,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再不济,就是跟她一样是孤儿,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反正,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其余的都不重要。 第2355章 难道是他们的身份被发现了吗? 直至顾孝仁的妈妈找上门,叶小白才知道,原来自己交往两年的男朋友竟是个富二代! “你觉得你一个孤儿配得上我儿子吗?” 这是顾孝仁妈妈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抱着贵宾犬,保养良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虽然态度温和,但是叶小凡却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甚至瞧不上她。 她张了张口,呐呐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在顾孝仁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将她带离现场,解除了她的困境。 顾孝仁把她带到了他的公寓里,见她低着头,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小家子气,不由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妈她其实人不错的。” “嗯。”叶小凡低低应了一声。 顾妈妈很好,对他好,对咖啡店的店员也好,就是独独对她不好。 她不是个会隐藏心思的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全表露出来了。 顾孝仁见状,盯着她说:“我妈对人很和蔼,她最喜欢听话的人,你只要乖乖的不惹事,什么事情都顺着她,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你的。” “真的?”叶小白抬头看他,目露希冀。 “嗯。”顾孝仁十分确定地点头。 叶小白自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极度缺少家庭的温暖。 她的理想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幸福的家。 顾孝仁给她一点温暖,她就如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陷进去,什么不想,什么不听,只想牢牢抓住这一点温暖—— 她不想和顾孝仁分开,她想要顾家接受她。 于是,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话,会对顾妈妈好的。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落下,紧跟着是顾孝仁怒气冲冲的质问:“叶小白,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对白莲动手!” 叶小白捂着脸,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她看着顾孝仁焦急地解释说:“我没有,我压根没有碰白小姐一下。” 她闲暇的时候不爱到处跑,喜欢静静呆着。 许是吃饭不规律的关系,她的肚子最近时常胀疼,整个人都恹恹的,更不爱动了,索性请假休息。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看。谁知顾妈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住址,突然带着白莲上门拜访。一进门白莲就摔倒了,她刚想去扶,顾孝仁就来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地上,与她有五分相似的白莲仰着小脸望着顾孝仁,看上去既无辜又美丽。 她伸出手拉了拉顾孝仁的手,撒娇道:“阿仁,你别生叶小姐的气,叶小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一旁,顾孝仁妈妈没好气地白一眼叶小白,不高兴地说:“是啊,不是故意,是有意的,孤儿院出来的就是没教养!” “向白莲认错!”顾孝仁扶起白莲,沉着脸命令叶小白。 叶小白捂着又开始幽幽疼起来的肚子,苍白地辩解:“孝仁,我、我真的没有推白小姐,是她自己突然摔倒的。我真的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孝仁,你相信我啊!” 第2356章 东方不败的家就在我家的西方!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伸手拉住白莲,质问她为什么要说谎时,却见白莲满脸惊惧地往顾孝仁身后躲,小声道:“阿仁,我怕。 顾孝仁以为叶小白又要对白莲动手,面带暴怒地把叶小凡往旁边一推,大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叶小白被他一推,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小腹狠狠地撞在桌角上。本来就微疼的肚子很快传来一阵带着抽搐的剧痛。 叶小白脸色发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疼得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说道:“孝仁,我的肚子…… 我肚子疼……” “呵,装模作样!”顾妈妈抱着心爱的贵宾犬,冷眼看着她。 “是真的,孝仁,我肚子好疼啊……” 顾孝仁见叶小白小脸发白,满头是汗,正想要上前瞧瞧,身后的白莲白莲却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手,撒娇道:“阿仁,我脚好疼啊,你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顾孝仁低头一看,白莲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上面还有一大块淤青,看上去就是可怖极了。想来就是叶小白干的好事,他狠狠地瞪了叶小白一眼,看着白莲心疼地说:“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说着,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莲,大步往外走,看也不看叶小白一眼。 “孝仁……” 叶小白的肚子越来越疼了,她大口喘着气,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极其狼狈又迫切的看着正走到门边的顾孝仁,希望他能回头看看她,温柔安慰她,带她去医院。 可是,顾孝仁只觉得她是在作戏,好好的怎么可能肚子疼呢,怕不是故意这么说,想让白莲误会他跟她发生过什么吧? 哼,可真是心思歹毒!虽然交往三年,他可从来没碰过她!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时,脸上温柔之色褪去,嗓音如冰:“别演戏了,你该庆幸白莲今天没事,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他怀里的白莲则是扬起唇对虚弱疼痛到无法动弹,只能死死看向他们这边的叶小白讥讽一笑,神色得意。 叶小白看着顾孝仁的背影,心头一痛, 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身下,似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止不住流出了出来。 叶小白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液,她吓得大哭,想要爬起来,可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孝仁,我真的没有演戏,我是真的不舒服……你回头看看我,帮帮我……” 可是,任凭她如何哭喊,苦苦呼唤,顾孝仁从始至终都未转过身来,背影更是冷漠至极。 顾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小白,嘲弄道:“别叫了。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不知道呢?我儿子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白莲,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真当自己有多少份量呢!” 然后看了一眼她身下的血迹,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儿子可是说了,他嫌你脏,从没碰过你,你可别把你肚里的野种赖在我们身上!真是晦气!” 第2357章 原来是仗着自己有护卫! 俞仕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忙追问道:“这样说来,要是我犯事儿了,你们就会去同文馆勾我的魂了?” “何止勾魂,生吞了你都有可能!” 长脸阴差冷着脸吓唬道,顿了一顿,见他一脸跃跃欲试,又警告了一句,“你最好老实一点,别老想着犯事儿,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 俞仕:“……” 真的吗?我不信! 嘴上却很老实地“哦” 了一声,暂时打消搞事的想法,说道:“我就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最好是这样!” 丢下这么一句话,长脸阴差便没再多言,径自走向甘大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回大人,小的叫乌奇。” 甘大平中规中矩地回道:“也住在同文馆,是昆吾明的护卫。” 长脸阴差:“……!!” 难怪那昆吾明敢如此嚣张,试图以身试法,原来是仗着自己有护卫! 长脸阴差恍然大悟,视线在俞仕、甘大平身上转了一圈,冷脸警告了二人几句后, 这才一边记录信息一边走向下一个,头也不抬道:“你呢?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阿三一看终于轮到自己表演了,整个人激动到不行,连忙回道:“回大人,小人叫南方清仓。 生前也住城南羊肠小胡同,与东方不败、西方失败是邻居。 祖上出自南方,乃是行脚商人,每天就希望的就是清货清仓,所以东方不败、西方失败两家长辈的影响,为小的起了南方清仓这名字。” 有了西方失败这个先例在前,南方清仓这名字倒也不算奇葩。 是以,长脸阴差也没再多问什么,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仔细记下阿三的信息后,便收起花名册,抬步离开。 完全没有阿三预想中的提问,更没有预想中的盘查。 阿三:“……” 不是,这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为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不多问问他? 好歹爷弄了那个奇葩名字还得被盘查两句呢,怎么到他这边一句都不问呢? 难道他的名字就不奇葩了吗? 难道他的戏份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他还能演! 他还没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精湛演技呢! 诸位,快回来,快来盘查我啊! 阿三在心里呼喊不停,奈何阴差们根本感受不到他对演戏的渴望,稍稍交换了个眼色过后,便招手让傅玉棠几人走上前来,又把整个鬼市的亡魂们也都叫了过来,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告知众人他们方才登记众人信息的原因—— 一个时辰前,他们接到匿名举报说是有假药贩子在鬼市售卖虚假健体药丸。 那健体丸乃是地府特制的,用以帮助新鬼稳定魂魄。 只要是新入地府的亡魂,都可到孟婆处领取,算是地府给亡魂们的一点福利,但仅限一份。 有的亡魂想要多吃点,便只能向其他亡魂购买了。 久而久之,就有了收购健体丸,转手倒卖的二手药贩子。 第2358章 很不幸,还真是他。 同时,也出现利益熏心,丧失道德底线的假药贩子。 那假药贩子拿捏人心有一套,又编了一套他和孟婆是旧识的故事,骗得一众亡魂晕头转向,当真以为他手里有健体丸,纷纷出资购买。 结果,差点没被那假药弄得原地魂飞魄散。 有正义的亡魂看不过去,便偷偷给地府传信,匿名举报那丧天良的假药贩子。 接到这消息,他们立刻前来鬼市,当场抓住了那名正打算收摊离开的假药贩子。 抓回去一审,当真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 这假药贩子,不光卖过期药丸,还无视地府律法,暗中售卖一些帮活人钻空子,方便他们来地府捣乱,稍有不慎便会破坏阴阳两界平衡的乱七八糟的药物!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今天还卖出去了一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阳间的活人来到他们鬼市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来鬼市做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在那假药贩子思想觉悟比较高,当然也有可能是惯犯,以犯罪为常业,经常和阴差们打交道,因而深谙减刑的办法。 一被捉拿归案,便马上低头认罪,表示自己愿意转做污点证人,祈求阴差们可以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他愿意无条件配合地府的行动,到现场指认购买者。 毕竟,那药才没卖出去一会儿,购买者指定还在鬼市呢! 假药贩子愿意配合找出购买者,那自然是最好的。 是以,阴差们商量了一番,决定进行紧急排查,制作花名册,严格管控出入鬼市的人员。 为的就是能尽快找到对方,夺下对方手中的药丸,将其赶出鬼市。 一旦对方不配合的话,他们也好根据花名册上的信息,向上级申请给予对方一点小小的惩罚。 这也是他们之前为什么不事先告知在场众人事情真相,为的就是出其不意,不给众人留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避免有人谎报信息。 傅玉棠:“……” 不得不说,这些阴差套路还挺深的。 暗暗嘀咕了一句,傅玉棠微微侧身,看了眼身后的王大贵,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悄悄问道:“你说这假药贩子会不会是卖你药丸的那个老者?” 王大贵瞅着不远处的阴差,以同样的音量回答道:“虽然我很想说不是,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像是为了证明王大贵所言不差,下一秒,那假药贩子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目光触及那假药贩子的面容,俞仕和甘大平顿时发出一声低微又短促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王大贵苦笑一声,对傅玉棠说道:“很不幸,还真是他。” 不过,震惊归震惊,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三人并不慌乱。 毕竟,他们之前来鬼市也是有稍稍乔装打扮的,更不用说现在还顶着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容,根本不担心会被认出来。 是以,当阴差押着五花大绑的老者来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三人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目光极其平静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仿佛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反倒是傅玉棠,半点没掩藏自己的情绪,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老者,视线在老者寸草不生的脑袋上停留两秒,转头去看旁边的长脸阴差,很是自来熟地问道:“咱们地府也流行给罪犯剃头啊?” 第2359章 说句嫉丑如仇也不为过。 虽然傅玉棠之前的配合让长脸阴差对她有那么一点好感,但也仅此而已,不代表他会对傅玉棠另眼相待。 尤其是他是个颜控。 特别肤浅的那种。 只要对方长得不好看,甭管对方性情多好,多有才华,浑身上下有着多如牛毛的优点,他都生不起一丁点儿的喜爱。 不至于恶言相向,或者故意刁难,却也不会主动靠近,基本上是能避则避。 当然,他也不喜欢有丑人,呃,不对,是丑鬼靠近他的。 一旦有不识趣的主动贴上来,轻则一顿暴打,重则大刑伺候。 说句嫉丑如仇也不为过。 此时,见傅玉棠顶着一张丑得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面容凑上前,长脸阴差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本就冰冷如霜的脸好像在冰窟里泡了三天三夜一般,铁青铁青的。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他伸出食指,抵住傅玉棠的额头,阻止她继续靠近,而后身子微微后撤,如同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般,满脸嫌弃道:“离我远点。” 他担心自己厌丑情绪上来,一个控制不住会当场捶死她。 傅玉棠:“……” 好吧。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妆容是夸张了一点,可她这不也是为了更好地融入鬼市吗? 要知道这来往的亡魂,有一部分也长得挺吓人啊。 就像她左手边的这位老兄,闲着无聊,将自己的脸皮当卫生纸撕,弄得血肉模糊,连个人样都没有。 这要是往拍恐怖片的现场一放,都不用额外的化妆,上去就能开演! 与这位老兄相比,她丑是丑了一点儿,但她精神正常,不发疯自虐啊,完全没必要这般嫌弃她嘛。 心里嘟囔着,傅玉棠撅起嘴巴,瞅着长脸阴差,“哦”了一声,正打算依言后退,却见长脸阴差忽然皱起眉头,像是被开水烫到一般,倏地收回手。 而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又抬头瞅瞅傅玉棠,几秒过后,长臂一伸,将整条胳膊搭在了傅玉棠的肩膀上,直接闭起双眼。 傅玉棠:“……??” 侧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再瞧瞧面无表情的长脸阴差,最后看看面露困惑之色的其他阴差,傅玉棠一脸茫然道:“这位大哥,你什么情况?” 闻言,长脸阴差这才睁开眼,依旧保持着一张冷脸,斜睨她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一句,“累了,靠一会儿。” 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押着假药贩子继续认人,自己则一脚踢开撕脸皮撕得不亦乐乎的老兄,站在了傅玉棠的身边。 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看,犹如看动物园的珍稀动物一般,眼里有好奇,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叹。 直至把傅玉棠看得全身发毛,方才开口道:“不败,你刚刚说也?怎么,阳间现在抓到罪犯都会给他们剃头吗?” 没错。 在我们社会主义现代化法治社会里都这样! 不过…… 话说回来,这位大兄弟,你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第2360章 做人,就要追求一尘不染的环境 刚刚还一脸嫌弃地叫她离他远点,现在又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突然凑上来,搂着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亲昵地叫她不败,这是想干啥啊? 不觉得太善变了点儿吗? 傅玉棠心里吐槽不断,将长脸阴差刚刚的一举一动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遍,有点儿怀疑长脸阴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这才导致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而且,从他的态度上来看,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恶意。 既然没恶意,那善解人意如她自然不会当众问出“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前后态度不一”这种让双方都下不来台的尴尬问题了。 而是抬起眼,看着长脸阴差,一脸受宠若惊地说道:“阳间也不是每个罪犯都要剃头的。 像那种穷凶极恶的就不剃头,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抓去砍头,也就无所谓保持卫生了。 但是要是那种罪不至死,也达不到去边关服劳役,得长时间待在牢房里的,那就得稍微修整一下了。” 坐牢,而非享福,不可能让犯人们天天洗澡洗头。 为了保持牢房清洁,营造健康环境,避免细菌滋生,防止疾病传播,浪费刑部的医疗资源,她肯定要把犯人们弄得清爽一点。 当然,她没一上来就牛气哄哄,硬梆梆地下令剃头,只告诉犯人们:“内外整洁,身心向善;改过自新,从头做起。 做人,就要追求一尘不染的环境,享受一清二白的人生!” 几句口号下去,犯人们基本没啥抵触情绪,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剃头,从头开始,重新做人。 而考虑到当下世俗对头发的看重,以及劳改效率,傅玉棠也没一下子将犯人们剃成光头,只让人修剪到刚好盘起来,不扎脖子的程度。 说真的,她觉得自己这法子还是挺好的,不光保持了犯人清洁,还省去了犯人打理头发的功夫,有更多的时间参加劳改,创造价值。 说是两全其美也不为过。 岂料,长脸阴差却对此十分不赞同,拧起眉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轻易损伤?” “瞧你这话说的。” 傅玉棠瞅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真正的孝顺,不在留发蓄须,而在堂堂正正做人。 即便不能侍奉双亲于膝下,至少别让爹娘为他忧心。 他们若真懂孝道,怎会违法乱纪,让家中爹娘日夜悬心? 真正的孝,是让父母安心,而非让他们蒙羞。 最不孝的事情他们都做了,外人再来替他们讲究剃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长脸阴差:“……”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孝敬爹娘,旁人更不需要在意了。” 顿了一顿,又问道:“对了,不败你刚刚说的给犯人剃头这些手段,莫不是也是傅玉棠傅大人提出的?” 傅玉棠:“……??” 第2361章 一个人能这么招人恨也是少见 王大贵几人:“……??” 啥情况? 这阴差还认识大人(傅玉棠)(傅大人)? 大人(傅玉棠)(傅大人)的名声已经这么响亮了,连地府这边都知道了吗? 众人满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明白为何阴差会认识傅玉棠。 傅玉棠也没想明白,稍稍愣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是啊。大人也认识傅玉棠?” “自然认识。” 长脸阴差手搭在她肩上,感受着她身上发散出来的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神奇气息,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仿佛躺在棉花堆里一般舒适,眉眼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看向傅玉棠的眼里也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亲近,说道:“自从傅大人升任刑部尚书后,每年都送了一大批贪官污吏下来,地府里的恶人人口指标几乎全靠他,连头儿都对他印象深刻,更何况我们这些负责勾魂的差役?” 更不用说,每个贪官污吏下来还无一例外地恶人先告状,向头儿哭诉冤屈,让头儿赶紧把丧天良,迫害忠臣的傅玉棠给收了。 说真的,一个人能这么招人恨也是少见。 听多那些人的控诉了,头儿难免对傅玉棠心生好奇,便命他们到阳间勾魂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傅玉棠到底在阳间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来二去,可不就对傅玉棠有所了解了? 而头儿得知傅大人整治罪犯有一手后,不可抑制地生起了邀请对方来地府当差的念头。 是以,数月前头儿翻看生死簿,无意中发现傅玉棠即将遇上九死一生的大劫,死因乃是遭天谴,高兴得不得了,赶忙让他们到阳间守着。 再三嘱咐他们,一旦傅玉棠咽气了,就要立刻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勾到地府里来。 省得像前朝那个贤相,只不过晚了那么一小步,就被真龙天子敕封了,享受人间香火,不入轮回,害得他们地府白白失去了一头牛马,啊呸,是一个人才。 要知道,他们地府可是有几百年没有引进人才,增加新同僚了! 因此,一收到头儿的消息,他们没有半点耽搁,快马加鞭跑到阳间守着。 结果…… 眼看着傅玉棠在树林里乱窜…… 眼看着天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落下…… 眼看着傅玉棠被劈了个正着…… 眼看着傅玉棠变得外焦里嫩,十有八九是活不了了…… 谁料! 半路杀出了两个程咬金,二话没说就把傅玉棠给带走了! 再然后,傅玉棠又活了! 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想到这里,长脸阴差没忍住长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之前头儿还想着请傅玉棠来管理地府呢,可惜傅玉棠的命比较长,未能如愿……” 王大贵等人:“……??” 傅玉棠:“……!!” 什么叫可惜她的命比较长? 她也才十八,按照男子二十而冠以示成年这一习俗,她这都还没成年啊! 嫌弃一个未成年人的命长,这对吗? 第2362章 都成佛了还得出来挣零用钱。 说出这样冷冰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心寒吗? 默默地在心里把长脸阴差骂了一顿,傅玉棠耷拉着嘴角,反驳道:“据我所知,傅玉棠如今也才十八,距离加冠还要两年呢,称不上什么命长吧?” “对于求贤若渴的地府来说,一日如三秋,十八年已经很长了。”长脸阴差深沉道。 闻言,傅玉棠瞬间沉默了。 片刻之后,直接跳过这话题,重新回到卖假药的秃头老者身上,道:“刚刚听阴差大哥你的意思,咱们地府不兴给人剃头啊? 那他……” 抬手指了指那锃亮的脑袋,傅玉棠脸上不掩好奇道:“为什么一根头发都没有?” “僧人要什么头发?” 长脸阴差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见傅玉棠实在好奇,索性也没有瞒着她,直接把老者的身份说出来,“他生前曾是护国寺的住持,法号净成。” 此言一出,傅玉棠几人瞬间睁大双眼,齐齐“啊”了一声。 净成。 那不就是慧心的师父,也正是护国寺的上一任住持啊! 作为一行人中最八卦的人,阿三对净成了解最多,闻言不由探头道:“净成大师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高僧,不说其他,光他能活九十九,就足以证明他有多么的受佛祖庇佑了! 当年,他涅槃的时候,还天生异象,众人都说他这是功德圆满,前往西方世界了,怎么跑到鬼市来卖假药了? 莫不是来体验生活,外加挣点零用钱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混得太差了吧? 都成佛了还得出来挣零用钱。 这也就算了,还被阴差当场抓住,也太丢人了吧? 长脸阴差:“……” 这都什么跟着什么啊。 无语地看了阿三一眼,纠正道:“什么功德圆满?什么体验生活?这些年,他一直在地府里受刑呢! 也就是这几年偿还完罪孽,这才得以出来走动。” 哪里能想到,这都还没自由几年,他便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态萌发, 与在阳间一样开始了坑蒙拐骗的勾当。 “这样说来,那他根本不是个好人啊。” 傅玉棠瞅了眼净成,转头去看长脸阴差,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很是自然地说道:“大哥,这不对啊! 净成这家伙既然不是好人,那他说的话能听吗? 别是骗人吧? 毕竟,他作为出家人,连卖假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了。 可见他已经没什么道德底线,更无出家人的操守了。 说谎什么的,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家常便饭吧?” 听到这话,长脸阴差下意识看了眼净成的方向,微微蹙了下眉,垂眼望着傅玉棠,问道:“不败的意思是……” “我觉得净成他有可能欺骗大哥你,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傅玉棠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四周,见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亡魂,面上适时露出个纠结的神情,迟疑道:“大哥,此处人多眼杂,咱们可否换个地方一谈?” 如果是一开始的话,长脸阴差肯定不搭理傅玉棠。 第2363章 快离我远一点,休得靠近我! 不光不搭理,还得逮着她骂一句:“丑人多作怪,快离我远一点,休得靠近我!” 但是! 眼下他发现傅玉棠身上有一股令他感到舒适,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气息,对傅玉棠的包容便陡然增加了不少。 加上傅玉棠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别人听着是什么感受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听着挺开心的。 连带着她那张惨绝人寰的脸,此时瞧着也觉得多了几分俊秀可爱,心里根本生不起一丁点儿嫌弃。 于是,几乎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了傅玉棠的要求,“行,那你跟我来吧。” 傅玉棠自是应好。 离开前,趁着长脸阴差不注意,偷偷冲王大贵几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勿要担心,自己去去就来。 王大贵、俞仕、甘大平、阿三那是完全无条件相信她的能力,见她都这样说了,四人自是不再担忧。 唯有芮成荫,嘴上说着是傅玉棠的朋友,实则内心一直以傅玉棠兄长自居,认为遇上事儿,自己作为兄长多多看顾她。 此时见傅玉棠跟阴差走了,落在他眼里,那就跟傅玉棠一脚踏入鬼门关没什么区别。 当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嘴里直念叨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爱玩也要有个度啊! 旁人遇见了阴差,躲都来不及。 他倒好,不知闪躲也就算了,还直接跟人走了……” 若是不小心露馅了,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不得直接被阴差抓到地府里去吗? 一想到这点,芮成荫就心焦不已,转头对王大贵几人说道:“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能帮他拖延一会儿,让他有逃脱的时间。” 语毕,便准备抬步跟上。 见状,王大贵几人忙伸手拉住他,低声劝道:“小芮大人,冷静啊。既是大人主动提出与阴差独处交流,说明大人他自有分寸,小芮大人无须太过担心。” 阿三也在旁说道:“对啊, 爷,您现在可是大人的死对头西方失败呢。 按理来说,不应该那么关心傅大人的。 贸然跟上去的话,一旦被发现,反而徒增怀疑。” 听到这话,芮成荫整个人顿时僵住。 早知道就不应该图省事儿随口胡诌名字了。 要是他方才说自己是傅玉棠的兄长就好了,现在就可以用“关心小弟”这一借口,正大光明地跟上去查探情况了。 芮成荫后悔不已,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根本没法收回。 因此,即便此刻内心十分担忧傅玉棠,他也只能强行按下,眼巴巴看着傅玉棠离去的方向,暗暗祈祷她能尽早平安归来。 而就在他们身后最外围的人群里,一个身着素色华服的妇人静静地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她生得一双柳叶眉,杏仁眼,鹅蛋脸,樱桃嘴,皮肤如雪,发色如墨,乌鸦鸦的一片,挽成最简单的妇人发髻,映衬着她稍显苍白的面容,看上去有种脆弱的透明感。 第2364章 不败,你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如果光看她的样貌,其实并不打眼,就如同千千万万在场的亡魂一样普通。 但,胜在气质出众。 那是一种温和得似二月春风的柔和,亦是饱读诗书,心中自有丘壑,沉静如渊的淡然。 看着看阴差押着净成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一个一个辨认购买者,柳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面上满是不赞同之色,摇头低声叹息道:“在谎言堆叠的虚假真相里,怎可能找到真正的目标?看来,今夜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另一边。 傅玉棠跟着长脸阴差来到无人之处,关乎正事,长脸阴差便没跟她多客套,直接在她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不败,此时周围无人,你可以说了。” 傅玉棠“嗯”了一声,轻轻颔首道:“那就先从净成的供词说起吧。 大哥,你方才说经过审讯,你和其他几位大哥发现净成暗中售卖破坏阴阳两界平衡的药物,那净成他可有主动交代购药者是男是女,是一人前来鬼市,还是有同伙呢? 如果有同伙的话,又是几个呢?” “并无。” 长脸阴差摇了摇头,显然自身对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重视,淡声道:“只要知道有人买了那些药,会危害阴阳两界的平衡就行了,一人或者多人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到了最后,我都会让购药者乖乖把药丸拿出来,并勒令他永世不得进入鬼市。” “话不是这么说啊,大哥。” 看着面前这毫无职业规划,且没有升职加薪意识的阴差,傅玉棠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要是一人的话,那自然不用在乎了。 左右大哥你抓到他,就只是单纯地抓到一只违规进入鬼市,暗中进行非法交易,意图破坏阴阳两界平衡的害虫而已。 但如果是多人的话……” 傅玉棠抬起头,直视着长脸阴差,眼里满是对业绩的狂热追求,以及升职加薪的渴望,一字一顿道:“那就是团伙作案啊! 大哥你和其他几位大哥抓到他们的话,那就是成功捣毁犯罪团伙,扫除罪恶势力,打击违法犯罪活动,净化两界治安环境,保障两界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妥妥的大功一件啊。 这要是上报上去,那上头怎么着也要给大哥你一点奖赏吧? 就算没有奖赏,那也是一笔辉煌的功绩,往后有个什么提拔机会的话,上头也能第一时间想到大哥不是?” 长脸阴差:“……!!” 原来如此! “不败,你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长脸阴差恍然大悟,看着傅玉棠感叹道:“为兄还真是对不起你,方才以貌取人,小看你了。 你虽然长得可爱有余,俊秀不足,看上去有点儿其貌不扬,可大脑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使啊!”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像东方不败这么聪明的人,按理来说活着的时候应该混得风生水起才是,怎在阳间就没听过一丁点儿有关她的消息呢? 心中暗暗思忖着,长脸阴差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傅玉棠一遍,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第2365章 小孩子装大人,故作深沉 末了,半是感慨半是惋惜道:“在为兄看来,以不败你的资质,着实不应该在阳间寂寂无名才对。” 话音刚落,就看到面前青年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了,抬眸看向远方,学着他之前说话的模样,一脸深沉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命比较长吧……” 长脸阴差:“……” 你这还扎着马尾辫没加冠呢,算哪门子命长? 当真是小孩子装大人,故作深沉。 无言片刻,长脸阴差默默地将话题拉回净成身上,皱眉道:“不败,虽说净成没有主动交代购买人数,但这其中有一部分也是为兄和各位兄弟没有细问的缘故。 当时为兄得知有活人进入鬼市,一心就想着维护鬼市的安定,根本没想太多,也就没有细问他。 如果因此疏忽,就说净成刻意隐瞒自身罪行,恐怕稍嫌牵强。”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不仅不能服众,头儿还会怀疑他的办事能力。 傅玉棠当然知道他的顾虑,闻言不由笑了一下,叹息道:“大哥,你还是太善良了。 其实,他刻意隐瞒你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 如小弟我刚刚所言,他都能做出卖假药,伤害咱们地府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了,你还能指望他有良知和底线吗? 要我说,他不光故意欺瞒大哥,还打着小心思算计大哥,甚至连购药者也是他的受害者呢! 他这是坑底牛,打算两头吃。 既要向大哥你邀功,也想着借购药者脱罪呢。” “什么?!” 长脸阴差错愕不已,却也知道面前之人思虑周密,眼界高远,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她敢这样说净成,那净成那奸猾的家伙肯定是做了的! 因此,他立刻板起脸,往前走了一小步,看着傅玉棠,神情严肃道:“不败,你好好给为兄说一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行。”傅玉棠点了下头,也不含糊,开口道:“大哥,你且仔细听来,小弟这就为你详细分析一番。 他隐瞒购药人数这一点,咱们也就姑且当成他被你抓住,内心慌乱,所以忘了主动坦白出来,也勉强算是大哥你的疏忽,没有多问,这才遗漏了。 但是,之后呢? 大哥审问他的时候,他有交代出他和购买者是如何接头上的吗? 是购买者主动找上他的,或者说净成自己上前推销的呢? 如果是前者,那买家是从哪里得知他手里有他所要的东西呢? 如果是后者,那净成为何会冒着被揭发的风险,主动上前推销鬼市里明令禁止售卖的药物呢?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然的话,这鬼市往来的都是咱地府的老百姓啊,谁需要他那些破药呢?” “是这样没错。” 长脸阴差听得连连点头,说道:“不败,你分析得很对。不过……” 顿了下,长脸阴差皱起眉头, 如实道:“这些事情净成都没有交代,当时为兄一问到购药者,净成便马上表示他愿意完全配合为兄,到现场指认购买者。” 第2366章 这其实是一件乌龙事件 那时候,他还十分满意净成的配合,觉得净成那家伙还挺识时务的,以为净成是一时财迷心窍,这才做下错事。 毕竟,净成那家伙该说不说还是挺倒霉的。 他的徒子徒孙都以为他死后能成佛,因此这些年根本无人供奉他。 等到他好不容易受完刑,洗刷完身上的罪孽,重新获得自由身,身上竟然没点银钱傍身,自然只能当个寸步难行的穷鬼。 没办法,为了能在地府里活得自在一点,净成只能四处找活做。 却不知为何,每次接到点什么活儿,总是发生点这样那样的事情,不光赚不到工钱,还得倒贴上一笔补偿。 久而久之,地府里就没人敢聘请他了。 而净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不是打工的命,就开始搞起了自主创业。 结果,刚赚到一点银子,就被人举报售卖假药。 唉! 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生活所迫,净成又岂会做出这种违法行径呢? 要知道,他生前好歹是佛门弟子,被佛门典籍熏陶将近百年,多多少少都应该有点良知的。 彼时,他和诸位兄弟看到一脸后悔,诚心认错的净成,心里皆是这么想的。 结果! 此时听完傅玉棠的分析,他这才恍然发现一切疑点重重。 说不准,净成那家伙认错是假 ,阻止他继续追问下去才是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面前的青年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净成之所以主动提出配合,并非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是为了弥补过错,他只是为了阻止大哥你继续问下去。 因为,那购药者并非冲着他手中的禁售药物而来。 只是在机缘巧合下,误打误撞买了他的药。 他担心大哥继续审问下去,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件乌龙事件。 既是乌龙事件,那对于无意中犯了错的买家,大哥你自然不会加以严惩了,对吧?” “当然。” 长脸阴差点了点头,回道:“买药之人都不知道自己买到了什么药,就说明他不是来鬼市捣乱的,亦不可能破坏阴阳两界的平衡。 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我又怎会小题大做,与他计较呢?” 最多就是找到人,销毁他手里的药物,外加警告两句而已。” “是啊。可是这样一来,那所有罪行不就全部落在了净成一人身上了吗?” 傅玉棠目光幽深,看着长脸阴差,沉声道:“ 他采取欺瞒手段,出售假药在先,又无视鬼市禁令,在明知道自己手里的药物是违禁品,仍然向他人兜售。 明显身犯数罪,一旦事发,上面不加以严判都说不过去了。 这一点,想来他亦是心知肚明。 因此,在被大哥你捉拿归案后,他便摆出全力配合的姿态,隐下他与买家的交易细节,为的就是将自己的罪命分担出去,好让自己变成污点证人,使不知情的买家成为他的替罪羊,帮他减轻罪刑。 而且……” 稍微停顿了一下,傅玉棠转头看向远处仍在积极排查可疑人员的阴差,语气笃定道—— 第2367章 今夜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谎言露馅,净成是不会让大哥与购买者对上的。 因此,即便那购买者此时就在人群里,净成也不会指认出来,只会当成没看到。 诸位阴差大哥今夜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但抓不到购买者,对净成来说却是没什么影响的。 反而执法者在看到净成这般卖力地配合,且认罪态度如此积极的份上,会酌情给他减刑。 可以说,净成那家伙的小算盘打得响亮着呢。 长脸阴差:“……!!” 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他都给算计进去了! 好歹生前也是受过佛门的熏陶,怎能这般奸猾没节操呢? 长脸阴差脸都黑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掏出地府独有的通讯工具,转头就给自己的同伴传了个信儿,让他们暂停手里的活儿,先把净成带过来重新审问一下再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其他阴差说的,众阴差押着净成过来的时候 ,见傅玉棠与长脸阴差并肩而立,而长脸阴差还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嘴里一口一个“为兄”地与傅玉棠闲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面上并无任何诧异之色,更没有好奇询问他一个阴差怎么和亡魂称兄道弟去了。 反而像是发现蜂蜜的蜜蜂一样,径自将捆得跟粽子似的净成丢到一边,一改在亡魂前的疏离,纷纷走上前,笑着与傅玉棠打招呼。 就如同逗弄小孩子一样,趁着打招呼的功夫,这个摸摸头,那个拍拍肩,和蔼得像家中长辈似的。 更有甚者,还握着她的手,没话找话地夸她厉害,年纪轻轻就死了。 傅玉棠:“……??” 其实,她这人也不是很爱听好话。 要是实在没话夸的话,可以不夸,不用太过勉强自己。 还有,她有点怀疑自己拿的其实不是倒霉反派剧本,而是灵异界的万人迷剧本! 一旦遇到非科学人形物体,就会被动触发她身上的万人迷光环。 在万人迷光环的加持下,她犹如天上的小太阳,耀眼夺目,又似山间清新不做作的荆芥。 非科学人形物体一看到她,就像是猫儿看到了猫薄荷,一眼浑身颤栗,两眼神魂颠倒,三眼直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然的话,实在没法解释这么一大群阴差为何会对她如此热情。 要知道,她可是吃了伪装丸的。 原本身上的气息都已经转变成了与亡魂们一样的浑噩气息。 没道理还能对阴差们产生吸…… 不对! 等一下! 她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既然净成都敢卖假药了,那夸大药效,做虚假宣传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呼吸一样简单自然啊! 就算伪装丸是真的,也不一定像他说嘴里的那么有效果,能把人身上的气息尽数转为鬼气。 甚至,有效时长也要打个对折。 意识到这可能,傅玉棠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拨开众阴差的手,摆出一副“受宠若惊,但正事要紧”的正经姿态,指了指远处的亡魂们,开口道—— 第2368章 东方不败真乃神人也! “诸位大哥,你们看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大伙儿到现在都还没能好好逛一下鬼市呢。” 赶紧办正事儿吧,不然等会儿药效真的没了,她可就惨了。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众阴差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办,纷纷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低头耷脑的净成身上。 一行人配合默契,由长脸阴差开口进行审讯,其余阴差在旁记录和震慑净成。 傅玉棠则是狐假虎威地站在一旁,反正众阴差没开口让她回避,那她就当不知道有这么个礼数。 经过一番严厉审问外加恫吓,净成这假药贩子见狡辩无望,终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虚假供述,抗拒审讯一事交代出来。 倒不是他胆子肥,脑袋铁,一心贯彻“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顶多半年”的有毒思想,想要和长脸阴差抗争到底,勇挑法律底线。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为自己减轻点罪刑。 毕竟,他售卖假药是实打实的,加上受害者众多,根本无从狡辩。 而卖违禁药物这点,卖得少不说,那三个亡魂拿了也没什么用,出不了什么事儿。 而且,那三人一旦意识他们手里的是违禁药物,只会偷偷处理掉,指定不敢声张,更不会蠢到主动站出来,向阴差告发他。 “如此一来,售卖违禁药物这事儿,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甚至,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借此小小操作一番,为自己减一下刑。 ……就因为这么一念之差,我才刻意隐瞒了购买者的信息,主动配合各位大人来鬼市调查。”净成耷拉着脑袋,老实交代道。 长脸阴差闻言,面上虽然不显,内心却是掀起惊天巨浪,暗叹:“东方不败真乃神人也!” 净成所言,竟是与她所料分毫不差。 着实了不起。 心里惊叹着,长脸阴差顿了顿,又继续审问道:“照你所言,购药之人也是亡魂,并非活人了? 既然是亡魂,那他们又岂会买见灵药和伪装丸这种于他们毫无用处的东西? 莫不是你死性不改,将这两样药物冒充健体丸出售?!” “没有没有。” 净成跪在地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为自己喊冤道:“我没有欺骗他们,是他们主动买下的。” 顿了一顿,又很委屈地补上一句,“我是骗了很多人没错,但他们三个,我是一句都没骗。 最多就是夸大一下药效,顺便把原本两个时辰的有效时间,吹嘘成四个时辰而已。” 傅玉棠:“……!!” 还真被她料中了! 难怪这些阴差看到她,就像是猫见了猫薄荷一样围着她转,原来是身上的气息隐藏得不彻底! 她就知道净成这假药贩子靠不住!! 心里暗骂了一句,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傅玉棠便开始不着痕迹地拉进度,一改之前的看戏姿态,伸手扯了扯长脸阴差的袖子,一副为众人分忧的样子,小声提醒道:“大哥,他这话有漏洞。 既然没骗,那三个亡魂又不是傻子,为何会买这种无用之物呢? 明显不符合常理啊!” 第2369章 人情世故非常到位 确实。 净成的话里确实有不少漏洞。 即便没有东方不败的提醒,他们也发现了。 想着,众阴差相互对视了一眼,示意长脸阴差继续审问,如果净成胆敢再有一丁点儿的隐瞒,那他们就来个先斩后奏,当场把他给活剐了算了。 接收到同伴的眼神,长脸阴差面露了然之色,回头去看净成,一张瘦削偏长的面容上满是冰冷之色,眼神凌厉道:“我奉劝你最好清楚再回答。 我们兄弟几个耐心有限,你要是再敢耍什么小花招,我等就对你不客气了!” 听出长脸阴差话里包含的杀气,净成脖子一缩,莫名有些无语。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继续遮掩狡辩的话,除了加重刑罚之外,对他并无任何益处,他怎可能会做?! 他又不是猪脑子! 心中腹诽不断,面上却是不显,维持着之前的老实怯懦,又是磕头又是求饶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啊!绝对不敢半句假话。” 长脸阴差冷哼道:“没有假话,那三人为何要买见灵药、伪装丸这种无用之物呢?” 净成也没隐瞒,老实交代道:“那三人在鬼市里四处打听释然之泪的消息,可惜无果。 我刚好听到了,就随口说了一句子时人多,让他们子时再来看看,说不准有消息也不一定。 当然,请各位大人明鉴,我这可不是帮助他们做坏事儿。 我就想着……就想着……他们应是刚死不久的亡魂,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释然之泪能让鬼还阳这种没根据的传说,这才满世界寻找释然之泪…… 料想他们的脑子应该不是很灵光,估计挺好骗的,就打算等他们子时再来的时候,弄点假货卖给他们而已…… ” 哪曾想,不知道是哪个遭天谴的家伙竟然偷偷举报他,害得他都还没得及收网呢,就先被人收网了! “ 不过……” 停顿了一下,净成飞快地看了眼长脸阴差,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之色,便又继续道:“那三人脑子不灵光归不灵光,但是人情世故非常到位。 得到我的提醒后,投桃报李买下了我的药丸以示谢意。” 他是个生意人,巴不得能赚点银子呢。 有客人主动送上门,他自是不会拒绝。 哪里能想到会引发这么一系列的事情呢? 净成耷拉下眉眼,神情有些委屈道:“事情就是这样了。也不是我想主动卖给他们的,是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药给买走了。” 要怪就应该怪那三人。 跟他没什么关系啊。 整个地府谁不知道他穷得叮当响,要不是那三个亡魂拿银子引诱他,他能做出这种错事吗? 说到底,那三人就是罪魁祸首啊! 更气人的是那三人诱惑他之后,就没了踪影。 他本来还想借着指认共犯,在鬼市里找到那三人,然后偷偷摸摸敲诈一笔封口费呢。 如此一来,待他受完刑出来的话,便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结果! 方才被押着在鬼市里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那三人的影子。 第2370章 他合理怀疑那三人是在钓鱼执法! 明明说好了子时要来却没来,他合理怀疑那三人是在钓鱼执法! 思及此,嘴上不由脱口而出道:“大人,地府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抓人任务啊?” 这才故意让人来鬼市钓鱼执法,害得天真淳朴又善良的他不幸中招。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头没尾,除了见多了狡诈罪犯,对其心理了解得分外透彻的傅玉棠之外,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净成这家伙话里的意思,齐齐拉下脸。 长脸阴差斜睨着他,冷声道:“我等若是真想对你出手,根本无需这般麻烦,直接将你带走处理了便是,何需与你多言? 倒是你,不知悔改,砌词狡辩,污蔑他人,罪加一等!” 就净成这样子,别说减刑了,把牢底坐穿也不冤枉。 说完,长脸阴差也懒得再跟净成多言,转头去看傅玉棠,见她轻轻颔首,便知净成此次所言皆属实,并无任何虚假之处。 于是,直接递给身边的同伴一个眼色,让他们将净成带回地府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同时,也没忘了让留守在鬼市里看管众亡魂的阴差解除禁令,重新开启鬼市,让众亡魂可以自由进出游玩。 毕竟,真相已经明了。 买走见灵药和伪装丸的是地府亡魂,而非活人。 他们买走这两样药丸,是为答谢净成, 并非蓄意,且拿了这两样药丸,他们也无使用之地,加上无法与活人沟通,也不存在转赠给活人的情况。 可以说,于阴阳两界的平衡并无任何威胁性,完全可以忽略。 因此,对于长脸阴差重新开放鬼市的决定,众阴差没有任何异议,笑眯眯地与傅玉棠道了一句“好好玩,等回了地府有时间也可到阴司衙门找哥哥聊天玩耍”之后,便各自忙活去了。 傅玉棠没有点头应好,只朝众阴差露出个腼腆的笑容,站在长脸阴差身侧,目送众人离开。 待众人都离去后,方才转头去看长脸阴差,问出她在见到阴差那一瞬间,便一直盘桓在嘴边的话,“大哥,刚刚净成说的释然之泪……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傅玉棠的提问,长脸阴差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早就发现了傅玉棠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而这种情况,一般都发生在刚死不久的亡魂身上。 是以,作为新鬼,傅玉棠不知道释然之泪为何物,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时,见她一脸好奇,长脸阴差也没刻意卖关子,非常干脆地回道:“释然之泪就是亡魂之泪。 据说阳间有传闻,亡魂只要吃了释然之泪便可直接还阳,重新做人。” “这么神奇?!” 傅玉棠瞬间睁大双眼,嘴里发出一声惊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讶异,恍然道:“难怪那三个亡魂要找释然之泪呢! 原来是能把鬼变成人! 不过……” 像是想到了什么,傅玉棠挠了挠头,有些迟疑道:“亡魂不是没有眼泪的吗? 他们就算是把鬼市翻一遍,只怕也找不到一颗吧?” 第2371章 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来 “是难找,但不代表没有。 亡魂若是处于大喜之中,内心释然,是会流下眼泪的。 不过,就算找到了释然之泪也没用。” 长脸阴差随口说着,很是熟练地将胳膊往傅玉棠肩膀上一搭,原本紧锁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吃了它是不可能真正变成人的,反而因此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傅玉棠:“……!!” 这这这不能吧? 心下震惊万分,面上却是丝毫不变,傅玉棠侧头看着长脸阴差,佯装好奇问道:“为什么呢?如果释然之泪不能让亡魂还阳的话,为何还会有那样的传言呢?” “谁知道那传言是怎么来的呢?” 提起那传言,长脸阴差也有些无语,回道:“如果释然之泪真能让亡魂真正变成人,那人死后成鬼,努力哭一哭,不就可以重新变成人了? 如此一来,地府早就没人了,还需要我们这些阴差做什么?又哪里来的鬼市呢?” “可是…… ” 傅玉棠皱着眉,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沉思之色,出言道:“传言大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可能尽是真的,也不可尽是假的,多多少少都会掺杂点现实依据。 按照大哥刚刚的话,那释然之泪并无让亡魂还阳的功效,反而会害得亡魂灰飞烟灭。 那按照阳间里的传闻,一般会说释然之泪乃是伤鬼利器,堪比辟邪法器,哪会说对鬼有益呢?” “造谣也不是这么造的吧? 一点点逻辑都没有。”傅玉棠无语吐槽道。 见傅玉棠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传闻上,并没有出言探询自己故意透露出来的破绽,也没趁机询问他亡魂要如何还阳,重回人间的方法,长脸阴差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满意之色,这才放心为她解释道:“不败,我一开始就说了释然之泪无法让亡魂真正变成人,而不是释然之泪无法让亡魂变成人。 简而言之,就是单单依靠释然之泪,并不能亡魂真正还阳变成人,可亡魂如果想要还阳,却需要释然之泪。 如同药方一样,有的药单独服下是剧毒,可若是与其他草药搭配得当的话,那便可抵消毒性。 释然之泪便是如此。 这世间,人有寿命,鬼亦有寿命。 人之寿命称为阳寿,鬼之寿命则为阴寿。 作为地府里的鬼,一旦阴寿尽了,地府便会根据阴阳薄上的记载让他去投胎转世。 可如果他吃下释然之泪,便会成为脱离生死轮回的存在。 虽说确实可以短暂还阳没错,可他不再是地府里的亡魂,不再归地府所管,自然而然的,阴阳簿上也不再有他的名字。 他在人间行走,倚仗是他过往积攒下的福德,一旦福德用尽,等待他的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如此,不败可明白了?” 哇! 不愧是专业人士,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三言两语就交代得明明白白。 也不枉费她这一晚上的努力了。 说到底,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来啊。 第2372章 还真是格外的有理有据呢 傅玉棠心下暗叹,面上适时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明白了。 不过……” 瞅了眼长脸阴差,傅玉棠咧嘴一笑,嬉笑道:“此等严肃的事情,落在大哥嘴里轻飘得跟空气似的,给人的感觉好像想要还阳的话也不是很难,并非不可能之事一样。” 她这话说得极其随意,就跟闲聊似的,还带了点玩笑之意,长脸阴差便没多想,斜睨了她一眼,学着她说话的语气,毫无防备道:“那是你的错觉。还阳之事怎么可能轻飘得如空气一样简单? 亡魂想要还阳,那是需要天地人共鉴,亦为三元共赞。 因此,除了释然之泪之外,还需要黄泉路边土,忘川河畔水,三生石上尘,不沾地气之水,以及一滴新鲜的血液。 前三者嘛,地府发放的健体丸就有包含,极其容易取得。 不沾地气之水,俗称无根水,乃是从天而降,不沾地气之水,是以雨水、雪水、露水,霜水都行,也不难获得。 最关键的是后面那一滴血。” “莫不是黑狗血?” 傅玉棠歪头着他,一脸自信地抢答道:“活人为阳,亡魂为阴。 传说中黑狗血是至阳之物,亡魂阴气重,这会儿要变成人了,肯定得喝一点,去一去身上的阴气。对吧,大哥?” 说完,还一脸求夸奖的样子。 长脸阴差:“……” 还真是格外的有理有据呢。 不得不说,面前的青年还真特么是个小天才! 就是有点儿没轻没重,不拿鬼命当命。 让亡魂服用黑狗血这种丧尽天良,残忍无比的事情都想得出来! 得亏了青年没有还阳的小心思,不然的话,都不用地府出手阻拦,她就能把自己给玩死了,直接原地灰飞烟灭。 不过,她这话也侧面证明了他的推测没错。 她确实刚死没多久,对亡魂忌讳之物比较不熟悉。 因此,长脸阴差沉默了两秒后,耐心纠正道:“不是黑狗血,是人血。 一滴蕴含着先天之气,并非出自婴儿之身的血。 一般拥有这种血的,基本都是真正内外兼修的修道之人,可承担起亡魂还阳后的因果,所以可代天下众生同意亡魂还阳的请求,此为三元中的人元,主神。 无根水呢,取自于天。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降下甘霖,那就说明天亦同意,此为天元,主气。 而亡魂本属地府,他既然能在地府里收集到最不易得到的释然之泪,以及黄泉路边土,忘川河畔水,三生石上尘,便足够说明地府的态度了,此为地元,主形。 三元共赞,可得肉身。 既在天地人共鉴的情况下,亡魂将收集来的五样东西糅合服下,便可拥有肉身,得以重返人间,死后亦能如正常亡魂一样步入轮回。” 说到这里,长脸阴差稍稍停顿了会儿,抬眸看向正前方,淡声道:“只要有心的话,要达成天元、地元的条件并不难。 最重要的是人元。 众所周知,大宁并无这样的能人。 所以……” 侧头递给傅玉棠一个“你懂的”眼神,长脸阴差由衷感叹道:“亡魂想要还阳,那是比登天还难啊!” 第2373章 他们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这、这不能吧?” 像是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傅玉棠呆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大宁人才济济,怎么会没有这样的人呢?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不说了。 就京城这边,护国寺的慧心大和尚可是出了名的得道高僧啊。 大哥,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还被当今皇上称为活佛呢! 难道他也不行吗? ” “慧心?” 长脸阴差愣怔了一下,直觉这名字有点熟悉,不由皱眉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将人与名字对上号,出言道:“不败说的是净成的徒弟吗?” “是啊。不光是慧心大和尚 ,还有他的师弟慧定,也是大宁出了名的活菩萨呢。 大哥,难道这两人也算不上是内外兼修的高人吗? ”傅玉棠一脸好奇地问道。 “不过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那两人,他到阳间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碰到过几次,不是什么好人。 长脸阴差撇了下嘴,面上几乎难掩嫌弃,左右面前之人都已经成亡魂了,断不可能到阳间大肆宣扬,因此他也不介意泄露一点点内部消息,示意傅玉棠靠近点,低声道:“你别看这二人名声在阳间那么好,实际上手上沾染的血腥,没比烧杀抢掠的盗匪少。 尤其是慧心那家伙,地府里还有他的苦主在等他呢! 眼下他活着倒还好,依旧风光无限,一旦死了,有他好受的。 至于慧定……” 忍不住“啧”了一声,朝傅玉棠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家伙的死期也近了。就冲着他做的那些事儿,上头准备了百八十种酷刑,等着他一一来体验呢!” 真的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傅玉棠抿了下唇,乐得险些笑出声,面上却保持着震惊之色,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滚圆的,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一般,嘴里讷讷道:“这、这不能吧?他们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败,你还小,看不透世人的真面目是很正常的。” 长脸阴差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来是想以示安慰的,却发现她身上的气息越发不稳定了,鬼气隐约间竟然有溃散的迹象。 而这,昭示着她生前曾遭受到难以痊愈的重创,以至于她的魂体很不稳定。 稍有不慎,便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意识到这点,长脸阴差不禁皱了下眉头,紧紧盯住傅玉棠,问道:“不败,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就做点小生意啊。” 傅玉棠面不改色地胡诌,顿了下,不明所以道:“大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长脸阴差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死前可受到什么伤害吗?” “呃,脑袋被人砸出个碗大的口子算不算?” 傅玉棠抬手比划了一下,直接把连青的经历挑挑拣拣讲了一遍 ,叹气道:“估计是有人眼红我生意做得好,故意半夜趁机下黑手呢。” “那距离现在有多久了呢?” 第2374章 我只是一只在京城流浪的亡魂 “一两年了。”傅玉棠回道。 一两年都还未痊愈,甚至魂体还出现溃散的迹象…… 长脸阴差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由松开傅玉棠的肩膀,转身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那你可曾到判官殿领取过健体丸?” 若是服用过健体丸的话,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话音刚落,就看到面前的青年身子陡然一僵。 仿佛被当众揭穿了谎言一般,那张可爱有余,俊秀不足的面容显露出明显的紧张之色。 细看之下,还隐隐约约包含着几许卑怯。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傅玉棠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长脸阴差一眼,却没料到他也正在看她,神情一慌,几乎是下意识的,匆匆别开眼。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有种不打自招的心虚,便抿了抿唇,攥着双手,强装镇定抬眼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间,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自卑,胆怯,紧张,慌乱,纠结,犹豫,迟疑,低落等各种情绪在脸上轮番出现。 片刻之后,在长脸阴差了然的目光中,仿佛被抽了气的气球一般,彻底蔫了下去,破罐子破摔道:“大哥,对不住,我欺骗了你。 其实,我不是地府里的亡魂。 我、我只是一只在京城流浪的亡魂。” 实不相瞒,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 不是他有一双火眼金睛,而是面前之人到底年纪还小,尚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他不过多问了两句,她便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是以,听到傅玉棠的话,长脸阴差也不太意外, 遂点头道:“我知道。” 顿了一顿,见她一脸泫然欲泣,又紧跟着补上一句,“大哥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哥就是看你魂体不稳,想提醒你回了地府,记得到判官殿领取健体丸而已……” 却没想到,这解释非但没能让面前的青年释怀,反而更加难过了,忍不住捂住脸,哽咽道:“可我是游魂啊! 我听人说,人要是死了,就会有阴差来指引前往地府。 可我却没有…… 我、我一生清清白白,也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却不能进入轮回呢?” 见状,作为地府里的官方人员,长脸阴差立马给出了官方答案,道:“你此时不能进入地府,并不是你自身带有罪孽,而是与阳间还有羁绊。 也许是你自身还有未竟之愿,又或者他人对你还有执念纠缠,这才导致你迟迟不能进入地府。 用佛门的话来说,就是尘缘未了。”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傅玉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长脸阴差,“我总不能一直都做个游魂吧?” “等。” 长脸阴差看着她,一脸认真道:“等到你与阳间的羁绊消失了,你就不用再做游魂了。到那时候,为兄或者其他兄弟就会来接你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呢?”傅玉棠追问道。 长脸阴差一顿,面露难色道:“这说不好。短则一两年,长则……上百年也不一定。” 第2375章 请给她来一打! 一听这话,傅玉棠嘴巴一瘪,开始干嚎自己命苦,话里话外都在表示天理不公,自己清白做人,没想到死后还要在人间滞留。 不能轮回投胎也就算了,就连地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即便想要去感受一下地府的风土人情都做不到,只能趁着鬼市开放,前来过过眼瘾。 “这、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傅玉棠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有没有投诉的地方啊? 我要投诉,我要上告,凭什么不让我进入地府?!” 长脸阴差:“……” 沉默了片刻,解下悬挂在腰间的手掌大的葫芦递给傅玉棠,如同哄小孩一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败,这个给你。 阳间到底不适合亡魂居住,不败你的魂体又太过羸弱了,得赶紧补一补,免得羁绊没消失,魂魄就先消散了。 为兄与你一见如故,自是不愿意看到你落得魂灰魄散的下场,特赠你健体丸一瓶,希望来日你我能在地府重聚。” 傅玉棠:“……!! ” 一瓶!!! 她本想着借着卖惨,今晚先要个两三颗就好了,万万没料到长脸阴差如此上道,直接给她一瓶! 这这这真是太大方了! 这样的好人,不对,是好阴差,请给她来一打! 傅玉棠心里欢呼着,神情却十分忸怩,如同过年收到长辈红包的孩童一样,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小布袋,欲拒还迎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啊?我不能收,不能让大哥破费……” “不败说的是什么话!” 长脸阴差走上前,态度强硬地葫芦往布袋里一塞,神情严肃道:“这健体丸在地府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为兄身为阴差,每月能免费领上三丸。 不过,这东西为兄基本是用不上的,眼下送给你刚刚好。” “啊,是这样吗?” 傅玉棠隔着布袋摸了摸葫芦药瓶,感受着那微沉的份量,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见长脸阴差郑重点头,面上并无任何说谎的迹象后,这才半推半就道:“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这一瓶健体丸了?” 长脸阴差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收!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成大哥看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玉棠再推辞的话,那就显得太不识趣了点儿。 是以,没再多言,轻轻“嗯”了一声,拱手道:“那小弟就多谢大哥了。 不过……” 收了人家的东西,傅玉棠也不好没点表示,顿了下,出言道:“礼尚往来,我也想送大哥一件东西。 不知大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实不相瞒,小弟虽是游魂,但也是颇有身家的。” 长脸阴差一听,立刻收敛了神色,半是解释半是拒绝道:“为兄作为阴差,不可收受地府亡魂的东西。” 对此,傅玉棠完全赞同,颔首道:“大哥作为阴差,秉公执法,廉洁自律是对的。 我完全支持并理解大哥。 只是,大哥莫忘了我现在只是游魂,并非地府的亡魂? 我连地府都进不去,也不受地府的管辖,你我之间来往压根儿不存在徇私枉法的可能性,亦不涉及地府的半分利益……” 第2376章 可恶!为什么我的能力如此出众?! “我送大哥礼物,也只是单纯地孝敬大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更谈不上贿赂。 大哥尽管安心收下便是。 除非…… 大哥不把我当兄弟,这才不愿意收下我的心意。”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真诚,倒是让长脸阴差有些不好意思,冷脸上破天荒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没忍住挠了下头,道:“是为兄想多了。 既然不败都这么说了,那为兄也不跟你客气,如果可以的话,为兄想要一匹好的阴马。 每日奔波阴阳两界,光靠两条腿,着实累得慌。 若是有一匹阴马的话,想来会更轻松一点。” 阴马,即纸马。 鬼市里是有售卖的。 是生者烧给亡者的冥器所化,有的亡魂觉得用不上,便拿到鬼市售卖,都是些最普通的品种。 真要好一点的话,还是得去纸扎店定制。 不过考虑到面前青年是亡魂状态,无法前往纸扎店下单,加上长脸阴差不想让她破费,便提议在鬼市里随便挑一匹就行了。 “这怎能行?” 傅玉棠瞪眼看他,一脸严肃道:“大哥,身为阴差什么都能将就,就是坐骑不能将就! 一匹舒适的坐骑不光能提高出行愉悦度,还能有效提高工作效率,岂可随便? 这可是关乎升职加薪的问题,岂可马虎对待? 这样吧,你给我留个地址和姓名,我晚点回城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阴马。 如果有的话,到时候就直接按照你留下的地址给你送去。” 自打长脸阴差看到傅玉棠的第一眼开始,傅玉棠便一直是面带笑容的,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脾气一样。 因此,在长脸阴差的心中,傅玉棠就是个性子温和又懂事的小孩儿。 此时见她冷不丁板起脸,周身隐隐有威严气势,恍惚间,长脸阴差仿佛看到自家头儿,根本生不起一丁点儿的反抗心思,“哦”了一声,乖乖报出自己的信息,“地址就是阎罗殿旁的阴司衙门,报寇生这个名字就行了。” 傅玉棠”嗯“了一声,记下地址和姓名,又问道:”除此之外,大哥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没了没了。”寇生连连摆摆手,知足道:“有阴马就已经足够了。” “好。” 傅玉棠轻轻颔首道:“那剩下的我就自己看着准备。” 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色,又道:“趁着天还没亮,我现在就进城去打听打听,看看城中那些贵人家里有没有好点的阴马售卖。 对了,还有大哥往后若是想见我的话,可按照册子上的地址去找我。 若是我不在,大哥可以给我留信,定下见面的时间。 待我看到大哥留下的信息,我会按时赴约的。” 寇生自是点头应好,闲话了会儿后,这才依依不舍地与傅玉棠道别。 送走寇生后,傅玉棠立刻去找王大贵几人。 原以为众人都会站在原地等自己回来,万万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人缘,除了王大贵还在,其他的人全都不见了! 好吧。 是她让众人无需担心的。 可是,眼下看到只有王大贵一人,傅玉棠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握拳气愤道:“可恶!为什么我的能力就是如此的出众?! 如若不然,此时此刻无忧无虑玩耍的人就是我了!” 第2377章 阴差就是妥妥的资料馆啊! “是啊,大人真是太辛苦了!” 王大贵感叹道,走到傅玉棠身边,憨厚老实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谄媚,彩虹屁张口就来,“可是,谁让大人你是如此的聪明,如此的智慧,如此的能干,如此的才大心细,如此的有责任心,又是如此的心怀天下…… 要我说,除了算无遗策,英明无比,智慧绝伦的大人,寻常人的话,还干不了这活儿呢!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为了世间和平,只能委屈大人了。” “唉!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看来古话说得没错,能者就要多劳啊。” “谁说不是呢?” 王大贵应声道,对着傅玉棠狂吹了一通马屁后,顿了一顿, 抬眼看向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亡魂后,这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小声询问道:“大人,你方才去找阴差可有什么收获?” 常言道:智者合契,所见略同。 聪明人的思考,往往是大致相同的。 与傅玉棠一样,在看到阴差的时候,除去一开始的惊讶,王大贵内心可谓是欣喜万分。 要说释然之泪能让亡魂还阳,这只是慕红骄的一人之言,他和傅玉棠根本不知道真假,也无处验证。 奈何,二人目前也找不到其他消息渠道。 是以,即便不知真假,二人仍是将收集释然之泪的事情提上日程,想着先把东西给备齐了,往后再找机会慢慢验证。 谁曾想,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进入鬼市,他们就遇上了阴差。 作为地府的差使,时常行走于阴阳两界,掌管着亡魂的官方人员,试问谁能比地府阴差更了解释然之泪,更清楚亡魂还阳的办法呢? 在王大贵看来,这一个个阴差就是妥妥的资料馆啊! 有任何不明之处,直接找阴差探听就是了 。 也就是傅玉棠今夜恰好也来鬼市了,不然的话,王大贵亦不会轻易放过从阴差嘴里探听消息的机会。 眼下,见傅玉棠面带微笑,似乎收获不小的样子,王大贵顿了下,又追问一句,“那释然之泪真的能让亡魂还阳吗?” “单单靠释然之泪的话,不行。” 见四下没人,更无亡魂来往,傅玉棠从袖袋里摸出一颗伪装丸吃下,言语简洁地把她从阴差那里探听的消息说了一遍。 末了,不忘吐槽道:“我本想着你们在鬼市里打听释然之泪的消息,鬼市有不少亡魂知晓。 即便净成暂时不说,只要阴差顺着净成这一条线一直追查下去,过不了今夜便会知晓你、俞伯、大平以及一众游魂在鬼市里四处探查释然之泪的消息。 是以,这事儿没有隐瞒的必要,也隐瞒不住。 我这才顺势利用此事与阴差们套近乎,把买药一事全都推到净成身上,洗清你们的嫌疑,省得阴差们再追查下去,顺便借着净成的口供顺理成章引出释然之泪。 如我所想一般,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净成那假药贩子卖假药也就算了,还搞虚假宣传,盲目夸大药效……” 第2378章 凛凛……他怎么会来到鬼市?! 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三人带着游魂,在鬼市里来来回回地走,将鬼市都翻了三四遍,仍然没找到释然之泪,本来都想着回城了。 万万没料到,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伙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恶鬼走了过来。 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为首的长着络腮胡的恶鬼走上前,双手环抱胸前,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眼,冷嗤道:“新来的?” 王大贵:“……!!” 俞仕:“……!!” 甘大平:“……!!” 这不善的语气…… 这凶恶的面容…… 这找茬的架势…… 他们、他们莫不是遇上了拦路抢劫的恶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运气也太、太太……好了吧?! 上一秒,他们还商量着离开鬼市前,用昆吾明等人的名字在鬼市里兴风作浪一番,帮仇敌在阴差那边挂个号。 下一秒,就有工具人主动送上门了! 这这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强压着内心的兴奋,王大贵与俞仕,甘大平相互交换了眼色,故作惊愕地“啊”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顶着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紧张道:“这位兄弟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太过激动,声音有点变调,听上去就跟质问似的。 络腮胡:“……” 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当然有事了。 没事的话,他拦着他们做什么。 自打王大贵一行人出现在鬼市里,他就注意到他们了。 看着一行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鬼市里四处转悠,寻找释然之泪那种无用之物。 间或挥洒着手里的银钱,购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即被摊主坑了都不知道,反而憨憨地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傻子般的无害气息,他就知道这群人脑子肯定是没有的,但钱管够。 作为街头强制资产重组师,兢兢业业地从事着“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非自愿慈善捐赠促成工作,他最喜欢这样的大傻子了! 是以,暗中观察了会儿,确定王大贵这一伙“被动慈善家”没有任何后台后,他立刻领着一群小弟站了出来,准备来一场高效的财富再分配。 在络腮胡眼里,王大贵一行人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此时再听王大贵似是隐含质问的话语,络腮胡的面上瞬间浮现出点点不悦之色,喝斥道:“没大没小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称兄道弟?” 他这话说得实在嚣张,甭说是一脸老实相的王大贵了,就连一旁看着憨憨傻傻的俞仕、甘大平以及众游魂都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甘大平攥紧了一双拳头,大声喝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 你又算什么东西? 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是家住同文馆,鼎鼎有名的乌奇护卫! 没长眼睛的东西,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让开路,不然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话说得很有气势,也很能唬人。 但! 络腮胡根本不怕。 在鬼市称霸多年,主持过无数次资产重组,以及非自愿慈善捐赠活动的他见多了像甘大平这样虚张声势的人形小金库,完全没将对方的叫嚣放在眼里。 反而抬手挖了挖耳朵,一脸不以为意道:“ 同文馆?乌奇护卫?听都没听过!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识趣点就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不然的话……” 络腮胡“哼哼”两声,朝身后的小弟们使了个眼神。 小弟们会意,立刻往前逼近,面露凶狠之色,齐声道:“今夜就别想走鬼市!” 见此情景,甘大平面色一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边的俞仕便跳了出来,拉仇恨道:“作甚作甚? 你算哪根葱,敢威胁我昆吾明?! 不知所谓的东西,着实该死。 本王子要将你打成肉泥,捏成肉丸子去喂狗!” 一边说,一边叉腰叫喊着自己的贴身护卫“乌奇”快上,给眼前这群不知所谓的乡巴佬一个教训。 接收到主子的命令,“乌奇”二话不说,冲上前就给了络腮胡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来了一套免费的关节全按摩。 一旁的小弟们见自家大哥被打,当场大喝一声,挥拳上前营救。 俞仕以及一众游魂见他们不讲武德,竟然想要以多欺少,齐齐撸起袖子,支援甘大平。 双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唯有王大贵站在一旁,如同地里偷瓜的猹一样,这边走走,那边跳跳,似劝架,又似碎碎念,连声惊呼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当街斗殴,实在有辱斯文啊! 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 再打,霁某就要生气了! ” 却见众人都是没爱心的好战分子,一心只想斗争,半点没将他的个人感受放在心上,权当他是在放屁。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王大贵只能以身犯险,瞅准时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一个滑铲来到甘大平和络腮胡中间。 然后展开双臂,如同老母鸡一样,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络腮胡护在身后,直视着高高举起拳头,面有怒色的甘大平,一脸郑重道:“乌奇,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不要生气。 虽说这恶霸死有余辜,但你我作为文明人,应当以和为贵,遇事好好沟通,怎能拳脚相加呢? 就算你不要面子,也多多少少顾及一下霁某的形象啊! 要知道,霁某可是京城第一公子,俊眉朗目,温文尔雅,跟你家主子昆吾明那野蛮人可不一样。 这事儿要传出去,那霁某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岂不是毁于一旦? ” 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络腮胡,脸上带着读书人独有的温润,唇边含笑道:“对了,恶霸兄弟,忘了向你自我介绍了,我叫霁雪,是京城第一公子。 霁某这人天生温和爱说笑,感情丰富,情感充沛,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拯救美男子。 所以 ,为你挡下乌奇,你不用太感激霁某……” 络腮胡:“……” 倒也没有太感激,也没看出来你这副尊容有哪点配得上“京城第一公子”的称号。 不过,看在你说我是美男子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这有眼光的人计较了。 想着,络腮胡看着王大贵,也弯了弯唇角,道:“霁雪是吧?我记住你了。” 一边说,一边抬手叫停了奋战的小弟们,正打算来一场化干戈为玉帛,下一秒,就听到面前的“霁雪”带着残忍的笑容,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木棍,在络腮胡略显疑惑的神色中,狠狠往下一砸,补全了后半句:“因为霁某除了救美男子,还喜欢亲自打丑鬼!” 得手后,他也不恋战,径自把手里木棍一扔,一手拉着俞仕,一手拉着甘大平,叫上众游魂,转身就跑。 期间,还不忘回头叫嚣道:“丑鬼,霁某今夜还有要事,就暂且放你一马,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哈哈哈哈……” 俞仕:“哈哈哈哈……” 甘大平:“哈哈哈哈……” 众游魂:“哈哈哈哈……” 那一声“丑鬼”,那一道道饱含嘲讽的笑声,就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甩在了络腮胡的脸上。 络腮胡的脸色涨得通红,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小弟,望着王大贵逐渐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 就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戏弄老子! 霁雪是吧,京城第一公子是吧,追!都给追! 传我命令,叫上鬼市里的所有兄弟,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把霁雪那臭小子給我抓回来! 不打得他永世不得超生,我就不叫鬣刚!” 众小弟得令,马上兵分两路。 一队去追击王大贵一行人,一队去召集兄弟。 原本还算平静的鬼市,瞬间变得纷乱起来,霁雪的大名更是在顷刻之间传遍了鬼市。 “……对,没错,老大传来命令,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他……” “……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总之,老大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把霁雪抓回来誓不罢休……” 霁雪?! 首饰摊前,身着素色华服的夫人放下手中的簪子,转头看着匆匆而过的地痞们,柳叶眉轻轻蹙起,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然的话,怎会在鬼市里听到凛凛的名字呢? 正疑惑,就听到有路过的亡魂交谈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疯狗帮的人怎么全都出动了?谁惹到疯狗帮的鬣刚了?” “听说是个叫霁雪的人。” “霁雪?那肯定是新来的吧?不然的话,这鬼市里谁不认识鬣刚?且不说他本人性子残暴,就冲他手下那一大帮小弟,谁敢招惹他?” “换做是咱们的话,咱们肯定是不敢了。不过,方才无意中听鬣刚的小弟们提了一嘴,这霁雪好像也有点来头,说是什么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第一公子?这名号还挺别致的。” “敢称第一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估计身后也是有人的,想和鬣刚争夺地盘呢。” “有可能。就是苦了咱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鬼市开放,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呢,就被他们二人给破坏了。唉! ” “谁说不是呢?” “……” “……” 亡魂兀自交谈着,渐行渐远,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华服夫人在听到他们提及“京城第一公子”时,鹅蛋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凛凛……是凛凛……他怎么会来到鬼市?! 他此时不应该在外求学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只有亡魂的鬼市里?! 她不敢细想,更不愿意多想。 强压下内心的恐慌,华服夫人抿紧双唇,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撑着依旧有点儿发软的身子,快步追上前面的亡魂,做出好奇的样子,向其仔细打听了一番。 得知霁雪在偷袭了鬣刚之后,便直接往城里的方向跑,意图跑到城里避祸后,华服夫人顾不上想太多,也跟着匆匆进了城。 相较于鬼市里的鸡飞狗跳,鬼心惶惶,此时此刻的禅心道场却是静谧一片,连虫鸣声都没有。 脚踩莲花的巨大的释祖佛像静静伫立在道场中央,宝相庄严,低眉垂目,皎洁的月光与山间的雾气如一缕缕透明的轻纱,在佛像周身缓缓缭绕。 偶尔有清风拂过,落叶飘坠,触地的一瞬,竟也悄然无痕。 整个道场,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偌大的道场里,黄缎云头靴叩击着地面,不急不缓,像一串清亮的木鱼声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月光,将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绣着龙纹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掠过水面的蜻蜓翅膀,未激起半分声响。 来人径自来到佛像面前,抬头看着神情悲悯的鎏金佛像,眉眼间一片冷然。 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闭目垂首,屈膝跪下,重重叩了三次响头。 当眉心触及冰凉的地砖的那一刻,只听得一道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个乌木匣子从佛像脚下的莲花底座里缓缓升起,出现在了来人面前。 对此,来人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波澜不惊,伸手取过乌木匣子,将其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封发黄的信,底下是一块明黄色的绸缎。 来人顿了一下,率先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件,打开信封,借着银白的月光,定睛一看。 只见开头第一句便是—— “风大良,贫僧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肯定会偷偷来禅心道场看看贫僧给你留了什么保命东西!” 风大良,乃是太祖皇帝的名讳。 写信人自称贫僧,不用想也知道这封信是出自禅心法师之手。 只不过…… 传闻中,禅心法师乃是一代高僧,山、医、命、相、卜五术精通,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字竟然如此的难看! 个个弯曲得蚯蚓似的,没有笔锋,更无风骨不说,还如斗大,短短一句话便已占据了整张信纸。 第2379章 可惜,你小子注定失望了! 看着这松散得似散沙的字形,来人不由抿紧了唇,面上隐有嫌弃之色,却也没说什么,翻开信纸,继续往下看。 有了第一句话的铺垫,来人直觉接下来的内容也许会让他失望。 果不其然,只见第二张信纸上写道:“可惜,你小子注定失望了! 因为,贫僧根本没给你留下任何东西,哈哈哈…… 谁让你第一次见到贫僧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贫僧一顿呢? 贫僧当时遵照天命前去找你,是本着救世的想法,打算给你一点提示,推动你完成使命,提前结束动荡的时局,让百姓能尽快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甚至,贫僧觉得你要是和贫僧合得来的话,贫僧就留在你身边效犬马之劳,共图大事。 别的不说,贫僧什么不行,脚力还是可以的。 你小子若是遇到了危险,贫僧至少可以带着你逃跑。 贫僧一心冲着明主而来,都想好了要为你当牛做马了,可你呢? 脑袋小,拳头大 ,莽夫一个,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暴打贫僧! 见你之前,贫僧有多么的激动,多么的期待,见你之后,贫僧就有多么的难过,多么的失望! 不过,想来你这莽夫是无法自主体会到贫僧当时有多么的心痛,所以为了让你小子能深刻体会到贫僧的感受,贫僧这才借着风家劫难一事特地设下此局,以消心头怨气,哈哈哈哈……” 来人:“……” 不知道太祖皇帝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看到这两张信,想打死禅心的心都有了。 不对,是灭佛的心都有了。 也难怪太祖皇帝见到禅心的第一面就打他,本来还以为太祖皇帝是生性暴躁,如今看来倒是他误会了太祖皇帝。 当时如果换成他的话,看到此等贱兮兮的禅心,他也打。 想着,来人默默地深吸了口气,压下满心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这才翻开第二张信纸,将目光落在第三张信纸上。 许是天性如此,禅心依旧延续着前两张内容的欠揍,字里行间不改之前的嚣张,写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风大良你小子最是小心眼,此番被贫僧戏弄了,肯定千方百计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 可惜…… 贫僧在此要郑重告诉你,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贫僧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的,老子死了,你小子这辈子都报复不了老子啦! 上次见面,便是你我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哈哈哈哈……” 来人:“……” 明明是很轻快的语气,却令人莫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低落。 原先被禅心欺骗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悲伤。 沉默了片刻,来人收好第一封信,转而拿起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乃是太祖皇帝亲笔所书,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通篇都在骂禅心,说快死了还不老实,竟然敢欺骗他,当真以为自己死了,他就没办法教训他了吗? 实在太天真了! 要知道贵为天子的他,实际上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死。 到时候,二人地府相聚,禅心那家伙还能逃得了他铁拳的教育? 接着又幻想了一下自己死后找到禅心,禅心一如初见时跪地向他求饶的场景,很是愉悦地在信末留下了一大串龙飞凤舞的“哈哈哈哈”。 来人:“……” 说真的,但凡大宁子民都知道您二位是知己,是好友,情比金坚。 但…… 您二位感情好,就自己收藏起来,放在心里好好回味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让风家子孙后代都成为见证您二人“打情骂俏”的一环啊 。 枉他怀揣着满腔期待而来,结果得到这么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不说,还险些被二人的肉麻友情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当真是亏大了! 没忍住轻叹了口气,来人放下信,没什么期待地翻了一下明黄绸缎,想着木匣子里要是没有其他有用的物件,他就原封不动地把木匣子放回原位算了。 总而言之,不能只让他一人被戏弄,饱尝失望的情绪,后来人也要尝尝才行。 想着,伸出两指,面无表情地拎起明黄绸缎抖了抖。却不想,里面竟然包有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那东西“咔哒”一声掉了地上。 来人一愣,下意识往地上瞥了一眼,是一块巴掌大的黄金令牌。 月光下,“浮屠令”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来人瞳孔骤然一缩,再看手里的明黄色绸缎,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俨然就是一份人员名单! 第2380章 是个表里不一的好孩子,好小狗。 她们二人经常受人欺负。 但即便自身都难保了,亡者每每看到“大师”受欺负,仍是会站出来为“大师”出头。 平日里,对“大师”照顾颇多,待她如姐妹。 至于亡者是怎么死的,而“大师”又是如何从婢女摇身一变成为“大师”的,钱一毛就不知道了。 “大师”也没有说,全程都在回忆她和亡者相处的过往,表达对亡者的思念。 直至三炷香要燃尽之时,才堪堪停下,强颜欢笑道:“瞧我,一开口又差点忘了正事,都还没把准备好的东西送给小姐呢。”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在地上画了个圈,开始焚烧冥器。 钱一毛有样学样,也在地上画了个圈,小声叮嘱道:“钱姑娘,这是给你的东西,你注意查收啊! 别舍不得用,只要我还在这里,逢年过节都会祭拜你,给你送东西。 要是哪一天我要走了,也会提前告知你,为你准备一大堆祭品的。 你就尽情拿去花吧,不用跟我客气。” 因为学不来“大师”那一手无火自燃的本事,说完话后,钱一毛老老实实地掏出火折子,点燃冥器,投放到圆圈里。 待圆圈里的东西燃尽之后,见“大师”跪地拜了拜三拜,她亦学着拜了拜。 完事后,估摸着仪式已经结束了,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正准备回仁康堂呢,下一秒,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自己脑袋上。 钱一毛“哎呀”一声 ,抬手摸了摸脑袋, 抬头往上看。 见头顶的树枝上开着不知名的巴掌大的白色花朵,又瞅瞅落在地上的肥厚花瓣,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花瓣掉落,自己不小心被砸到了。 没有多想,转身便要离开。 临走前,她无意看了“大师”一眼,只见那“大师”也站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转身往回走,而是垂着肩膀,带着一身低落的气息,直直走向河边。 钱一毛:“……!!” 她这是想干嘛? 别是要做什么傻事儿吧? 意识到这一可能,钱一毛顾不上多想,没有片刻迟疑,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大师”的胳膊,开口道:“等一下!” 闻声,“大师”本能回头。 眼神相触的瞬间,钱一毛清晰地看见“大师”眼底的悲伤之色。 那不是一种浮于表面的浅显的伤心,而是难过到了极致,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悲痛。 见她这副样子,钱一毛越发肯定她这是不想活了,心里又惊又急,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唯恐刺激到对方。 抿了抿唇,没话找话道:“你、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搭话,“大师”明显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扯了下嘴角,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客气地回道:“等下便回。” 顿了一顿,又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事情倒是没有。 就是怕你自寻短见。 钱一毛暗暗嘀咕了一句,神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假装没发现对方的意图,径自从挎包里掏出一包杏仁糖,笑嘻嘻地邀请道:“那个,我刚买了一包杏仁糖, 一个人吃挺无聊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啊?” “大师”愣了愣,神情茫然了一瞬,眼中的悲伤都被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讶异,迟疑道:“你……要请我吃糖?” “是啊。” 钱一毛用力点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人带离河边,一边说道:“我刚来京城,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无聊得很。 看你好像也是一个人,一起吃糖刚刚好。” 停顿了一下,担心面前之人不同意,钱一毛又开始说起原身的悲惨经历,遵守与系统的约定,隐去原身未婚夫已经身亡这件事,卖惨道:“如今,我在这世上当真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你愿意陪我一会儿吗?” “这……” “大师”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可以。我也是一个人,我叫慕红骄,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钱一毛。” 钱一毛随口回答,一心把她往城里拉。 待远离了河畔,随便找了个铺子,往门口处的台阶上一坐,打开油纸包,示意慕红骄快吃,自己也捻了块杏仁糖扔进嘴里,眯起眼睛,感受着嘴里的甜味,开始不着痕迹地给慕红骄灌输心灵鸡汤。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慕红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万万不能想不开。 就像她,亲人都死了,未婚夫疑似抛下她,玩起了失踪,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起先,慕红骄还没意识到她的用意,后来听着听着直觉有哪里不对,细思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钱一毛请自己吃糖是假,实际上是怕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忙解释道:“一毛,你误会了。 我并无任何轻生的想法,刚刚只不过是沿着河边走一走,欣赏一下京城夜色罢了。 实不相瞒,我也不是京城人士,这才刚来京城没几天。” “哦?那你来京城这边做什么呢?是投奔亲戚吗?”钱一毛好奇道。 “不是。”慕红骄摇了摇头,如实道:“与你一样,我也是来寻人的。” 钱一毛闻言,心下更加好奇了,不由追问道:“找什么人啊?莫非也是未婚夫?” “不是。是为我的朋友找寻她的兄长……” “为朋友找兄长?” 钱一毛无意识重复了一句,抬眸看向慕红骄,语气肯定道:“那你的朋友一定很好。 不然的话,你怎会愿意为了她一人来到京城找人呢? 只是……” 钱一毛停了下,微微蹙起眉头,面上流露出点点不解之色,疑惑道:“话又说回来,要在京里找人可不容易。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为什么你朋友不一起跟你进京呢?只让你一个人来啊? ” 自从离开西鸣,慕红骄的心情就一直处于压抑状态。 而今夜祭拜完林元安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钱一毛的问题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 不过眨眼之间,慕红骄就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道:“因为……因为……她死了!我的朋友……她死了!” 钱一毛:“……!!” 这这这…… 她不知道啊。 她她她她不是故意的。 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巴,钱一毛僵着脸,结结巴巴道:“红骄,对、对不住啊……我、我不知道……真的对不住……” 慕红骄却是恍若未闻, 压抑了几个月的悲痛在此时尽数爆发,直接将头埋进双臂,放声大哭。 钱一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迟疑片刻,抬手轻拍慕红骄的肩膀,默默坐在一旁陪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红骄方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看了钱一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是我失态了。” 钱一毛摇摇头,贴心递上手帕,有心想要问问她的朋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怕再惹得她伤心,只能强行压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与慕红骄说起京中的趣事。 待慕红骄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天色也已经很晚了,这才斟酌开口道:“不早了,红骄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城北距离此处有一大段距离,慕红骄自是不愿意麻烦钱一毛。 是以,出言婉拒了她的好意,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一毛你无需担心我,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再三坚持,钱一毛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同意她独自回家的提议,道:“那行,我目前就住在城南仁康堂,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到仁康堂找我玩。” “好。”慕红骄点了点头,神情认真道:“城南仁康堂,我记下了。” 钱一毛“嗯”了一声,将剩下的杏仁糖全部送给她,站起身,面带微笑地目送着她离去。 表面上看似心情不错,实际上到底是受了影响。 尤其是慕红骄痛心伤臆的模样,钱一毛此时回想起来,心头依旧闷闷的。 “唉!” 空旷的街道上,钱一毛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天,望着那圆圆的明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孩童从旁边的巷子口跑出来。 而那孩童亦没料到路上有人,一心追逐着小黄狗,冷不丁一头撞在了她身上。 钱一毛只觉有什么软绵的东西撞在腿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哎呀”的痛呼声。 声线稚嫩,似是幼童。 心头不由一跳,连忙低头去看。 下一秒,与两双乌幽幽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第2381章 所以,霁雪是你爹? 这话是大贵爷爷说的。 大贵爷爷说他、旺财、青姨、廖叔一行人晚上在京中行走,难免遇到熟人,最好乔装打扮一下。 不然的话,很容易暴露非人的身份,到时候说不定会给爹爹惹来麻烦。 还说他和旺财长得英俊又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京城最优秀最耀眼的幼崽。 不管是亡魂,还是活人,只要一看到他和旺财,都会想要上前逗弄一番。 所以,他和旺财最好弄得丑一点,埋汰一点,这样才不会想让人靠近,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和旺财的真正身份。 他觉得大贵爷爷说得很对,于是就央求着青姨、廖叔把自己与旺财弄得丑丑的。 最好让人一看就嫌弃不已,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种。 青姨、廖叔最疼他了,果真把他和旺财弄得面目全非,人憎鬼厌。 今晚,他和旺财走在街上,不管是活人还是亡魂,见到他们都是退避三舍,不愿与他们搭话。 如此情况下,他根本不需要廖六的保护,便让廖六与自己分头行动。 自己带着旺财到护城河这边看看,廖六则在城中附近查找。 也是想着夜深人静,路上没什么活人了,旺财又闹着要与他玩耍,他这才放开绳子,与旺财在街上嬉戏。 岂料,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好在这位姐姐脾气好,并没有与他多计较。 想着,傅小满不由再次朝钱一毛露出个感激的笑容。 本意是表达感谢,然而配着他目前的样子,只衬得那张脸愈发丑陋又古怪。 钱一毛:“……” 唉! 暖男归暖男,还是有点辣眼睛啊。 不得不说,小暖男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的面容,确实没什么人想要靠近。 不过,作为成年人,她有责任呵护社会幼苗健康成长,即便内心是这样想的,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让小暖男受到伤害。 于是,扯了扯嘴角,很虚伪地反驳道:“哪有?你明明长得很可爱。” 闻言,傅小满“哦”了一声,搂着旺财,脸上并没有钱一毛想象的欢喜,反而直视着她,神情认真地说道:“姐姐,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你不用硬夸我啦! 因为我爹说了,夸小孩可爱,就像是夸大人老实一样,都是寻不出任何优点的赞美,多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世故。 这哄人高兴的虚话,说的人不诚心,听的人也未必当真,却仍是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属实是在相互为难,没必要。” 钱一毛:“……” 那你爹还真是厉害哦。 说话尖锐不说,还带着一股愤世嫉俗的刻薄。 别是个屡试不中的穷酸书生吧? 还是长得巨丑无比的那种。 不然的话,小暖男怎会这副模样? 还不是遗传的。 钱一毛觉得小暖男有那样的书生爹也是倒霉,在废物爹长年累月地影响下,搞不好长大之后也会变成一枚愤青,不由叹了口气,再三表明她是真心觉得他可爱,并非硬夸,让他不要盲目听信他爹的话。 末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掏出了一小包糖果送给他,微笑道:“呐,这是给你的。 姐姐喜欢给可爱的小孩糖果吃。” “谢谢姐姐。” 傅小满开口道谢,却没伸手去接,因为他爹说过,无功不受禄,做人要正直自律,不可贪图非分所得。 接受不应得的财物会损害人格的独立性,削弱自主性,甚至沦为利益的奴隶,万万不可取。 是以,傅小满稚声婉拒道:“有姐姐这话,我的心就已经像是喝了蜜水一样甜,不需要再吃糖果啦。” 说完,也没忘了王大贵等人的教导,在送礼之人明显比自己大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被拒绝后,送礼之人心生不悦,进而产生报复的心态,傅小满很是圆滑地把钱一毛夸了一遍,说她不仅仅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很善良,声音又好听,整个人如同天上仙子,耀眼无瑕,美好动人。 “能遇到姐姐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再拿糖果的话,那就是贪心了。”傅小满如此说道。 钱一毛:“……!!” 天啊! 这是什么神仙孩子啊! 怎如此会说话?! 钱一毛听得心花怒放,越看傅小满越觉得他可爱,越看越喜欢,没有任何犹豫,将挎包里的零食全部掏了出来,硬塞到傅小满的小布袋里,连声道:“姐姐就喜欢实诚的孩子! 给!这些零食就是你说真话的奖励。” 说完,又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傅小满的鸡窝头,完全没给傅小满拒绝的机会,站起身,头发一甩,一路“咯咯咯”笑着离开。 傅小满:“……??” 旺财:“……??” 这怎么跟大贵爷爷教的不一样啊? 明明他都说不要了,姐姐怎么还越给越多? 一人一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看到对方眼里的茫然之色,没明白钱一毛为何会这样做。 站在原地想了老半天,傅小满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轻轻扯了下狗绳,指着护城河的方向,指挥道:“旺财,走,上护城河那边去。” 语毕,率先抬步往前走。 旺财“汪”了一声,吐着舌头,屁颠屁颠跟上。 同一时刻,鬣刚率领疯狗帮,一路追寻王大贵、俞仕、甘大平的踪迹来到城里。 华服夫人紧随其后。 沿途,她也没忘了向过路的亡魂打听今晚事情的详细情况。 在她看来,她的凛凛饱读圣贤书,追求君子品格,即便真想与鬣刚抢夺地盘,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决斗,坦坦荡荡争输赢,断不可能行偷袭之举,更不会做出打完了就跑这种猥琐的行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然而,这一路走来,她遇见的每个亡魂都一口咬定,偷袭之人确实是霁雪没错,这当中毫无误会。 但是,她仍是不相信,决定亲自找当事人之一的鬣刚了解情况。 对于华服夫人,鬣刚是有几分印象的。 对方叫柳惜玉,生前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每每逢年过节,她的夫家都会给她送上一大堆冥器和银钱,富贵得很。 与他们这种没人祭拜,只能在鬼市里赚点小钱的底层百姓一点都不一样。 加上柳惜玉会做人,每次收到夫家的祭品,她都会拿出一大半救济地府里的穷鬼或者捐给阎王殿。 因此,上至阎王殿下至地府亡魂,对她都挺照顾的。 有这么一群靠山,即便是疯狗帮的老大,鬣刚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此刻听闻柳惜玉找他,鬣刚颇为意外,愣怔片刻,抬手让手下将她带来。 不等柳惜玉开口,便开门见山道:“柳夫人,我是个粗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要是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还希望柳夫人等我回到鬼市再谈,眼下我与诸位兄弟还有重要的事情忙活呢。” 见他如此直接,柳惜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鬣帮主是个直爽人,我也就不与鬣大当家绕弯子了。 之所以求见大当家,正是为鬣帮主口中的要事而来。 更确切一点,是为霁雪一事而来。” “霁雪?” 一听到这名字,鬣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柳惜玉,拧眉问道:“你认识他?你莫不是想要为他求情?” 不然的话,他们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她好端端地找他做什么? 柳惜玉见他已经猜中她的来意,索性不再遮掩,直接点头道:“是。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 想到“霁雪”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再瞅瞅柳惜玉光洁的面容,鬣刚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冒出一句,“柳夫人,你过世几年了?” 柳惜玉:“……??” 虽然不知道鬣刚为何有此一问,但秉承着双方友好交谈的想法,柳惜玉仍回答道:“不到十年。” “不到十年啊……” 鬣刚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点了下头,神情笃定道:“所以,霁雪是你爹?” 如果是的话,那霁雪那老家伙可真是太不省心了! 都做鬼了,还不老实,让年轻早逝的女儿为他担忧奔波。 简直不堪为人父! 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老不死! 想着,鬣刚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点点嫌弃之色。 柳惜玉:“……??” 如果不是鬣刚的表情太过认真,没有任何一点恶意玩笑的迹象,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给她难堪,暗戳戳骂她了。 沉默了两秒,出言道:“他是我儿子。” 话音落下,鬣刚以及身边的一众小弟齐齐瞪圆了双眼,满脸错愕之色。 “不、不会吧?” 有个方脸的小混混没忍住站出来,惊声道:“霁雪是你的儿子?!你、你没开玩笑吧?” 这柳惜玉看着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加上在地府里的十年,最多也是四十岁,能有个五六十岁的儿子?! “柳夫人,你这是在欺负我们这帮兄弟算术吗?”方脸混混不高兴道。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基本的算术还是懂得一点的。 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怎可能生出五六十的儿子啊? 这不明摆着把他们当成傻子糊弄吗? “你是不是在骗人啊?”其余混混出声道。 唯有鬣刚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很快恢复如常,没等柳惜玉回答,便率先扬手给了自家方脸小弟后脑勺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要不说你没脑子! 柳夫人都亲自来找咱们说和了,怎可能说谎欺骗咱们呢? 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不光有亲儿子,还有干儿子,甚至继子吗? 那霁雪就不能是柳夫人的干儿子或者继子吗?” 方脸混混闻言,瞬间恍然大悟,捂着后脑勺,点头道:“是有这可能!还是老大聪明,一下子就捋清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那是!” 鬣刚有些自得,瞅了眼柳惜玉,道:“柳夫人,我猜那霁雪是你的干儿子,没错吧?” 有的亡魂为了攀亲附贵,不顾自身的年龄,腆着脸当年轻亡魂的干儿子或者女儿,这在地府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想来那霁雪也是这种情况。 万万没料到,柳惜玉听完后,想都没想地摇了摇头,神情认真道:“霁雪并非我干儿子,而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唯一的,亲生的儿子。” 说到“亲生”二字,还特意加强了语气。 鬣刚:“……” 众小弟:“……” 那、那你儿子还、还长得挺成熟稳重的。 众人心里嘀咕了一句,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纷纷沉默了下来。 鬣刚也没想到事实如此残酷, 看向柳惜玉的眼里毫无被反驳后的不悦,反而带着隐隐约约的同情,片刻之后,方才幽幽叹了口气,出言道:“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不怪你会早早过世,唯一的儿子未老先衰,换成哪个做父母的都得心塞而死,我完全能理解你。 我鬣刚混迹鬼市过年,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面对天生带病的孩子,总还是有点同情之心的。 看着他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份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今日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柳惜玉:“……??” 什么情况? 凛凛今年才二十有二而已,什么叫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微微蹙起眉头,柳惜玉直觉有哪里不对,不由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儿如今才二十有二,正值意气风发,你们为何说他未老先衰,一把年纪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鬣刚摆了摆手,一副不予计较的样子,说道:“他偷袭我事实,自报家门是京城第一公子霁雪也是事实,这还能有假吗?” “就是,就是。”众小弟再次疯狂点头,附和道:“之前还以为是老不要脸呢,现在想想他年纪不大,活泼调皮一点也是正常的。” 顿了一顿,见柳惜玉似乎不信,众小弟便直接七嘴八舌地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 当然,由于对“霁雪”没什么好感,一行人是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抹黑怎么来。 直接把“霁雪”描绘成一个样貌丑陋,猥琐不堪的阴险小人。 柳惜玉:“……!!” 第2382章 令郎长得老倒是其次…… 形态丑陋,举止卑劣,这怎么可能是她家凛凛呢? 此时此刻,柳惜玉万分肯定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出言为自家儿子澄清道:“吾儿相貌端正,胸怀坦荡,言行正直,谦和待人,是断不可能做出此等下流之举的。 我想,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抑或是有人故意冒充吾儿,借着吾儿的名号生事,意图陷害吾儿也不一定。” “柳夫人,你这话可就矛盾了。 如果令郎真如你所言胸怀坦荡,言行正直,谦和待人,那他定然深受大家的喜爱,有谁会去冒充他,陷害他呢? 鬣刚轻哼了一声,直言不讳道:“当然,我也很能理解柳夫人。 毕竟,屎壳郎还觉得自己的孩子香呢。 柳夫人,你作为霁雪的母亲,对他的评价自是极好的。 不过,对外人而言没啥可信度。” 就像他,在鬼市里横行霸道,他娘还觉得他老实可欺,善良又淳朴,总觉得他一人在地府里会吃亏。 为了保护他,几次不肯去投胎。 最后还是他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娘这才一步三回头去找孟婆喝汤转世呢。 作为有娘疼的孩子,鬣刚很能体谅柳惜玉的慈母之心,想她年纪轻轻就得为了个老儿子四处奔波,也是挺不容易的,便道:“念在令郎生病的份上,我就勉强不与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希望柳夫人你往后能好好管教他,把他看紧点,别让他再胡闹生事。 不然的话,下一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很有气势地一挥手,命令所有小弟撤退,准备回鬼市。 临走前,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有点儿复杂,又回头提醒了两句,“对了,柳夫人管教孩子的同时也别忘了关注一下孩子的心理情况。 实不相瞒,令郎长得老倒是其次,心理变态才是重中之重。 说的话,做的事,皆与常人不同。 有条件的话,柳夫人还是去找个大夫帮他看看吧。” 柳惜玉:“……??” 不是,她家凛凛怎么就心理变态了? 虽然因为当年的事情,她死后一直回避进城,也从未到平阳侯府转悠,多年没见到凛凛,不知道凛凛现在如何了,更不知道他外出游学回京了没有? 可是,有康哥哥那么古板周正,谨言慎行的父亲看管着,凛凛不说成为玉树临风的君子人物,想来也相差不远。 这鬣刚是从哪里看出凛凛变态了? 柳惜玉本能不喜鬣刚的话,蹙起柳叶眉,张口正欲细问,鬣刚却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一声令下,直接领着一大批小弟浩浩荡荡地出城去了。 嗯,趁着天还没亮,他们赶紧回鬼市看看还有没有冤大头需要他们帮忙重组一下资产! 柳惜玉:“……” 本是怀揣着帮儿子解难而来,如今仇家主动放下恩怨,既往不咎,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才对。 可是,不知为何,柳惜玉心里却一点欢喜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觉得有些憋闷。 尤其是想到自家儿子,无缘无故被扣上了“未老先衰”,“心理变态”两顶帽子,更觉难受。 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鬣刚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柳惜玉踌躇片刻,决定前往平阳侯府看看情况。 总而言之,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变态。 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如此短折,年纪轻轻就辞于人世。 打定主意,柳惜玉收敛心绪,毫不犹豫地抬步往平阳侯府的方向走。 许是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的缘故,街道上的亡魂少了许多。 特别是城东,刑部、大理寺、刑场都坐落于此处,亡魂嫌弃煞气重,基本不怎么靠近。 是以,柳惜玉途经城东,看到街上无一个亡魂,倒也不意外,只微微皱起眉头,抬袖掩面,忍着煞气匆匆赶往目的地。 不曾想,经过刑部的时候,却发现有几个儒生打扮的亡魂凑在一面墙前指指点点。 也不知道墙上贴了什么,其中一名胡须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眉头紧锁,嘴里连呼道:“荒唐!着实荒唐! 这是何人提出来的? 离经叛道!丝毫没把祖训放在心里!” “就是!” 身边的山羊胡中年人一脸不悦,愤然甩袖道:“自古以来,女子恪守闺训、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如今竟要她们抛头露面,与男子一样上学堂读书,成何体统!” 与男子一样上学堂读书? 柳惜玉敏锐抓住重点,脚步倏地一顿,抬眸看向几名儒生,神情惊疑不定。 他们刚刚说女子也能与男子一样上学堂读书了? 这是真的吗? 唯恐自己听错了,柳惜玉脚下一动,正欲上前询问,却听见那老者激愤道:“没错! “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女诫》亦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如今这般放纵女子入学,岂不是要毁了千百年来的礼教根基? 女子若习得文字,心思浮动,岂不乱了纲常? 长此以往,礼崩乐坏,牝鸡司晨,家宅不宁,国将不国,天下必生祸端!” “正是如此!” 其余儒生纷纷点头道:“这女子学堂就不应该开办!”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才提出来这误国之策!” 老者冷哼,苍老的脸上满是对提议之人的不满,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嫉妒愤恨之色,口中怒骂道:“料想不是不学无术的轻狂之徒,便是天生白痴的纨绔子弟! 这些不肖之徒,半点圣贤书都不懂,靠着祖上有几分从龙之功祸乱纲常,简直罪该万死! 也就是我等不在人世,不然的话,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再上奏皇上,治他个败坏纲常之罪,夺了他的官位,免了他的头衔!”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仿佛除了他之外,天下就再无正义之人一般。 柳惜玉听得直皱眉,没忍住走上前,出言反驳道:“《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相济方为天道。女子读书明理,正是顺应天理人情,何来不妥之处? 更不用说,女子占天下半数,若皆能读书明理,则家国兴盛可计日而待。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良策! 要我说,提出开办女子学堂之人定是位胸襟似海、见识超群的当世大才! 此人必是深谙圣贤真谛,方能在举世昏昏之际,提出此振聋发聩之策。 观其主张,既合《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天理,又契《尚书》"民惟邦本"的治道,更是暗含儒家的仁爱思想,天下大同之愿景。 细究起来,此公当有三绝: 其一绝在胆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破除千年之积弊,这份勇气,堪比商君变法; 其二绝在智慧。参透"母教乃天下之本"的至理,懂得女子明理则家国昌盛的道理,这份见识,不输留侯筹策; 其三绝在仁心。念及天下女子亦当有求学明理之机,这份胸怀,直追范文正公"先忧后乐"之志。 如此大才,如此远见卓识,理应予以重赏才是! 反观那些拘泥"女子无才"的腐儒……” 柳惜玉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扫了面前众人一眼,冷脸道:“恰似井底之蛙。 且不说其他,单单是进士科考帖经,多少学子是由母亲启蒙?若母亲都不识字,如何培养治国之才? 若无明理之母,何来亚圣孟子? 若不通文字,江南织户之女如何记录复杂的花本纹样?蜀锦能扬名天下,正因有识字女工传承秘法! 又譬如,诸位一面反对女学,一面要求女子恪守《女诫》,却又说女子不该识字,难道要她们靠听书来学节义?! 尔等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第2383章 如果学不会说话的话…… 行至柳惜玉身边,见她面容苍白,双唇紧抿,眼中似有水光,微微沉下脸,转头看向面前的儒生,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就喷道:“怎么?你爹没教你做人要有礼貌,爱护弱小吗? 看你们的装扮,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知道圣人之教,仁爱他人的宗旨吗? 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个柔弱妇人欺负,好意思?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脑子没了,连人性都没了吗?” 众儒生虽然直至死前,都没有考上功名,但怎么说也是进过书院,正儿八经读过书的。 在一众街坊邻居里,算是有几分声望,旁人不敢轻易得罪,就指望着他们能帮忙写信、写对联,教导家中孩子。 就连最泼辣的女子 ,看到他们亦收敛起性子,话里话外都是对读书人崇拜, 可以说,他们就没有被人冷脸相待过。 却不料,死后却遇上了一个泼妇,一上来就骂人,言语还粗鄙不堪,众人一下子就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 老者当场沉下脸, 怒声道:“你又是哪里来的悍妇?此处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丑妇人轻哼道:“怎么?只容许你恃强凌弱,就不允许他人锄强扶弱吗?” “一派胡言!我等何时恃强凌弱了?” 面对丑妇人的指责,就算是真的,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老者也是坚决不能承认的,“我们只是让她勿要妄言而已。” “何为妄言?难道她支持开办女子学堂就是妄言吗?” 丑妇人撇了撇嘴,言语直接道:“如果是这原因,那我还觉得你们是在妄言呢! 作为读过几年书的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女子读书,乃家国之幸、人伦之基、文明之要? 女子虽居闺阁,然亦为人女、人妻、人母,其言行举止关乎家风纯正、子孙教化。 若女子通经史、明礼义,则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齐家以治天下,成为家庭之砥柱、社会之良材,何逊于男子? 再不济,亦能不依附于人,不沉溺于情,以才学自立,以德行自重。 反之,女子若不读书,则难辨是非、不知进退,轻则妯娌不和、父子离心,重则祸起萧墙、家国倾覆。或为情所困、为利所诱,沦为男子附庸或世俗玩物。 更何况,女子读书,非欲与男子争高下,乃欲以柔克刚,以德化人;非为炫耀才学,乃为明理尽性;非为争权夺利,乃为齐家治国;非为颠覆阴阳,乃为补全天道。 但凡有点见识之人,都会赞同朝廷开办女子学堂。 也就是一些人头猪脑的东西,方才想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 说到“人头猪脑”四个字时,丑妇人停顿了一下,瞥了老者一眼,见他鼻孔大张,面含怒气,忙道:“当然,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而是……” 视线从几个儒生的脸上一一掠过,唇角含着一丝冷笑,无差别攻击道:“指在场所有不赞同开办女子学堂的蠢货! 明明腹中无几两学识,却自觉胸有丘壑,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众人皆醉你独醒。 真那么有本事的话,生前怎么捞个功名? 难道……” 她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问道,“是因为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下,一旁的柳惜玉便不由自主“噗呲”笑出声 。 这笑声,仿佛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众儒生的脸上,使得他们齐齐涨红了脸。 “你这妇人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老者指着丑妇人,指尖抖啊抖,吹胡子瞪眼道:“粗鄙无礼,不知进退,歪理邪说一大堆,实为泼妇也! 我等才不屑于你争辩!” 语毕,狠狠一甩袖,径自转身离开。 其余几个儒生有样学样,眼里不掩鄙视地看了丑妇人一眼,丢下一句轻蔑之言,而后扬长而去。 气势是很充足没错,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柳惜玉:“……” 不是,他们就这么走了? 青蓉:“……” 什么情况? 就这么走了?! 本来,她和廖一在城东转了一晚上,眼见天都要亮了,还没找到一丁点儿释然之泪的下落,心情已经够烦了。 哪曾想,还听到几个酸儒在此大放厥词,不光骂傅玉棠,还欺负柔弱妇人,这让她如何能忍?! 当即怀揣着满腔怒火,来了个路见不平一声吼,打算好好收拾那些酸儒。 却没想到,对方跑得那么快! 想到这里,青蓉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嘴里嘀咕了句,“算你们跑得快。不然的话,看我不骂死你们!” 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柳惜玉,面上不掩关心道:“这位夫人,你还好吧?” 柳惜玉轻轻点下了头,眼含感激道:“我没事。多谢夫人出手解围。还未请教夫人的名讳,可以的话,我想要好好报答夫人一番。” “不过小事而已。不必客气。”青蓉不以为意道。 柳惜玉却分外坚持,神情认真道:“对夫人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还请夫人不吝告知我名讳。” “这……”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真名肯定是不能说了。 于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青蓉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我叫小绿……薛小绿。” “原来是薛夫人。” 柳惜玉记下名字,盈盈行了一同辈礼,自我介绍道:“我叫柳惜玉,见过夫人。 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惜玉。” “当然不介意。你也别再叫我夫人了,直接叫我小绿就行。”青蓉回礼道。 第2384章 柳夫人,你乐观得太早了。 只是,生前的遗憾不是假的,所受到的伤害也不是假的。 此时说起,言语里仍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低落。 是以,毫无演技的她说起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完全让人看不出半分表演的痕迹,反而产生了共鸣。 尤其是像柳惜玉这样因为女子身份,受到一系列不公对待,从而彻底意识到世俗对女子压迫的,更是感同身受,不禁连连点头,赞同道:“是这样没错。” 一边说,一边接过帕子,垂首拭泪。 过了片刻,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再次开口道:“若你我为男子的话,想来人生必会有不一样的光景。 可惜,你我偏偏是女子。 不过……” 侧头看了眼墙上的告示,像是想到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唇角,语气略显轻快道:“好在往后的女子不会与咱们一样抱有遗憾了。 她们也能与男子一样读书习字,往后亦可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想来世俗风气亦会跟着改变,女子不必再遭受过多的约束,她们也不会像咱们一样被囚困于后院之中。 这是件极好的事情,就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大才提出这一国策?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拜访他一二。 在我看来,此公之名当真该镌金石传后世,入青史流芳万代。” 就是不知道是钱有才?还是刘清?抑或是朝中其他官员提出的? 在她看来,刘清的概率比较大。 那老家伙虚伪又贪婪,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流芳百世的机会。 不过贪婪归贪婪,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也算是大功一件。 初衷是什么,倒也不必太过计较。 总归他是做了一件好事。柳惜玉心想。 见她脸上完全不掩对提议者的好奇,眼里满是推崇,青蓉直觉有戏,忙问道:“如果知道提议者是谁,并且能见上一面的话,你会为此感到惊喜吗?” “当然。” 柳惜玉想都没想地点头,出言道:“不管此公初衷为何,终究是慧眼明心之人。 这般见识,并非那些终日念叨"女子无才"的腐儒能及,日日拘泥"三从四德"的俗士可比。 他能看破这世间的荒唐,为闺阁女子开生面,识"巾帼丈夫"之志,天下女子自是应该将此恩情永世铭记。 若是能见到他,与他交谈一二,当面道谢的话,那我当真是再无遗憾了。 可惜……” 想到自己已非阳世之人,柳惜玉不禁垂下眼,苦笑道:“我如今只是一缕幽魂, 根本无法与活人交谈。 真想与之交流,只怕要等其驾鹤西归时了。 不过,能提出此等睿智通达建议之人,十有八九是年长稳重之人。 料想其再长寿,在阳间大抵也就剩下这么十余年的时光了,我完全有耐心等待。” 说完,还不忘朝面前二人露出个乐观的笑容。 廖一:“……” 大人如今才十八呢,少说也还能在人世待个五六十年呢。 柳夫人,你乐观得太早了。 青蓉:“……” 呸呸呸! 少胡说八道! 阿棠定能长命百岁,事事无忧,一生顺遂! 心里默默念着吉祥话,青蓉面容紧绷,勉强扯了下嘴角,纠正道:“提出开办女子学堂的并非老者,而是当朝丞相傅玉棠,今年不过十八而已,尚未加冠。” “傅玉棠?!” 柳惜玉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道:“是那出自安南侯府,后来被点为太子伴读的孩子吗?” 青蓉闻言,神情略显讶异道:“你认识她?” “我生前的时候,曾远远见过那孩子一面。 外界都说他是个痴儿,遇人不理不睬,进宫数月更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静静盯着人看,不管周遭发生来什么,皆不哭不笑,亦没有任何表情…… 为此,先帝还找了许多小孩子喜爱的东西,哄他开心,希望他给予一点反应。 哪曾想……” 柳惜玉轻叹了口气,到底觉得身后说人是非不好,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简单总结道:“总而言之,他与一般的小孩不大一样,让人见之难忘……” 当时,她也觉得那孩子有点怪异。 但是转念一想,先皇并非昏庸之辈,选择那孩子定然有他的考量,那孩子大概率也没表现出来那么平庸无才。 而今,事实证明她真的没看错,那孩子果然非池中之物。 有远见,有胆识,有仁心,不光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国之相,还能摒弃男女之念,为天下女子撑起一片天。 此番种种,远比她预想中更出色,更厉害! 至少,是胜过凛凛的。 当然,作为母亲,她完全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优秀的。 一旦自家孩子入朝为官,肯定也会成为一个心怀天下,为民请命,清正廉明的官员。 可是要让他在傅玉棠这年纪,破除男女偏见,提出开办女子学堂这一政策,却是做不到的。 思及此,柳惜玉不由感叹道:“当年霁雪败于他手上,落选太子伴读,当真一点都不冤!” 那是。 阿棠(大人)确实很优秀。 先帝也的确很有眼光。 青蓉、廖一心里说道,不自觉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过,自豪归自豪,二人也没忘了正事。 青蓉压着嘴角,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了一下自己对柳惜玉的赞同后,便很快就把话题重新拐到完成梦想这一点上面,道:“如今,惜玉你知道了提议之人是傅大人,可还想着见她一面,与她交谈?” 柳惜玉道:“可以的话,自然是想的。只是……” 还是那句话,幽明异路,人鬼道殊,无法相通。 就算她有心想要与傅玉棠交谈一二,傅玉棠也看不见,听不见啊。 而且,傅玉棠还那么年轻。 等到傅玉棠阳寿消尽之时,她估计早已投胎转世了。 想到这点,柳惜玉不由叹息道:“估计此生我都没有与傅大人面对面交谈的机会了。” 万万没料到,面前之人一听她的话, 瞬间笑了起来,“若是惜玉真想见傅大人一面的话,我们二人可以帮你实现愿望,让你得以与傅大人面对面交谈。” 说完,也不管她是何反应,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砂砾。 而后,摊开手心,递给她,口吐惊人之言,“此物可让你短暂还阳两个时辰,你可拿着它到长兴街平安巷寻找傅大人,一了心中的愿望。” 柳惜玉:“……??” 真的假的? 这明明就是颗普通的小石子。 平心而论,她很想相信这是真的。 但! 一颗普通的小石子就能让亡魂还阳,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那地府里的大伙儿都不用排队等投胎了,直接到阳间收集一兜子沙子,不就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做人了吗?! 而且,真能让鬼还阳的话,那面前二人还用当亡魂吗? 等等! 亡魂? 面前二人似乎从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亡魂,话语间也从来没有表露出自己并非阳间人的意思。 是她在看到他们能赶跑同为亡魂的腐儒,又能与身为亡魂的自己交流,潜意识把他们当成了同类! 思及此,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柳惜玉倏地垂下眼,看了眼青蓉和廖一的脚下。 下一秒,美目微瞠,一脸不可置信。 二人皆有影子! 这这这…… 柳惜玉心里说不出的震惊,看着青蓉、廖一的眼神变了又变,神情亦跟着变幻不停。 到了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废话,“你们、你们是活人啊?!” “是啊。” 青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很是自然地说出之前应付亡魂的说辞,“我们两个都是活人,也是修道之人。 今夜特来城中帮助世间亡魂完成生前未尽之愿,以此积攒功德。 若是惜玉想要见傅大人的话,我们两个可以助你实现愿望。” 全程没提释然之泪的事情。 毕竟,如果柳惜玉去府里,见到想见的人,完事后自然而然就哭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偷偷跟在她身后,一旦发现释然之泪,直接趁着柳惜玉不注意,偷偷捡起来便是了。 没必要再多言,免得说越多错越多,引起面前之人不必要的怀疑。 有之前出手解围的恩情在,加上青蓉说得一脸认真,神情真挚,全无说笑的迹象,柳惜玉没有任何怀疑,很快就接受了青蓉的说法,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尊敬之色,恍然道:“难怪我观小绿你言行举止不似闺阁妇人,原是世外高人!” 说完,又感叹道:“我真是幸运至极。 难得来一趟城里,得二位高人出手相助不说,还能受高人眷顾,帮助愿望。 有此奇遇,当真是三生有幸。 只不过……” 略微停顿了下,柳惜玉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面前二人,如实道:“如果此砂砾真能还阳的话,那二位高人能否再多给我几颗? 我、我想去看看我的孩子。 他好似在外头招惹了仇家,受人陷害,我想当面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请二位高人能答应惜玉这请求,拜托了。” 语毕,弯下腰,对着二人就是深深一拜。 见状,青蓉、廖一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 到底还想着靠她赚释然之泪,二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她的要求,又给了她三颗。 如此一来,柳惜玉便有八个时辰的还阳时间,估摸着也足够她回家看望儿子了。 “惜玉,记得一颗一颗使用啊。” 青蓉将四颗砂砾交到柳惜玉手里,叮嘱道:“其余三颗不用的话,就先用布料或者荷包收起来,免得上面的灵气消散了。 不然的话,一旦灵气散尽,就没有还阳的功效了。” “好。” 柳惜玉点点头,认真记下,指尖碰到砂砾的刹那,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暖意从指尖流过,快速蔓延至全身,整个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心里不由暗暗称奇。 再看地上,自己竟然也有了影子! 一时间,对二人世外高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不单单视青蓉、廖一二人如神明,更将青蓉的话奉为圭臬,不敢有片刻耽误,将其余三颗砂砾小心翼翼放入荷包里。 而后,对面前二人深深一拜,感激道:“惜玉在此谢过二位高人了。” 青蓉、廖一齐齐摆手,瞅着东方泛白,估摸再过半个时辰,天都要亮了,也不耽误她,直言让她不必客气,抓紧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柳惜玉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没再客套,应了声“好”后,便抬步匆匆离开。 青蓉和廖一则是继续在城东转悠,看看还有没有亡魂需要满足愿望,好让他们再得几颗释然之泪。 完全没想到他们帮助柳惜玉还阳之举,险些吓死小言、小风二人。 而小言、小风也没料到自己会白日见鬼,看到逝去多年的夫人。 此时,二人正坐在门房里,与王贵儿闲聊,顺便等待霁雪回府。 “贵儿哥,你说公子到底去了哪里啊?” 小风皱着眉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说道:“这天都快亮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我和言哥不过是出府去仁康堂拿了点儿药材,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公子怎么就不见了呢?” 王贵儿:“……” 你问我,我问谁啊? 就这么一个问题,你一晚上都问了几遍了,还有完没完了? 还有,你们要等霁雪回来,那就自己乖乖在院子里等好了,拉我一起算怎么一回事? 难道我不用睡觉的吗? 不知道熬夜很伤身体吗? 这般没人性,迟早得被大人一网打尽! 王贵儿腹诽不断,憨厚的脸上却浮现出点点茫然,挠了挠头,出言道:“俺也不知道啊,俺也不敢问。 当时公子出门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差得很,神情又很严肃,哪里敢多问啊? 再说了,我就是个小小门房,也无权过问公子的行程。 小风兄弟问我的话,那就是白问。” 小风当然也知道这点,可他到底还抱有几分期望, 抿了抿唇,又道:“那公子就没说自己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王贵儿摇了摇头,见小风、小言皆是一脸担忧, 便装出自己也很担心霁雪的样子,假装垂眸思索,片刻之后,猜测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去护城河那边放水灯,祭拜夫人了啊?” “不可能。” 小言想也不想地否定了王贵儿的推测,拧眉道:“要祭拜夫人的话,直接在府里的小祠堂祭拜就行了,没必要到护城河那边去。 而且,前两日公子就已经找了报恩寺的忘尘大师,为夫人举行了祭拜仪式,无需再祭拜一次。” “是啊。” 小风点头附和,双手合十,嘴里念叨道:“眼下也不知道公子一个人跑哪里去了,只希望夫人在天有灵,能保佑公子平安无事,早点回来,万万不要遇上傅玉棠那黑心肝的家伙!” 不然的话,公子肯定是要吃亏的。 想着,小风不由闭上眼睛,又低声重复了几遍,希望柳惜玉能听到自己的祷告。 刚祈祷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风一听,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 神情狂喜道:“肯定是公子回来了! 夫人一定是听到我的祷告把公子送回来了!” 第2385章 不是柳惜玉又能是谁?! 说罢,不等王贵儿和小言反应,便匆匆跑去开门。 不曾想,大门一开,自家公子没见到,反倒看见一个身着华服,抬袖掩面,只露出一双杏仁眼,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这是……什么情况? 小风自小在霁府长大,跟在霁雪身边既是护卫,也是随从,自然是见过柳惜玉的,但因为柳惜玉早逝,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此时见到遮住大半面庞的柳惜玉,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面前之人正是自家公子的生母,平阳侯府的女主人。 稍微愣怔了一下, 脸上笑容微敛,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妇人,略显疑惑道:“这位夫人,您这大晚上的何故敲门?”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三更半夜的,为什么来敲霁府的门? 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这半夜敲别人家的门,要是被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要知道,府里可是清一色的,洁身自好的成年男子。 尤其是他家公子,那更是冰清玉洁,如天山雪莲,不可玷污! 这要是让人看到有不明女子夜访霁府,还不知道外面好事者要怎么编排他家公子呢。 特别是傅玉棠那家伙,肯定要借此大做文章的! 思及此,小风心中警铃大作,不等面前女子回答,便又说道:“夫人,此处乃是霁府,夫人若是要寻人的话,大抵是找错地方了。 如果是想要寻求帮助的话,请往东边走,穿过三条街,左拐行半里找京兆府。 毕竟,我家主人只是一介白身,帮不上夫人什么忙。” 一边说,一边抬手准备关门。 万万没想到,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前的妇人依旧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一把按住大门,阻止他关门,开口道:“我并未找错地方。我是来找霁雪的。 听说霁雪回京了,目前就住在此处,是吗?” 方才,她去了一趟平阳侯府,问了门房才知道凛凛那孩子这些年因为她过世一事,与康哥哥并不亲近。 回京后,不曾回过侯府一次,而是选择住在她给他的府邸里。 没办法,她只能匆匆赶来这边。 也是凑巧,一开门,她就看到了熟人——小风。 想当年,这孩子又瘦又小,还没有她大腿高。 如今,多年不见,这孩子已比她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身形挺拔,再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不点了。 她微微仰起头,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恍惚间已经能够想象出自己孩子如今的模样,杏仁眼没忍住弯了弯,压下即将见到自家孩子的激动, 语气越发温和,“你可否帮我通报一声?我有点事情想要找他。” 小风:“……??” 不是,你哪位啊? 我和你很熟吗?开口就要找我家公子! 都跟你说有事找京兆府了,咋还缠着不放呢? 你一个嫁了人的妇人,大晚上不待在家中,背着夫君来找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这合理吗?正常吗? 都不是他思想污秽,“已婚妇人”、”京城第一公子”、”夜会”这三组引人遐想的词语要是摆放在一起,就没有一个人不往歪处想的。 不衍生出十个八个香艳故事都算是收敛了。 更重要的是,最近他家公子在京城的名声有点不好,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外面造谣,大街小巷都在传他家公子是断袖。 这会儿要是再来个夜会人妇,那他家公子不就变成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纨绔了? 如此一来,他家公子还要不要形象,还要不要成亲了? 为了他家公子的未来着想,他可不能让这妇人与他家公子有接触! 想着,小风面色微沉,正欲开口拒绝,就见小言和王贵儿从门房里走出来。 相较于小风的生疏操作,拥有丰富门房经验的王贵儿明显专业了许多,主动走上前,态度不卑微也不傲慢,出言询问:“不知您是哪家夫人?找我家公子有什么事情呢?” 对于在外行走的身份,柳惜玉早就杜撰好了,此时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回道:“我姓杨,名怜珠 。 与你家公子乃是旧识,听闻你家公子回京了,特地前来拜访,还请诸位帮忙通传。” 杨怜珠? 谁啊? 他自小跟在公子身边,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小风、小言心里嘀咕着,越看越觉得这妇人可疑,越想越觉得来者不善。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小风拉下脸,直言道:“据我所知,我家公子可不认识什么杨家夫人,你莫不是故意上门找事儿,或是图谋不轨,准备坏我家公子名声呢?” 柳惜玉:“……” 这孩子…… 小时候寡言少语,做事也还算沉稳,怎么长大就像换了个人呢? 没忍住轻叹了口气,柳惜玉神情不改,仍是一副温和的态度,说道:“只要将我的姓名告知你家公子,他会明白的。” “不行。” 小风想也不想地拒绝,说道:“你目的不单纯,且遮头盖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能让你见公子。” 小言也在旁道:“夫人,您若是真想找我家公子,大可等白天再来。” “是啊,是啊。” 相较于小风、小言二人的低情商发言,王贵儿说出来的话就温情贴心了许多,一副为柳惜玉着想的样子,婉拒道:“夫人,眼下夜深人静,您只身一人来到霁府,恐怕会引人误会。 您也知道,外头的人都爱说人闲话。 屁大的事儿都会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我家公子是男子,真传出一点什么,旁人只会一笑而过,当成一桩风流轶事,并不会多说什么。 可夫人您就不一样了。 世俗对女子要求苛刻,这要是传出点什么的话,只怕于您不利。 这样吧,您留下个见面地点和时间,晚点等我家公子回来了,我就将您留下的信息告知我家公子,让他前往赴约,您看行不?” 他这边好说歹说,柳惜玉却只抓住一个重点——霁雪并不在府上! 这大晚上的,他不在府里,去了哪里? 难道他真去了鬼市?! 今夜大闹鬼市的,真是他吗? 可是,他一个活人要怎么去鬼市? 柳惜玉不敢深想,心里却抑制不住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由上前一步,追问道:“他不在府里,又去了哪里?”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王贵儿挠着头,老实道:“我只是个门房而已,无权过问主子的去向。” “那小风、小言呢?” 柳惜玉转头看向一旁的二人,柳叶眉微蹙,质问道:“你们二人不是凛凛的护卫吗?为何他离开府里,你们却没有跟随,贴身保护他?” “你、你认识我们?” 完全没料到面前的妇人会叫出自己的名字,小风、小言顿时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方才回过神。 小言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神情探究道:“夫人,您到底是谁?为何会认识我们兄弟二人?” "你们是我带进府的,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为何不认识?" 本来柳惜玉是不欲让除霁雪以外的人知道自己还阳一事,唯恐吓到他人,引起恐慌。 因此,不管是去平阳侯府还是来霁府,一路都是以袖掩面。 不是没想过戴个帷帽,或者面巾什么的。 可惜,眼下三更半夜的,根本没地方买,只能全程遮遮掩掩。 却没料到,自己此举反而引起了小风、小言二人的怀疑。 若是平时的话,她笑笑也就过了。 而眼下知道霁雪并不在府上,且有可能遭遇不测,柳惜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放下袖子,亮明了身份,“难道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闻言,小风、小言二人齐齐睁大了双眼。 面前的妇人样貌清雅,肌肤如雪,眉若柳叶,眸若秋水,敛着几分书卷浸润出的灵秀之气。 她静静站立在大门口,罗衣素淡,衣带当风,恍若美人扇里走出来的佳人。 偏那通身的书卷气里,又藏着三分勋贵之家养出的贵气,使人不敢轻慢。 这这这不是公子的母亲,侯府夫人柳惜玉又能是谁?! 可是! 问题是,夫人她早就死了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风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嘴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紧,极度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几秒之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倒地的瞬间,后脑勺“砰”一声撞在了朱红的大门上,发出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言却无心关注,更没有伸手去扶,只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柳惜玉,双腿哆嗦个不停,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连呼吸都凝滞了。 完全没想到小风有招魂的天赋,没把自家公子祈祷回来,却招来了夫人! 而夫人,也真是灵验。 得知公子不在府里,便亲自上门询问情况,追究他们失职之过! 这这这…… 他该怎么办啊?!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小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有心想要为自己和小风解释一二,可见柳惜玉缓步上前,越来越靠近自己,好似准备把自己带走一般,他脑海里瞬间极空白一片,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实在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重重栽倒在地,与小风作伴去了。 看着被吓晕的二人,柳惜玉:“……” 有想过会这样,但没料到会如此严重。 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一旁双眼圆睁,一会儿看看地上二人,一会儿又看看她,面上不见惧色的王贵儿,心里暗暗庆幸还算有个胆子大的,正打算让他将小风、小言二人叫醒。 下一秒,就看见王贵儿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她,抢先一步道:“夫人,您没骗人?您真是公子的生母,平阳侯夫人吗?” 见他还敢与她交流,出言确认她的身份,柳惜玉越发肯定他是胆大之人,便没有瞒他,颔首道:“没错。” “可是、可是侯夫人不是很早就过世了吗?” 王贵儿憨厚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不解之色,脱口而出道。 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飞快看了眼晕倒在地的小风、小言,踉跄后退了两步,面露骇然之色,指着柳惜玉, 结结巴巴道:“所以,所以,你你你是……你是……鬼?!” 对此,柳惜玉没有否认。 王贵儿见状,嘴里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如同被人当头棒击一般,眼白一翻,与小风、小言结伴会周公去了。 心里却想着:可惜没有被子,要是有被子的话,睡在外头,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是的,没错! 王贵儿在装晕。 他根本不信面前之人是柳惜玉本人,也懒得管她真实身份是什么,来此是来干嘛的。 反正只要不伤害他,这妇人就算把霁府搬空了,他也毫无波动。 之所以装晕,那是因为看到小言、小风二人都躺下了,估摸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妇人十有八九要吩咐他做事。 这才当机立断,选择就地躺下。 要知道,他可是奉大人之命来消耗敌人的粮食储备,而不是来当牛做马的。 想让他干活? 门都没有! 想着,王贵儿默默轻哼一声,佯装自己受到极大的惊吓,连昏迷中亦不能摆脱恐惧,手脚一个抽搐,不着痕迹地为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凝神进入梦乡。 柳惜玉:“……” 本以为王贵儿是因为从未见过自己,也没有与自己接触过,所以胆子比较大。 哪料,对方不是不怕,而是反应慢半拍。 此时看着晕倒在门口的三人,柳惜玉彻底沉默了。 无言片刻,只能选择自己动手,蹲下身,试着唤醒小风、小言,让二人赶紧召集人手,出去寻找霁雪的下落。 不光如此,她还要细问二人,她离世这些年,平阳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凛凛与他父亲的关系会变得这般差? 凛凛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为何突然回京? 在外,是否结下仇家? 最重要的是,凛凛不在府里,那他去了哪里? 或者说,他离府前有没有异常表现? 她时间不多,以上桩桩件件,都急需他们帮她解答。 尤其是关于凛凛去向的。 作为母亲,在意识到外面有危险,随时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怎能视若无睹,放任自己孩子独自在外行走? 她得以最快的速度将凛凛找回来!柳惜玉心想。 殊不知,霁雪目前十分安全。 眼下,他刚从禅心道场回来,正在城里四处转悠。 第2386章 咱们男人是很脆弱的! 按照昆吾明的说法,离魂症多发于亥时(23:00),活人之所以魂魄离体,那就代表着他的魂体不稳。 离体后,魂魄是呈现浑噩状态的。 不会交流,也听不懂人话,更不知世事,与白痴没什么不同。 不过,人是有趋吉求生本能的。 虽然是变白痴了没错,但本能还在。 因此,魂魄一旦离体,就会不自觉前往有灵气,能最大程度安抚灵魂不安的地方。 而京城里,最有灵气的当属城郊护国寺、禅心道场这两个地方了。 结合昆吾明的建议,霁雪认真比较了一下,也认为风行珺前往护国寺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护国寺是国寺,香客多,且深受大宁数任皇帝推崇,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无人问津的禅心道场强。 是以,离府后,他直奔护国寺。 哪曾想,从亥时等到寅时三刻(03:45)都没看到风行珺的影子,反而看到一群吊死鬼在树林里玩耍,用脖子荡秋千。 一排排下去,就跟风干腊肠似的。 霁雪:“……!!” 说真的,有时候人能看到太多东西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默默地移开视线,霁雪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下意识攥紧手指,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忘不了这画面了。 不过,惊悚归惊悚,正事还得继续办。 眼瞅着天都快亮了,在护国寺仍然不见风行珺的踪影,霁雪只能选择前往禅心道场碰一碰运气。 对比护国寺周围树林的热闹,禅心道场明显清净了许多。 风景好,空气好不说,孤魂野鬼也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没有吊死鬼,更没人玩秋千! 当然,也没有风行珺。 反而遇上了邵景安的随从高义,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路弯腰低头四处看。 双方打了个照面,皆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遇上了什么精怪呢。 待看清楚对面之人的容颜,方才松了一口气。 高义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道:“霁……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霁雪面不改色道:“霁某深夜难眠,出城散心,不知不觉就逛到这里了。” “啊!深夜难眠啊……” 高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懂,我懂。 我的好友说,夏、秋两季,对男人来说是一场修行。 霁公子年轻气盛,想来会更加难受,是得到外面透透气,散散心,消解一下内心的火气,我都明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霁公子你应该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吧?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娶个贤妻会比较好一点? 毕竟,天天晚上往外跑也不是一回事儿啊。 不安全不说,要是憋坏了,那可就惨了! 你也知道,咱们男人是很脆弱的!” 一开始,霁雪都没意识到高义在说什么,直到后面对方一边说,小眼神一边若有似无地在自己的下面扫视,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没想过开口解释一二,可是解释完这点,那又要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出现在禅心道场呢? 还不如就让他这样误会下去好了。 思及此,霁雪勉强扯了下嘴角,没有出言辩驳,也没有承认,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高总管呢?方才霁某见你一路低头四处看,可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高义就忍不住想叹气。 只能说,自家太傅的感情之路是真的不顺啊! 考虑到自家太傅对于感情比较木讷,在得知满朝文武要到禅心道场参加水陆大会,他综合了阿三兄弟、阿牛兄弟的建议,非常热心地为自家太傅献上一计—— “太傅,上次傅大人不是给了二小姐一块手帕吗? 您趁本次水陆法会带上它,以归还手帕,感谢傅大人帮助二小姐为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傅大人,顺利打开你们二人之间的话题啦! 届时,要是发展顺利的话,还能来一场公费恋爱旅游呢!” 他家太傅闻言,觉得此计甚好,便依言行事。 哪曾想,礼部那群官员如此不顶用,他家太傅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一个个就中了暑热晕倒了。 害得他家太傅忙前忙后照顾他们,压根儿没有时间去找傅大人。 好在机会是人创造的。 就算没了公费恋爱的好时机,他们照样可以用手帕为借口,找机会拉近与傅大人的距离。 这不,刚好明日朝廷休沐,他家太傅完全可以上门拜访傅大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日让他开门迎客,明日直接替他当家。 他家太傅先去傅大人府上混个脸熟,等日子久了,不就不知不觉成为府上的一份子了? 到时候,甭说是和傅大人保持往来,就是在傅大人府里住一辈子也行啊! 总而言之,只要计划顺利,“明日登堂入室,后天当家做主”完全不是梦! 同时,为了体现对傅大人手帕的珍视,他还特地去找了个锦盒,准备用来收装傅大人的手帕。 结果,万事俱备,找他家太傅拿帕子时,却发现帕子不见了!! 这一发现,不光是他,连带着他家太傅都错愕不已。 二人将整座太傅府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帕子的下落。 后来他家太傅仔细回想了一下,猜测有可能是给中暑官员递帕子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遗落在禅心道场了。 于是,他们二人立刻准备前往禅心道场。 万万没料到,就在这时,禹城那边来人了! 来的还都是他家太傅的长辈! 没办法,他家太傅,以及作为太傅左膀右臂,兼任太傅府总管的他,只能暂时按捺下出行的打算,先接待禹城的贵客。 直至安排好一行人的住所,打理好一切,他这才得空出门寻找手帕。 至于他家太傅…… 长辈远道而来,自当陪伴左右。 甭说是跟着他出门一起找帕子了,就是这几日他家太傅都该放下手头上琐事,专心侍奉左右。 毕竟,长辈年事已高,难得跋涉而来,若只顾自己忙活,着实失礼。 只是这样一来,他精心策划的明日“登堂入室”的计划也要作罢了。 想到这里,高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奈何面前之人并非他的阿三、阿牛兄弟,一点儿都不适合倾诉,只能强撑出个礼貌的微笑,一分真九分假道:“我家太傅白天不小心把玉佩掉在这里了,我奉命前来寻找。 不知霁公子在此可有看到?”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那玉佩我家太傅十分爱惜,平日里一直用手帕包着呢。 霁公子可有看到什么手帕……或玉佩?” 闻言,霁雪仔细回想了一遍,摇头如实道:“霁某在此并未看到什么手帕或者玉佩。” “这样啊……” 高义有些失望,挠了挠头,颇为苦恼道:“那是去了哪里?我这一路上走来,也没看到个影子啊。” 霁雪见状,想着自己左右还得在此待上一会儿,便主动提出帮他寻找。 不曾想,高义极其客气,听到他的话后,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这种小事怎么好劳烦霁公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要知道,他要找的根本不是玉佩,而是手帕啊! 真让霁雪帮忙的话,那不就露馅了吗? 想着,嘴上又冒出一大套婉拒的说辞。 霁雪不知道他内心的顾虑,见他再三拒绝,似乎确实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便没再坚持。 在禅心道场停留了会儿,见天边泛白,四周景色朦胧一片,将亮未亮,似明非明,已然快要天亮了,心知到了此刻,风行珺是不可能再出现禅心道场了,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免失望。 要不是知道昆吾明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戏耍他,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提供假情报了。 沉吟片刻,决定趁着见灵药的药效还未消散,回城看看是什么情况。 倘若连城中都找不到风行珺的话,那他大概是要去一趟同文馆找昆吾明问个究竟,看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霁雪与仍在四处找手帕的高义道了一声别,匆匆策马回城。 一进城,没有片刻耽误,先从皇城周边开始找起,然后是城北、城西、城东……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如今,也只剩下城南未搜寻了。 对此,霁雪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毕竟,城南鱼龙混杂,没有灵气,有的只有充满市井气息的烟火气。 估计是要白忙活一场了。 霁雪心中暗想,赶马往城南的方向走,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瞅了瞅路上寥寥无几的亡魂,清冷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之色,终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低低道:“皇上啊皇上,你到底在哪里呢?” 却不知,世事就是如此难预料。 他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风行珺不光在城南,还和出门闲逛的傅玉棠遇上了。 此时此刻,正蹲在街边,看傅玉棠啃烧饼呢。 “陆仁甲,” 风行珺侧头看了看身边五官潦草的青年,又瞅了眼手里青年硬塞给他的半个烧饼,略显迟疑道:“这烧饼……朕……呃,咳咳,真能吃吗?” “怎么不行了?” 青年斜睨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烧饼,口齿不清道:“你担心我下毒啊?” 那倒不是。 面前之人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得多无聊才会给他下毒? 他就是担心他吃不了这个东西。 倒不是嫌弃烧饼用料粗糙,而是……他不是人啊! 常言道:幽明异路,人鬼道殊。 生者和死者, 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眼下,他就是一个游魂,能吃活人的东西吗? 当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搞不好会魂飞魄散吧? 风行珺心里嘀咕个不停,拿着烧饼迟迟不敢下嘴,纠结再三,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最终还是把烧饼还给了青年,言不由衷道:“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吃烧饼。 陆仁甲,这烧饼还是你自己吃了吧?” “不喜欢吃烧饼?” 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正埋头啃烧饼的青年倏地抬起头,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道:“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吃烧饼?! 尤其是包着梅干菜肉丝,还热乎着的烧饼,这可能吗?!” 青年大喊着,举起手里的烧饼,在风行珺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去看里面的用料,一副“你这人可真不识货”的样子,讲解道:“你看看这烧饼,表皮被炉火哄得酥脆,一掰便簌簌掉渣。 里面的梅干菜吸饱了猪油,乌亮亮地嵌在肉丝里,咸鲜里藏着微妙的甜,嚼到后头竟泛出陈年黄酒的醇。 最妙是那层浸透油香的饼芯,软韧如绸,每咬一口都涌出滚烫的香气,就像是冬天红泥小火炉上煨着的陈年佳酿—— 那慢火逼出来的,正是这般扎扎实实的暖意…… 一个如此好吃的烧饼,大兄弟你竟然不喜欢?你还是人吗?!” 风行珺:“……” 不好意思,朕还真不是人。 朕,乃是一个游魂! 之所以出现在京城街头,盖因离魂症发作了。 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魂魄离体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宫外,还觉得很奇怪,怎么自己一觉醒来就在皇城外呢? 正想回宫,可当他迈开脚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一空,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皇宫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如今具体身处何处,为什么要回皇宫去,回了皇宫又能干什么? 举目张望,四下无人不说,景色更是一片陌生。 灰蒙蒙的天空,明月高悬,夜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街道两边的树影斑驳,周围幽静得令人窒息。 那一刻,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额上冷汗沁出,攥紧了手指,努力想要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可是脑海里始终空白一片,什么都记不起来。 只出自本能地觉得此处并不安全,他得尽快离开,前往城外。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第2387章 你那东家可真不是人! 是以,他循着那股莫名的牵引,跌跌撞撞地往城外的方向走。 不曾想,他才刚走没两步,就遇到了疑似偷偷下凡,伪装成丑小孩,但他身边的小狗,早已彻底暴露他真正身份的神君! 是的!没错! 就是那位众所周知的赤城王,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是也! 其司掌神职甚广,为水神、猎神、护国神、蹴鞠神、戏神、农耕神,更是儿童保护神! 所以,用孩童的形象出现于人前,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形象是埋汰了点儿,但风格却很鲜明,很有震慑力,让人一看就不敢轻易靠近。 他当时浑浑噩噩的,也没看出来神君的真正身份,与大多数凡夫俗子一样,也是没敢往上凑。 正打算绕开他们继续前行,疑似下凡巡视的神君一把拦住了他,张口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他可以帮他实现愿望。 彼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智商全无,宛如白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最后神君对他很是同情,直接给了他两颗砂砾,说是可以短暂还阳四个时辰,让他有什么遗憾抓紧去弥补。 说完,就牵着爱犬离开了。 那矮小且邋遢的背影,别提有多么的威武雄壮有气势了! 而那仙人给的东西也确实不同凡响,他一碰到那砂砾,忽然觉得心跳渐渐平缓,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竟淡去了几分,连带着脑子都变得清明起来了,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离魂症发作了。 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就在城中心的街道上! 这这这这…… 简直是太好了! 说真的,他老早就想出宫四处逛一逛了。 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加上身边一直有暗卫跟随,根本没法尽情放纵自己。 而今,他因为离魂症发作,只身一人在宫外,并无暗卫跟随…… 那不等于说他想干嘛就可以干嘛了吗? 完全不用顾忌自身形象啊! 意识到这点,风行珺无比兴奋,当即决定趁此机会在城中好好逛一逛,见识一下宫外的繁华。 至于离魂症…… 哼! 都不是他看不起它,眼下他手里可是握有神君赐下的宝物,一小小离魂症有何可惧的?! 就算只有四个时辰的功效又如何? 大不了等宝物临近失效之际,他再赶去长兴街找阿棠,让阿棠护送他回宫不就行了吗? 打定主意,风行珺腰背一挺, 兴致冲冲地开启了漫无目的的“京城一夜游“。 然后,游着游着,就遇到了一名叫“陆仁甲”的青年。 据他自己所言,他来自城郊,是某个庄子里的长工,打小就想着来城里看看,欣赏一下城里的风景。 奈何他有个没良心的东家,见他能干就经常奴役他,把他当成牛马使唤,逼他夜以继日地做事,害得他根本没有时间实现这一小小的愿望。 也就是今年中元节,东家忙着祭拜他逝去多年的老父亲,庄子里暂无杂事,这才勉强给了他一晚上的假期。 他高兴极了,为了不留遗憾,赶紧强撑着疲累的身躯连夜进城夜游。 本以为夜深人静,大伙儿都休息了,街上应该没有人四处走动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会遇到同样夜游的他。 “你我当真是太有缘分了!” 傅玉棠披着陆仁甲这一马甲,看着眼前的风行珺,故作兴奋地说道。 实际上,内心暗骂不停。 风行珺身边并没有暗卫跟随,又身着寝衣,独自一人出现在街上,摆明了就是离魂症发作了! 这昆吾明是怎么办事的? 到底是怎么跟霁雪说的,眼下都几点了,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来接应风行珺,放任他的魂魄在外行走?! 就他这筹划能力,还做什么大反派啊? 还有风行珺,也不知道在城中遇到了廖一师徒?青蓉?还是小满?抑或是有了其他的奇遇?魂魄竟然变得与活人无异。 在霁雪、昆吾明二人不知道搞什么东西,不能及时找到他的时候,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可是! 在明知道离魂症的危害,深知魂魄离体,如果不及时回归肉身,便会真正死亡的情况下,魂魄变成实体,风行珺有了自主意识后,就应该立刻、马上、即刻、不能有片刻耽误直接回宫才是。 可他都干了什么? 明明脑子都恢复了清明,不似离魂症发作时那般浑噩,他还不赶紧回宫去,反而在京城里闲逛,这像话吗?这正常吗? 一个两个,怎么就这么不省心? 还能不能行了? 与其这样七搞八搞,干脆一起毁灭算了! 傅玉棠面无表情地想道。 风行珺不知面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好兄弟,更不知傅玉棠此刻的心累,闻言也觉得二人很有缘分。 完全没想到满街的亡魂里,竟然还有个大活人与他一样夜游京城呢。 只是,更令他意外的是这陆仁甲看着如此乐观开朗,生活却这般艰难困苦。 此时,听到陆仁甲说起自己的牛马日常,风行珺没忍住皱起眉头,怒斥道:“你那东家可真不是人! 就算是你是他的长工,就算你再能干,他也不能如此压榨你啊,还不给你涨工钱!” 像他就不这样。 他一直都很仁爱下属的。 做得好的官员,他从来不吝表扬,也不会拼命奴役他们。 就连傅玉棠,他亦如此。 顶多就是稍稍牺牲了一下美色,诱惑她主动当牛做马而已,算不上奴役! 可以说,他最近的逍遥生活都是靠着牺牲自己的色相争取来了,跟压榨一点都不搭边! 与这陆仁甲的东家相比,他这一国之君实在是太仁慈了! 在他这“仁君”的治理下,竟然还有如此黑心肝的东家,着实是令人心寒! 思及此,风行珺不由撇了撇嘴,神情略显不满,唾弃道:“简直猪狗不如!” “唉!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很是认命道:“大家出来混的,都是为了有口饭吃。 他就算是再禽兽,咱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 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傅玉棠嘴角上扬,呲着大牙道:“你骂了那狗东家,那就是我的好兄弟。 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二人一起夜游京城吧,也算是做个伴儿。” 此话正中风行珺下怀,立刻点头答应。 这一接触,才发现陆仁甲简直是天降的向导! 比起在皇城里长大的自己,陆仁甲对京城堪称了如指掌。 随便指一座宅子,一条胡同,对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典故渊源什么的更是信手拈来。 问就是对京城景色向往已久,时常向进过城的人打听城里的事情,这才如此熟悉。 不得不说,他真是对京城爱得深沉了。 原本枯燥无味的“京城一夜游”,因为有了陆仁甲的加入,瞬间变得有趣起来。 二人就这么边走边聊边看,一路从城北逛到了城南。 就在他体力快要耗尽,饥肠辘辘之时,陆仁甲根据之前进过城的同伴提供的信息,刚好找到了隐在小胡同里,据说十分好吃的烧饼铺,买了一个烧饼。 而后,拉着他来到街边,往台阶上一坐,主动掰了一半给他。 对此,风行珺很感激。 要是平时的话,风行珺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可是…… 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半皮薄馅多,散发出浓郁香气,眼下还冒着热气的烧饼,听着面前青年的描述,风行珺内心欲哭无泪,无比后悔刚刚没有把握住机会,询问神君自己还阳后,能不能像真正的活人一样用膳进食! 没忍住咽了口唾沫,风行珺分外艰难地将视线从烧饼上移开,心口不一道:“朕……咳咳,真不饿。 我是真的不喜欢吃这东西。 陆仁甲,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当然,要是面前之人再劝说他两句的话,他可不一定能坚持住了。 毕竟,他可是真龙天子,福缘深厚。 说不准,当他再次遇到危险,神君将再次出现施以援手呢? 这般想着,风行珺不由自主看了眼青年手里的半个烧饼,眼里隐含期待之色。 哪曾想,这陆仁甲和傅玉棠一样是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 听到他的话后,只淡淡“哦”了一声,当真没再跟他客套,收回手,当着他的面三两口就把那半个烧饼吃完了。 末了,带着满嘴油光,满足感叹道:“这烧饼可真好吃啊! 话说,你这人可真奇怪,这么好吃的烧饼你竟然不喜欢。 要知道,这烧饼可是连亡魂都喜欢的! 传闻多年前,就有亡魂上门买烧饼,当时掌柜忙着做烧饼,准备明天一早出摊售卖,并没有注意到异样。 还暗暗高兴自己今天生意好,这才刚做好一炉烧饼,就有客人闻着香味上门了…… …… 直至次日清晨,掌柜做好所有烧饼,正准备出摊,发现装铜钱的抽屉里,堆满了枯叶和纸灰,方才意识到原来半夜上门的客人并非活人而是亡魂…… …… …… 此事传出后,掌柜做的烧饼就有了个“渡魂饼”的外号。 每年中元节,京中百姓都会来此买烧饼回去祭拜祖先。 而掌柜的,为了让更多的亡魂吃到心心念念的烧饼,每年清明、中元、冬至三天总是通宵达旦地守着炉火,制作烧饼,加以售卖……” 这也是大晚上的,他们还能买到烧饼的原因。 不曾想,面前之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风行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注意力都在“亡魂也可以买烧饼吃”这件事情上。 “所以,鬼也能吃东西吗?” 风行珺紧紧盯住面前之人,眼神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呼吸急促道:“鬼真的能吃活人的东西,不会死吗?” “为什么不行?” 傅玉棠努力睁开小小的眼睛,让他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大大的疑惑,一本正经地说道:“鬼不是由活人演变而来的吗? 怎么就不能吃东西了? 再说了,鬼本来就是死的,再死能死到哪里去呢? 不是我说你啊,大兄弟,你这问题实在问得太奇怪了。” “正常的三岁小儿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吧?”傅玉棠无情吐槽道。 对上青年无语的眼神,风行珺俊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顿了顿,又半是试探,半是询问道:“不过,听陆仁甲你的口气,想来应该对鬼神之事有所了解吧?” “一般般吧,算是知道一点皮毛。” 傅玉棠摆摆手,一脸谦虚道,而后抬眸看他,迟疑道:“你莫不是也对鬼神之说感兴趣?” “是啊。” 风行珺用力点头,往青年身边挪了挪,虚心请教道:“陆仁甲,假如说,我是说假如,有游魂机缘巧合下还阳了,那他是不是就能跟活人一样,想干嘛就干嘛,想吃啥就吃啥呢? 是不是吃了活人的东西,不会死,也不会魂飞魄散呢?” 傅玉棠:“……”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风行珺这家伙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还坚持不吃烧饼?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是个挑食的人啊! 万万没料到症结在此。 真那么惜命的话,那就应该早点回宫啊! 跟一个烧饼计较什么? 傅玉棠都无力吐槽他,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都还阳了,当然不会死,也不会魂飞魄散了。 只不过……” 话都谈到了这里,那她就不得不问出困惑了她一晚上的问题了—— 到底是谁让他的魂魄有了幻化成实体的机会? 于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傅玉棠面上故作惊讶道:“游魂还能还阳啊?这、这不可能吧?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啊! ” “一般人当然没有这种运气了。” 风行珺瞥了她一眼,一副“你根本不懂”的样子,带着不易觉察的炫耀,悠悠道:“但是生来不凡,心怀天下,仁爱众生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深受二郎神君的眷顾,一旦发生危险,神君就会幻化成普通人的模样,来到他们身边,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二郎神君…… 众所周知,在老百姓的眼中,此神君与天上众神形象上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他身边有头威风凛凛的哮天犬。 她,好像知道他遇到谁了。 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傅玉棠斜眼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是说身边有小狗相伴的那位神君吗?” “是啊!” 风行珺单手托腮,目视前方,唇边含笑道:“就是他。虽然他幻化成孩童的模样,爱犬也弄得脏兮兮的,但一身气势却是无法隐藏的,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玉棠:“……” 第2388章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瞥了眼兀自沉浸在遇到神仙的喜悦的风行珺,傅玉棠沉默片刻,很是善良地没戳破他的幻想,嘴上不走心地赞叹道:“如此说来,那人还真是幸运。 像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神仙。” 不过,孤魂野鬼,地府阴差,倒是见到了不少。 唉! 都是些阴间的东西,感觉阳气都快被吸没了。 天天跟他们接触,难怪运气一直不好,人也倒霉呢。 随随便便出来逛个街都不能省心,遇上了离魂症发作的他。 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不说,还得暗暗想办法把他送回宫里。 完完全全的劳碌命。 人生,当真是太艰难了! 早知道她就不出门,留在府里睡大觉好了。 思及此,傅玉棠便一阵后悔,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风行珺闻声,还以为她这是羡慕他见到了神君了呢,心中越发得意,挥了挥手,故作谦虚道:“也还好。 朕……真正说起来,能得到神君帮助的,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根据可靠消息,神君眷顾之人十岁便精通四书五经,十二岁剑挑天下群英,十三岁与江南第一棋手对弈,让三子犹自赢了七目半 …… 当然,这些都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面貌英俊,气质出众,身材颀长优美,一身风流骨,满城闺阁女子为之倾倒不说,连京中男子都不能幸免,对他垂涎欲滴,爱而不得,痴狂不已,甘愿为他当牛做马! 说句不夸张,就算为了他断子绝孙都愿意呢!” 傅玉棠:“……” 什么十岁便精通四书五经; 什么十二岁剑挑天下群英; 什么十三岁与江南第一棋手对弈,让三子犹自赢了七目半 …… 要不是她打小认识他,对他知根知底,看他说得这般认真正经,还真以为他说的是全是真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脸皮厚,万万没想到风行珺的脸皮比她还要厚! 与他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也不知道他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自夸之言,心里发虚不。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傅玉棠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他还真是厉害。” “那是! 被神君眷顾的,能是一般人吗?” 风行珺理所当然地说道,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视线在傅玉棠泛着油光的嘴上停顿了两秒,仿佛间闻到了烧饼的香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锋突然一转,说道:“对了! 我刚刚想起来,听说那人之所以长得如此英气俊俏有魅力,壮硕结实有力气,那是因为他从小吃烧饼! 陆仁甲,要不咱们再去买几个烧饼试一试? 说不定咱们吃了之后,也能像他一样变得英气俊俏有魅力,壮硕结实有力气,继而受到神君的眷顾呢?” 说话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挚恳切,仿佛真的是想变美变强,与嘴馋什么的搭不上任何关系。 傅玉棠:“……” 就知道会这样! 看着他为了一个烧饼,绞尽脑汁忽悠她,傅玉棠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斜睨着他,神情淡淡“哦”了一声,一点儿都没被“英气俊俏有魅力,壮硕结实有力气”的虚假大饼所迷惑,很是理智地说道:“可是,我刚刚吃了烧饼,现在已经变得很英俊,很壮实了,不需要再买了。” “可、可我还没吃啊。” 风行珺看着她,小声提醒道:“我一口都没吃呢。” “嗯?”傅玉棠侧头看他,故作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那个……那个……” 风行珺眼神游移,急中生智道:“我方才是没想到烧饼还有此等功效,这才不喜欢吃的! 如果吃了它,英气俊俏有魅力,壮硕结实有力气,我愿意试一试。” “做人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啊,大兄弟” 傅玉棠叹息道,心里笑得满地打滚,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色,坐在台阶上,抬手拍了拍风行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生苦短,不喜吃的就不要勉强自己硬吃下去。 说实话,我尝了那烧饼,除了美味一点,酥脆香鲜一点,咬开便涌出梅干菜的咸香和肉丝的油润之外,根本没发现有其他的功效。 你不用逼着自己去试也行。” 就你这描述,朕光听就想流口水了,能不试试吗? 风行珺心里嘀咕道,严重怀疑傅平安在外有其他的私生子。 不然的话,这陆仁甲说话为何跟阿棠如此相似呢? 与陆仁甲说话时,他总感觉像是在跟阿棠交流一般。 二人是同样的棒槌,同样的不解风情,同样的让人心塞! 他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但凡有点眼色的都应该看出来他是想吃烧饼了啊! 怎么这陆仁甲一点都没察觉呢? 难道非要让他把话说得那般明显,他才肯给他买个烧饼吗? 风行珺眼含哀怨地看了青年一眼,正打算再次开口暗示一二,让面前之人能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思。 不料,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抢先一步道:“好了!天色不早了,烧饼吃了,京城逛过了,我该回庄子了。 大兄弟,你保重啊,我走了。” 说罢,站起身,作势离开。 见此情景,风行珺心中一急,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了傅玉棠的手腕,说道:“陆仁甲,你先别走。 我、我……” 想到今夜过后,自己或许再无出宫游玩,更无吃到梅干菜肉丝烧饼的机会,风行珺闭了闭眼,索性豁出去了,大声说出心中所想,“我想吃烧饼,你买个给我吧!” 他觉得那梅干菜肉丝烧饼才三文钱一个,看在他们同游一场的份上,陆仁甲必然不会拒绝的。 万万没料到,他看错人了! 面前之人就是个抠门鬼,闻言瞬间瞪圆了双眼,想也不想地捂住自己的钱袋子,神情错愕道:“你、你这人还真是不见外啊!” 风行珺:“……” 他倒是想见外一点,奈何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离魂症发作得突然,他身上根本没有携带一两银子,只能求助于他的子民了。 那啥,阿棠不是经常说人活在世上,向来都是“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吗? 平日里,为了维护一国之君的威严形象,他对这话是嗤之以鼻。 可眼下四周并没有熟人,无人知晓他是谁,他立刻将此话奉为圭臬科。 面子算什么?能吃吗? 还不如换个烧饼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他立刻从台阶上站起来,一把勾住青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给对方灌迷魂汤,一脸亲近道:“陆仁甲,老话说得好,相逢即是缘。 你我能相遇,那就是注定的缘分啊! 要是为了那一两个烧饼跟你见外的话,那岂不是玷污了咱们之间的缘分?” 第2389章 像他这种内外兼修的英俊男人…… “哪里有伤风化了?我又没有衣不蔽体,他们凭什么抓我?” 还影响市容? 当真是愚人之见! 也就是身边的陆仁甲看不到亡魂,不然的话,他就应该知道自己是多么受欢迎了! 放眼看去,这满街上来来往往的女鬼,哪个看到他时不是满脸羞涩,双颊绯红,扭头娇羞跑开呢? 就他这无与伦比的魅力,就他这健美挺拔的身材,即便披着麻袋,随随便便往街上一站,那都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 “影响市容”,“有伤风化”这两个词语跟他完全不搭边好吧! 想着,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波澜壮阔的大胸肌,朝傅玉棠丢去一个“尔等凡人不懂”的眼神,轻哼道:“你可知道我这美好的肉体有多少人垂涎? 今日我心情好,能让他们一睹我这美好的身体,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呢!” 抓他,那就是不识货! 抓他,那就是京城百姓的公敌,害得京城百姓失去大饱眼福的机会! 抓他,那就是与全天下爱美之心作对,京城集体审美的沦丧! 傅玉棠:“……” 赚什么? 赚一对针眼吗? 傅玉棠暗暗吐槽道,见风行珺满脸自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正打算再劝说两句,把他忽悠回宫时,钱一毛一蹦一跳地出现在对面的街道上。 似乎没料到街上有人,钱一毛先是一怔,随即顿住脚步,转身面对风行珺、傅玉棠二人,杏眼微微眯起。 视线先是落在风行珺身上,停顿了两秒钟,又“嗖”地一下,落在傅玉棠的身上,接着又“咻”一下,重新回到风行珺身上。 全程没说话,就这么盯着风行珺看,右手攥紧了挎包带子,双唇紧抿,细细的眉毛越蹙越紧,表情严肃极了。 见状,风行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抬眸回视。 四目相对间,一者神情凝重,一者剑眉微蹙。 这姑娘…… 风行珺一手拿着烧饼,一手抱着油纸包,皱眉看着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姑娘,眼里隐含探究之色,心中暗忖道:“满身杀气,突然拦在路中间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她认识朕,想要趁着朕离魂症发作之际伤害朕?” 想到这可能性,风行珺神情微变,抱紧了手里的油纸包,下意识暗暗防备。 殊不知,此时此刻,钱一毛想的是……老天爷垂怜啊! 系统诚不欺她! 她的运气果然是一等一的好! 白天见到风行珺后,她就一直处于忧虑之中,想着风行珺乃是一国之君,居住在宫里,而她不过一介平民,这攻略任务要怎么做呢? 难不成她攻略完刑部的人之后,还得想方设法混进宫里接近他吗? 到时候,她为了攻略风行珺,是不是还要与风行珺的嫔妃们来一场左手借刀杀人,右手恃宠而骄,持续性战斗,间歇性休战的宫斗? 一想到那情景,钱一毛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直觉自己命不久矣。 万万没想到,当她为此感到忧心之时,天降良机,让她在京城凌晨的街道上遇到了风行珺! 这这这简直比走了狗屎运还要幸运啊! 话说,如果她现在就能拿下风行珺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她以后根本不用费尽心思进宫接近他,也不用参与宫斗了?! 想到这点,钱一毛便激动得几近晕厥,双眼死死盯住风行珺头上的红色标记,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眼前这傻大个就是我攻略的对象,也是本世界的男主风行珺对吧?没错吧?!” 她这边忙着确认风行珺的身份,风行珺忙着防备她,三人之中唯有傅玉棠是由内而外的静心沉气。 因风行珺、钱一毛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且二人都十分无害,一时间倒也没想太多,继续抬步前行。 等走了四五步,意识到风行珺没有跟上后,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风行珺正直勾勾盯着钱一毛看。 傅玉棠:“……??” 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钱一毛。 钱一毛亦皱着眉,死死盯住了风行珺。 见此情景,傅玉棠不由面露不解之色。 这又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风行珺、钱一毛二人从未有过交集,不存在任何过节才是,眼下这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是从何而来呢? 就算钱一毛发了痴病,看上了风行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啊? 风行珺亦不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有什么隐情吗? 傅玉棠百思不得其解,眨了下眼睛,当即后退一大步,决定靠边站,静观其变。 同一时刻,钱一毛再三向系统确认, 得知面前这与白天看到的形象截然不同,手拿烧饼,满嘴油光,嘴边还沾着芝麻粒,一看智商就不是很高的傻大个确实是风行珺本人,而非他人冒充后,不由欣喜一笑。 伸手撩了一下长发,根据以往看过的古装电视剧,模仿里面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的样子,迈着猫步,一步三扭来到风行珺的面前,微微侧身,细眉一挑,抛去个媚眼,娇滴滴道:“公子,你一个人啊?” 风行珺“啊”了一声,没想到钱一毛憋了半天,没憋出什么大招,反而憋出这么一句废话。 下意识看了眼傅玉棠的方向,皱眉道:“不是啊。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难道你没看到吗?” “当然看到了,但是……” 钱一毛掩唇一笑,暗中呼叫系统赶紧把她最近刚买的《古风情话大全》拿出来,故作娇羞地看了风行珺一眼,照书念道:“与恍若谪仙偶入凡尘,眉眼如画,眸中似有星河流转,顾盼间风华自成,谈吐时声如碎玉,一字一句皆含雅韵,一举一动皆让万物失去颜色的公子你相比,他就像是路边的土坷垃一样,毫不起眼,让小女子不自觉忽略了。 而且公子你……长得好像小女子下一任夫君啊~~ 光是站在这里,就让小女子为之倾倒,胸口狂跳,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谪仙入凡尘·风行珺:“……!!” 所以,这姑娘方才只是单纯地被他迷住,一时看呆了,而非欲要对他行不轨之事?! 有点儿意外,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像他这种内外兼修的英俊男人,这世间应该没有哪个姑娘看了不心动吧? 面对如此优秀,堪称她们梦中情人的他,她们又怎么会忍心伤害他呢? 唉! 只能说,这姑娘被他迷住,继而不矜持地盯着他,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当真是贴切极了。 简直是对他的纪实描述啊! 面对这般诚实不说谎,更不夸大其词的好姑娘,风行珺自然不好冷脸相待,当即朝钱一毛缓缓绽放出一个自认可以颠倒众生的笑容,谦虚道:“这位姑娘你过奖了。 虽然我的确是俊眉朗目,端方雅正,那陆仁甲兄弟也的确长得磕碜,但你也不能因为人长得像什么就说是什么。 毕竟,长得像土坷垃,也不是陆仁甲兄弟本意。 你这样说,很容易伤害到陆兄弟的心,也很容易伤到土坷垃的心。” 要知道,有的土坷垃可长得比陆仁甲好看多了。 最后一句,他没说出口,但面上的神情已经充分表达出来了。 土坷垃·傅玉棠:“……” 你! 你们!!! 对不起,我应该在土里,不该在这里打扰你们二位病友的相会。 枉她还以为他们二人之间有过节,并为此担忧不已。 万万没想到,二人只是单纯发病了。 一人是痴病,一人是自恋。 两者相遇,那是病患之间的惺惺相惜! 是她太过天真! 是她太过善良! 是她低估了病患之间无形的吸引力,才把二人的相遇当成了剑拔弩张的仇家会面! 介于风行珺从小到大脑子时不时东抽一下,西抽一下,偶尔间说话不过脑子,而钱一毛呢,受过重大打击,是潜在的神经病患者,傅玉棠并不与这俩病患计较,吐槽归吐槽,内心没有任何怒气,反而想要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只不过,她现在是陆仁甲,被人当面说丑,不给点反应实在说不过去。 这才不得不摆出愤怒的姿态,如同被惹恼的大水牛一样,攥紧双手,倏地跳出来,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二人,大声嚷嚷道:“什么意思?! 你们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长得平凡怎么了?像土坷垃又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情了?吃你们家的大米了吗? 寻常人想要长得像土坷垃还没机会呢! 尤其是你,” 傅玉棠死死盯住风行珺,指着他手里的油纸包,生气道:“你可别忘了,你手里的烧饼还是我买给你的! 你一边吃着我的烧饼,一边说我长得丑,这有点过分了吧?” 呃……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风行珺这才想起这陆仁甲虽然外表丑,但心灵美啊! 常言道:拿人手软, 吃人嘴短。 他手里的烧饼都还没吃完呢,就开始说人丑,这着实不应该。 即便这是事实,那也不应该忽略当事人的感受,当着人的面畅所欲言啊! 是他错了。 他不该口无遮拦。 想到这里,风行珺马上板起脸,收起笑容,看着钱一毛义正辞严道:“听到没有! 说的就是你! 你这姑娘就是肤浅! 人陆仁甲兄弟可是个兽面人心的好人! 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差劲? 以貌取人可要不得!” 钱一毛:“……??” 不是,她说什么了她?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这路人甲长得没存在感而已。 还是为了夸奖他才这样说的, 并非恶意嘲笑。 可风行珺呢,那叫一个刻薄! 完美贯彻了“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一点,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甲充满恶意,张口“土坷垃”,闭口“兽面人心”。 形容起路人甲,词汇那叫一个丰富,全程都不带重复的。 就他这样子,还好意思把黑锅扣到她头上? 就这胸襟气度,还好意思做男主?! 真当她没脾气的吗? 说句实话,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鸡贼又没担当的男人! 还男主呢,我呸! 得亏了他是她的攻略对象,她还要依靠他完成任务,否则她立马掏出大菜刀砍了他,当场来一场反帝反封建的大革命! 莫名被扣了顶大黑锅的钱一毛,此时对风行珺是恨得牙痒痒,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压下满心的怒火,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抽搐着嘴角道:“公子说得是,是小女子肤浅了。 不过……” 撩起眼皮,明面上害羞,实则嫌弃地看了眼风行珺,抿着唇道:“这也不能全怪小女子。 谁让公子太耀眼了呢? 公子之相貌风华万千,周身气质比陈酿还醉人,小女子一杯未饮,人已痴了,自是见不到其他人了 。 实不相瞒,小女子原以为自己是块木头,直到遇见公子你——才知什么叫“枯木逢春”。 小女子第一眼见到你,便心跳如鼓,开始担心起以后若是再也见不到公子该怎么办了…… 啊! 想来小女子是得了相思病了。而公子你,就是小女子的解药啊!” 傅玉棠:“……” 话说,这狗屁不通的情话风格怎么那么像她以前无聊时写的《男人油腻情话三百句》啊? 莫非钱一毛也看过她的“著作”? 如此一来,钱一毛也是诈骗分子的潜在目标啊,有机会也得拉去刑部上一上反诈课。 必要的时候,还得送到学堂去深造一下,提高一下智力水平才行。 毕竟,这种浮夸又油腻的情话,如今连涉世未深的闺阁女子都不吃了,风行珺又怎么可能会吃? 拿它来套近乎,只怕会徒增反感,实非明智之举。 傅玉棠如此想着,却没想到打脸就在下一秒,风行珺非但没觉得浮夸油腻,反而心跳加速,变得害羞起来。 说真的,他觉得钱一毛还、还挺可爱的。 光是听她说话,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更不用说…… 第2390章 真是输得一点都不冤。 更不用说…… 飞快地看了眼面前的年轻姑娘,视线她亮晶晶的杏眼停顿了几秒,风行珺耳尖微微发红,下意识别开眼,嘴角无意识上扬了一下,强压下狂跳的小心脏,故作淡定道:“行了,你不用再多言了。 你的心思,朕……咳咳,我明白了。 看你这人也挺不错的,去城外排队吧。” “啊?” 是她说错了哪句话,他准备把她赶出京城了吗? 思及此,钱一毛赶紧凑到风行珺眼皮子底下,仰头看着他,紧张道:“为什么我要去城外排队?” “当然是因为爱慕我的人都已经排到城外去了。” 风行珺后退一小步,有点儿不敢看她,顶着一对红得火炭似的耳朵,扭头咬了一口烧饼,眼神游移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你喜欢我,自然也要去排队。 等我以后想成亲了,会认真考虑一下你的。” 钱一毛:“……” 原来是这意思! 差点吓死本姑娘了! 不过……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 真以为本姑娘喜欢你啊? 对本姑娘来说,你就是个回现代的工具人而已。 知道什么是工具人吗? 就是用完就扔掉的那种! 你那三宫六院还是留给有手段,有上进心的姑娘吧! 本姑娘就不去凑热闹了! 钱一毛心里冷哼,面上依旧保持着温顺的神情,了然地点了点头,启唇道:“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嘛。 爱慕你的人都那么多了,我要是真去城外排队的话,日子一长,你还能记得我吗? 要不,这样吧……” 往前走了一小步,钱一毛直直盯住风行珺,柔声商量道:“先让我插个队,左右都相遇了,就趁着今夜,你先给我一个接触你的机会,好不好?” 说完,还刻意换了个婀娜多姿的站姿,尽显诱惑姿态。 风行珺:“……??” 什么意思? 朕都承诺了选妃的时候会认真考虑你的,你还不满足,还要继续缠着朕,找借口多跟朕相处一会儿? 这这这…… 可见这姑娘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就怕他被人抢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风行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半个烧饼放进油纸包,单手负于身后,仰头看天,暗自叹息道:“朕果真是魅力十足,是个罪恶的英俊男人!” 不过,念在面前姑娘对他痴心一片的份上,他也不好苛责她的贪心,只好掩唇轻咳一声,温声询问道:“ 那你想要如何? 丑话说在前头,我还有要事在身,最多只能给你一刻钟的相处时间。” 再多的,就不要想了。 他得趁着宝物失效之际,赶紧去找阿棠呢。 钱一毛:“……!!” 这么简单? 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她了? 那啥,系统给的资料上不是说风行珺是个日常极为注重规矩,注重礼仪,做事很有自己想法,且富有手段的帝王吗? 怎么她只是随便一开口,他就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要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平民姑娘啊! 这…… 看来系统的资料也不一定百分百正确啊。 而号称本世界的男主风行珺…… 哼哼,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这都还没放大招呢,仅仅只是往他跟前一站,他就想也不想地答应了她的提议…… 钱一毛稍微拨弄了一下头发,看了眼风行珺,暗笑道:“只能说本姑娘的确魅力十足,是个罪恶的风情女人啊!” 这般想着,没忍住又看了风行珺一眼。 好巧不巧,风行珺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二人唇角上扬,皆露出个自信的笑容。 一旁完全被二人忽视,宛如人形木桩子静静站在原地,将二人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中的傅玉棠:“……” 望着面前这两个自信男女,傅玉棠默然片刻,怀揣着一言难尽的心情,下意识移开双眼,抬眸看向远方。 却见街道的另一头,霁雪背对着天上那轮银白的圆月,骑着高头大马向此处走来。 没料到街上有人,霁雪明显愣了一下,待目光触及风行珺,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就跟探照灯似的,“刷”一下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挥动马鞭,马蹄声如惊雷,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近前。 在距离风行珺还有三四米远的距离,收紧缰绳,勒马停住,身姿矫健地从马上跃下,三两步来到风行珺面前,脱口而出道:“终于找到您了!” 终于? 傅玉棠咂摸了一下这词儿 ,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一晚上都在找风行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傅玉棠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眼霁雪,见他风尘仆仆,面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焦虑,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感叹道:“大兄弟,你不行啊! 不过一个人而已,你就找了一晚上。 就你这手脚速度,护驾你都赶不上热乎的,往后要是和风行珺一同追求江玉儿的话,那不跟龟兔赛跑一样? 唉! 难怪你只能做男二呢! 真是输得一点都不冤。” 不过,霁雪的出现宣告着她不必再护卫风行珺的魂魄,可以功成身退,回家睡大觉去了。 这般想着,傅玉棠便有些高兴,立刻站了出来,瞅瞅风行珺,又瞧瞧霁雪,佯装疑惑说道:“这位公子称大兄弟为“您”? 大兄弟,这是你的手下吗?” 风行珺也没料到霁雪会突然出现在此,还一副找了他很久的样子。 此刻听到傅玉棠的话,稍微愣怔了一下,很快颔首道:“嗯,他是我的手下。” 他作为一国之主,不光天下是属于他的,臣民亦是属于他的。 所以说霁雪是他的手下,倒也不算是骗人。 “难怪呢。” 傅玉棠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走,一副“我猜对了”的得意样子,自吹自擂道:“我看到大兄弟的第一眼,就感觉大兄弟你一身贵气,不像是普通人。 眼下见大兄弟的手下都如此英姿俊朗,气质不凡,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啊,我果然聪明! 不过…… 大兄弟,你的手下来找你了,想来大兄弟你应该也要回去了吧? 刚好我也准备回庄子了,大兄弟,咱们就此别过,保重!” 有霁雪这熟人在,风行珺是断不能像刚刚一样丝毫不顾及形象缠着陆仁甲,与他畅所欲言了。 闻言,只能矜持颔首,神情温和说道:“陆仁甲,你也保重。将来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与你同游京城。” 傅玉棠淡淡“嗯”了一声,朝他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到底相处了一晚上,二人一路无话不谈,相处和谐不说,对方还非常大方地给自己买了饼,此刻见陆仁甲头也不回地离开,风行珺心里还有点不舍,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巴巴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 直至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头,方才收回视线,一改之前的温和姿态,恢复帝王的威严,定定地看着霁雪,声音微沉道:“霁雪,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还有,你刚刚那句话是何意思?” 什么叫终于找到他? 他的肉身还在宫里呢,如果霁雪想要找他的话,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进宫吗? 怎么可能在外面四处找? 而且,他若是进宫求见,如意必然会入内禀报。 一禀报,就会发现他的异常。 一旦发现不对劲,如意肯定第一时间找小羚。 小羚知道了,就相当于阿棠也知道了。 他们二人必然会猜出他是离魂症发作,早就有所动作了,京城里怎么可能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呢? 只能说霁雪这话说得很有歧义。 难不成他也知道离魂症的事情? 还是说他身患离魂症的事情与他有关系呢? 一想到这可能性,风行珺不由皱起眉头,看向霁雪的眼里亦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审视。 按照霁雪原来的打算,等他将风行珺的魂魄送回宫,使风行珺恢复清醒后,他便会主动坦诚一切,告知风行珺昆吾明的打算,然后申请当个双面间谍。 可以说,他从未想过向风行珺隐瞒自己与昆吾明的往来。 是以,此时对上风行珺怀疑的目光,他心中丝毫不慌,依旧一副坦荡的姿态。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为何昆吾明的情报如此不准确? 明明依照昆吾明所言,风行珺的魂魄离开身体后,就会变成一无所知的白痴。 可眼下风行珺双目清明,言行举止极其正常,分明清醒得很。 更重要的是,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有影子,有智商不说,连没有服用过见灵药的普通人都能看到他。 他都有些怀疑在他面前的,并非风行珺的魂魄,而是本人。 还有,钱一毛…… 三更半夜的,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基于钱一毛之前被昆吾明利用过,帮助昆吾明做了不少的事情,霁雪严重怀疑钱一毛这一次是再次被利用了。 说不定,是昆吾明派来监视他和风行珺的动向也不一定。 考虑这点,霁雪并未第一时间回答风行珺的问题,只微微躬身道:“此事容霁某晚点再与您细说。 霁雪只是感到好奇,钱姑娘你为何大晚上不睡出现在此?” “钱姑娘?” 风行珺目光落在钱一毛身上,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这姑娘的名字呢,当即插嘴道:“你姓钱啊?” “是啊。” 钱一毛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好隐瞒的,闻言大方自我介绍道:“我叫钱一毛。” “钱一毛……” 无意识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风行珺嘴角上扬,赞道:“好别致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 “还好啦。” 钱一毛摆了摆手,瞥了眼霁雪这过期攻略对象,发现他正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有意无意地将风行珺护在身后,当即不高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为何总是拦着我与这位公子说话?” 还有没有一点眼色了? 像刚刚那路人甲,人家虽然平平无奇,但是很懂礼貌的,就不会这样打扰她和风行珺交流。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睁大双眼,惊声道:“你、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可告诉你,虽然我美丽大方,风情万种,魅力无边,冰雪聪明,乖巧伶俐,风华绝代……但是! 我跟你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不要再妄想缠着我了,我跟你没有任何的可能! 别以为你阻止我和……和……” 停顿一下,抬眸看向风行珺,故作不知道:“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姓王,名君。”风行珺回道。 钱一毛“哦”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重新把视线落到霁雪身上,义正辞严道:“霁雪,你别以为阻止我和王君公子来往,你就有机会追求我了。 没有! 一点机会都没有! 有了王君公子这珠玉在前,我是万万不可能看上你这草鸡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荡气回肠。 末了,还一脸防备地看着霁雪,双手抱在胸前,呈自我保护姿态,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一副谨防他对她图谋不轨的姿态。 霁雪:“……??”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大夫明明说钱一毛最近正常了不少,看到长相俊秀的男子也不犯疯病了,还经常帮他打下手,处理药材。 为何眼下瞧着非但没有好转,疯病还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之前是求着他说些羞耻的话,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现在都开始幻想起他痴恋她了。 这样下去,只怕会越疯越厉害。 等回府后,他得让小风去仁康堂走一趟,吩咐李大夫再仔细为钱一毛诊断一二,多开些治疗疯病的药给她吃。 心中暗暗盘算,致使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钱一毛的话,落在风行珺的眼里便成默认。 所以,霁雪心悦钱一毛?! 这样说来,岂不是霁雪喜欢钱一毛,钱一毛喜欢他? 而他呢,心里却只有江山社稷,无心男女之情。 这这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怪他! 都怪他魅力太大,这才导致钱一毛对他一见钟情,害得霁雪求而不得。 第2391章 心动的感觉…… 朕,当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不光让好兄弟为朕神魂颠倒,还无意中攫取了姑娘家的芳心,使得京城第一公子没了爱慕的对象。 唉! 与朕生活在同一时代,着实是天下间所有男子的不幸。 思及此,风行珺没忍住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霁雪的肩膀,颇为愧疚道:“霁雪,朕……真对不住你啊!” 有他在,霁雪估计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顿了一顿,又转头对钱一毛说道:“钱姑娘,虽然我确实很优秀,你移情别恋实属正常。可霁雪他着实可怜,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话了。” “行吧。” 看在风行珺是她目前攻略对象的份上,钱一毛勉强听从他的话,应声道:“我听王公子的。” 想了一下,又小声解释道:“王公子,我跟霁雪之间没有什么的。 虽然他向我表白了三次,可我一次都没同意,你可不要误会啊!” 闻言,没等风行珺回答,霁雪率先冷笑一声,下意识想要说出事情真相。 可转念一想,对方是个病人,自己不该与她计较。 而且,钱一毛是个姑娘家。 自己若是说出真相,传出去的话,指定会影响她的名声。 眼下她疯疯癫癫,没脸没皮的,可能不在乎这些。 一旦恢复正常,有了羞耻心,怕是要大受打击。 届时若是再寻短见,他岂不是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为了钱一毛的小命着想,霁雪打消了解释的想法,抿了抿唇,神情冰冷道:“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无需再提,也请钱姑娘勿要转移话题。 霁某只想知道钱姑娘为何出现在此? 是否蓄意接近王公子?” 钱一毛:“……??” 什么叫蓄意? 她和风行珺分明是有缘宫外来相遇! 对上霁雪不悦的面容,钱一毛怀疑自己如果不把大半夜出现在此的原因交代清楚,霁雪根本不会让自己接近风行珺。 搞不好醋意大发下,还会百般阻扰自己攻略风行珺。 甚至怀疑自己在攻略他的时候,同时与风行珺暗中纠缠,这才有了二人今晚夜会一事。 自觉戴了绿帽的他,说不定一怒之下还会直接把自己赶出仁康堂! 好在她行得端,坐得正,压根儿不存在脚踏两条船的情况,完全不惧他的盘查。 直直迎上霁雪的注视,钱一毛挺起腰杆儿,一副“自己是清白的,顶多无缝衔接,完全不存在脚踏两条船”无所畏惧的模样,大大咧咧道:“我为什么大晚上出现在此? 那是因为我刚刚跑去护城河边祭拜家人去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西街那白记纸扎店铺问一问,看看我是不是去他那儿买过一大堆冥钱冥器。” 正值中元节,夜祭亡者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观其神情坦荡,并无任何心虚之色,连店铺名字都报出来了,应是真话无误。 于是,霁雪微微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 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为何会遇上王公子?” “看你这话说的。” 钱一毛白了他一眼,无语道:“这京城就这么大,他晚上睡不着四处走,我晚上思念家人也睡不着四处走,这不就遇到了吗? 就连你,不也是大晚上不睡觉四处走,这才遇上我们两个吗?” 还怎么遇到? 难道她还能未卜先知,或者拥有一个随时能掌握攻略对象行踪的系统不成? 真有那么厉害的系统,她早就给刑部那群神龙见首不见尾,跟泥鳅一样滑不溜丢,一看到她就跑得飞快的攻略对象定位,一个一个攻略过去了,还能迟迟完不成任务? 心中腹诽不断,骂完霁雪,又顺便骂了没用的系统两句。 结果,系统这小东西有事装死,没事找茬,一听她骂它,当场就给了她一套全身性电击按摩。 自从来到这世界,钱一毛经常被系统电上那么一两下,早就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甚至,因为最近系统对她太过严厉,太过得寸进尺,她还萌发出些许反抗精神。 此时浑身过电,想也没想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风行珺,对着脑海里的系统猖狂大笑道:“来来来,最好电流再大一点,直接把本世界的男主一起电死。 届时,我不用做任务,你也不用做系统了,大家一起死,哈哈哈哈~~~” 系统:“……” 什么叫小人? 这该死的9523就是小人啊! 白天的时候,它背着9523偷偷向上头告黑状,说她屡教不改,时常违反规定,还隔三差五骂它没用,严重伤害了它的自尊,请求组织对她加大惩罚。 上头调查后,发现确有其事,便同意了它的请求。 同时,为了安抚它受伤的心灵,还给它开放了点权限,让它可以探查本世界除主要角色之外各方路人的情况,满足一下八卦之心。 闲暇的时候,可以吃吃瓜,打发一下时间,还不用担心违规泄露机密呢。 是以,它十分高兴。 收到回复后,免不了对9523炫耀,告知她上头的决定,炫耀自己取得了新权限。 末了,还不忘警告道:“9523,本系统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系统了。 你这段时间表现得很差,本系统希望你往后最好听话一点,不然的话,本系统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为了震慑9523,没等她回答,就直接给了她一次免费的升级后的惩罚体验。 效果嘛,自然是极好了。 以往被惩罚,9523总会骂它,或者嘲讽它。 这一次,9523被电得浑身抽搐却什么都没敢说,当场低头认错,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最后,还卑微地请求帮忙查询钱一毛未婚夫的下落。 它自然不愿意,后面经过一阵拉扯,加上9523全程伏低做小,又贿赂了它一毛钱,这才勉强同意帮忙。 岂料,拿到消息后,9523这小人就变脸了,一会儿说它调查出来的结果不详细,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一会儿又骂它没用,收了钱不办事,升级后还是如此无能,简直是天下第一废物系统,要它何用! 它气不过,便再次给了她一次惩罚。 好处是,终于让9523成功闭嘴了。 坏处是,它这举动似乎彻底惹怒了9523,让她开始盘算着与它同归于尽了。 就像现在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二话不说就拉上风行珺一起受罚。 系统被她的疯癫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中断了惩罚,紧张得连机械音都变调了,大叫道:“9523,你疯啦?!” “对!你要是再敢不经过我的同意电我,我就拉着攻略对象跟你同归于尽!”钱一毛在脑海里冷声威胁道。 系统:“……” 这是真疯了。 不然的话,怎会说出它惩罚她,需要经过她同意这样矛盾的话呢? 正常人没有哪个会同意他人惩罚自己吧? 意识到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系统没敢刺激她,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道:“你倒不如说往后再也不能惩罚你。” 钱一毛冷笑,并不搭话,只道:“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就行了,别这么多废话。” 她手里抓着攻略对象当人质,它还能不同意吗? 系统不甘不愿地说道:“知道了,以后不电你了,行了吧?” 钱一毛这才满意颔首,轻哼道:“这才差不多。” 转头见风行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钱一毛也不慌。 在她看来,风行珺就是个智商不足的傻大个。 智力水平估计比霁雪还低,属于很好忽悠的那种,再加上她的魅力加成,在面对她的时候,风行珺大概率跟白痴差不多。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被他察觉出异样,或者识破身份。 无视风行珺震惊的神情,钱一毛径自松开手,撩了下头发,开始胡言乱语—— “王公子,你可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就是那种一见到心上人就心跳不停,一碰到对方就浑身颤栗。 仿佛有千万根细针从触碰的地方刺入,顺着血管疾速蔓延,整条手臂在刹那间失去知觉,却又被一种灼热的麻木感占据。 甚至有时候会感到手脚发僵,毛发倒竖的感觉,你有过吗?” 风行珺:“……!!” 这不就她刚刚碰到他时,他的感受吗? 在她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停滞,耳畔只剩下一阵阵嗡鸣——尖锐、刺耳,犹如金属摩擦的嘶响。 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疯狂跳动,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栗,整个人处于恍惚之中。 既像烈火灼烧,又像寒冰侵蚀,痛感与麻痹交织,让人分不清是剧痛还是纯粹的酥麻。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是直至现在,他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周身像是有细小的蛇在皮下游走,久久不散。 他还以为她是给他下了毒呢,万万没想到,这竟是心动的感觉! 以前他看书上所言,还以为心动是十分美好的事情,不曾想竟是如此的可怕! 简直像是要人命一样! 再多来几次的话,他估摸着都要当场驾崩了! 第2392章 危害不大,却足够难缠。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认真坚决,不难让人看出他的决心。 霁雪听得心潮澎湃,既欢喜又激动。 欢喜,是因为当今皇上乃是个有抱负的君王。 激动,是因为自己将追随这样雄心壮志的明君。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大呼一声:“皇上说得好!微臣愿意追随皇上,强敌不灭,誓不成家!” 相较于霁雪这本地土著的激动,作为外来人员的钱一毛内心却是毫无波动。 她不在意,也不关心风行珺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对大宁百姓有何影响,会给大宁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极。 反正她攻略一完成,就会离开这世界。 灭不灭西鸣,打不打敕力,与她有什么关系? 风行珺是否有抱负,有决心,与她有什么相干? 朝堂上的暗流涌动,边境的战火纷飞,边关百姓的哀嚎与期盼——她看不到,自然而然也没法感同身受。 即便这些沉重的字眼,或多或少出现在攻略对方的资料里,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几行无关紧要的文字罢了。 她只要专注完成任务,抓紧时间回现代就行了。 是以,在听到风行珺的话之后,钱一毛只“哦”了一声,并无任何感触,一心盯着风行珺攻略,维持着难过的神情,低低道:“我知道王公子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尤其是在看到霁公子对你恭敬有加的那一刻,更加意识到王公子你是我高攀不上的人。 我对你的爱慕 ,注定是要无疾而终了……” 说到这里,钱一毛稍稍停顿了下,垂首吸了吸鼻子,假装哽咽道:“只是,王公子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动心的男人。 我、我自知我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向来难以自控。 我不敢奢求太多,更不敢再对公子有任何非分之想。 只希望与公子分开之际,公子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说一声我爱你,好吗?看” 担心风行珺不同意,钱一毛想了想,紧跟着补充道:“若是有公子这句话,我此生便无憾了,也不负与公子相遇一场。” 说罢,抿起嘴巴,仰头看着风行珺,杏眼里写满了哀求之色。 呃这…… 看在钱一毛对自己用情至深的份上,风行珺倒是不介意说上一句。 毕竟,他为了偷懒,都哄了傅玉棠多少次了,对着她说了不少羞耻之言,早就没有羞耻心了。 自然而然,他也不差钱一毛这一次。 不过,前提是只有他和钱一毛在场的情况下。 眼下霁雪也在呢,内敛如他,可不好意思说出口,会毁了他一国之君的形象的! 思及此,风行珺不由自主地看了霁雪一眼,面露为难之色。 却没想到,霁雪这人吧,看着清清冷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眼力见那是一等一的好。 察觉到风行珺的视线,不用他开口说些什么,便立刻开口道:“王公子,你们先谈,我到前头街口等您。” 说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径自牵马离开。 全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毕竟,钱一毛刚刚那话一说出来,霁雪就知道她的痴病又发作了。 就像是之前遇到他一样,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见风行珺相貌英俊,想套路风行珺向她表白,满足一下姑娘家的虚荣心而已。 危害不大,却足够难缠。 钱一毛那性子,倘若不满足她的虚荣心,她便会想方设法地缠住对方,无所不用其极。 相反的,要是顺着她的想法走,满足她的小小虚荣,那她就消停了,很有原则地不再纠缠对方。 甚至,担心对方影响她继续找美男子,与对方一刀两断,断绝来往。 就像他,方才站在她面前,全程就跟透明人似的,直接被她无视了。 有了自己这前车之鉴,霁雪当场就领悟出应对钱一毛发病的方法,那就是堵不如疏—— 可以的话,尽量快速地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免得她不顾场合大吵大闹,坏了事儿。 是以,在见到风行珺神色动摇时,他这才主动提出回避。 他心里的万千盘算,钱一毛是半点不知。 此时见他离开了,没忍住对系统说道:“这霁雪莫不是在欲擒故纵,还是说他爱我已经爱到无法自拔,只要看到我幸福,就别无所求了? 再不然就是有某种M形的特殊癖好。 否则,他为什么刚刚还一副醋意大发的样子,眨眼间却老老实实地为我和风行珺腾出场地呢? 指定是在“我爱她,她不爱我,她爱他”的虐恋中尝到甜头了,享受到平时享受不到的快感了!” 系统:“……” 这9523皮糙肉厚不说,思想也是够污秽的。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要是不小心被上头听到,他们可是要被关进小黑屋的! 它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她。 系统心里咒骂不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断了与钱一毛的联系,装死去了。 见系统不搭理她,钱一毛也不在意,重新把视线转到风行珺身上,催促道:“王公子,现在不相干的人都走了,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小小要求呢?” 顿了顿,自觉这话太生硬了点儿,连忙翻了翻《古风情话大全》,念了一句酸不拉几的情话,“这世间青山灼灼,星光杏杏,可都不及你冲我一笑。 只要公子一句“我爱你”,就已足够让我藏在心里,品味终生了。” “星光杏杏?” 风行珺愣了下,脱口而出道:“是星光杳杳吧?” “这不重要!” 钱一毛挥了挥手,不在乎道:“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对你痴心一片,只要有你一句“我爱你”便心满意足就行了。” 风行珺“哦”了一声,颔首道:“如果这样会让钱姑娘你开心一点,那也成。 你注意听了—— 钱姑娘,我爱你。” 明明只是单纯想要让面前之人断了念想,可不知为何,当风行珺将“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时,心跳却陡然加速,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在夜色的遮掩下,钱一毛根本没发现他的异样,眼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压着嘴角,轻哼道:“我不能接受……你这说得太没诚意了。再说一次吧,认真点儿。” 风行珺不知她的小心思,闻言还真以为是自己太过敷衍了. 看在她痴心一片的份上,还认真检讨了一下自己,仔细酝酿好情绪后,才再次开口道:“钱姑娘,我爱你。” “不行不行!还是没诚意!” 钱一毛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里乐开了花,嘴里不依不饶道:“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再说一次吧。” 顿了顿,强调道:“最后一次。” 本来风行珺感觉自己还说得挺好的,要深情有深情,要诚意有诚意,完全没料到钱一毛还是不满意,要他再来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 要是她一直不满意,那他不得说到天亮? 如此一来,那就是打情骂俏,而非拒绝啊! 正想开口拒绝钱一毛的无理要求,却听她说是最后一次,风行珺这才咽下嘴边的话,开口道:“我……”爱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忽觉身上一沉,脑子瞬间懵了。 嗯? 朕不是在寝殿里休息吗?怎么到宫外了? 这里又是哪里? 朕想回宫,该往哪里走? 风行珺茫然地站在街道上,举目四望,见城外隐隐有金光出现,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步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正等着风行珺最后一次表白的钱一毛:“……??” 人呢? 风行珺人呢? 好好说着话呢,风行珺那家伙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钱一毛微微睁大双眼,低头瞅了眼地上的油纸包,抬眸四处看,满头都是雾水。 不清楚,更没想明白风行珺是如何做到眨眼之间就不见了的。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一边找人,一边喊道:“王公子,你在哪里?” 全程没注意到风行珺消失后,守在街口的霁雪也跟着不见了。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关于霁雪的攻略任务已经完成,如今的霁雪对她而言,就是个毫无价值的过期工具人。 完全不值得她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关注他。 而霁雪呢,对于她的忽视亦是毫不在意。 甚至,打心眼里巴不得钱一毛一如既往地无视他。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风行珺一人。 虽说人在街口,可全身心都在关注着风行珺的一举一动,唯恐出现什么差错,抑或是钱一毛不小心伤害到风行珺。 只不过,看着看着,便发现了不对。 明明二人聊得好好的,却风行珺面色骤变,手上的油纸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下一刻,眼神清澈得如初生的幼儿,浑身冒着一股傻气,忽然直愣愣地往城外的方向走。 再看钱一毛一脸茫然,仿佛一下子看不见风行珺一般,开始四下张望,到处找人,霁雪瞬间意识到—— 风行珺离魂症发作了,同时失去了让活人看到的能力! 察觉到这一点,霁雪二话没说,牵着马,行至呆呆傻傻的风行珺旁边,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他的信任,以指路为由,亲自将他送到宫门口。 考虑到风行珺浑浑噩噩,万事不知,霁雪一路上没少跟他说皇宫内的布局,告知他的寝宫的具体位置。 直至风行珺完全记下了,霁雪才开口道:“皇上快些进去吧,记得一路直走,莫要贪玩,莫要四处闲逛。” 风行珺乖乖“哦”了一声,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些许憨气,用力点了下头,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直接抬腿就往宫里的方向走。 霁雪则是不放心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至风行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方才收回视线,抬头瞅了瞅天色,见天边熹微,虽未大亮,云层却已染上淡淡的青白色,街上亡魂尽数消失不见,深知自己如今想要找亡魂打听柳惜玉的消息已然太晚,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低落之色,不自觉抿紧了双唇。 片刻之后,翻身上马,准备回府。 哪曾想,刚调转了马头,就看到小风骑着马匆匆赶来。 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激动得脸都红了,跃下马背,三两步蹿到他跟前,还未开口,眼泪便已经落下,抓着他的腿,口中大呼道:“公子救我!夫人她觉得我和言哥没有保护好您,特地回来找我们算账了!” 霁雪:“……??” 他娘找小风、小言算账? 严重怀疑小风是不是冲撞到了什么,或者调配新毒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致幻的药物。 不然的话,怎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要知道,小风可没有见灵药。 即便他娘回来了,小风也看不见她。 心里这般想着,但见小风哭得眼泪鼻涕齐下,眼神却很清明,不似陷入幻境之中,霁雪一时间也吃不准是什么情况。 最终,只能微微垂眼看他,半是安抚半是询问道:“如果真是我娘回来了,你无需害怕或紧张。 你和小言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倘若我娘要惩罚你们二人,我自会向她求情,让她饶过你们。 只不过…… 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娘为何会突然回来,你又是如何能看到她的?” 小风不敢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整件事说出来,哭丧着脸道:“公子,我是万万没想到我还有招魂的能力啊! 我本来只是想向夫人祈祷让公子您早点回家,谁知道竟然把夫人的魂魄给招回来了…… ……我和言哥、贵儿哥都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贵儿哥,惊吓过度后,貌似得了失心疯,一醒来就夺门而出,眼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王贵儿一样,撒丫子跑掉。 奈何夫人紧紧盯住他,他是一动都不敢动啊! 最后,只能乖乖听从夫人的吩咐,颤抖着腿出门找自家公子了。 “对了,” 小风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霁雪,可怜巴巴地说道—— 第2393章 你可知道我在那里遇到了谁? “夫人还说让我和言哥赶紧将您找回去,她有事要问您。 如果我们二人不能将您安全带回去的话,她、她就要把我和言哥带走!” 一想到柳惜玉说这话时,一脸严肃,没有任何玩笑成分的样子,小风便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如尿崩,“哗哗”往下流,痛苦万分地抱住霁雪的大腿,放声大哭起来。 霁雪:“……” 倒也不必如此害怕。 府里那人是不是他娘,尚且存疑呢。 虽说他很想相信小风的话,也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他娘是真的回来看他了。 可是…… 时机不对,也太过凑巧了点,显得一切疑点重重。 且不说其他,就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娘作为亡魂,小风、小言、王贵儿三人是如何能看到她的呢? 难道说他娘和风行珺一样,有了让活人能看到魂魄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何这么多年以来,都不曾回来看过他? 这明显说不通啊。 理智上,他更倾向于是有人假扮他娘,情感上却存了几分希冀。 沉吟片刻,到底情感压到了理智,没再多问什么,径自收紧手里的缰绳道:“走,回府看看。” 话音甫落,人已挥鞭催马,驰骋向前,消失在了眼前。 见状,小风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匆匆上马,紧随其后。 就在霁雪匆忙赶回府的时候,傅玉棠早已回到府里。 梳洗完毕,走到院子里,往王大贵身边的摇椅上一躺,一边等青蓉、小满、廖力一行人回来,一边与王大贵闲聊。 得知她离开后 ,王大贵、俞仕、甘大平三人顶着“霁雪”、“昆吾明”、“乌奇”的名号大闹鬼市,傅玉棠没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窝在摇椅上纳凉的王大贵,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不掩好奇道:“结果如何?被记恨上了吗?” “本来是记恨上了。可惜……” 王大贵轻叹了口气,神情遗憾道:“柳惜玉出现了。” 招惹完鬣刚之后,他、俞仕、甘大平三人立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吩咐游魂们继续往城里跑,他们三人则是重新乔装打扮,换了张面孔,成功混入疯狗帮,跟着鬣刚四处乱跑。 为的就是趁机煽风点火,扩大矛盾,多给霁雪、昆吾明、乌奇三人拉些仇恨。 计划一开始是很成功的,鬣刚确实一路叫嚣着要将他们三人打得永不超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谁也想不到柳惜玉突然出现了,而且鬣刚还十分卖她面子,竟然生生忍下这口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详细地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王大贵猜测道:“想来柳惜玉在地府里应该是有几分地位的。 否则,按照鬣刚暴躁易怒的性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将此事揭过。 不过……” 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王大贵坐起身,向着傅玉棠的方向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大人之前不是吩咐我前往城北一趟,让周大福找人做些阴马,冥器吗? 你可知道我在那里遇到了谁?” 见他神神秘秘,傅玉棠眉梢一挑,唇边含笑道:“王贵儿?”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你!” 王大贵拍下大腿,面上丝毫不掩饰对傅玉棠的欣赏,不无感慨说道:“想当年,要是我身边有大人这么一位同僚的话,或者有大人这样的后代,那前朝又岂会如此快速地消亡? 少说也还能再撑个几十年啊!” “少来!不要想着偷偷占我便宜啊。”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直言道:“要是真有我的话,估计你都不甘心做个丞相了。” 十有八九得撺掇着她一起造反,将前朝皇帝踹下龙椅,自己当皇帝。 毕竟,王大贵并非那种“为人臣者,顺命而已”,不知变通的愚忠之人。 相反的,他很通透圆融。 认为“天下为主,君为客”,如果君主残暴,臣民有权反抗,甚至推翻暴政。 也就是前朝太多腐朽,手里可用之人太少,他这才老实当牛马。 但凡有一丁点儿其他的可能,他都不会殚精竭虑地为前朝续命。 还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又不忍看百姓受苦,这才认命做苦力牛。 可以说,傅玉棠将王大贵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奈何王大贵根本不承认,要知道他头顶上可是有“千古贤相”,“忠义之士”的高帽,就算傅玉棠说对了,他也不能认啊! 因此,一听到傅玉棠的话,王大贵立刻瞪圆了眼睛,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被冤枉的委屈,大呼道:“我可是老实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残暴的事情?! 要知道,我这一生为国为民,无比清廉。 为官数十载,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添置,所有俸禄全部拿去救济贫苦百姓了。 死后,大宁开国皇帝可是搜遍了我的府邸,都没找到一文钱啊。 我如此视民如伤,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大人却如此恶意揣测我,当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说完,还特别戏精地抻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真的吗?” 傅玉棠忍笑看着他,白皙的面容上满是怀疑之色,唇角微扬道:“当真一文钱都没有,而不是你藏起来了? 我记得,你那府邸……” “哎哎哎!” 王大贵伸手捂住傅玉棠的嘴巴,对上傅玉棠隐含笑意的面容,轻哼了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种不相干的事情,大人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咱们现在说的是王贵儿。 大人是如何猜出我会遇上王贵儿的呢?” ……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傅玉棠拉下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气定神闲道:“小满他们不是就在城中寻找释然之泪? 柳惜玉亦在城中,双方完全有碰上的几率。 从鬣刚一事上,可以看出柳惜玉对霁雪十分疼爱。 所以柳惜玉一旦还阳,指定得第一时间去找霁雪,求证在鬼市里大闹的人是否他本人。 届时,可不得上霁府里去? 且不说王贵儿信不信她就是柳惜玉本人,乍然出现了一个与柳惜玉样貌相似,来历不明的女子,这就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属于重大情报。 王贵儿肯定第一时间到城北汇报消息,与你相遇实属正常。 ” “这样吗?” 王大贵看了傅玉棠一眼,重新躺回摇椅上,故意道:“那大人就没有想过有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柳惜玉之所以能还阳,并非她运气好无意间遇上了小满他们? 而是她听闻城中有可以让人还阳的高人,主动找到小满他们,请求他们帮忙还阳?” “有想过。 但是,如果是她主动找上小满他们,那时间就对不上了。” 傅玉棠躺在摇椅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语调平缓道:“如果柳惜玉是有计划行动,那她解决完鬣刚一事便会立刻前往找到小满他们,匆匆赶往霁府了。 可按照你和王贵儿前后到达城北的时间推断,鬣刚离开直至她出现在霁府,这中间少说也间隔了将近一个时辰,显然不对。 毕竟,如果她知道小满他们能帮助亡魂还阳,以她的心智能力,必然会第一时间打听清楚他们的下落,而后直奔目标。 而小满他们有你的吩咐,为了得到释然之泪,本着有枣没枣打一下的想法,听闻她的请求,绝对会欣然赠予她砂砾。 一方有所求,一方无不应,交涉过程中何需浪费这么多时间?” 所以,按照时间上推断,王大贵的话是不成立的。 傅玉棠更倾向于柳惜玉根本不知道小满他们在帮助亡魂还阳,只是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他们,这才获得还阳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是谁帮助她还阳。”傅玉棠不无好奇道。 “这简单,等小满他们回来一问便知。” 王大贵笑着道,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周大福让我代为禀报大人,慕红骄今夜也离府了。” 当然,她并非偷偷离开,而是向周大福打了招呼的,说是想去护城河边放水灯,顺便祭拜家人。 这理由,周大福实在不好阻拦,只好同意,提出让府中护卫陪同,表面说是保护,实则方便就近监视。 本以为有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慕红骄定然不会拒绝。 万万没料到,她一反常态,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婉拒了周大福的提议,坚持一人出府。 周大福直觉有异,嘴上无奈答应,待她离府后,转头就派护卫偷偷跟上。 “如慕红骄所言,她确实去了护城河畔,但她并非祭拜家人,而是她曾经服侍过的小姐。” 王大贵把周大福收集的情报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敛眉道:“后来她还遇到了钱一毛,根据她与钱一毛聊天的内容上看,她祭拜之人正是她口中委托她进京寻人的好友。” 本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不说面露震惊之色,至少也稍稍讶异一下。 不曾想,面上竟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轻叹道:“预料中的事情。” 见王大贵一脸惊讶,傅玉棠便将今夜她与福禄的谈话内容简单说了一下,道:“慕红骄十有八九是福禄妹妹的侍女,此处便是受福禄妹妹所托,进京寻找福禄来了。” 王大贵一听,敏锐察觉到不对之处,当即脱口而出道:“按照福禄的说法,西鸣王为了让他踏实卖命,这才把他的妹妹留在王庭内当人质。 一旦他妹妹死了,西鸣那边为了稳住福禄,是断不可能让任何得知他妹妹死讯的人离开西鸣的。 手段狠辣一点的话,将所有知情者都杀了也是常事。 慕红骄作为一个侍女,还是不懂任何拳脚功夫的侍女,是如何在福禄妹妹死后,突破重重关卡离开王庭,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平安来到大宁的呢? 别是西鸣王庭内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这才无暇顾及慕红骄吧?” “正是如此。” 傅玉棠眉心微蹙,侧头看向王大贵,神情凝重道:“可是,如果西鸣那边发生了变故,那驻守边关的宁文昌应该会往京城递奏章,告知皇上才是。 可是这段时间,边关并未送来消息。” “也许是在路上耽搁了。” 王大贵猜测道:“说不定再过两天就有消息传来了。” “但愿如此。” 说话间,青蓉、小满、廖力一行人回来了。 见到傅玉棠,小满双眼一亮,瞬间松开旺财的绳子,小跑上前,献宝一般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脆声道:“爹爹,你看,这是爹爹要找的释然之泪吗?” 清晨的阳光下,那珠子红得像火,内里仿佛有七彩光在流动,诡异又漂亮。 与慕红骄形容的释然之泪一模一样。 傅玉棠和王大贵一看,齐齐坐起身。 王大贵拿过珠子,仔细端详片刻,确定这珠子确实是释然之泪后,惊讶地看着小满,询问道:“小满,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要知道,他、俞仕、甘大平可是在鬼市里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一颗啊! 弄得俞仕、甘大平二人回府后,直接钻进厨房里,捣鼓起膳食来,打算化失望为食量。 “这是我和旺财在护城河边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大树下捡到的。”小满回答道。 至于为什么那棵树下会有释然之泪,小满也不清楚。 反正他和旺财还没走近那棵树下的时候,就看到释然之泪已经在那里了。 多亏了当时已经天亮了,释然之泪变成了红色,他们才能在一堆白色花瓣里注意到它。 要是夜晚的话,与花瓣融为一体,他和旺财都发现不了。 王大贵:“……” 廖力、廖二:“……” 廖三、廖四、廖五:“……” 他们忙活了一晚上,都没得到一颗,小满和旺财随便一溜达,就捡到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正暗暗羡慕着,下一秒,又来了个更拉仇恨的。 一旁的廖六站出来了,也从怀里掏出一颗释然之泪,呈给傅玉棠道:“大人,我也找到了一颗。” 第2394章 旺财是一只幸运狗 不用傅玉棠开口询问,廖力这做师父的便率先出声,开口询问道:“小六,你这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啊?” 廖六嘴巴微张,眼含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兄,平平无奇的小圆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反问道:“这还需要特地去找吗?不是耐心等待就有的吗?” 话音落下,便见自己的师父和几位师兄面容齐齐扭曲了一瞬。 其中脾气最暴躁的三师兄想都没想地给了他一个爆栗,与他同样不起眼的面容上带着三分嫉妒,七分羡慕,咬牙道:“师父问话,直接回答便是,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廖六当即痛呼一声,捂住脑袋,瘪着嘴,说起了经过。 原来,与小满分头行动后,他便开始了广撒网模式。 但凡遇到亡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沙砾再说。 好巧不巧,就遇上了一个非常希望自己能还阳,如同活人一般回家看望年迈的爹娘,与爹娘说说话的年轻亡魂。 得知手里的砂砾能让他短暂还阳两个时辰,亡魂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不,廖六就得到了一颗释然之泪。 廖力、廖二:“……” 廖三、廖四、廖五:“……” 什么是狗屎运? 这就是狗屎运啊! 有点儿怀疑旺财是一只幸运狗。 不然的话,为何他们都找不到释然之泪,与旺财一组的小满、小六反而一人得到一颗呢? 思及此,廖力和四个徒弟不由自主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趴在地上休息的旺财身上,面露沉思之色。 琢磨间,青蓉、廖一也站了出来,递给傅玉棠一颗释然之泪,主动向众人汇报起得到释然之泪的经过。 在得知手里这颗释然之泪乃是柳惜玉所流下的,傅玉棠和王大贵对视一眼,有意外,也有感慨。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待二人说完后,傅玉棠微微颔首,收起三颗释然之泪,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声音沉缓道:“多亏各位同心协力,方能找到释然之泪。 诸位辛苦了! ” 不吝夸奖了众人一番,傅玉棠顿了顿,又道:“我这边有一药丸,乃出自地府,名曰健体丸,专门用于强健魂魄的。 方才我已经让俞伯检查过了,并无任何问题,对稳固魂魄有益,你们可拿去服用。 往后若是还有需要的话,亦可来找我。” 反正她这边有不少。 而且,只要与阴差们建立起关系,她以后大概率是不缺健体丸的。 因此,她很是大方地拿出健体丸 ,每人给了一颗,俞仕、甘大平、连青亦没有落下。 尤其是连青,看他时不时头疼,久久不能恢复过往的记忆,傅玉棠还多给他一颗。 廖力一行人不知道她今夜也去鬼市了,乍然听闻她手里还有地府的东西,顿时惊叹不已。 他们做鬼多年,连地府的门在哪里都摸不着,没想到自家大人活生生一个人,却能从地府里往外拿东西,当真了不起! 再听这健体丸乃是俞仕这前朝老御医盖章认证过的好东西,心里更加欢喜了。 别人不知道俞仕的本事,他们同属一个时代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他要是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是以,众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傅玉棠的奖赏,齐齐伸手接过健体丸,喜滋滋地与傅玉棠道了一声谢,见她没有其他吩咐后,这才各自回房梳洗。 傅玉棠一夜未眠,如今看众人都平安回来了,便不再枯坐,与王大贵交谈了几句后,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这一大早的,谁啊? 别是什么不速之客吧? 稍微顿了一下,傅玉棠与王大贵对视一眼,也没去叫俞仕、甘大平,二人结伴上前查看。 打开门一瞧,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意大张的嘴巴。 大概是没料到傅玉棠开门动作如此之快,如意随手敲了两下门,困倦之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哪曾想,却被傅玉棠撞了个正着。 此时,乍然见到傅玉棠,一时间来不及合上,只能瞪圆了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几秒之后,赶紧闭上嘴巴,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仪容,磕磕绊绊地打了个招呼,“傅大人,早、早啊。” 顿了顿,像是为了掩饰之前的尴尬,不等傅玉棠回答,又视道:“傅大人这是准备出门吗?” 不怪乎他这么想,正常情况下,但凡有点权势的人家都有安排门房十二时辰守着大门,用以迎客、待客或通传消息,哪有主人家亲自来开门的? 是以,看到傅玉棠,他下意识以为她这是准备出门,双方凑巧撞上的呢。 “如意公公怎么来了?” 傅玉棠看着他,玉白的面容上带着三分笑意,不答反问道:“可是宫内有什么要事吩咐?” 如意到底年纪不大,尚不计如福禄稳重老练,一听傅玉棠的话,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之色,用力点了下头,说道:“是。皇上有令,让傅大人您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这是比较文雅委婉的说法。 其实,风行珺的原话是—— “你去长兴街传朕口谕,让阿棠赶紧进宫。告诉他,要是手脚慢了,见不到朕的最后一面,朕做鬼也不放过他!” 如意:“……”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 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啊。 没办法,只能稍微修饰了一下。 想了想,半是提醒半是补充道:“其实,皇上如今也才刚醒不久,想来是做了什么噩梦,心有余悸,这才紧急召大人进宫,以定心神。” 当然了,这仍然是比较文雅委婉的说法。 要如意说,风行珺那是失心疯发作了。 本来嘛,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像是患了羊癫疯一样,四肢猛地抽搐起来,倏地睁开眼。 动作之大,把守在一旁,偷偷打盹的他都吓了一大跳。 本以为这就完了,万万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面。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风行珺开始转头四下张望,嘴里胡言乱语道:“不是,朕回宫了?朕就这样回宫了?!怎么就这样回宫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茫然道:“烧饼呢?朕那一大包烧饼去了哪里? 朕可一个都没吃完啊!!” 一边哀嚎,一边撅起屁股,抽出枕头,在龙床上到处翻找烧饼。 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别提有多诡异了,险些没把他吓死。 要知道,烧饼那种民间之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宫里,更不可能出现在皇上寝宫的龙床上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可是从来没听福禄公公说过皇上有梦游症的啊! 倒是昨日无意间听到在太医院当差的药童说过,皇上最近似乎压力过大,时常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觉,目前正在服用安神养气,稳定心绪的药物。 当时他还以为药童们胡说八道呢。 毕竟,据他所知,皇上近段时间可轻松了。 他把所有的政务都推给了傅大人,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在御花园遛小鸡,四处玩耍,哪里有什么压力啊? 简直是一派胡言! 彼时,如意这般想着。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肤浅了。 太医院里的人,那都是治病救人的医者,最讲究实事求是了,从来不胡言乱语,说谁有病,那就是真的有病。 这不,皇上现在就发病了。 看样子,还十分严重,似乎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意识到这点,如意也没敢贸然上前,唯恐风行珺疯劲上来,二话不说把他给砍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前去通知风行羚,顺便让太医过来瞧瞧比较好。 打定主意,正想悄声离开。 万万没料到,风行珺疯归疯,感官却十分敏锐。 他这才刚移动一下,对方便察觉到了,手里抓着枕头,倏地转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一双眼眸暗如黑夜,内蕴威严,如野兽般紧紧地盯住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直至将他看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彻底张皇失措,才眯起双眼,冷声道:“你看到了什么?要去哪里?” 他,他准备去找太医啊。 至于看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是,被风行珺这么盯着,他什么都不敢说。 要知道,神经病也是有自尊的,最忌讳他人说他疯,描述他发病时的样子了! 是以,如意“咕咚”咽了口口水,非常识时务地垂首跪地,开始睁眼说瞎话,“回皇上,奴才哪里也没想去,什么都没看到。” “算你识趣。” 风行珺满意颔首,一把扔开手里的枕头,不再与烧饼什么的较劲, 往床上一躺,四肢摊成“大”字形,一改刚刚的生龙活虎,换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转头看着他,奄奄一息道:“朕病了,朕很不舒服,估计快不行了…… 你快去把小羚和阿棠找来,让他们赶紧过来见朕最后一面……” 如意:“……??” 真的吗? 那刚刚生龙活虎,在床上乱滚的人是谁? 还有,正常人不行了,不该是先找大夫急救吗? 找羚王爷、傅大人做什么啊? 他们二人又不会医术,更不是灵丹妙药,治不了皇上您的疯病啊! 如意心里大声呼喊道,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到底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乖乖照做。 此时,见傅玉棠身边有人,他也没敢说多说什么,只一味地劝说傅玉棠赶紧进宫,护话里话外都在表达风行珺很想念她,迫切想要见到她的想法。 说话间,面上还带着一抹心酸的苦笑,颇有言不由衷的感觉。 傅玉棠听到风行珺召见她,心知风行珺这是安全回宫了,宣召自己入宫大概率是为了离魂症一事。 不得不说,霁雪速度还是挺快的。 她这才回府没多久,风行珺那边就回宫。 估摸着她前脚刚离开会儿,霁雪后脚就送他回宫了。 只是…… 瞧着如意的样子 ,不难想象出风行珺回宫后,定是又做出些违背形象的事情了。 如意不似福禄那般从小陪着他们三人长大,不知道风行珺的真实性子,八成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才一副强颜欢笑的凄苦样子。 思及此,傅玉棠不由无奈一笑,侧头吩咐王大贵去备马车。 “别,” 如意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阻止道:“傅大人,您还是与我同乘吧。 毕竟,皇上正在宫里等着您呢。 若是去晚了,皇上怕是要生气。” 到时候,不止傅玉棠遭殃,他也要被迁怒啊。 顿了一顿,又想到傅玉棠乃是一国之相,位高权重,与自己一个小小内侍同乘,或会觉得降了身份,心下不愿,便又赶紧追加上一句,“话说,自我入宫后,已经多年没看到宫外的风景了。 今日,正好可以与车夫坐在车外,欣赏一下宫外的风景。” 言下之意就是说把整个车厢让给傅玉棠了,不必担心拥挤,或者不自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玉棠不好再拒绝,只能颔首道:“那就辛苦如意公公了。” 语毕,转头看向王大贵,交代了几句府里的事情后,便跟着如意进宫。 临上马车的时候,傅玉棠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如意隐含嫌弃地盯着来往人群看,顿了一下,当即提出一同进入车内休息,特意点出自己不介意与他人同乘一车。 虽然她不喜与不熟悉的人过多接触,可偶尔一两次,加上路程也不算太远,倒也可以忍受。 至于身份什么的,也不是靠着这些外在的排场来彰显的,没必要讲究太多。 不曾想,如意却格外地坚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就喜欢坐在外面。 闻言,傅玉棠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能随他去了。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不到两刻钟的功夫,马车便来到了宫门口。 如意掏出令牌,正欲递交给守卫,示意守卫放行,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往宫门口的方向疾驰而来。 第2395章 本相的心都快碎了…… 转瞬之间,就来到近前。 如意心念微动,抬眸看了过去,只见一名月白色长袍的富贵公子在年轻仆从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径自往他这方向走来。 目光触及青年清雅绝俗的面容,如意不禁“呀”了一声,脸上不掩讶异之色,脱口而出道:“他怎么来了?” 他? 谁啊? 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傅玉棠听闻如意的低呼声,忍不住心生疑惑,瞬间睁开双眼,坐直身子,撩起车帘,懒洋洋地朝外看去。 来人竟是老熟人——霁雪。 与往常一样,身边依旧跟着小风、小言这一对哼哈二将。 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神秘人物呢,结果竟然是这三人。 傅玉棠大失所望,一脸无趣地“啧”了一声,耷拉下眼皮,打算放下车帘子继续打盹,哪曾想,她今天都没想着对霁雪如何,一旁的哼哈二将却先给了她一个冷脸。 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什么欺男霸女的街头恶霸似的,齐齐把霁雪护在身后,目光微沉,面色森冷,上下打量她良久,不掩厌恶道:“你怎么在这里?又想对我家公子做什么?” 傅玉棠:“……!!” 本来是没想做什么的。 但是,就冲你们现在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如此一来,今日不就要败兴而归吗? 众所周知,她是个处处体贴他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满足他人的善解人意的大好人,肯定不能让小风、小言的希望落空。 是以,傅玉棠嘴里“嘿”的一声,将车帘子往窗侧的钩子上一挂,无视小风、小言二人的杀意,眼神赤裸裸地盯住霁雪。 见他双目发红,似有哭过的迹象,如同猫儿发现了老鼠一般,面上一扫懒散之色,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出言戏谑道:“本相为什么不能出现在此呢? 若是本相不出现在此的话,又如何能看到霁公子犹如娇花一般的模样? 啧啧,瞧瞧这双眼含泪,鼻头通红,几欲破碎的小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只消一眼,本相的心都快碎了…… 快跟本相说说,是何人欺负你了,本相看情况为你做主。” 说完,还特别流氓地吹了个口哨,朝霁雪飞去一个挑逗的眼神。 霁雪:“……” 多日不见,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如意:“……!!” 不是,傅大人这话不对啊! 这不是街头恶霸调戏良家姑娘的台词吗? 傅大人怎么对霁公子说啊? 宫中一直有传闻,说傅大人是断袖,不光喜欢福禄公公,还偷偷觊觎皇上。 对此,他是不信的。 结果…… 瞅瞅神色清冷的霁雪,又偷偷探头看了眼唇角上扬,疑似一脸“淫笑”的傅玉棠,如意暗暗打了个激灵,在心里抱头尖叫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傅大人他真是断袖啊!!!!” 小风、小言:“……!!” 听听,听听! 他们就知道傅玉棠对自家公子贼心不死! 而且,还越来越不要脸了! 简直明晃晃地把“居心不良”四字刻在了脸上! “你……你……” 说真的,这些年来,小风跟着霁雪走南闯北,游历天下,自认见过不少世面,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 可他就没见过像傅玉棠这般没脸没皮! 看着她探出窗外的那颗狗头,小风恨不得上前将其拧下来当球踢,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怒声道:“你这人简直无耻至极!” “这都被你发现了?” 傅玉棠惊讶地看着他,看上去脾气特别好,说起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本相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不过,连你都能看出来了,估摸着本相确实有做不到位的地方。 你可否说说本相具体哪里“无耻”了,本相一定努力改正,保证以后无耻得让你看不出来,争做这天底下最无耻的人,你觉得如何?” 说话间,面容真挚,神情温和,语气诚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谦虚好学的气息。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探讨学术问题呢。 大抵是她这不耻下问,认真请教的态度感染了在场众人,如意、随行的侍卫以及宫门一众守卫也变得好学起来,纷纷收敛了神色,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风看,屏息等待他答疑解惑。 实不相瞒,他们也很想知道傅大人怎么无♂耻♀了呢! “……你!” 不是小风不想说,而是傅玉棠这狗东西对自家公子做的那些事儿,就没有一件能拿出来说的。 傅玉棠不要脸,他家公子还要呢! 这人、这人摆明了故意的! 顶着众人八卦的眼神,小风攥紧了双手,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二四五六来,一张脸反倒是憋得通红,额上青筋凸起,如发怒的公牛一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眼神几欲杀人,死死盯住傅玉棠,低吼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本相就是不知道才会请教你啊。” 傅玉棠皱起眉头,不高兴道:“不是你说本相无耻的吗? 本相问你如何无耻了,你却说不出来,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你这是造谣,是诽谤本相,恶意抹黑朝廷官员的形象! 在大宁律法里,你这叫“詈官罪”。 知道什么是詈官罪吗? 就是詈(骂)朝廷官员。 此罪呢,辱骂六品以下官员,杖九十,五品以上官员,徒一年半。 而本相是当朝一品大臣,百官之首,代表满朝文武……” 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傅玉棠停顿了一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笑眯眯地看着面容骤变的小风,缓声道:“很不幸,辱骂本相就等于辱骂文武百官。 所以,你需要罪加一等,徒两年。 看在你家公子的面上,本相就不当场命人将你拿下了。 你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明日主动到刑部大牢报到。 否则……” 傅玉棠收起笑意,神情冷锐,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霜,令人胆气生寒,一字一顿道:“别怪本相命人拆了霁府,直接拿你家公子开罪,代你受过!” 见她不似说笑,小风心头不由一跳,无端生出几分惧意,面上却强撑着道:“你敢!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得罪你,与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 “监临主守,你是下人,霁雪是主子,他对你就有管束义务。 可他却纵容你辱骂当朝丞相,那便是纵恶为奸。” 傅玉棠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沉声道:“此罪更重,本相抓他,天经地义!就算是平阳侯来了,那也得乖乖认罚!” 闻言,霁雪没吭声,更无半点反应,依旧跟人形棒槌似的杵在原地不动,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小风、小言二人则是齐齐一惊。 介于傅玉棠向来阴险狡猾,对大宁律法也不熟悉,小风是打心眼里怀疑傅玉棠是故意吓唬他。 可傅玉棠这厮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煞有其事,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十分有理有据,倒让他一时吃不准真伪了。 想说点儿什么又说不上来,只能愤愤地闭上嘴巴,眼神怒气盯着傅玉棠,憋出一句,“你少吓唬我!” 小言本还想着小风能给傅玉棠一点颜色瞧瞧,哪里能想到小风发作了一大通,傅玉棠毫发无伤不说,小风反而把自己折腾进监牢了,连带着自家公子也要受牵连。 而且,就傅玉棠这不饶人的性子,他觉得小风真进入大牢,指定得饱受折磨。 虽说小风并非他的亲兄弟,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相处下来也大差不差了。 他作为兄长,是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风落入虎口的。 是以,小言看了眼霁雪一眼,犹豫片刻,站了出来。 为了避免自己像小风一样被傅玉棠抓住错处,借题发挥,即便内心对傅玉棠没什么好感,小言仍是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出言道:“傅大人,小风只是一时失言,还请傅大人大人有大量,勿要与他计较。” “这怎样算是与他计较?”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四平八稳地坐在马车里,心神湛定,双目平静,淡淡道:“是本相小肚鸡肠,如不懂事的畜生一样,以为自己走过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盘,擅自把宫门口这文武百官进出的公共地方占为己有,一看尔等三人出现在此,就立刻大声喝骂你们三人为何在此吗? 是本相无事生非,一看到你们主仆三人,就立刻摆出姿态,故意找茬吗? 是本相张口闭口就说你们三人无耻,骂你们白痴吗? 是本相污蔑他人,却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吗? 是本相说,霁雪啊,你真没用,出门忘了带脑子,竟然连个下人管不住,纵容下人在宫门口大呼小叫,连累自己被下人拖累,还没得到一官半职,就要先去刑部大牢体验免费的住宿生活了吗? 你说,本相有这样做吗?本相有这样说吗?本相有吗?” 面对傅玉棠的逼问,小言涨红了脸,神情僵硬道:“没……你没说……” 傅玉棠冷哼道:“那你说本相与他计较,就是在污蔑本相,伤害本相,抹黑本相的形象。” “是,是小言错了。” 自知理亏兼害怕傅玉棠再次把问题扩大化,小言压根儿没敢多说什么,一把按住欲要上前理论的小风,当场低头认错道:“是小言无知,说话不过脑子,还请傅大人原谅。” 鉴于他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傅玉棠没多计较,挥了挥手,大度道:“嗯,本相勉强接受你的道歉。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就退下吧。” “那小风他……” 小言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小风,迟疑道:“他到底年纪还小,傅大人能不能高抬贵手,原谅他一次?” “本相年纪也不大啊……” 傅玉棠扫了三人一眼,用年龄说事谁不会? 当场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趴在窗户边,委屈道:“本相今年也才十八,你们能不能行行好,不要再仗着年纪大欺负本相了,好不好?” 小言:“……” 大抵是傅玉棠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十分沉稳,手段亦是不符合年龄的狠辣,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纪。 此时,冷不防就撞上了个软钉子。 意识到用年龄逃过责罚行不通,小言抿了抿唇,只能求助地看向霁雪,“公子……” 对上小风、小言二人的目光,一直默不作声的霁雪这才抬起眼,走上前道:“傅大人,是霁某管教下人不力,还请傅大人见谅。” “既然知道管教不力,那就应该让人管教好了再带出来,免得坏了霁公子的名声不说,有朝一日若是闯下不可弥补的大祸,不光是霁公子,就连平阳侯府也不能幸免。 毕竟,其他人可不像本相这么好说话。”傅玉棠淡声道。 一旁的如意等人闻言,纷纷在心里点头赞同。 确实,傅大人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人家傅大人也没招惹霁雪主仆三人,那两个仆从却像是有被害妄想症一样,一看到傅大人,便不由分说地上前质问。 张口闭口就说人傅大人无耻。 害得他们以为傅大人真的很无耻,利用权势将霁雪给怎么了呢。 结果,真让他说,他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摆明了就是污蔑傅大人! 当真是无法无天。 要知道,皇城乃是皇权象征,宫门禁地严禁喧哗。 仆从却胆敢在宫门口对着当朝丞相大呼小叫,血口喷人,是真真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要是让百姓们知道了,往后有样学样,稍有不如意就跑到宫门口大喊大叫,侮辱当朝官员,那此处不成了菜市场了?! 长此以往,天下还有何规矩可言? 偌大的皇城还有何威严可言? 也就是傅大人面冷心热,脾气好,待人宽厚这才不与他们计较。 但凡换做其他大人,这仆从今天别想活着离开宫门口! 还有,这霁雪也是。 不是说他自小聪慧,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吗? 怎么连个下人都管教不好? 第2396章 其实,傅大人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完全与传闻中才高八斗,聪明睿智的形象不符合啊! 再想想霁雪以前的恩师,罪相刘清…… 啧! 这师徒二人该不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吧? 想到这可能性,在场众人没忍住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面露鄙夷之色。 如意亦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霁雪,觉得他徒有虚名不说,做事也有点儿不地道。 之前仆从胡乱攀咬,对着傅大人大呼小叫,他都没有出来阻止。 这会儿,看到自己的仆从落于下风,才站出来让傅大人高抬贵手,全程没有教训仆从的意思,实在太过偏私了! 得亏傅大人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软面团,一心以律法为准,追求公正公平。 即便有霁雪求情,亦没有退让分毫,只淡淡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以所有人可闻的声音道:“至于你说的见谅…… 本相凭什么见谅? 你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本相替你承担?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犯错不知反省,一味要求受害者见谅退让,那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刑部做什么?还要朝廷做什么? 直接比谁面子大,比谁有地位,有权势就行。 大家一起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要是被人欺负了,只能怪自己没面子,没权势地位,多简单!” 霁雪:“……” 差不多得了。 我才说一句,你这家伙就要延伸扩大至十句,外加上升高度,不累吗? 无语地看了傅玉棠一眼,霁雪心累极了,出言否认道:“霁某并无这意思。” “没有最好!” 傅玉棠双目炯炯,气势威严,比刑部衙门里的狴犴雕像还要凶猛正直,浑身上下散发着正义的光芒,冷哼道:“总而言之,明日辰时之前,小风若没到刑部入监,本相就亲自率领刑部众人搜府,将他捉拿归案! 连带着你,也甭想逃脱罪责!” 话音落下,也没去管霁雪主仆三人是何表情,径自朝如意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进宫,莫让风行珺久等了。 如意连忙应好,吩咐赶车的侍卫继续前行。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小风面容煞白,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守卫盯着他们三人的眼里,或多或少带着几分鄙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给自家公子带来了麻烦。 向来恣意张扬的面容上露出一种愣愣的,蕴含着些许紧张害怕的神情来,转头看向霁雪,讷讷道:“公子,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霁雪没说话,乌黑的眼像一汪墨,眼中神色不明,深深地看了 他一眼,淡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小言一人守在宫外等待即可,一切等我回府再说。” 说罢,抬步向守卫说明自己是应召入宫,欲要进入皇城。 目前尚无功名在身的他没有傅玉棠的待遇,可直接乘坐车辇入宫,需在宫外下马,由皇城守卫领着进入皇城,直至到了皇城内部,交由内侍带领前去面圣。 如果是以往的话,不说霁雪为平阳府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光冲着他“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头,众守卫也要争着为他带路。 偏偏刚才目睹了那么一出戏,无形间被傅玉棠小小洗脑了一下,众守卫眼下对他的印象差得很。 就算他是平阳侯之子,京城第一公子又如何? 难道就可以仗着身份,随意纵容下人,光明正大徇私吗? 要是每个权贵都像他这样,那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有没有活路了?! 心里含着怒气,自是不愿意为他带路。 即便霁雪生得俊眼修眉,面如冠玉,风采绝世,落在众守卫眼里亦显得面目可憎,纷纷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挪,不欲与他有接触。 然而,霁雪乃是奉召入宫,不让他进去也不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由守城小队长出面,随手点了名朱姓手下带路。 那朱姓手下自诩一向运气好,从小到大平安无事,一帆风顺,哪里能想到直至今日,终于耗尽了自己的好运气—— 被动脱离百姓队伍,由守城侍卫变成了带路党,眨眼间就失去了反权贵、反特权资格。 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小队长一脸严肃,一副“你要以大局为重”的表情。 心知上级的命令不得违抗,朱姓手下只能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 ,忍辱负重道:“请霁公子随我来吧。” 霁雪轻轻颔首,似是没发现他的冷淡态度,言语温和地道了一句:“有劳了。” 语毕,抬步跟随朱姓守卫一同进入皇城。 期间,对于周遭或鄙视,或探究的目光一律视而不见。 倘若是平时的话,众守卫见他这般淡然态度,指定得竖起大拇指,纷纷夸赞道:“瞧瞧这气质,瞧瞧这风度,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 而今,却是冷眼一瞥,撇了撇嘴,低骂道:“徇私枉法,以权压人,果真不是一般厚脸皮!” 前来换班的同伴听到这话,皆是满头雾水,不由好奇询问缘由。 待得知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后,顿时对霁雪的印象大打折扣,瞪了眼霁雪逐渐远去的背影,同仇敌忾道:“这霁雪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胆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闹事! 以为咱们这儿是菜市场吗? 随便个阿猫阿狗都可以在这里叫嚣? 多亏了傅大人公正严明, 执法如山,不畏权势,不徇私情。 不然的话,人人都像霁雪一样,那这世间还有公平可言吗?” “就是就是! 不光他偏私枉法,他那仆从更不要脸! 知道傅大人的人品无懈可击,便故意从傅大人的名声上入手,往傅大人身上泼脏水,造谣傅大人是断袖,觊觎霁雪呢! ”有守卫补充道。 “什么?!” 同伴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道:“那仆从也忒不要脸了吧?竟然往自家主子脸上贴金!难道他们不知道傅大人喜欢的人是我吗? 上一次,傅大人出宫的时候还对我笑呢!” “冲你笑就是喜欢你啦?那傅大人跟我打招呼,岂非对我情根深种?”有守卫翻着白眼道。 “那怎么能一样?”同伴摆摆手,回味道:“你那就是一句简单的招呼,我那可不一样。 你是没看到,傅大人对我笑得有多温柔,多好看。 那眼神又是多么的多情!” 只一眼,他感觉自己就要沦陷了一样,心跳得飞快! 可惜他是家中独子,还得传宗接代,不然他肯定立马从了! 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有人“啧”了一声,掷地有声道:“你们都错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其实,傅大人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在场众人:“……!!” 好不要脸的话! 好不要脸的人! 到底是何人如此厚脸皮?! 众人腹诽,眼睛一斜,一齐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刚换好班,无意间路过的小队长停下脚步,黝黑的面容微微发红道:“你们可别不信,我和傅大人可是有定情信物的!”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饴糖,神情略显羞涩道:“你们看,就是此物。 话说,那一日,我与往常一样守在宫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文武百官,傅大人也与往常一样,踩着点儿来上早朝。 他一如既往地潇洒帅气,不用仆从搀扶,就跳下了马车,一边往我这边走,一边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了这块饴糖,剥开了糖纸…… 当时,他已经距离我只有三米远了,我还以为他是要自己吃呢,心想傅大人可真是接地气,竟然学着咱们这些粗人边走路边吃东西,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会儿。 哪曾想,这饴糖是为我准备的。 在我看傅大人的那一刻,傅大人也关注着我! 四目相对间,傅大人终是鼓足了勇气,把饴糖送给我,说我当差辛苦了,吃点糖果,防止低血糖。 同时,还非常贴心地说,要是我不喜欢吃糖的话,可以出言拒绝,他不介意被驳了面子,不要勉强自己吃下去。 天啊! 我完全没想到傅大人看着凶,实际上却这么温柔体贴! 面对傅大人如此热忱的情意,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当然是大声告诉傅大人,我这人没有其他的喜好,就是特别喜欢吃糖了,二话没说就接过了这块饴糖!” 说到这里,小队长拿着饴糖,炫耀般在众守卫面前晃了一圈。 众守卫看得眼红,直恨自己没有这机遇。 其中一名守卫酸溜溜地说道:“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分明就是傅大人不好意思吃独食,这才分你一块吧?” “怎么可能?!” 小队长瞪着眼睛,大声反驳道:“我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后来经过我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除了送我饴糖那一次,傅大人再也没有携带零食进宫过,更没有在宫门口吃过东西。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这饴糖就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啊!” 说着,小队长如捧着价值千金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饴糖收起来,抬眼看向众人,一脸认真道:“所以,毋庸置疑的,傅大人他喜欢的人就是我!” “就一颗糖也代表不了什么!” 众守卫坚决不愿意相信这残酷的事实,认为他这是想太多了,有心想要反驳,可惜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点,最终只能轻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也许傅大人只是看你辛苦,这才送你一颗糖而已。” 顿了一顿,又警告道:“别怪兄弟们没提前通知你,傅大人可是公共财产,属于大家的。 你要是敢独占或者意图不轨的话,哼哼……你知道的!” 面对同伴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小队长头皮一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我肯定不敢。 在我心里,傅大人就像是天上明月,高高在上,不可触摸,哪里能生出什么坏心思? 倒是那霁雪,我看他对傅大人十分不怀好意啊!” “这倒是。看他方才那样子,好像跟傅大人有仇的。”有守卫附和道。 其余守卫也纷纷道—— “嗐,你还别说,他们还真有仇呢。 前些年不是有传言说先皇本属意霁雪做太子伴读吗? 这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皇忽然改变主意,点了傅大人做太子伴读,霁雪则是选择拜刘清为师。 刚好前段时间,刘清又被傅大人揭穿真面目,发配黍城…… 啧,你们说,新仇旧恨之下,那霁雪能不怨恨傅大人吗?” “这样说来,也难怪他刚刚纵容下属找茬儿了!” “是啊是啊,原来根结在此。” “……” “……” 弄清楚霁雪故意针对傅玉棠的缘由后,众守卫终于明白霁雪为何要在宫门外闹这么一出了。 恍然大悟的同时不改八卦本性,回头就与亲近的朋友叽里咕噜交流起来。 不到五日的功夫,霁雪、傅玉棠二人不和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皇城内外。 而此时,傅玉棠是半点不知,一路跟随如意来到风行珺的寝殿——华明宫。 行至殿外大门处,如意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傅玉棠,客气道:“傅大人请在此稍候片刻,待我先进去通禀。” 傅玉棠“嗯”了一声,轻轻颔首道:“有劳公公了。” “傅大人客气了。” 如意笑了下,低头整理了下衣冠,推开寝宫的大门,抬步进入。 风行珺正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幻想着傅玉棠、风行羚听闻他病重,围着他嘘寒问暖,紧张万分,止不住落泪的模样。 冷不丁听到推门声,还以为傅玉棠或者风行羚来了,当即收起脸上的笑容,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嘴里不走心地呻吟道:“啊!朕不行了……朕浑身都疼……朕真的不行了……父皇、母后,孩儿 ……孩儿……大概率是要去找你们了……” 如意:“……” 恕他直言,真正病入膏肓的人没这么多话,一般都是静悄悄死去的。 再不然…… 第2397章 他,严重怀疑如意工作不到位! 就是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差使家人或手下四处找名医,希望能多活一段时间。 从来没有像皇上这样,面色红润,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仰躺在床上! 不过…… 转念一想,皇上并非正常人,他是有病的,做出这种反常举动也算正常,他实在不应该太过苛刻,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评判皇上。 是以,沉默了几秒钟,如意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垂下眼,恭敬万分地上前禀报道:“皇上,傅大人来了。 眼下就在门口等候皇上的宣召。” 听到如意的声音,呻吟声骤然停下,风行珺翻身从床上坐起,皱眉看着如意,不高兴道:“怎么是你? 阿棠来了,就直接让他进来便是,作甚让他在外面等着? 还有,你确定你有通知到位吗? 为什么像阿棠这种长着乌龟腿,走路一步三顿的都来了,住在宫里的小羚却没来? 难道他不知道我生病了吗?” 他,严重怀疑如意工作不到位! 见风行珺一脸不悦,如意心下一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了再说,口中喊冤道:“请皇上明鉴,奴才一离开明华宫就派人去通知羚王爷了。 羚王爷为何现在还未来看您,奴才也不知道啊! 至于傅大人……” 偷偷抬起眼,飞快看了风行珺一眼,小声辩解道:“其实也不算慢了。 奴才一见到傅大人,就立刻转达了皇上的话,让他即刻入宫面圣。 傅大人亦十分关心皇上的龙体,听说皇上您身体不适,二话没说,直接跟着奴才进宫来了。 只不过……只不过…… 在宫门口发生点儿小意外,这才耽搁了。” “小意外?” 风行珺面露好奇,盯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意没敢隐瞒,将小风故意找茬,往傅玉棠身上泼脏水一事尽数说了出来。 末了,抬头看向风行珺,神情略显委屈道:“就因为霁公子主仆三人,奴才和傅大人才耽搁了时间。” “原来如此。” 风行珺恍然大悟,却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观点,只颔首道:“朕知晓了。 此事暂且放置一旁,你先去门口守着,让阿棠进来。 要是晚点小羚来了,你也无需进入通报,让他直接进入便是。” “是,皇上。” 如意恭声应道,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垂首退出华明宫,告知傅玉棠入内。 傅玉棠轻轻颔首,道了声谢后,长腿一跨,迈过门槛,踏入华明宫。 一进殿内,就看到风行珺衣衫不整,犹如被玩坏的破碎娃娃一般,直挺挺地躺在龙床上,双眼发直,定定地盯着帐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见他这般做作姿态,傅玉棠直觉没什么好事。 回头看了眼被如意掩上的大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行至床边站定,垂眸看着兀自发呆的风行珺,问道:“皇上,你又怎么了?” 又? 她竟然说了“又”?!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他经常故意装病,时常麻烦到她了吗? 这是不耐烦了吧? 嫌弃他多事了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风行珺,大宁帝王,在一个时辰前可是经历了死里逃生,凭借着优质的人品,绝佳的运气,坚定意志力,这才堪堪从凶险万分的离魂症里挣扎着清醒过来啊! 她都不知道多多关心他,抚慰一下他受惊的小心灵,反而不耐烦地质问他又怎么了! 有这样做人兄弟的吗? 还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了?! 此时此刻,风行珺的胸口仿佛被人凿了个大洞,“呼啦呼啦”透着寒风,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顾不上装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上,敞着上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玉棠,生气道:“阿棠!你还是不是朕的好兄弟了? 朕可是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危险,挣扎着从鬼门关爬回来见你,你却一点都不关心朕,反而如此不耐烦! 朕有这么招人烦吗?!” 傅玉棠:“……” 还九死一生。 你明明在京城里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还遇到了精神状态与你不相上下的钱一毛,进行了一场异常和谐的病情交流! 这些可都是我亲自在场,亲眼所见呢。 傅玉棠暗暗腹诽,面上适时显露出惊讶之色,焦急道:“什么情况?皇宫里进刺客了吗?皇上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风行珺,神情一片紧张。 见她眼含担忧,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关心,风行珺心里这才好受些,紧绷的面皮微微一松,肩膀一垮,幽幽叹了口气,屈腿坐在了床上。 而后,指了指床沿,示意傅玉棠也坐下。 待二人坐定后,这才苦着脸道:“没有刺客,朕也没有受伤。只是……只是……” 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了,看着眼前是君臣,是家人,更是兄弟的青年,风行珺再也维持不住人前的淡定威严,扯开嗓子,哀嚎道:“朕要死了!朕的离魂症发作了!朕的死期将近了!” 刚醒过来那会儿,他还不觉得如何。 直至后面冷静下来,回想起昨晚上的情景,才知晓情况有多么的凶险! 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死了!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能看到他魂魄的霁雪,他都回不来了! 一想到自己差点因为一时的贪玩,年纪轻轻就死掉,风行珺就后怕不已,猛地往前一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傅玉棠,眼泪“哗哗”往下掉,“阿棠,朕的宏图霸业还没完成,朕不想死啊! 朕还想着与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看小羚娶妻生子呢……呜呜呜……朕不想去见父皇母后啊……”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儿!” 傅玉棠没料到他有此举动,猝不及防被他抱个正着,本能往后仰了仰,试图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心里颇为意外。 完全没想到风行珺如此胆小。 当然,也没想到他在她离开后,霁雪并未出言催促他,致使他沉迷于与钱一毛交流病情的快乐中,忘记了时间,差点就把小命给玩没了。 眼下看他泪流不止,只道他这是被离魂症吓住了,一时情绪崩溃,便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慰道:“不就是个离魂症吗? 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它极有可能不是诅咒,而是人为的。 甚至,是一种毒也不一定。 如今你发作了,证明幕后之人开始有所行动,咱们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抓住他,一绝后患,不是挺好的吗? 何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她语气很平淡,却极具安抚人心的力量。 仿佛离魂症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病症似的,没有任何可惧之处,风行珺紧绷的神情稍稍松缓,放开手,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抬眸看向傅玉棠,确认道:“真的吗?这真有可能是人为的吗?你没有骗我? 你是不知道我变成鬼后,脑子有多浑噩,什么都不知道了,连路都不认识了,想回宫都回不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说着说着,风行珺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张开双臂,打算抱着傅玉棠大哭一场,尽情发泄情绪,免得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奈何他高估了傅玉棠的良心,一看到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傅玉棠这没良心的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一脸嫌弃,视线在他面上停顿了两秒,二话不说直接抄起一旁的枕头塞进他怀里,避开他的拥抱。 同时,往旁挪了挪,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确定他不会再扑上来糊她一身鼻涕眼泪后,这才掏出手帕递给他,沉声道:“我何时骗过你? 你离魂症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昆吾明进京后才发作,实在太巧了。 原本,我只是猜测。 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风家祖传的离魂症并非天惩,而是人祸。 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上你我分开后,你都做了些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以及大概什么时候发作,如何发现自己离魂,最后又是如何回宫的,全部详细说与我听听。” 有傅玉棠这好兄弟在身边,风行珺安全感满满,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低低“嗯”了一声,擦了擦眼泪,正欲开口,华明宫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风行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抬步进入,语气无奈道:“皇兄,你又怎么了?这一大早的,演得哪出戏?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吗?” 说话间,习惯性地往床上看了一眼,见傅玉棠衣衫整齐,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而自家皇兄则是跪坐在床上,衣衫大敞,泫然欲泣,一副色诱失败,无地自容的模样,不由愣了一下。 下一秒,身体先于脑子行动,转身“啪”一声关好门,隔绝了如意若有似无地窥探,大步走上前,视线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定在了风行珺身上,面色微寒,心下又惊又怒,不由低吼道:“皇兄,你到底想干嘛?” 风行珺抬眼看着自家弟弟,吸了吸鼻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家弟弟又误会他了。 不过,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行的端坐的正,根本无惧自家弟弟的质问。 当即梗着脖子,不偏不倚地迎上风行羚探究的目光,腰杆一挺,昂首挺胸,气势十足道:“我能做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昨夜离魂症发作了!” 不知道关心他也就算了,还意图审问他,简直没有兄弟爱! “离魂症发作?” 风行羚不禁愣在原地,面露错愕,“皇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快步走到风行珺身边,将自家兄长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好几遍,不掩紧张道:“皇兄,你现在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对于风行羚的关心,风行珺十分受用,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摆了摆手道:“暂时不需要。我和阿棠正在讨论离魂症为何会突然发作,你也一起听听吧。” 语毕,不等风行羚回答,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直接把他往身边的位置一按,便叽里呱啦地把自己昨晚回寝殿后的一言一行如流水账一般说出来。 “总而言之,基本与平时没什么两样。”风行珺总结道。 傅玉棠轻轻颔首,表明自己知晓了,故意问起他离魂症发作后的经历。 呃这…… 风行珺神情微僵,为了避免折损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给傅玉棠、风行羚留下耽于逸乐,不分轻重的坏印象,他压根儿不敢提自己遇到二郎神君,夜游京城的奇遇,只含糊道:“当时的我浑浑噩噩,什么事情都不知晓,只感觉城外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我,一心想要出城。 幸亏遇到了霁雪,这才得以安全回宫。 “霁雪?” 风行羚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他为何能看到你?” “不知道。” 风行珺很干脆地摇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魂魄离体后,变得跟白痴差不多,毫无思考的能力,哪里懂得询问他缘由? 也就是方才醒过来,恢复神志后,这才察觉有异,派人宣召他入宫,打算问个清楚明白。 想来,他也快到了。” 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谈鬼。 这边话音刚落,门外那头便传来如意的禀报声—— “皇上,霁雪求见。” “来得正好!” 风行羚侧头看向自家兄长,开口道:“刚好我和阿棠可以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他有什么异常之处,我和阿棠正好可以当场制服他。” 风行珺:“……!!” 不可以! 绝对不行! 要是你们留下来了,那不就知道我不顾自身安危,四处乱逛的事情了? 如此一来,我经营多年的成熟稳重、勤勉负责的兄长形象不就彻底崩塌了吗? 届时,年长的我在你们二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思及此,风行珺立马拒绝道:“不用!我一人询问他就行了。你和阿棠暂且先回避一下。” 第2398章 以前也没发现小羚这么敏锐啊! “为何?” 风行羚皱眉看着他,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满脸不解道:“皇兄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和阿棠留下来? 莫不是……” 上下打量着自家兄长,微微眯起双眼,猜测道:“皇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风行珺:“……!!” 以前也没发现小羚这么敏锐啊! 对上自家弟弟探究的目光,风行珺心下微惊,赶紧收敛神情,力图不流露出任何异样之处,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 咱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互知根知底,我在你们二人面前哪里有什么秘密啊? 我这不是听如意说阿棠方才在宫门外与霁雪起了冲突,担心他们二人碰面会闹得不愉快。 届时,你指定得帮着阿棠出气,如此一来不就影响了正事? 如果平时的话,我有大把时间,肯定不在乎你们无聊闹一闹了。 可现在,事关自身安危,且事态紧急,根本容不得有半分耽搁啊。 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和阿棠先避开。” “是这样吗?” 风行羚看了他一眼,有点儿怀疑自家皇兄在说谎,但没证据,只能抬眼去看傅玉棠,问道:“阿棠,你怎么看?” 在他看来,傅玉棠性子慵懒,惧怕麻烦,是不可能主动与人起冲突的。 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蹦跶,只要不触及底线,或者做得太过分,她也懒得跟人计较。 眼下能让她不顾形象,不惧被御史台参上一本的麻烦,直接在宫门口反击对方,要么对方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要么就是自家皇兄在说谎,故意夸大其词,借口支开他们二人。 思及此,风行羚嘴上是在对傅玉棠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住风行珺,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唯恐他暗地里冲傅玉棠使眼色,让傅玉棠帮他圆谎。 风行珺:“……!!” 不是,你跟阿棠说话,死死盯住我作甚? 就今天而言,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风行珺暗自嘀咕着。 如果是往常的话,见此情景,他保管当场叫嚷开,指责风行羚不信任他。 奈何昨晚确实做错了事情,心里发虚,实在没敢多说什么,唯恐自家弟弟逆反心上来,还真就不走了,只得假装不知自家弟弟的怀疑,尽最大的努力维持住平静的神色,暗暗祈祷傅玉棠一定要实话实说,勿要胡言乱语瞎添乱。 大抵是他人品出众,福运深厚,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傅玉棠闻言,只稍稍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下眉梢,面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惊讶道:“是与霁雪起了些许冲突没错。只是没想到皇上也知道了。” 语毕,见风行羚面露好奇之色,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没有隐瞒,索性将二人在宫外的冲突详细讲了一遍,有些无奈道:“因为刘清的缘故,他与他随从对我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我这人呢,又向来不惯着他人,所以与他发生过几次冲突。 这才有了上次平阳侯上奏我欺负他儿子一事……” 第2399章 果然是朕的好阿棠。 “据我所知,是霁雪的随从跑到平阳侯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去了。 本来吧,与平阳侯的误会解开,此事也就过了。 看在平阳侯的面子上,不准备与霁雪主仆三人计较了。 结果,哪里能想到我都大度放过他们了,他们却不依不饶。 今早在宫门口碰见,我一心记挂皇上的情况,本不欲搭理他们,只想快点进宫,可霁雪的仆从却上窜下跳地挑衅我,忍无可忍之下,便出手小小教训他们主仆三人一番。” “原来如此。” 风行羚恍然大悟,与风行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这般无礼,是该教训没错。” 傅玉棠“嗯”了一声,继续道:“所以,我和霁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如皇上所言,为了避免耽误正事,我还是先行回避下比较好。” 果然是朕的好阿棠。 就是善解人意! 风行珺心里欢喜极了,连忙转头看向风行羚,附和道:“小羚,阿棠说得很对,你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你先陪阿棠去……去……嗯……去看看福禄吧。 如果他身体有所好转的话,就让他尽快上值。 他跟随我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服侍,眼下突然换成如意,当真是一点都不习惯。” “……好吧。” 连任务都安排好了,风行羚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偕同傅玉棠,一起退出华明宫,前去探望福禄。 二人行至门口处,刚好与正欲入内的霁雪打了个照面。 身处规矩森严的皇城,不可能像在宫外一样随性,不管霁雪此时心里怎么想,作为白身遇到风行羚、傅玉棠二人都得行礼问好。 是以,一看到二人,霁雪立刻顿住脚步,垂眸躬身,向二人行了一礼,“见过羚王爷,傅大人。” 得知霁雪多次针对傅玉棠,风行羚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闻言,没有片刻的停留,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继续前行。 傅玉棠则是脚步微顿,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霁雪一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霁雪微微侧目。 大殿外,一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渊渟岳峙,似苍崖崩雪,更如霜刃沉雷,内蕴肃杀锋芒。 一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似清风洒兰雪,谪仙临世。 四目相对,好似过了很久,又似只有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各自抬步,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等到霁雪进入寝殿时,风行珺早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一旁的罗汉榻上,端着帝王的威严,静待他的到来。 没办法,霁雪到底是外人,作为一国之君,他多多少少都要顾及一下形象。 不可能像面对风行羚、傅玉棠那般随意。 待霁雪行过礼之后,风行珺这才进入主题,询问他为何大晚上不睡出现在城中,又为何能看到自己的魂魄。 “回皇上,霁某之所以能看到皇上,盖因见灵药。” 深知风家离魂症一事干系重大,其中必有隐情,搞不好与西鸣有关,霁雪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一丁点儿的保留,直接就将昆吾明告知他的消息一字一句如实复述出来。 第2400章 连昆吾明都知道风家有离魂症 末了,隐去他和傅玉棠数次交手的经历,补充道:“昆吾明此次应是有备而来。 在来大宁之前,或许已经把朝廷每个官员都调查了一遍。 他知道刘清是霁某的师父,认为刘清被贬,霁某作为弟子必然对督办刘清一案的傅大人心怀怨恨。 加上他不知从何得知傅大人不愿意谈和一事,自觉与傅大人是对立方,认为同样与傅大人有过节的霁某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便暗中找到霁某,告知霁某离魂症一事,给了霁某一颗见灵药,让霁某可以及时护驾。 在他看来,霁某救驾有功,皇上必会有所赏赐,赐予霁某官位。 如此一来,霁某便成了他在朝堂上的眼线,通过霁某他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朝廷对谈和的看法以及动向。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霁某帮忙促成两国谈和。” 至于那些傅玉棠想要颠覆大宁的乱七八糟的话,霁雪一概没说。 一来没证据,二来眼下最重要的敌人是西鸣,说那些话除了引起君臣之间不必要的猜疑,造成内部不和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如此衡量下,霁雪认为还不如不说。 等到手里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傅玉棠的确有谋逆之心再说也不迟。 “以上便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霁雪垂眸道。 风行珺:“……!!” 不是,怎么连昆吾明都知道风家有离魂症了?! 风行珺心惊万分,却很快恢复冷静。 他并非愚笨之人,稍微捋了一下霁雪的话,便敏锐察觉到不对之处。 假设昆吾明说的都是实话,这见灵药的确出自慧心之手,那它是保住护国寺荣耀地位的法宝,是慧心稳坐住持之位的倚仗,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慧心怎么可能被阿棠气一下,就把这秘密大声嚷嚷出来呢?还好死不死被昆吾明听到了呢? 就算真有这么凑巧,慧心的反应也不对。 见灵药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慧心难道没发现吗? 难道没让人四处搜查吗? 一旦搜查下去,还能发现不了昆吾明吗? 最重要的是,大宁君主身患离魂症,寿数不长一事,一旦传出去不光会造成百姓恐慌,朝廷亦会变得动荡。 尤其是目前正值大宁、西鸣两国谈和的关键时期,这秘密要是泄露出去,两国的形势必将产生变化,为大宁带来严重的影响。 作为大宁的子民,慧心一旦发现昆吾明藏身护国寺,而且还盗窃了见灵药,为了阻止机密不外泄,正常做法不应该是杀了昆吾明这敌国人士吗? 就算慧心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杀生,那先命武僧将昆吾明制服住,再赶紧派人去报官总会吧?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当然,要是慧心眼下在场的话,他可能会咬死了自己不知道昆吾明隐在暗处偷听,因为过于粗心大意,也没发现见灵药丢了,更不知道风家的秘密被泄露了,这才没有报官,让昆吾明侥幸逃过一劫。 行! 就当他说的有道理,他的确不知道昆吾明偷听了秘密,所以没有制服昆吾明,更没有抓着他去报官。 第2401章 风家祖传的离魂症果然是人祸! 可是,别忘了,当时的昆吾明可是朝廷通缉犯啊! 他的画像几乎贴得满城都是,傅玉棠还派刑部人员四处搜查,连城郊每天都要巡查好几次,更不用说护国寺了! 而且,担心刑部差役行事过于粗鲁,不小心得罪护国寺僧众,引起信徒们的不满,也担心令慧心这在世佛陀寒心,她特地派了有官位的田泰鸿亲自上门询问,与慧心交涉,以示尊重。 这样的情况下,慧心能不认识昆吾明?能不知道他是朝廷钦犯? 可他却仍旧将昆吾明留在庙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刑部人员上门询问,他次次都说没见过。 这叫什么? 这明显是在窝藏犯人! 更不用说,后面他还联合昆吾明,企图对阿棠不利呢! 也就是阿棠提前收到消息,得知昆吾明就藏在护国寺,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本以为能趁此机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有苦说不出,知道大宁人可不是好惹的! 岂料,那昆吾明也是狡猾,早早做好了安排,算好使臣团进京的时间,利用太傅做证人,证实了他西鸣王储的身份,害得阿棠功亏一篑! 当时风行珺从傅玉棠口里得知这消息,别提有多遗憾了! 连带着对邵景安也有点怨气,以至于后面邵景安问他,知不知道傅玉棠将慧心以及护国寺大半僧众都抓进大牢里了,风行珺都懒得多说什么,只道:“这事朕知道,阿棠也跟朕说过了,是朕授意他这么做的。 至于为何朕要这么做,太傅还是别问了,朕自有原因。” 同时,也没忘了傅玉棠的叮嘱,再三吩咐邵景安勿要把这事儿泄露出去,只当不知就行。 当时他还以为傅玉棠是担心慧心被抓,引起信徒们的不满呢。 也正是这原因,才迟迟没有判决慧心。 问就是时机未到,还得等等。 风行珺还偷偷吐槽过,这又不是钓鱼,等什么啊? 眼瞅着慧心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还是抓紧时间处理了比较好! 哪曾想,是他肤浅了。 阿棠还真是在钓鱼! 这不,就把昆吾明这小子给引出来了! 昆吾明告诉霁雪的那番话,非但没能为自己与慧心洗清嫌疑,反而坐实了二人的勾结! 结合傅玉棠很早之前就告诉他离魂症或许是人祸,再三叮嘱他勿要与慧心有接触,即便慧心捐出护国寺所有资产,按照礼数该上朝接受嘉奖,傅玉棠却提都没提,直接让他送个牌匾了事…… 种种迹象表明,慧心就不是什么好鸟! 风家祖传的离魂症果然是人祸! 而且,罪魁祸首极有可能就是护国寺的历任住持! 背后甚至有西鸣的手笔! 只不过,阿棠做事严谨,一向以证据说话,虽然心里有所猜测,却因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慧心有问题,这才迟迟没有揭穿慧心的真面目。 只能三番四次叮嘱他,有意无意地隔开他与慧心的接触。 唉!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阿棠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2402章 万万不能接受傅玉棠变成姑娘家 就像是保护珍爱之物一样,面面俱到。 思及此,风行珺不禁一阵感动,暗叹道:“阿棠当真是爱我至深啊!” 可惜性别不对,他不是姑娘家。 要是姑娘家的话,别说接受阿棠了,就是让他倒追都行啊! 毕竟,阿棠身体羸弱归羸弱,却十分的能干。 完全是一头优秀的苦力牛。 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的话,那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届时,阿棠在外拼搏,任劳任怨,他在家里吃喝玩乐,翘脚享清福,多好! 奈何造化弄人啊! 父皇母后偏偏把他生为男子。 他是很想享清福没错,但是小雏菊于他而言,那也是很重要的。 身为纯纯男子汉,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被人压。 至于他压别人…… 不好意思,没那能力。 他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家,只对姑娘家有感觉。 同时,他也不接受傅玉棠变成姑娘家。 第一,大家都是好兄弟,太知根知底了,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好兄弟变成姑娘的样子。 第二,如果傅玉棠是姑娘家的话,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一件好事啊! 于他而言,他不光失去一个好兄弟,还失去一头好牛马! 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不就变成他在外累死累活,傅玉棠在家里吃喝玩乐,享清福了?! 这不与他的愿望相悖吗! 一想到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窝在御书房内苦哈哈地批改奏疏,连饭都没时间吃; 而傅玉棠则是绫罗裙装,涂脂抹粉,翘着兰花指,今天领着宫女到御花园扑蝶,明天就摇着团扇,瘫在寝宫里享用冰镇的瓜果,风行珺就觉得太造孽了。 他的人生,绝对不能如此悲惨! 他,万万不能接受傅玉棠变成姑娘家的! 就连假设都不行! 想到这里,风行珺使劲晃了晃脑袋,努力丢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抬眸看向霁雪,沉声道:“除此之外,昆吾明还有说什么? 或者,西鸣方对谈和一事有什么期望吗?” “并无。” 霁雪摇了摇头,如实道:“只说西鸣是满怀诚意而来,诚心想要议和。” “那依你看来,他们是真心想要议和吗?”风行珺又问道。 “大概……并非真心。” 霁雪沉思片刻,回答道:“如果霁某不知道离魂症、见灵药,也许会愿意相信西鸣是真心谈和的。 然而,眼下在昆吾明知晓皇上患有离魂症的情况,还口口声声宣称自己要谈和,实在太过虚假了。” 特别是在昆吾明对离魂症了如指掌,明知道大宁国君短寿,且膝下并无子嗣的情况下,西鸣还坚持谈和,显然是极其反常的现象。 听到这话,风行珺不置可否,只接着问道:“如果西鸣并非诚心谈和,那大宁要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白白放过两国和平共处的机会?” “若是西鸣满怀诚意而来,大宁自是不能放过此等良机。 然而,从目前看来,西鸣明显另有盘算,并非真正想与大宁议和。 此种情况下,霁某认为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说到此处,霁雪抬眸看向风行珺,沉声道:“为了更大的和平与安宁,霁某认为进行战争是合理的。” 第2403章 那个雄心壮志的君王去了哪里 “所以……” 风行珺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掠过,俊美的面容上一丁点儿的表情都没有,让人看不出半分喜怒, 冷声道:“你主战?” “是。” 霁雪低垂着脖颈,淡声道:“霁某认为昆吾明并非抱着善意而来,谈和不过是西鸣进入大宁的幌子而已。 此番情况下,大宁不该对西鸣抱有幻想,以战止战或是才是上策。” “你这话说得倒是简单轻巧。” 风行珺蹙了下眉头,隐隐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说道:“如今国库空虚,兵力亦有所不足,如果与西鸣开战的话,大宁并无胜算,甚至还会因此陷入更大的危机当中…… 就这样的情况,你还觉得不应竭尽全力与西鸣谈和吗?” “这……” 之前刻意隐瞒了他与傅玉棠几次交手的经历,现下听到风行珺的问话,霁雪不好说按照他对傅玉棠的了解,依照她那阴险性子,以及三番四次玩弄昆吾明,顺便设计他成为昆吾明合作对象的举动,指定已经制定了一系列对付西鸣的计划,只能抿紧了双唇,假装不知道:“霁某还是觉得西鸣狼子野心,与之谈和,无异于与虎谋皮。 因此,霁某仍坚持主战。 而战,不一定要出动军队进行攻击,攻打对方城池。 有时候也可以用谋略挫败敌方的战略意图或削弱对方的力量,或者是通过外交手段瓦解敌方的同盟或使其陷入孤立。” 这话倒是说得合他心意,与阿棠的计划也有几分相符。 虽然略显稚嫩,但也不负“京城第一公子之名”。 对于霁雪的回答,风行珺还算满意,神情稍缓,看向霁雪的眼里多了点儿笑意,嘴上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不过,到底是战还是和,具体还得看使臣团提交上来的条件。 如果条件不过分的话,双方借此机会和平共处,结束百年来的仇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大宁真的无力再战了。”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戏精附身般露出满脸苦涩,一副“朕很穷,国库也很穷,朕实在有心无力”的样子,虚虚握着拳头,抬眸看向虚空之处,自言自语道:“即便需要花个两三百万两,换取三四年的喘息时间,那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霁雪除了幼年时期与风行珺有过短暂接触之外,后续基本没什么往来,不知风行珺看着稳重正常,实际上与傅玉棠一样,有着不相上下的戏精属性。 此时听到风行珺的话,还以为他说的都是心里话,一心盼着与西鸣谈和呢,心里暗暗奇怪:“难道傅玉棠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皇上吗?” 正疑惑时,就看到风行珺幽幽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缓缓道:“先不说那些了。 霁雪,你能冒着被朕猜疑、误会的风险告知朕这些,足以证明你对大宁,对朕的忠诚。 加上你救了朕,朕定会好好赏你。 既然那昆吾明想借此助你进入朝中,那朕就如他所愿,给你安排个官位。 第2404章 朕希望你勿要告诉他人。 届时,你就好好与他接触,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倘若他或者使臣团有任何异动,你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朕。” 霁雪本来就是这打算,如今愿望达成,顺利成为钦点的金牌卧底,自是十分高兴。 当场行了一礼,应声道:“微臣遵旨。” 风行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道:“具体赐你什么官位,朕还需要斟酌一二。 待朕决定后,便会下旨昭告天下。 你且回府安心等待便是。 至于朕身患离魂症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你勿要告诉他人。 记住,连你最亲近的人都不行,尤其是平阳侯。” 听箫胜说,霁文康这人是有点大嘴巴属性在身上的。 如果被他知道了,那就相当于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阿棠、小羚自然也不例外。 风行珺都不敢想象到那时候二人会如何嘲笑他,再齐齐联手把他踢下大哥的位置! 霁雪:“……” 那啥,其实皇上你不用特意点出我爹的名字的。 他早就知道他爹藏不住事情,有个“朝堂大喇叭”的称号了。 就算风行珺不吩咐他,他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毕竟国君患病,很容易引起天下百姓的恐慌。 是以,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霁雪便立刻道:“微臣知道,微臣绝对不会对外泄露半字。” 风行珺轻轻颔首,自觉该说的都说完了,正打算挥手让他退下,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抬眸盯着霁雪看了会儿,斟酌开口道:“听说你方才在宫外与傅玉棠起了冲突,是因为刘清一事对他心存不满吗?” 霁雪一怔,过了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摇头道:“微臣并无对傅大人不满,宫外之事是微臣管教下属不力,这才冒犯了傅大人。” 语毕,主动把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遍,如实道:“对于傅大人的惩罚,微臣心服口服,并无任何怨言或者不满。 回去后,亦会督促小风前去刑部投案自首。” 风行珺静静听他说完,“嗯”了一声,淡声道:“你没有对他不满,那就最好。 毕竟,严办刘清,是朕的主意,是朕授意傅玉棠出手,与他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朕也不瞒你,八年前朕就存了严办刘清的想法。 即便没有傅玉棠,亦有其他人查处刘清。” 八年前…… 那不是先皇还在世,皇上仍是太子的时候? 当时,刘清深受先皇的重视,说是先皇的心腹也不为过。 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任谁提起他,不是道一句:“堪比谭兴贤的贤相!” 那时候,皇上就起了罢免刘清的念头? 为什么? 霁雪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风行珺,清冷的面容上破天荒出现一抹呆滞之色,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微臣不明白,为何皇上会那么早就对刘清……”有了恶感。 登基后,无视刘清在民间的名声,不顾刘清三朝元老的身份,冒着被外界误会他是昏君的想法也要办了刘清,将他踢出朝堂呢? 第2405章 好在阿棠比较怕死且机灵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406章 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表演罢了 “你若是不信的话,回去可问问平阳侯。 当年有不少人目睹刘清一行人求山神赐福,他对此事应该有些许印象。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朕意识到刘清并非表现出来那般清正廉明,端方高洁。 他是文臣,本就不如武将善骑射,没人会拿武将的标准去要求他。 因此,就算在狩猎活动中一无所获,也无人会取笑他。 再者,他作为一国之相,名声、权势、地位皆有,万物不缺 ,并非饱受饥饿的贫苦百姓,少了阿棠那点猎物,他就会饿死,甚至危及性命。 可他依旧连个小孩子手里的东西都不放过。 甚至不惜以大欺小,以权压人,其心性之卑劣,可见一斑。 他的举动,非是一时贪念,而是骨子里缺乏对弱者最基本的仁悯与敬畏。 由此再看他往日那些慷慨激昂的谏言……” 风行珺冷笑一声,神情厌恶道:“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表演罢了。 今日他敢夺稚子之物,明日便可夺民之田产、国之赋税。 小节尚且如此不堪,大节又何足倚靠?! 朕岂能将一方百姓、社稷重器托付于这等伪君子之手?!” 对此,霁雪无言以对。 他看过刘清一案的卷宗,知道刘氏族人仗着刘清的丞相身份,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知道刘清没有表现出来那般无辜,落得如今的下场完全是罪有应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比起卷宗上的记录,现实中的刘清更贪婪,更无底线。 更没想到,风行珺那么早就看出刘清的本性了。 看透了刘清那份人人称赞的“忠直”底下的虚伪; 看透了刘清对权势名利金钱贪婪的渴求。 可他却隐忍不发,默许刘清步步高升,默许他权势膨胀,仿佛冷眼旁观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他是在等,等刘清自作孽,等刘清失去先皇的庇护,等一个清算的绝佳时机。 刘清以为自己是棋手,可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忠臣,先皇倚重宠爱,人人称颂; 再不济,也是受人敬重的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自诩有所依仗,却不知风行珺早就心里记上他一笔了。 在风行珺眼里,他是并非臣子,而是势必除去的蛀虫。 霁雪站在偌大的华明宫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里思绪万千。 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垂首道:“皇上洞悉万里,明察秋毫,雷厉风行,微臣深感敬佩! ” 嘿嘿。 他也这么认为。 他的确是明察秋毫,不然的话,怎能发现刘清的真面目呢? 至于雷厉风行…… 那就更没错了! 他的确是很果断,该出手时就出手! 也就是他刚登基那会儿并不能服众,湘王又上蹿下跳,他每天为了政事忙得焦头烂额,这才没法第一时间腾出手收拾刘清。 当然,不可否认,那时候他对刘清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 希望刘清那老小子能识相点儿,自己主动到地府里报到。 哪知,祸害遗千年,愣是不死。 第2407章 堪称大宁第一法外狂徒! 同时,还越发嚣张了。 将他的隐忍,看成了无能;将他给予老臣的体面,当成了他可欺的弱点,时不时以三朝元老的身份,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 说真的,要不是看他年纪大了,外加担心史官说他的残暴不仁,他真想一拳头捶死刘清算了。 好在他有阿棠这好兄弟,在他即将被刘清气得失去理智,不惜背上暴君之名也要捶死刘清之际,及时送来了一份证据确凿的罪证。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怒火滔天—— 他早就知道刘清那老小子不老实,却没想到如此不老实! 他与族人所犯之事,件件触及律法,伤及国本。 简直将大宁律法上记录的罪名,挨个都犯了一遍! 堪称大宁第一法外狂徒! 如此情况,他还能饶得了他? 若不严惩他,那律法威严何在?朝廷信誉何存? 日后百官效仿,岂不是纲纪废弛,国将不国?! 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他狠狠惩治了刘清这只蛀虫。 本以为满朝文武会说他凶残呢,史官少不得抹黑他,结果没想到众人一声不吭,史官还赞颂他维护了律法的尊严,未曾因私情而动摇国本。 嘿嘿嘿…… 想到当日满朝文武的赞颂,风行珺就乐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控制不住地想要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故作谦虚道:“不必拍朕马屁。 朕今日告知于你,非为试探,而是敬你为人子弟的赤诚,亦信你身为朝臣的忠贞。 刘清,让先皇,让律法,让煌煌朝堂,都成了他精心算计、牟取私利的工具。 他做的事情,已不仅仅是触犯律法,更是对朕、对朝廷法度的公然挑衅和愚弄。 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被蛀空。 朕如何能容得下他? 朕之所以严惩他,无关他人谏言,无关任何私怨,实因他罪无可赦!” 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携带帝王威严之势。 尤其是“他人谏言”四字,更是格外加重了语气。 即便再迟钝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对。 更何况霁雪并非愚钝之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他人”指的就是傅玉棠。 从风行珺三番四次提及这事与傅玉棠无关,霁雪便意识到风行珺之所以将刘清一事告知他,并未为了让他和傅玉棠友好相处那般简单。 而是为了告诉他,所有一切都是他这做君王的决定,他若是因为刘清被贬一事心中有不满,或是怨恨,那就冲着自己来,与傅玉棠无关。 风行珺此举是转移他的不满,为傅玉棠承担起这份恩怨。 对此,霁雪只想说:“皇上,你多虑了。” 在不知道刘清以及族人的所作所为,以为刘清是无辜的情况下,他的确会对傅玉棠心生不满,加以报复。 可自从看了卷宗,饱受打击的他,对傅玉棠再也生不起一丝不满或恨意,反而多了几分愧疚。 也曾想过与傅玉棠道歉,奈何那家伙嘴上带毒,开口就没好话,每每念头刚起,就被对方给堵了回去。 第2408章 打算给你一个当牛做马的机会 同时,他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所犯之事,按律当诛。 如今得以保住性命,发配黍城,已是法外开恩了。 是以,在听到风行珺的话后,霁雪立刻重重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声音清晰道:“微臣谢皇上解惑。 皇上不以微臣鄙陋,坦诚相告,予微臣十足信任,微臣深感隆恩,万死难报! 至于刘清…… 他辜负圣恩,罪有应得。微臣对此绝无怨言!” 不错不错。 没有趁此机会为刘清求情,也没有为刘清狡辩,还算分得清是非对错。 属于可塑牛马,啊呸,是可塑之才。。 风行珺心下满意,这才站起身,行至霁雪面前,亲自伸手将他扶起来。 看着面前这只预备牛马,他趁其不备,当场对其使出一招名为“收买人心之画大饼”绝技,拿出自小与傅玉棠、风行羚插科打诨的功力,开始套近乎,扯关系,脸上一派真诚之色,半真半假道—— “霁雪,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朕时常与你一同玩耍,那时候朕就深知你智慧超群,心思缜密远非寻常孩童可比。 你的这份天资,让朕羡慕不已,自此再也未曾忘却。 朕当时就想着,如果朕登基了,有你在旁协助,那该多好啊! 可惜,这些年你一直在外游历,从未有过踏入官场的想法。 朕实在遗憾。 就连上次进宫,亦是为了刘清。 你当时口口声声说是想要为国效力,但朕看得出来,你是想为刘清平反。 朕,什么都知道。 不过,你也无需紧张。 朕眼下提及这件事,并非要问罪于你,而是想告诉你,当时朕心里有多痛,朕觉得你被私情蒙蔽了你的判断,辜负了朕对你才智的期许。 所以,朕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 可是,朕又实在爱惜你的天资, 实在不忍你就此蹉跎下去。 因此,朕今日才与你说这番话,告知你真相。 朕想让你去看,去听,去分辨,去勘破迷雾,而非沉溺悲恸或怨恨之中,被私情所束缚。 朕也想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想看看当年那个名满京城,让太傅都击节赞叹的少年郎是否还在? 那少年郎的锋芒,经过多年的淬炼,是折断了,还是……化为了可定乾坤的国之利器? 能否在朝堂上绽放光彩,为天下苍生,辟出一条新路来,让万民都安居乐业,成为治国安邦的真正栋梁……” 说到此处,风行珺重重一拍霁雪的肩膀,仿佛托付的是万里江山与毕生理想,语气沉缓而充满诱惑力,“爱卿,你对自己可有信心? 做好了给朕看,给这满朝文武看,给天下人看的准备了吗?!” 简而言之就是我很欣赏你,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打算给你一个当牛做马的机会,你同意不? 如果同意,那你得快点自学成才,努力成为一只合格的好牛马。 不然的话,那就是辜负我的期望! 霁雪:“……!!” 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看好他! 第2409章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誓死追随?! 上次他本着有枣没枣打一下的想法,进宫试图求得一官半职,好争得与傅玉棠对抗的资本,皇上眼皮都没撩一下,就冷冷拒绝他了。 当时,他还道是皇上看不上他,对他不知礼数的举动十分不满呢。 万万没想到! 皇上睿智英明,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皇上并非看不上他,也并非对他不满,而是太过伤心,觉得他公私不分,辜负了他的期望! 意识到这点,霁雪不由微微睁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心潮澎湃。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风行珺。 不知道风行珺威严稳重的皮囊下,实际上有着与傅玉棠差不多的黑心肝。 甚至,比起傅玉棠,风行珺还更没节操一点。 但凡能给他当牛做马的,甭说是让他画几个大饼,说几句言不由衷的好话,就算是色诱这种事情,他都做得出来! 还有就是,自出生以来,霁雪便是身份尊贵的平阳侯之子,生活优渥,不用操劳奔波,所以从来没吃过这种打工人见怪不怪的,处处散发着人情温暖气息,看似美味,实则包含剧毒的大饼。 此时,猛地一口吞下去,整个人立刻中毒,就像是吃了毒菌子一样,脑袋瞬间变得晕乎乎的。 完全没发现风行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重要的官位和待遇却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觉得风行珺作为帝王,有眼光,有手段,有谋略不说,行事还不失温情,俨然有明君之相。 能遇上这样的明主,是社稷之福,更是臣子之幸!! 更不用说,对方还非常赏识他。 他有什么理由不誓死追随?! 思及此,完全把毒大饼当成鸡血喝的霁雪抬起眼,向来清冷的眉眼隐有激动之色,眼神清亮得吓人,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道:“皇上请放心,微臣必不负陛下期许,不负一身所学,更不负这天下万民之望!”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嗯!” 风行珺用力点头,深邃的眼眸满是期待之色,很是真诚地说道:“朕相信你!朕,拭目以待。” 接着,目光投向遥远的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光辉的未来般,就地又画了几个大饼,话里话外都是对霁雪信任与期望。 霁雪连连点头,满心满眼都是风行珺亲手描绘出的、金光万丈的未来图景,当场表示自己一定不负所望,肝脑涂地,再死不辞! 画饼大师·风行珺闻言,迅速对他这种上进精神给予肯定,好生夸奖了几句后,这才以自己还有要事为由,温言让他先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以备来日重任。 彻底中了饼毒的霁雪此刻对风行珺的明君滤镜比城墙还厚,自是唯命是从,恭敬退下。 待霁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风行珺便立刻出声唤来如意,吩咐他赶紧去福禄那里把傅玉棠、风行羚找来,他有要事相商。 如意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傅玉棠、风行羚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大门口。 一见到二人,风行珺便立刻迎了上去,示意如意守在门口,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之后,便拉着二人到罗汉榻上坐下,低声将霁雪手里有见灵药一事说了出来。 而后,一拍大腿,恨恨道:“阿棠果然说得没错,离魂症并非诅咒,而是人祸!” 第2410章 老实做人,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不过……” 想到湘王之前说父皇一直把傅玉棠当成镇咒神兽一事,风行珺侧头看向身边的傅玉棠,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八卦道:“按照昆吾明所言,阿棠你是因为帮过父皇才会被点为太子伴读的,莫非你真的拿过慧心的见灵药? 你后来帮助过父皇的魂魄,父皇以为你天生能看到魂魄,觉得你是福星,就将你弄到宫里,表面上说是太子伴读,实际上是想让你随身陪伴他?” 唯有如此,才能说明父皇为什么那么宠爱阿棠,连他和小羚都要靠后了。 毕竟是保命神器,谁能不爱呢? 风行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一定是这样没错!” 风行羚:“……!!” 万万没料到皇兄他竟然猜中了阿棠能看到魂魄一事! 考虑到傅玉棠不欲让人知晓此事,风行羚抿了下唇,故作无语地瞪了自家兄长一眼,为傅玉棠遮掩道—— “皇兄,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当阿棠跟你小时候一样贪嘴,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直接往嘴里扔吗? 甭说那见灵药被慧心藏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放在路上让阿棠捡,她都不一定会捡,更别提吃下去了!” 昆吾明那话明显就是在污蔑阿棠,坏阿棠的名声,皇兄你也信?” “我这不是好奇吗?” 冷不丁被自家弟弟翻了童年的糗事,风行珺不高兴地噘起嘴巴,神情委屈道:“难道小羚你不好奇父皇为什么突然放弃霁雪,将阿棠点为伴读吗?” “那自然是比起霁雪,阿棠更适合当伴读了。” 风行羚扫了自家兄长一眼,不假思索道:“比起霁雪,阿棠更加聪明,更有能力,更能帮助皇兄,父皇不选他还能选谁呢?” 风行珺:“……” 好权威的说法! 好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竟然无法反驳。 事实上,也的确如小羚所言,比起单纯的霁雪,阿棠更加不好糊弄。 不说其他,单单他那一手画饼绝技,基本属于百发百中,满朝文武就没有不爱吃的。 就连霁雪也不例外。 然而,到了阿棠这里全然失效。 不光不吃他的饼,心情不好时,还会反手从身后掏出个小算盘,跟他清算之前的账,趁机讨要点利息。 次数多了,致使他再也不敢随便给她画大饼了,只能老实做人,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也就是最近让他发现阿棠喜欢他,这才得以钻研出一套色诱大法,利用自身天下第一帅的面容,勉强能压制住她,驱使她当牛做马。 唉! 不得不说,一国之君做成他这样也太难了! 思及此,风行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压下满腹的心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离魂症发作的关系,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脸有点点粗糙了。 看来晚点得让御医来一趟,给他开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好好保养一下才行。 毕竟,他还得依靠这张帅脸过轻松日子呢。 第2411章 如此嚣张,弄他! 否则,就阿棠这没良心的性子,一旦见他年老色衰,肯定立刻转身就抛弃他,极其肤浅地移情别恋去了! 心里暗暗盘算着,嘴上则是不走心地附和道:“小羚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说来也奇怪,父皇是从哪里得知阿棠的存在呢?” 要知道,阿棠当时还没被安南侯带回侯府呢。 “这……” 风行羚瞬间噎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想着要不也学一学自家兄长,说不赢他人的时候来个胡搅蛮缠,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之时,右肩陡然一沉。 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傅玉棠葱白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肩头,阻止了他开口的动作,缓缓站起身,对风行珺说道:“皇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是,我的确能看到鬼魂,也曾帮助过先皇。” “啊?” 风行珺不由睁大了双眼,心里无比震惊。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仿佛第一次认识傅玉棠一般,风行珺双目微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失声道:“阿棠,你真的能看到鬼魂?不骗我?” “是真的。” 傅玉棠轻轻颔首,刚想说她这能力是打娘胎出来便有的,再稍稍提一下她与先皇的过往,这件事就算过了。 不料,还未开口,就听到风行珺“哎呀”一声,一拍大腿,起身凑到她面前,捧着她的面,上下左右瞧个不停,嘴里嘀咕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看到魂魄吗? 也没发现你的眼睛比我清亮,比我好看啊? 为什么就你能看到呢? 难道是……像志怪里写的一样,其实阿棠你有其他的身份,或是有什么奇遇,侥幸修得法术,这才能看到鬼魂? 不然的话,没道理平平无奇的你能看到,潇洒俊雅,眉眼如画,风采照人,如玉君子,轩朗如霞……兄弟三人当中卓如野鹤之在鸡群的我看不到啊?” 没有任何预兆,傅玉棠、风行羚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原地变成野鸡。 傅玉棠、风行羚:“……” 自夸就自夸,拉踩他们二人算怎么一回事?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无语。 如此嚣张,弄他! 交换了个眼色,傅玉棠轻哼一声,挥开风行珺的手,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歪嘴一笑,不屑道:“法力?奇遇?那种浅薄的东西,我还不看在眼里!” 好狂妄的口气! 风行珺暗暗惊叹,不由问道:“为什么?莫不是阿棠你有什么倚仗?” “这嘛……” 傅玉棠神情一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为难道:“皇上还是别问了吧。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要是贸然泄露天机的话,于我不利啊!” “阿棠,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风行羚一听这话,立刻站出来,皱着眉道:“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啊? 你可不要欺负皇兄没出过宫不知道。 我时常在宫外行走,听那些市井算命的说,根本没有天机不可泄露的说法,只要给点“润金”就可以破解了。” “润金?” 风行珺扭头去看风行羚,一脸茫然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2412章 怀疑你们是在合伙骗我。 “就是支付一些银子,了断因果,避免承负。 相当于我为你解惑,你付我酬劳,从此两不相欠,因果自负。 毕竟,天机是珍贵且严肃的,不能白白被人窥探。空手套白狼式的问话,会被认为是对天地鬼神的不敬,进而得到惩罚。”风行羚一本正经地说道。 风行珺:“……!!” 真的吗? 有点儿怀疑你们是在合伙骗我。 就自家弟弟那尿性,胳膊肘子向来是往外拐的,如今突然帮着他指责阿棠,这也太可疑了。 还说什么润金,该不会是想骗他钱吧? 只能说,一听到银子,风行珺整个人就变得十分清醒,脑子转得飞快。 连带着好奇心都消失不见,转而变成浓浓的防备心,淡淡“哦”了一声,刚想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让阿棠为难了,就这样算了吧。” 反正让他掏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下一秒,便见风行羚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傅玉棠,说道:“既然皇兄喜欢听,阿棠你就说一下吧。这银子,算是我和皇兄给你的润金。” “你们两个人都要听啊?” 傅玉棠瞅瞅风行羚,再看看风行珺,提醒道:“要是两个人的话,就相当于我泄露了两次天机,这里只有五两银子,只够让你们问一个问题啊。” “可以。” 风行羚将银子塞到她手里,转头去看风行珺,很有兄弟爱地说道:“皇兄,这问题就由你来问吧。” 风行珺:“……!!” 什么是幸福! 这就是幸福啊!! 他家小羚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不光学会了谦让,还知道孝敬他了。 知道他好奇心重,不惜自掏腰包满足他! 这一刻,风行珺的心软成了泥,眼眶也湿润了,既感动又欣慰地看着自家弟弟,连声道:“好好好,小羚,你对皇兄真是太好了,皇兄真是太感动了。” 一边说,一边抻起袖子抹眼泪,说道:“虽然这一切多亏了我这做皇兄教导有方,但你自己也争气,不枉费皇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皇兄真是甚感欣慰啊。” 风行羚:“……” 拜托,虽然母后早逝,但父皇却是等到咱们都懂事了,勉强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才驾崩。 算算时间,也才七八年而已。 别说得咱们兄弟二人好像打小就是孤儿一样! 无语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风行羚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走心地安慰道:“好了好了,皇兄你不必太过感动,这不过小事而已。” 风行珺想想也是,小羚以后孝敬他的机会还多着呢,他的眼泪得省着点用。 是以,他擦了擦眼角,很快平复下情绪,抬眼看向傅玉棠,问道:“阿棠,你这看到魂魄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这个啊……” 傅玉棠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外面无人偷听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秘姿态,示意二人近前来,压低声音道:“我这能力可不是天生的,而是吃了一副药才变成这样的!” “啊?什么药?”风行珺追问道。 第2413章 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 傅玉棠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在风行珺的眼皮子底下搓了搓,做了个数钱手势,一脸为难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风行羚一听,马上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五两的银票塞到傅玉棠的手里,财大气粗道:“说吧,皇兄他爱听。” 风行珺:“……!!” 呜呜,小羚真是太爱我了! 想哭。 他这边感动不已,傅玉棠那边收了钱,也不含糊,一本正经地胡诌道:“这药并非普通的药丸,而是天上的贞洁童子所制。 他得知自己将要被贬下凡,所以提前自己炼了一颗丹药,好让自己能看到鬼神,方便找到以前交好的仙友,请他们帮忙自己重返天上。 结果……唉!天机不可泄露啊!” 风行珺:“……” 风行羚:“……” 兄弟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风行羚再次在荷包里摸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把碎银子,点了点,刚好有五两,一把塞到傅玉棠的手里,说道:“给,继续!” “结果,他这事儿被上头知道了,上头就打算没收贞洁童子的丹药。 可是,如此一来,就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旦将丹药收上去,那不就要入库记录,这一记录,上上头不就知道贞洁童子的师父监管不力了吗? 不然的话,贞洁童子怎么有机会背着他偷偷炼丹呢? 此番情况下,不就会得罪贞洁童子的师父了吗? 所以,这药不能收。 当然,也不能给贞洁童子吃。 思来想去,他们决定给一个有缘人…… 而这有缘人呢,刚好就是我了! 对了,我还听他们说,贞洁童子也投生在京城,你们还认识呢……” “是谁啊?”风行珺下意识问了一句。 下一瞬,便见傅玉棠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风行珺:“……” 抿了抿唇,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自家弟弟。 风行羚会意,再次把手伸向荷包,万万没料到摸了个空! 他神情微变,扯下荷包,倒过来抖了抖,依旧一个铜板都没有。 见此情景,他又低头去翻袖袋,哪曾想将袖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个子儿。 无奈之下,只能朝自家皇兄露出个有心无力的表情,抱歉道:“皇兄,我身上没银子了。” 风行珺:“……!!” 很想说没关系,没银子就算了。 但是! 阿棠说贞洁童子他们也认识,他是真的很好奇对方是谁啊!!!! 定定地盯着傅玉棠看了会儿,又扭头看看自家弟弟,风行珺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问题弄清楚的话,那最近这段时间肯定是吃不下,睡不着了。 因此,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抱出个小木匣子,重新回到傅玉棠面前,抠抠搜搜地从里面拿出一锭五两银子,问道:“那贞洁童子是谁?” 傅玉棠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风行珺怀里的木匣子,暗暗与风行羚交换了个眼神,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接过银子放入袖袋,继续胡说八道:“是霁雪。” 第2414章 做人,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风行珺:“……!!” 什么情况? 霁雪竟然是天上的贞洁童子! 风行珺没忍住睁大了眼睛,心里惊讶不已。 按照他原来的打算,问清楚贞洁童子是谁,满足了好奇心之后,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他不会再给傅玉棠任何泄露天机的机会了。 毕竟,他可是有远大抱负的人,这些银子要用来供养天诛铁浮屠的,万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就全部都给败光了。 可是! 他千猜万猜,就是没猜到贞洁童子会是刚刚才见过面的霁雪! 这这这…… 众所周知,这世上最有趣,最引人好奇的莫过于听到熟人的八卦。 那感觉就好像打开了一扇禁止通行的门,偷尝了别人的生活滋味,却不必承担推门而入的后果; 又像是拿着别人家的下酒菜,在茶余饭后蘸着别人的悲欢下酒——既尝了鲜辣滋味,又不必付半分银钱。 简直是太刺激了! 有种白嫖的快乐。 即便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也受不住这样火辣辣的诱惑啊! 是以,风行珺稍稍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从木匣子掏出五两银票,强压着内心的兴奋,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霁雪会是贞洁童子呢?” 一边说,一边告诫自己不可放纵,这是最后一次了。 只要问完这次的问题,这事情就到此为止,说什么也不能再往外掏银子了。 做人,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打定了主意要约束自己,却没料到傅玉棠说的话,每一句都跟带了钩子似的,每次回答完他的问题后,便会引出新的话题和疑问,勾得他好像是瓜田里的猹一样,整个人蠢蠢欲动,控制不住继续问下去。 你来我往间,木匣子的银票越来越少,而傅玉棠的袖袋、荷包却越来越鼓。 最后实在装不下了,还得劳烦风行羚帮忙保管一部分。 直至此刻,风行珺方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在不知不知觉间,竟然把自己辛苦积攒了近两年的银子都花光了! 而他所得到的,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 这一刻,风行珺震惊了,清醒了,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什么吃了仙丹,什么贞洁童子,什么被贬下凡,大概全是用来诓骗他的! 风行珺捧着空荡荡的木匣子,感觉心都要碎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遭遇了诈骗! 更没想到,对他实施诈骗的是仰慕他的好兄弟! 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谁能想到傅玉棠这家伙如此无情,一下子把他的木匣子给掏空了呢? 还有没有兄弟情了? 他还是不是她最爱的人了? 风行珺心痛得直流血,瘪着嘴,抬眸看向傅玉棠,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趁机挽回点损失。 下一秒,就见傅玉棠抬起眼,乌眉星目,似能窥见人心一般,直视着他,微微皱眉道:“皇上,你脸色很不好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你吧?觉得我说的这故事都是假的吧?” 第2415章 这么离谱的事情你也信? “难道不是吗?” 风行珺没想到他都还没开口,傅玉棠便率先提起这茬了,当即口快道:“你就是来骗我银子的! ” 明知道他辛苦积攒银子,为的就是以后能重开天诛铁浮屠,她还把他的银子全部拿走了,一两银子都不给他留,当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想着,不由嘟起嘴巴,朝傅玉棠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状,傅玉棠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整个人出奇的坦荡,不见半分心虚之色,直言道:“皇上,我要是真想骗你的话,就不会只要你这点银子了。 不瞒皇上,那霁雪的确是贞洁童子,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那都是冰清玉洁,别人摸不得,碰不得。 他之所以下凡,是因为他善恶不分,强行为坏人出头,所以被二郎神君的哮天犬咬了他一口。 岂料,却因此破坏了他的贞洁,使得他再也当不了贞洁童子了,这才被贬下凡。 而神君的爱犬也不是普通动物,犬牙非一般狗儿可以比拟的。 它不光可以咬坏贞洁童子的仙体,还在他的灵魂里打上烙印,以至于后来贞洁童子投生成霁雪,屁股上仍然留有哮天犬的牙印。 皇上要是不信的话,可找机会验证一二。” 风行珺:“……??” 不是,真把他是三岁小孩子诓骗啊? 竟然编出这样离奇的故事,简直是要笑死人了! 他根本不会信好吧。 风行羚:“……” 阿棠,皇兄只是比较爱幻想而已,不代表他傻啊! 你这样是忽悠不了他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看到自家兄长斜睨着傅玉棠,一副“朕早就看透你”的样子,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会信你这种鬼话?不过……” 话锋陡然一转,风行珺往前走了一小步,一脸好奇地询问道:“话又说回来了,那哮天犬咬的是他哪一瓣屁股?” 风行羚:“……!!” 皇兄,你是认真的吗?! 这么离谱的事情你也信? 还有,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阿棠她与霁雪又没有太多的来往,她哪里知道霁雪哪边屁股有牙印啊? 心里腹诽不断,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傅玉棠身上,忍不住猜测傅玉棠到底有没有看过霁雪的屁股。 如果看过的话,那、那阿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看到的呢? 他们二人又为何坦诚相见呢? 虽然双方皆是男子,可是只要一想到傅玉棠看过霁雪的屁股,风行羚一颗心就像是风中残烛,欲明欲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浑身不舒服。 正想说点什么,便见傅玉棠耷拉着眼皮,隐含鄙视地看着自家兄长,一脸无语道:“皇上,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只是听神仙们这么说,又没看过霁雪的屁股,哪里知道他哪一瓣屁股有牙印啊?” 风行珺“哦”了一声,想了想也是。 屁股又不是脸蛋,不能露着四处走动,如果不是特别亲密的人,那还真是看不到。 第2416章 原来是救过父皇的命 他这问题是有点儿为难人了。 顿了一顿,又问道:“那这事儿可靠吗?” “可靠,至少八成的可信度。” 傅玉棠眼睛都没眨一下,抬眼看向面前二人,见二人皆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索性趁此机会把自己能看到鬼魂一事给解释清楚了,免得二人往后再纠缠。 于是,面不改色道:“那时候我刚满一岁,在神仙们眼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 所以,他们交谈时并不避着我。 既然不避着,那就没理由在我面前演戏啊。 更重要的是他们趁着我喝水之际,偷偷把丹药喂给我吃后,我就真的能看到魂魄了。 后来机缘巧合下,我遇见了先皇,为先皇的魂魄指过几次路。 想来正是因为我帮助过先皇,先皇为了感谢我,这才将我点为太子伴读吧? 再后来,我的生母骤然去世,我受了不小的刺激,缺失了部分记忆,看到魂魄的能力也跟着消失了。 所以入宫后,我并无能看见鬼魂的能力,也没认出先皇是我之前帮助过的人。 也就前段时间,我被湘王派出去的人追杀,失足跌落山崖,脑子受创,这才逐渐记起一点六岁前的记忆。 但也不多,时至今日,仍有大半想不起来。” 闻言,风行珺和风行羚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阿棠刚入宫那会儿呆呆傻傻的,原来是失忆了。 也难怪父皇会如此宠爱她了,原来是救过父皇的命。 风行珺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傅玉棠之前推测说他的离魂症近期有可能会发作时,再三叮嘱他不用惧怕,假如发作就去长兴街找她,她会确保他平安无事。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在安慰他呢。 不过,心里却是很受用,觉得不管她能不能帮上忙,有她这句话也足够了。 即便他真的死了,仅凭阿棠一人也能稳住朝政,顺利扶持小羚继位,风家的江山也不会败。 哪里能料到,阿棠并非口头说说,而是真有后手! 更令人惊喜的是眼下发生的一切皆与阿棠所料相差无几。 他离魂症真的发作了,也真的有人去救他了,还真的与西鸣有关!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有的事情都在阿棠掌控之中,更证明了风家的离魂症有解开的可能。 一想到这点,风行珺的心情就特别好,也不计较自己没了近千两银子这件事了,看向傅玉棠的眼神,仿佛农夫看自家耕牛一样闪闪发着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真是辛苦阿棠了! 只是我身患离魂症一事不宜宣张,无法下令让大理寺调查此事,只能继续辛苦阿棠你负责此事,亲自调查出下毒之人是谁了。” 对于他这要求,傅玉棠并不意外,很是干脆地点头应下,“行。不过,既是发生在宫内,我便需要时常出入皇宫,还请皇上给我个令牌,让我可以自由出入。” 风行珺闻言,二话没说直接扯下腰间的龙形令牌抛给她,“接着。持此令如朕亲临,皇城内外随你走动。” 第2417章 要给霁雪什么官位比较好 顿了一顿,不吝夸赞道:“多亏了有阿棠啊!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像傅玉棠这样的好牛马实在不多见。 傅玉棠一下子就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接住令牌,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别光嘴巴上说,来点实际的奖励比什么都强。” 实际的奖励? 按照他对阿棠的了解,她喜欢金银珠宝,也喜欢他。 所以,这实际的奖励要么就是金银财宝,要么就是他的肉体。 然而! 这两样东西,不止阿棠喜欢,他也喜欢啊! 一旦交出任何一样,都会对他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的! 思及此,风行珺立刻收起脸上的感动之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傅玉棠,一本正经道:“阿棠,你我是好兄弟,还需要那种虚伪的客套吗? 谈及物质,只会侮辱你我之间的感情。 你我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家人,万万不能让世俗的东西玷污了你我之间如雪莲般纯净的感情啊!” 听到这话,傅玉棠呵呵一笑,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只低下头,将手里的令牌硬塞进荷包里,嘴上说道:“对了,上一次我让皇上私下派暗卫盯住太医院,注意是否有人从中窃取药材,记录下近段时间忽然病重,找太医开药的内侍和婢女,结果如何了?” “放心吧,一直都盯着呢。” 风行珺假装没看到傅玉棠的白眼,挥了挥手,应声道:“晚点我便让暗卫整理好,明日早朝后拿给你。” “好。” 傅玉棠微微颔首,拍了拍圆滚滚的荷包,嘴角没忍住往上勾了勾,自觉风行珺应该没有其他事情吩咐了,便开口道:“皇上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难得休沐,可以回家睡大觉。 “先别急着走。我这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二人帮忙参详呢。” 风行珺放下手里的木匣子,一手拉着傅玉棠,一手拉着风行羚,将二人带到罗汉榻上,示意二人坐下。 待二人坐定后,这才神情苦恼道:“霁雪和昆吾明之间的交易,你们刚刚都已经知道了。 我打算将计就计,给霁雪安排个官位,让他成为昆吾明眼线的同时也成为我埋在昆吾明身边的卧底。 但是如何安排他,却是个难题。” 官位太高的话,只怕不能服众。 毕竟,除了阿棠之外,满朝文武都不知道他患有离魂症,也不知道霁雪救过他,更不知道他和阿棠的计划啊! 官位太低,也不行。 一来,对不起霁雪是他救命恩人这一身份,难免给霁雪这只储备牛马留下一国之君生性小气的形象。 二来,昆吾明那边不好交代。 明明都为霁雪铺了一条康庄大道,指望着霁雪帮忙窃取大宁机密呢。 结果,劳心劳力忙活了大半天,霁雪只捞到个芝麻官,那也太没用了吧? 到时候,昆吾明指定会怀疑霁雪办事能力,转而偷偷寻求其他合作对象。 而其他人的话,可不一定像霁雪这么忠心坦诚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帮霁雪保住他在昆吾明心里的地位,体现出霁雪的价值。 想到这里,风行珺垂眸看着面前二人,商量道:“阿棠,小羚,你们觉得我要给霁雪什么官位比较好呢?” 第2418章 恐怕重点只有最后一句吧? 风行珺的顾虑,风行羚完全能理解。 只不过,他向来不参与朝政,对朝堂上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更没有探究过其中的弯弯绕绕,此时要他给霁雪安排官位,他哪里知道将霁雪放在哪个位置上比较妥当呢? 特别是在霁雪还与傅玉棠不对付的情况下。 他若是开口帮霁雪安排官位,那不就是给他的好兄弟制造政敌,纯粹给阿棠添堵了吗? 思及此,风行羚没有片刻的迟疑,直言道:“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问朝堂之事,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真让我来说的话,我个人认为不应该给霁雪官位。 虽然他救过你没错,可这件事外面的人并不知道。 在外人眼中,他一来没有功名在身,二来这些年也没做出什么利国利民之事,毫无功绩,倘若皇兄你贸然赐官,莫说是寒窗苦读的学子,只怕天下百姓也会不服。 更不用说,朝中官位就那么几个。 倘若他进入朝堂,就等同于抢占了其他官员的位子,文武百官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亦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届时,必然小动作不断,好不容易恢复清平的朝堂又将波涛暗涌,陷入尔虞我诈之中了。 所以,要我说还是不用赐官了,直接给点奖赏就行了。 反正按照古礼,救驾有功之人一般都是赏赐金银珠宝的,极少有赐官的例子。 皇兄你这样做的话,亦是合情合理,旁人无可指摘。 至于昆吾明那边…… 他如果看不上霁雪,想要另找他人合作,那不更好? 刚好皇兄你可以用他来测试文武百官的忠诚,筛出景光殿上哪些是可用之才,哪些是该剜掉的腐肉。 让那些叛臣自己浮出水面,省得阿棠天天都得率领刑部官员与贪官污吏斗智斗勇。 你看看,阿棠最近又消瘦不少了。” 风行珺:“……” 说了那么多,恐怕重点只有最后一句吧? 每天就知道盯着阿棠这个结拜兄弟,什么时候能看看他这亲兄弟?关心一下他这胞兄啊? 面对胳膊肘子一心往外拐,毫不掩饰自己偏心的弟弟,风行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他不公正的言论,转头去看傅玉棠,问道:“阿棠,你怎么想?” 她还能怎么看?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她自然是不能让身边的朋友觉得寒心了。 尤其是两个朋友此时处于对立面,她这中间人要是一着不慎,百分百会成为两头受气的池鱼。 因此,傅玉棠没急着回答问题,而是先肯定了风行羚的提议,“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完全赞同阿羚的话,且认为他的安排是最合理的。 但是……” 本着谁都不得罪的原则,也赞同了风行珺的说法,“目前是非常时期,你我并无太多时间与昆吾明纠缠,而且朝堂上不好再生波澜,所以皇上的顾虑也没错。 不过……” 看了眼面带笑容的风行羚,又看看神情舒爽的风行珺,傅玉棠微微笑了下,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2419章 给他一个国师之位吧 “就我自己而言,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帮助霁雪成为大宁的眼线,给他一个官位也是可以的。” 风行珺:“……!!” 他就知道阿棠会赞同他的做法! 毕竟,比起小羚的纯纯兄弟情,阿棠对他还多了一份求而不得的爱意。 自然而然的,在阿棠心里,他的份量就比小羚重了。 一旦他与小羚产生分歧,阿棠百分百站在他这边,毋庸置疑的! 此时,自觉有了支持者的风行珺就像斗胜的公鸡一样,立刻挺起胸膛,无比骄傲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说道:“我就知道阿棠的想法跟我一样! 那依照阿棠的想法,给霁雪什么官位好呢?” “这嘛……” 傅玉棠垂下眼,假装思考,片刻之后,才抬起眼,说出早已盘桓在嘴边的话,“依我看,给他一个国师之位吧。” 风行羚:“……??” 风行珺:“……??” 二人完全没料到傅玉棠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齐齐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风行珺才回过神,神情不解道:“为何是国师?” 要知道大宁往上几个朝代,朝堂上都没有过国师一职。 阿棠如今要他封霁雪为国师,岂不意味着他得在朝堂上开辟个新的官位? 这这这…… “不好吧?”风行珺看着傅玉棠,神情略显迟疑道:“不说其他人,光是御史台那边肯定要大闹一场。” 还有史官那边,一看到他平白无故为霁雪制定了一个新职位,十有八九会觉得他是个昏君,按照自己喜好来做事。 手中的笔杆子还不知道要写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到时候,他经营多年的明君形象不是毁了吗? “有什么可闹的?” 傅玉棠扫了风行珺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她与风行羚之间的空位,示意他也坐下,开口道:“虽说我朝并无国师之位,但是历史上却是有的。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国师一职并非正式的朝廷职位,没有固定的品级和职责,相当于是个虚衔而已,没有实际的权力。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私人聘请的,在宗教领域的最高顾问,具体职责视朝代、皇帝的需求而定。 倘若皇上将霁雪封为国师的话,就相当于你个人给他的一个虚衔,无品级无权力,还不占用朝堂上的官位,御史台有什么可闹的? 就算真要闹,那他们也不会说皇上不是,只会针对霁雪。 毕竟皇上给的只是个名头而已,并不涉及其他,指责皇上完全没道理啊。 要骂也是骂霁雪为人不正直,人品不过关,不踏踏实实参加科举进入朝堂,暗中耍手段。” 风行珺:“……!!” 这么一听,好像是挺好的。 只不过…… 满朝文武知道国师是虚职,可是外面的百姓不知道啊。 他们只看到了他无缘无故封霁雪做大官! 到时候,不还是偷偷骂他昏庸,凭借喜好做事吗? 一想到有形象崩塌的可能,风行珺就显得十分犹豫,赞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幽幽叹息道—— 第2420章 要功绩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要是霁雪有功名或者功绩在身的话,封他为国师倒也可以。 可目前他就是个白身,贸然为他开辟个新职位,只怕不能服众啊!” “要功名不好办,要功绩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风行珺认为的难题,在傅玉棠这边就不是个事儿,想也不想地接口道:“最近这段时间,佛教内部改革不是颇有成效吗? 在大宁各地也算得上一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事儿。 皇上你可以把此功绩安放在霁雪身上,就说关于佛教改革的建议是霁雪率先提出来的,其中的各项规则也是霁雪起草的。 在大宁各地也算得上一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事儿。 皇上你可以把此功绩安放在霁雪身上,就说关于佛教改革的建议是霁雪率先提出来的,其中的各项规则也是霁雪起草的。 如此一来,他不就有功绩了吗?” “可是,皇兄之前已经下旨嘉奖了慧心,昭告天下佛门改革措施是由慧心提出的……”风行羚在旁提醒道。 “这便是重点。” 傅玉棠侧目看着风家兄弟二人,笑得那叫一个和善,龇着一口大白牙道:“如今慧心在民间的声望越发高涨,信徒无数。 可慧心与西鸣有勾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涉嫌危害皇族。 因此,处置他是早晚的事情。 可如此一来,必会引发信徒的不满。 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酸儒还会认为皇上你这是在卸磨杀驴,利用慧心吸纳完佛门的资产后,担心慧心泄密,便找借口解决了他。 毕竟,皇上你之前颁下的圣旨不是假的,对慧心的嘉奖也不是假的。 前后反复的态度,也的确让人容易惹人猜想。 更重要的是,昆吾明为人阴险,手段龌龊,都能想出往朝堂上安插眼线这种缺德事情了,难保他不会再利用慧心一事兴风作浪,暗中鼓动信徒们闹事。 所以……” 傅玉棠“嘿嘿”笑了两声,丢给风行珺一个“你懂的”眼神,一脸阴险道:“皇上可以趁此机会为后面处置慧心做准备,顺便把一切功劳转到霁雪身上,瓦解慧心在民间的声望,同时也直接堵了昆吾明的后路! 毕竟,霁雪现在是他的人了。 他要是想要借着慧心一事生事,那不就害了霁雪?” 风行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往傅玉棠身边凑了凑,急声道:“这个好!阿棠,你快说说,我应该怎么做?” 风行羚亦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傅玉棠。 面对二人期待的眼神,傅玉棠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气定神闲道:“很简单,皇上在下旨前,先暗中命人四处散播消息,说霁雪游学归来的路上,不小心遗落了一本根据自己这些年来游学途中所见所闻,有感而发写下的针对大宁佛教的改革之策…… 好巧不巧,那本书刚好被某个德高望重,同样四处游历的光头人士捡到了。 翻看之后,瞬间惊为天人,便就恬不知耻地当成自己写的,转手献给朝廷邀功。 同时,为了讨好皇上你,某光头人士还擅自将其中的一些较为温和的政策也做了更改,激进行事。 比如,捐献资产一事。 明明霁雪那本策论里写着"劝捐"二字,到了他手里就成了“强征”。 在他有心操作下,逼得天下僧众也不得不跟着捐出所有资产…… 相当于他拿着同修的钱,为他自己的名声开路。 拿佛门的刀去割同修的肉,用同修溅出来的血来染红他身上的袈裟。” 第2421章 救驾——救皇上免堕昏君之名的驾 “此等损人不利己,一心只坑同修的举动,让原作者霁雪再也看不下去了,当即怒吼一声,冲进宫为天下僧众鸣不平,揭露慧心的罪恶行径! 直至此刻,皇上你这才知道慧心那家伙是沽名钓誉之辈。 身为护国寺住持,他那身袈裟底下藏的不是慈悲心,是算盘;日日诵的不是经文,是功利薄! 他是要用天下僧人的骸骨给他铺条登天梯! 而霁雪呢,他闯入皇宫的举动是救驾——救皇上免堕昏君之名的驾!” 说到这里,傅玉棠短暂停顿了一下,站起身,面对风行珺、风行羚二人,神情感慨道:“既然救驾有功,那皇上肯定要下旨嘉奖。 而且,从霁雪所写的佛门改革之策,可以看出他对佛教有不少了解,赐封他为国师,协助礼部以及宗正寺管理全国宗教事务不是很正常吗? 哦,对了,刚好西鸣也极其推崇佛教。 当两国拥有共同宗教信仰时,身为国师的霁雪自然要履行外交职责,以宗教之名,行政治之实,光明正大地与使臣团接触了。 所以,与昆吾明往来的时候,亦无需再遮遮掩掩了。 如此一来,霁雪轻松不说,昆吾明也开心,皇上你也不用担心霁雪露馅,被不明真相的官员抓住把柄,闹到景光殿上,致使你我要费心为霁雪遮掩……” 风行羚:“……!!” 不愧是阿棠。 一出手就解决了所有麻烦。 风行珺:“……!!” 哇!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不过是给霁雪一个官位而已,没想到阿棠竟也能玩出花来! 不光把天下僧众因为改革一事,对朝廷的不满尽数转移到慧心身上,让慧心背下所有黑锅,还为后续霁雪卧底的事情打下基础,更断了昆吾明借题发挥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还护住了他的形象,不必推翻他之前的圣旨内容,让天下百姓觉得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君主。 他只需如实在圣旨上写下霁雪救驾有功就行,完全不用费心找借口嘉奖霁雪。 自然而然的,也不用怕谎言被拆穿,更不用绞尽脑汁圆谎了。 就算往后他将真相公之于众,满朝文武知晓他是因为离魂症一事才嘉奖霁雪的,他同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朕早就说了霁雪救驾有功,是你们自己误会了,与朕何干?” 一切都是满朝文武胡乱揣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等于他把满朝文武耍了一遍,仍旧清清白白。 哈哈哈哈…… 一想到满朝文武吃瘪的样子,风行珺就觉得十分开心,抬头看向傅玉棠,抚掌大笑道:“好好好,阿棠这个主意好,就按照阿棠的提议办。 只不过……” 稍微犹豫了一下,风行珺神情略显迟疑,斟酌开口道:“明明佛教改革之策是阿棠你提出来的…… 如今转给了霁雪,功劳便成了他的,史书工笔,也只会记下他的名字,后世无人知晓阿棠你的心血。 这……不就委屈了你吗?” “皇上说的什么话?” 傅玉棠抬起眼,眼眸澄澈,如秋日净潭,映着窗外的大好风光,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委屈或不甘,义正辞严道:“正所谓,功成不必在我。 皇上说的那些……虚名不过是缚人之枷锁,不要也罢!” 第2422章 细水长流才是真正人生啊 这完全是一句大实话。 在傅玉棠看来,那些名声就跟黑锅差不多,谁沾上谁倒霉。 只有慧心那家伙短视又贪婪,才觉得那是个好东西。 至于霁雪那边…… 唉! 实属无奈啊! 毕竟,霁雪想要顺利进入朝堂,需要一定的声望。 善解人意如她,只为帮助他而已,根本不存在甩锅的想法啊。 因此,短短一句话,她说得真情实感,不掺杂半分虚假。 不曾想,风行珺却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认为傅玉棠是为了不让他为难才这般说。 无端从傅玉棠平静的面容里看出了几分委屈之色,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定定地盯着傅玉棠看了良久,发自内心地感叹道:“阿棠,我这一生能有你这好兄弟,当真足矣!” 既能干、又忠心、还从不居功讨赏,天下间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决定了,等到这次他休息结束后,他一定要好好批改奏疏,认真处理政务,坚决不偷懒,再也不把阿棠当成牛马使唤了! 要是一不小心累死了她,那他真真就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的好兄弟了! 所以! 他要改变行事手段,从以往的使劲压榨,转变为钝刀割肉,细水长流地“用”—— 今日让她多批两本,明日就允她少批两本; 后日命她处理紧急政务,大后日便赏她半日清闲; …… …… 总而言之,就是既要让她出力,又得叫她喘气;既不能叫她清闲下来,也不能让她真累垮了身子。 就像驴追胡萝卜,似猫扑光影点,永远差半步够到清闲,却又不会彻底累倒。 毕竟,轰轰烈烈的是昙花一现,细水长流才是真正人生啊! 傅玉棠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但他那感叹的话却是听多了,也没放在心上,如往常一样摆了摆手,顺便习惯性地回了一句,“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话,要真过意不去的话,那给点实际的奖励好了。” 风行珺:“……” 那可不行! 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他美好的肉体,无一例外都是他的命! 傅玉棠要奖励,四舍五入就是要他的命,他岂能给? 因此,只当自己没听到傅玉棠的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你们刚刚去看福禄,他的情况如何了?” “看他的状态,并没有比昨日好。” 想起她方才去探望福禄,福禄面容苍白如纸,眉眼间隐有愁色,却碍于风行羚在场,不好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时不时看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玉棠抿了下唇,简单道:“但据他自己所言,感觉比昨日好了不少。 我和阿羚如实转达了皇上的关心,福禄公公感激涕零,当场表示明日便可上值,与以往一样随身侍奉皇上。” 风行羚端坐一旁,闻言轻轻颔首,附和“嗯”了一声,表明傅玉棠所言非虚。 得知福禄明日就上值, 风行珺明显十分开心,连声道:“好好好。说真的,福禄不在我身边,我还真不习惯。” 第2423章 小羚,你看到这木匣子了吗? 话刚说出口,便立马意识到不对。 他以己度人,想着傅玉棠、风行羚也在,听到他这般看重福禄,肯定得吃醋,便赶紧补充道:“当然,阿棠、小羚一样很重要 。 要是你们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一样不习惯。” 说完,还自认为很机智,露出个得意的笑容,一副“朕很公正,朕雨露均沾”的模样。 傅玉棠:“……” 风行羚:“……” 他们二人又不是后宫的妃子,倒也不必如此。 只不过,看他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估摸着是没有其他要事,彻底从离魂症的恐慌里走出来了。 是以,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傅玉棠率先出言,借口刑部还有要事尚未处理,提出告退。 牛马主动干活,风行珺岂有阻拦的道理? 当即点头应允,同时也没忘了给心爱的牛马一点爱的关怀,满脸关心道:“忙归忙,阿棠也别忘了保重身体啊!”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紧跟着追加一句:“我的钱都拿去泄露天机了,身无分文,给不了你任何奖励,只能在言语上多关心你,还希望阿棠不要嫌弃……” 说话间,英俊的面容上流露出几许自责之色,仿佛真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傅玉棠一般,小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傅玉棠的荷包、袖袋处徘徊。 对此,傅玉棠只当不知,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 而后,在风行珺心痛的目光中,步履轻快地离开华明宫。 风行羚见状,本想跟着离开,奈何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家皇兄一把拉住。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就开始说起自己的心酸,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不关心他这做兄长的。 从他离魂症发作到现在,他就没说过一句安慰他的话! 甚至连一丁点儿物质上的表示都没有! “这像话吗?你还是我的弟弟吗?”风行珺大声质问道。 被他这么一纠缠,风行羚只能眼睁睁看着傅玉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逐熄了追上去的心思,转而将目光落在自家皇兄身上。 考虑到自家皇兄刚经历生死之危,情绪难免有点儿不稳定,风行羚便格外包容他,好声好气地询问道:“那皇兄想要如何? 只要是臣弟能办到的,臣弟一定全力以赴。” 这个嘛…… 风行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风行羚挂在腰间的鼓鼓囊囊的荷包上掠过,心知里面装的都是傅玉棠让自家弟弟代为保管的银票。 从方才傅玉棠收“润金”的随意态度上看,她根本没有计算她给了自家弟弟多少银票。 而且,她向来信任小羚。 如此一来,他诱导小羚从中抽出几张给他“压压惊”,阿棠应该是不会发现的吧? 要求不多,给个五十一百两就行了。 思及此,风行珺回头抱起放置一旁的木匣子,斟酌开口道:“小羚,你看到这木匣子了吗? 我的心,我的身体就跟它一样空虚,一样急躁不安,一样骚动难耐, 急需一些硬梆梆,沉甸甸,也可以是细腻腻,滑溜溜的物件填满、抚慰。 小羚,你我都是男人,应该明白这种作为男人每每夜深人静,抑或是每天清晨,面对现实生活不好明说,却又不得不承受的痛苦吧?” 第2424章 他此生的爱人 毕竟,他作为一国之主都这么没钱了,更不用说小羚这闲散王爷,想来比他还不如呢。 身为难兄难弟,他肯定知晓兜里的钱就如同流水一般,还没焐热,大手一挥就没了的感觉。 而且,同为男人,他应该也能理解“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的心酸。 要知道,没钱的男人在外行走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尤其是皇宫里还潜藏着西鸣的眼线,要是被西鸣那边知道他身无分文,私库比脸还干净,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就算不为他个人的面子,为了护住国威,小羚多多少少也得给他一点银子傍身吧? 是以,暗示完毕后 ,风行珺便手捧着木匣子,一眨不眨地盯住风行羚,期待自家好弟弟超水平发挥,直接把他的木匣子填满。 风行羚:“……??” 不是,皇兄到底在说什么? 为何突然口吐虎狼之词? 什么硬梆梆,沉甸甸……细腻腻,滑溜溜……什么每天夜深人静,抑或是每天清晨需要面对的情况…… 是他想的那个情况吗? 皇兄这是受到离魂症的发作,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视线下意识往自家皇兄脐下三寸的位置瞥了一眼,风行羚犹豫了片刻,谨慎地开口确认道:“所以,皇兄你的意思是这空匣子象征的是皇兄你感情世界的荒芜,是灵魂深处的寂寞,更是你体内那熊熊燃烧却无处释放的……渴望?” 没有银子的话,他的世界的确很荒芜,人生都没有意义了。 银子!银票! 就是他此生的爱人! 更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小羚这样理解的话,完全正确。 看来自家弟弟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风行珺毫不犹豫地颔首道:“是这样没错。 小羚,你要帮帮我,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现在的我,不想管那东西是谁的,也不想考虑后果,只求用它快点填满我内心的空虚,寂寞,渴望。 小羚,你明白我的急切吗?” 风行羚:“……!!” 皇兄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不明白吗? 只是,好歹是一国之君,至少矜持点啊! 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用如此不见外。 竟然连欲火缠身,欲求不满这种事情都告诉他,还寻求他的帮助! 这种事情,他能怎么帮?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再联想到自家皇兄三番四次对傅玉棠动手动脚的事情,此时此刻,他真的特别怀疑自家皇兄除了痴病以外,还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比如,对弟弟这一身份的人物,有一种别样的青睐与痴迷 。 所幸阿棠今天跑得比较快,才侥幸逃过一劫。 而他,撤退得比较不及时,导致不得不面对变态的皇兄。 思及此,风行羚有些庆幸,又有些无奈。 对上面前之人炙热的目光,风行羚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唇紧抿,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过了良久,方才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压下内心的翻涌情绪,抬手圈住自家兄长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近模样,点头道—— 第2425章 实在不行的话,把小羚带走也行 “明白! 皇兄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臣弟我还能不明白吗? 皇兄有需要,臣弟我自当出手帮忙。 不过,这地方人多眼杂,臣弟不好发挥,只怕无法彻底满足皇兄,所以……” 眼睫轻轻一垂,风行羚朝自家皇兄挤了挤眼,又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面,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一边拥着风行珺往外走,一边暗示道:“咱们兄弟二人换个人少,风景好的地方慢慢来,可好?” 风行珺顺着风行羚的视线往下看,一眼就看到对方腰间鼓鼓的荷包。 此刻,他彻底确定自家弟弟是领悟到他的意思,当即高兴道:“好好好! 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阿棠。 他要是知道咱们两个……肯定要生气的。 说不准,还要鄙视你我二人,骂你我不知廉耻,兄弟二人私下里居然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事情!” “是啊。” 风行羚非常赞同,点头附和道:“事关大宁皇室的形象,说是皇室秘辛都不为过,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所以,皇兄你还是赶紧把不相干的人都撤了吧。” 风行珺连声应好,手一挥,扬声吩咐暗卫、如意以及一众内侍勿要跟随,捧着木匣子,喜滋滋地跟着风行羚找地方“分赃”去了。 只不过…… 按照自家弟弟的说法,为了避免二人坏了名声,给人留下不守信用,监守自盗的无耻形象,他们应该去无人的废弃宫殿,或者去御花园,找个无人的角落“分赃”才是。 怎么一路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啊? 风行珺越走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有古怪,侧头看向自家弟弟,却没想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察觉到他想开口说话,对方神情一凛,浑身都紧绷起来了,搭在他肩膀的手臂倏地往上一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是扣住他的手腕,反折于身后。 不过眨眼之间,就将他整个人禁锢住,再也动弹不得。 风行珺:“……??” 什么情况? 小羚想做什么? 风行珺一脸茫然,忍不住转头去看风行羚,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何事。 对上他充满疑惑的双眼,风行羚双眉紧蹙,神情沉痛道:“皇兄,对不住,我欺骗了你。 我不会帮你的,也从来没想过要帮你解决那种事情。 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只为将你骗到太医院,让王太医好好为你诊治。 听说,王太医乃是针灸世家,有一套祖传的银针和针法,最适合治疗脑子不清醒的病患。 之前老宁安伯的痴呆症就是他治好的。 想来,皇兄你的病症对他来说,并非难题……” 很早以前,风行羚就想着让王太医给自家皇兄扎上几针,奈何自家皇兄讳疾忌医,对此十分排斥,这才未能如愿。 如今眼瞅着自家皇兄的病症越来越重,整个人越来越疯,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 这才将计就计,半是引诱半是诓骗地将他往太医院带。 “皇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王太医治好你的。”风行羚一脸郑重道。 语毕, 没给风行珺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二话不说点了他的哑穴和定身穴,径自拖着他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风行珺:“……!!” 不是,他只是爱财一点,想要骗点银子而已。 这算什么病? 如果不同意的话,直接拒绝就是了,至于骗他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王太医家祖传的银针粗得堪比小拇指。 这要是一针下去,他还有命吗?! 救命啊!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风行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不由泪流满面,看着一心拉自己去送死的弟弟,一颗心如同泡在寒潭里哇凉哇凉的,忍不住无声哀嚎—— 父皇,母后,你们在哪里? 快来救孩儿啊! 实在不行的话,把丧心病狂,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羚带走也行啊!!!! 第2426章 傅大人这是在夸他们吗? 另一边。 离开明华宫后,傅玉棠一路闲庭信步,来到宫门口。 守卫见她独自一人,身后并无内侍跟随,且外面也没有仆人等候,便热心上前道:“傅大人,可要给您叫一顶官轿,送您回府?” 此举并非刻意讨好,而是皇宫内本身就有为官员服务的车马系统。 倘若官员自家车夫、轿夫没到的话,侍从或者侍卫便会根据官员的需求给对方安排轿子或者马车送对方回府。 当然,这福利仅限于一、二品大员或者深受皇帝器重的大臣。 刚好,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傅玉棠都符合。 外加守卫对她印象不错,这才一瞧见她站在宫门口四下张望,便立马意识到亲近,呃,不对, 是帮助傅玉棠的机会来了,当即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出声询问。 “不必。” 傅玉棠面容含笑,摆了摆手,婉拒了守卫的好意,表示自己的府邸离皇城并不远,可以直接步行回家,不光能锻炼身体,还能节省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还顺便体察一下市井民情。 简直一举多得。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守卫们的赞叹,纷纷夸赞她乃百官之楷模。 听到众人的赞美,傅玉棠脸不红心不慌,挺直了腰杆儿,照单全收,丝毫没有寻常官员该有的谦逊推让,反而唇角一扬,理所当然道:“本相身为百官之首,自当为满朝文武做榜样,这都是正常的。 倒是你们,日夜戍守宫禁,栉风沐雨,才是真正的辛苦。 陛下与朝廷的安稳,黎民百姓的清梦,皆系于尔等肩头之上。 本相不过偶尔步行一程,算得什么。” 说话间,如羊脂玉般的面容亦随之浮现出点点敬佩之色,话里话外都透着诚恳真切,完全没有一丁点儿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有的只是满满的尊重和钦佩。 守卫们:“……!!” 什、什么情况? 傅大人这是在夸他们吗?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守卫们瞬间愣住了。 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胸口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热流,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他们守卫皇城多年,不知见过多少高官显贵,尝过多少人情冷暖。 但凡有点家世的,哪个不是目不斜视地掠过他们,当他们是摆设?抑或是满脸嫌弃? 何时有过一位当朝丞相会特地停下脚步,对他们说一句“辛苦”? 就连惯会装相,一直以君子之名著称的罪相刘清,都不曾拿正眼看过他们啊! 唯有面前的少年丞相却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仅不嫌弃他们粗鄙,还耐心听他们说话,温声与他们交谈。 就连她那句“辛苦了”, 也不是空泛无力的客套话,而是真正看到了他们的价值,点出了他们职责之重—— 他们并不是低贱的守卫,更不是文人口中的粗人,他们是大宁的功臣,是大宁的护盾! 他们护卫的不是华贵的宫殿,而是陛下,是朝廷,是天下百姓的安宁! 第2427章 第一个上傅大人府里自荐枕席去 很明显, 傅大人这是把他们都放在心上,平日里经常关注他们,方才能说出来这么熨帖人心的话啊! 意识到这点,在场的守卫们皆感动万分。 相互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小队长脚下一动,站在傅玉棠面前,甲胄叶片相撞发出铿锵之声,猛地一抱拳,一张黝黑的面容因为激动变得通红,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哽咽,大声道:“傅相言重了!护卫皇城乃我等的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其他守卫则是挺直了脊背,一副“劳动最光荣”的模样,齐齐点头附和道:“不敢言苦!” “好好好!” 傅玉棠视线从众守卫面上一一掠过,面上不掩赞赏之色,连声道:“有尔等如此忠勇之士守卫皇城,实乃皇上之福,朝廷之幸啊!” 在众守卫感动的目光中,傅玉棠唇边含笑,神情真挚将众守卫从里到外夸奖了一遍,直至将众人都夸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谦虚表示过奖了,方才停下口。 顿了一顿,出言道:“本相还有要事在身, 就不打扰诸位当值了,诸位先忙,本相先行一步了。” 语毕,朝着在场众人微笑颔首用以道别后,便转身从容离开,只留下一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的守卫。 “傅相说咱们是护卫的是陛下的安稳,是百姓的清梦啊……”有守卫喃喃地说道。 “是啊……” 即便傅大人就那挺拔如松,出尘俊逸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街角,可她的话语却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似的。 其他守卫怔怔地看着傅玉棠离去的方向,出言附和道—— “傅大人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没错,不光脾气好,说的话也好听。” “啊!就冲他刚刚那句话,我就算再站十宿也值了!” “是啊是啊!俺是新来的,一直以来俺都不明白刚刚换班的小队长为什么那么喜欢傅相,如今总算是知道原因了!” “实不相瞒,我也喜欢傅大人,嘿嘿嘿……” “我也是。” “我也是。” “……” “……” 听到众人议论的小队长:“……” 不是他说,这些人说的全是废话! 他家傅大人不光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长得还英俊,脾气更是好得不得了。 可以说,傅大人是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要温柔有温柔,换谁谁不喜欢啊? 只恨爹娘没把他生成女儿家,不然的话,他第一个上傅大人府里自荐枕席去! 到时候,就算不能混个当家夫人,做个小妾跟在傅大人身边,时常能见到傅大人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小队长的心不由荡漾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瞄到身边的同伴,见同伴们也一脸荡漾,俨然跟他一样,已经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不由轻咳一声,低喝道:“好了好了!都少说点废话!精神点!别辜负了傅大人对咱们的看重!” 被他这么一提醒,众守卫立刻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是啊,小队长说得没错。 第2428章 傅大人当然是来看我们啦! 傅大人如此看重他们,欣赏他们,他们可万万不能辜负了傅大人的期望。 于是,众人神情一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压下心中的激荡,大声应是,随即腰背挺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暗暗发誓一定要做最优秀的皇城守卫,最亮眼的存在,让傅大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对此,傅玉棠半点不知,正悠哉悠哉地前往城南市集,打算如方才在宫门口所言一般,趁着休沐,好好在城中考察一下民情,拉动城里GDP,充分平衡城里的商业气运。 毕竟,门都出了,也就不必急着回去。 是以,为了能彻底体察民情,她精心为自己制定了以下计划—— 首先,前往城南小吃街,深入基层了解实际情况,品尝个体户的手艺,实地调研摆摊经济的发展情况和食品安全工作。 待充分了解情况后,再前往城东茶楼,品尝名茶,与正在喝茶闲聊的百姓们亲切交流,了解城东的民生。 之后,转战城北戏台 ,观看民间艺人的传统戏曲表演,就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工作,以及京城人民的精神娱乐活动进行深入调研。 最后一站则是城西新开的酒楼,考察餐饮业消费发展趋势、营商环境,检查食品安全与市场供应。 主打一个不偏不倚,哪边的繁华都不落下。 简直完美! 想着,傅玉棠不禁弯了弯唇角,加快了步伐。 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城南,傅玉棠没有片刻的停顿,直接走向阿牛的包子摊,正打算先买两个肉包子开开胃,不曾想却遇到芮成荫和阿三。 主仆二人与傅玉棠一样,皆是一身便装,也在阿牛摊前买包子。 一看到傅玉棠,芮成荫不由“嗯?”了一声,国字脸上显露出惊讶之色,一副怀疑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的模样,使劲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待发现自己的确没看花眼,更没出现后,不由讶异道:“大贵叔不是说你进宫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玉棠也没料到会在此碰到芮成荫,更没想到他还如此接地气,买起了路边摊,稍微愣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回道:“刚出宫,来城南这边看看。” “看看?”芮成荫更加惊讶了,睁大眼睛看着她,不掩好奇地追问道:“看什么?” 莫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在身上?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旁的阿牛笑得十分憨厚,抢先回答道:“傅大人当然是来看我们啦!” 倒不是他老实阿牛爱出风头,而是…… 据他可靠的消息来源——阿三哥,曾经说过自家爷,也就是芮成荫芮御史十分不喜傅大人。 认为傅玉棠德不配位,经常在朝堂上参傅大人。 言语刻薄,行为丧心病狂,简直把参傅大人当成生活的一部分,素有“朝中第一疯狗”之称。 就连搬去长兴街,与傅大人做邻居,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就近盯住傅大人,抓傅大人的小辫子。 第2429章 是他们心中的“蛋皇” 可以说,芮御史对傅大人是恶意满满啊! 连阿三哥都看不过眼,觉得傅大人可怜极了,暗地里表示傅大人明明是好人啊,不该这样被对待。 阿牛当时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 既然傅大人是好人,那与好人作对的芮御史必然是坏人了。 只不过阿三哥吃着芮家的饭,领着芮家的工钱,不好明说啊! 此时此刻,眼见坏人·芮成荫又想刁难好人·傅玉棠,作为正义热心的京城百姓,阿牛觉得自己很有义务保护好他们的傅大人。 远的不说,至少有傅大人在,他每个月都有免费的鸡蛋可以领哩! 芮御史想伤害他的“鸡蛋童子”,他阿牛第一个不同意! 是以,一听到芮成荫那疑似质问的话语,阿牛油纸袋里装包子的动作陡然一顿,立刻抬起眼,沉着脸维护道:“您大概一直都不知道吧? 傅大人他经常私服出行,在城中体察民情,调查市场经济,抽查城中治安、卫生状况哩。 来城南四处看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仔细想想,他与傅大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傅大人微服出访,体察民情的时候呢。 想着,阿牛顿了顿,又补充道:“傅大人爱民如子,一心为京城百姓,可不是什么一心耽于玩乐,尸餐味素的官员。 芮御史,您可万万不能冤枉了傅大人啊!” 说完,还偷偷给一旁的摊贩们使了个眼色。 这条街上,人与人基本没什么秘密,更不用说还有阿三这大嘴巴。 也就是阿三最近沉迷于各种白马所写的大作,没能及时与众人交流八卦,传递信息,众人不知道傅玉棠、芮成荫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还道二人依旧不对付。 根据阿三之前的描述,他家爷属于亦正亦邪的人物。 他们听得云里云雾,也没弄明白这芮成荫是不是好人。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傅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好官,更是他们心中的“蛋皇”! 只要有傅大人在,他们就一直有吃不完的鸡蛋。 他们是万万不能让人伤害了傅大人这人形产蛋机的。 还有就是前几天他们不是才帮助刑部、京兆府抓住两个拐子吗? 耿大人和郁京兆说了要替他们向上头申请奖励,这上头…… 毋庸置疑,肯定是傅大人了! 毕竟,他们在京城生活多年,之前也做过不少好事,可是从来没有官员大张旗鼓地夸赞、奖励过他们的正义之举。 直至傅大人进入刑部,朝廷才开始慢慢设立起一系列奖赏。 是以,在摊贩们看来,满朝文武里唯有傅玉棠把他们的正义举动看在了眼里,也只有傅玉棠才会如此大方,如此不吝奖励他们。 她要是出事了,他们找谁要奖赏啊?! 物质奖励没了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会少了那份被当众表扬的殊荣啊! 以后跟别人吹牛都少了资本,这怎能行?! 思及此,街上的摊贩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将芮成荫围了起来,颇有人多势众的姿态,出言附和道—— 第2430章 阿三,有你真是小芮的福气啊! “是啊是啊,傅大人是好官,每次向我们买东西都给钱的,您可不能冤枉他!” 不是不惧怕芮成荫的身份,但是! 谁叫他们现在并非不通律法的文盲,而是经过刑部普法小课堂熏陶的半个文化人呢? 什么“法不责众“,什么“法无禁止即可为”,什么“只要行得正,就不畏强权”,什么“心有戒尺,行有所止”,他们心里清楚着呢。 他们只是单纯把芮成荫围起来,为傅大人说情,向芮御史解释缘由,全程没有出言辱骂,也没有动手打人,更没有任何不敬之处。 就算芮成荫心里不高兴,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大家都是文明人,凡事都是要讲道理,依法办事的。 倘若芮成荫不讲理,真仗着身份把他们统统抓到京兆府、大理寺、刑部,那也不要紧。 毕竟,郁京兆、宋寺卿以及严、戚二位侍郎全是讲道理,讲证据,讲律法的人,办案公正严明。 更不用说,他们后面还有傅大人坐镇呢。 根本就不带怕的! 想明白这点,摊贩们纷纷挺直了腰杆儿,一脸正气地盯住芮成荫,大有他要是敢胡说八道,乱给傅玉棠扣帽子,他们就让他走不出城南的架势。 芮成荫:“……??” 不是?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他们哪只眼睛看出他打算冤枉傅玉棠了,还摆出一副想要为民除害的英雄架势? 他招谁惹谁了他? 自他进入朝堂,不说为天下谋福祉,做出多大的贡献,却也兢兢业业,清正廉洁,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众人对他如此反感,看他的眼神既厌恶又防备? 这明显不对啊。 难道是……有政敌暗中散播他的谣言,坏他形象? 就像是之前何志用、乔司等人为了对付傅玉棠,四处造谣,抹黑她的形象,试图激起民愤,逼迫皇上罢黜傅玉棠一样? 一想到有这可能,芮成荫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在脑海里琢磨起谁是幕后黑手,完全没注意到一旁阿三陡然睁大的双眼。 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心虚,又似抱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后退,迅速隐入人群里,深藏功与名。 无意间将二人举动收入眼底的傅玉棠:“……” 阿三,有你真是小芮的福气啊! 见这主仆二人一人神游天外,完全忘记了当下的情况,不知做出反应,一人犹如风雨中的鹌鹑,蔫头耷脑缩在人群后,傅玉棠既无语又好笑,瞥了二人一眼,转身看向众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冷静,一脸感激道:“多谢诸位热心义士仗义执言,为我说明缘由,为我证明清白,此恩此情,没齿难忘,谨以此礼,聊表谢忱。 谢谢诸位义士了!” 语毕,整理衣冠,拱手环揖,向众人深深行了一礼,而后重新把话题转到芮成荫身上,解释道:“常言道:关心则乱。 我深知诸位义士是关心本相,这才对小芮大人百般防备。 只不过……” 第2431章 你放心,大伙儿都明白 我与小芮大人同朝多年,深知他今日之言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并无任何恶意,所以请诸位不必太过紧张。 而且,如阿牛哥所言,我今日确实是来城南暗访,需要低调行事,因此烦请诸位义士如往常一样专注手里的事情即可,勿要在此聚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与麻烦。” 说到“暗访”、“聚集”二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摊贩们虽然没有多少学识,可眼力见和小智慧却是不缺的,一听傅玉棠这话,瞬间会意。 既是暗访,那肯定不能暴露身份了。 也难怪傅大人一直自称“我”呢。 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阿牛代表众人站出来,发言道:“傅……咳咳,你放心,大伙儿都明白! 你忙你的,大伙儿就算是看到你了,也会假装没看到的。 不过……” 眼睛微斜,扫了芮成荫一眼,阿牛板起脸,不放心道:“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记得喊上一声,大伙儿这义士的名头也不是摆设,定然出手护你周全!” “好。”傅玉棠面露感动之色,颔首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向大家寻求帮助。” 得了这话,众人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没再打扰傅玉棠,径自做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阿牛也放下了心,重新回到摊位后面,从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包上油纸,递给傅玉棠,半是好奇半是闲聊道:“傅……那个,大兄弟,你这次是为了阿华婶小儿子一事而来吗?” 傅玉棠没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用眼神示意阿牛给持续神游的芮成荫、阿三也来两个,全部记在她账上,这才开口询问道:“阿华婶?你是说街尾卖菜的那个阿华婶吗?她小儿子怎么了?” “啊?你不知道吗?” 阿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包子放入油纸袋,分别递给芮成荫和阿三,一边说道:“我还以为大兄弟你知道了哩! 阿华婶的小儿子昨晚跑出去玩,回来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他见到阴兵了,整个人变得有些疯魔,瞧着他那情况不大好,似是被吓疯了。 ” 芮成荫、阿三:“……!!” 昨夜鬼市一幼,让芮成荫、阿三深刻意识到这世间是真的有鬼神的存在。 自此,对鬼啊,神啊,阴差等词语特别敏感,一听到“阴兵”二字,二人瞬间齐齐回过神,抬眼看向阿牛。 芮成荫上前一步,好奇道:“阿华婶是谁?她小儿子又是谁?为什么被吓疯了啊?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面对芮成荫的四连问,阿牛“呃”了一声,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答,便听傅玉棠在旁说明道:“阿华婶乃是街上的菜贩。 她小儿子大名曾志,小名狗儿,今年十二岁,前段时间刚通过国子监的测试,得以进入提前班学习。 说来也巧,他刚好与小满同班。 听小满说,曾志虽然调皮,时常被夫子训斥,但课业却是不差……” 第2432章 阿牛兄弟,求你别再看爷了! “平日里,与班上的学子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同时,他还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 因为并非正规班级,提前班里的学子们年龄不一。 有些年纪稍大的学子经常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欺负年纪小的学子,曾志每每撞见都会出言制止,为年纪小的学子打抱不平。 为此,小满对他印象极好,回家提过几次。 前段时间还说,等放假了想要邀请他和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到府上玩耍。 甘大平接送小满时,也曾遇见过曾志,说那孩子虽有少年人的顽皮,却并非那种不知分寸,四处惹是生非,猫憎狗厌的混小子,怎会……” 傅玉棠不由皱起眉头,面上含了抹微不可察的凝重之色,抬眼看向阿牛,沉声道:“阿牛哥,你可知道曾志昨晚都去了哪里?是谁第一个发现他出事的?” 当然知道了。 他可是京城小灵通,市井里有什么消息可以瞒得过他呢? 阿牛一脸“你算是问对人”的表情,朝傅玉棠的方向微微倾身,低声道:“傅大人,这话也就是你问我,我才跟你说的。 要是换做其他人,阿牛我是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毕竟,傅大人你一向爱护京中百姓,不似某些官员惯爱装腔作势,仗势欺人,不讲缘由地压榨穷苦百姓,分不清好赖……” 说到此处,阿牛故意停了下来,意有所指地看了芮成荫一眼,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芮成荫:“……?!” 不是,你又看我做什么? 是谁?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如此阴险,如此猥琐,不敢正面与他对上,只敢行此见不得光的手段,暗中破坏他的名声,抹黑他的形象?! 阿三:“……!!” 阿牛兄弟,求你别再看爷了! 再看下去,爷指定要派人查探是谁说他坏话,到时候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呜呜呜……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他被克扣月例的时候,就应该安静如鸡,选择坦然接受,不到处说爷坏话了! 甚至为了发泄不满,还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如今倒好,天道好轮回,报应一眨眼就来了,呜呜呜…… 此时,阿三欲哭无泪,借着眼角余光偷偷瞄了自家爷一眼,见他面容阴沉,额上青筋暴起,俨然气得不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凉了一半,一脚踏上了黄泉路。 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阿三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里慌乱,极力装出平静的模样,挣扎着为芮成荫澄清道:“阿牛,其实你误会我家爷了。 他人挺好的,他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从来不欺负百姓的。” 真的吗? 阿牛我才不信嘞! 直至现在,他都还清楚地记得阿三说起自家主子时,那满是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的不满呢。 眼下听到阿三的话,阿牛只当他是碍于芮成荫在场,这才不得不站出来说些场面话。 顾及阿三的颜面,阿牛也没有出言反驳,只道:“好吧。 既然芮御史是好官,那等会儿我说完阿华婶和狗儿的事情,芮御史可不能去找人家的麻烦啊。” 第2433章 狗儿一家 “这是自然。” 阿三感激地看了阿牛一眼,紧绷的面容略微松缓,出言道:“我家爷只负责监察百官,不负责执法。 要是阿华婶和狗儿做了什么违法乱纪之事,那也是由京兆府收监管教,御史台无权过问和插手。” “原来是这样。” 阿牛恍然大悟,这才开口道:“昨日不是中元节,国子监放假吗? 据阿华婶说,狗儿一大早就出门,打算跟着巷子里那些年纪稍大的少年去城郊玩。 刚好今年的水陆法会在禅心道场举行,他们一行人便偷偷尾随在队伍后面,打算跟上去长长见识,顺便看看当今皇上是何模样。 途中,一行人嬉戏打闹不断,也不知是怎的,狗儿忽然与他们闹起了别扭,不愿意再与他们同行。 那群少年见状,还以为狗儿是准备回城。 想着狗儿自小便经常跟着他们到城郊玩耍,回城的路即便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而且大家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京城不过三里,狗儿一人回去肯定没问题。 因此,少年们见狗儿独自离开也没在意, 继续前往禅心道场。 直至黄昏时刻,观看完水陆法会的少年们从城外回来,在市集上遇见阿华婶,询问狗儿为何没有与他们在一起时,方才意识到狗儿与他们分开后,并没有回家。 当即把他们与狗儿半路分道扬镳的事情讲了一遍,猜测狗儿也许是去找国子监的同窗玩耍了。 阿华婶也以为如此,加上中元不宵禁,不管是阿华婶的菜摊子,还是阿华叔和狗儿大哥受雇的冥器店铺生意不错,一家人皆忙得脱不开身,便想着再等等。 说不定再过一会儿,狗儿就回来了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直至阿华婶收摊了,回到家里外找了一遍,仍是没看到狗儿的身影。 那时候,已临近丑时三刻了。 阿华婶急得不行,连忙叫上阿华叔、狗儿大哥以及包括我在内的左邻右舍,根据少年们提供的信息,一同出城去找狗儿…… 说来也是巧,我们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就看到狗儿一身狼狈地回来了。 起先阿华婶还没发现狗儿的不对劲,看他弄得浑身是泥,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还道他是去哪里疯玩了。 玩得不知道回家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给弄伤了,阿华婶是既心疼又生气,当即大步走上前掐住他的耳朵,将他一顿好骂。 如果是平时的话,狗儿肯定一边喊疼,一边撒娇求饶,可这次他却是一动不动,任凭阿华婶打骂。 阿华婶这才惊觉不对,仔细一瞧,狗儿竟是双目发直,神情木讷,再无平时的机灵,口中不断喃喃说着什么阴兵杀人,什么禅心道场里的佛祖显灵…… 甚至,还大逆不道地说看到皇上在杀人……” 说到这里,阿牛不由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街尾的方向,面露同情道:“阿华叔当时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将他带到仁康药堂,请李大夫帮忙诊治。 李大夫诊完脉,说他这是受到过度的惊吓,致使心脉受损,引发的失心疯症状…… 因为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无法对症下药,消除他内心的恐惧,只能暂时开个安神方子看看效果。 如果有效果,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无用,那阿华叔,阿华婶就要做好狗儿一辈子恢复不了的准备了。” 语毕,阿牛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低低道:“因为狗儿在城门口那几句话,大家担心害了狗儿一家,私底下约定对狗儿一事闭口不言。 也就是傅大人你问起,阿牛我才敢说哩。” 要是换做其他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此事全盘托出啊。 第2434章 你的阿三哥将彻底与你阴阳两隔。 害了阿华婶一家不说,搞不好他也得被牵连呢。 “阿牛哥的顾虑没有错。” 傅玉棠静静地听阿牛说完,先是肯定了阿牛一行人的做法,感谢了阿牛对自己的信任,而后很是善解人意地保证道:“阿牛哥放心。 你既然如此信任我,我自然也不能让阿牛哥你失望。 狗儿他只是一时受惊,说了句胡话而已,我保证不会有官员借题发挥,以此为难阿华婶一家的。 即便真有,我亦会出手,保证阿华婶一家平安无事。” 一旁的芮成荫点了点头,赞同道:“就是。在明知狗儿神志不清下的情况下,还以此作为攻讦,不是蠢就是坏。 就算傅玉棠不出手,我们御史台也不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被冤枉欺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沛然正气,正义得不像是正常人,与阿三口里的“坏人”形象截然不同。 阿牛倒是没想到芮成荫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像也没阿三哥说得那么坏。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是说,他这是在做戏啊? 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阿牛的小眼神不由自主瞟向芮成荫身后的阿三,却见阿三正疯狂地冲他使眼色,趁着芮成荫没注意,又是作揖,又是求饶,嘴里无声道:“阿牛,我家爷某些方面是不咋样, 但是总体上还是很不错的。 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阿牛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好了,万万不要出言质疑。 不然的话,你的阿三哥将彻底与你阴阳两隔。” 阿牛:“……!!” 这么严重?! 事关自己的好兄弟阿三的小命,阿牛哪里敢马虎大意? 当即想也不想地吞下嘴边的话,打消了对芮成荫的质疑,转而看向傅玉棠、芮成荫二人,一脸欢喜道:“那敢情好!有了傅大人、芮大人这话,阿牛我总算能放心了哩。” 对于阿牛、阿三之间的眉眼官司,傅玉棠只当没看到,笑了下,转头看向街尾的方向,入鬓的长眉轻蹙,面上似有担忧之色,似自言自语,又似询问道:“发生这样的事情,阿华婶想必都没有心情出摊了吧?” “是啊。” 阿牛点了点头,叹气道:“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阿华婶家里都乱成一团了。不光阿华婶未出摊,连带着阿华叔和狗儿大哥今日也没到冥器店做事呢。 如今,就盼着狗儿吃了药能好起来,不然我都不敢想阿华婶该有多伤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没心情再关注其他。” 傅玉棠幽幽地叹了口气,面上难掩惋惜之色,明显是没了吃喝的心思,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放下,低声让阿牛结账,连同芮成荫、阿三的份儿,一同付了账。 而后,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阿牛道:“阿华婶一家本就不宽裕,如今狗儿又生病了,需要花钱拿药,想来日子较之以往更加艰难。 这银子还请阿牛哥以自己的名义,替我转交给阿华婶。” 第2435章 阿牛,你中邪啦? “啊?” 阿牛愣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望着傅玉棠,不确定道:“以我的名义?” “嗯。” 傅玉棠轻轻颔首,朝他眨了下眼,提醒道:“阿牛哥之前不是与街坊邻居约好了,不将此事说出去吗? 如果用我的名义,那岂不露馅了?” “可这……” 阿牛低头看了眼傅玉棠手里的银票,又抬眼瞅瞅傅玉棠,没由来的不好意思,口中喃喃道:“这明明是大人的钱啊…… 出钱的是大人,得了美名的却是我,这、这不是占大人的便宜吗?” “阿牛哥这话就错了。” 傅玉棠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阿牛,认真纠正道:“要说占便宜,那也是我占了阿牛哥你的便宜。 若以我的名义,可能招来不必要的窥探,甚至引来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注意,于阿华婶一家来说并非好事。 但若是用阿牛哥的名义,你只需说你作为邻居,不忍看阿华婶一家陷入困境,这才出手帮忙。 如此一来,既能让阿华婶安心接受,又全了街坊邻居守信不泄密的义气,更是帮我表达了心意,何来阿牛哥占我便宜一说?” 听傅玉棠这么一分析,阿牛皱着眉,仔细想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不说傅大人能做丞相哩,考虑得真周到! 阿牛心里赞叹着, 面露恍然之色,接过傅玉棠手里的银票,贴身收好,掷地有声道:“还是大人想得周到!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绝不让大人失望!” 傅玉棠微微颔首,客气道:“劳烦阿牛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阿牛连连摆手,直言道:“这就是件小事,不值一提。 能帮上阿华婶他们,我心里也高兴哩。 反倒是大人你,日夜为天下百姓操劳,那才是真辛苦哩。” “不过是分内之事。” 傅玉棠俊雅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笑意,眉眼轮廓被阳光清晰勾勒出来,睫羽微微下垂扇动,整个人似明珠生晕,熠熠生辉,谦虚道:“就像是阿牛哥卖包子一样,每天不得琢磨着怎么把包子做得更好吃,更受欢迎? 说到底,还是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谈不上什么辛苦。” “这怎么能一样呢? 大人你每天看的是天下大势,吏治清浊,谋的是社稷安泰,万世太平,做的是延伸至子孙后代的福祉安康大事,跟我们这种为生活奔波,没做出什么大贡献,一生碌碌无为的普通百姓怎么能一样?” 阿牛下意识反驳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短短两句话,就用了好几个成语,都快有出口成章的趋势了。 还是阿三率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阿牛,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惊声道:“阿牛,你中邪啦? 还是说,这段时间偷偷去拜新夫子啦? 说话咋像文绉绉的秀才公似的?” 听到阿三的话,阿牛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脱口而出道:“我哪里有时间拜新夫子啊? 隔壁老秀才教我的东西,我都还没有吃透,哪里有精力再拜其他人为师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除了卖包子,就是四处拉人去普法大堂赚鸡……” 第2436章 背着我偷偷补了课! 话刚说了一半,“蛋”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便见阿三掩唇轻咳,疯狂地朝他使眼色,不着痕迹地往傅玉棠的方向努嘴。 阿牛一个激灵,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哎呀! 傅大人还在呢,他怎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阿牛偷偷嘀咕了一句,淳朴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尴尬之色,却也不慌。 毕竟,现在的他可不是以前的他了。 经过他家隔壁老秀才时不时的教导,普法宣传活动长期的熏陶,他阿牛早就已经从一个文盲进化成了对四书五经颇有了解,对官府文告的格式用语、律法条文的深意乃至朝廷颁行新政的旨要,略知一二,能说出一番自己的见解的人了! 此时面对眼前这种尴尬情况,他都不用多想,脑子里便自动浮现出一套完美的,符合官方公文的说辞。 是以,阿牛飞快瞄了一眼傅玉棠,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选择性地把自己刚刚的话都抛到脑后。 然后,收敛了表情,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我虽然只是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贩,却也一直都有在好好学法,天天向上”的上进模样,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上,信誓旦旦道—— “傅大人,其实阿牛我的意思是,从刑部开展普法宣传活动以来,阿牛我始终高度重视并积极响应刑部开展的各项普法宣传活动,将其视为提升个人法治素养、文学素养的途径。 每次刑部组织普法宣讲、法律知识竞赛或法治专题培训,我都坚持全程参与,认真学习《大宁律法》等法律法规。主动聆听刑部普法夫子讲述的典型案例解析,深刻领会其精神实质与核心要义。 通过参与刑部普法活动,阿牛我进一步增强了法律意识,提升了个人素质以及文学素养。 所以,能出口成章并非我阿牛厉害,而是全仰赖刑部的普法宣传活动。 未来,我将继续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全力支持并配合刑部各项普法工作部署,积极投身法治实践,争做尊法学法守法用法的表率,一心冲击“律法小达人”称号,为营造全社会崇尚法治、遵守法律、维护法律权威的良好氛围贡献力量! 同时,也希望傅大人、芮大人、阿三兄弟多多监督我,指出我的不足之处,让我更快速地进步!” 阿三:“……!!” 好你个阿牛! 说好了一起相互扶持,共同学习,你这浓眉大眼,淳朴可爱的家伙却背着我偷偷补了课! 词儿是一套一套的,不看人的话,还以为是哪家书生在说话呢! “不过……” 担心傅玉棠追问他具体要如何做,阿牛没敢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更没敢与面前三人对视,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很有小心机地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表面看似不着痕迹,实则极其生硬,强行转移话题道—— “说到普法宣传活动,阿牛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哩。 前几天,大伙儿不是帮忙抓住了两个人贩子吗? 不知奖励什么时候发放啊?” 第2437章 当真是个热爱工作的好青年 对于阿牛的小心思,傅玉棠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揭穿他,面上笑意不减,好脾气地为他说明,“那两个拐子是惯犯,这些年估计犯了不少事情,这些都得一一审问清楚。 奖赏至少得等审问完毕,确定了二人的罪行,才能酌情发放。” 简而言之,如果那两个拐子如果涉嫌重大犯罪、数罪并罚或可能判处较重刑罚,那阿牛等一众热心百姓的奖励,自然而然要多给一点。 反之,就相对较少。 所以得等定罪后,才能根据二人的犯罪程度给众人发放奖赏。 “这样啊……” 阿牛面露恍然,很有思想觉悟地说道:“那……这奖赏,阿牛我倒情愿领得少些哩。 丰厚奖赏的背后,意味着那二人罪行之深重,或许有更多无辜姑娘遭了殃,更多的家庭支离破碎。” 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下,半是八卦半是关心道:“对了,还有那位王姑娘,她……现在还好吗?仍在京兆府吗?还是……找到了家人呢?” 其实,他更想问,那王姑娘真的是邵太傅的未婚妻吗? 但,这样太八卦了,他没好意思。 毕竟,傅大人不光是他的“撒钱童子”、“鸡蛋童子”,还是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哩。 要是太过八卦,给自己偶像留下坏印象,那就不好了。 因而,只好斟酌着问了这么一句。 万万没料,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边话音刚落,都还没等到傅玉棠的回答呢,那边郁珈善就骑着马,一路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而京兆府的捕头——章毅,则是驾驶马车紧随其后。 见此情景,芮成荫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后头的马车上停留了会儿,又看看郁珈善,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一亮,正气端方的国字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期待。 随即,很是熟稔地曲起胳膊,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傅玉棠,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那马车。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王香兰就在马车里。 郁珈善这会儿是打算趁着休沐,把王香兰带到太傅府,当面与邵景安确认王香兰的身份啊! 结合昨夜遇到邵鸿济夫妇一事,芮成荫直觉有好戏看了! 搞不好,他们御史台还能大干一场呢! 思及此,芮成荫越发兴奋,看向郁珈善的眼神,就像是看为他带来业绩的福娃娃一样,奕奕有神,充满期待。 傅玉棠:“……” 该说不说,芮成荫当真是个热爱工作的好青年啊! 不管何时,身处何地,都一心想着创造业绩。 此等人才要是放到商场里,那不妥妥的销冠? 甭说是成为大宁首富了,成为国际首富都指日可待! 不过,作为摸鱼大师,一心将混吃等死当成人生目标的傅玉棠,是完全不能理解芮成荫这种上进的精神,更不知道他对工作的热情是打哪里来。 但! 这并不妨碍她看热闹。 是以,收到芮成荫的提醒,傅玉棠二话没说,也跟着探出头,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郁珈善一行人。 第2438章 盯上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是二人的目光太过炙热,郁珈善刚踏入城南市集,便敏锐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眸回视。 下一秒,就看到了傅玉棠以及芮成荫主仆二人。 见三人皆是一身常服,站在包子摊前,人手一个油纸包,一副站在路边食用早点的模样,郁珈善不由一愣。 “……??” 什么情况? 如大人这般爱偷懒,爱吃独食的人,不管是上值时间,还是休沐日子,独自一人在城中乱窜,四处觅食,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芮成荫…… 他就是个古板守旧的人啊! 出身良好,早已把礼数刻在骨子里的他,得空时应该在家中做些外人看来十分高雅的休闲活动,比如喝喝茶,下下棋,看看书,练练字什么的。 怎可能会像大人一样,仿佛没有正经工作的流动人口一般,在城里到处溜达,还做出街边吃东西这种在富贵人家里,看来十分粗鄙,没有教养的举动? 这正常吗?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和大人在一起! 他不是向来与大人不对付吗? 为何会与大人同行? 莫不是……想要趁机对大人不利? 郁珈善思绪万千,不禁多看了芮成荫两眼。 不料,芮成荫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刷”一下,郁珈善浑身都毛了。 原因无他,芮成荫盯着他的目光,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猛兽看见猎物一样,幽幽泛着绿光,不掩垂涎之色。 只消一眼,郁珈善全身的鸡皮疙瘩就站起来了。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态…… 他,真的一点都不陌生。 托钱有才的福,他在史馆当修撰那几年,于朝堂上就跟透明人似的,完全没人关注他。 就连监察百官的御史台也忽视了他。 如此一来,倒给了他光明正大观察别人的机会。 是以,他虽然与芮成荫并无任何交集,可实际上对芮成荫的了解不比其他官员少。 深知芮成荫在朝中素有“疯狗”之称,逮谁咬谁。 尤其是面对傅玉棠的时候, 宛如狂犬症发作,理智全无,那叫一个癫狂。 一口大白牙幽幽冒着寒光,恨不得将傅玉棠当场咬死,看向傅玉棠的眼里没有任何同僚之情,只有为御史台功绩添砖加瓦的欲望。 那小眼神,就跟现在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郁珈善是万万没想到,一向低调的自己有一天也能获得如此“殊荣”。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毕竟,自己是受傅玉棠举荐才得以担任京兆一职。 落在疯狗·芮成荫的眼里,自己便是就是傅玉棠的人,盯上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深觉自己要遭“狗咬”,郁珈善下颌都绷紧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开始检查起自己是否有不当之处,坚决不给芮成荫任何找茬的机会! 衣着,普通常服,没有任何一点出挑之处,甚至可以说颜色灰暗,款式也有点过时了。 但,胜在整洁、干净。 没什么问题。 举止,一路走来,他目不斜视,并无任何放荡的行为。 更没做当众抠鼻屎,抓屁股等不雅动作。 第2439章 郁珈善的坐骑 因此,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出行规格…… 他身下的马儿并非价值连城的千里名驹,乃是京兆府马厩里最普通的一匹马。 因为府里的母马生产时出了点儿意外,致使它明明正值壮年,却一脸老相,行走间腰背弯得跟瓢似的,两头翘,中间凹,一癫一癫的。 一看就知道脑子不是很好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众人所看到的,这马儿脑子确实不大行。 府里衙差骑着它出去办事,它是直线不走,专门往坑里跳,好好的草料不吃,一心挑着蓖麻、苜蓿等有毒植物吃,拉得天昏地暗,累得衙差们失去交通工具不说,还得费大把力气把它驮回来。 次数多了,就再也没人骑着它出门了,只能将它放在马厩里供着。 哪曾想,它都没做出什么贡献,吃草料却挑三拣四。 见着不喜欢的草料,便开始尥蹶子,嘶鸣不断,甚至张口咬人,搞得喂养马匹的杂役怨声载道。 就这么一匹骨骼清奇的马儿,甭说是章毅一行经常出门办案的捕头看不上它,就连寻常百姓都看不上。 说句扎心的话,把它丢在外面都没人偷。 毕竟,之前杂役请示过主事后,曾拉到屠宰场试图将其脱手。 结果,屠宰场的人一瞅它满脸老相,身无二两肉,俨然有病在身的模样,唯恐人吃了会跟着遭殃,连连摆手拒绝。 没办法,杂役只能重新将它带回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郁珈善听到下面的人禀报,觉得十分新奇,便抽空去马厩里看了它几次,喂了它一点黑豆。 不曾想,这马儿好似记在了心上。 今日去马厩选马的时候,这马儿就咬住他的袖子不放,一副要跟着他出门的样子。 郁珈善觉得它似通人性,便命人给它套上马鞍,骑着它出门了。 丑是丑了那么一点,但没什么大问题,根本称不上“逾矩”。 如果芮成荫想要以“坐骑太丑,伤及朝廷官员形象”为由上参他,那也站不住脚。 说真的,人马儿就长这样,它自己也没办法啊! 而他,更加没办法。 谁让他身上没什么银钱,无法自购一匹私人专用的骏马呢? 眼下有马儿骑就不错了,御史台还挑三拣四,简直是无理取闹! 几乎在刹那间,郁珈善就模拟出一套应对芮成荫的方法,心下微微放松,秉承“兵来将挡,就水来土掩,实在不行还有傅玉棠这不着调的上级挡着”的想法,不闪不避地迎上芮成荫如狼似虎的视线,神情自若,催马迎上前。 行至距离傅玉棠、芮成荫五步远的地方,方才收紧手里的缰绳,翻身下马,朝二人行了一礼,打招呼道:“下官见过傅大人、芮御史。” “郁京兆多礼了。” 芮成荫一心想要跟着郁珈善上太傅府看热闹,闻言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虚一扶,虚情假意道:“此处非是景光殿,郁京兆不必如此客气。 我观郁京兆行色匆匆,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第2440章 我竟也习得了他的几分刁钻无耻 郁珈善是谁,他可是芮成荫上一届科举的魁首。 算起来还是芮成荫科举路上的前辈呢。 比起有傅玉棠这辅导外挂的芮成荫,出身贫寒的他全凭自己的能力取得状元之位,才智自是远超常人。 眼下一听到芮成荫的话,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众所周知,御史台为了更好地监察百官,揪满朝文武的小辫子,收买了好多普通百姓当眼线。 可以说,御史台的眼线遍布京城。 而王香兰一事发生在市集,有不少人听到王香兰自称是邵景安的未婚妻,这几日京中百姓议论纷纷,自然瞒不过御史台。 只要有心留意,便不难打探出他今日打算将王香兰送回太傅府。 所以…… 郁珈善不着痕迹地看芮成荫一眼,严重怀疑芮成荫这是明知故问。 左右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行动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事情,根本不需要遮掩。 于是,郁珈善索性如实道:“回芮御史,下官准备前往太傅府。” 说完,便垂首敛眉站在原地,静静等待芮成荫的回应。 却没料到,芮成荫还等着他多说几句,而后借题发挥呢。 结果! 万万没想到,郁珈善是如此寡言少语的人。 他问一句,对方就答一句,坚决不多说半个字! 如此一来,他要如何支开郁珈善,抢先一步前往太傅府,坐等好戏上演啊? 是的! 芮成荫的计划变了! 本来的他,是打算与郁珈善同行,跟着郁珈善一同前往太傅府看热闹的。 可这样做的话,未免给人一种幸灾乐祸,为人过于八卦的嫌疑,不符合君子礼数。 尤其是他刚刚发现有政敌在城里暗中破坏他的名声,四处传播谣言,企图毁坏他的形象。 如果这事儿被政敌知晓了,绝对会借题发挥,闹到景光殿上—— 身为御史大夫,自身素质都如此低下,哪里来的底气和资格监察百官呢? 届时,伤及自身形象倒是小事,要是连累了御史台诸位同僚,害得御史台失去原有的权威,那罪过可就大了。 思及此,芮成荫瞬间打消了看与郁珈善同行的想法,决定找借口把郁珈善支开一小会儿,自己提早赶往太傅府。 到时候,戏看了,还不落下把柄。 但凡有人质疑他,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切都是巧合。 不信? 那请问有什么证据,人证,物证证明他是故意凑上前看热闹的吗? 没有? 那就是污蔑,看他们御史台参不死这群信口开河的家伙! 芮成荫美滋滋地想着,由衷在心里叹息道:“不得不说跟傅玉棠待久了,我竟也习得了他的几分刁钻无耻,哈哈哈哈……” 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真的很爽啊! 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政敌吃瘪的表情,芮成荫就觉得自己好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也难怪傅玉棠每次都那么没脸没皮,时不时疯癫一下。 只管自己爽,不顾他人的死活,是真的很快乐啊! 第2441章 我还是不如傅玉棠阴险狡诈 芮成荫暗暗感叹着,打定主意要利用郁珈善话里的漏洞,恶意找茬,拖住他前往太傅府的脚步。 岂料,计划一开始实施,就遇上了困难。 瞅着面前寡言的青年,芮成荫就像是苦修大半辈子,终于练就一身绝技,兴致勃勃出山,四处找人挑战,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高手,结果一出门就遇到将金钟罩铁布衫练到极致,连小兄弟都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扫地僧。 这一刻,芮成荫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定定地盯着郁珈善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不再开口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傅玉棠,眼含求助之色,心道:“说到底,我还是不如傅玉棠阴险狡诈。 面对如此沉闷的对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 心里想着,面上亦带出几分挫败感。 见状,傅玉棠眉梢微挑,不过转瞬之间就将他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意味深长地看向郁珈善身后。 芮成荫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匹画风奇清的老马。 什么意思? 芮成荫满心疑惑,眉头不自觉拧起,看看郁珈善,又瞅瞅傅玉棠,接着又瞧瞧老马,垂眸细思,片刻之后,脑海里灵光一现,终于明白傅玉棠的意思了! 当即轻咳一声,摆出在朝堂上参人的架势,板起脸,眼神挑剔,上上下下将郁珈善打量了一遍,又看看他身后的马儿,尖酸刻薄道:“你就这样出行?这样去太傅府? 莫不是你们京兆府的经费都被张小帅贪完了,以至于连匹像样的好马都买不起,只能骑着掉毛的老马出门?” 郁珈善:“……??” 按照郁珈善的预料,芮成荫下一句就该问:“你去太傅府做什么?” 自己便顺势将王香兰的事情说出来。 若是不问的话,那他也省得浪费时间多言,随便跟他客套两句后,直接走人就行。 哪曾想,芮成荫狂犬病发作,行为也跟着变得疯癫,看似古板,思维却十分跳脱,一点都不按照套路来,一张口就胡乱咬人。 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郁珈善抿了下唇,抬起头,正欲开口辩解,就见芮成荫拉长了脸,往前走了一小步,抢在他面前继续道:“郁京兆,作为朝廷命官,你这行为着实失礼! 让百姓们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你是为朝廷效力的父母官,却连一匹像样的坐骑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苛待了你呢? 更不用说,西鸣使臣团目前就在城里。 要是让他们看到大宁从四品的官员的坐骑是一匹掉毛老马, 岂不是笑掉大牙? 到时候,你个人尊严何在?朝廷的颜面何在?大宁的国威何在?” 郁珈善:“……” 好一只疯狗! 好一个芮成荫! 看着使劲上升问题高度面,不断往他头上扣帽子的芮成荫,郁珈善就算再好脾气,此刻内心也腾升起些许火气。 “芮……” 郁珈善双眉紧蹙,唇瓣微动,才刚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便听到一旁的傅玉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抢先一步道—— 第2442章 至少驴子还有个驴样! “小芮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她抬步走上前,朝郁珈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到身后来,而后斜睨着芮成荫,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护短道:“骑掉毛老马怎么了? 只要把事情办好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郁京兆是礼部那些一心只做表面功夫的花瓶吗? 还是说,你觉得国库里的钱不是钱,可以任意花费?” 芮成荫:“……!!” 哇!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要是郁珈善依旧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全程不吭声的话,那他今日这出戏可要如何唱下去啊?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是如此的有眼色,如此的善解人意,如此的体贴! 意识到郁珈善不善言辞,便立马跳出来为他搭戏。 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芮成荫内心激动不已,有了傅玉棠这戏搭子,芮成荫心下大定,一扫之前的担忧,开始尽情发挥。 “傅相,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糊涂?” 双手环抱在身前,芮成荫鼻头朝天,用眼角余光扫了傅玉棠一眼,疯狂飙戏道:“官员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朝廷的颜面。 气派出行,那是维护朝廷的颜面,树立威严的表现! 你瞧瞧郁京兆,他那马儿……那马儿……” 不无嫌弃地看了郁珈善的坐骑一眼,芮成荫吭哧了半天,都没找到相对委婉的词语,索性放弃挣扎,直言道:“就跟有病似的,毫无骏马的气势,长得也不伦不类,简直比驴子还不如! 说真的,郁京兆还不如直接骑个驴子。 至少驴子还有个驴样!” “就是就是!” 阿三在旁连连点头,眼瞅着傅玉棠、芮成荫二人同台飙戏,内心兴奋不已。 要知道,他,阿三,时至今日,不光经过《从零开始,一百天学会演戏》的系统化培训,还在闻香楼大舞台、鬼市大舞台表演过,早已经成为一名内外兼修的资深演员了! 如此辉煌的资历,市集大舞台如果少了他的身影,那就是失去了一大半的亮点啊! 为了弥补这一缺憾,他大步站出来,仰着下巴,趁机为自己加戏道:“我阿三发誓,我家爷说得没错!” “然后呢?” 傅玉棠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眉眼隐有寒霜,唇上扯出讥诮的弧度,沉声道:“说了那么多,还不是想着花费国库的银子? 莫不是觉得不是自己家的银子,花着不心疼? 如果芮御史真觉得郁京兆此举影响到朝廷颜面,那还请小芮大人资助郁京兆一匹上等骏马,如此本相就承认你是真的为郁京兆的尊严、为朝廷的颜面、为大宁的国威着想! 否则,本相不得不怀疑你这是在找茬!” “你!” 芮成荫仿佛没看出这是激将法,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傅玉棠的眼神,就像是看偷他家旺财的小贼一样,充满了寒意,冷声道:“你真以为本御史与你一样小气吗? 还是觉得本御史送不起好马? 不就是一匹上等好马,本御史送他就是!” 第2443章 不是,小芮你来真的啊? “阿三!” 张口呼唤了一声,芮成荫转头看向阿三,大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带郁京兆去城西市集买马! “记住,要上等的好马!”芮成荫冲阿三使了个眼色,着重强调道。 就算是他打扰郁珈善办公的补偿。 阿三会意,当即应声道:“是!属下明白了。” 说罢, 抬眼去看郁珈善,做了个“请”的手势,“郁京兆,请随我来吧。” 傅玉棠:“……!!” 不是,小芮你来真的啊? 你应该顺势把话题引到拥有马场的老宁安伯身上才对啊! 怎么会想到要自掏腰包给郁珈善买马呢? 是太天真了,还是头够铁,丝毫不惧他人举报你贿赂? 届时,满街的百姓可都是人证啊! 傅玉棠被芮成荫的骚操作惊得双目滚圆,彻底石化在原地。 全程插不上一句话,却莫名其妙得到一匹上等好马的郁珈善:“……??”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瞅瞅一脸得意的芮成荫,又看看疑似被芮成荫当场打脸,浑身僵硬的傅玉棠,最后又瞧了眼万事不知的马儿以及目瞪口呆的章毅,郁珈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之后,才斟酌着开口道:“可是,下官目前得送王姑娘去太傅府……” “然后呢?” 芮成荫瞅着郁珈善,面无表情地无理取闹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御史?觉得本御史送不起你好马? 还是说,那太傅府长脚了,晚点儿它就跑了?” 郁珈善:“……”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按照正常发展,他这边都主动递梯子了,芮成荫应顺着往下走,出言表示遗憾,避免自身财物受损。 可芮成荫偏不,仍是执意送马。 他到底想做什么? 郁珈善满心疑惑,看着芮成荫,眼里隐含探究,直觉面前之人没安好心,却不得不虚与委蛇道:“芮御史误会了,下官并无轻视芮御史,只是无功不受禄,下官受之有愧。” “就是。” 傅玉棠终于回过神,双手拢在袖子里,淡声道:“芮御史,你真以为郁京兆缺你那一匹马? 市集上售卖的马匹就算再好,也比不上老宁安伯马场里的骏马。 老宁安伯目前可是在刑部担任夫子,郁京兆是他的学生,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学习拳法,深得老宁安伯的器重。 也就是郁京兆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找老宁安伯讨要,不然的话,还不是要多少好马有多少好马? 毕竟,夫子与学生之间关系犹如师徒。 夫子送学生东西,或者学生送夫子礼物,那也是正常的,旁人无权置喙。” 说到这里,傅玉棠停顿了一下,侧目看向芮成荫,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又黑又亮,眼尾上扬着,似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声音微沉道:“小芮大人,你说是不是?” 芮成荫:“……!!” 嘶,多亏了傅玉棠的提醒,他险些犯了大错! 说真的,越和傅玉棠相处,他就越觉得他爹之前的话没错。 第2444章 傅玉棠别是他的白马爷爷吧?! 她是真的聪明,心细如发,做事面面俱到。 就拿眼前这事儿来说,她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他送郁珈善这种疑似官场利益往来的事情,转变成为夫子、学生之间的淳朴情意,彻底断绝了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的可能。 不仅仅救了他,还避免了郁珈善这个新任京兆声誉受影响,免去被百姓猜疑的情况。 甚至,还非常贴心地为骏马的归属问题定性,将其划为郁珈善私人物件,无需记入京兆府,切切实实达成他送郁珈善一匹马的目的。 毕竟,那只是夫子送学生的礼物,记在京兆府名下算什么呢? 就算朝上没人说什么,传到京城百姓的耳朵里,他们也会忍不住嘀咕,以为朝廷如此困难,皇上如此小气,连官员的便宜都要占。 啧啧。 不得不说,傅玉棠这人做事真的太稳妥了! 就像他的白马爷爷一样。 以往他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他老人家在身边,他就感觉无比的安心,一点儿都不焦虑。 而傅玉棠,同样也给了他这样的安全感。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太过想念白马爷爷了,有时候他看着傅玉棠,有种看到白马爷爷的错觉。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傅玉棠会不会就是他的白马爷爷。 这并非凭空猜测,而是他的亲爷爷近来的行为太奇怪了。 没进入刑部任职之前,时常嚷嚷着要占用刑部资源,吃垮傅玉棠,好似对傅玉棠意见很大。 可是! 当他进入刑部之后,变脸就跟变天一样,对傅玉棠的态度简直是天上地下,与以往截然不同。 看到傅玉棠,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家人一般,天天勾肩搭背,有事没事就往隔壁跑。 那亲近的神态,那熟稔的互动,说二人是亲兄弟都不为过。 而他爷爷如此不值钱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在白马爷爷面前才有。 这就导致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床上回想起他爷爷和傅玉棠的相处模式,心里都会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傅玉棠别是他的白马爷爷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浑身一个激灵,脊背上仿佛有无数冰凉的虫子在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那那……那他岂不是傅玉棠的孙、孙子?! 不!!!! 不行!!!! 他完全不接受这可能! 就连猜测都不可以! 他的年纪可是比傅玉棠还大呢,哪有成为她孙子的道理? 再说了,他一心把傅玉棠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平日里,他爹让他称呼傅玉棠“世叔”,他都觉得荒唐。 眼下傅玉棠要是摇身一变,成为他的白马爷爷,岂不是要逼死他? 届时,他身份连降三级,不光是在傅玉棠面前没了大声说话的资格,就算面对小满,他也直不起腰啊! 只怕会沦为傅、芮两府最底层的存在,比旺财还不如。 毕竟,旺财最近和小满打得火热,小满已经开始把旺财当成自己的小弟了。 第2445章 芮御史太过嚣张了点儿 到时候,难不成要让他叫旺财爹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行! 这样不行! 绝对的不行! 他坚决拒绝“傅玉棠就是白马爷爷”的假设,更拒绝这样残酷的事实! 为了保住自己目前的地位,这段时间里,即便芮成荫从自家爷爷和傅玉棠相处里窥见了些许不对之处,他也假装没看到,一心将自己当成瞎子,不敢去多言,不敢探究,更没有找寻真相的想法,唯恐自己一不小心成为孙子! 连带着此时此刻,看傅玉棠不过寥寥数语就帮他安排好一切,他也只是在心里暗暗感叹,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淡淡“哦”了一声,继续保持演戏状态,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是这样没错! 只不过……” 像是想到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芮成荫忽而歪嘴一笑,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掠过,神情邪魅,冷笑着提醒道:“傅相,你可别忘记了,那老宁安伯正是本御史的爷爷! 他送郁珈善骏马,那就相当于本御史送了。 如此算来,本御史反而省下一大笔银钱! 傅相啊傅相,枉费你机关算尽,言语间处处刁难本御史,最后还不是聪明反被聪明,白白为本御史做了嫁衣,便宜了本御史!” 说完,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宛如影视剧里得意忘形的大反派一样,猖狂极了。 那浮夸的模样,别提有多么欠揍了! 不光是傅玉棠,连阿牛以及周围的摊贩们也是看得嘴角直抽搐。 不过,众人都记得傅玉棠之前说的话—— 今日,她是微服出访,探查民情,办正事来了,让他们勿要声张和聚集。 所以,当他们看到傅玉棠、芮成荫、郁珈善三人同时出现,疑似发生争吵,众人即便内心好奇,也没有贸然凑上前,只站在自己的摊位上偷偷关注。 有不知情的路人想要上前看热闹,众人还会拉住对方,热心解释道:“他们在办事儿呢,不要上前打扰。” 虽然不知道傅大人、芮御史二人为什么要为了郁京兆的马儿在当街争论不休,但是! 傅大人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他们只要静静看着就行了! 就是这芮御史太过嚣张了点儿。 仿佛戏里的奸臣一样。 “看来阿三兄弟(阿牛)说得没错,芮御史确实不是好人啊!”众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嘀咕道。 芮成荫还不知道自己在城南的名声被阿三败坏得差不多了,眼角余光瞄见周围摊贩们嫌弃中带着厌恶,厌恶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不平,不平中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眼神,还以为是自己演技太过精湛,成功将众人带入戏呢。 不由得意一笑,定定地看着傅玉棠,似担心她再开口一般,抢在她面前,冲阿三使了个眼色,命他赶紧带郁珈善离开,前往宁安伯府选马。 阿三闻言,立刻执行。 半请半推间,没给郁珈善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郁珈善:“……” 虽说尚未摸清楚芮成荫的目的,但他却知道傅玉棠这是在趁机给他争取福利呢。 只是…… 第2446章 免费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大人虽然与老宁安伯的关系不差,可与宁安伯、芮成荫的关系却是平平。 如此光明正大地占宁安伯府的便宜,一旦芮成荫反应过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届时,父子二人联手对付大人,大人岂不是麻烦了? 郁珈善越想越担心,不由回头看了傅玉棠一眼,却见她眉眼含笑,神情闲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四目相对,还朝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暗示他尽管去挑,往好的挑,无需顾及其他。 郁珈善:“……” 好吧。 看来他是白担心了。 虽然大人她非常不着调,平时爱偷懒,爱吃独食,还喜欢戏弄人,经常挖坑给他以及刑部的兄弟们跳,将他们当成牛马使唤…… 但是,一遇到正事,还是很可靠的。 既然她说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思及此,郁珈善总算放下心,抬步与阿三一同离开。 为了防止郁珈善下令让章毅先带王香兰前往太傅府,芮成荫还使了一点小心机,做出盛世凌人的样子,出高价买下了郁珈善的老马,迫使郁珈善只能乘坐章毅的马车,前往宁安伯府。 遇上此等冤大头,郁珈善也没客气,担心他反悔,当场就把老马交给了他。 而后,如芮成荫所愿,郁珈善与车里的王香兰讲了一下缘由,告诉她事发突然,他们得先去宁安伯府一趟,等会儿再送她去太傅府。 王香兰是时下最典型的大家闺秀,性子极其柔和,没什么主见。 向来都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依言照做,极少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些年来,她唯一做过出格的事情便是背着家人,偷偷上京找邵景安了。 此时听到郁珈善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却没说什么,只柔柔点头应好。 郁珈善闻言,还道她真的不介意,便不再多言,径自往章毅身边的空位一坐,吩咐章毅紧跟阿三的步伐,转道宁安伯府。 章毅应声领命,挥鞭赶马,几人很快就消失在城南市集。 至于那老马…… 芮成荫是看不上这等残疾马的,想了一下,转头象征性地问了傅玉棠:“你要吗? 要的话,就给你。 不要的话,我晚点让阿三拉到屠宰场贱卖了。” 傅玉棠:“……!!”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这马长得不好看,可它是免费的! 虽然看上去不聪明,可它是免费的!! 虽然瘦骨嶙峋,肢体有些不协调,可它是免费的!!! 免费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更重要的是,此处距离太傅府有一大段路,她刚好可以拿它代步! 思及此,傅玉棠唇角往上一扬,面露欣喜之色,掷地有声道:“要!” 芮成荫不知傅玉棠的盘算,也没她想得那么深,见她确实不嫌弃这丑马,当场手一挥,霸气十足道:“那就送给你了。” 他完全不担心政敌以此做文章。 毕竟,这马儿长得实在上不得台面,用来当礼物完全不够格。 他将它送给傅玉棠,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行贿那方面想,只觉得他此举是在羞辱傅玉棠。 白捡了一匹马,傅玉棠笑得几乎不见眼,加上郁珈善已经离开了,二人无需再演戏,很快就恢复之前的友好状态。 二人笑眯眯地与阿牛道了一声别后,便抬步离开城南市集。 全程勾肩搭背,一副狼狈为奸,臭气相投的模样,与之前的针锋相对截然不同。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二人态度转变之快,让一众摊贩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望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有小摊贩忍不住好奇,小跑到阿牛摊位前,好奇询问道:“牛哥,这是咋了? 傅大人、芮御史他们这是咋了啊?” 怎么变脸跟变天似的,想一出是一出呢? “这嘛……” 说真的,阿牛也不知道。 当然,即便他知道了,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毕竟,积极参加普法活动的他,一直以来都有极强的规避法律风险的意识,一心坚持不造谣、不传谣、不随便泄露机密。 尤其是目前城里还有西鸣使臣团。 难保他无意中的哪句话,就违规泄密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巴,谨言慎行,少开口为妙。 想着,阿牛摸了摸下巴,眯起双眼,定定看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干净利落地吐出六个大字,“我也不知道哩。” 小摊贩:“……” 牛哥,你! 看你一脸沉思,仿佛洞察一切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不知道就早说啊! 浪费我的时间! 小摊贩分外无语,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直接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上,扭头与隔壁的摊贩交流起八卦来。 …… 既然要去太傅府,那自然不能两手空空。 尤其是这一次,傅玉棠、芮成荫还准备以拜访邵鸿济为由登门,于情于理都要准备些礼物。 是以,二人离开城南市集,先去天香茶楼打包了一斤茶叶,几盒糕点,这才出发前往太傅府。 路上,傅玉棠骑着免费的坐骑,扭头看去一旁的芮成荫,见他额上带汗,双颊发红,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便故意戏谑道:“小芮大人,你身体不行啊! 好歹出身武将世家,你这才走了几步路就累得直喘气,实在有堕宁安伯府的威名。 看来,平日里在御史台多是养尊处优,案牍劳形,疏于操练筋骨了。 啧,这样不好不好!”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 芮成荫:“……” 第2447章 傅玉棠还是很在乎他这个朋友的! “我不喜欢坐轿子,更不喜欢乘坐马车,我喜欢骑马!” “这样啊……” 傅玉棠面上隐含笑意,状似了然地点了下头,沉吟片刻,将挂在马鞍上的礼物挪到后面,拍了拍宝驹的背,说道:“我瞧着宝驹虽然瘦弱,但是驮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你若是想要骑马的话,直说便是,何至于像小孩子似的闹别扭?” 说话间,身子往后挪了挪,长臂一伸,将他拎到身前的位置坐下,声音含笑道:“看着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今日就满足你这小小的愿望。 坐稳了,别乱动,当心摔下去。” 语毕,也没去管芮成荫是什么反应,收紧手里的缰绳,轻喝催马,缓步前行。 芮成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稳稳坐在马背上了。 待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与傅玉棠同乘一骑,而自己则仿佛回到年幼不善驾驭,被爷爷拎到怀里,手把手教授御马之术时一样,窝在傅玉棠的身前,神情不由微变。 回过头去,正想张口让傅玉棠将他放下,告诉她自己根本不稀罕与她同行,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形状完美的潋滟桃花眼。 温和,平静,却包含着丝丝缕缕的关心。 而桃花眼的主人,更似包容小辈的和蔼长辈一般,温声安抚他,让他不要生气了。 不夸张地说,那慈祥的神态,比他爷爷还要像爷爷。 当然,芮成荫是拒绝傅玉棠成为他爷爷的。 所以,自动将其归于好朋友之间的包容和关心。 原来,傅玉棠还是很在乎他这个朋友的! 这一刻,芮成荫满肚子的火气就像是被爆开的轮胎一样,“噗”一声迸开,炸得四分五裂,飞得不见踪影。 脸上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高兴的神色,用眼角瞥了傅玉棠一眼,使尽全身力气压住上翘的嘴角,故作高冷地冷哼一声,傲娇道:"谁生气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小心眼,爱生气啊?" 看着挺像模像样的,只是语调微微发飘,尾音里藏着一丝没绷住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傅玉棠很早以前就知道他这人一向口是心非,扫了他一眼,将他那强忍笑意的别扭模样尽收眼底,也不戳穿他,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小芮大人心胸宽广,肯定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生气,进而不愿意与我同行了。” “知道就好。” 芮成荫轻哼道,嘴角高高上扬,转头看向前方,不再提下马之事。 此刻的他被傅玉棠顺毛捋了一下,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好得不得了,就不计较傅玉棠硬拉着他同乘这点小事了! 他这边欢欢喜喜,乐得跟过年一样,身下的丑马却是拉着马脸,心情烦躁,打算撂摊子不干了。 越走,越慢…… 越走,步子越小…… 直至最后,彻底停下了脚步。 本来它只驮一只两脚兽,而这两脚兽呢,不是很重,它勉强可以忍受。 所以,一路上都没发作。 却忘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至理名言。 这两只两脚兽看它这么老实,这么优雅善良,这么俊美威风,便真以为它没脾气,竟然得寸进尺,齐齐爬到它背上来了! 第2448章 不该以小马之心度两脚兽之腹 简直岂有此理! 它自出生便纵横京兆府,乃是鼎鼎有名的“京兆府一霸”,但凡见过它的人,哪个不是好吃好喝供着它? 从来没有人敢像这两只两脚兽这样对待它! 甚至,还黑心肝地打算累死它!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如何对得起它“京兆府一霸”的威名?! 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重量,丑马目露凶光,当即决定把二人甩下去。 是以,浑身肌肉开始绷紧,鼻孔不断喷气,前蹄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地面。 正欲发作,下一瞬,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是黑豆的味道! 它的最爱! 丑马瞳孔微缩,循着香味,扭头往后看,只见它背上其中一只两脚兽不知什么时候,从随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豆,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见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还拍了拍她身前的那只两脚兽,示意他让开点,然后探出身子,非常大方地往它嘴里塞了几颗,眉眼弯弯,分外和气道:“刚煮的,味道还行。宝驹,你也尝尝。” 丑马:“……!!” 哇! 这两脚兽真好! 完全是一只与它一样爱吃黑豆,还爱主动分享的上品两脚兽啊! 简直比它在京兆府里找的那只两脚兽还要好! 它要不要抛弃京兆府那只,选择跟随这只上品两脚兽啊? 跟着她……它应该有不少黑豆可以吃吧? 这两脚兽,不黑心肝吧?是真的好吧? 丑马站在原地不动,嘴里无意识咀嚼着香软的黑豆,有些迟疑地想着。 谁知,还没等它想明白,那只上品两脚兽便又热情地往它嘴里塞了一小把黑豆! 丑马:“……!!” 是它错了! 是它不该以小马之心度两脚兽之腹! 这两脚兽就是世上最好的两脚兽! 她这般好,它“京兆府一霸”跟她走,肯定、绝对、一定不会吃亏! 不对,它不是“京兆府一霸”了! 刚刚这上品两脚兽叫它什么来着? 宝……驹? 对,没错,是宝驹! 它是宝驹! 它是一匹温和善良,热爱驮两脚兽的宝驹,才不会做出把两脚兽甩下去的无礼举动! 这辈子,它宝驹是跟定这只上品两脚兽了! 打定主意,宝驹回头看了傅玉棠一眼,露出个堪称讨好的笑容,咀嚼着香喷喷的黑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撒丫子往前跑。 四蹄翻腾间,竟踏出几分雷霆之势。 虽然是顺拐,跑起来跟寻常骏马有点不一样,可奔跑速度一点儿都不慢,并且意外地平稳。 这畅快驰骋的模样,哪有之前的病弱之态? 芮成荫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本能地伏在马背上,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下意识扭头去看傅玉棠,结结巴巴道:“它、它这是……疯了?” 刚刚不还是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怎么突然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开始狂奔起来了? 傅玉棠没有回答,紧抿着双唇,用力收紧手里的缰绳,掌控着宝驹的速度。 第2449章 自己是个正直的好人 看着似乎非常艰难的样子。 芮成荫还注意到,由于宝驹的突然发疯,傅玉棠一时不察,双手都被缰绳勒红了。 见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被几道深紫色的淤痕横贯,芮成荫胸口一闷,觉得碍眼极了。 这丑马! 到底在发什么疯?! 早知道这丑马如此不正常,他刚刚就直接让阿三送去屠宰场好了! 芮成荫暗骂不停,眼角余光瞥见傅玉棠绷紧的面容和死死拉住缰绳的手臂,想到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人士,极有可能制服不了这疯马,心里担心极了。 他、他们二人不会被这疯马弄死吧? 就算不死的话,冲着这疯马的速度,一旦被甩下马背,缺胳膊少腿也是必然的。 思及此,芮成荫不由一阵紧张。 犹豫再三,最后选择抱住了马脖子,尽量稳住自己,减少傅玉棠的负担,嘴里大声喊道:“傅玉棠,你能控制住这疯马的话,便尽量控制。 不行就自己找个时机跳下马,不用管我! 我一人被甩下马,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受伤!” 说到最后,一股凛然正气由心而生,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下来,竟然有点被自己感动到了。 一直以来,芮成荫都知道自己是个正直的好人。 但是!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是如此的正直,如此的善良,如此的讲义气! 毕竟,自打进入朝堂,他就一直将傅玉棠视为眼中钉啊。 即便近期二人关系突飞猛进,傅玉棠变成了他的好朋友,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为傅玉棠付出性命。 可如今,危险降临,正直如他却没有任何犹豫,选择牺牲自己! 天啊! 为什么他这么善良! 天啊! 这难道就是他的天性吗? 为了救人,他竟然能克服他爷爷给他带来的童年阴影,选择舍己救人! 芮成荫心里感叹不停,自我感动的泪水簌簌往下掉,深深地看了傅玉棠一眼, 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默默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宝驹沉重的践踏。 傅玉棠:“……??” 虽然不知道芮成荫都在想些什么,但眼下看他这可怜的模样,这酸涩的台词,明显就是芮家苦情戏班开戏了。 有些感动,有些无语,又有点儿想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芮成荫如此胆小。 不光怕鬼,还怕马。 小时候也没发现他这般胆小啊! 相反的,她经常听芮昊苍说,芮成荫年幼时最喜欢骑烈性马,时常缠着他,让他带着他在马场驰骋。 原因很简单,烈性马跑得快。 一骑上马,芮成荫就兴奋得哇哇大叫。 也就是后面启蒙了,跟着夫子读了几年书,这才变成沉稳的小古板,做事不急不缓,不再追求纵马的快乐。 害得芮昊苍少了一项得以享受天伦之乐的高质量亲子活动。 为此,芮昊苍每每提起皆是不断叹息,后悔让芮成荫那么早就开始接受启蒙。 也正是芮昊苍的话,使得傅玉棠一直觉得芮成荫是个表里不一,酷爱刺激,“追求风一般自由”的大胆男子。 哪曾想…… 唉! 本来,她还趁机测试一下宝驹的耐力如何。 第2450章 果然真相是血淋淋的啊! 如今看见芮成荫面容发白,似是被吓得不轻,傅玉棠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不再放任宝驹“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狂跑了。 双腿夹紧马腹,收紧手里的缰绳,随着一声轻喝,傅玉棠很快就控制住宝驹的速度。 待宝驹的速度彻底慢下来,重新恢复之前悠哉漫步的状态,方才拍了拍芮成荫僵硬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 顿了顿,实在没忍住,好奇道:“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纵马驰骋的吗?为何长大了,反而变得胆小了?” 芮成荫还处在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之中,此时一听傅玉棠的话,也没多想,瞬间瞪圆了双眼,脱口而出道:“是谁特么的胡乱造谣? 我什么时候喜欢纵马驰骋了?” 他此生最害怕的就是那种不听话,闷头往前狂奔的烈性马好吗! 傅玉棠“啊”了一声,神情略显茫然道:“这事儿不是真的吗?” “不是。” 芮成荫不假思索地丢给她两个字,顿了顿,见她满脸好奇,索性也不瞒她,如实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纵马驰骋,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究其原因,估摸着是小时候被我爷爷吓到了。” 那一年,他才三岁,他爷爷提出带他去马场小住一段时间,顺便教他骑马,他当时高兴极了,连连应好。 结果,他爷爷口中的“骑马”,是把他直接放在一只正在吃草的烈性马背上,鞭子一挥,大喊:“来!带我孙儿跑两圈!” 那烈性马被拍了屁股,受惊之下,立刻撒丫子狂奔。 而他,人都没坐稳呢,就被带着飞出去,除了死死抱住马脖子拼命尖叫,外加喝一肚子西北风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边吓得半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爷爷那边却是无知无觉,拊掌大笑,一脸得意道:“好!不愧是我孙儿,瞧瞧这姿势,优美!有我当年风范! 不过被中等马驮着几圈就高兴得直叫,等会儿给你换成上等好马的话,那才是带劲呢!” 众所周知,他爷爷一向说到做到。 待他好不容易从马上下来后,他爷爷果真换了一匹更疯癫的烈马…… “我曾告诉他老人家,自己并不喜欢策马狂奔,也不喜欢烈性马,但他老人家却觉得我是口是心非,不愿意他太辛苦,这才故意那么说。 为了表明他老人家一点都不辛苦,他日日都带着我去骑马…… 那段时间,马场只有我和爷爷他老人家,我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来,幸亏我到了启蒙的年纪,我爹娘来马场接我,这才结束了那暗无天日的痛苦日子。 不然的话,我只怕死在马背上了。” 回想起那段惨绝人寰的经历,芮成荫没忍住闭了闭眼,无奈道:“也正是因为那段经历,使得我对烈性马,以及策马狂奔这件事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傅玉棠:“……” 没想到所谓的天伦之乐,竟然是红玫的幻觉。 果然真相是血淋淋的啊! 正暗自感叹着,便听见芮成荫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说那些糟心事了。 说说这丑马,无缘无故突然发疯,可见它的性子极其不稳定。 依我看,你还是将它舍弃了吧。 否则,早晚得出事。” 顿了一顿,担心傅玉棠舍不得,又补充道:“晚点儿回府,我送你一匹更好的。” 第2451章 之前莫不是一直在装弱? “那倒不用。” 傅玉棠摆了摆手,感受到身下宝驹的不满,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几颗黑豆喂给它,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宝驹挺好的,颇通人性。 之所以突然狂奔,大概是因为黑豆是滋补之物,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治好了它的懒病吧……” 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傅玉棠顿了下,抬起眼,含笑看着芮成荫,戏谑道:“小芮,你要不要也来几颗? 说不定你吃了之后,也能跑得飞快,不会再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了。” 芮成荫:“……!!”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凡读过几年书的,谁不知道黑豆只有补肾、护心脑、通便的功效。 落到她嘴里,好像变成灵丹妙药一样。 摆明了把自己当小孩子糊弄。 还有…… 芮成荫侧头,看了眼傅玉棠挂在腰间的小口袋,眼眸微微暗了一下。 如果傅玉棠不提这茬,他险些忘记了呢 。 刚刚他们一同去天香茶楼准备登门礼物时,傅玉棠特地开口找岳精明要了一小袋水煮过的黑豆! 本以为她是要当成小零食吃,可现在…… 芮成荫垂下眼,定定地盯着吃得眯眼歪嘴的猥琐老马,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匹丑马,之前莫不是一直在装弱? 而傅玉棠,一早就知道了! 不然的话,她好端端的要什么黑豆。 自拿到黑豆,她自己都没吃两颗,大半都喂到这丑马嘴里了! 没错。 一定是这样的! 搞不好连刚刚这猥琐老马发疯,傅玉棠这家伙都早有防备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芮成荫抿紧双唇,倏地转过头,正打算开口问个清楚,太傅府到了。 此时正值辰时,高义正站在太傅府的大门口,指挥仆从们对太傅府周围进行二次洒扫捡拾,擦拭门环,保持门口的持续整洁,听见有马蹄声传来,下意识抬眼去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丑得人神共愤,瘦得仿佛快断气,脚步飘忽得直打转的猥琐马儿。 讲真,高义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军营里见过不少马匹了,但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马! 此时冷不丁见着了,登时被吓了一跳,只觉得眼睛都疼了,连忙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马背上。 没曾想,一山还有一山高!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古话诚不欺他! 这马儿画风如此清奇,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明明是一匹快死的老马,背上愣是坐了两个人。 还是两个正耳鬓磨腮,卿卿我我,疑似断袖的年轻人。 高义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有种失明的错觉,没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世风日下!成何体统!” 收回视线,正欲回府喝杯菊花茶压压惊,清肝明目,保护一下受伤的眼睛,也不知道身后的青年说了句说什么,坐在前面的青年转过脸,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身上。 对方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方正刚毅,俊眉朗目,眸光清正锐利,通身的正气,浩然而坦荡。 不是芮成荫,芮御史又是谁? 第2452章 只是为了掩盖他断袖这一事实? 这这这…… 他在京中这段时日,只听闻芮成荫逛青楼逛得腿软,最后不得不让人背下楼,完全没听说芮成荫是断袖啊?! 难不成……逛青楼是个幌子? 一切只是为了掩盖他断袖这一事实? 思及此,自认不是八卦之人的高义,身子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没忍住探身看了眼芮成荫身后之人。 待目光触及傅玉棠的面容,脸瞬间红了。 那啥,想来是最近受太傅的影响,导致他一看到两个男子走在一起,就觉得对方是断袖。 实在惭愧! 他就说了,芮成荫要是断袖的话,怎么还会去青楼呢? 摆明了人家本来就喜欢女子啊! 还有傅玉棠,从她三番四次拒绝太傅的举动来看,这世间就没有比她更加笔直的男子了! 也正是二人心思极其坦荡,这才不惧他人眼光,没轻没重地同乘一骑,在马上说说笑笑呢。 “断袖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高义心道。 傅玉棠、芮成荫根本不知道高义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此时见他一会儿瞪眼,一会儿脸红,神情跟走马灯似的变幻不停,二人虽然心中诧异,却并未出言探究,只相视一眼,翻身下马,提上礼物,朝他走了过去。 注意到傅玉棠手指上仍然残留着红痕,芮成荫微微皱了下眉,主动伸手拿过傅玉棠手里的礼盒,面上仍是一派傲娇模样,用眼神示意她别多话,快点走。 见状,傅玉棠弯了弯唇角,缓步行至高义面前,态度谦和道:“高总管,请问邵鸿济,邵老爷可在府上?” 邵鸿济? 这不是太傅父亲的名讳吗? 这个…… 傅大人好好的找太傅的爹做什么? 嘶,别是太傅三番四次地纠缠,让傅大人感到不耐,特地上门告状吧? 同时,为了给太傅一个深刻的教训,特意拉上芮御史当见证人,好让芮御史在早朝上参太傅一本,让太傅颜面扫地,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高义暗暗猜想,抬眼看看傅玉棠,又瞅瞅芮成荫,内心惊疑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二位大人……都是来找邵老爷的?” 傅玉棠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我和芮大人曾经与邵鸿济老爷有过约定,说得了空就来太傅府拜会他老人家。 刚好今日休沐,我和芮大人得闲,便相约前来拜访,劳烦高总管帮忙通报一声。 倘若邵老爷问起我们二人的身份和姓名,烦请高总管告知邵老爷,我们兄弟二人昨夜才与他见过面。 只要这般说,邵老爷便知晓我们二人是谁了。” 所以…… 二人根本不是来告状,揪太傅小辫子,只是单纯上门拜访邵老爷的? 意识到这点,高义瞬间放心了。 虽然不知道傅玉棠、芮成荫二人是何时认识邵老爷,又何时与邵老爷有过约定,但眼下并非探究的时间,更不该由他这个总管问出口。 是以,即便内心充满了疑问,高义也没表露出来,只堆起热情的笑容,连声应好。 第2453章 不光长得丑,命也苦 却没立刻抬步离开,反而抬起手,指了指二人身后的宝驹,神情迟疑道:“那要不要我顺便差人找个兽医来给它瞧瞧?” 天可怜见的,方才傅玉棠、芮成荫二人坐在马上,他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如今二人下了马,他才发现这马儿不光长得丑,命也苦。 一路驮着二位大人,超负荷前行,腰椎都给压断了,致使两头翘,中间凹,远远看上去就跟缩小版的短腿骆驼似的。 配着它那苍老的马脸,别提有多可怜了! 光是看它没什么力气一般,歪靠在石狮子上,高义就觉得腰背一阵刺疼,面上便不自觉流露出点点同情之色,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傅玉棠、芮成荫,补充道:“我知道城中有个黄姓兽医,极擅长治疗动物腰椎断裂,手艺精湛,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四副药下去,保管这马儿药到病除,重新恢复之前的健康。” 言外之意就是治疗这马儿也花不了多少钱,希望傅玉棠、芮成荫二人不要心疼银子,同意让人为它救治。 顺着高义所指的方向,傅玉棠、芮成荫齐齐回头,一眼就看到仿佛能量耗尽,进入蓄电状态,神情恹恹的宝驹。 要不是芮成荫见识过它狂奔的模样,他也会怀疑这猥琐老马命不久矣了。 现在嘛…… 芮成荫想也不想地挥了挥手,拒绝道:“不用!它就那样,无需管它。” 傅玉棠倒是有想过找兽医帮忙检查一下,治一治宝驹掉毛的问题,但这都是小事,回府后交给王大贵他们去办就行,根本不用麻烦高义,省得欠下人情。 是以,此时听到芮成荫的话,便颔首附和道:“宝驹没事,天生就这模样,不需要治疗。” 见二人都不赞同为马儿找大夫,高义不由有些失望。 奈何这是人家的马,他做不了主,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勉强一笑,干巴巴地道了一句:“好吧。那二位大人请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前去禀报。” 语毕,匆匆转身进入府里。 大厅内,邵鸿济夫妻、邵景安、邵明澜以及王家夫妇都在。 眼下,王家夫妇刚说完王香兰的离家出走一事,请求邵景安帮忙找人。 而邵景安,除去一开始的惊讶之外,很快点头应下,表明自己等会儿就去刑部找人帮忙寻找王香兰。 对此,王家夫妇感激万分,连声道谢。 面上无任何怨怼之色,有的只是对王香兰的担忧,以及想要尽快找到女儿的急切。 邵鸿济坐在主位上,将王家夫妇的神情收入眼底,觉得二人当真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到了极致。 寻常人家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即便不哭天抢地、迁怒纠缠,也难免会流露出几分哀怨与责难。 可王家夫妇眉宇间除了化不开的忧虑与焦急,看向邵景安的眼神却澄澈平和,只有纯粹的担忧,不见一丝一毫的怨怼与算计。 这份体谅,不由让邵鸿济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惭愧。 第2454章 门外有两名年轻人求见 其实,对于两个小辈的娃娃亲,他是乐见其成的。 在他看来,王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亲家。 王家家风淳朴,长辈明事理、知进退,王香兰那丫头品性温良,贞静娴淑。 这样的女子,嫁给阿景的话,不说琴瑟和鸣,至少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携手到老。 可惜,阿景这小子不喜欢香兰那丫头。 一想到这点,邵鸿济便觉得遗憾,不由在心里长叹了口气,端起一旁的茶杯,垂眸浅酌了一口,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发妻张敏月的面容。 见她紧抿着双唇,看向自家小儿子的眼里隐含埋怨之色,邵鸿济动作一顿,下意识皱起眉头。 而后,放下茶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却见阿景那小子,垂眸静坐,仿佛没察觉到发妻的不满一般,从始至终都是神情淡淡,唯有轻蹙的墨眉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情绪。 似烦躁,似忧愁。 眉眼间郁色重重,似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 可见,此刻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 邵鸿济能理解王家夫妇的感受,自然也能体谅自家小儿子的烦闷。 略显同情地看了自家小儿子一眼,随即目光一转,落到他身边的邵明澜身上。 常人不知道,但作为父母的邵鸿济却深知,自己这二女儿在外面好似大家闺秀一般娴静,实际上她脾气大着呢,没什么耐心,坐不住,也不懂得掩藏情绪。 然而,此刻她却格外的安静,与邵景安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想来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毕竟,如果不是她写的那封信,王香兰也不会离家出走。 如今王香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阿澜这丫头心里头估计也不好受。 邵鸿济心想,再次叹了口气,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 就在这时,高义快步走了进来。 先是看了眼邵景安,却发现对方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色,只能硬着头皮,出言禀报道:“邵老爷,门外有两名年轻人求见。” “嗯?” 此话一出,不光是邵鸿济,在场众人亦纷纷抬起头,面露不解之色。 要知道,他可是连夜进京,没有惊动任何人,是何人消息如此灵通,他前脚刚进京,对方后脚就知晓,立刻上门拜访来了?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邵鸿济与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开口询问道:“他们可有报上名字?” “……没。” 高义犹豫着回了一句,再次看了眼邵景安,这一次对方刚好也在看他,心里不由一喜,连忙朝他挤了挤眼,无声暗示道:“太傅,傅大人来了!” 奈何,他完全高估了二人之间的默契,他这边眼睛眨得快抽筋了,邵景安愣是没领会,当然也可能是几次在傅玉棠那里碰了壁,不敢奢望也从来没想过傅玉棠会主动上门拜访。 此时看到他拼命眨眼,还道他眼睛不舒服,竟然温声让他去看大夫。 第2455章 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忒乱了 高义:“……” 沉默了片刻,终是放弃挣扎,垂下眼,老老实实地说道:“多谢太傅关心,属下方才只是被沙子迷了眼,并无大碍。 至于门外那二人…… 据他们说,昨夜才与邵老爷您见过面,今日是依约上门拜访。只要这么一说,邵老爷您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昨夜才见过面! 依约上门拜访! 那不就是那说话好听,人长得也出众,还十分知书懂礼的小兄弟吗?! 几乎是话落的刹那,邵鸿济脑海里便浮出一张俊雅含笑的面容,立刻明白来人是谁了。 当即面露笑容,高声吩咐道:“快快快,将那两位小兄弟请进来。” 高义:“……!!” 不是,你们还真认识对方啊? 话说,傅大人和邵老爷是什么时候搭上关系的? 瞧邵老爷这样子,好像对傅大人的印象极好,交情匪浅的样子。 当然了,傅大人提及老爷时,态度很谦卑恭敬,似乎将邵老爷当成了敬重的长辈。 与之前登门拜访太傅的冷脸模样完全不同。 还有一点,如今邵老爷以兄弟称呼傅大人。 那傅大人岂不是变成了邵老爷的同辈人? 如此一来,太傅不成了傅大人的小辈?! 这也就算了,太傅他可是一直心悦傅大人,想要与傅大人在一起呢。 这算不算是犯上不敬老啊? 如果二人能修成正果的话,那邵老爷又要如何称呼傅大人呢? 太傅又要如何称呼傅大人? 而傅大人,又要如何称呼太傅和邵老爷呢? 光是这么稍稍一想,高义就觉得头大,觉得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忒乱了。 忍了忍,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高义抬起眼又一次看向邵景安,却见他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同情之色,心里直叹气。 碍于邵鸿济等人在场,他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哎”了一声,低下头,匆匆领命而去。 邵鸿济则是趁着等人的空档,向不知情的邵景安、邵明澜简单说了一下昨夜的事情。 刚说完,高义便领着傅玉棠、芮成荫走了进来。 邵明澜不认识芮成荫,但她认识傅玉棠。 乍然看见傅玉棠出现在自己面前,如同被针扎了一样,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双美目瞪得像铜铃,面上不掩震惊之色,低声惊呼道:“怎么是你?!” 邵景安亦没料到傅玉棠会主动上门,愣怔了一下,不自觉站起身,抬步迎上前。 正欲开口打招呼,哪曾想自家老父亲身姿十分矫健,抢先一步来到傅玉棠、芮成荫面前,直接将他挤到了一边。 又是上下打量,又是抬手捏肩,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就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一般,笑得满脸褶子,神情亲近道:“果然是两位小兄弟! 我一听门房说起昨夜,便知是你们来了!” “要不说邵老爷智慧绝伦呢。” 傅玉棠笑着客套道,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大厅,待目光触及王家夫妇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第2456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看来这二人应该就是王香兰的爹娘了。 一旁的芮成荫打从进入大厅,便一眼注意到王家夫妇,此时心里一阵激动。 嗐,要不是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眼下所有相关人员都在,郁珈善估摸着也在来太傅府的路上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儿有好戏看喽! 思及此 ,芮成荫兴奋不已,不由看了眼身侧的傅玉棠。 四目相对,二人飞快交换了个眼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表情却一如既往的谦卑。 “邵老爷,邵夫人,” 如同长辈们最喜欢的小辈一般,芮成荫上前一小步,朝邵鸿济夫妻二人露出个腼腆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双手将手里的礼物呈上,不掩恭敬道:“我们二人作为晚辈初次登门拜访,不好空手而来,因而特地准备了点儿礼物。 并非贵重物品,只是一点儿茶叶和点心,还请邵老爷、邵夫人不要嫌弃。” “小兄弟这说的什么话?!” 邵鸿济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常言道:礼轻情意重。 不管二位小兄弟准备什么礼物,那都是二位小兄弟的心意。 邵某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嫌弃一说?” 为表示自己所言非虚,邵鸿济亲手接过礼物后,这才将其转交给一旁的高义,让他收起来。 同时,嘴上不忘与面前二人道:“再说了,若非昨夜有二位小兄弟热心指路,邵某还不知道要在城里转到几时呢? 认真说起来,小兄弟还是邵某的恩人。 恩人上门,哪有那么多礼数?” 不愧是做过百年世家家主的人,说的话就是好听。 饶是芮成荫一开始只是做表面功夫,此时听到邵鸿济的话,心里多少也有点儿小开心,觉得邵鸿济这人还不错。 是个和蔼的长辈。 比起一向冷冰冰,对傅玉棠没什么好脸色的邵景安好多了。 就像现在,他和傅玉棠都来了有一小会儿了,邵景安也没有个表示。 不管怎么说,傅玉棠这家伙也是他曾经的徒弟啊。 就算他再看不上傅玉棠,再不喜欢她,但来者是客,傅玉棠如今上门了,好歹该出声打个招呼吧? 不说什么过往的师徒情分,就冲着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功夫也得做一下啊。 偏偏他一声不吭。 哼! 当真是冷酷无情,没礼貌! 说真的,人傅玉棠也挺好的。 虽然当年殿试上,表现确实差了一点,可那是情有可原,人家有自己的谋算。 邵景气个两三年,差不多得了。 毕竟,这些年在朝堂上,傅玉棠多多少少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是以尚未弱冠之龄登上了丞相之位,足以说明她确实不差。 怎么邵景安好似全部没看见,仍旧不肯给傅玉棠一个好脸色呢? 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芮成荫心里吐槽不断,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偏到没边了,对邵景安早已没了以往的崇拜,反而多了几分不满。 面上一边与邵鸿济客套,一边利用眼角余光瞥了邵景安一眼。 第2457章 他对傅玉棠有想法? 却见邵景安正直勾勾盯着傅玉棠看,眉眼间全无以往的冷清孤傲,多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就像是春水湖畔,被春风拂过的柳枝,微微拖曳着,蕴出旖旎的风采。 芮成荫瞬间愣住。 待反应过来后,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这这…… 虽然他这一生只爱毛绒绒,无心风月,没经历过什么男女感情,更没什么感情经验。 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 更不用说,最近他周围还有吴永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小青姑娘的痴汉出没。 许是得到傅玉棠的默许,那家伙近段时间越发大胆了,有事没事就往长兴街跑,一点都不避人。 平日里,看向小青姑娘的眼神就跟拉丝的麦芽糖似的,黏黏糊糊,腻人得很! 不夸张地说,每每看到吴永安那眼神,他就浑身哆嗦,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连带着晚间用膳,都会少吃一碗饭。 真真是令人反胃极了。 也不知道小青姑娘怎么能受得了。 反正换他的话,如果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肯定要先送对方两记铁拳尝尝! 而眼下,邵景安看向傅玉棠的目光,虽然比起吴永安多了几分内敛,可眼里的情愫却是一模一样! 我滴娘诶! 芮成荫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人都僵了。 那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邵景安他他他……他对傅玉棠有想法? 这这这这不能吧? 他们可是师徒,而且还是关系破裂的那种,邵景安怎么可能有想法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估计是他一想到等会儿有好戏看,兴奋过度,一时眼花了。 对。 就是这样。 应该是他看错了。 芮成荫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着脸,不断给自己洗脑,没敢再偷看邵景安,定了定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邵鸿济身上。 从昨夜的交谈中,邵鸿济便知面前二人是他家阿景的资深崇拜者, 昨晚上才说得空上门拜访,今天就急吼吼上门了,十有八九就是想见一见他家阿景,近距离与他家阿景接触一番,顺便交流一二。 唯恐日子一长,他忘记了二人指路的功劳,不愿意再帮他们引见。 对于二人这点小心思,邵鸿济自觉摸得透透的,却并不反感。 相反的,很能理解,也很欣赏二人的举动。偶 毕竟,他也年轻过,也有喜欢的大儒,年少时也曾为了见大儒一面,绞尽脑汁想办法接近对方,争得与对方交谈的机会。 一看到面前二人,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心里就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可以顺便牵个线,让二人拜自家儿子为师呢? 毕竟,他对傅玉棠、芮成荫二人印象极好。 这二人,一人面若好女,眼眸清亮如冰玉,沉静而分明,其言谈如金石相击,清冽透彻,气质出众; 一人面容肃正,眉宇间自有一股端凝之气,端方雅正。 在他看来,二人皆非池中之物,即便现在没什么成就,往后也必然有大作为。 届时,对邵氏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第2458章 一点都不适合傅玉棠好吗! 更重要的是二人不光长得好,情商高,说话也特别的好听。 他在京城这段时间,如果有这么两个徒孙陪伴左右,日子绝对过得舒心惬意。 可以说,于公于私,他都该促成面前二人与阿景的师徒缘分,将这两棵好苗子收入邵氏门下啊! 于是,邵鸿济开始不着痕迹地做铺垫,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身侧的邵景安,边暗戳戳地上眼药,边试探道:“二位小兄弟年纪轻轻,行事便这般周全,态度又谦卑恭顺,一看就是敬老尊贤,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如果能成为二位兄弟的师父,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也不知道哪位先生有此荣幸,能成为二位的授业恩师呢?” 此话一出,除了不知情的张敏月、王家夫妇之外,邵明澜、高义、芮成荫三人神情齐齐扭曲了一瞬。 还敬老尊贤,尊师重道…… 这两个词语,一点都不适合傅玉棠好吗! 不对,不是适合,是完全不搭边啊! 爹(邵老爷)你这眼力见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三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说道,心虚又八卦的小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到傅玉棠、邵景安身上,在二人之间来回徘徊。 对此,傅玉棠恍若未觉,眉眼弯弯,看着好像很谦虚恭顺,说出来的话连狗都掉下巴,“邵老爷真是慧眼如炬! 你我不过只有两面之缘,竟然能一眼看出我是个谨慎谦和,早已将尊师重道的古训化入了血脉之中的良善青年! 让我讶异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哦?为何不好意思呢?”邵鸿济好奇道。 “这个……” 傅玉棠摸了摸后脑勺,宛如犯了错的少年郎,神情腼腆道:“因为我之前曾拜过名师,但我那无缘的师父却觉得我很不成器,直接把我赶出师门了。 唉! 为此,我很不自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或许没那么好,当不得邵老爷如此夸奖。” “竟有这样的事情?!” 邵鸿济闻言,双眼微瞠,面上不掩惊讶,脱口道:“虽然我与小兄弟你只有两面之缘,但通过这两次接触,我发现小兄弟你虽然年少,却已懂得处世以敬、待人以诚的道理,举手投足间尽显涵养。 像小兄弟这般心性,犹如璞玉浑金,稍加雕琢便能成大器。 若得悉心栽培,将来必能青出于蓝,将师门之道发扬光大。 是何人如此有眼无珠,竟觉得小兄弟你不成器?!” 芮成荫、邵明澜、高义:“……” 还能是谁!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的好儿子——邵景安啊! 三人嘴角抽搐不停,再次在心里异口同声道。 傅玉棠则是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提的样子,挥了挥手,低低道:“我这人光明磊落惯了,与他好歹师徒一场,不好在背后说他坏话。 再者,师徒感情彻底破裂,我与他此生再无任何和好的机会。 于我而言,他就是个不足道的外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还请邵老爷勿要再问了。” 第2459章 真由不得他不多想啊! 邵明澜:“……!!” 外人? 还是那种不足道,再无和好的外人?! 完了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就冲傅玉棠这话,这态度,阿景是彻底没戏了! 高义:“……!!” 不至于。 傅大人,不至于啊! 其实,太傅他人还是很好的。 对于当年的事情,太傅非常的后悔,也在设法补救中,你就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表现,呃,不对,是好好赎罪。 完全没必要如此决绝啊! 芮成荫:“……!!” 我的天啊! 我的旺财啊! 与傅玉棠相识多年,在朝堂上交手无数次,他深知傅玉棠这家伙胆大不怕事儿。 但是! 他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有种,竟然跑到人家府上,当着当事人的面,与当事人的爹一同说对方坏话! 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自己品格优秀,不好在背后说人坏话…… 她当然不好在背后说了,毕竟在背后说人坏话,当事人根本听不到啊! 要说,自然是要当面,正大光明地说了。 如此举动,与跑到对方地盘,当着对方长辈的面,扇对方的耳光有什么区别?! 真真是半点都不把邵景安这过期师父放在眼里啊! 实在有够欠揍的。 如果他是邵景安的话,眼下估计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知道的人,知道他们这是来太傅府看热闹。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是来找茬的呢。 这一刻,芮成荫当真是怕了。 以往在朝堂上,他看到傅玉棠脚踢三品以下官员,手扇三品以上大臣,嘴怼满朝文武,跟斗鸡似的,见谁啄谁,时常处于疯癫状态,他还乐得在心里暗暗叫好,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通体舒爽。 可是! 前提是,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者。 而眼下,他和傅玉棠一同上门拜访,落在邵景安等人的眼中,他们二人是同伴啊! 傅玉棠在太傅府撒野,就等同于他在太傅府里上蹿下跳。 如果邵景安出手收拾他们,那必然是两个一块收拾了! 偏偏他的拳脚功夫也不太行。 一旦邵景安下令,双方动起手来,他们二人只有被当成沙包打的份儿! 还是没地方说理那种。 毕竟,是他们二人先到太傅府招惹邵景安的。 为了避免二人沦为人形沙包,芮成荫当机立断扯了扯傅玉棠的袖子,如同没见过世面的老实小鹌鹑一样,不着痕迹往傅玉棠身边挪了挪,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今敌众我寡,就稍微低调一点吧。 担心傅玉棠无法领会他的意思,他还颇有暗示意味地朝邵景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结果…… 目光触及面容清俊,眼里隐含痛苦之色,仿佛被负心汉狠狠伤害过的良家女子一般,眼角微红,呼吸也有点儿凌乱的邵景安,芮成荫本就紧张的心瞬间缩成一团,脑子里“轰”一声炸开了。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 可可可可如今邵景安这样子,真由不得他不多想啊! 第2460章 难道聪明敏锐也是罪吗?! 再联想到邵景安迟迟不愿意迎娶王香兰,芮成荫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邵景安确实移情别恋了。 不过他恋的人并非女子,而是他的徒弟——傅玉棠! 说真的,就算让他想破脑袋,他都没想到邵景安这相貌堂堂,颇有君子风仪的家伙,道德水平竟然如此低下,暗中玩起了师徒禁断之恋! 邵景安,就是个恋徒的断袖! 这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他只是来看热闹的,顺便找找业绩。 万万没想到,却无意中窥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且…… 看周围几人,各个神情自若,无知无觉。 连带着傅玉棠这当事人,也没有察觉到邵景安的异样,仍旧与邵鸿济客套不停。 很明显,在场众人里,只有聪明伶俐,心思敏捷的他发现了这一秘密! 老天爷! 难道聪明敏锐也是罪吗?!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他只是个热爱毛茸茸的单纯青年而已啊! 虽说纯纯的健康恋爱使人心生向往,畸形的禁忌关系令人感到刺激。 可这也太刺激了! 他一个普通青年完全承受不住啊! 芮成荫在心里不断哀嚎,此刻的他真的很想立刻转身回府,抱着他家旺财好好吸一吸,抚慰一下自己受惊的心灵。 实在不行,现场来个人与他一同分担一下压力也行啊。 可惜,在场众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崩溃,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傅玉棠、邵鸿济二人身上。 得知傅玉棠称呼自己的授业恩师为“不足道的外人”,一副彻底与恩师划清关系,老死不相往的架势,邵鸿济“呃”了一声,神情不由自主僵硬了两分,满腔的热情也随之消减。 只能说,站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 如果邵鸿济从未有将傅玉棠招揽到麾下的想法,只当她是个谈得来的小辈,此刻听到傅玉棠的话,他只会觉得傅玉棠性子豪爽,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可他现在起了让她拜邵景安为师的想法,便不自觉代入了她以前那个师父的角度看待傅玉棠,审视她的行为。 如此一瞧,便觉得她不知感恩,生性太过凉薄。 那可是她的师父啊! 就算是再没眼光,对她再不好,好歹也教授过她知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怎能一点恩情都不记,轻飘飘地称呼对方为“外人”呢? 又想,时下有“天地君亲师”的说法,师徒关系被视为一种类似父子的伦常关系。 逐出师门,堪比父亲与儿子断绝关系。 因为对师徒双方的影响极大,所以一般情况下,师父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徒弟驱逐出门的。 除非徒弟有欺师灭祖,品行不端,违背门规,资质驽钝或懒惰不堪以上五种行为。 而傅玉棠此人长得一副机灵相,做事也周到,举止礼貌,说她品行不端,资质驽钝,那纯属放屁。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欺师灭祖,违背门规,懒惰不堪这三样了。 平心而论,这三样不管哪一样都够呛。 说明她就是个不听话的刺头儿,根本不受控制。 一个聪明却不受控制,更不记恩情的徒弟,与白眼狼无异,要来何用?! 而且,邵氏门庭,向来讲究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面前之人看上去是很聪明没错,但品行堪忧。 她今日能对教导过她的恩师薄情,来日就能对阿景负义。 大宁人才济济,他相信天底下比她优秀的人多了去。 真让她拜入阿景门下,除了浪费阿景的时间和精力,无一益处。 未来,于对邵氏也没什么助力。 简而言之,邵氏是容不下她这种连根本恩义都能抛却,无情无义之辈! 邵氏,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想到这里,邵鸿济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彻底没了之前的热情,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不再与傅玉棠多言,更没兴趣问她的来历和今后打算,直接将目标转向芮成荫,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呢?你可有授业恩师?” 第2461章 我家阿景如今收徒全看德行 如此艰巨的任务,自然是要交给年轻人,也就是他家阿景来做了。 毕竟,阿景之前就带过三个徒弟,有丰富的授业经验。 如今再带一个,完全没有问题。 想着,邵鸿济摆摆手,呵呵一笑,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并非是我要收徒。我的意思是,小兄弟你愿不愿意拜我家阿景为师?” 拜邵景安为师?! 芮成荫愣了一愣,抬眸看向邵景安,又瞅了瞅身边的傅玉棠,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 如果早个十几年,告诉他,他可以拜入邵景安门下,他不用多想, 肯定屁颠屁颠同意了。 现在嘛…… 他有白马爷爷了。 即便再好的师父,在他心里也比不上他的白马爷爷! 更何况,邵景安也没有多好,还有奇奇怪怪的恋徒癖好呢! 他要是拜邵景安为师,岂不是羊入虎口? 还是免了吧! 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得时刻保护好自己,为家人撑起一片天,万万不能做危险的选择和事情。 思及此,芮成荫再次看了眼垂眸不语的邵景安,张口婉拒道:“这不好吧?听闻邵太傅对徒弟挺严苛的,我资质愚钝,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小兄弟谦虚了。 实不相瞒,我家阿景如今收徒全看德行。 依我看,小兄弟你就很不错,品德十分的出众。 至少,比我家阿景之前那不孝徒弟强多了。 唉! 说来也是一场孽缘。 当年,要不是他,我家阿景也不会负气远走边关,还一去就是六年。 六年啊! 不是六个时辰,六天,六个月,而是整整六年! 你说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六年? 他这一去,不光自己吃了苦,连带着也让我和夫人担惊受怕的六年。 所以,这一次, 我……”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被邵明澜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见众人皆抬眼看她,自家爹娘则是满脸不悦,眼底隐含责备,一副“规矩都学到哪里去”的模样,邵明澜神情微僵,心里叫苦不迭。 是,长辈在与客人交谈时,身为小辈,她的确不该随意插嘴,或者出声打断。 失礼不说,在外人看来亦是极其没教养的表现,会认为她爹娘没有好好教导她,有损邵家的形象。 也正因如此,前面她爹与傅玉棠寒暄时,她才没有贸然开口,暗示她爹娘傅玉棠的身份。 不曾想,她爹却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 好端端的,竟然把话题引到傅玉棠身上去了。 因为阿景的缘故,傅玉棠本就对他们一家子基本没什么好感。 如今她爹要是再得罪一下,阿景想要挽回傅玉棠,那是遥遥无期。 而她,想进入女子学堂担任夫子一事,更是难上加难。 为了她自己,顺便也为了阿景,她是万万不能再让她爹口无遮拦下去了。 因此,这才硬着头皮,不惜顶着“没教养”的黑锅,大胆站出来打断她爹的话。 偏偏她爹娘还无知无觉,面露不悦之色。 第2462章 她的家人全都指望不上啊!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傅玉棠,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姿态闲适地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至于另一名当事人…… 她的弟弟阿景则是眉眼低垂,在傅玉棠说出他是不足道的外人之后,便开始神游天外,自动屏蔽了周遭发生的一切。 好似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指望不上! 她的家人全都指望不上啊! 心好累。 明明当年的事情跟她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相干的人承担这么多? 邵明澜苦着脸,竭力忽视身边王家夫妇因她这失礼举动而感到诧异的眼神,捻起手帕,遮住抽搐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的样子,不好意思道:“昨夜许是受凉了,今早起来喉咙便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顿了顿,装模做样地往门口的方向瞧了两眼,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阿胜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我一大早吩咐他去拿药,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莫不是遇到什么事儿,失踪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邵景安身边,扯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快别神游了,再神游下去,心上人都要被老爹骂跑了! 嘴上则继续道:“阿景,阿胜好像失踪了。你帮忙派人出去找找吧。” 一直蹲守在门外,随时等待主子召唤,兼任护卫一职的阿胜:“……” 好吧。 小姐说他失踪了,那他就是失踪了。 回头看了眼大厅,阿胜幽幽叹了口气,脚尖一点,瞬间消失在大门外。 察觉到有人用力拉扯着他的袖子,邵景安猛地回过神。 片刻之后,才阖上双眸,定了定心神,看了眼傅玉棠的方向,转头对身侧早已麻木,权当自己是木桩子的高义吩咐道:“高义,你安排些人去找找阿胜,看他去哪里了,免得阿姐担心。” 高义:“……!!” 天知道,打从傅玉棠进入大厅,开口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 恨不得自己拥有钻地术,当场钻到地缝里躲起来。 以免看到什么“儿子是断袖,不慎被年迈的爹娘知晓,夫妻二人接受不了自家儿子是断袖,刺激过度,当场双双殒命”的惨状。 尤其是看到邵鸿济当着傅玉棠的面,说她坏话,这种心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险些不顾场合,蹲下身子,开始舞动双手快速刨地,好能立刻将自己就地掩埋了。 奈何他这人比较敬业,在此巨大压力下,还残留两分理智,牢记自己的身份,深知为人下属,太傅没说让他离开,他就不能离开。 这才能强忍着惊惧,默默站在原地不动。 本以为自己还得继续心惊胆战,继续留下来受苦呢。不料,峰回路转,太傅竟然开口让自己离开! 高义激动得险些叫出声,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大笑的冲动,颤抖着声音,大声道:“是!太傅,属下这就去安排!” 语毕,如蒙大赦一般,飞也似的跑了。 邵明澜:“……” 真羡慕高义。 她也想跑,可惜不行。 眼红地看了眼高义的背影,邵明澜侧头看向自家弟弟,强颜欢笑道:“真是谢谢阿景了。” 随即,半是提醒半是说明情况道:“对了,阿景,阿爹刚刚说让你收这位……小兄弟为徒,你觉得如何?” 担心自家弟弟会错意,认错人,她还特地指了下芮成荫。 第2463章 什么叫傅玉棠是不孝徒弟? “就是。” 见有人赞同,邵鸿济就好像有了底气一般,声音越发大了,“为了傅玉棠那不成器的徒弟,自此不再收徒的话,实在矫枉过正了。 阿景,你若因一人之失,便斩断天下学子向学之途,拒万千可造之材于门外,此非清醒,实为怯懦。 不光是对天下学子的不公,更是对自身所学的一种辜负。” “没错没错。”王庆连连点头,道:“即便为了天下学子,阿景也不该如此啊!” 邵明澜:“……” 别说了。 求求你们别说了。 当事人就在现场呢。 邵明澜无声哀嚎,不自觉拧了下手里的帕子,尴尬又心虚地看了眼傅玉棠的方向。 暗暗琢磨着要不要故技重施,再次打断长辈之间的交谈,将话题引至他处,却见傅玉棠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眸光清清冷冷,在自家老父亲和王家叔叔身上转了一圈。 面上似有探究,又似思考,更似恍然。 眨眼之间,便如同坠入海里的小石子一般,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若非邵明澜一直关注着她,几乎察觉不到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旁的邵景安亦是如此,在听到王香兰的父亲王庆也站出来横插一脚,支持自家老父亲后的,面上不自觉流出点点诧异之色,不由微微蹙眉,侧目看了他一眼。 至于芮成荫…… 一张国字脸都快拉成了马脸。 这两人懂个屁啊! 什么叫傅玉棠是不孝徒弟? 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还拿当年殿试那种陈芝麻烂谷子说事,简直可笑至极! 殊不知,真正的罪魁祸首正是邵景安! 是邵景安这家伙心思不纯,才有师徒决裂的戏码! 这并非他胡言乱语,而是有些许事实依据的。 如果他今天没发现邵景安是个恋徒的断袖,对于当年殿试一事,他估计依旧会站在一个正常师父的角度去揣测邵景安,觉得邵景安是怒其不争,冲动之下,这才将傅玉棠这家伙赶出师门。 可是! 眼下,他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再回想当年殿试,就琢磨出一丝丝不对味来了。 遥想当年狩猎场上,傅玉棠那是偷遍满朝文武,惹得人神共愤,怨声载道。 如此顽劣的行径,邵景安都不曾当众骂过她,给她一丁点儿难堪。 反而在满朝文武讨伐傅玉棠的时候,毫不犹豫出言维护。 这般纵容,说明邵景安早就知道傅玉棠这家伙是个不着调的啊。 既然不着调,那在殿试上瞎搞,不也很正常吗? 为何邵景安却好似无法接受一般,突然在殿试上大发雷霆,一改往日的纵容和维护,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直接将她逐出师门呢? 不是他内心阴暗,他严重怀疑邵景安借题发挥,故意为之! 估摸着发现自己是个恋徒的断袖,无法面对自己,就把气撒在了傅玉棠身上。 所以,后来也没有与傅玉棠修复关系,直接包袱一收,跑到边关反省人生去了。 直到最近,西鸣方要议和,他避无可避,这才不得不陪着西鸣使臣团进京。 第2464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戏! 但是! 他依然无法面对自己,所以回京后故态萌发,有事没事就在朝堂上与傅玉棠作对。 没错! 肯定是这样的! 芮成荫微微眯起双眼,自觉堪破真相,当即颇为鄙夷地看了邵景安一眼,觉得傅玉棠有点点可怜。 以往在朝堂上,都是傅玉棠挖坑给人跳,让人吃闷亏。 万万没料到,如此威风凛凛的她,有一天也会吃闷亏。 还是那种莫名其妙,估摸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缘由的那种。 真真是想伸冤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唉! 太不幸了! 竟然摊上这般禽兽的师父。 好在,她还算有福气,身边有他这正义又聪敏的朋友。 一眼就看破迷障,找到真相。 以往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邵景安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更是罪魁祸首,他是绝对不可能再任由外人把“不孝徒弟”这帽子扣到傅玉棠脑袋上的! 是以,芮成荫站了出来,打断邵鸿济、王庆对傅玉棠的“讨伐”,淡声道:“请问二位,你们二人一口一句称呼傅玉棠为不孝徒弟,我倒是想问问,他做了什么?哪里不孝了? 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殿试失利吗? 如果是的话,那天底下应该有不少读书人是不孝徒弟? 毕竟,有的读书人还不如傅玉棠呢。 穷尽一生,都无法走到殿试这一步。 再说了,就算走到了殿试,谁能保证一定能在殿试里取得好名次? 既然有状元、榜眼、探花的等第排序,便不可避免有最后一名。 难道以往殿试里,排名最后的贡士就是不孝之人了? 难道他们的恩师,便要大发雷霆,将他们逐出师门了?” 说到这里,芮成荫稍微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据我所知,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吧? 但凡得以进入殿试,不管排名如何,贡士的恩师皆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恨不得昭告天下。 就连国子监祭酒也不例外。 怎么到邵太傅这里,就成了傅玉棠不孝呢? 难道没有拔得头筹,就是不孝徒弟了吗?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状元应该很好考吧? 那为何你,” 抬手指向邵鸿济,又点了点王庆,面无表情道:“还有你,不去考个状元光宗耀祖,光耀师门呢? 是因为不喜欢吗?” 邵鸿济:“……” 王庆:“……” 不是,这人是怎么回事? 为何无缘无故发疯,胡乱咬人啊? 他们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他能顺利拜入阿景门下。 这人怎的就分不清好赖话呢? 二人自认一片好心,万万没料到芮成荫会突然发疯,暴起背刺他们二人,整个人都懵了。 邵明澜、邵景安也是,完全没想到他会站出来为傅玉棠鸣不平。 倒是傅玉棠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很快就恢复如常,无奈地看了眼形同斗鸡的芮成荫,走上前来,神情温和,无声提醒道:“现在与他们撕破脸皮的话,等会儿你就不能留下来看戏了。” 芮成荫:“……!!”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戏! 当真是无知无觉到风雨不入,忧患不侵,完全不用像他一样承担洞悉全局后的煎熬和愤怒。 此时此刻,芮成荫算是体会到“能者多劳”的滋味了。 趁着众人不注意,瞥了傅玉棠一眼,见她面容平静,仿佛当年殿试一事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一丝阴霾,相关人员更惊不起一丝涟漪,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奈何真相太残忍,他根本说不出口。 迟疑了半天,只能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无声嘶吼道—— 人都快踩到你头顶上来,你还想着看戏,有没有出息?! 还有没有身为朝廷官员的威严了? 以往与我争锋相对的劲头呢,都跑哪里去了? 怎跟面人似的,任人揉捏? 立刻、马上、迅速给我拿出你身为一国之相的架势,硬起来,不要软! 好戏天天有,不差今日这一出! 傅玉棠:“……” 真的吗? 这可是你说的,过后可别后悔啊。 无声给芮成荫递了个眼神,芮成荫想都没想,直接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后悔。 ——来,让你我二人联手,将他们一群人杀个片甲不留,“血洗”了这太傅府! ——好吧。既然是小芮你的要求,看在邻里一场的份上,我就勉强同意了。 第2465章 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奸诈的年轻人! 原以为阿景嫌恶之人,定然长得贼眉鼠眼,面目可憎。 可眼前这人,却是乌发星目,妙有姿容,好神情,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 就是身形略显瘦削,一点儿都不像威武霸气的当朝丞相,反而更似矜贵慵懒的富家公子。 整体来说,比她预想中还要俊秀讨喜。 如果不知道身份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上这样容貌整丽的少年郎。 但是,眼下得知面前之人便是害得自家儿子在边关吃苦受累的罪魁祸首,就算对方长得再好,再讨喜,张敏月也喜欢不起来。 因此,除去一开始的惊讶,张敏月很快耷拉下嘴角,不再多看傅玉棠一眼,面上的不满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而她的好姐妹王夫人,却没她那么多心思。 得知面前的少年郎是当朝丞相,瞬间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傅玉棠,眼里有惊讶,有愕然,有惊叹……各种情绪轮番浮现,很是新奇地盯着傅玉棠看了好一会儿。 至于邵鸿济…… 此刻的心情,其实跟妻子张敏月是差不多的。 本以为京城是人杰地灵,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妖魔横行。 随随便便走在路上,就遇到了当朝丞相和御史大夫。 这京城……真小。 而且,该说不说,傅玉棠、芮成荫这二人着实够阴险的。 明明昨夜便已知道他的身份,却什么都不说,故意隐瞒身份,将他耍得团团转。 而他,也太过大意,竟然没发现什么不对,全程被二人带着跑,完全忘记了询问二人的名字。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想要明嘲暗讽,回击二人,都找不到任何错处。 毕竟,除去他们“忘记”自我介绍这件事,二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尊敬他,并无任何不敬之处。 这一次,真真是吃了一次闷亏。 更气人的是,自己还无知无觉,当着二人的面,说了不少傅玉棠的坏话! 如此一来,错的人反倒变成他了。 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有火也发不出。 活了大半辈子,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奸诈的年轻人! 自诩见多了大场面,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邵鸿济完全没想过自己此生还有如此尴尬的时刻。 心里又气又恼,与同样恼羞成怒的王庆相互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最终,只能在傅玉棠含笑注视下,顶着涨红的面容,略显尴尬地回了一礼,支支吾吾道:“不敢、不敢……傅丞相客气了。” 此言乃是场面话,客套而已。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知道。 听到之后,基本一笑而过,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料,傅玉棠此人似乎有点不正常,根本不按照套路来。 本来还面带微笑,一听他们这话,就如同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立刻板起脸,淡淡“嗯”了一声,颔首道:“确实,本相是客气了一点。 不光是本相客气,芮御史也是,太过顾全邵太傅的面子,对你们太客气了!” 邵鸿济、王庆:“……??” 第2466章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什么意思? 想找茬吗? 这臭小子,莫不是看他们二人好声好气,便以为自己抓住了他们的错处,想要蹬鼻子上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未免太天真了。 不说此处是太傅府,有阿景为他们二人撑腰。 即便在外头,没了阿景,他们身后也还有邵氏,王氏做靠山呢,岂是她一个年轻人能随便拿捏的? 就算她是丞相又如何? 除去当着她的面,说了她几句闲话之外,他们二人并无任何违法之举。 想要针对他们,她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她在朝堂上还远远达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他们虽然身在禹城,但对于朝中的局势也是有些许了解的。 这傅玉棠,在朝堂上根本没什么人缘可言。 如果她企图陷害他们,给他们扣个莫须有的罪名,她的政敌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因此,根本没什么好畏惧的! 思及此,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面上隐隐流出轻视之态。 邵鸿济上前一步,出言道:“请恕邵某愚钝,邵某完全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还请傅大人指教。” 话音落下,邵景安便见傅玉棠唇边笑意微敛,眼眸一沉,似有不悦之色,眼皮突兀一跳,连忙站了出来。 “傅大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傅玉棠脸上掠过,出声打圆场道:“方才之事,是父亲和王叔不对,不该提及当年之事,更不该对你口出恶言。 我代他们向你赔罪,请傅大人大人大量,勿要与他们二位计较。” 他本意是想让傅玉棠消气,却不想适得其反。 话刚说完,便见芮成荫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把将傅玉棠扯到身后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直视着他,冷笑道:“用得着你道歉吗? 你若是真想道歉,早干嘛去了? 你……” 本来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心思,不知道当年殿试的真相。 可话到了嘴边,却猛然想起傅玉棠还在呢。 而且邵景安为了迁怒,能干出把傅玉棠赶出师门这种事,可见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要是贸然捅破窗户纸,傅玉棠受刺激不说,搞不好邵景安这厮索性破罐子破摔,当众承认自己是断袖,自此缠着傅玉棠不放。 即便不纠缠傅玉棠,此事传到外面,傅玉棠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免不了被人恶意揣测一番。 毕竟,傅玉棠这家伙长得确实不错。 而且,从小到大,深得圣宠。 鬼知道,到时候外面会疯传成什么样。 思及此,芮成荫顿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嘴边的话,转而道:“刚刚你的父亲,你的岳丈,说傅玉棠不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喝止,让他们不要胡言乱语? 如今,傅玉棠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制止,安的是什么心?! 护短也要有个限度吧?” 邵景安:“……??” 他何时想要护短了? 他明明是想让傅玉棠消气。 再者,芮成荫为何无缘无故说王庆是他的岳丈?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完全没料到芮成荫的反应如此之大,邵景安不由愕然,愣在了原地。 傅玉棠则是从芮成荫身后探出头,瞧了瞧一脸严肃的芮成荫,又瞅瞅着神情错愕的众人,压住上翘的嘴角,竖起大拇指,不吝赞叹道:“上当朝太傅府,骂当朝太傅,小芮,你果然有种!” 芮成荫:“……!!” 唉!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刚刚他还说傅玉棠胆大包天,为人疯癫,胆敢跑人家府里骂人。 眼下,他也变得跟傅玉棠一样疯疯癫癫,无所畏惧了。 心里默默感叹着,芮成荫侧过脸,瞥了傅玉棠一眼,轻哼道:“我有种这件事,满朝文武都知道,还需要你特意说明?” 一边说,一边抬手将傅玉棠的脑袋按回身后,一副“本御史办事,闲杂人等勿要打扰”的架势。 而后,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冷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知晓自己理亏了? 还是觉得本御史是信口开河,胡乱拉偏架?” 邵鸿济不知道芮成荫有“朝堂第一疯狗”之名,为了御史台业绩,可谓是不择手段。 在朝堂上,甭说是同僚了,就是他亲爹做错事,他也会站出来参上两句,为御史台的业绩添砖加瓦。 此时瞧见他和傅玉棠的小动作,加之这两次见面,二人都结伴同行,便以为二人关系极好。 此时,听闻芮成荫的话,当即脱口而出道:“难道不是吗?” 一听这话,邵景安便知要遭。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见芮成荫国字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双手叉腰,拿出在朝堂上参人的架势,以一种舌战群儒,气吞天下之势,行至邵鸿济面前,仰着下巴道:“那说明你对本御史不够了解。 本御史向来讲道理,用事实说话。 既然你们不服气,那本御史就好好与你们掰扯掰扯。 就从……” 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邵景安身上,芮成荫踱步至邵景安面前,直视着他,一张脸拉得老长,沉声道:“邵景安,邵太傅你开始吧。” 第2467章 真当他芮成荫是吃素的啊? 却没想到让芮成荫误会了。 这让邵景安十分不安,内心腾升起一股担忧。 连旁观的芮成荫都这般想,那傅玉棠呢? 她是不是也觉得他是在维护家人? 思及此,邵景安不由抬眸看向傅玉棠的方向,可惜她的身影被芮成荫挡得严严实实的,他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 见状,邵景安唇瓣微微动了一下,正欲出声解释,身前的芮成荫瞬间眯起双眼。 还想狡辩?! 真当他芮成荫是吃素的啊? 要知道,入朝为官多年,除去面对傅玉棠时,他吃瘪之外,与朝中其他官员交手,他可是百战百胜的! 他,芮成荫,堂堂正三品御史大夫,朝堂上的常胜将军,深谙打嘴架的秘诀,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怎可能给对手开口狡辩的机会? 因此,一看邵景安要张口,他便立刻抬步走向下一个目标,面无表情地看着邵鸿济,抢先一步道:“众所周知,父之爱子,教以义方。 不管是邵太傅当年不公之举,还是今日的护短行为,都与“义方”(正确的道理和规矩)二字相悖。 此乃邵老爷的失职。 可以说,邵太傅变成如今这模样,与邵老爷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只不过,这到底是你们父子二人之间的事情,更是家中长辈教养晚辈的私事,本御史一个外人便不过多置喙了。 本御史想说的是,本御史对邵老爷很失望。 邵老爷好歹出自禹城邵氏,亦是做过家主的人,在本御史的想象中,邵老爷应该是十分明理睿智之人才对。 而昨夜相遇,你我二人投缘的交谈,让本御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才有了今日登门拜访一事。 哪曾想,一切都是本御史自以为是了。 本御史是万万没想到,邵老爷也如同外面的人愚昧无知,偏听偏信。 邵老爷口口声声说傅大人是不孝徒弟,那请问邵老爷,他是欺师灭祖了,还是他当众不顾师徒之情,因为一个小小的殿试,就觉得邵太傅没用,教不好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直接叛出师门了? 如果以上二者皆无的话,邵老爷称呼他为不孝徒弟,往小了说,你这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往大了说,你就是诽谤朝廷命官,是要蹲大牢的!”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面对颠倒黑白,明嘲暗讽的芮成荫,邵鸿济气得脸红脖子粗,心口堵得发慌,连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芮成荫一把打断了—— “你什么你?” 作为有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芮成荫但凡开口,基本就再无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了,瞪眼瞧着邵鸿济,冷哼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有这时间在这里“你你你”,还不如拉上邵太傅一起回屋反省去,省得下次再开口就暴露了你的无知和失职!” 至于你……” 随手将捂着胸口,气得直喘粗气,一时间不能言语的邵鸿济拨到一边去,芮成荫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王庆,国字脸阴沉沉的,有些不高兴。 第2468章 该感谢的人,不是本御史,而是他 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犹豫。 在他看来,王庆与傅玉棠一样,也是邵景安畸恋的受害者。 作为一个断袖,还是心理扭曲,自我为中心的那种,邵景安大概率是不会娶王香兰为妻的。 偏偏王庆无知无觉,没发现邵景安的真面目,一心将邵鸿济当成亲家看待,对邵鸿济、邵景安二人十分亲近。 这让芮成荫多多少少有点同情他。 觉得他年纪一大把,却生活在谎言之中,不光不能享受儿孙福,还得为独女四处奔波,日夜担忧,着实辛苦。 甚至,如果不是京中百姓足够机警的话,他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打击。 如此可怜的人,他怎么好意思喷他? 可是如果不喷他的话,他又觉得自己感情用事,为人不够公正,心里难受。 搞不好,还会让邵鸿济一行人以为他这是说不出他们的错处了,认为京中官员都是没什么脾气的软蛋,可以任意编排欺负呢。 思来想去,芮成荫最终决定遵从本心。 王庆是可怜没错,但他不分青红皂白,不知缘由就说傅玉棠坏话,盲目站队,编排朝廷命官也是事实。 一码归一码,没必要混为一谈。 想明白这一点后,芮成荫重新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直直盯住王庆,开始装模做样地胡诌道:“如本御史和傅大人忘了自我介绍一样,邵老爷似乎也忘记向本御史介绍阁下了。 当然,这也是本御史的疏忽,忘了出言询问。 本御史观阁下面容清贵,气度不凡,但眉宇间隐有愁色,似有什么忧心之事,免不了在心中猜测阁下为何事发愁。 这思来想去,便有了个猜测。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阁下应该是王香兰的父亲,王庆王老爷吧?” 王庆:“……!!” 什么情况? 面前青年为何知道他女儿的名字? 难道他认识兰儿? 乍然听到爱女的名字,王庆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与身侧的妻子对视一眼,王庆顾不得其他,一把攥住芮成荫的手臂,急声道:“你怎么知道小女的名字?难道你见过她?她现在在哪里?” “你先回答本御史的问题 。” 芮成荫拂开王庆的手,神情淡淡,沉声道:“是或者不是?” “是。”王庆毫不犹豫地点头,盯着芮成荫道:“我是王香兰的父亲王庆,出自禹城王氏。” 禹城王氏,极擅经商,是大宁数一数二的富商。 说完,见芮成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王庆顿了下,直觉面前之人一定知道爱女的下落,索性不瞒他,又道:“实不相瞒,王某此处进京,便是为了找寻爱女。 芮大人,您既然知道小女的名字,想来是见过她的,能否告知王某她所在何处?王某必有重谢。” “你是应该谢。但…… 该感谢的人,不是本御史,而是他。” 芮成荫侧目看了眼身后的傅玉棠,抬手道:“傅玉棠、傅大人。” 说罢,也没废话,三言两语将王香兰进京后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袖手看着一脸心疼不已的王庆,眼皮一垂,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可以说,如果不是傅大人治理有方,严打拐子,刑部日复一日,辛苦为百姓普法,令爱早就被拐子抓走了! 说傅大人是拯救令爱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也不为过。 且不说你王氏该不该报答,要不要感谢,至少傅大人保护了令爱,避免她身陷囹圄,受到伤害,你作为人父,实实在在欠了傅大人一份恩情。 因此,在本御史看来,旁人可以说他闲话,王老爷你却是万万不行! 毕竟,是他替你尽了你这父亲未能尽到的保护之责。 你不知感激,不思图报就罢,反而说他是非,给他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岂是一个父亲应有的态度?这岂是堂堂一家之主应有的格局? 只怕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吧?” 闻言,王庆羞愧不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他不知道兰儿已经顺利进京了,更不知道兰儿被傅玉棠所救。 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附和鸿济兄的话。 方才那些义愤填膺的附和,此刻字字都化作尖针,反刺回自己的脸上。 之前说得有多响亮,眼下就有多难堪。 王庆既尴尬又羞愧,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砖缝,恨不能一头钻进去。 “我、我并不知晓这些……” 他涨红了脸,抬起头,飞快看了傅玉棠一眼,见其眸光沉静,神情淡淡,并没有因此而居功,更无半分看他笑话的意味,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越发无地自容。 声音也越发低了,带着十足的愧疚,上前一小步,朝傅玉棠深深作揖,神情恳切道:“傅大人,是王某失礼了。 王某在此郑重致歉。 是王某胡言乱语,冒犯之处,万望大人大量,勿与我这糊涂人一般见识。 同时,感谢您仗义出手,保全小女,此恩王家铭记于心,日后傅大人若有用得着王某的地方,王某绝无推辞!” “王老爷客气了。” 傅玉棠站在原位不动,既没有伸手去搀扶,也没有借机彰显自己宽宏大量的姿态,你来我往地与之客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看着他,声音淡淡道:“本相所为乃是份内之事。 刑部、京兆府解救无辜百姓,更是恪尽职守、维护法纪之本分。 无论遇险者是谁家女眷,只要遇见了,便不会坐视不理。 王老爷如果真想感谢的话,那便谢谢京中的热心百姓吧。 若非他们机警勇敢,敏锐发现不对之处,齐心拖住拐子,王姑娘也不能如此顺利得救。” “应该的,应该的。” 王庆连连点头,应声道:“等小女回来后,我便带着她逐一上门感谢京中义士们。” 第2469章 说太傅抹黑了傅大人的形象…… 芮成荫:“……??” 这么快就低头认错了? 方才见他一脸不服,他还以为面前之人要与他争辩到底呢! 结果…… 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芮成荫很是失望地看了邵鸿济一眼,直觉自己真是看错人了。 原以为他是硬汉,二人可以酣战一场。 万万没料到,是一团棉花。 平日里看着又白又大,好像很有分量的样子,一拳下去,直接瘪了。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里,芮成荫再次叹了口气。 深知此处邵景安的地盘,要是再闹下去的话,只怕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毕竟,不管他和傅玉棠初衷为何,上门与人发生争吵是事实,教训邵景安的老父亲,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邵景安他们有错,他和傅玉棠其实也不占理。 而且,邵鸿济现在也认错了,他要是再一味地追着人讨伐,那就不是主持正义,而是得寸进尺了。 届时,倘若邵景安一行人借此反咬他和傅玉棠一口,说他们二人故意上门找茬, 那他们二人就算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 因此,芮成荫见好就收,顺势道:“邵老爷言重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亏了是邵老爷只是私下说说,并未到外面宣扬,造成不良影响。 是以,邵老爷只要意识到自己失言,认真改过就行。 同时,也希望邵老爷、王老爷往后勿要再人云亦云,一口一句不孝徒弟了。 当年的事情,如果真追究起来,身为师父的邵太傅也要负一大半责任。 甚至,说太傅抹黑了傅大人的形象都不为过。 毕竟,傅大人这些年的表现,朝廷和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 且不说他帮助皇上亲政,但从他掌管刑部,实施的新政,便让大宁百姓获益良多,直接将前朝积弊,"重典治乱"转为"明刑弼教"。 旧时刑狱,多凭主官臆断,卷宗晦涩难懂,百姓蒙冤无处可诉。 傅大人自接任刑部尚书之位后,便力推《刑案则例》,将律法条文与判例对照刊印,发至州县,大力推行,使小吏断案有章可循,百姓知法懂法,依法畏法,极大程度避免小吏胡乱判案,百姓无知犯罪的现象。 可以说,自从傅大人掌管刑部后,大宁各地风气为之一清。 同时,他提议"秋审驳议",命各省将重案卷宗呈送刑部复核,亦平反不少冤狱,救下待决囚犯近百人。 更妙的是,试行的"赎铜代役"之法,准许轻罪者以劳役抵刑,修桥铺路,化囚徒为劳力,顺利解决了大宁各地城建人力不足问题……” 芮成荫越说越多,越说越顺口,全程没有停顿,更无需思考回想,便将傅玉棠这些年做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桩桩件件,详细得令人愕然。 即便是傅玉棠本人来说,可能都不一定这么清楚细致。 听得邵鸿济、张敏月以及王庆夫妇目瞪口呆,小眼神不断在傅玉棠、芮成荫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怀疑他是不是对傅玉棠有点儿想法,这才几年如一日地关注傅玉棠,对傅玉棠的动向如数家珍呢? 第2470章 世风日下,有伤风化! 也难怪他刚刚会跳出来为傅玉棠鸣不平了,原来是个死断袖! 真是世风日下,有伤风化! 自觉发现芮成荫“冲冠一怒”真相的四人没忍住相互对视一眼,毫不意外,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或多或少的鄙夷之色。 邵景安倒是没他们想得那么多,也不觉得芮成荫是断袖,或者对傅玉棠关注过多。 一来,他回京后,调查过傅玉棠这些年的人际关系和动向。 二来,礼部有一群爱嚼舌根的下属。 对于芮成荫这些年间歇性调查傅玉棠,持续性上参傅玉棠,在朝堂上与傅玉棠争锋相对的事情,礼部那些人津津乐道,时不时得翻出来回味一下。 因此,关于二人之间的情况,邵景安是知道一些的。 芮成荫一心把傅玉棠当敌人,清楚敌人的动向,那再正常不过了。 邵明澜也没觉得芮成荫是断袖。 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芮成荫的身上,而是在他的话上。 万万没想到,傅玉棠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 因为自家弟弟将其逐出师门,愤而离京一事,使得她真以为傅玉棠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之所以提出开办女子学堂,大概率是为博名声。 要么就是乱搞一气,踩着女子上位。 毕竟,傅玉棠并无真才实学。 开办女子学堂这种开创历史的壮举,阿景都不一定能做好,更别说傅玉棠了。 于是,进京后,便自以为是地出手试探傅玉棠,想着揭开她的假面。 看似清醒正义,实则盲目无脑。 思及此,邵明澜脸都红了,心里惭愧不已。 但凡她事先让阿胜去调查一二,她都将知道傅玉棠是什么样的人了,哪至于做出那种蠢事?! “枉你自诩清醒,实际上蠢得跟猪一样。”邵明澜没忍住敲了敲脑门,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对于眼前众人的各种小心思,芮成荫半点不知,只看到众人皆睁大双眼,神情愕然望着自己,心里得意极了。 这些人,莫不是被他惊人的记忆力吓到了? 嗐,不是他自夸,他这人生来记忆力就特别好。 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也大差不差了。 甭说细数傅玉棠这些年的功绩,就是让他把二人这些年在朝堂上的争吵内容复述出来的,那也没什么问题。 为了让众人感到更加震撼,对他的记忆力有更清晰的认知,芮成荫又捡了两三件陈年往事,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末了,提高了音量, 直视着众人,大声道:“总而言之,傅大人并不是那种仅靠圣恩才得以进入朝堂,侥幸取得一官半职的无用之人! 他有真才实学,也心怀天下。 就拿最近针对拐子修订的新法,也是傅大人力排众议促成的。 受益方是谁,想来不必本御史多说了吧,王老爷?” 王庆:“……” 面皮抽动了一下,王庆咧开嘴,赔笑道:“是,多亏了傅大人,小女才得以平安。 王某认为傅大人此举功德无量。 不光是小女,大宁有不少妇孺定然也受到了傅大人的庇护。” “是啊。” 芮成荫满意点头,一脸赞同道:“如你所言,王姑娘并非第一个,却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是! 可以肯定的是,机傅大人倡议修改的新法,会一直保护大宁每一个无辜百姓,肃清大宁的风气,让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 单单这些功绩,便足以说明傅大人并非愚钝之人。 可太傅却看走眼了,白白失去了一个好徒弟。 不光如此,还误导了天下百姓,让百姓们以为傅大人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你们说,太傅是不是平白无故抹黑了傅大人的形象? 太傅本就有错在先,你们倘若再时不时提及当年殿试之事,那岂不是在提醒天下人,太傅他眼光不行,错把珍珠当鱼目? 这要是传出去,必然会让人耻笑。” 说到这里,芮成荫顿了下,抬眸看向邵鸿济,故意道:“邵老爷,你觉得呢?” 邵鸿济:“……” 关于朝廷这些年颁布的新法新规,邵鸿济是知晓的。 但他不知道这些新法新规,是出自傅玉棠之手。 他只当是新帝初登大宝,踌躇满志,在刘清、钱有才一众老臣帮忙出谋划策下,做出来的改革之举。 毕竟,阿景从来不曾透露,更不曾提及傅玉棠如此有才。 只偶尔在家书中抱怨,三个弟子没有一个是乖巧的。 一个经常天马行空,脑洞大开,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个懒懒散散,不爱学习,不做功课,天天瘫在座位上睡大觉,雷打不动,人叫不醒,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个,看似没主见,别人说啥就是啥,哪边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天天精力十足,实则心里主意大着,对万事自有一套评判标准,实在难以管教。 三人顽劣不堪,闹得他十分心烦。 刚开始,邵鸿济还不知道这三人分别指代谁。 直至有一年,阿景在家书中无意间提到傅玉棠不喜学习,也没法练武,每日只能待在藏书楼消磨时间。 想到傅玉棠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无法练武而闷闷不乐,阿景便拜托他这做父亲的吩咐下人把他书房里珍藏的,儿时时期,张敏月专门找人定制的玩具收拾好,送到京城,他准备拿去给傅玉棠消解一下心中的苦闷。 所以,天天睡大觉,在课堂上当活死人的人是傅玉棠?! 不爱学习,不做功课,还没有一个好身体,连拳脚功夫都练不了,这这这这不是废物吗?! 不得不说,这傅玉棠还真是好命。 就她这样的资质和性子,如果不是侥幸得到圣眷,哪里能拜阿景为师呢? 可怜他家阿景,运气不好,收到的第一批徒弟里,竟然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徒弟。 “如今,只希望这傅玉棠有点儿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废物,就夹起尾巴来低调做人,万万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胡乱生事惹事,坏了阿景的名声。” 彼时,邵鸿济这般自言自语道。 却不想,自己是有几分乌鸦嘴潜质在身上的。 这话说完不到六年的功夫,就闹出殿试一事。 傅玉棠害得他家阿景名声扫地不说,还逼得阿景前往边关吃苦。 得知这一消息后,邵鸿济越发确定傅玉棠就是不学无术之人。 而且,她还害得自己最得意的小儿子离开京城,脱离了权力中心,跑到苦寒之地去受苦。 说是帮忙镇守边关,实际上跟流放有什么区别呢? 不说这一去山高水远,寒风刺骨,就那荒凉之地,彪悍的民风,阿景不过是个读书人,并非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纵然有万般抱负 ,也施展不出来啊! 因此,邵鸿济十分埋怨傅玉棠。 虽然现实中与傅玉棠没什么交集,但二人之间的梁子却早早结下了。 尤其是这六年来,傅玉棠一步一步登上丞相之位,而他最喜欢,最看重的儿子却一直在边关吃苦受罪,止步于太傅之位。 这让他如何不怨? 要知道,不管论学识、才华、地位,他家阿景都是碾压傅玉棠的存在。 如果他家阿景没有离开京城的话,那丞相之位哪里轮得到傅玉棠? 指定非他家阿景莫属! 每每想到这点,邵鸿济心里就难受极了,即便平日里面上不显,午夜梦回时却总忍不住把傅玉棠这名字拎出来,翻来覆去地骂,恨不得这世上没了傅玉棠这人才好。 不是他这人凶残恶毒,而是在他看来,傅玉棠除了运气好之外,一无是处。 活着,没什么价值。 死了,也不可惜。 不对,不是不可惜,是好处多多。 往小了说,可以给他家阿景挪位置;往大了说,那是避免危害江山社稷,还朝堂一片清明 。 思及此,邵鸿济就有些蠢蠢欲动,不禁琢磨起除掉傅玉棠的可能性。 好在,计划归计划,自身还残存两分理智,这才没有贸然付诸行动。 但是,这想法嘛,却是一直萦绕在心头,时不时冒出来一下。 他自诩是要替天行道,匡扶社稷,保护百姓受草包官员荼毒,结果…… 现在有人告诉他,傅玉棠并非庸才,而是才智双全的人物。 甚至,足以与他家阿景匹敌。 这这这这明显不对啊。 既然傅玉棠如此出色,他家阿景为什么要把她逐出师门? 难道他不知道这会让他和邵氏白白失去一个优秀弟子吗? 邵鸿济震惊了,茫然了,百思不得其解了。 于是,在听到芮成荫的话后,第一时间抬眼去看邵景安,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 作为师父,阿景是真没发现傅玉棠的真实资质,还是故意为之? 对上自家老父亲询问的目光,邵景安抿紧了双唇,一句话都没说,只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净白的脸上隐约多了几分不自然。 这模样,明显就是心虚啊! 他是故意的! 邵鸿济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嘴巴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碍于傅玉棠、芮成荫两个外人在场,不好说出口。 第2471章 这难道就是友情的甜蜜吗? 最后,只能压下满心的困惑,收回视线,转眼看向芮成荫,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接口道:“确实。 如果芮大人说的事情确实全部出自傅大人之手,那傅大人说是智冠绝伦,胸有丘壑,犀照骨髄的人物也不为过。 当年之事,便是阿景的错。 今日的事情,更是来自于邵某的无知。” 说到这里,邵鸿济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邵景安,面上适时流露出点点羞愧之色,拱手赔礼道:“对此,邵某深感愧疚,往后必然不敢再提。 也请芮御史大人大量,勿要再提,予邵某和家人留一点颜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芮成荫还能说什么,只能回礼道:“本御史并非喜欢翻旧账的人。 若非你们方才再三针对傅大人,本御史又怎会旧事重提? 而且,当年之事,京城里的人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要邵老爷不在外刻意提及傅大人和邵太傅的关系,旁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想到这些陈年旧事。” 言外之意,面子要不要,取决于邵鸿济自己,而不是他。 反正,他肯定不会在外面说起今天的事情,更不会提及当年。 邵鸿济会意,立刻感激道:“多谢芮御史提醒,邵某必当谨记在心。” 芮成荫见他还算上道,颔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抬步回到傅玉棠身边,商量道:“约赴了,礼也送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咱们就离开吧。” 闹成这样,再死皮赖脸留下来看热闹也没意思。 更不用说,这其中还有邵景安的事情。 谁能保证,晚点王香兰上门,面对众人的质问,邵景安一急之下,就将心里话说出,把傅玉棠也卷进去呢? 想来想去,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免得被殃及。 思及此,芮成荫又暗示道:“免得打扰太傅一家团聚。” 傅玉棠闻言,当即明白他心中所想,便颔首道:“大事没有,小事倒是有一件。 虽然邵老爷、王老爷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但是最关键的一件事还没做。” “嗯?”芮成荫茫然地看着她,脱口而出道:“什么事情?” 邵鸿济一行人也有些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邵鸿济站出来,出言请教道:“不知傅大人说的是何事,还请傅大人指教。” “你们二位欠小芮大人一个道歉。” 傅玉棠直视着邵鸿济,不遮不掩,嗓音沉静道:“尔等之前让小芮大人拜邵太傅为师,且不说其他,单论此举本身,便是将小芮大人置于火炉之上—— 他乃天子近臣,肩负纠察百官之责,其志在匡扶社稷,而非经营私党。 平日里,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如今,尔等竟为了一己私欲,让他私下拜太傅为师,是生怕其他大臣找不到弹劾他结交党羽、图谋不轨的由头吗? 尔等此番作为,看似推崇,实为亵渎。 不光侮辱了小芮大人,更险些害得小芮大人陷入险境,得赔礼道歉。” 邵鸿济:“……” 王庆:“……” 这话说得他们好像故意陷害芮成荫似的。 明明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芮成荫的真实身份啊。 何来亵渎,侮辱,陷害一说? 原以为芮成荫已经够会扯大旗了。 万万没想到还有高手。 偏偏对方说得挑不出错,让他们二人想反驳,将其推说为玩笑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只能相互对视一眼,站出来,躬身认错道:“我等并无亵渎芮御史的想法,还请傅大人明鉴。 方才是我等失言了,实在对不住芮御史,还请芮御史原谅我等失言不妥之处。” 芮成荫:“……!!” 早在傅玉棠开口的那一刻,芮成荫就处于呆滞状态。 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傅玉棠竟然会为自己出头,替自己讨公道。 啊! 这难道就是友情的甜蜜吗? 啊! 这难道就是人人赞颂向往的“金石之交”? 不,这感觉比古书上写的更为滚烫真切! 只不过短短两三句话,就让他心头热得发慌,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芮成荫只觉得胸腔里像揣了个暖炉,烘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软融融的,还有点飘飘然,就跟做梦一样。 直至邵鸿济、王庆见到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再次出言唤了他一声,芮成荫方才回过神,瞅了眼身边的傅玉棠,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大手一挥,心情极好道:“下不为例。” 邵鸿济,王庆自然点头应是,连声保证道:“下次绝不再犯。” 至于傅玉棠…… 如今知道她并非空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且当年之事或另有隐情,怪不得她,邵鸿济多多少少起了点交好的心思。 有心想要修补二人之间的不愉快,将其重新纳入邵氏门下,邵鸿济顿了顿,顺势面向傅玉棠,躬身作揖道:“也多谢傅大人提点,若非傅玉棠出言提醒,邵某恐犯下大错。 还有,之前是邵某有眼无珠,不识真玉,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傅大人海涵,勿与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极为诚恳,带着几分羞愧,眉眼间再无之前的轻视与傲慢。 按照常人的做法,看到他态度都卑微成这样了,少不得看在邵氏与同朝为官的邵景安面子上,半推半就地原谅他了。 不曾想,傅玉棠极其刁钻,更没有芮成荫那般好说话。 听到他的话,只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淡声道:“你的道歉,本相听到了,但本相不接受。 本相今日之所以登门拜访,不过是为了履行之前的约定而已。 如今约定已经完成,本相便不久留了。 至于尔等是真心悔过,还是权宜之计,皆与本相无关。 就如同本相与太傅的关系一般,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相安便是,不必过多纠缠。” 语毕,略一颔首,算是全了最后一丝礼数,拂袖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之态。 芮成荫见状,简单与众人道了一声别后,也不管众人是何反应,连忙抬步跟上。 全程就没给众人开口挽留的机会。 最后,还是邵景安、邵明澜率先反应过来,与在场长辈打了声招呼,以送傅、芮二人出门为由,匆匆追了出去。 姐弟二人一人是为了往后进入女子学堂,担任夫子一职;一人是为了低头认错,让傅玉棠消气。 虽然各有盘算,但心里想着都是好好与傅玉棠解释一二,避免傅玉棠讨厌自己。 目的相同,自然没有阻拦对方的必要。 是以,姐弟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离开大厅,一路追到了大门口处。 待看到傅玉棠、芮成荫二人的身影,二人双眼一亮,正想开口喊人,下一秒便见郁珈善领着王香兰以及其婢女小绿,正在与门房交涉,求见邵景安。 三方人马顿时撞了个正着。 郁珈善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太傅府遇到傅玉棠、芮成荫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微动,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瞅瞅自己的新坐骑,以及歪靠在门口石狮子上的“京兆府一霸”,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就说他与芮成荫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对方好端端的发难。 感情是为了提前来太傅府蹲点看热闹,这才故意四处挑刺找茬,只为拖住自己的脚步! 而自家大人,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于是,与芮成荫一同瞎起哄,前来凑热闹! 不过转瞬之间,郁珈善就将来龙去脉捋了个清楚,内心十分无语。 就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上司! 为了看热闹,竟然可以伙同让人一起算计下属! 颇为无奈地看了傅玉棠一眼,郁珈善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见身侧的王香兰陡然睁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一般,一改之前的文静,忽然蹿了出去,扑向了不远处的邵景安,双眸明亮如星,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娇声道:“阿景哥哥 ,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如黄鹂啼啭,仅仅一句话,便能让人感受到她满腔的喜悦,以及满满的爱意。 闻言,傅玉棠、郁珈善眼睛一斜,一齐循声看了过去。 芮成荫呢, 本来都断了看热闹的心思。 毕竟,王香兰是大家闺秀。 根据他小时候见过不少大家闺秀的经验,他觉得文静如王香兰见到邵景安,最多就是双目含泪,抽抽噎噎地说起路上的经历,再柔声细语地质问邵景安为何这么多年不迎娶她。 除非有王家人在旁为她讨公道,不然的话,她在面对邵景安的时候,根本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相处平平淡淡,自然整件事情也就平平淡淡,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 岂料,王香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开口就惊住他了。 这一声“阿景哥哥”,绕得跟山路似的,拐了十八个弯,既有姑娘家的娇羞,又有姑娘家的欢喜,更包含着姑娘家难以说出口的情意和热情。 话落的瞬间,芮成荫浑身一抖,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火把,八卦之火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起来。 有好戏啊这是! 芮成荫心里惊喜道,顿住脚步,刚想招呼傅玉棠一起看。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反应比他快多了。 不知何时,便与郁珈善退到一边,体贴地为王香兰、邵景安二人清出场地。 芮成荫:“……” 沉默了两秒,芮成荫抬步行至二人身边,与二人站成一排,一起屏息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邵景安、邵明澜也没料到王香兰会来得如此凑巧。 不过,之前在大厅内,芮成荫有顺口提了一句王香兰目前被安置在京兆府内,待录完口供后,郁珈善便会将人带到太傅府,验证王香兰的身份。 是以,此时见到王香兰,除了一开始的愣怔之外,二人很快回过神。 只是,万万没想到王香兰看到邵景安会如此激动,忘了所在场合,更忘了周围还有不少外人,抛弃女儿家的矜持,飞扑过来。 邵明澜:“……!!” 她怎变得如此大胆奔放了? 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邵明澜被王香兰的举动唬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推开了邵景安,而后顺势接住王香兰,不着痕迹地捏了捏王香兰的手,示意她有外人在场,谨言慎行,免得坏了名声,面上温和道:“香兰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王叔和王婶就在里头等你呢。。” 一边说,一边拉过王香兰的手,欲要将其离开大门口。 谁曾想,一向温婉没脾气的王香兰此次犯了倔,根本不愿意离开,甩开邵明澜的手,紧紧盯住眉心微蹙的邵景安,面上欣喜之色稍减,出言道:“阿景哥哥,听闻你从边关回来了,我特地进京见你,你不开心吗?” 她绝口不提邵明澜寄回禹城的书信,也不质问邵景安的心上人是谁。 倒不是她不在乎。 而是…… 除去最开始的难过与愤怒,在小绿一路的安慰下,她慢慢冷静下来了。 就算阿景哥哥有心仪之人又怎样?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她和阿景哥哥的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阿景哥哥要成家的话,自然要先迎娶她进门。 待他们成婚之后,如果阿景哥哥还对那姑娘念念不忘,且那姑娘也愿意进门服侍阿景哥哥,她大不了做主将那姑娘迎进门做个妾室便是。 男人嘛,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 远的不说,就她爹,还有邵家大哥,不也有几房小妾吗? 只要那姑娘安分老实,不妄想独占阿景哥哥,她自然不会苛待了她。 相反的,她还会真心诚意地对待她。 往后,阿景哥哥在外忙碌,她们俩还能在后院做个伴儿,妻妾和美,有什么不好的? 这般想着,王香兰便不再觉得邵景安有心仪之人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且,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她发现所有人是讲道理,讲律法的,有一套公正的行事依据。 她和阿景哥哥的婚约,那是经过双方父母同意的,属于父母之命,占尽了情理。 第2472章 为何王香兰还一心觉得他会娶她? 阿景哥哥如果想反悔,另娶他人的话,那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尤其是,他还是朝廷官员,当朝太傅。 他要是做出这种喜新厌旧的事情,那便是私德有亏,将朝廷法度、圣人教诲视若无物,不亚于自毁前程! 只要她在京城里喊上一句,最讲究法理的京兆府、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都会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届时,莫说阿景哥哥会官声扫地、遭同僚耻笑,即便是当今皇上也要为之震怒,绝对容不下一个德行如此不堪的帝师。 毕竟,太傅教导的可是皇家子弟,更是天下学子的楷模。 自身尚且如此悖礼忘义,又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有何资格担任师长一职呢? 眼下,她的靠山之一——京兆府尹郁大人,此刻就在她身后,王香兰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底气十足地看向邵景安,打定主意要让邵景安给个明确的成婚日期。 一旦表露出推脱之意,她立刻找郁大人主持公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香兰定定地盯着邵景安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仍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并不回答,心里也不在意,只红着脸,自顾自往下道:“你我从小订下婚约,如今你我年龄渐大,阿景哥哥你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了,你我之间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邵景安:“……??” 他以为他说得够清楚了,表现得也够明显了。 为何王香兰还一心觉得他会娶她? 邵景安眉头皱得更紧了,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 但见除傅玉棠几人之外,周围还有不少仆从以及过路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邵景安动作一顿,生生咽下嘴边的话,转而缓和了神情,淡声道:“王家妹妹,这件事稍候再说。 你先随我阿姐去见王叔王婶,王叔王婶他们为了你,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几乎不曾合眼。 如今你既平安归来,合该先去见一见他们,安一安二位长辈的心。 至于其他事…… 待你安顿妥当,我们两家人再坐下好好商谈。” 两家人坐下好好商谈? 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双方父母商议婚事? 思及此,王香兰心头一跳,脸更红了,仰头看着邵景安,有些雀跃道:“阿景哥哥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虽然不知道王香兰都想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二人想的肯定不是同一件事情。 只不过…… 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尤其是大门边站成一排,恨不得掏出瓜子看戏的傅玉棠三人,邵景安默默长叹了口气,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模棱两可道:“是与你我婚约有关的事情。” 傅玉棠:“……” 芮成荫:“……” 郁珈善:“……” 婚约有关,不单单包括商议婚事,也可以是商议退亲。 就他一看到王香兰,便眉头紧锁,脸皱得跟苦瓜成精似的,想也知道肯定是后者了。 呔! 不要脸! 玩文字游戏! 第2473章 傅玉棠是只黑心咸鱼 真是丧心病狂! 三人一眼就看出邵景安话里潜藏的含义,齐齐在心里吐槽道。 王香兰却没有意会到这点,闻言微微瞪圆了双眼,面上不掩欣喜之色。 所以,她完全没有猜错。 阿景哥哥真的被她千里进京寻他一事感动到了,终于下定决心迎娶她了! 心里想着,王香兰面上不自觉显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垂下眼眸,脸红道:“我全听阿景哥哥的。 现在就与阿澜姐姐去见我爹娘。” 说完,不用邵景安再多言,便拉着邵明澜的手,抬步往府里走。 邵明澜:“……” 想说些什么,但…… 看了看欣喜若狂的王香兰,又瞅瞅面无表情的邵景安,最后再看看傅玉棠一行人,邵明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苦命如她,只是一条路过的池鱼而已。 为了避免再次被殃及,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是以,迟疑片刻,邵明澜终是什么都没说,顺着王香兰的力道,半推半就地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邵景安则是上前几步,抬眼看向傅玉棠三人,半是说明情况半是解释道:“我与王姑娘的婚约,乃是双方长辈玩笑间的戏言,既无三媒六聘,亦无文书,当不得真。” 三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哦”了一声,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是邵太傅的私事,不必与我等解释。” 顿了顿,芮成荫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断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还请邵太傅放心。” “没错没错。”傅玉棠、郁珈善点头附和道。 邵景安:“……” 重点是他担心他们说出去吗? 明明是他害怕傅玉棠误会,以为他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望着前面信誓旦旦的三人,邵景安有心想要向傅棠详细解释一番,却又碍于郁珈善、芮成荫二人在场,不好开口,默然片刻,只能以感谢她帮自家父亲指路为由,提出自己过两日打算上门拜访的请求。 对此,傅玉棠想也不想地拒绝,摆手道:“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太傅不必客气。而且,你我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相互串门的地步。” 说罢,懒得看邵景安是什么表情,牵过宝驹,本想着招呼芮成荫同乘,眼角余光瞄到阿三赶着马车前来,便咽下嘴边的邀请,径自翻身上马,如来时一样,骑着骨骼清奇的宝驹,一路“哒哒哒”离开了。 阿三见状,不由暗道自己来得及时。 刚刚,他带郁珈善回宁安伯府挑了马之后,自己紧赶慢赶回了一趟长兴街,备好马车,远远跟在郁珈善后面,准备前来太傅府接芮成荫。 此时,见到傅玉棠、芮成荫相继从太傅府走出来,连忙赶马上前,稳稳停在芮成荫面前。 待他上了马车,坐稳了,这才挥动手里的鞭子,紧跟在傅玉棠身后离开。 郁珈善也想离开,奈何不行。 他还得留下来,向邵景安等人确认王香兰的身份,验证她的供词真伪,为之后的结案做准备。 是以,此时见二人离开,他略显羡慕地看了二人一眼,在邵景安的邀请下,领着章毅入内详谈。 大抵是因为察觉到邵景安对傅玉棠有种不可告人的心思,郁珈善对邵景安的“天才”滤镜那是碎得稀里哗啦响,比发现傅玉棠是只黑心咸鱼,更受打击。 毕竟,傅玉棠对外的形象一直不算好,他早有心理准备了。 而邵景安,却是极其完美的存在。 不论才华,还是品行,皆人人称颂。 岂料…… 郁珈善没忍住看了眼邵景安,想到戚商的叮嘱,抿紧双唇,压下所有个人情绪,如同往常一般,全程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 回到京兆府写结案陈词以及奏疏的时候,也没加油添醋,或在字句行间暗示些什么,一律如实记录。 只不过,到底对邵景安、邵家人印象差了不少。 不光是因为傅玉棠的事情,更重要是在双方交谈中,邵鸿济隐约流露出来的矛盾的优越感。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一方面似乎想要与他拉近关系,言语间多有示好之意; 另一方面,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我邵家肯如此折节下交,你当识趣”的居高临下姿态。 这种优越感并非刻意张扬,而是深植于其言行举止的细微之处—— 藏在谈及家世时那种习以为常的矜持; 隐在评价他人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更突显在讨论事情上,那种认为不管是谁,理应做出更多让步的理所当然。 尤其是在得知他的京兆之位,由傅玉棠举荐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虽然邵鸿济口中说着“傅大人慧眼识珠”、“郁京兆果然青年才俊”之类的客套话,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讶异与重新审视,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似乎将这份举荐之恩,理解为了某种“提携”与“恩荫”,认为他是承了邵家故旧,也就是已经生了间隙的傅玉棠的“恩情”。 四舍五入,那他郁珈善等同于欠了邵氏的恩情,同时,与傅玉棠一样,也是邵氏的门生。 自然而然的,面对邵鸿济这个前任家主,他这个京兆府理应当然要在某种程度上低一头。 邵鸿济与他交谈,秉持的就是这种“俯就”。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郁珈善这人极其敏锐,心思也十分细腻,几息之间便将他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不过,却没理解他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更没明白,邵鸿济这份理所当然的底气是从哪里的。 且不说,傅玉棠已经被逐出师门,与邵景安在朝堂上水火不容。 就算她手里有人脉、势力,那也与邵家没有任何关系啊。 毕竟,他们一个姓傅,一个姓邵。 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而且,一个家族要被称为“世家”,必须同时具有绵延百年的根基、权力、声望,三者缺一不可。 就邵家的情况而言,自建朝以来,便无功勋卓著的朝中大臣了,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朝中人脉,早有式微的趋势。 之所以还能保持一定声望,全靠过往的辉煌。 也就是十几年前,出了邵景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才稍稍挽回颓势。 但与其他世家比起来,仍是相差一大截。 属于末流世家。 按照常理来说,沦为末流世家,最该做的是夹起尾巴,低调做人,暗地里韬光养晦,广纳人才,努力奋进,争取有一天振兴门楣才是。 就算看不上他这个京兆府,正三品的御史,正一品的丞相,总得尊重一二吧? 毕竟,式微的世家,在掌有实权的当朝丞相或者朝中大臣眼里,根本不够看。 要碾死他们,简直比蚂蚁还要简单。 偏偏,邵鸿济无知无觉,还极其无惧。 提及芮成荫,傅玉棠,与面对他时一样,言语间同样颇有优越,仿佛有什么倚仗一般。 这是为何? 难道是邵鸿济这人脑袋本身就异于常人,智力水平比较低下? 之所以能生出邵景安这样的天才,全靠歹竹出好笋? 郁珈善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决定去隔壁找戚商、严贞等一众刑部的兄弟讨论一下。 是的,没错。 自从他接任京兆之位后,傅玉棠也帮他在城东安排了个府邸,刚好与刑部众人在同一条巷子,说是方便他和刑部众人交流感情,生活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方便找人询问。 实际上嘛…… 唉! 不提也罢。 想到当时他涉世未深,不知傅玉棠的险恶,被她花言巧语感动得眼泪直流,郁珈善就忍不住捶胸顿足,哀叹自己遇人不淑,不慎上了贼船。 时至今日,仍是满心懊悔。 再次幽幽叹了口气,郁珈善写好奏疏,检查无误后,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出门找刑部众人“交流感情”去了。 其实,不光郁珈善觉得邵鸿济态度有异,芮成荫也隐隐有所察觉。 回府的路上,左想右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撩车帘, 探头对马车外的傅玉棠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邵老爷有些不对劲?” 第2474章 算你识相,改口改得快。 说得正兴起,忽觉背后一凉,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住一般,阿三面容微僵,极有眼色地停住口,也没敢回头看,继续保持着义愤填膺的神态,大声道:“可是! 我家爷虽然小缺点多,但是优点更多啊! 在我阿三心里,我家爷绝对是个切切实实的好人,好主子! 这辈子能跟在爷身边,那是我阿三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且,不提出身,不说德行。 就是我家爷年纪轻轻便是正三品御史大夫,便足以说明他的优秀了。 放在京城里,是十足的青年才俊。 那邵鸿济不过是个末流世家的家主,眼瞅着年过半百了,身上还半分功名都没有,倘若没了禹城邵家这一招牌,他就是个白身!普通人! 一个普通百姓,凭什么看不起我家爷这堂堂御史啊? 也就是我家爷为人随和,好说话,好脾气,不摆架子。 否则,邵鸿济遇到我家爷,行礼问安是必不可少的!” 说到这里,阿三这才转过头,看着车厢内的芮成荫,露出讨好的笑容,神情谄媚道:“爷,您说是不是?” 芮成荫:“……” 算你识相,改口改得快。 不然,爷早就将你踹下马车了。 面无表情地扫了阿三一眼,芮成荫仔细回想了一下与邵鸿济的交往过程,发现那邵鸿济还真与傅玉棠说得一样,有些看不起他们二人。 即便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后,亦是如此。 面上虽然表现得恭敬,可细微之处却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难怪他觉得邵鸿济表现得十分违和。 原来,症结在此。 可是,为什么呢? 那邵鸿济并非普通出身,瞅着他那眼神,也没比傅平安清澈啊。 怎连个表面功夫都做不好呢? 作为一个执掌禹城邵氏多年的领导人物,应该有一定的行事手段才对。 而今,与人来往,却让人看出他的虚伪和轻视。 这也太奇怪,太没用了吧? 想着,芮成荫抬眸看向傅玉棠,出言道:“莫不是他在禹城威风惯了,抑或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倚仗?” “也许吧。 傅玉棠目视前方,神情淡淡道:“不过,不管原因是何,皆不重要。 小芮,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行了。” 侧头看着马车内的青年,傅玉棠一脸认真道:“人若失其明察,迷失本真,妄居非分,便是祸殃之始;遇此辈当如避濯缨之浊水,速退三舍,方能免池鱼之殃。” 简而言之,没事离邵鸿济远点,省得对方倒霉的时候,自己受到牵连。 “这还用你说?” 芮成荫瞅了傅玉棠一眼,直言道:“我本来就没想着与邵鸿济保持来往,连带着太傅亦是如此。倒是你……” 一想到邵景安对傅玉棠的小心思,芮成荫就觉得十分头疼。 一方面觉得邵景安不是人,一方面觉得傅玉棠实在可怜。 偏偏这种类似于风花雪月的事情,只要邵景安本人不说出口,旁人就算知晓了,也很难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 第2475章 难道我刑部专门出产单身狗? 搞不好,落在傅玉棠耳朵里,还会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呢。 思及此,芮成荫顿了下,只能顺着傅玉棠的话,佯装不经意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邵鸿济的真面目,也应当适时远离才是。 再者,你与邵太傅师徒缘分已尽。 从他把你逐出师门那一刻起,你们之间就再无干系。 往后,你可别因为邵太傅几句软话,就巴巴上门上门献殷勤啊。” 虽然傅玉棠是很聪明,可邵景安也不差啊。 而且,邵景安还年长她十几岁呢。 光凭借着年龄、阅历上的优势,想要拿捏傅玉棠,那不跟掐豌豆苗一样简单? 倘若傅玉棠顾及着往日师徒情分,一时心软,独自上门找邵景安,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芮成荫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做人要有志气。他既然不要你这个徒弟,你就不要再与他多做纠缠了。千万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 见芮成荫一脸担忧,傅玉棠有些好笑,反问道:“难道你以为我在太傅府说的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那倒没有。 他就是担心邵景安耍什么花招,利用过往的师徒感情欺骗傅玉棠,哄得她放下戒心。 不过,眼下看傅玉棠压根儿就没有与邵景安重修于好的想法,甚至不屑提及对方。 芮成荫一下子就放心了,当即开玩笑道:“是啊,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故意为自己找场子。其实,心里难过得很。” 听到这话,傅玉棠的桃花眼倏地瞠圆,装出一副分外震惊的模样,惊声道:“怎么可能? 找场子的办法有千万种,光放狠话有什么意思? 不痛不痒,还不如直接付诸行动呢。 而且,有这耍嘴皮子的功夫,我还不如多想想刑部众人的终身大事呢。 没道理邵景安都有死心塌地的追求者,我刑部的才俊们却至今仍是孤独一人。” 在她看来,刑部众人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不光有房有车有存款,人品也很不错,担得起事儿,分得清是非,实乃朝廷精选·居家必备·好男人。 却不知为何,桃花运有一个算一个,皆差得令人心酸。 除去张子平的爹娘有先见之明,早早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使得他如今有了妻儿热炕头之外,其他人甭说是红颜知己了,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更不用说媒婆上门介绍对象了。 这场景,只有梦里才会发生。 这明显不科学啊! “莫不是刑部风水不好?” 傅玉棠皱着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就像是礼部专门出产碎嘴子一样,难道我刑部专门出产单身狗?” 不然的话,朝上官员为何从来没有人表露出结亲的想法? 难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没看到刑部众人的潜力? 傅玉棠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着要不要采取一些非科学手段,去报恩寺转一圈,为刑部众人求一些姻缘符。 芮成荫对成家之事没什么兴趣,但不影响他凑热闹。 一听傅玉棠打算去报恩寺为刑部众人求姻缘符,立马举手踊跃参与,以自己也想求姻缘符为由,出声道:“我也去!我也去!” 见他兴致勃勃,傅玉棠也不扫他的兴,当即微笑颔首,同意了他的要求。 不过,比起护国寺,报恩寺所在的位置更为隐蔽一些,就在城郊弥陀山上,距离禅心道场不远。 其所在的弥陀山,地势崎岖,如果乘坐马车的话,只怕要受不少颠簸之苦。 反而骑马更为稳当些,虽行进同样不快,却能细细领略山间野趣,倒也不错。 是以,傅玉棠提议芮成荫轻装上阵,骑马前往。 芮成荫欣然同意,吩咐阿三将马车赶回长兴街,将自己的坐骑牵来,而后长腿一跨,调转马头,与傅玉棠一同前往报恩寺。 就在二人出城之际,王贵儿在城北总部吃饱喝足,顺便与组织里的兄弟们联络了一番感情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手里攥着几个精致的平安符,慢吞吞来到了霁府大门口。 见霁府大门敞开着,他并未在第一时间抬步进入,而是猫着腰,小心躲到一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一般,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符,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片刻之后,确定里头没有传来任何骇人的动静后,方才咽了口唾沫,一手拢在嘴边,小声喊道—— “有人在吗? 府里还有人吗? 公子……小风……小言……你们在里面吗?” 第2476章 难道傅玉棠又开始欺负公子了? 王贵儿:“……!!” 什么? 那来历不明的女子要对付他家大人? 王贵儿听言,心头猛地一跳,嘴里不由“啊”了一声,睁大眼睛道:“什么情况? 难道那傅玉棠又开始欺负公子了? 我还以为他最近变老实了呢! 公子最近可没有招惹他,他怎还天天盯着公子不放啊? 也忒小心眼,爱记仇了吧?” “谁说不是!” 提及傅玉棠,小风就有些不开心。 尤其是想到自己明日还得去刑部自首,心情越发烦躁了。 本着倒苦水的想法,小风几乎没有任何隐瞒,主动将今早在宫门外发生的冲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满脸不忿道:“依我看,那傅玉棠就是故意找茬,蓄意报复我和公子!” 王贵儿:“……” 你还真是理直气壮,贼喊捉贼啊! 明明是你主动招惹大人,大人被迫反击。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了大人故意找茬呢? 倘若大人真想针对你们,你们全部加起来都不是大人的对手。 早就被大人弄得渣都不剩了,还能在这里说大人坏话?! 王贵儿暗中嘀咕不停,觉得小风好歹也读过书,却如此不明事理,是非不分,简直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不如他这大老粗呢,懂得一根柴火棒子直来直去,知晓黑白不说,还很讲道理,压根儿不会因为自己错了,就为自己找借口,或者往他人身上泼脏水,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听着小风颠倒黑白的言论,王贵儿心里越发瞧不上他,面上却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皱眉道:“那这傅玉棠也太坏了! 明明没什么大事,却要把你关到大牢里,这不摆明用权势压人吗? 他这是欺负公子没有功名在身上啊!” “没错!” 小风连连点头赞同,王贵儿的话句句都戳中他心中所想。 一时间,仿佛找到盟友一般,拉着王贵儿说了一大堆傅玉棠的坏话。 待满腹的委屈和苦水都倒完了,才想起正事,说道:“对了,贵儿哥不是准备给公子送平安符吗? 走,我带你去见公子。” 王贵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道:“有小风兄弟你陪我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然的话,我一个人是万万不敢踏足后院的。” 以前是因为规矩,身为门房,除非主子召唤,否则不得擅自进入后院。 现在嘛…… 单纯是因为他胆子小,害怕碰到柳惜玉。 小风也是知晓这一点,这次体贴地提出与他一同前往。 眼下,见王贵儿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小风好笑的同时还感觉十分受用,抬手勾住王贵儿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道:“不过小事而已,贵儿哥无需客气。 再说了,虽然夫人她是…… 咳咳,与我们有些许不同,但一直以来,她都是个温和的人。 在我印象里,她从不曾苛待或无故惩罚下人。 所以,贵儿哥你压根儿不必如此惊惧。” 王贵儿:“……”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第2477章 他与阿娘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他表现出来的害怕,从来不是因为担心那名疑似柳惜玉的女子不好相处,而是对方是鬼这一点好吧。 连安慰人都没安慰到点子上,这般低情商低智商,要是放在组织里,那是连扫地的活儿都混不上的! 王贵儿腹诽着,淳朴的面容上全程保持感激之色,笑着应和两三句,与小风进入府里。 后院,书房内。 霁雪僵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垂首翻阅资料的柳惜玉,直觉自己在做梦一般。 阿娘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看他了。 天知道,他得知这一消息时,内心有多震撼,多激动。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高兴到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 直至回到府里,看到了阿娘的身影,他才惊觉自己并非产生幻觉。 阿娘她的确听到了他的祈祷,回来看他了。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胸腔里鼓胀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正欲大步上前,将分离这些年积攒的千言万语,那些只能在梦里想象的孺慕之情,好好地向阿娘倾诉。 然而,脚下刚动,宫里便来人了,宣召他即刻进宫面圣,不得耽误。 无奈之下,他只能匆匆与阿娘道了声别,扭头离开。 满心的欢喜,在顷刻间亦变成浓浓的苦涩和深深的无奈。 他不知道阿娘为何能显露于人前,使得小言、小风二人能看到她。 但他早些年曾看过一本专门记载民间习俗的古籍,里头说人的灵魂属阴,只会在天黑后出现。 天亮了,人的灵魂便会隐藏起来,避免被阳光照射到,直至天黑后才会出现。 如果记载属实,那么他想再见到阿娘的话,便要等到晚上。 可是,那时候,他服用的见灵药早已失效。 要是阿娘那边也失去显露人前的能力的话…… 那他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思及此,霁雪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以至于出宫后,看到高升的太阳,他的心情便一直处于郁郁寡欢中,一路缓慢前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府里。 本以为,他与阿娘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万万没料到,阿娘根本没离开,她还在府里等他回来! 天知道,他听到小风的汇报说阿娘就在书房里时,内心有多高兴! 他强压着满腔的激动,不敢有片刻的耽误,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书房。 原以为迎接他的是阿娘欣喜的面容,温柔的笑意。 不曾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他的阿娘,仿佛没听到他的脚步声,更没察觉到他的到来一般,安静坐在窗边的黄花梨木圈椅上,翻动着他之前吩咐小言、小风二人调查傅玉棠过往,四处收集而来,摆放在书案上的资料。 全程没抬一下头,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想象过无数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泪水,或许是欢笑,却从未想过是这般景象。 这一刻,霁雪仿佛期待落空的孩童,真真切切感到了委屈。 一股酸涩的热流,如同潮水一般猛地冲上眼眶,霁雪死死抿住唇,如同儿时受了委屈一般,攥紧双拳,用尽全部力气遏制住那几乎要脱口的哽咽,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站在原地,幼稚地不肯率先出声。 第2478章 哪有像她这般恶人先告状的长辈? 对于他的小脾气,柳惜玉恍若未觉。 视线更不曾从资料上移开分毫,直至将上面的记录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捋了捋傅玉棠的过往,确认并无可疑之处后,方才将其放置一旁。 而后,抬起头,将目光落在霁雪身上。 她样貌生得不是很美,但胜在气度端娴,眉眼清丽婉约,给人一种平静祥和的安宁感。 浑身上下,半点锋芒都没有。 温和如春风,沉静如秋水,便是她最真实的写照。 见面前的青年紧抿双唇,似年幼时期一般闹脾气,赌气地站在不远处,不肯上前来,柳惜玉眼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故作无奈道:“凛凛,为何傻站在那里? 是因为阿娘突然出现,吓到了你了吗? 还是说…… 你我母子分离多年未见,你与阿娘生分了?” 霁雪:“……” 哪有像她这般恶人先告状的长辈? 明明是她先无视他的。 怎么现在反过来说他生分了? 本想着扭过头不搭理她了,下一秒,又听对方说道:“既然凛凛不喜欢见到阿娘,那阿娘离开好了。” 说着,作势要起身离开。 听到这话,霁雪脑海里“轰”地一声,所有强撑起的傲娇表现瞬间崩塌。 什么持重,什么风仪,什么不搭理她……各种念头在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几乎是出自本能,他猛地跨步上前,快速来到柳惜玉面前,脚步带着些许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响,他却浑然不觉痛楚,拦下柳惜玉起身的动作,神情焦急地解释道:“孩儿没有…… 孩儿……孩儿……” 仰头看着面前之人,霁雪任凭记忆深处最为眷恋,最为熟悉的,淡雅的兰芷清香夹杂着些许书卷墨气将他笼罩起来,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如同终于寻回巢穴的幼兽,双手紧紧抱住柳惜玉,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裙面上,声音嘶哑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终是唤出一直盘旋在嘴边的称呼—— "阿娘,孩儿很想阿娘…… 这些年,孩儿一直很想您…… 阿娘,孩儿真的真的很想您……" 柳惜玉:“……” 坏了。 逗弄过头了。 原以为凛凛长大了,性子也变得沉稳,且早上二人曾有过匆匆一面,凛凛心里已然有了准备,必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结果…… 万万没想到,他这别扭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看着伏在膝头上,肩膀轻微颤抖,疑似哭了的霁雪,柳惜玉神情微僵,眼里闪过懊悔之色。 顿了顿,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柔地落在霁雪的发顶,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极易破碎的珍宝,指尖一下下抚过他的头发,温声哄道:“阿娘知道。 阿娘都知道。 阿娘知道凛凛是个孝顺孩子,即便之前在外游学,逢年过节也没忘了祭拜阿娘,找僧人为阿娘诵经。 你为所有的一切,阿娘全都知道。 我家的凛凛,就算与谁生分,都不会与阿娘生分,对不对?” 第2479章 什么是苦? 对此,霁雪并不否认。 却没有出声,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唯恐暴露一丝哽咽。 柳惜玉并非那种只讲规矩的家长,见他不应声,既不追问,也不气恼,只垂眸看着他,继续轻声道:“如凛凛想阿娘一般,阿娘也很想凛凛,很想很想…… 想到最后,阿娘开始后悔了,不该早早扔下你不管……” 这并非哄骗霁雪,而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死后的第一年,她欣喜自己终于逃离囚笼般压抑窒息的人世,从此成为一抔黄土,一缕幽魂,世人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再也束缚不了她; 死后的第二年,她仍旧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只是这喜悦之下,多了几分牵挂——她的凛凛可还好?如今是什么模样了?天气转冷之时,身边可有人提醒加衣? 死后的第三年,她身处地府的喜悦逐渐减少,对凛凛的思念逐日递增; 死后的第四年,她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抛下凛凛离开的决定是否正确; 死后的第五年,她还没找到答案,无意间听闻地府里有不少无人祭拜的亡魂,日子过得极其艰难,为了排解对凛凛的思念,也为了给凛凛积存福德,她开始布施亡魂。 时间久了,她便认识了不少亡魂。 三教九流,什么身份都有。 听着他们生前的各种遭遇,她猛然发现比起饱经苦难,却乐观面对,如野花野草般在风雨摧折中挣扎求存、最终无声凋零的贫苦百姓,自己那点藏在深闺、囿于方寸天地的愁绪,竟显得如此……轻飘,甚至矫情。 他们的故事,是一把精巧的凿子,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敲碎了她以往对“悲苦”的认知。 她以为诗词中描绘的闲愁万种、伤春悲秋是苦; 后院里望出去的四角天空是苦; 精瓷碗盏中食不知味的烦忧是苦; 不被家人理解,生为女儿身更是人间至苦。 却不知,这一切不过是锦衣玉食之上一点无病呻吟的风雅点缀,是雪浪笺上徒劳描摹的虚幻涟漪,与真正的苦没有任何关系。 真正的苦,从来不在书上,不在画上,不在想象中。 而是在泥泞中冻裂的双脚上;在长满冻疮的双手上;在破旧房屋熬干的岁月里;在身上的褴褛衣衫里;在厨房空荡荡的米缸里;更在面对骨肉分离却无能为力的嘶哑沉默中;以及拼尽一身气力仍换不来一顿饱饭的绝望里。 真正的苦难,沉重、粗糙、残酷,浸着血泪和汗臭,没有任何诗意可言,更没有丝毫可供品咂的余韵。 它只会沉甸甸地梗在喉头,烧在心口,刻在每一个挣扎求生的魂魄里,而后生生将人碾碎,连一声叹息都来不及留下。 然而,就是带着这样一份沉重的苦难,他们却像是被踩进泥里的韧草,拼尽一丝气力也要向上生长。 即便被苦难千百次碾过,亦不曾彻底化为齑粉。 而是带着浑身的泥泞,被压弯的脊柱,在每一次看似即将被彻底击垮之后,继续爬起来,狼狈前行。 只因,活着才有改变的机会。 第2480章 真正的坚毅不屈…… 哪怕那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微弱如暗夜远星,但只要一息尚存,双脚还能站立,双手还能劳作,便意味着明日或许会有不同。 “也许,明日就落下一场及时的春雨,让干涸许久的土地冒出绿芽呢? 也许,会像今天一样遇上了如柳夫人这般的善心人,得到一碗热粥,续上了全家人的性命呢? 也许,只要咬牙熬过眼前的困境,来年就能等到风调雨顺的好时节呢? 也许,运气好还能遇到一个肯赊种子的善心东家呢? 到时候,辛苦劳作,熬过几个苦冬,说不定就能咬牙供儿子识得几个字,将来就不用像俺一样,对着账契田约茫然按上手印了。 或许,还可以再省出口粮,扯上几尺新布,年节时,女儿就能穿得略微体面些,说亲时不至太过难堪; 又或者,找到了新的差事,多扛一份工,多忍一分气,卧病的爹娘碗里就能多几粒米,药汤里便能多一丝药性… 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活着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反而对明天充满了希望,有种始终活不够的感觉。 说来也不怕柳夫人笑话,临死前,俺还暗暗祈祷自己能活下来,长命百岁呢。”有亡魂如此说道。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亡魂的赞同,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俺也是这样想的。 只要脚还踩在地上,手还能动弹,俺就没有彻底输掉。 只要撑着看到下一个日出,撑着走到可能有转机的前方,俺肯定能为家人稍稍撬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光,改变家里的现状。” 他们并非甘愿承受苦难的碾轧,并非不痛不苦,更非彻底麻木。 相反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可是,这却是他们攥在手里唯一的、沉甸甸的筹码。 唯有活着,才能等到改变的那一天,才能等到孩子长大成人的那一刻,才能亲眼见证自己用骨血浇灌的微末希望,是否能在下一代的生命里,生发出一丝新绿的芽。 死了,便真是一抔黄土,万事皆休,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他们只是将所有的痛楚都咽下去,化成了一口哽在喉头的气—— 这口气,让他们将自身化作一方最卑微也最坚韧的基石,沉默地垫在儿女的脚下。 他们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辱负重,都指向一个超越自身苦难的目标—— 斩断代代相传,名为贫穷与蒙昧的锁链,让血脉得以在下一代身上,焕发出一点不一样的、或许更明亮的光彩。 这份并非轰轰烈烈的抗争,而是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承受与延续的顽强力量,粗糙、原始,却沉重得让她心头剧震。 这份超越了个人生死苦乐的、近乎悲壮的坚持,像一道强光,彻底照见了她过往世界的狭小。 原来,真正的坚毅不屈,并非是自己的体面或荣光,也不是一时意气与命运的蛮横对抗,只为换取个人的解脱与安宁。 第2481章 她真的做错了…… 而是即便深陷泥沼,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下一代奋力推向一个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的、光明的远方。 这一认知,让一直苦寻不到答案的她拨开了那点自怜自伤的愁绪,吹散了她眼中最后一层迷蒙的轻雾,看到了更宽广的世界,幡然醒悟。 她做错了。 她真的做错了。 与饱受苦难的他们相比,她的哀怨,她的不忿,是何其狭隘和苍白。 与顽强面对苦难的他们相比,她短浅的眼界,逃避现实的举动,又是何其的软弱! 她却不自知,为此感到沾沾自喜。 当真是死得……可笑。 此后,除去对儿子的思念之外,柳惜玉的心里便多了一份后悔。 后悔自己太过狭隘,只顾自怜自伤,却看不到自己优势和责任,后悔自己不该擅自丢下凛凛一人离开人世…… 即便她那时候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可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就算她安排得再妥当,也总有疏漏的地方,比不上她亲自看顾。 如果那时候,她能清醒一点,眼光更为广阔一点,性子更加强硬一点,就算凛凛已经拜了刘清为师,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的话,那又如何? 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却不代表她从此以后只能做被动的承受者。 比起那些在绝境中依旧为了孩子一口吃食而磕头求人、为了家人一线生机而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坚韧的普通百姓相比,她的处境不知道好多少倍,只要她静下心,用心谋划,总能做些什么,改变点什么。 即便改变不了世间女子的现状,改变不了静安侯府的下场,至少她还能护住凛凛,让他平顺地长大,而不是小小年纪,就饱尝失恃之苦。 可她却什么都没做,为了那点轻飘可笑的狭隘愁绪,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 她沉浸在自己那方狭小的天地里,将一时的受挫当作了灭顶之灾,只顾着舔舐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忘了自己不止是女子,更是一个母亲。 身为母亲,她双肩上还压着沉甸甸的、不容推卸的责任。 明明她拥有那么多可以用来抵御风雨的资源和力量,却轻易地放弃了使用它们,选择了一条最懦弱也最不负责任的道路。 每每思及此,柳惜玉的内心便止不住涌现出悔恨与后怕。 尤其是昨夜鬼市发生的事情,更是将她的情绪拉至顶峰。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的凛凛绝对不会让人欺负至此。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就可照看凛凛,为他扫除一切危险机, 可惜,这世间并无后悔药。 作为亡魂,想要还阳更是难上加难。 一个人,死了便是死了,再无复活的可能。 同样的,她做下的错事,也再无挽回的余地。 甚至,还害得最依赖她、最需要她庇护的凛凛,这些年不得不独自面对、承受她带来的痛苦。 这般想着,柳惜玉便越发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如今,垂眸看着伏在她膝头上的霁雪,更是悲从心来,不由伸手将他揽入怀里,泣声道:“凛凛,阿娘错了。 是阿娘错了……阿娘当年不该扔下你一个人……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让尚且年幼的你承受所有痛苦…… 阿娘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年来,阿娘一直都很后悔……” 第2482章 她这样说的话,准没错! 听到慈母这一声声自责,霁雪浑身一颤,将头深深埋入柳惜玉的怀中,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分离、思念、乃至得知柳惜玉去世真相后,心里可能存在的不自觉的怨,都通过这唯一的接触传递出去。 怀抱着柳惜玉的双手微微收紧,霁雪嘴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强忍许久的泪水终是无声落下。 柳惜玉同样泪如雨下,看着怀里的青年,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他的鬓角,缓慢而珍重。 一下,一下,又一下…… 如同多年前哄他入睡时一样。 只是,那时候她看到的是孩子稀疏细软的头发,想的是怀里的孩子快快长大,幻想他长大后的模样。 而今,以前连睡觉都要人哄的孩童,如她想象中一样,变成了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儿郎,可她却半分欢喜的都没有,只从他身上看到她缺席这些年,他独自一人走过的风霜。 思及此,柳惜玉便心如刀绞,泣声更悲,仿佛要将这错过的十余年光阴,用滚烫的眼泪尽数填补。 窗外,日光移动,将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投放在地上。 二人虽是无言,却宛如诉尽千言万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无声的抚慰与难以言说的酸楚。 良久之后,二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霁雪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抱着柳惜玉不肯撒手。 比起贪恋此刻的温暖,他更担心自己一松手,一抬头,眼前的一切便会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柳惜玉自是知晓他的不安,柔柔一笑,抬手轻轻地将他散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待发现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情不自禁笑出声,“原来,凛凛还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 “阿娘,”霁雪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犹带湿痕,故作镇静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您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取笑我了。” 要给他一点面子。 “好好好。是阿娘错了。” 柳惜玉拍了拍霁雪的肩膀,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快起来让阿娘好好看看,我的凛凛如今长成何等俊俏模样了。 说话间,手上用了些力道,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专注的目光,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怜爱,一寸一寸描摹着面前之人的轮廓。 从英挺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唇线,每一处都不曾放过。 面上,有历经岁月分离终得重逢的无限喜悦,有见证稚子长大成人的由衷欢喜,更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缺席的时光,都通过这深深的凝视,一点点弥补回来。 许久之后,才轻声叹息道:“高了,也瘦了。 只是这眉眼间的神气,仍与小时候一样,倔强较真,撞了南墙还不服输。” 霁雪:“……” 这话他没法接。 尤其是阿娘并非责备他,而是语气慈爱地调侃。 他要是反驳了,不就证明他确实较真了吗? 是以,沉默了两秒,霁雪果断转移话题,问道:“阿娘,您方才说您知道我每年都祭拜您,找高僧为您诵经,这些年来,您可是一直都在我身边?” 只不过,当时阿娘可能还没有显露人前的能力,所以他才不知道? 柳惜玉:“……” 呃,其实并没有。 她是入了地府名册的亡魂,不比游荡人间的孤魂,除了特殊的时间点,平日里并不能随意在人间走动。 而他,一向听话,重承诺,既然答应了她,便会认真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在刘清致仕前,一直在外游学。 人海茫茫,出行时间有限的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知晓他身在何处,继而赶过去看他呢? 深知母子二人阴阳两隔,见面无望,因此即便再想念他,她也只能把这份深切的思念放在心里。 说到底,这是她做错事情的惩罚。 就算苦涩如黄连,她也得咽下去。 至于她最开始说的那些话…… 那都是她随口胡诌,用来哄他的。 毕竟,京城里稍微富贵一点的人家祭拜亡者,不都是烧些纸扎的金山银山、宝马香车,再请一群和尚道士嗡嗡嗡念上几日经文这套流程吗? 她这样说的话,准没错! 第2483章 您的事……要知会父亲一声吗? 实际上,他爹活得比他还精彩,在外头拥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头。 眼下,他娘似乎也有这苗头了。 有点儿无语,又有点儿小失望。 不过,过去的事情总归都过去了,再纠结并无任何意义。 即便阿娘她这些年未能陪伴在他身边又如何? 如今,他们母子二人能相见,便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 因此,霁雪也不叫柳惜玉为难,当即露出受用的表情,抿唇轻轻一笑,乖顺道:“孩儿知道。 这些年,孩儿也一直很想念阿娘。 只是,孩儿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阿娘您已经……为何还能显露于人前呢? 可是阿娘有什么奇遇?” 柳惜玉见他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还道自己哄孩子成功,心里暗喜,直道:“凛凛还是与以前一样好哄!” 嘴上则回答道:“凛凛猜得不错。阿娘今日进城的时候,遇到了两名世外高人,得到了高人的宝物,这才得以短暂还阳。” 她似乎不愿意在这话题多谈,只简单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霁雪却是胸口猛跳,眉眼间一扫以往的冷静,神情激动道:“既然二位高人能帮阿娘短暂还阳,说明他们手里定然有帮助亡魂彻底还阳的办法。 阿娘,倘若孩儿能找到他们的话……” 霁雪定定地看着柳惜玉,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不可忽视的期待,一把抓住柳惜玉的手,欢喜道:“阿娘您就能还阳了! 阿娘,您可知道那二位高人是谁?家住何方?” “大概知道。 只不过……” 相较于霁雪的激动,柳惜玉显得格外的淡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淡然道:“还阳这件事,阿娘自有分寸。 凛凛你无需操烦,更勿随意插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极其认真郑重,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早有章程,不需要他人的帮助。 “……好吧。” 霁雪见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好,“孩儿都听阿娘的。” 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看了眼柳惜玉,犹豫了片刻,方才斟酌开口道:“阿娘,您的事……要知会父亲一声吗? 他……也很想您。 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未与其他女子有过来往,更未续弦再娶。 如果他知道您回来,定然会十分开心。” 要是换做以往的话,霁雪才不会主动为霁文康说话。 然而,经过前段时间的坦诚交流,父子二人解开了误会,深知柳惜玉去世,责任并非全在霁文康身上,霁雪倒是不像以前那么恨他了。 当然,如今的他也不是那种他爹说两句话,红一下眼眶,就立马相信的人。 为了验证他爹话里的真伪,他曾派人暗中查探当年的事情,连带着他爹这些年的动向也调查了一遍。 这才得知他爹这些年心里并不好受,一直处于悔恨之中。 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爹总是抱着他娘的衣服默默垂泪。 不光是跟随在他爹身边的大高叔撞见过好几次,连带着府里的小厮,偶尔经过主院,也撞见过。 第2484章 实在是鲁莽愚蠢至极 唉! 也难怪他爹老得这么快。 明明距离知天命还有好几年呢,就已经两鬓花白,满脸愁苦之相了。 想到他爹日日以泪洗面,十几年如一日地过着孤独寂寞冷的老鳏夫生活,霁雪很难不心生怜悯。 是以,心里有再多不满,再多怨气,也像被针扎破的皮囊,倏地泄了气。 这才勉强为他爹说两句好话。 本以为他娘听后,不说立刻同意,至少也会犹豫一下。 万万没料到,话音刚落,她便想也不想地出言拒绝了。 “不必告诉他。” 见霁雪双眼微睁,面上露出不解之色,柳惜玉便解释道:“高人赠予我的宝物,只能令我保持八个时辰的还阳状态。 待八个时辰之后,我便会重新恢复亡魂状态。 届时,你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你父亲那人……表面看似冷硬沉稳,实则柔软至极。 若是让他知晓……不过是让他再经历一次肝肠寸断的别离罢了,何必呢? 倒不如等我找到高人,求得真正还阳的机会,再告诉他也不迟。” 得知柳惜玉不见霁文康,并非介怀当年的事情,心里有气,不愿意见他,而是担心他重新陷入分离的痛苦后,霁雪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顺从道:“一切都听阿娘的。 阿娘怎么说,孩儿就怎么做。” 既然他娘不愿意让他爹知道,那他绝对守口如瓶。 “果然是阿娘的好孩子。”柳惜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吝夸奖道。 考虑到自己时间有限,柳惜玉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在母子叙旧之上,很快话锋一转,问起了昆吾明、乌奇二人的信息。 她并未提及鬼市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告知霁雪,早在他回府前,她就已经找小风、小言二人将霁雪为何突然回京,回京后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都盘问得一清二楚了。 只道自己进城时,偶然听到京中的百姓提及“昆吾明”、“乌奇”这两个名字,似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因为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外加百姓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使得她对二人十分好奇。 “不知这二人是什么来头?莫不是朝廷重犯?抑或是什么不可言说的大人物?”柳惜玉故作疑惑道。 “并非如此。 他们乃是西鸣使臣。 此次进京,是奉西鸣王之命,欲与大宁谈和。” 霁雪不知柳惜玉早已将昆吾明、乌奇二人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此时闻言,还真以为柳惜玉是单纯好奇。 想着昆吾明、乌奇二人的身份并非机密,压根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把二人的信息尽数告知柳惜玉。 末了,总结道:“那昆吾明此次率领使臣团进京,名为谈和,实则来者不善。 孩儿与他几次接触下来,发现此人生性多疑,心思多变,绝非忠厚良善之辈。 依孩儿看,谈和是假,借机作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原来如此。” 柳惜玉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停顿片刻,又指了指案几上的资料,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傅玉棠呢? 阿娘方才进入书房,看到你书案上放了不少关于他的资料,可是他得罪你了?” “并无。”霁雪摇头道。 “那是……” 柳惜玉抬眸看着他,清丽婉约的面容上适时浮现出点点茫然之色,疑惑道:“难道凛凛你心里还记着他当年依靠先皇宠爱,得到太子伴读一职这件事。 所以,此次回京,特地收集他的信息,想要与他一较高下?” “……也不是。” 本来霁雪都不想提及傅玉棠,毕竟有关于傅玉棠的记忆,与愉快美好完全不搭边。 但架不住柳惜玉再三追问,霁雪最终只能言简意赅地把他和傅玉棠的恩怨讲了一遍。 为了避免柳惜玉担心,他略去了与傅玉棠交手时吃的亏,有关于捉生替死蛊一事,更是半字没提。 只道:“说来也是孩儿太过偏听偏信。 彼时,刘清被贬,孩儿收到刘清及其门生的信件,便真以为傅玉棠利用职务之便,陷害刘清。 因此,匆匆结束游学,赶回京城,意图找他报仇,为刘清洗去冤屈。 奈何孩儿离京多年,对傅玉棠并不了解,这才特地命人调查一番。 直至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孩儿才知道刘清并不无辜,被贬乃是罪证确凿,自食其果,傅玉棠不过秉公办事而已。 而且……” 霁雪垂下眼,声音微低道:“就算没有傅玉棠揭发刘清的罪证,有朝一日,皇上亦会贬斥刘清,将其恶行昭告天下。 反倒是孩儿,自诩聪明,却一路受人蒙蔽,只凭着几封书信和一腔意气,便认定了他的罪状。 如今想来,实在是鲁莽愚蠢至极。” 第2485章 王贵儿的胆子的确很小。 此时听到柳惜玉的话,霁雪万分赞同,连连附和道:“确实如此。皇上他仁慈宽厚,能追随他左右,是百官之幸,亦是万民之福。”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细碎的交谈声。 霁雪一怔,与柳惜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下意识屏息聆听。 原来是门房王贵儿回来了。 他为霁雪求了个平安符,打算拿来献给他。 是以,小风陪着他来到后院。 通过门外三人的交谈,柳惜玉、霁雪这才得知—— 由于柳惜玉出现得太突然,且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掩饰或铺垫,作为老实人的王贵儿被唤醒后,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刺激的事情,惊慌失措下,下意识选择逃离霁府。 直至跑到大街上,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感受到人间的烟火气,方才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样丢下府里众人逃跑太不够义气了。 但是,如果要让他现在立刻转身往回走,回府与柳惜玉一战高下,救下府里众人,他又没有勇气。 要不,去平阳侯府搬救兵?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被王贵儿否决了。 要是柳惜玉是有人故弄玄虚,刻意假扮的话,那倒是没什么,直接让人抓走就是。 可如果她是真的,的的确确是自家公子的亡母呢? 常言道,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好事者肯定将柳惜玉之事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光柳惜玉遭殃,他家公子连带平阳侯府都落不到好啊。 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下人了。 搞不好,大伙儿要被捆成一堆,当成柴火烧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王贵儿毫不犹豫打消前往平阳侯府搬救兵的想法,更没敢再露出惊慌的神情,唯恐被有心人瞧见了。 只能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故作镇定,抖着腿,前往护国寺求平安符,以期这沾染了佛气的平安符,能护得自己以及身边亲近之人。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 王贵儿一脸老实地看着小言,将自己离府后的动向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末了,瞅了眼紧闭的房门,眼里隐隐流露出惊惧之色,犹豫了老半天,终是没敢提出进入书房,只下意识往小风身边凑了凑,从怀里掏出两只平安锦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磕磕绊绊道:“小言兄弟,这两个平安锦囊,一个给你,一个给公子,劳烦你帮忙转交。 我,我身份低微,就不进去了,免得污了公子与……夫、夫夫人的眼。 那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前院守着了。” 语毕,似担心小言拒绝,眼疾手快地将平安锦囊往小言手里一塞,随即犹如被鬼追一样,扭头就跑。 全程就没给小言一丁点儿反应的机会。 小言:“……” 小风:“……” 不得不说,王贵儿的胆子的确很小。 但,也够讲义气。 就算十分害怕,他依旧选择回来找他们,还为他们求来平安锦囊。 第2486章 这弥陀山可真是干净啊! 面对如此真挚的情义,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就连柳惜玉、霁雪,听了都不免动容。 即便王贵儿话里话外,都表明他所做的一切是为自己着想,可他回来找他们是事实,为他们求得平安锦囊也是事实。 不管初衷是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同时,也因为他的坦诚,使得他的行为越发真诚可贵。 因此,在收到王贵儿的平安锦囊后,母子二人都赏了王贵儿一番,并未追究他擅自离府一事,亦没派人去核实他离府后的动向。 当然,就算去查了,王贵儿也不怕。 毕竟,周大福那边早就做好了安排,即便霁雪有心去查,也查不出任何异常之处。 而王贵儿这边,给自己立的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懂得感恩,还没有太多小心思,脑子有点儿一根筋的耿直人设。 一看柳惜玉对他这么好,不计较他之前的失礼不说,还奖赏他一大笔银子,当即顺着竿子往下滑,顺理成章地改变了对待柳惜玉的态度。 双手捧着赏银,眼泪说来就来,一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自此,彻底忘了柳惜玉的亡魂身份。 面对柳惜玉的时候,那叫一个恭敬,再也不见之前的害怕。 按照他的话来说,“夫人这么善良,这么温和,对俺们下人又这么好,就算是鬼,那也是不害人的好鬼,俺有什么可怕的呢?” 此言一出,惹得小言等人暗笑不已。 柳惜玉得知后,亦是忍俊不禁,不自觉笑出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霁雪感动归感动,可考虑到柳惜玉的身份,吃不准那平安锦囊对柳惜玉有没有影响。 为了保险起见,在听到门外传来小言的禀报声,欲要进入呈上平安锦囊时,他下意识拒绝对方进入,皱眉道:“我与母亲尚有要事商议,其余事情先搁置一旁,晚点再说。” 小言闻言,自然不疑有他,高声应是后,将平安锦囊收入怀中,继续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比起如临大敌的霁雪,柳惜玉却是一脸淡定,抬眸看着霁雪,唇边含笑道:“凛凛不必紧张。 且不说阿娘身上有高人的宝物,早已与常人无异。 即便阿娘是魂魄状态,那平安符对我亦没有任何影响。” 生者不知道护国寺的真面目,她这亡魂还能不知道吗? 就冲护国寺历任住持都在地府里受刑,几百年都不得投胎,俨然要与地府共长存的架势,便能知晓这群所谓的“佛门高僧”有多么沽名钓誉了,手上沾了多少血腥了。 远的不说,就上一任护国寺住持——净成那家伙,昨晚上还因为在鬼市里贩卖假药,被阴差当场逮了个正着呢。 而且,据小道消息称,净成的两个徒弟——慧心、慧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地府里有不少苦主正排队等着与他们算账。 像他们这般满身罪孽之人,双手不害人就不错,哪有什么保护人的能力? 所谓平安符,十有八九是敛财之物,毫无作用。 只不过,有关于地府之事,作为亡魂不得向阳间人透露。 是以,柳惜玉不好多言,只让霁雪尽管放心便是,她心里有数。 霁雪却恍若未闻,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 见状,柳惜玉无奈一笑,索性不再多言,转而问起京城里的情况。 其中包含了朝堂百官的职位变化。 霁雪只当她想要多多了解人间这些年的变化,为之后还阳做准备,并未多想。 遇到知道的,能说的,他便如实相告。 遇到不知道的,不能说的,他便直接摇头,推说自己不清楚。 一问一答间,柳惜玉很快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再结合之前从小风、小言口中得来的消息,柳惜玉借口回房休息,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将所有信息汇总,在脑海里捋了又捋,总算对朝中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 抬眸看向窗外,见太阳西斜,已是傍晚,略微沉吟会儿,提笔留下一张字条,告知霁雪自己去找高人求还阳之法,勿要担心。 而后,将身上最后一颗还剩半个时辰还阳功效的砂砾用手绢层层包好,藏于桌下,以魂魄状态,静悄悄地离开了霁府。 同一时刻。 弥陀山。 傅玉棠怀揣着一大包桃花符,骑着宝驹,与芮成荫并肩往城里的方向走,视线掠过四周空荡荡的树林,由衷感叹道:“这弥陀山可真是干净啊!放眼望去,不见一个人,不见一根腊肠!” 第2487章 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讽刺了吗? 当即策马上前,扯了扯她手里的缰绳,扬声提醒道:“回城的路在那边,你跑道场里作甚?” 声如洪钟,极其提神醒脑。 傅玉棠毫无防备,被震得浑身一个激灵,耳朵嗡嗡作响。 傅玉棠:“……??” 这是要参选世界第一男高音啊? 没事突然吊嗓子做什么? 差点吓死个人。 瞥了芮成荫一眼,傅玉棠揉着耳朵,略显无语道:“谢谢,请小声一点,我听得见。” 芮成荫:“……!!” 竟然敢嫌弃他声音大?! 他可是担心她被鬼迷住,才特地提高音量的! 只不过…… 芮成荫飞快瞄了傅玉棠一眼,见她眼神清明,气色红润,一点儿也没有书上说的被鬼迷住后的呆滞感,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误会她了。 一张俊脸微微发红,没好意思说自己怀疑她撞邪了,更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帮她驱邪。 掩唇轻咳了两声,眼神游移,趁着傅玉棠不备,使出一招恶人先告状,色厉内荏道:“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就你事情多!好好路的不赶,跑到道场里来做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狗儿的事情。” 傅玉棠抬起眼,望着偌大的道场,淡淡道:“禅心道场乃是清净神圣之地。 正常来说,邪祟根本不敢靠近。 为何狗儿会在此撞了邪,被吓得神志不清呢?” “或许是他胆子比较小?” 芮成荫顺着她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四周,斟酌道:“大抵是夜深人静,周遭又只有他一人,处于极度惊惧之下,以至于草木皆兵,产生了可怖的联想。” “倘若真是胆小之人,那与其他人分开的时候,他便会选择回城,而不是一人前往禅心道场。”傅玉棠淡声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 芮成荫侧过脸,眉心微蹙,看着傅玉棠道:“你认为狗儿看到的是真实场景?” “不排除这可能性。”傅玉棠谨慎道。 芮成荫对此并不赞同,皱眉道:“先不说皇上大半夜为何会莫名出现在城郊,单单狗儿说的杀人就极度不可信。 倘若真有人被杀了,那总要有尸体,有血迹吧? 再不济,也会残留下打斗、挣扎的痕迹,或者留下些许血腥气。 可你我这一路走来,并无任何异样之处。 同时,也没听到附近村落的百姓说昨夜有异常响动,或是有人失踪……” 综上所述,芮成荫更倾向狗儿是看花了眼,自己吓到了自己。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却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 傅玉棠眸光幽深,定定地盯着道场上的佛像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收紧手里的缰绳,一边招呼芮成荫前行,一边说道:“走吧,不管狗儿是被自己吓到,还是另有原因,都足够让人失望。” 失望? 芮成荫愣了下,脱口而出道:“失望什么?” “失望狗儿信仰的佛祖,并不能护佑他平安无事。 失望狗儿敬仰的皇上,反而成了他神志不清的元凶。” 傅玉棠侧目看他,唇边隐有嘲讽之色,“小芮,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讽刺了吗?” 第2488章 傅玉棠还如此擅长说甜言蜜语! 这…… 傅玉棠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狗儿确实是受到佛祖、皇上、阴兵所吓没错,可那是在他的幻想里,并非现实中。 傅玉棠若是因这缘故,便将所有罪名扣到佛祖,皇上身上,那就不好意思了。 作为实事求是的御史大人,他完全不能认同。 不过,他能理解。 毕竟,傅玉棠之所以有此一言,盖因关心狗儿。 因此,即便芮成荫不认同她乱扣帽子的行为,认为她说这话实属口无遮拦,大逆不道,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沉着眉眼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万万不要在外面胡言乱语。 否则,难保他人不会借题发挥。” 即便她与皇上关系好,也禁不起有心人一次又一次的挑拨啊! 傅玉棠本就没想着芮成荫能附和自己的话,却也没想到他这小古板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愣了愣。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光洁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笑意,原本冷锐的桃花眼软和下来,仿佛山间的微风,温柔缱绻地拂过花草树木,荡起一片绿意。 “……那是自然。” 傅玉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神情认真道:“于我而言,小芮你可信之人,这才无所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无半分遮拦。” 芮成荫:“……!!” 要命的友情! 要命的甜言蜜语! 他知道傅玉棠这家伙阴险狡诈,疯疯癫癫不说,还特别爱戏弄人。 可是,从来没人告诉他,傅玉棠还如此擅长说甜言蜜语! 还如此的直接,一点儿都不含蓄! 她、她她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让人难为情,又让人忍不住欢喜的话啊?! 看着面前眉眼含笑的青年,芮成荫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有点儿害羞,又有点儿开心,下意识移开视线,磕磕绊绊道:“你、你知道就好! 天色不早了,你我还是赶紧回城吧。 若是耽搁太久,只怕赶不上城门关闭前进城。” 说完,也没敢去看傅玉棠是什么表情,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催马离去。 傅玉棠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弯了弯唇角,故意扬声道了一句:“知道了,我最可爱的小芮大人!” 话落的瞬间,便见马上之人身形陡然一僵,倏地转过头,似愤怒又似羞窘地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声音低低的,毫无威慑力。 明显就是个害羞又别扭的小孩啊! 见此情景,傅玉棠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坐在马上哈哈大笑。 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芮成荫咬了咬牙,一对耳朵更是红得犹如烧红的烙铁似的。 想要说些什么,又担心傅玉棠继续说些乱七八糟,令人难为情的话,犹豫了片刻,终是强行忍住,假装没听见,一心赶路。 二人一前一后,在夜幕落下之时,回到了长兴街。 王大贵几人正在院子里陪小满、旺财玩耍,一看到傅玉棠回来了,众人面上齐齐扬起笑容,快步迎上前,招呼道:“大人(爹爹),你回来啦?” 第2489章 这分明就是我的异种兄弟啊! 顿了顿,见傅玉棠身后还跟着一匹奇形怪状,与甘大平一样头秃的马儿,王大贵不由诧异道:“哎呀,大人,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马儿啊?怎长得如此奇怪?” 闻言,众人这才注意到宝驹的存在。 定睛一瞧,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马儿没错吧?” 俞仕上前一步,摸了摸宝驹光秃秃的脑袋,小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甘大平锃亮的脑门,笑得贱兮兮的,“不知为何,看到它总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听到这话,甘大平当即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俞仕,抱着宝驹的脖颈,痛心疾首道:“俞哥,你真是老眼昏花了! 这哪里是什么马儿? 这分明就是我的异种兄弟啊! 如今,我这兄弟看上去状态不大好,希望俞哥你能抽个时间,免费帮它诊治诊治啊。” “是啊是啊。” 傅玉棠在旁连连点头,顺势道:“我今天骑着它的时候,觉得它的背部、左后腿似有些问题,俞伯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帮它检查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请兽医过来瞧瞧了。 话还没说完,便见俞仕双眼瞪得像铜铃,扯着嗓子尖叫道:“什么?!要我给马儿治病?来这里之前也没说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来这里之前,我也没想到大人会帮我找到异种兄弟。”甘大平一脸戏谑地说道。 傅玉棠则是满脸无辜道:“今日之前,我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匹马儿啊……” “所以……” 傅玉棠、甘大平相互对视一眼,笑眯眯地看着俞仕,异口同声道:“就麻烦俞伯(俞哥)你多多费心了。” 话音落下,王大贵一行人瞅瞅傅玉棠、甘大平,又看看吃瘪的俞仕,忍不住笑出声。 “老俞,哈哈哈……不是我,哈……我说你,好好的招惹大平做什么?” 王大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俞仕的肩膀,断断续续道:“大平虽然老实,却并非真的寡言。想要占大平嘴上便宜,难啊。” 更不用说,这马儿还是大人带回来的。 俞仕这般说,岂非在嫌弃大人的眼光? 如果甘大平是心思阴暗狭隘之人,搞不好还会认为傅玉棠是在故意羞辱他,才带了这么一匹马儿回来呢、 也怨不得大人会和大平联手,一同给俞仕增加工作量了。 俞仕自然知道自己失言了,却也清楚不管是傅玉棠还是甘大平,皆是心胸宽广之人,并不会把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因此,心里并不紧张,环视了在场众人一圈,故作失落地耷拉下脑袋,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见此情景,众人再次笑成一团。 这一次,傅玉棠、甘大平都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止住笑意,王大贵一边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傅玉棠,“大人不是奉诏进宫吗? 正常来说,宫里应该派人护送大人回来才是,怎么让大人骑着这么一匹丑马独自回府呢?” 第2490章 竟然在背后说你芮伯伯的坏话 而且,这马儿看上去还有严重的缺陷。 这明显不合礼数啊。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大贵询问道。 经王大贵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不对,瞅了瞅宝驹,又看看傅玉棠,面上满是好奇之色。 “此事说来话长。” 傅玉棠回头看了一眼宝驹,唇边残存着些许笑意,将缰绳转交给身边的甘大平,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道:“今日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待我洗漱过后,再与你们细说。” 众人自是连声应好。 无需傅玉棠开口吩咐,便四下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准备晚膳的准备晚膳,打下手的打下手,烧水的烧水,劈柴的劈柴,提水的提水…… 没一会儿,就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连带着洗澡水都帮傅玉棠准备好了。 傅玉棠也没众人客气,一路回到后院,拿上衣物,到洗浴房里痛痛快快地梳洗一番。 待穿好衣服,确认装扮无误之后,方才走出房门,与众人一同用晚膳。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回到前院纳凉消食,傅玉棠往摇椅上一躺,与众人说起了宝驹的来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宝驹是小芮大人送给大人礼物!” “可是……” 小满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搂着旺财,依偎在傅玉棠身边,看着众人童言无忌道:“那马儿好丑!” 虽然自古以来都有“礼轻情意重”这一说法。 作为收礼之人,不该嫌弃礼物贵贱美丑。 但是! 爹爹是小芮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之间,不应该一同分享好东西吗? 为何小芮却将不好的东西拿给爹爹呢? 明明小芮府里拉车的马儿都比宝驹好,他为何偏偏选择没人要的宝驹作为礼物? 小满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自主问出口,“既然小芮要送爹爹礼物,为什么不能送一匹好看点的马儿呢?” “宝驹也不错啊……” 再说了,免费的东西,有什么好挑剔的。 傅玉棠垂眸看着小满,正欲张口解释,下一秒,芮成荫的脑袋从墙上冒出来。 “好你个小满!” 芮成荫站在梯子上,一脚踩着墙头,双手叉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小满,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故作愤怒道:“看你小小年纪,一脸乖巧老实相,没想到你如此不尊老,竟然在背后说你芮伯伯的坏话,简直不成体统! 如今人赃并获,看芮伯伯不收拾你!” 一边说,一边挽起袖,作势要翻墙找他算账。 如果是几个月前,小满肯定会被吓哭。 可如今,经过一次次的接触,小满知道芮成荫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自然而然的,也看出来芮成荫是在开玩笑。 是以,他半点不慌,反而咧着嘴,眉眼弯弯道:“小芮才不会! 我说的是事实,小芮听了只会反省,不会动手打人。” 芮成荫斜睨着他,轻哼道:“这么肯定?” “当然了。” 小满仰头看着他,目光清亮得像山涧里刚舀上来的泉水,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和认真,一字一顿道—— 第2491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因为在小满心里,小芮你不光是个讲道理的好人,还是小满的好邻居,爹爹的好朋友,才舍不得打小满呢。” 芮成荫:“……!!” 古语有云:“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句话诚不欺我! 大的满口甜言蜜语,小的也跟着油嘴滑舌。 说真的,芮成荫都开始怀疑小满并非被拐卖的孩童,而是傅玉棠的亲儿子了! 只不过傅玉棠不好意思承认,这才对外宣称小满是她的养子。 不然的话,这父子二人怎么都那么甜嘴蜜舌,冷不丁就冒出一些让人感到难为情的话? 还都是在把人惹生气的时候说这些话,让人想要发火都做不到。 实在是太奸诈了! 芮成荫心里嘀咕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不断上翘的嘴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摆出一副“小小谗言,本御史压根不吃”的冷酷表情,严肃批评道:“花言巧语!身为男子,应当如古松立于危崖,根基深厚,风雨不侵;又似深潭静映明月,波澜不惊,澄澈见底。 若是言语轻浮,巧言令色,非但不能增辉,反而自贬品格,徒惹人嗤笑!” 小满:“……??” 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也不明白。 在他看来,小芮确实很好啊。 虽然,有时候小芮是有点怪怪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好。 就像现在,明明院子里连通两家的小门正开着,小芮只要从小门过来就行了,却不知为何,他留着小门不走,反而爬上墙头,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但是! 这并不影响小芮是个好人的事实。 是以,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着芮成荫,坚持己见,“ 可是小芮真的很好啊。小满从不撒谎,所言句句属实。” 芮成荫:“……!!” 都说了不要再说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还说! 实在是太不乖了! 对上小满真诚的双眸,芮成荫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所幸有夜色遮掩,这才没让院子里众人察觉到他骤然升温的脸颊,以及无处安放的窘迫。 掩饰性地抬起手,芮成荫假装咳嗽了两声,故作淡然道:“好吧,看在你言语恳切的份上,本御史就暂且相信你了。” 闻言,小满不由咧嘴一笑。 院子里的众人看着二人的互动,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亦露出会心的笑意。 之前听芮昊苍说过,他这两日要回宁安伯府祭祖以及悼念亡妻,府里便再次只剩下芮成荫一人了。 从芮成荫故态萌发,再次扒墙头的举动上看,估摸着是无聊了。 是以,众人纷纷出言招呼芮成荫过来一起纳凉喝茶。 面对众人热情相邀,芮成荫也没推辞,转头吩咐阿三去膳房拿些茶点过来,自己则是下了梯子,穿过小门,大摇大摆地进入傅府,很是熟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抱起旺财,很快融入众人的交谈里。 月光下,小满和相互追逐嬉戏,众人围坐在茶桌旁,茶杯里的热气混着笑语袅袅升起。 一时间说话声、惊呼声、笑闹声不断,将原本安静的庭院搅动得生机盎然,和谐又温馨。 相较于其乐融融的傅家宅院,太傅府里的气氛则是分外凝重。 大厅内,邵鸿济、张敏月坐于主位上,看着下方神情淡淡,仿若局外人的邵景安,又瞅了瞅低头玩着手帕,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邵明澜,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第2492章 确实起了撮合二人的想法 本来,王香兰能毫发无伤回来,邵、王两家都十分开心。 尤其是张敏月。 她是看着王香兰长大的,在她心里,王香兰相当于她半个女儿。 如今确认王香兰平安无事,张敏月不禁喜极而泣,紧紧握着王香兰的手,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激动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才是王香兰的母亲呢。 看得邵明澜嘴角直抽搐,想说些什么吧,又觉得不合时宜,最终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朝不远处的邵景安递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就冲娘这架势,搞不好还打着撮合你和香兰的主意呢!”邵明澜无声道。 本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眼下,张敏月确实起了撮合二人的想法。 虽说邵、王两家的婚事是戏言,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真话往往就藏在玩笑话里。 在张敏月看来,王家与邵家门当户对,王家夫妇为人忠厚,王香兰在他们的养育下,必然会成为心思单纯,美貌温柔,尊敬长辈,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双方知根知底,能成为亲家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以,她嘴上说着是戏言,实际日常相处中她早已把王香兰当儿媳妇看待,时常幻想着两个小辈成婚的场景 。 有时候,言语间也难免流露出那么一点意思。 王香兰对此并不排斥。 倒是邵景安,道德水平太高,立志要做一只有骨气,有脾气,坚守原则的小白兔,坚决不肯吃窝边草。 每每察觉到她表露出撮合他和王香兰的迹象,便会立马兜头泼她冷水,义正辞严地打破她的幻想。 一开始,张敏月还会反驳两三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后来,日子一长,被打击的次数多了,眼瞅着撮合无望,张敏月无奈之下,只能慢慢熄了这心思。 特别是前段时间收到阿澜的来信,说邵景安有了心上人,张敏月更是彻底死了心,只能在心里暗叹她家阿景与香兰那丫头有缘无分。 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其他。 毕竟,阿景这小子从小就有主见。 除非能以理服人,否则任凭威逼利诱、软磨硬泡,他也绝不会轻易低头。 脾气上来时,甭说是她这妇道人家了,就连她夫君的话,阿景也不一定会听。 倘若她敢仗着长辈的身份,逼着阿景迎娶王香兰,那依着阿景的性子,他就敢翻脸不认她这娘! 面对如此硬茬的儿子,张敏月即便对他不愿意迎娶王香兰,转头“移情别恋”这件事感到不满,面上也没敢表露分毫。 同样的,看到王香兰伤心欲绝,王夫人似有不满,她亦不敢画大饼,打包票说不管如何,她这一辈子只认王香兰这儿媳,只全程心虚赔笑。 她就想着谁让她当年嘴欠,说出两家结亲的话呢。 如今,两个小辈凑不到一起去,她这始作俑者也只能承担后果,向王香兰这一小辈低头,温言软语哄她一段时间,待她走出伤心,这事儿也就告一段落了。 第2493章 真以为他家兰儿非邵景安不可吗?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香兰这丫头竟如此喜欢她家阿景! 作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香兰丫头为了她家阿景不惜抛下女儿家的矜持,不顾女儿家的颜面,独自一人上京寻找阿景! 张敏月不知道旁人得知这件事有什么感想,反正她是被王香兰感动到了。 且不说王香兰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单纯热忱,单单她对阿景这腔情意,天底下有哪个女儿家可比?! 如此深爱阿景的好姑娘,阿景若是错过了,那将是一辈子的损失! 更是他们邵家的损失! 思及此,张敏月原本沉寂的心开始蠢蠢欲动,想让王香兰成为邵家儿媳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是以,一见到王香兰,张敏月便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拉着王香兰嘘寒问暖,询问她在路上的情况。 说话间,还不忘往邵景安身上扯两句,想着借此机会打开二人之间的话题,拉近两个年轻人的距离。 她做得这般明显,不光是在场众人,单纯如王香兰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由红了脸,含羞带怯地抬起眼,偷偷瞧了邵景安好几眼。 见他立在一旁,仪表堂堂,姿态从容,似林间松柏,一言一行颇具君子之风,心如鹿撞。 她本就痴恋于他,如今见了面,细看之下,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加俊秀,七分的爱意瞬间上升至十二分,更加坚定了嫁给他的决心。 奈何邵景安极其不解风情,犹如陈设在大厅内的人形摆件似的,仿佛压根儿没察觉到王香兰的心思,面对张敏月时不时抛过来的话题,更是一律不接。 这般冷淡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王香兰无意。 偏偏张敏月不死心,一心要将二人凑在一起,不顾女儿在旁频频使眼色,拉着王香兰的手,状似开玩笑,实则试探道:“当年,我和你娘曾玩笑说要结成儿女亲家。 如今,香兰你未嫁,阿景未娶,这不就是现成的缘分吗? 要不,趁着眼下两家长辈都在,将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对此,王香兰完全没意见。 王庆夫妇却是微微睁大眼睛,面上不掩惊讶之色,完全没想到张敏月会说出这样惊人的话语。 毕竟,邵景安都有心上人了。 而且,这么多年来,邵景安也没表露出对香兰有意。 是自家傻姑娘一直不肯相看,坚持苦等。 而他们夫妻二人呢,一是想着香兰丫头喜欢,二是觉得邵景安的确不错,无论是相貌,才华或者家世,样样都拿得出手。 如果能得到这样优秀的女婿,不管是对香兰,还是对王家都是件好事。 特别是邵景安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也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人,或者遇到心仪的姑娘,以至于他们夫妻二人多了一股莫名的期待和自信。 说不准,邵景安的缘分就在香兰身上呢。 这般想着,王庆夫妇二人就默许了王香兰的等待。 直至这一次,王香兰任性离家,他们夫妻二人才惊觉自己过于溺爱女儿了,也太过糊涂了。 既然邵景安无意,那他们夫妻二人就不应该放任女儿继续苦等,使得她最后越陷越深。 心里后悔不已,一路上二人就盘算着等找到女儿之后,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而后将她带回禹城,给她找个好人家,不许她再肆意行事了。 可以说,倘若不是张敏月主动提及,他们夫妇二人压根儿就没想过重提当年的戏言,利用王香兰离家一事,逼迫邵景安负责。 甚至,在听到张敏月的话,王庆还下意识想要拒绝。 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且不说邵景安有心上人,就算没有,真想娶他家兰儿早八百年就娶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如今,看到他家兰儿路上吃苦受累,这才开口说要履行婚约,把兰儿当什么,把他们王家当什么了? 真以为他家兰儿非邵景安不可吗? 心里想着,面上越发不忿。 幸亏一旁的王夫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阻止了他开口的动作。 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满脸欢喜的王香兰,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 张敏月不提也就罢了,如今她既主动提及,那倒不如顺水推舟,同意了这门亲事。 毕竟,他们的女儿是真的很喜欢邵景安。 眼下,好不容易有嫁给邵景安的机会,他这做父亲的要是为了一时意气,拒绝了这门亲事,女儿得恨他们夫妻二人一辈子! 他也别觉得自家吃亏了。 禹城里的才俊就算再好,也没有一人能比得上邵景安。 能有邵景安这样的佳婿,实属天上掉大饼。 旁人高兴都来不及呢,他怎么还傻乎乎地往外推? 至于邵景安有心上人,那也没什么要紧的。 大不了,待他与香兰成婚之后,再让香兰做主,主动将那姑娘纳进门当个妾室便是。 如此一来,邵景安必会对香兰感激不已。 而那姑娘,作为妾室,即便再能蹦跶,也越不过香兰这当家主母去,对香兰造不成什么威胁。 目光交汇的瞬间,王庆立刻明白妻子的想法。 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妻子想的也没错,甚至还十分可行,便没说话,只当不知道邵景安有心上人一事,默认了张敏月的话。 邵鸿济也没出言反对。 还是那句,对于邵、王两家的亲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妻子既然开口了,而且王家也没反对,那他自然没意见。 邵明澜同样一言不发,过度刺激下,她早就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只能木着脸,把自己想象成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木头桩子,杵在一旁当装饰物。 而从小就比她沉稳,颇有喜怒不形于色潜质的邵景安,此时却紧紧皱起眉头。 这些年来,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他并不喜欢王香兰,绝对不会娶她为妻。 为何他的母亲却视若无睹,恍若未闻,仍然一意孤行地撮合他们二人? 邵景安满心烦躁,却因为对方是长辈,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悦,站出来朝王家夫妇行了一礼,而后面向张敏月,直言相拒道:“我对王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对我来说,她就如同我的妹妹一般。 还请母亲慎言,勿要坏了王家妹妹的名声。” 第2494章 算是哪门子的兄妹关系? 张敏月一听这话,瞬间黑了脸,既有儿子不听话的羞恼,亦有被反驳的不悦。 抓着王香兰的手蓦地收紧,忽视了王香兰的痛呼声,只抬起眼,定定看着邵景安,声音略显尖锐道:“你这是什么话? 你和香兰一个姓邵,一个姓王,算是哪门子的兄妹关系? 香兰心思单纯,美貌温柔,是极好的姑娘。 甭说在禹城,就是放在整个大宁,亦是数一数二的好,说是世间男子择妻标准也不为过! 连香兰这么好的姑娘,你你……你……” 本来想说,你都不动心,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但考虑到王家人都在,而且自家夫君向来敏锐,张敏月唯恐他们察觉到什么,并不敢将其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很质问道:“你都不要,你还想要找什么样的?!” 王庆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本来他就有丁点儿不满意这门亲事,奈何自家女儿爱极了邵景安,这才勉强同意。 不曾想,他勉为其难答应了,邵景安这边却拒绝了。 这下,甭说是王庆这活生生的人了,即便是泥人,亦忍不住腾升起怒火。 当即冷笑道:“也是我王家高攀了。如今阿景你贵为当朝太傅,前途无量,邵家更是因你而成为炙手可热的高门大户。 我王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我家兰儿不过是普通闺阁女子,自是配不上你,没资格进你邵家的门!” “王兄,你这话言重了!” 眼看场面有闹僵的趋势,邵鸿济眼皮一跳,连忙跳出来和稀泥。 他是想要与王家结亲,又不是结仇。 没必要因为两个小辈没影的亲事,连累邵、王两家几百年的交情啊。 是以,他一边将邵景安拉到身边,一边赔笑道:“王兄,阿景是你我两家看着长大的。 他心性如何,王兄你也是知晓的。 岂非因为自己身居高位,便看不起身边的人? 再者,邵、王两家几百年交情难道是假的吗? 难道你我相识数十载,一同经历过的风浪也是假的吗? 邵、王两家的祠堂里,供着为救对方先祖而流过血的祖宗牌位是假的吗? 两家几百年的交情,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竟会让你疑心我邵鸿济是那等趋炎附势、心口不一的小人? 只因我邵家如今门楣高了半寸,便瞧不起世代交好的王家了? 若真是如此,我邵鸿济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又有何颜面称你一声“王兄”呢? 王兄,你说这话,真真是误会了阿景,也伤了我的心啊!” 说完,邵鸿济还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王庆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管香兰的婚事成不成,两家的交情摆在那边,他对着小辈口吐尖锐之言,确实有失长辈的气度。 即便在场众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心疼女儿,也深知邵鸿济的为人,看在两家深厚的历史渊源上,或许不会将他一时失言放在心上。 可“势利眼”、“看不起人”这样的话,到底太过伤人了。 第2495章 此生,非他不可 尤其是听了邵鸿济的话,心里更是后悔不已。 当即急声解释道:“鸿济兄,你……你这话言重了。我怎会不知你的为人?只是……唉,小女她……她……对阿景痴心一片,非阿景不嫁。 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能得偿所愿呢?” “王兄的心情,我自然明白。 香兰这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若是可以的话,我自然也希望她能和阿景携手共度一生。 可是……” 邵鸿济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一旁的邵景安,幽幽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阿景这孩子向来主意大,任何人都做不得他的主。 再者,结亲非结仇,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要两情相悦,方能长久。 王兄,你说是不是?” 王庆自然知道邵鸿济说的在理,因此纵然心中仍有怒火,也无法再继续发作,只能就着这个台阶,“嗯”了一声,点头道:“鸿济兄所言甚是。” “王兄能理解便好。” 邵鸿济拱了拱手,放低姿态,面带歉意道:“此事是我邵家对不住王家。改日,我必亲自带着阿景,登门向侄女赔罪!” 说话间,给足了王家面子,只为快点将这场提亲风波揭过,以免伤了两家的和气。 万万没料到,他在前面累死累活地忙活,周全两家交情,向来贤惠的妻子却宛如撞了邪,一反常态地扯他后腿。 眼瞅着王庆神情缓和,不再计较自家儿子拒娶王香兰一事,妻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跳出来,插嘴道:“老爷,你这话说得不对。 阿景他就是在胡言乱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儿女的婚事不是由父母做主?哪里能由得了他自作主张? 我就觉得香兰丫头极好……” 这话一出,邵鸿济眼角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邵景安便站了出来,冷声打断她的话,面色冷毅,直视着面前众人,一字一顿道:“王家妹妹确实很好。 她性情温和,知书达理,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她值得更好的男子,而非是我。 毕竟,我对王家妹妹唯有敬重,并无男女之情。 若强行缔结婚约,那便是真正辜负了她的好,也玷污了两家情谊。 而且,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我这辈子只想与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闭嘴! 阿景,你给我闭嘴!” 似是听不得“意中人”三个字,张敏月立刻出声喝止邵景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冷脸反驳道:“你常年在边关打仗,连个丫鬟都不带,哪来的什么意中人?休要胡言乱语!”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夫君正惊讶地看着自己,张敏月心头一跳,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一点儿,神情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抿了下唇,不容反驳道:“反正,我只认王香兰这儿媳妇。 至于其他……人,只要我还活着,便休想踏进邵家大门一步!” 邵鸿济:“……!!” 完了! 老妻是真的中邪了,开始不分场合发疯了! 不然的话,怎会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威胁到阿景那小子呢? 就那小子的冷淡性子,她今日敢不让阿景的意中人进门,明日阿景就敢带着妻儿脱离邵家,另立门户! 这这这这…… 简直是胡闹嘛! 邵鸿济脸皮直抽搐,一边暗暗埋怨妻子身上的邪物有病,不知趁机讨要香火,反而神经兮兮地掺和他家的私事,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应对之策,准备出来打圆场,免得妻子说出更多疯话,闹得在场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然而,还没等到他想到办法,一旁的邵景安便彻底冷下脸,直言不讳道:“我喜欢谁,想要与谁在一起,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就连母亲也是。 即便这世上所有人都反对,我亦不会改变心意。 还有,我对王家妹妹根本无意。 如果真按照母亲的想法娶了她,也不过是拿她当个摆设,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难道母亲、世伯、伯母忍心让王家妹妹一进门就守活寡,大好年华尽数虚耗吗?”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连半分情面都没留。 王香兰完全没想到邵景安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一下子愣怔在原地。 过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眶一红,登时哭了出来。 张敏月亦是如此,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邵景安,面白如纸,似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 更别提向来视王香兰为掌上明珠的王庆和王夫人了。 王庆好不容易平息下怒火,此时闻言,立马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邵景安,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夫人见状,担心他被气出个好歹,顾不得一旁泪流满面的女儿,连忙伸手扶住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直至将他梗在心头的那口气顺下去,眼瞅着脸色好些了,方才扭头看向邵景安,开口道:“阿景,香兰温柔贤淑,并非那种心胸狭隘,容不得人的人。 你喜欢哪家姑娘,尽可告知我们。 待你与香兰成婚后,再由香兰这妻子帮忙张罗,将她娶进来做妾室便是。 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与你母亲冷脸较劲?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对于邵景安刚刚那番话,王夫人不是不气,可想到自家女儿打小就痴恋邵景安,非邵景安不嫁,为了成全女儿的梦想,这才不得不忍气吞声,提出折中的法子。 顿了顿,担心邵景安有所顾虑,又紧跟着保证道:“香兰心性简单,向来天真单纯,只要那姑娘不逾矩,香兰必不会苛待了她。 到时候,你们三个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不也挺好?” 诚然,妻妾在怀,左拥右抱,是天下大部分男人的梦想。 可是…… “我不愿让我心爱之人受这样的委屈。” 邵景安眼神沉静,抬眸看着王夫人,一字一顿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我只想同他在一起,也只愿意同他在一起。 其他人纵有千好万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入眼,不入心。 唯有他,是刻在我心间的印记。 此生,非他不可。” 不是王香兰不够好,而是他心中所系,唯有傅玉棠一人而已,断然容不下第三个人。 他话说得如此决绝,即便香兰愿意委曲求全,与人分享夫婿,他仍不愿意点头答应,可见他心里的的确确对香兰没有半分情意。 甚至,连微末的动心都没有,从未想过与香兰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王夫人就算有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只能扯了扯嘴角,不走心地客套道:“看来是香兰没福气。” 王庆也没想到他们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邵景安仍然不愿意迎娶自家女儿,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不痛快,便没什么心情与邵鸿济客套,更不愿意留在太傅府。 刚好王家仆从来报,说是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在京中置办了庭院,可以即刻入住。 闻言,王庆二话没说,直接领着妻女,拂袖而去。 全程不给邵鸿济任何挽留的机会。 见此情景,邵鸿济越发气恼妻子。 倘若不是她胡言乱语,何至于闹成如今这样子? 是以,王庆前脚刚走,邵鸿济后脚便将满腔怒火对准了妻子,不顾儿女在场,开口轻斥道:“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说话怎不过脑子? 阿景都说了不喜欢王家丫头,你为何硬要将他们凑到一起?” 如果她真能说得动儿子点头同意也就罢了,明明没办法左右儿子的想法,却当着王家人的面大包大揽,这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到头来,使得两家都难堪。 “自以为是!无知到了极点!”邵鸿济生气道。 说完,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转头看向邵景安,吩咐道:“阿景,你母亲大概是中邪了,以至于胡言乱语,你快让人去寺里请高僧过来,为她驱驱邪。 还有阿澜……” 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妻子,邵鸿济面上无半点玩笑之色,郑重道:“把你母亲带回房间,看好她,勿要让她四处乱跑,免得再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邵景安:“……” 邵明澜:“……??” 第2496章 没想到妻子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一言一行都不似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与她印象里的父亲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严重怀疑父亲要么是中邪了,要么就是痴呆了。 不然的话,实在难以解释一向和蔼低调的父亲,为何一到了京城就突然变得自我膨胀起来,言行举止极为荒诞。 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法做到。 简直比没读过书的流民还不如啊! 不过,这话有点儿不孝,邵明澜只敢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 此时见邵鸿济瞎指挥,她也没应声行动,只站在原地,小眼神径自飘向邵景安,无声询问应对之法。 接收到邵明澜求助的目光,作为家里最冷静,最公正,最具权威,最有种的小辈,邵景安果然不辜负她的期望,轻轻扫了在场的两位长辈,张口提议道:“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不如由父亲陪母亲一同回房吧。 您是母亲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在旁安抚母亲,陪母亲一同进行驱邪仪式。” 这话乍听没什么问题,好像是为张敏月考虑。 可仔细一品,邵鸿济便觉得不对。 什么叫在旁安抚,一同进行驱邪仪式? 如果妻子身上真有邪祟,那他这肉体凡胎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一味地往她跟前凑,岂不是成了邪祟的出气筒,第一个遭殃?! 他都能想到这些,不信阿景想不到。 偏偏阿景还要自己在旁陪同,可见阿景这话摆明了是觉得他也有点毛病,想要让他们夫妻二人一同接受高僧的驱邪。 意识到这点,邵鸿济的脸瞬间黑了。 看着邵景安如冰似霜的面容,心里哇凉哇凉的,终于明白何为不孝子了。 刚想开口反驳,便见身侧的妻子率先站出来,一改往日的温柔,如同发了狂的兔子,双目通红,死死盯住自家臭小子,劈头盖脸地骂道:“邵景安,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到底是我和你爹有问题,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比起我和你爹,我看你更需要驱邪!” 邵鸿济:“……!!” 哇! 没想到妻子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虽然有可能是邪祟作怪,但他一点儿都不反感。 毕竟,她说这话也是在维护他嘛。 这般想着,胸口有点暖暖的,对妻子的怒气不自觉消散了几分。 对于驱逐附身的邪祟,也不那么急切了。 毕竟,他们现在有一个“共同敌人”——阿景。 倘若不打消阿景的念头,他也得被阿景当成邪祟给消灭了呢。 心思百转,邵鸿济没出言制止张敏月,而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微微侧目,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她,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可是正常得很,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倒是阿景你……” 神情迟滞了一下,邵鸿济往张敏月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询问道:“那谁,你觉得阿景有什么问题? 快说出来,免得等会儿阿景把你我都抓去驱邪了。” 张敏月:“……??” 什么那谁? 第2497章 她不介意出手替阿景除去那隐患! 这没心没肺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难道眼下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了吗? 张敏月没忍住皱起眉头。 从今早开始,她便一直处于受刺激状态。 此刻发现自己的枕边人一心把自己当成邪祟,心里的烦躁越发尖锐,直觉有根针在太阳穴上不停地扎,脑袋突突地疼。不禁黑着脸,郑重申明道:“我没病,更没中邪!” “嗯嗯。” 如醉酒之人觉得自己没醉一般,病人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没病,因此邵鸿济并不与她争辩,嘴上不走心地应和了一声,而后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那你觉得阿景有什么问题呢?” 这问题,不光邵鸿济好奇,邵明澜、邵景安也很好奇。 特别是邵景安。 从小到大,张敏月一直十分疼爱他,是名副其实的慈母。 昨夜见着了面,更是抱着他哭个不停,嘴里直呼“我儿受苦了”,记忆里温柔的双手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母亲羽翼庇护的孩童,脸上难掩心疼之色。 然而,如此汹涌的母爱,却在一夜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今早向双亲问安之时,他便感受到张敏月态度的转变,似乎对他极其不满。 即便她极力掩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王香兰走失一事,她迁怒于他。 却没想到,王香兰平安归来后,张敏月依旧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甚至,较之今早,她内心的不满不减反增。 这是为何? 除了拒绝王家的亲事之外,他自认并无任何失礼之处,更无任何忤逆她的地方。 邵景安百思不得其解。 张敏月心里也不好受,看着恍若局外人,一副光明磊落姿态的邵景安,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说出他藏在后院里的秘密,撕下他的淡然面具。 只是这念头刚起,又立刻被自己否决了。 她担心邵鸿济得知后,怒不可遏,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倘若只是动用家法,狠狠教训阿景一顿,她倒也不心疼。 她就怕闹得人尽皆知,害得阿景的名声、前途尽毁不说,还沦落成他人口中的笑柄。 她的阿景一向骄傲,怎能忍受这样的屈辱?怎能被他人如此侮辱? 光是想到旁人可能在背后指指点点,用嘲讽的语气议论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张敏月的心口像被滚油煎过一样,滋滋地疼。 不行! 她不能说! 她绝不能让阿景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后院的秘密,无论如何她都得守住,不能让夫君发现了! 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出手替阿景除去那隐患! 想到这里,张敏月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嘴边的话,转而皱着眉,露出不满的神情,说道:“香兰不光家世好,长得好,性子更是没得说。 最重要的是,她还对阿景情根深种,满心满眼只有阿景一人。 像香兰这样方方面面都好的姑娘,说是世间男子的择妻标准也不为过。 他偏偏不爱,不是中邪是什么?” 邵鸿济:“……” 还以为邪祟附身的妻子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呢,结果就这? 无比失望地看了妻子一眼,邵鸿济半是劝说半是提醒道:“结亲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 既然阿景不愿意,那便作罢。 按照邵、王两家的交情,有婚约是锦上添花,没有亦无任何影响。 你就勿要再逼迫阿景了。 难道你忘了进京路上你还与我说,阿景不喜欢香兰丫头,是他们二人之间没缘分这话? 你说,虽然觉得愧对香兰丫头,可阿景这么多年以来,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你作为母亲,即便对不起香兰,对不起王家,也要帮助儿子好好张罗婚事,善待他喜欢的姑娘,让阿景成功抱得美人归。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你就变卦了?” 那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小儿子是个断袖! 更没想到小儿子会做出在府里豢养娈童的变态事情!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小儿子喜欢的是姑娘家。 这才赞成他与王家解除婚约! 然而,现实却狠狠敲了她一闷棍,打得她晕头转向,险些摸不着北。 作为轻微恋床人士,张敏月因为乍然换了新地方,昨夜回房后根本睡不着,本想找邵鸿济聊聊天,谈谈心,讨论一下阿景的心上人,顺便畅想一下未来,奈何邵鸿济睡得跟死猪似的,发出的呼噜声更是犹如惊雷。 张敏月本就入睡困难,被他这么一吵,难免心烦意乱。 索性穿上衣服,到院子里逛一逛。 走着走着,便无意间发现西面的小院亮着灯,里头似有人居住。 第2498章 从来没见过太傅对一个人那么好。 她心生好奇,欲要上前查看,不曾想却遇到小厮拦路,说是里面有贵客,外人不得打扰。 即便她亮明了身份,守门的小厮亦不肯轻易让步,只为难道:“夫人,并非小的有意冒犯您,实在是太傅有令,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恳请夫人体恤,莫要为难小的了。” 张敏月:“……” 本来,她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想太多,也不是非要进去瞅瞅里面的客人是何许人也。 如今被小厮这么一拦阻,发现他言语间还颇有遮掩,瞬间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尤其是在得知里面之人是个年轻男子,心里的怪异感越发强烈了。 当即开口询问道:“这里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的不知。” 这是句实话。 方大力身份敏感,府里除了邵景安、邵明澜、高义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他的来历。 再说了,作为合格的下人,只要认真努力完成上头交代的工作就行。 不该有的好奇心,那是一点都不能有。 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一旦知晓太多秘辛,那就是为自己的生命套上加速器,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是以,面对张敏月怀疑的眼神,小厮显得格外的坦然,如实补充道:“小的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对于方公子的身份一无所知。” 一边说里头的人十分重要,一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一名普通小厮的话,阿景怎么可能派他在此守着重要人物呢? 张敏月直觉小厮在敷衍她,心下不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面上似乎不再纠结于里头之人的身份,实则旁敲侧击道:“好吧。 那你可知道他是何时进入太傅府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就待在院子里不出来吗? 日常衣食住行要怎么办? 可有说什么时候离开吗? 抑或是有提及来京城做什么吗? 样貌如何?性情如何? …… …… 最后,他与阿景的关系如何? 莫不是阿景的至交好友?” 她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语气温和,似随口闲聊,因此小厮也没想太多,挑着自己知道的,一一回答。 至于与太傅关系如何…… 小厮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小的也不知道方公子与太傅是否至交好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傅待方公子极好。 不说有求必应,却也大差不差了。 说真的,小的自从进入太傅府当差,就从来没见过太傅对一个人那么好。 只要方公子提出的要求不太过分的,太傅都会点头答应。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金银财宝,太傅全都满足他。 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特别是最近这几日,方公子一直闹着要出府,觉得留在太傅府太无聊。 太傅知晓后,每天一回府便立刻来陪方公子,次次都等到深夜才离开。 可见,太傅应该是很看重方公子的。” 第2499章 一头扎进道德洼地里 张敏月:“……!!” 养在后院里,生活上处处照顾,要啥给啥,担心他无聊,还日日抽空陪他。 这这这与对待妻妾有什么区别!! 再联想到方大力进府的时间,刚好就在阿景回京不久,向阿澜坦明有心上人的时间段里。 张敏月一颗心直直往下坠,眼前阵阵发黑。 所以……所以……阿景这么多年以来身边之所以没有一个姑娘,并非他洁身自好,而是他是个断袖?! 这里头的人,正是阿景豢养的娈童,也是他的心上人?! 意识到这一点,张敏月天都塌了。 怎会这样?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她是经常告诉阿景自我要求不要那么严格,道德水平也没必要那么高。 可这并不代表要他彻底摒弃这两样东西,一下子从道德高峰跃下,一头扎进道德洼地里啊! 张敏月面色难看极了,太阳穴突突跳,感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里的。 反正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房间的圆凳上坐了大半宿,天都亮了。 好不容易理清思绪,想找道德沦丧的小儿子聊聊,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往后有何打算。 奈何从走出房门开始,自家夫君,王庆夫妇便拉着小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商谈着寻找王香兰的计划。 见此情景,她也只能强行按捺下满腹的质问。 只不过,心里有气,面上的表情自然说不上太好。 尤其是见到小儿子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整个人都憋得慌。 要是他慌乱,心虚,紧张,说明他这人还是有点羞耻心,知道对错,稍微严厉教导一二,便能改过自新。 而今,他如此坦荡,明显就是认为豢养娈童很正常,断袖也很正常,打算破罐子破摔,将断袖进行到底了! 思及此,张敏月心头直跳,直觉自己得做些什么,把误入歧途的小儿子拉回正道上来。 正暗暗琢磨着,王香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见王香兰看向小儿子的眼里满是崇拜之色,面上几乎难掩情意,张敏月脑海里灵光一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还有香兰呢! 香兰她心性简单,待人热忱温柔,至纯至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但凡与她接触过的,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阿景这是没体会过姑娘家的温柔,这才一时走了岔道。 如果多与香兰相处一段时间的话,他肯定就会迷途知返,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了,才会鬼迷心窍地将后院那个男子当成宝。 只要二人多接触,阿景一定会爱上香兰的。 她对香兰有十足的信心! 因此,张敏月这才不顾一切地撮合二人,重提二人的婚事。 听到邵景安再三拒绝,她也依旧不放弃。 在她看来,目前最重要的不是邵景安喜不喜欢,而是她得先帮王香兰将妻子之位给定下来,尽快让二人完婚。 待他们二人成婚后,邵景安能收心,那是最好了。 如果不能收心,仍然坚持在断袖这一条道上走到黑,那她也不担心。 要知道,香兰满心满眼都是他,就算发现了他的秘密,香兰也会帮他遮掩的。 只要香兰这做妻子稳得住,外面的人即便察觉出端倪,也无法以此攻讦阿景。 当然,张敏月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对香兰不公平。 可是,身为母亲,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毁了啊。 尤其还是毁在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上! 是以,明知道对不起王香兰,张敏月也只能咬牙继续撮合。 同时暗暗发誓,待王香兰进门后,她一定好好补偿她,将她当成邵家的恩人一样供着宠着。 可以说,为了阿景的前程,也为了维护禹城邵家的名声,她连良心都不要了。 全程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上蹿下跳地撮合邵、王两家的亲事。 可惜,作为枕边人的邵鸿济压根儿不理解她。 她这边忙得团团转,自家夫君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拖她后腿。 张敏月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此时闻言,忍不住白了邵鸿济一眼,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错过香兰,是阿景的损失,更是邵家的损失!” 这话邵鸿济可不认同,当场反驳道:“是,香兰丫头是很好没错。 但也没达到不娶她就是损失的地步。 如我方才所言,即便没有婚约,邵、王两家的交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最关键的是,阿景对香兰丫头无意。 你逼着阿景娶她,与牛不吃水强按头有什么区别呢? 尤其是眼下阿景已经有心上人了……” 说到这里,邵鸿济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邵景安,咂摸着嘴,微笑道:“料想能入阿景眼的,自然是比王香兰更好的,堪称万中无一的好姑娘。 为父猜得没错吧,阿景?” 话音落下,邵景安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张敏月便率先发出一声冷笑。 第2500章 男孩子可不要太敏感啊! 里头包含的嘲讽之意,让人想忽视都难。 再看她,眼睛微斜,嘴唇紧抿,一双柳叶眉高高挑起,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拉得比马脸还长,显得尤为刻薄。 邵鸿济与她成婚数十年,哪怕是张敏月最生气的时候,都是一副不急不缓,轻声细语的温柔样子,哪里见过她如此尖酸刻薄的样子,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不自知的情况下,闹出了什么笑话。 这才使得妻子半点面子都不给,当着儿女的面嘲笑他。 思及此,邵鸿济笑容微敛,犹豫了下,斟酌开口道:“难道……是我说错了吗?” 张敏月没有回答,只死死盯住邵景安,声音冷淡道:“阿景,我需要与你好好谈一谈。” “好。” 此话正中邵景安下怀,当即点头道:“刚好,我也想与母亲好好谈谈。 似乎从今早开始,母亲便一直对我十分不满。 我想知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使母亲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巨变。” “有这回事吗?” 听闻邵景安的话,张敏月还没开口,一旁的邵鸿济便“啊”了一声,瞅瞅小儿子,又看看发妻,一脸茫然道:“阿景,你是不是想多了啊? 你母亲最疼你了,怎么会对你心怀不满呢? 男孩子可不要太敏感啊! 要知道,男孩子如果太敏感的话,在日常生活中是很吃亏的。” 尤其是与心上人独处时,很容易闹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笑话。 就像他刚与妻子成婚那一会儿,妻子稍微碰他一下,他就敏感得不行,使得原本比他还害羞的妻子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直至今日,妻子还时不时拿出来取笑他呢。 本来嘛,这种闺房之事是不好拿出来说的。 但是,阿景这会儿不是有了心上人了吗? 考虑到阿景早晚都得经历这么一遭,作为父亲,他很有必要给他传授一点过来人的经验,这才隐晦提醒他一二。 “这可是极其重要的话,阿景一定要牢牢记住,放在心里,当成至理名言供起来啊。”邵鸿济语重心长地说道。 邵景安:“……??” 父亲说的敏感,与他认为的敏感是一个意思吗? 怀疑自家老父亲话里有话。 而且,还有一定的证据。 对上自家老父亲拼命暗示的猥琐小眼神,邵景安默然片刻,直接选择忽视。 而后,径自挥退周遭的仆婢,吩咐高义守在院子里,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待大厅内只剩下邵鸿济、张敏月、邵明澜三人之后,这才抬眸看向张敏月,神色沉静,缓声道:“母亲,如今父亲和阿姐都在,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便是。 倘若是我做错了,我定会向您认错道歉,恳求您的原谅。 不过,若是因为王家亲事……” 邵景安直视着张敏月,直言道:“那请恕我不能从命,我对王姑娘并无任何男女之情,更不曾动过心,哪怕是一刻。” “那是因为你与香兰相处得太少!” 第2501章 你的心上人是姑娘家? 张敏月想都没想,径自脱口而出道:“倘若你多与她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她的好,继而喜欢上她了! 还有,你确定要在你父亲面前讨论这件事吗?” “有何不可?” 邵景安不明所以,眉心微蹙道:“我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确切地说,他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闻言,张敏月险些气笑,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强压在心底的烦躁郁气,此刻被邵景安理直气壮的态度所引动,转瞬成了冲天的怒火。 好好好! 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看着早已没有任何道德可言的小儿子,张敏月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径自走到主位上落座,稍稍平复下情绪,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不紧不慢道:“好。那就当着你父亲的面好好谈一谈。” 不过,考虑到自家夫君虽然是有诸多缺点,还一心拖她后腿,但到底罪不至死。 而且,二人是少年夫妻,相伴数十年,感情还算深厚。 是以,为了避免邵鸿济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当场被气死,张敏月特别体贴地为他打了个预防针,“老爷,不管我等会儿说什么,你都要控制住情绪,千万不要紧张,不要伤心,更不要激动。” 邵鸿济:“……??” 这架势…… 莫不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要曝光了? 嘶,会是什么呢?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邵鸿济“哦”了一声,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而后挥了挥手,让邵明澜、邵景安二人也落座,好整以暇道:“我不紧张,不伤心,也不激动,已经做好准备了,夫人直说便是。” 邵明澜亦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敏月,暗猜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邵景安则道:“父亲一向冷静稳重,母亲不用顾虑太多,但说无妨。” 张敏月:“……!!” 眼见一向疼爱的小儿子死到临头,还不知求饶,仍然强装出淡定模样,张敏月撇了撇嘴,索性不替他遮掩了,开门见山道:“阿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娶香兰! 你嘴上说着对香兰无意,实际上不止是对香兰,连带着这天下间所有姑娘,你都起不了任何爱意!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姑娘,你喜欢的是男子。 你,就是个断袖!” 丢下这么一个重磅消息后,张敏月也没去看众人是何反应,径自把自己昨晚上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讲到自己察觉到最宠爱的儿子竟然做出豢养娈童的变态行为,更是悲从中来,忍不住落了泪,语带哽咽道:“进京之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想到阿景你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若是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情愿你一辈子不懂得什么男女之情,也好过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下流事情!” 邵明澜:“……” 还以为母亲发现了什么,结果就这? 她之前说什么来着? 说让阿景赶紧把方大力给打发了,否则爹娘进京后,指定要产生误会。 偏偏自家弟弟半点没放在心上。 这下可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不光让母亲误会了,还让母亲发现他是断袖这一事实! 如今,看他要怎么办! 想着,邵明澜眼睛一斜,瞄了眼身侧的邵景安,面上隐有几分不自知的担忧。 邵景安没想到张敏月会注意到方大力的存在,更没想到她的脑回路和邵明澜一样清奇,一看到客院里住着人,就立马认定里面的人是自己的禁脔。 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难道作为家人的她们还能不知道吗? 如果他真是贪欢好色之人,这些年在边关早就收了一屋子的人了,何必等到现在? 难道他在她们心里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吗? 无言看着捻帕拭泪,隐忍抽噎的张敏月,邵景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点儿头疼,却终究没说什么质问之言,只眉眼冷淡道:“那人并非娈童,在进入太傅府之前,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更无任何交集。 只因他身份特殊,为了避免他泄密,这才将他暂时留在府里。” “如果一切真如你说的那样,你们并无任何深刻关系,那你为何日日去陪他? 还,还每次都等到深夜才回自己的住处?” 张敏月捏着手帕,眼眶含泪,一副“我可是过来人,你欺骗不了我”的模样,伤心道:“你跟他没关系,长时间待在他房间里做什么? 难不成就是单纯聊天,没做半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邵景安:“……” 不然呢? 除了聊天,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面对从来不听自己说话,之前一意孤行为自己张罗婚事,眼下一心认定自己豢养娈童的亲生母亲,邵景安阖上双眼,压下心底的不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方才睁开眼睛,竭力用最平和的语气,解释道:“我说过了,我与他并无任何超出伦常,有悖世俗的关系。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一些与他相关的事情。 为了找出真相,确认他并未说谎,我这才日日去他院子里,反复盘问他,避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且……” 稍微停顿了一下,邵景安补充道:“早在您进京之前,我便已经决定再过两日要将他送离京城。 因而没有告知您和父亲后院还有客人居住一事。 却没想到因此引起您的误会。” 说到最后,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无奈之色。 一旁的邵明澜见状,忙出声作证道:“阿景说的都是真的。 母亲,你确实误会阿景了。 后院那人与阿景半点关系都没有。 自他住进府里,阿景从未去找过他。 也就是最近这几天,阿景为了办事才时常去见他。而且,次次都有高义陪同。 根本不存在母亲想象中的情景。” 张敏月:“……!!” 所以,真是她误会了?! 阿景他没有豢养娈童,还是之前那个万事不用她操心,道德水平极高的好孩子? 意识到这点,张敏月心里又惊又喜,忙确认道:“所以,阿景你根本不是断袖,你的心上人是姑娘家?” 第2502章 不是姑娘,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邵景安想说不是,坦然告知双亲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及抉择。 然而,当他想到傅玉棠今日上门说的那一番话时,他迟疑了。 默然片刻,终是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见状,张敏月喜不自禁,脱口就是六连问,“是哪家姑娘啊?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中都有什么人?她可知晓你的心意?要不要为娘抽空找个媒人上门拜访,趁着年前将你们二人的亲事定下来?” 顿了顿,又想到小儿子是个性子内敛的,估摸着不好意思说,便抬眼去看邵明澜,微嗔道:“阿澜,你与阿景一向亲近,而且也是第一个知晓阿景有心上人的。 你可知道阿景的心上人是哪家姑娘?那姑娘长得如何?品性如何?” 邵明澜:“……” 这要让她怎么回答? 能做一国之相的,那当然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无可挑剔了。 而且,不止她见过,二老也见过呢。 几个时辰前,对方还在二老面前晃悠呢 只不过,可惜不是姑娘,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原先,邵明澜听到张敏月的问话,心里还紧张万分,以为自家弟弟会不遮不掩,当场承认自己是断袖,如实坦明心意,暗暗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是她想太多了。 自家弟弟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怯懦,竟然矢口否认自己是断袖。 这这这…… 虽然成功避免了家庭纷争,却有点儿让摸不着头脑。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家弟弟是个我行我素,无惧世俗眼光,为了心爱之人勇于与天下人抗争的痴情人呢。 岂料,他也有软弱的一面,也会在长辈面前说谎,隐瞒自己心上人的情况。 啧,由此可见,他应该没有自我想象中那般喜欢傅玉棠。 搞不好,他只是因当年殿试一事,自觉对不起傅玉棠,误把心中的愧疚当成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光从她对阿景敬而远之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她是个正直、正常的男子,毫无断袖的潜质。 阿景不喜欢她也好,免得以后受到伤害。 这般想着,邵明澜心里竟然不自觉松了口气。 正欲张口回答,身侧的邵景安忽而微微侧目,沉静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眼眸幽深道:“我又不曾告诉阿姐,阿姐她如何能知晓?” “啊?这样吗?” 张敏月愣怔了一下,面露遗憾道:“我还以为阿澜知道。” 她还想着究竟是哪家姑娘,长得如何花容月貌,又是多么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才让自家小儿子舍弃王香兰不要,对她情根深种,心里暗暗琢磨着找个时间,偷偷去见那姑娘一面呢。 谁曾想,连阿澜都不知道那姑娘是何许人也。 思及此,张敏月面上不禁显露出点点失望之色。 邵明澜见状,不由干笑了两声,飞快看了眼邵景安,半真半假道:“母亲又不是不知道阿景的性子,他不光嘴巴严实,还惯爱藏心事。 若非无意间说漏嘴,我怎可能知晓他有心上人呢?” 第2503章 喜欢的,好歹还是个人。 换句话说,能从邵景安嘴里套出他已有心上人一事已是侥幸。 至于更多相关消息,那是想都别想。 张敏月想想也是,就阿景这冷淡内敛的性子,要从他嘴里套出话的确很不容易。 只是,就这么放弃的话,她又不甘心。 毕竟,这可是阿景的终身大事。 是以,犹豫了片刻,张敏月还是忍不住出声继续询问邵景心上人的情况。 即便心知张敏月是出于关心,邵景安仍是止不住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挑拣了一些傅玉棠身上较为大众化的优点,言简意赅道:“他……很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颇有造诣。 为人有主见,行事果断利落,沉稳务实,恩怨分明,御下能力出众,极有责任感。 是个情义分明,极具魅力的人。” “那样貌如何?家中情况如何?”张敏月追问道。 “……都好。” 邵景安抿了抿唇,由衷道:“他处处都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反倒是我,时常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他。” 一听这话,张敏月都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邵鸿济脸上便已挂上笑容了。 天知道,他刚才听到张敏月说小儿子豢养娈童,内心有多么的震惊,多么的恐慌。 若非他心理素质好,只怕当场惊呼出声,下一秒便立刻昏厥过去了。 好在他为人沉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没在儿女面前失态。 不过,一颗心却是高高提起,来回晃悠。 直至听到小儿子出言否认,外加女儿在旁作证,他胸口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才颤颤巍巍,重新落回原位,没有就地摔得四分五裂。 实不相瞒,他就知道小儿子人品靠得住,做事有分寸,压根儿不会做出有伤风化之事! 果不其然,小儿子半点没让他失望。 连意中人都是方方面面极其优秀的好姑娘。 不光长得好,家世也好,完美符合他内心儿媳的标准! 什么? 问他怎么知道姑娘家世好了? 这还用说吗? 就他家阿景这当朝太傅的身份,普通人家的姑娘家也没有与他接触的机会啊,更谈不上什么后续发展。 唯一能与阿景产生交集,继而发生接触的,也有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了。 而他家阿景的描述,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已知这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取得一定成就的,那必然是从小开始学习了。 能让女儿从小接触这些的,并愿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培养,自然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 而且,姑娘御下能力出众,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家中有下人可以使唤,数量还不少。 结合以上两点,阿景的心上人不是世家小姐又是什么?! 虽然邵鸿济从没想过要卖子求荣,利用小儿子的亲事攀上高枝,用以振兴门楣。 可是! 奈何他家阿景喜欢,他这做父亲的也不能棒打鸳鸯啊! 不是他马后炮,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家小儿子眼光毒辣。 小时候要东西就知道挑最好的,长大了一直不肯成亲,原来还是等着挑最好的姑娘! 邵鸿济又好笑又欣慰,见妻子还要继续追问,而小儿子面上隐有不耐之色,便适时出言打断妻子的话,笑着道:“好了好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呢? 阿景自小做事便有分寸。 倘若他与那姑娘感情到位了,即便你不问,他也会主动向你坦明一切,央求你这做母亲的找人上门提亲,为他操持婚事。 如今阿景没说,那就是还在与意中人商量中,你就安心等着吧,勿要胡乱插手,免得弄巧成拙。” “你懂什么? 常言道:一家有女百家求。 那姑娘如果真像阿景说的那般贤惠出色,那不光是阿景喜欢,其他人肯定也喜欢。 倘若不赶紧将他们二人的亲事定下来,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害得阿景白白错过心仪之人可怎么办?”张敏月不无担忧地说道。 顿了下,见邵鸿济不以为意,便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大? 听到阿景不愿意娶香兰,你无动于衷; 得知阿景可能豢养娈童,你仍然无动于衷; 眼下知晓阿景有心仪的姑娘,你依旧无动于衷。 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 邵鸿济轻哼一声,大言不惭道:“阿景并非万事不知的小孩子,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作为长辈,你我都该学会放手,适当尊重他的想法。 甭说他不愿意娶香兰,就算他真的豢养娈童,真是断袖,那又如何呢? 只要阿景喜欢,我这做父亲的全盘接受!” “真的吗?” 邵明澜微微睁大双眼,完全没想到自家老父亲竟然如此开明,不自觉拔高了音量,惊声道:“父亲真的能接受阿景是个断袖?!” “那是!” 对于这种不存在的事情,邵鸿济半点都没放在心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不知疼痛”的松弛感。 说起违心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毫无心理负担地为自己树立起开明长辈的形象,义正辞严道:“断袖又如何? 好歹喜欢的还是个人。 如果遇到不喜欢人,只喜欢乱七八糟东西的,那才不孝呢! 就像姚家。 咱们家隔壁那条街,斜对面的那个经营银楼的姚鹏,你们都知道吧? 他的儿子姚小鸟,不爱姑娘,不爱男子,专门喜欢鸡啊,鱼啊,羊啊,牛犊啊……一天都不知道嚯嚯多少小动物呢。 简直是个变态!” 邵明澜:“……” 还真以为父亲是天生开明呢。 原来是有对比。 邵景安亦有些无语,当然也看出来邵鸿济并非真的能接受他是断袖,只是嘴巴说说而已。 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心情再应付邵鸿济、张敏月二人,更不想他们继续查问自己的感情动向。 索性以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为由,向二老提出告退。 邵鸿济、张敏月没发现他的不对之处,还道他真的有要务在身,连忙道:“正事要紧,赶紧去吧,勿要耽误了,这里有阿澜陪着就行。” 闻言,邵景安淡淡“嗯”了一声,看了眼邵明澜,并未多言,起身离开大厅。 而后,吩咐下人备好马,拒绝了高义的跟随,一人一骑踏着月色出了府。 去的不是礼部衙门,也不是任何一位同僚的府邸,只是单纯地,毫无目的地闲逛。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兴街,来到了傅府大门外。 此时,已是亥时五刻,临近子时了。 平安巷里,静悄悄一片。 傅玉棠以及府里众人早就回房休息去了。 芮成荫也回到自己的宅院里,刚梳洗完毕,正准备上床休息,便见阿三快步走了进来,神神秘秘地说道:“爷,傅府外面有人!” “什么?!” 芮成荫动作一顿,随即瞪圆了眼睛,一脸愤怒道:“那昆吾明莫不是有病? 这才安静几天,他又开始不老实了? 也不想想他都在傅玉棠手上吃了多少亏了,还敢再派人来刺杀傅玉棠?!”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第2504章 二人这是在夜间幽会?! “说吧,这次外面来了多少人? 可通知阿四他们了? 还有,隔壁的情况如何了?’” 面对芮成荫脱口而出的三连问,阿三“啊”了一声,立马意识到自家爷误会了,赶紧上前解释道:“爷,外面只有一个人。 对方并非昆吾明所派,而是邵景安,邵太傅。” 邵景安? 芮成荫愣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皱起眉头,神情不悦道:“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长兴街做什么?” “不知道。”阿三摇了摇头,实诚道。 乍然见到隔壁大门口杵着个人,他也很害怕啊! 有那么一瞬间,还道自己撞见鬼了呢。 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吞食见灵药,看不到鬼,这才及时压下涌到嘴边的尖叫。 与此同时,借着大门灯笼里的摇曳烛光,眯眼仔细看了会儿,终于确定了来人是活人,还是老熟人——邵景安。 “实不相瞒,见他在傅府门外徘徊,属下起初还以为是宵小之辈,打算趁着夜深人尽,潜入傅大人的府里做些见不得的勾当呢。 后面盯了一会儿,见其没有任何动作,属下暗猜他估摸着想要上门拜访傅大人,与傅大人重修于好,再续师徒情分。 但是呢,又拉不下脸,觉得做师父的如果先向徒弟低头便丧失了威严,这才犹豫不决,在门外傻站。”阿三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推测道。 芮成荫:“……” 推测得很合理。 如果不知道邵景安的心思,他指定和阿三一样,脑补出一段“昔日冲动将徒儿逐出师门,今朝上门求徒儿原谅”的感人画面。 可如今…… 芮成荫丝毫不觉得邵景安有把那份师徒情放在心里,此时听到阿三的话,当即冷笑道:“真想挽回师徒情分,大可光明正大上门,大晚上偷偷摸摸做什么? 且不说会打扰到他人休息,光这大晚上的,他不好好待在府里睡觉,反而在城中四处走动,便已违反了禁令! 身为当朝太傅,平日里没有以身作则也就罢了,眼下还带头触犯宵禁,看我明日早朝不参他一本!” 说着,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如同捉贼一般,带着一身正气,昂首挺胸地离开房间。 阿三见状,连忙抬步跟上。 主仆二人来到前院,芮成荫快步走到墙角处,熟门熟路地爬上梯子,双手扒着墙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悄咪咪地看向隔壁大门处。 阿三有样学样,瞅了眼一旁的空梯子,跟着爬了上去,屏息盯住邵景安。 本想着揪邵景安的小辫子,万万没料到,二人定睛一瞧,却看到了自家爷爷(老太爷)。 这这这……难道邵景安不是来找傅玉棠(傅大人)的,而是来找自家爷爷(老太爷)的? 自家爷爷(老太爷)与邵景安有一腿?! 二人这是在夜间幽会?! 看着巷子里相谈甚欢的二人,芮成荫、阿三不禁相互对视一眼。 第2505章 不是找人分忧,是找人同罪啊。 本就丰富的想象力此刻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在青青大草原上狂奔,脑海里思绪万千,各种猜想,各种念头齐齐涌现,使得二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只能遵循八卦本能,身子下意识往巷子的方向倾了倾,默默竖起耳朵,不放过巷子里任何一丝动静。 傅府大门口的灯笼下,芮昊苍一手牵着马,一手握着马鞭,怔怔看着面前的青年,眼里不掩讶异之色。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在此碰见邵景安。 望着神情略显寂寥,一眨不眨盯着傅府大门的邵景安,又瞅了瞅邵景安身边的马儿,最后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大概快子时了,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早朝的时间。 这…… 三更半夜的,邵景安不好好睡觉,跑来傅兄弟的府邸外做什么? 当门神吗? 芮昊苍心里暗暗嘀咕着,没忍住又看了邵景安一眼,稍稍斟酌了会儿,这才试着开口道:“邵太傅,你这是……为何还没休息啊?” 邵景安也没料到会遇见芮昊苍,见他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马背上还挂着一大包行李,俨然一副离家出走的样子,不由愣了下,不答反问道:“老宁安伯这是……打算搬到长兴街,与芮御史同住吗?” 那是当然了。 毕竟,他的白马王子就在这里。 这段时间,难得二人都有空,他可不得赶紧抓住机会,好好与白马王子联络一下兄弟感情啊? 而且,搬到乖孙府上的话,他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想干嘛就干嘛,根本没人能管得了他。 哪像在宁安伯府,远光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了,一心与他作对。 要么认定自己痴呆了,时不时让王太医掏出祖传银扎他,要么就是缠着他,追问他白马的下落。 这两日,趁着他回家主持祭祖仪式,那混小子还耍起了小心机,开始套他的话。 说是经过这些年不懈地追查,对于白马的身份,已经有些许眉目了,可以完全肯定白马就藏在朝堂里,是满朝文武中的一员! 如果他不希望自己的骗子朋友就此锒铛入狱的话,那就赶紧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抑或是说服白马站出来自首,从轻发落。 不然的话,休怪他这儿子的不孝,直接将白马老骗子的真面目公之于众,连带着家丑一起抖搂出去! 芮昊苍:“……” 这混小子有没有脑子! 真把家丑抖搂出去,难道就他一个人丢脸吗?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威胁,谁会放在眼里? 芮昊苍心里好气又好笑,压根儿没将叉烧儿子的威胁放在心上,不过日日被叉烧儿子缠着不放,心里多少有些腻烦。 索性,祭祖仪式一结束,便连夜收拾好行李,离家出走,啊不,是来投奔他的乖孙了。 不过,这些事不好告诉邵景安。 是以,芮昊苍呵呵一笑,顺着他的话,颔首道:“是啊。成荫那小子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有点儿不放心,便想着过来陪他几日。 邵太傅呢?这大晚上的,怎么不回府休息啊? 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本是随口问问,也没指望着邵景安能如实相告。 不料,邵景安却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抬眼看着他,犹豫了会儿,迟疑道:“我有一桩心事,不知与何人诉说。” 芮成荫:“……!!” 阿三:“……!!” 这月黑风高的场景! 这略显私密的开场白!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邵景安接下来便该剖白心迹,细细诉说那段藏在心底,不可告人的情愫了! 思及此,主仆二人激动不已,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将身子趴得更低,耳朵竖得更高,满心期待地看着芮昊苍。 按照他们二人的设想,此刻芮昊苍只要说上一句:“哦?是什么心事呢?”邵景安便会顺势将内心的秘密吐露出来。 可是! 令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家爷爷(老太爷)极其叛逆,根本不按照套路来。 闻言,当即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一副为邵景安着想的模样,认真分析道:“听邵太傅的话,这事儿有点难办啊! 邵太傅你觉得心事无人述说,不知该找何人说,那说明在你心里,这心事等同于一个秘密,不好让其他人知道。 既然如此,那不说便是上上策。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你年纪轻轻便位居太傅,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心事一旦出口,便不再是心事,而是授人以柄的隐患。 依我看,太傅还是将心事自我消解于无形,勿要轻易说出口比较好。” 不是他这人没眼色,而是…… 目前这时间,这地点,以及面前之人,都不适合谈心啊! 尤其是面前之人。 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太可疑了! 他光瞅着,不祥的预感便如潮水一般,一层层涌上心头。 而邵景安那句“不知与何人诉说”,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接下来没好话。 他要是听了,得承担多大的风险? 要知道,知道的秘密越多,活得可就越累。 邵景安这明显不是找人分忧,是找人同罪啊。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他还是摒弃好奇心,让那些话烂在邵景安肚子里吧。 想到这里,芮昊苍刻意摆出语重心长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强调自己的不可靠,暗地里表明自己是大嘴巴,守不住秘密,企图进一步打消邵景安的想法。 邵景安:“……” 第2506章 这就是成为天才的秘诀? 芮成荫:“……!!” 阿三:“……!!” 唉,爷爷(老太爷)确实痴呆了。 这么好的八卦机会,竟然白白放过,当真是太可惜了! 明明邵景安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啊! 二人无声呼喊着,心里遗憾不已,默默捶了一下墙头,真真恨不得自己上场,代替自家爷爷(老太爷)给邵景安递台阶,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尽数挖出来。 可惜! 真是太可惜了! 白瞎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相较于二人的失望,邵景安似乎对芮昊苍的回答毫不意外。 清俊的面容上丝毫没有倾诉心事不成的羞恼,抑或是被拒绝后的尴尬、诧异,反而难得沾染了抹笑意,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直言道:“我知晓老宁安伯的意思。 请老宁安伯放心,我并非想找您分担压力,亦不会强人所难,让您做为难的事情。 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 仅仅是作为晚辈,想要向人生阅历丰富的长辈求教,一解心头的困惑而已。” “哦?” 眼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芮昊苍如果再拒绝的话,明显说不过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道:“丑话说在前头,老夫乃是一介武夫,只会打仗,没什么大智慧,更不擅长帮人解决问题,可不一定能为太傅提供太多的帮助啊。” “这件事,您一定能帮得上忙。” 邵景安直视着他,语气肯定道:“除了您,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芮昊苍:“……” 真的假的? 怎么越听,越觉得不是好事呢? 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年过花甲,彻底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病弱老人能帮邵景安这正值壮年的年轻人解决什么难题。 嘶,那啥,别是想利用他刑部夫子的身份,鼓动他做卧底,打探傅玉棠的日常动向吧? 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觉得邵景安动机不纯。 瞅着面前之人,芮昊苍防备心大起,奈何对方姿态摆得极低,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半是戒备半是无奈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倘若真是想让他当卧底,那他说什么都……会同意的! 届时,他将计就计,伙同他的白马王子来个反卧底,看邵景安还有什么花招。 正暗暗盘算,下一秒,便听邵景安开口道:“我想知道如何能像您一样,成为傅大人的好朋友,和谐愉快地相处。” 芮成荫:“……!!” 他就说邵景安怎么大半夜不睡,跑来长兴街了? 原来是装深情来了! 什么成为傅玉棠的好朋友,什么和谐愉快地相处? 依他看 ,分明就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主意! 阿三:“……??” 什么情况? 邵太傅想要与傅大人再续师徒情缘啊? 如果是抱有这样的想法,那白天找个时间,再拉个中间人当说客,好好与傅大人说道说道,不就行了吗? 何必大晚上不睡觉,急吼吼地跑来傅府当门神呢? 莫不是……这就是成为天才的秘诀? 第2507章 邵景安这话有问题啊! 九成的行动力,加上一成的谋划,彻底贯彻“想到就去做”的理念。 只要想得足够多,行动够密集,那成功率自然越来越高了。 一旦成功率高于普通人,那不就成为普通人眼里的天才了吗? 简而言之,天才,不过是成功率高一点的普通人。 而提高成功率的方法,就是提高行动频率—— 在别人犹豫时出手,在别人放弃时坚持,在别人满足时继续迭代。 是了,是了。 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没错。 这一刻,阿三悟了,找到成为小天才的捷径! 相较于墙头二人组的各异心思,巷子里的芮昊苍则是双目微瞠,内心惊愕不已。 这这这…… 邵景安这话有问题啊! 外面的人,各个都以为他和傅玉棠不对付,邵景安却说他们二人是好友。 他是如何发现他与傅玉棠的关系? 又是何时发现的? 眼下这话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 是真心想要傅玉棠重修于好,还是有心试探,意图从他的反应里,验证自己的猜想呢? 一时间,芮昊苍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装糊涂。 甭管邵景安的目的是什么,关于他与傅玉棠的关系,他一律否认就对了! 打定主意,正欲张口“纠正”邵景安话里的错误,面前的青年却像是看出他心里的疑虑,抢在他面前,一脸真诚道:“请您放心,不管是对您,还是傅大人,我都没有恶意。 我是真心向您请教。 当年,是我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情,他厌恶我,恨我,心里有气,理所应当。 人人都道我聪明,是不世出的天才。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认为,觉得自己了不起,无所不能。 直至遇到了他,我才发现我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普通人该有的缺点,劣根性,一个不落。 我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我不会爱人,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师父,更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我,只是比一般人会读书,官运也比一般人更好一点罢了。” 说到底,旁人眼中光风霁月,端方雅正的他,实际上只是个自视甚高、自以为是、一心觊觎徒弟、内心阴暗无趣又自私的伪君子罢了。 这清晰的自我认知,让邵景安难掩内心的自我厌弃,不由捏紧指节,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过了会儿, 方才继续道:“其实,不管是回京后,还是那以师徒身份接触的六年光阴里,我与他真正相处的时间都不多。 甚至,可以说极少。 少到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彻底了解他,以至于如今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求得他的原谅,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不甘就此与她形同陌路。 他想与她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他想与她融洽相处,与她更亲近一些…… 他想成为她的朋友,她的知音,她枕边的人,唯一的存在,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不得其法。 “思来想去,只能您请教了。” 邵景安直视着面前的老者,认真道:“我认为,您作为他的好友,绝对比一般人更了解他。” 芮昊苍:“……!!” 所以,邵景安这是想要探听傅兄弟的喜好,打算来个投其所好啊? 芮昊苍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一片茫然,故作糊涂道:“我这人一向看不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官,而傅玉棠更是其中翘楚。 我怎可能与他成为好友? 邵太傅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假消息?” 见他矢口否认,邵景安并不气恼,只道:“此事,乃是我个人所言,并非从他人口中得知。” 他眼神沉静,语气笃定,比起试探,更像是在阐述结论。 一个他认定的,并且早已验证过,确认是事实的结论。 意识到这点,芮昊苍双眉倏地拧起,整个人一改之前的放松姿态,不自觉挺直了腰身,如刚认识邵景安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不掩探究之色。 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前不久。” 深知此处并非谈话的好场所,邵景安并未细说自己的推论过程,只含糊道:“虽然,有些事……实在太过离奇且充满疑点…… 然而,经过我反复推敲,却根本找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最终只能不得不相信,这便是真相。 而后,我找到了他,从他口中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进一步确定自己的推论没错。” “你怎知他不是在骗你的呢?” 芮昊苍拎着马鞭,一双虎目平静不见波澜,即便从战场上退下多年,身上仍保留着从沙场里淬炼出来的凛然气势,言辞犀利道:“毕竟,你与他关系堪比陌生人。他没必要,也没义务与你坦诚相待。” “确实。 他可以骗我,也不排除他骗我的可能性。 只不过……” 夜色下,俊朗的面容被月光镀上一层宛如轻纱般的银色,眉眼更显清雅。 邵景安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向来沉稳的他难得显露出年轻人独有的欢欣雀跃,眼神灼灼道:“老宁安伯刚刚那句“何时发现”,证明了他没有骗我。 同样的,也证明了您与他确实关系匪浅。” 芮昊苍:“……” 失策了。 难怪傅兄弟提及邵景安时,最常挂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他惯会装相。” 当时,他还想着邵景安得多会装啊,才会让傅兄弟有此评价? 而今,他算是见识到了。 明明尚未确定的事情,却被他说得仿佛彻底洞悉了一般,害得他一时不察,不小心露了馅! 哼,傅兄弟说得没错。 邵景安果然会装相! 芮昊苍忍不住暗骂了两句,斜眼看着邵景安,冷哼道:“太傅不愧是大宁最聪明的人,不负天才之名。 这知微见著的本领,实在让老夫佩服!” “老宁安伯过奖了。 实际上,天才之上犹有天才。” 邵景安神情不变,接口道:“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不同的是,你亲眼见证过他的能力。 而我,只在事后才得以窥见他的擎天驾海之能。” 说到此处,他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话锋忽然一转,问道:“对了,老宁安伯又是何时发现我的……呢?” 他自认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可从芮昊苍今夜的种种举动来看,无一不表明他的掩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面前之人应该早就发现他对傅玉棠的心思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芮昊苍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护国寺。” 第2508章 明显就是在看心上人! 确切地说,在边关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不对了。 从当年殿试,邵景安二话没说直接把他的白马小王子——傅玉棠逐出师门一事上看,他认为邵景安大概率是十分不喜傅玉棠的。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事,他抵达边关后,邵景安却时常找他,有意无意地询问傅玉棠这些年的情况。 彼时,他虽然心有疑惑,可作为一个内外兼修的老人家,老将军,他的思想还是特别正直,特别向上的,根本没往风花雪月那方面想。 只道邵景安大概是后悔了,觉得当年行事太过冲动,伤害了傅玉棠,从而对傅玉棠心怀愧疚,因而多次打探傅玉棠的消息,意图与她重续师徒情缘。 直至后面进京路上,邵景安一路磨磨蹭蹭,不愿意进京。 中途休息时,高义特地找到他,话里话外都在傅玉棠是否娶妻生子一事上打转。 得知傅玉棠尚未娶妻后,高义欢喜不已,而邵景安那边也不再排斥进京,神情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一改之前的冰冷,他那如钢铁一般硬直的思想,忽然间就动摇了,自动弯成了一个圈儿。 以至于后来一行人在护国寺偶遇傅玉棠,他下意识去关注邵景安的一举一动。 那隐晦又饱含情意的目光,哪里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啊?! 明显就是在看心上人! 那一刻,不光是他笔直的思想弯成圈儿,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想弯成一个圈儿了。 他震惊了,石化了,有种想要扯着嗓子尖叫的冲动。 好在他征战沙场多年,心理素质过硬,才勉强克制住冲动。 要知道,西鸣使臣团还在场呢。 倘若被他们察觉出端倪,少不得借题发挥,搅得满城风雨。 届时,邵景安身败名裂事小,殃及傅玉棠事大。 这般想着,他强装镇定,全程僵着脸,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一心一意当起木头桩子。 心里则是琢磨着,等到进城后,他定要第一时间告知傅玉棠这件事,让她多多提防邵景安,免得不小心吃了亏,从笔直笔直的真男人,变成一个弯弯曲曲的铜丝圈儿。 岂料,天不遂人愿。 每每他准备行动之时,总有各种人事物阻止他与傅玉棠见面。 而且,他还从远光那小子那口中得知,邵景安一回朝就屡次针对傅玉棠,夺走了傅玉棠手里的大半权力。 如此神奇的发展,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是他看花眼了? 是他思想污秽,所以才会觉得邵景安对傅玉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事实上,邵景安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傅玉棠? 之所以时不时找他打探消息,盖因想找出傅玉棠的弱点,一举将她拉下丞相之位? 心头疑惑万千,且手里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证明邵景安对傅玉棠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芮昊苍斟酌了几日,最终决定不告诉傅玉棠了。 反正就二人在朝堂上势如水火,针锋相对的架势,大概率是没有握手言和的一天,邵景安亦不可能用师父的身份去接近傅玉棠。 第2509章 这与卖友求荣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他完全不用担心傅玉棠会吃亏。 思及此,芮昊苍便将这件事彻底抛到脑后。 却万万没想到,他放心得太早了。 正所谓,大晚上出门容易撞见鬼。 尤其是中元节前后。 他,芮昊苍,一名普普通通的病弱老人,只不过是想投靠一下乖孙,好好颐养天年,哪曾想竟然会撞见跑来长兴街当门神的邵景安! 而且,被揭了老底不说,还要被迫倾听他的心事。 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得出手帮他出谋划策,助他攻略下自己的白马小王子。 这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要知道,他已经很老了,没几年好活了,时候一到,自然会死的,完全没必要这么折腾他啊! 芮昊苍内心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宁安伯府,奈何被邵景安直勾勾盯着,压根儿脱不开身,最终只能木着脸,干巴巴地说道:“不过,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总归是你们小年轻的事情,老夫年纪大了,而且还是一介粗人,就不掺和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了。” 邵景安却不愿意放过他,上前一步,拱手请求道:“您是我所能找到的,最了解他的人。 除了您,我不知道该去找谁商量。 还请老宁安伯帮帮我,不吝告诉我他的喜好。” “这嘛……” 芮昊苍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好一会儿,如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喜好。 反正自我与他相识那一日起,他大多数时间不是摸鱼就是睡觉……” 就连教导成荫时,都会抽空打盹,摸鱼。 偶尔也会去书房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不是他自夸,虽然宁安伯府是武将世家,但先祖还是很注重后代的教养的,立府之初就定下家训:“芮家儿郎不仅要熟读兵书,更要通晓经史。” 因此,府中藏书无数,从兵法典籍到诗词歌赋,从医卜星相到农耕水利,应有尽有。 说句不夸张的,书房里的书籍都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了。 傅玉棠也知道这点,有时兴致来了,便会去书房里翻阅一二。 不过,并非看那些风花雪月、逸闻趣事的闲书,基本是挑着史书典籍、兵法谋略之书观阅。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 大部分的时间是与他一同瘫在软榻上,翘脚吃糕点,笑眯眯看着屏风另一头的芮成荫抓耳挠腮地做文章。 所以,问傅玉棠有什么喜好,他还真不知道。 邵景安:“……” 真不巧,傅玉棠在他这边也是这样。 每天上课不是发呆摸鱼,就是趴在桌上睡大觉。 沉默了片刻,不死心道:“那按照老宁安伯对他的了解,我该如何做才能挽回他对我的印象,让他原谅我,得以与他和好如初呢?” 芮昊苍:“……” 这他哪里知道啊? 就算知道,他也不能帮他攻略自己的兄弟,害得自己的兄弟贞操不保啊! 这与卖友求荣有什么区别? 心里默默地想着,芮昊苍深沉地看了眼面前的青年,一脸无奈地说道:“邵太傅,你这是在为难老夫啊!” 他和傅玉棠的感情乃是水到渠成的平顺,更是你情我愿的和谐,还拥有生死与共的默契,与他这种师徒感情破裂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也没像邵景安一样,无缘无故对着傅玉棠发脾气,一意孤行地切断二人之间的联系,然后跑到边关一躲就是六年啊。 相反的,他们二人的友情一直以来都十分稳定。 从来没有红过眼,翻过脸,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甜甜蜜蜜的,他哪里知道惹恼了她有什么后果,又该如何挽救呢? 问他,简直是白问。 更不用说,如此高难度的开局,甭说是他了,只怕月老来了都束手无策。 依他看,邵景安还是换个徒弟喜欢算了,不要再与傅玉棠纠缠了。 像皇上、羚王爷就很不错啊。 要是那两位也不喜欢的话,那就再多收几个徒弟,总能遇到喜欢的。 芮昊苍如此想道,却因这些话太过伤人了,并没有说出口。只不过,看向邵景安的眼里却不自觉泄露了些许。 四目相对,邵景安只觉得当胸一剑,又痛又苦涩。 看着面前的老者,邵景安动了下唇,垂死挣扎道:“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千真万确。” 芮昊苍摊开双手,爱莫能助道:“老夫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但凡当年你没将他逐出师门,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唉!” 重重叹了口气,芮昊苍摇了摇头,劝说道:“师徒缘尽,邵太傅你还是莫要太过执着了。 这天底下的才俊千千万万,实在没必要执着于他一人啊!” “可是……” 邵景安立于灯笼下,一张脸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神情,唯独略显嘶哑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就算世间有万千才俊,傅玉棠却只有一个。” 能让他动心的,也只有傅玉棠一个。 这让他如何不执着,如何能放弃? “我自知己身德不配位,忝居师长之位,却没做到师长的职责,自私虚伪,心思龌龊。 更知晓您心中所想……” 然而,他并非天生的禽兽,也曾惶恐,也曾挣扎、也曾抵制,也曾自我厌恶,为何偏偏就看中了自己的徒弟? 甚至,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年少无知,没经历过情事,身边又没有其他姑娘,忽然遇到一个面若好女,机敏聪慧的少年郎,这才使得某些情愫就那么顺理成章的长了出来。 他想,他只是一时寂寞了。 他不是真的喜欢傅玉棠。 真想找个人陪伴自己,随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哪怕与傅玉棠长得相似也不要紧,就不该,也不能是傅玉棠本人。 因此,这些年,他见过许多人,走过很多地方。 有的眉眼或许与傅玉棠有半分相似,有的声音或许有傅玉棠三分腔调,有的背影几乎能以假乱真,有的神态依稀有她旧时模样…… 他试着停留过,可刹那恍神之后,却愈发清晰地认识到那些人……都不是她。 后来,他便不再尝试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选择遗忘她,却发现—— 漫天雨幕里,匆匆走过的行人,像她; 边关风沙中悠远的驼铃,通红的落日,像她; 春日沿途初绽的鲜花,翠绿的小草,像她; 冬日檐下凝结的冰棱,墙角的寒梅,也像她。 “我走过千山万水,山山水水都像他;我遇见千人万人,人人处处都不是他……” 灯笼里的烛火轻轻跳动,俊雅的面容明明灭灭,邵景安微微抬首,望着檐角外那一弯清冷的月亮,喉结轻轻滚动,“于我而言,他便是我心中的明月,我甘愿为之凝望一生。” 芮昊苍:“……!!” 不是,好好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这让他怎么接? 这要让他怎么说?! 他已经很老了,对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一点兴趣都没有,没必要告诉他这些啊! 天啊! 难道这就是他半夜离家出走的惩罚吗?! 难道这就是他晚睡的下场吗? 芮昊苍无声咆哮着,完全不能理解,也无法支持邵景安的感情。 且不说二人同为男子,更重要的是二人还是师徒啊! 假如真凑到了一起,这世间礼法该如何看待?那些流言蜚语会如何中伤?个人清誉该置于何地? 邵景安不要命,他的白马王子还要呢! 说真的,与其在这里听邵景安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还不如收拾收拾,赶紧回去睡觉呢。 打定主意,芮昊苍便学着邵景安的样子,抬头看天,非常煞风景地说道:“好吧。 不过,太傅既然有追随明月之心,那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不能给别人可乘之机啊。 要知道,你比傅大人年长不少。 若是时常熬夜,保养不当,不光容易早逝,也容易遭人嫌弃。” 简而言之,你老了,不比少年人精力旺盛,身体强健,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邵景安:“……” 第2510章 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个机会…… 因而,芮昊苍在面对他的请求时,这才再三推拒。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他接近傅玉棠,更不希望他在傅玉棠投放太多心思、精力与时间,以免傅玉棠被他所引诱。 可以说,芮昊苍心里的想法,他一清二楚,亦能理解。 甚至,会为傅玉棠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忘年之交而感到高兴。 只不过…… 要他坐视傅玉棠与其他人在一起,他做不到。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互动,一个笑脸,他都耿耿于怀,并为之辗转反侧。 比如,她对风行羚毫无保留的信任。 比如,她对风行珺偶尔的纵容。 比如,她与二人交谈时,如天上星子一般明亮的专注眼神。 再比如,她看向身边之人,脸上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全然放松的笑意…… 即便明知三人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感情好是正常的,凑在一起嬉闹也是正常的。 可他还是难免心烦意乱,火气横生。 尤其是在看到她与风行羚在宫道上言笑晏晏,搂搂抱抱,内心更是怒不可遏。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自觉的惊慌。 风行羚容貌俊美,品行端正,真挚热忱,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与满心赤忱,似燎原的野火,热烈又坦荡的风行羚相比,多思多虑,不懂如何讨好心上人的他明显是那样的笨拙,那样的缺乏生气。 就像是藏在深宅里的烛火,连光芒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审慎。 明知道二人只是朋友间单纯的打闹嬉戏,明明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可此时回想起来,内心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与妒意,仍然像毒藤般缠绕住心脏。 他不能再等了。 更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傅玉棠与自己渐行渐远。 邵景安无声攥紧了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老宁安伯心中所想,我完全知晓。 虽说我时常自诩稳重,可但凡与他相关之事,我却无一日不彷徨,无一刻不煎熬。 齿序之差,非我所愿,倾慕之心,亦非我能自控。 我并非要他即刻回应,更没想过要用以往所剩不多的情谊相挟,逼迫他与我在一起。 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个机会……” 邵景安抬起眼,看着面前的老者,向来冷淡的眉眼间泄露出些许进攻的侵略性,沉声道:“我要的……只是一个能与这世间任何倾慕他的人,站在同一处起跑线上,让他看见的机会。” 芮昊苍:“……!!”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老夫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反正不管老夫说什么,你就是要跟傅兄弟杠上就是了! 唉! 不得不说,傅兄弟真是太可怜了。 别家青年才俊的桃花,那是又美又艳,香风拂面,软语温存,再正常不过的才子佳人,锦绣良缘。 傅兄弟呢,不是娇娥也就算了,好歹性别得对上吧? 不管美丑老少,总得是个女子吧? 偏偏事不遂人愿,对方是个位高权重、年纪还比他长上一截的当朝太傅! 第2511章 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哪里是走了桃花运,分明是撞上了一株能要人命的老铁树! 面对一心死咬着傅玉棠不放的邵景安,芮昊苍彻底失言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之人看了好一会儿,芮昊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搓了把发僵的面容,有气无力道:“太傅的意思,老夫知晓了。 既然太傅如此坦诚,那老夫索性也直说了。 老夫与他同饮过一囊酒,共守过一座城,雪夜里他曾背着老夫行过十里荒原,箭雨中老夫曾为他挡过三支冷箭。 我与他的情谊,早已融进骨血里面,不是一声简单的“兄弟”,“知己”,“好友”称谓可以概括。 你说他是你的心间明月,老夫亦视他如明月清风。 惟愿他居有竹,饮有茶,行有舟,卧有安枕,这世间所有圆满皆能落在他身上。 往后日日平安喜乐,前程锦绣,妻贤子孝。 而太傅所求,与老夫的愿望完全相悖。 你要老夫帮你,无异于要老夫亲手将他推入惊涛骇浪之中。 老夫做不到,更不可能会去做。 而且……” 芮昊苍稍稍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邵景安,直言不讳道:“博学明辨如太傅,应该知道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让明珠蒙尘,而是……让明月去照沟渠。 逐月之心,人人皆有,却非人人配得。 太傅,既是高悬天际、受万民景仰的明月,便应该永远高高在上,保持其皎洁与清辉,而不是被强拽入泥淖,去映照那些权谋算计、污秽不堪的沟渠。 还望太傅三思而后行。” 语毕,也不管邵景安是何反应,左右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行事向来利落果断的芮昊苍自是不愿意再花费时间与他纠缠,唯恐对方再说出些惊世骇俗,令人牙酸的话语。 是以,轻轻一颔首,道了句“天色不早了,老夫先行一步,太傅也早点回府休息”后,便牵着骏马,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敲响芮府的大门。 闻声,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得目光呆滞,彻底石化在墙头上的偷听二人组瞬间回过神。 他们二人只是想听些简单的小八卦,增加点与人闲聊的素材而已啊! 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要让他们知晓这种不能对外人言说的惊天大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啊!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天啊! 为什么要让年纪轻轻的他们背负这么多? 芮成荫、阿三不约而同在心里哀嚎,耷拉着眉眼,就跟苦瓜成精似的,浑身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见芮昊苍用力拍着大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芮成荫当机立断朝一边打呵欠,一边出声询问来人是谁,正欲开门查看的门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开门,待他与阿三离开了再说。 门房会意,开门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起来,慢吞吞地拔着门栓,嘴里还不忘嘟囔道:“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总得让人穿好衣服吧……” 趁着门房拖延的功夫,芮成荫、阿三意轻手轻脚地下了梯子,一溜烟回到了后院。 担心被芮昊苍察觉出点什么,一进入房间,芮成荫便立刻关上房门,示意阿三吹熄烛火,营造出自己早已休息的假象。 而后,背靠着房门瘫坐在地上,抚着胸口,一点点消化今晚得到的消息。 如芮成荫一般,阿三也被今晚听到的消息吓得不轻。 不同的是,芮成荫是因为傅玉棠的的确确是自己最崇拜的白马爷爷一事;阿三则是因为邵景安心悦傅玉棠一事。 快速灭了房间里的所有烛火,阿三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芮成荫身边,往地上一坐,长长喘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自家主子,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爷,您说……您说那邵太傅怎么……怎么……会对傅大人有那种心思呢? 傅大人不是他的徒弟吗?” 就算现在不是了,可之前也是啊。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情同父子。 “他喜欢傅大人,那不就相当于父亲喜欢上儿子?这这这不是乱伦吗?”阿三难以置信地说道。 说着,突然想到之前高义让他帮忙推荐情感书籍一事,阿三脑海里灵光一现,像是明白了什么,登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说呢,高义那大老粗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感情问题向我咨询,为什么那么热心地帮助他那断袖的兄弟,原来他口中的兄弟就是邵太傅!” “什么意思?” 芮成荫侧目看他,皱眉道:“这其中还有你的事儿?” 这种明显有违礼教,违背世俗,稍有不慎就会害得傅玉棠身败名裂的不道德之事,阿三也敢参与其中?! 对上芮成荫隐含怒气的双眼,阿三心头一跳,连忙喊冤道:“爷,属下冤枉啊!属下不是有意的!” 接着,不用芮成荫多问,阿三便把自己与高义的往来交代得一清二楚。 末了,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为自己求饶道:“属下当时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兄弟就是邵太傅啊! 属下就想着他是太傅的心腹,如果能与他打好关系的话,说不定能帮爷与太傅府建立起关系,这才不吝为他出主意。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助纣为虐,险些害了傅大人啊!” 阿三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为自己感到难过,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语带埋怨道:“说来说去,还是太傅和高义太过没用! 明明要讨好傅大人,得到傅大人的垂怜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偏偏他们二人小题大做,害得属下这般热心又正义的人士好心办坏事,差点助纣为虐,犯下大错。” 第2512章 傅平安就是前车之鉴。 芮成荫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傅玉棠就是个来者不拒,荤素不忌的浪荡青年,要取得她的好感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一般,心思不可避免被带偏了一下,好奇道:“你有让傅玉……咳咳,傅大人爱上邵景安的办法?” “那当然了!” 阿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苦情剧里,压根儿没注意到芮成荫称呼上的变化,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便脱口而出道:“爷,您也知道属下是个十分好学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属下看了不少情感秘籍以及人际相处心法,对于人性的幽微曲折、察言观色、投其所好一事上颇有心得,早已不是当年的阿三了。 如今的我,乃是名副其实的“人形情感百科全书”,虽然实践经验不多,但为周围人的情感生活指点迷津,还是绰绰有余的。 要属下说,面对傅大人那么聪明的人,使用什么手段都没用,唯有真诚才是上上策。 如果属下是邵太傅的话,属下回京后,第一时间就找傅大人表明了心意。 要是傅大人同意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倘若傅大人不同意,那也不要紧,属下得空就去缠住他,缠到他没办法了,最后自然就从了属下了。” 就像他家爷。 一开始不也与傅大人势如水火吗? 双方做了多年邻居,愣是没说过半句话。 也就是后来旺财少爷“叛变”了,两府之间的互动才多了起来。 而他家爷,由于时常厚脸皮去隔壁找旺财少爷,找着找着,傅大人就慢慢接纳了他。 为此,还特地在两座府邸之间开了扇门,方便爷出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光烈女怕缠郎,正常男子也架不住绵柔的纠缠啊! 因此,邵太傅如果想要让傅大人爱上他,就得学着他家爷这样,大胆缠上去就是了。 “如同藤蔓攀附古松一样……” 阿三举起双手,将十指紧紧绞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说道:“死死地缠住傅大人,缠到傅大人彻底窒息,再也无法思考,傅大人就成了他的人了。” 芮成荫:“……” 这叫取得傅玉棠的好感? 依他看,找死才差不多。 阿三是没亲眼看到傅玉棠在朝堂上的凶残样。 真惹得她心烦了,甭说邵景安是她以前的师父,就算是她的家人,她都敢下狠手惩治。 傅平安就是前车之鉴。 再说了,傅玉棠要是真的那么好说话,那么容易被人左右,稍微被人一纠缠便改变主意的话,那她根本做不了刑部尚书,判不了案,早被人从刑部尚书的位子上拽下来了! 啧,亏他以为阿三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全是废话。 对于阿三这种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建议,芮成荫分外无语,没忍住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免得浪费爷的时间。 还有……” 芮成荫沉下脸,严肃道:“从今往后,你勿要再掺和到邵景安与傅大人之间的事情里。 倘若让爷知晓你又在背后胡乱出主意,休怪爷不顾念多年的主仆情意!” 第2513章 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不敢了,不敢了。” 对上芮成荫冷厉的目光,阿三后背倏地一凉,忙缩着脖子道:“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鉴于他认错态度还算不错,且没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芮成荫便没再计较他之前的事情,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转而叮嘱他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将今夜之事说出去,更不得泄露分毫。 毕竟,两名当事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关系又如此敏感,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造成轩然大波。 更不用说,眼下西鸣使臣团就在京中,如果让昆吾明得知今夜之事,定然要趁机生事。 届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 阿三自然知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虽然他是有点儿大嘴巴,热爱八卦没错,但也分得清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 是以,没等芮成荫说完,便拍着胸脯,连声保证道:“爷放心, 属下绝对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见他满脸正色,语气认真,确实记在心上,并非随口敷衍,芮成荫这才满意颔首。 顿了顿,又想起自己今日在市集上,百姓对他避如蛇蝎,似十分不满的样子,便顺口吩咐道:“对了,你这两日抽空去市集上打探打探,看看究竟是朝中哪个王八蛋在外面说爷坏话,毁坏爷的名声和形象。 重点关注一下礼部那群碎嘴子。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上禀!” 阿三:“……!!” 好端端地怎么又说起这件事了?! 他还以为爷忘了,整晚都在心里窃喜呢。 结果! 伤害来得太突然了! 天啊,为何爷的记忆力这么好? 天啊,为何不愿意放他阿三一条生路? 天啊,不说有好生之德吗?为何要这么残忍地捉弄他?让他亲手将自己送上死路呢?这与自尽有什么区别? 天啊! 他现在向爷自首认罪,争取宽大处理还来得及吗? 阿三苦着一张脸,内心哀嚎不断,偷偷瞄了芮成荫一眼,见他提及政敌时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生啖的表情,脖子一抻,“咕咚”咽了口唾沫。 看目前这情况,他要是说了,大概率马上就会死。 不说的话,可能还能多活两天。 阿三向来惜命,乃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名言的忠实拥趸,纠结了一秒,到底没敢坦白。 默然片刻,抬手摸了摸发凉的脖子,扶住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脑袋,干巴巴地应道:“好的,爷。知道了,爷。属下明天就去查探。” 芮成荫淡淡“嗯”了一声,确认没有其他事情吩咐后,便抬手挥退阿三。 待阿三离去后,摸黑脱下外袍,径自往床上一躺,开始盯着帐顶发呆。 眼下,他脑子里乱得很。 不光要整理一下芮昊苍、邵景安二人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还得仔细琢磨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傅玉棠。 毕竟,之前的他对于傅玉棠的身份只是有所察觉,并未经过验证,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继续以同僚、朋友、邻居的身份与傅玉棠相处。 而今,连爷爷他老人家都承认了傅玉棠就是白马先生。 要是他再继续装糊涂,没大没小地相处,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不谈礼数,不讲尊长,光是他自己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要知道,那可不是任何一名无关紧要的过路人。而是他最崇拜,最疼爱他,教会了他许多道理的白马爷爷啊! 他怎能轻慢她,无视她? 可要让他开口叫傅玉棠“爷爷”…… 想到傅玉棠还残存着些许稚气的年轻面容,芮成荫实在叫不出口。 所以…… 芮成荫望着天青色的帐顶,神情苦恼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该用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对待他呢?” 他这边烦恼不已,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隔壁那边的傅玉棠却是无知无觉,一夜好眠。 直至临近寅时,外面传来王大贵的敲门声,傅玉棠方才醒过来,从床上翻身坐起,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与王大贵道了一声“早”,抬步前往浴房梳洗。 接着,便如往常一般,用过早膳后,领着王大贵出门上早朝。 不曾想,一走到大门口,就撞见了芮成荫。 与她这种休沐时鲁智深,上值时林妹妹,上朝犹如上坟,每天踩着点儿进宫点卯的标准打工人不同,芮成荫乃是真真正正的十佳好员工,极其热爱工作,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早早就出门了。 “迟到”,“早退”这两个词语基本与他无缘。 因而,除非傅玉棠哪天心情好,提前出门了,否则正常情况下,二人在早朝之前是碰不上面的。 此时,冷不丁瞧见他,傅玉棠还有些讶异,不由双眼微睁,随口问了一句,“小芮今天怎么这么晚?” 殊不知,芮成荫是特地在门外等她。 此时看到傅玉棠,芮成荫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视线不自觉落在她那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明艳上几分的面容上,莫名有些害羞。 他想了一晚上,直至天光乍破的时候,方才想明白。 即便傅玉棠比他年轻,还小他好几岁,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的确确是爷爷的结拜兄弟。 按辈分,他确实应该叫她一声“爷爷”啊。 根本就不丢人。 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他最崇拜、最敬爱的白马先生。 这些年,她对他的教导不是假的,对他的疼爱不是假的,对他的包容也不是假的,让他感受到做孙子的快乐也不是假的。 可以说,她给予他的爱,比他的家人更多。 反观他,凭借着她的精心教导进入朝堂后,处处针对她。 当真是太失礼,也太不孝了。 以前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那他就应该承担起做孙子的责任! 虽说她老人家不计较这些年的事情,也没主动提及过,可他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他得好好向她道个歉,认真反思自己的过错,从今以后好好孝敬她,让她和爷爷一样颐养天年,共享天伦之乐! 打定主意,芮成荫当即揣上白马爷爷最喜欢吃的包子,匆匆来到门口守着,等待傅玉棠的出现,打算来一场“爷孙相认”的温馨戏码。 连开场的台词他都想好了—— 一旦看到傅玉棠,他就立马迎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热泪盈眶道:“白马爷爷,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第2514章 应该是知晓自己是白马先生了。 语毕,没在这话题上多停留,抬头看了眼天色,出言提醒道:“时候不早了,你我还是勿要在此继续闲聊了。 还是快点进宫吧,免得迟了。” 根据大宁律例,凡朝参,无故不到者,笞十;每次递增一等,满三次则杖一百。 像傅玉棠这种深得圣心的重臣,迟到一次两次,风行珺顶多笑着打趣一句“傅爱卿又是为案牍劳形,以至废寝忘食了?”便轻轻揭过。 莫说笞十,大概率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有。 如果是寻常官员呢,虽然享受不到傅玉棠这种额外的待遇,但也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大可以跪在景光殿里,深刻反省过错,向风行珺解释自己迟到的缘由。 风行珺一向讲道理,且分外注重“仁君”这一头衔。 只要迟到理由充分,认错态度良好,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真的命人鞭笞迟到官员。 顶多就是扣罚半月的俸禄。 可如果迟到者是御史台的官员,那就不一样了。 作为监察百官、肃正纲纪的御史,乃是朝堂上的“风纪官”,监督百官在朝会上的言行举止,确保所有规矩得到严格遵守,以维护君王的权威和朝廷的庄严秩序。 他们肩负维护朝仪之责,身为监督者,以身作则是最基本的要求。 一旦早朝迟到,那便是失职。 即便风行珺仁慈,不愿意从重处理,满朝文武的眼睛也都在盯着。 今日若对御史台的过失轻轻放过,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敢在朝仪上懈怠。 今日若为御史台破例,他日刑部量刑、吏部考功,又将依据何种标准?法之不存,国将焉附? 是以,为了朝廷法度的威信,风行珺必然依法处置。 不说罪加一等,至少鞭笞之刑是免不了的。 这一点,不光傅玉棠知晓,芮成荫更是心知肚明。 因此,在听到傅玉棠的话后,芮成荫下意识看了眼天色。 见天边已然泛白,心头蓦地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想都没想,扭头匆匆上了马车,叫上阿三,一路风驰电掣地往皇宫的方向赶。 见状,傅玉棠与王大贵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笑了下,登上马车,跟在芮成荫后面。 对比芮成荫的慌乱紧张,作为时常踩着点入宫的老油条,傅玉棠明显淡定了许多。 面上根本不见半点焦急之色,倚在车门边,饶有兴致地与王大贵讨论起芮成荫今早的异常,断言其应该是知晓自己是白马先生了。 对此推断,王大贵完全赞同,侧头看了眼身后位置的傅玉棠,接口道:“知晓大人就是白马先生的,除了我、老俞之外,就只有红玫兄弟一人。 我和老俞根本不可能告诉小芮大人真相。 而小芮大人,在昨晚回府前,对待大人的态度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并未表现出一丁点儿异样之处。 眼下才过了一夜,态度便发生此巨变,定然是从红玫兄弟口中得知了什么。 由此便可得出,小芮大人昨夜见过红玫兄弟……” 第2515章 就算再磨蹭,最终也得来上朝啊! “然而,红玫兄弟并非大嘴巴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大人是白马先生一事告诉其他人。 所以,小芮大人应该是无意间听到这一秘密。 这便引出两个问题了—— 小芮大人是在哪里见过红玫兄弟的呢? 红玫兄弟当时又是在与谁交谈? 因而,大人刚刚特意借送包子一事,询问红玫兄弟的动向。 目的就是为了找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是在长兴街以外的地方,那就说明芮昊苍另有秘密在身,并不好追查。 而且,如今昆吾明那边正千方百计等着揪傅玉棠的小辫子,试图证明她就是白衣谋士。 此时此刻,芮昊苍将傅玉棠的身份泄露出去。 于傅玉棠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即便内心依旧信任芮昊苍,可在此番情况下,亦不得不谨慎行事。 最好的办法,便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暗中从芮成荫身上入手,以此探明真相,免得打草惊蛇。 可如果就在长兴街,在芮成荫的府上,那就简单了许多。 远的不说,光是芮昊苍的交谈对象,目标范围就能缩减一大半—— 敢大半夜上芮成荫府里拜访的,明显是个熟人。 这才无需避开他人,无需在意时间,径自上门。 搞不好,他们所有人都认识呢。 这般情况下,要得知对方是谁,弄清来龙去脉并非难事。 只要稍微留意一二,便可得到真相。 王大贵自然希望是后面这一种情况。 所幸,一切也正如他希望的那样,芮昊苍昨夜便回到长兴街,芮成荫昨晚上便见过他了。 就是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来人又是谁,说了些什么,才使得芮昊苍说出傅玉棠就是白马先生这一秘密。 “要不……” 王大贵微微蹙了下眉,犹豫了会儿,斟酌开口道:“晚点回刑部后,我找个时间问问红玫兄弟?” “也好。” 傅玉棠沉吟片刻,颔首道:“顺便问一问他,除此之外,他与来者都谈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王大贵自是点头应好。 交谈间,二人很快来到宫门外。 傅玉棠下了马车,抬起手,与守在宫门口的侍卫们打了声招呼后,一路闲庭信步,慢悠悠地往景光殿的方向走。 时间也拿捏得刚刚好,前脚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下一秒,风行珺就领着福禄出现在景光殿门口处。 此番踩着点儿上朝的举动,看得芮成荫眼角直抽搐。 明明二人差不多同一时间离开长兴街。 她却比自己晚到半刻钟。 真不知道她这一路上有多磨蹭。 更不明白傅玉棠这样做的意义。 就算再磨蹭,最终也得来上朝啊! 早点儿来此等着,不也挺好的吗? 最起码,这一路上不用提心吊胆。 礼部的部分官员则是面露遗憾之色。 唉! 还以为傅玉棠今日会迟到呢。 届时,他们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参她一本。 也不是非要傅玉棠受到惩罚什么的,更没想过与傅玉棠结仇。 就是……咳咳,说来挺不好意思的,他们上任了这么久,还没做出什么政绩。 第2516章 向皇上证明他们不是孬种 眼看着皇上近来对他们越发不满了,他们急需做点什么,在皇上面前刷一下存在感,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啊。 如果傅玉棠迟到的话,那他们礼部就可以用“礼法”二字,小小地参她一下了。 可惜…… 唉! 礼部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略显不满地看了傅玉棠一眼。 一旁吏部部分官员的心情,与礼部众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倒不是与傅玉棠有仇。 只是…… 没办法,谁让他们承担着官吏的考核和任免呢? 而最近,朝堂上风平浪静,啥事都没有,满朝文武各司其职,各个跟鹌鹑一样老实。 对此,他们很是发愁。 年底评定的时候,他们总不能在各个官员的履历上都写上“卓异”(优秀)吧? 这要是让皇上看了,指不定以为他们这是怕得罪人,才各个都写好话呢。 思来想去,众人还是决定找只出头鸟打一打,向皇上证明他们不是孬种—— 他们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一心坚守立场,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公正且严明的铁血汉子! 是以,在意识傅玉棠有可能迟到的时候,吏部部分官员心情那个激动啊,心里的小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大呼天赐良机,恨不得就地翻几个跟斗。 结果,下一秒便看到傅玉棠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外,心头不由一梗,原本蹦高高的小人差点儿掉下来摔死。 忍不住在心里怒骂傅玉棠是个无情的渣男,净玩弄他们的真心。 连带着对刑部众人都产生了些许不满,认为他们是渣男同伙,平日里助纣为虐不说,还和傅姓渣男一样狡猾,让他们抓不到半点错处。 如此下去,难不成要他们在自己的履历上写下“不称职”三个大字,以此证明他们的公正严明,不徇私吗? 思及此,吏部官员不由自主朝刑部的方向投去谴责的目光。 对上吏部官员的视线,误以为对方是在谴责他们太过纵容傅玉棠,平日里没有好好劝诫她的刑部众人:“……” 想说点什么吧,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毕竟,棠哥(大人)又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而是长年累月如此。 他们根本掰不过来。 一旦他们多说两句,棠哥(大人)她便直接破罐子破摔,就地一躺,只当自己死了,随他们碎碎念。 她这边万事不管,沉浸在扮死尸的快乐时光里,肆无忌惮地摸鱼,他们可就惨了,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这痛苦的滋味,此生尝过一次就够了。 他们是万万不愿意体验第二次的! 因此,刑部众人默默移开视线,只当没发现吏部众人的眼色暗示,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最前排的傅玉棠倒是敏锐察觉到众人的情绪变化,眼角余光更是将礼部官员对她的不满尽数收入眼底。 不是,她又没有迟到,礼部这群碎嘴子有什么好不满的? 还是说,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这般想着,傅玉棠微微侧着脸,眼含探究之色,顺着众人的视线,一个个回视过去。 第2517章 从表面上看,大人很不正常! 目光交接的刹那,礼部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傅玉棠:“……??” 什么情况? 眼瞅着礼部众人宛如一只只受惊的老兔子,一惊一乍间,齐齐缩起脖子,转过头不看她了,傅玉棠满头雾水,眨眨眼,想了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索性不管了,收回视线,原地站好,开始闭目养神,坚决不放过任何摸鱼的机会。 礼部众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然意识到不对。 话说,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更没得罪过傅玉棠,怕她做什么?! 而且,眼睛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傅玉棠管得着吗? 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看一眼就魂飞魄散的天仙! 这般想着,众人猛地转过头,凶狠地瞪了傅玉棠一眼,企图找回场子,证明自己心里不虚,根本不怕她。 不料,却瞪了个空。 傅玉棠那家伙不知道何时已经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了。 礼部众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他们?! 他们还没找回场子呢。 傅玉棠,你快回过头来! 听到了没有!! 快看过来,老子才不怕你呢! 礼部众人无声呐喊着,奈何双方向来有隔阂,做不到心有灵犀,即便礼部众人在心里千呼万唤,前方的青年都不为所动。 别说是转头看他们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 见此情景,礼部众人万分不甘,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充满了无能的愤怒。 如此强烈的怨念,上首的风行珺有心想要忽视都难。 礼部这群人又想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刚结束休沐,大伙儿心情都比较焦躁,朕也很懈怠,需要花上些许时间缓和一下吗? 他们就这么没眼色,非得在上朝的第一天开始挑事儿,让满朝文武的心情更加沉重? 风行珺暗暗骂了礼部众人几句,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傅玉棠,又瞅瞅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礼部众人,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实在不愿意等会儿浪费大把的时间听礼部众人绕弯子,讲废话。 于是,略微思忖了一下,直接询问道:“礼部众人为何这般看着傅爱卿?可是对傅爱卿有所不满?” 闻言,原本萎靡的文武百官精神一振,眼睛“刷”地亮了起来,齐齐看向礼部众人。 傅玉棠也有点儿好奇,连忙睁开眼,侧身看向礼部的方向。 邵景安亦有些不解,微微皱了下眉,回头看向身后众人,面含询问之色。 礼部众人:“……!!” 他们是有很多话想说没错。 但是! 对上傅玉棠那双恰似明光宝镜的黑沉双眸,已然到嘴边的话,尽数争先恐后地往肚子里跑,支吾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 而傅玉棠还直勾勾盯住他们不放,眉心微蹙,一副对他们非常不满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威胁他们,要是他们敢说一个字,那就死定了! 见状,礼部众人越发惊惧,哪里敢多言? 当即低下头,神情有些怯怯的,异口同声道:“没、没有。微臣对傅相并无任何不满。” 傅玉棠:“……” 真的吗? 我不信! 满朝文武:“……” 嗐,还以为能好戏呢! 明明皇上的话都递到跟前了,礼部这群碎嘴子还不知道把握,赶紧顺杆往上爬,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不愧花瓶之称! 风行珺:“……” 既然没有任何不满,作甚把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害得朕误会不说,搞不好满朝文武还以为朕对阿棠有所不满,意图挑事儿呢。 简直是在败坏朕的形象!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风行珺扫了礼部众人一眼,面无表情道:“没有就好。 朕见尔等直勾勾地盯着傅爱卿看,还道你们对他有所不满,想要参他一本呢。 看来是朕误会了。” 说到这里,顿了下,又转眼看向满朝文武,问道:“你们呢?今日可有要事上奏?” 刚休沐回来,心都还没收回来呢。 而且,之前为了愉快休沐,他们早早把手里的处理完了。 眼下哪有什么事情上奏啊? 心里想着,满朝文武相互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恭敬道:“回禀皇上,臣无事上奏。” 对此回答,风行珺分外满意。 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微微颔首,挥手道:“既然众爱卿无要事上奏,那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吧。” 语毕,一旁的福禄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唱喏:“退——朝——” 满朝文武闻声,立刻俯身跪拜,三呼万岁。 傅玉棠也与众人一样,垂首恭送风行珺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景光殿之后,这才抬起眼,假装没看到芮成荫欲言又止的神情,抬步与刑部众人一同离开景光殿,前往刑部。 全程一点儿半道开溜,偷懒摸鱼的迹象都没有。 回到刑部后,更是一头扎进明镜堂,兢兢业业地处理起公务。 与以往为了偷懒,无所不用其极的她判若两人。 刑部众人见状,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越发不安。 要知道,以往每次休沐结束后,她都得再找些借口,偷懒个四五天,才能勉强收心,重回刑部办公。 如今却一反常态,不需要他们好言相劝(威逼利诱),也无需他们生拉硬拽(采取暴力手段),便乖乖跟着他们回刑部,老老实实待在刑部办公,这怎么看都不对啊! 别是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打算给他们来个“大惊喜”吧? 越想越紧张,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觉得傅玉棠在憋大招。 而眼前这一切,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刑部众人悄悄趴在门边,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安。 “这……” 耿子美微微探头,看了眼端坐于明镜堂上,认真批阅奏疏的傅玉棠,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嘴唇微动,压低声音道:“大人该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吧?” “根据大人以往的表现,极有可能。” 陈慎翻着手里的小册子,双眉都快拧成一个结了,神情凝重道:“自打我进入刑部以来,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积极。 从表面上看,大人很不正常!” 一听这话,司门司郎中向双忙问道:“那实际上呢?是不是大人其实是正常的? 以前是因为贪玩,这才不正常。 现在想开了,收心了,所以就变正常了?” 其余众人亦是紧紧盯住陈慎,期待他这些年的记录数据能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答案。 对上众人期待的眼神,陈慎合上小册子,很是遗憾地说道:“实际上应该更不正常。” 在场众人:“……” 第2518章 傅玉棠一向不做亏本买卖 要知道,傅玉棠一向不做亏本买卖。 能让她老实待在刑部里,甚至不惜主动批阅那些枯燥卷宗,只怕后期获得的益处,远大于今日的付出啊! 当然,庶务这种事情,就像是压在众人头上的巨石,总得有人去承担大部分的重量。 傅玉棠这顶梁柱要是跑了的话,那她那份重量就得他们这群人分担了。 因而,也变相证明了他们即将迎来忙得脚不沾地的苦日子。 思及此,众人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张子平,最近刚做了父亲,较之以往,内心感性了不少。 闻言,没忍住哭丧着脸道:“那、那这可怎么办啊?我才刚刚娶妻生子,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天伦之乐呢,难道就要这样活活累死了吗?” 刑部众人:“……” 说得他们好像已经开始享受天伦之乐了一样。 张子平好歹体验过妻儿孩子热炕头的幸福,他们呢,什么都没有! 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跟头老黄牛似的,吭哧吭哧地在刑部耕耘。 真比惨,他们可比张子平惨多了好吧! 是以,听到张子平的话,众人面上并无同情之色,反而齐齐赏了他一个白眼。 耿子美“唉”了一声,向来含着三分笑意的面容此时笑容尽失,破天荒染上点点愁色,低声道:“看来子平已经有吃苦的觉悟了。 既是如此,之后的日子,还希望子平你多多担待,多多奉献,千万不要与我们客气。 毕竟,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也给老张家留了香火,早已没了后顾之忧。 不像我和各位同伴,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光棍一条,连姑娘的手是软是硬都不知道…… 唉! 当真是个闻者流泪,听者伤心的故事。 实在是太可怜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众人的赞同,纷纷出言附和道:“是啊是啊。子平,希望你以后多多照顾我们,多多帮我们分担工作啊!” 张子平:“……” 失策了。 本来还想着趁机卖一下惨,博得众人的同情,为日后偷懒打基础。 万万没料到,弄巧成拙了。 只不过,要他就这样认命,担下一切公务,那是不可能的! 是以,张子平立刻义正辞严道:“大家都是兄弟,自当齐心合力,一同渡过难关了! 什么帮不帮?照顾不照顾的? 本就是一体兄弟,说这种话多见外啊!” 简而言之,是兄弟的话,有事就一起做,别妄想全部推给他! 顿了顿,担心众人人多势众,驳回他的提议,致使自己今后沦为牛马中的牛马,张子平紧跟着转移话题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眼下大伙儿都尚不清楚大人有此巨变的原因,就开始讨论庶务的分配未免太早了些。 依我看,还是先弄清楚个中缘由,再讨论后续也不迟。大家觉得呢?” 本来若非他率先动了小心思,众人自是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后续任务的分派问题。 此时,听他谈及正事,众人便也收起玩笑之意。 第2519章 阿贞,我怀疑你对我有偏见。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由严贞出面试探一下傅玉棠,瞧瞧她这反常背后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为了众人往后的幸福生活,严贞也没推辞,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挺直腰板,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姿态,长腿一跨,进入明镜堂。 因着二人自小相识,感情非比寻常,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是以严贞也没玩什么弯弯绕绕的虚伪把戏,抑或是找开场白,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桌案前,盯着奋笔疾书的傅玉棠,开门见山道:“棠哥,你没事吧? 你一向懒散,如今见你如此勤快,我都有些不适应了,心里有点儿害怕。” 傅玉棠:“……??”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难道在他心里,她是个很懒惰的人吗? 唉!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难道她给他的印象就这般差吗? 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傅玉棠看了严贞一眼,抬手捂住胸口,一脸痛心道:“阿贞,我怀疑你对我有偏见。 明明我天天都如此勤快,你却这般说我,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严贞:“……” 你还好意思失望? 以前,大伙儿都快被你累死了。 现在,大伙儿都快被你吓死了。 一直以来,受害者都是他们好吗? 就这样,大伙儿都没对你彻底失望,任由你自生自灭,你还好意思失望? 面对傅玉棠倒打一耙的行为,严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话骗骗外人得了。 小爷与你打小认识,难道还能不知道你的德行? 当着小爷的面说这种违心话,你难道不觉得心虚吗? 小爷问你,你突然变得如此自觉,莫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能有什么歪主意?” 傅玉棠睁大双眼,一脸无辜道:“我人都在刑部了,摆明了想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啊?”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手里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根本抽不出时间摸鱼。 若非如此,谁愿意苦哈哈待在刑部办公啊? 她早就找借口跑了! 可惜,这句话大实话,并不能取得严贞的信任。 即便她说得情真意切,严贞仍是半个字都不信,认为傅玉棠在忽悠他。 要知道,她是有前科的! 是以,严贞依旧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傅玉棠也没多言,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仔细将批阅好的奏疏分类归置,目光在几份涉及边关军务与各地钱粮的文书上停顿了下,沉吟片刻,提起笔,在砚台中饱蘸浓墨,悬腕落笔。 笔墨行走于纸间,看似软绵无力,实则力透纸背,每一处转折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其字迹清峻峭拔,与她本人的懒散性子完全不同,风骨嶙峋, 暗含肃杀之气。 严贞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估摸着自己问话方式不对,这才套不出傅玉棠的心里话。 思索片刻,当即决定换个方式问她。 于是,放缓了神情,温声道:“那棠哥以后不会再偷懒了吧?” "当然不会了!" 傅玉棠眼皮都没撩一下,脱口而出道—— 第2520章 海阔天空不也挺好的? “阿贞,你应该了解我的。 我这人生来便十分热爱工作,一天不工作就浑身不舒坦,如果不能早出晚归地上值,我便体会不到幸福。 因此,为了我的幸福着想,我要努力工作。 而且!” 傅玉棠批完最后一本奏疏,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扫了一眼门外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衣角,无视严贞一脸“你在说什么疯话”的抽搐神情,径自起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拳横于胸前,做出奋斗的姿态,站在明镜堂的牌匾下,眼神坚定道—— “与你们这群咸鱼般的年轻人不同,我不光热爱工作,还有极其远大的目标—— 我,傅玉棠,不光要在朝堂上做个牢记为官使命,一心一意振兴大宁,兢兢业业为百姓服务的国之栋梁,生活中更做个善良,正义,又友善的三好青年! 我,对自己就是这般的高要求,誓要做个内外兼修,面面俱到,没有任何短板的新时代好青年! 我,就是这般的与众不同,当旁人沉溺声色犬马,我在挑灯夜读;当众人追逐蝇头小利,我在布局千里;当庸碌之辈安于现状,我已站在他们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就是这般的优秀,使得每个见过我的人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我,就是这般招人嫉妒,以至于连发小都忍不住来扯我后腿,打扰我办公,在我变优秀的道路上设置重重阻碍!”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严贞一眼。 严·嫉妒她·拖她后腿·发小·贞:“……” 小爷看你是在想屁吃! 你说这些话,与你有半分关系吗? 真真是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看着犹如吃了毒菌子一般神志不清,全程胡言乱语的傅玉棠,严贞心累极了,根本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只能转头看向门口处,朝同伴们投去求助的目光。 奈何傅玉棠这番话的威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不光严贞遭不住,田泰鸿一行人也受不住啊! 是,他们早就知道傅玉棠为人很自信,也认为做人适当自信点儿是好事。 同时,在傅玉棠开口的那一瞬间,也猜到她憋不出好屁。 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真的,大家相识一场,多少是有些情分的,没必要互相伤害啊。 如果她实在不想说出真实目的,大可不说。 总归是他们的老大,他们也不可能强逼着她一定要说出来。 完全不需要她辛苦找借口,说出这种让人听完后,仿佛嘴里被塞了几百斤肥肉,身上每个毛孔都渗出油的油腻言论啊! 双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也挺好的? 权当是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 毕竟,要是把他们给折腾死了,她也将损失一大批牛马。 众人痛苦地看了傅玉棠一眼,瘫着一张脸,默默抱住了弱小无助的自己,陆陆续续递给严贞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也就戚商还好点,他与严贞一样,自小与傅玉棠相识,相处久了,大概知道她是什么尿性,现下听她这么说,倒是还能勉强自持。 第2521章 肯定在前头挖了大坑等他们跳! 接收到严贞求助的眼神,他先是看了眼身边一脸菜色的同伴们,又瞧了瞧宛如打了鸡血一般,神情振奋,感觉还能再说上三天三夜的傅玉棠,当机立断朝严贞摇了摇头。 算了,为了同伴的小命着想,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严贞会意,收回视线,看着傅玉棠,摆摆手,认输道:“行吧行吧,既然棠哥你都这么说了,小爷姑且相信你这一回,希望你好好保持,莫要让刑部一众兄弟失望!” “放心吧。” 傅玉棠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门外,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人一向有毅力。 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情,至少能坚持五天。” 五天? 鉴于她的累累前科,严贞觉得她五个时辰都够呛。 因此,听到傅玉棠的话,很是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躲在门外偷听的刑部众人也不信傅玉棠的话,觉得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能坚持一天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曾想,傅玉棠这次好似真的铁了心要洗心革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真如她自己所言一般,兢兢业业地处理庶务,仔仔细细地做事,不摸鱼,不迟到早退。 对待他们,更是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温暖,不仅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在公事上对他们悉心指导,在生活中更是处处关心他们。 知道他们这些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还特地为他们每个人都求了个“增(欢喜缘)、持(无畏印)、破(无明障)”三合一的锦囊。 顾名思义,就是桃花运、保平安、解厄运的护身符。 据说里面的符文是报恩寺的忘尘大师亲笔画制,具有明心见性的神效。 如果众人以后遇到无法决断之事,可拆开看两眼,从而清心醒脑,说不准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望着面容含笑的傅玉棠,刑部众人捧着所谓的三合一护身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如尿崩,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说句不夸张的,他们与傅玉棠相识多年,傅玉棠向来是把他们当成骡子奴役的,曾几何时对他们这般温柔过? 又曾几何时,这般老实认真地工作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傅玉棠肯定在前头挖了大坑等他们跳! 而傅玉棠近期的反常以及这莫名其妙的护身符,十有八九是她用来麻痹他们,留给他们的最后的温柔。 因此,收到护身符后的众人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越发提心吊胆。 精神紧绷下,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使得整个刑部都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紧张状态之中。 刑部大牢里的犯人亦是如此。 以前,傅玉棠酷爱摸鱼,一逮着机会就往外跑,因而犯人们外出劳改的时候,碰见她的机会并不多。 可最近这段时间,傅玉棠天天在刑部里溜达,双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使得犯人们的压力倍增。 本来,傅玉棠就有“刑部镇凶兽”之称。 但凡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没有一人不怕她。 以往没看到她,还能假装硬气,扯着嗓子叫骂两句“傅玉棠算什么东西”,“老子才不怕他”之类的话。 而今,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她,众犯人甭说是叫骂了,连开口说话都不敢。 一看到傅玉棠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各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要么下意识往后缩,躲进不起眼的角落里;要么宛如鹌鹑,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 有些较为胆小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本来坐牢就已经很命苦了,一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还得天天面对傅玉棠,众犯人顿觉生无可恋。 晚间,上完普法课后,众犯人回到牢房里。 想到方才回牢房的路上,再次与那镇凶兽面对面撞上,众人就觉得人生充满了绝望。 有犯人一边抖开被子铺床,一边叹息道:“唉!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天都看到傅玉棠,我觉得我的寿命都减少了好几年。” 闻声,丙字一号牢房里的傅平安一怔,扭头看向对面牢房里的犯人,不解道:“为何啊?” 按道理来说,不孝子继承了他的英俊帅气,看到不孝子,他们应该觉得赏心悦目才对,怎么会觉得减寿呢? “他长得也不丑啊。”傅平安皱眉道。 “五三八,你不懂。”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犯人们都知道这个编号五三八,名为阿平的犯人脑子缺根筋,与正常人有点儿不同。 平日里一言一行,都有种清澈的愚蠢。 不能理解他们的话,也是正常的。 因而,听到他的话,众犯人也没嘲笑他,反而秉承着对智障人士的同情,七嘴八舌地解释道—— “这不是外表丑不丑的问题,这是一种感觉!” “没错,别看傅玉棠长得人模狗样的,乍一看俊眉朗目,特别俊美,可实际上他经常给人面目可憎的感觉!” “人面兽心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说的就是傅玉棠!” “是啦是啦,他就是只披着人皮的禽兽,时常以折磨大伙儿为乐, 多看他一眼的话,便要折寿好几年呢。” “最重要的是,天天碰到他,难保哪天就被他盯上了!” “一旦落入他手中,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搞不好会被他折磨死呢……” “就他那残毒的性子,没有搞不好,只有绝对。”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是啊是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傅平安挠了挠头,有些迟疑道:“这不能吧?” 重点是不孝子若是披着人皮的禽兽,那他这做父亲的,岂不是大禽兽? 这些犯人表面上是在骂不孝子,实际上把他也给骂进去了,这怎么能行?! 思及此,傅平安顿了下,难得为傅玉棠说了一句话,“其实,我感觉他好像没你们说的那么坏。” 话音落下,斜对面的牢房里便传来一声嗤笑。 傅平安下意识抬起眼,循声望去。 是那个编号六六六的年轻犯人。 此时,对方就盘腿坐在床板上,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眼含嘲讽看着他。 对于此犯人,傅平安说不上多熟,只知道他是几天前进来了。 被牢头安排到丙字四号房,与李大、王二、张五他们三人关在一起。 听李大他们三人说,这个编号六六六的犯人名叫小风,没犯事之前,是京城某个富贵人家府里的护卫。 据说因为太过嚣张,在宫门口闹事,刚好被刑部镇凶兽,也就是不孝子撞了个正着。 作为掌管天下律法的刑部尚书,不孝子自然不能容忍小风如此目无法纪,挑衅律法威严。 于是,大手一挥,将其关进刑部大牢里了。 说完,李大还一脸感叹道:“阿平,我以为你已经够胆了,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你更不怕死的人! 当真是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愚勇可贾吗?” 傅平安:“……??” 什么勇什么假? 傅平安满头雾水,不明白李大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前面的话他却是听懂了。 不过,他并不赞同。 他这人很惜命的,任何有危险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做。 平日里,看到有人吵架,即便心里再好奇,他都不会往前凑,唯恐不小心被波及。 毕竟,他还得留着小命吃香喝辣,过好日子呢。 而这个叫小风的犯人呢,不是他说话难听,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愚蠢至极! 那宫门口是可以随意喧哗吵闹的吗? 真当那些侍卫手里的剑戟是摆设啊? 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情,也只有小风脑袋空空的人才做得出来。 英明神武,机智聪慧,热爱生命的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们二人之间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可比性,而是小风给他提鞋都不配! 要知道,他傅平安可不是什么无脑之人! 表面上是大闹刑部被收押,实则是肩负重任——帮不孝子打探消息,顺便避祸。 他这是有任务在身,故意被关进来。 而且,说句不谦虚的,他在刑部大牢里混了这么久,众犯人都没察觉出端倪,更没发现他的卧底身份。 可见他的伪装是多么的成功。 称为“大宁第一金牌卧底”也不过。 跟小风这种脑子缺根筋,实打实的犯罪分子完全不一样! 智障如小风拿什么跟他比,有什么资格跟他比呢? 不过,这些话傅平安并没有说出口。 毕竟,他是卧底嘛,得低调行事,不可张扬。 再者,他也不是个爱惹事的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猛虎不与羊群斗,凤凰不与鸡争食。 反正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跟小风计较,那是自降身价。 因此,就算心里有点看不起小风,他也从未表现出来,更没有刻意针对过他,顶多就是在智商上藐视他。 岂料,他好脾气不针对小风,小风却主动跳出来招惹他。 这让傅平安如何能忍? 当即双手叉腰,摆出侯爷的架势,满脸不悦道:“六六六,你在笑什么?” 第2522章 傅玉棠这家伙是天生心狠手辣 小风认得傅平安,也知道他是傅玉棠的父亲。 在小风看来,傅玉棠就是自家公子的头号敌人。 其为人阴险狡诈,倘若要打败她的话,最起码要做到知己知彼。 是以,自认是霁雪心腹的他,本着为霁雪分忧的想法,时常留意傅玉棠的一举一动。 自然而然,也知道前段时间,傅平安被礼部众人撺掇着上刑部找傅玉棠,让她在皇上美言几句 ,免去礼部众人的责罚一事。 初初听闻这事,小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时下推行孝道,即便是傅玉棠这大魔头也是要遵守规矩的。 大概率会看在傅平安是她父亲的份上,谨遵孝道,点头应下这无关紧要的小请求。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小风的意料。 傅玉棠那家伙压根儿没有为人子的自觉, 见到傅平安之后,二话不说,直接以闹事为由将其丢进大牢里。 得知傅玉棠这一操作,小风都惊呆了。 他知道傅家父子的关系不好。 但从来不知道这么不好啊! 在他贫瘠的想象里,父子二人关系就算再不好,也还有层血缘关系呢。 顶多也就像自家公子和平阳侯一样,以冷战为主,平日里少说话,少往来而已。 哪里能想得到这世上还有傅玉棠、傅平安这种俨如仇人,一见面就动手,不给对方留一丁点儿颜面的相杀模式。 这这这也太凶残了吧? 看来,傅玉棠这家伙是天生心狠手辣,对谁都一样,不单单是针对他家公子一人啊! 彼时,他心里万分同情傅平安。 直至他进了刑部大牢,遇上了傅平安,无意间发现他有时候行动鬼祟,偷偷摸摸地与牢头、田泰鸿等人接触,小声汇报牢里众人的情况,这才惊觉自己同情得太早了。 他就说天底下哪有真正视父母为仇人的孩子?! 什么嫌弃傅平安烦人,什么将其关入大牢,什么父子关系不好,那都是骗人的! 全部都是傅玉棠、傅平安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 傅玉棠之所以将傅平安关进牢房里,一来是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开礼部的责罚,二来是让傅平安混进大牢当卧底,监视众犯人的一举一动呢。 明明众犯人已经在牢里,为什么还要派人监视他们? 原因无他,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众犯人的举止实在太怪异了! 明明前一天外出劳改的时候,众人还整齐划一地扯下衣服当头巾戴,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后一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唉声叹气,如同失去了人生意义一般,万事都不上心,变成了个什么都不讲究的糙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烂泥模样。 别说是拿衣服遮阳了,就是脸上沾了泥土,也懒得擦,直接随手一抹就完事。 以往劳改时,还时刻注意自己着装是否端正、袖口是否整洁,如今囚服就歪歪斜斜挂在身上,保持不掉就行了。 手里沾着泥灰,指甲缝里嵌着黑垢,更是随意在裤腿上一蹭便算干净。 第2523章 报了傅玉棠将他关入大牢之仇 还不止一个这样,是全体都如此。 如此大规模的,反常到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甭说是傅玉棠了,假设他是刑部尚书,他也得赶紧吩咐信得过的人打探打探是怎么一回事。 只不过,傅玉棠除了刑部的爪牙之外,基本没什么人缘。 莫说是朝堂上了,就连生活中都没有什么相处得好的朋友。 不然的话,她一起长大的好友石毅也不会在她失踪那段时间,领着府里一众下人扭头投靠湘王了。 虽说后续的发展,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抱错了大腿,却也变相证明傅玉棠那厮的人缘不行,身边并无任何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 纵观她的交际圈,估摸着也就傅平安能胜任这一任务了。 毕竟,他不像刑部的爪牙们,多多少少在众犯人面前露过脸。 于牢里的犯人而言,傅平安就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让他潜入大牢里当卧底,取得众犯人的信任,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如果连傅平安这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都不能信的话,那傅玉棠还能信任谁呢? 同理,如果傅平安连傅玉棠这唯一的儿子都不愿意帮助的话,那他还能为谁付出呢? 是以,父子二人一合计,这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表面看似不和,实际上父子二人情深似海。 这不,眼下一听到有人说傅玉棠的不是,傅平安便立刻跳出来护犊子了。 瞧着傅平安这急赤白脸的样子,自以为窥见真相的小风止不住地冷笑。 倘若是在外面遇见傅平安,他多少会顾及傅平安的身份,本着不为自家公子招惹麻烦的想法,对傅平安维持着表面上的、疏离的恭敬。 可是现今二人身处大牢,傅平安这卧底还得在众犯人面前继续保持“阿平”这一人设,根本不敢亮出“安南侯”的身份,他有什么好怕的? 但凡让他不爽了,他便敢一句一句地顶回去! 就算事后傅平安、傅玉棠找他算账,他大可以用一句“恕我眼拙,没认出侯爷的身份”糊弄过去。 反正,如同傅平安在牢里的身份是自己捏造的一般,他嘴里的话也全是自己说了算。 只要他咬死了不知情,傅家父子根本拿他没办法。 倘若父子二人继续不依不饶,惹得他不痛快,那他便直接当众揭穿傅平安的真实身份! 如此一来,不光能让傅平安难堪,还能给傅玉棠添添堵呢。 也算是报了傅玉棠将他关入大牢之仇了。 这般想着,小风看向傅平安的眼里越发轻慢了。 斜眼瞅着身着囚衣,头发蓬乱如鸡窝,整个人仿佛黑炭头成精似的,又黑又瘦,大摆侯爷架子,周身却毫无侯爷的威严,反而多了几许滑稽的可笑的傅平安,不留情面地呛声道:“怎么?这牢房是你的地盘吗?我还不能笑了?” 他当然可以笑,但不能在他说话的时候笑,这是对他的不尊敬! 第2524章 不愧是能做出在宫门口闹事的家伙 本来傅平安只是偷偷鄙视小风,偶尔同情一下他,可怜他脑子不灵光,却并不讨厌他。 现在见其这般傲慢无礼,还敢出言冒犯他,顿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由生气道:“目中无人的家伙! 难怪你的主子不要你了! 想来定然是知道你这家伙愚蠢不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一直放在身边的话,只会拖后腿,这才任凭你被关进大牢里!” 不然的话,小风作为富贵人家的随从,经常跟着主子进进出出,且不说主子是否器重他,他这些年有没有功劳苦劳什么的,单单从家族名誉以及主人家自身的面子上来看,至少会在他犯事的第一时间向不孝子开口求情,或是找人通融一二。 不说彻底免去责罚,最起码不用被关进大牢里。 而今,他却被关到大牢里,期间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这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反正,按照傅平安这不灵光的脑子来看,小风就是被放弃了! 作为养尊处优的安南侯,除了皇上和自家不孝子之外,傅平安活了数十年,还真没看过什么人的眼色,顾及过他人的心情,向来都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此时,看着面容骤变的小风,他也没在意,保持着叉腰的姿势,继续大声道:“作为主子身边的随从,却被主子毫不留情地放弃,可见你这人有多差劲! 我要是你的话,早就伤心……伤心……呃……伤心……” 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伤心什么绝?还是伤心绝什么? 傅平安“伤心”了半天,也没伤心出个所以然,索性不管了,直接跳过,只当没这一小插曲,神情不变道:“反正就是很伤心,伤心得心都要碎掉了,整个人恨不得死掉就是了! 哪会像你这般无知无觉,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哼,不愧是能做出在宫门口闹事的家伙! 就冲你这般没脑子,假如我是你的主子,也得趁机把你丢下,以免将来惹下更多的祸事! 你死了不要紧,连累到我的话,那就不好了……” 他说得口沫横飞,尽情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歪打正着,字字句句都戳在小风的死穴上。 那日,小风被霁雪率先遣回府后,柳惜玉立刻找上他,问起霁雪这些年的动向。 包括回京后发生的一切。 小风十分敬重柳惜玉,面对柳惜玉的查问,自是事无巨细,尽数如实相告,不敢有任何隐瞒。 即便明知道说出来有可能让柳惜玉责罚,在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小风也没藏着掖着,毫不犹豫地选择坦白。 闻言,柳惜玉当场便沉下脸,一改往日的温和,狠狠地责备了他,说他太过冲动了。 同时,也庆幸傅玉棠为人仁慈,手下留情,没有对他们主仆三人下死手。 否则,不止是他,就连霁雪、小言二人都难逃责罚。 “尤其是身为主子的凛凛。” 柳惜玉紧紧盯住小风,见他一脸不以为意,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由加重了语气,沉声道—— 第2525章 你们二人皆不无辜 “但凡傅玉棠心狠一点,直接“监管失职之责”扣下凛凛,大庭广众之下将凛凛带回刑部,将宫门口一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且不说凛凛会面临严惩,只怕连仕途都毁了。 一个连随从都管不好,谁能指望他有能力治理一方、统领百官? 此事一旦上达天听,不仅在皇上心中会留下一个“治下不严、驭下无方”的庸碌印象,那些平日里就与平阳侯府不睦的政敌,或是暗中嫉妒凛凛美名之人,更会伺机而动。 宛如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蜂拥而至,趁机攻讦他品行有亏,不堪重任,平阳侯府御下不严,平阳侯教子无方,这才使得他宫门失仪。 届时,不光是凛凛,连带着平阳侯府经营多年的清正声名都要毁于一旦。 就算凛凛有心明年的科举,一举拔得头筹又如何?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凛凛有真才实学又如何? 终究也抵不过“其父治家不严,其仆御前失仪”的污名。 而官场之上,最重品性根基。 一旦被贴上“家门不肃”的标签,便如同美玉微瑕,再难堪当大任。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死死抓住这个把柄,无限放大,将他任何一点微末过失都与“家风不正”联系起来,让他举步维艰。 更可怕的是,这将成为伴随凛凛一生的政治污点。 即便将来偶得重用,在关键升迁时刻,此事也必会被对手旧事重提,成为阻他前程的致命一击。 如今,你还觉得那是一件不足道的小事吗?” 听完柳惜玉的分析,小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之举为自家公子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身子猛地一颤,当场就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求柳惜玉帮忙想想办法。 他可以死,也可以去向傅玉棠求饶,却万万不能因为他的过错,连累到自家公子的前程啊。 见他尚显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后悔之色,柳惜玉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孩子,且年岁不大,冲动是必然的。 更不用说,他也并非蓄意挑事,只是为霁雪不平而已。 是以, 看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后,柳惜玉并没有苛责他,只伸手将他扶起来,温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再后悔已经无益。 而且,这件事不光是你有错,凛凛也有不可避免的责任。 明知你性子冲动,凛凛却没有及时出言喝止你,这便是他的不对。 若是因此落得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二人皆不无辜。 好在傅玉棠宽宏大量,并未与你们多计较,只提出让你前往刑部自首,接受惩罚。 这说明他并不欲将此事宣扬出去。 且不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谈以往双方之间有什么过节,单就此事而言,他是主动做出让步了。 因而,你和凛凛便不该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心思,妄想得寸进尺, 找人帮忙或是上刑部找傅玉棠理论,意图免去责罚,进一步占据更多的好处。” 第2526章 是他刻意纵容的结果 “若是不懂得见好就收,贪心过度,接下来只会栽更大的跟头。 纵观目前的形势,最稳妥,最快平息宫门失仪一事的办法,便是你低头认罚,乖乖按照傅玉棠说的做。 等傅玉棠消气,这件事彻底过去后,我再让凛凛派人接你回来。 如此,你可愿意?” 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小风满心后怕,哪里敢说“不”,当场表明自己愿意认罪认罚。 因而,第二日一大早,明知柳惜玉已经离开了霁府,无人可监督他,他还是第一时间找上霁雪,泪水涟涟地向他道别。 在霁雪看来,小风并非轻易认命之人,如今面临牢狱之灾,少不得挣扎反驳一二。 特别是此次对上的人是傅玉棠,即便不为颜面,只为了争口气,小风也会有所动作,向傅玉棠反击一二。 为此,霁雪还暗暗琢磨着要如何说服他放弃心中所想,主动前往刑部自首。 万万没料到,自己还尚未采取行动,小风便主动找上他,告知他自己准备要去刑部自首。 见他如此主动且快速地接受了傅玉棠的惩罚,霁雪有些愣怔,不由开口询问他缘由。 这一问,方才知道是柳惜玉的决定。 对此,霁雪沉默了会儿,坦言道:“阿娘她这是关心我,不愿意让我难做,这才抢在我面前,替我做了这个恶人。” 简而言之,他根本没想过要为小风求情,为小风四处奔走,免去小风到刑部受罚。 即便小风不愿意,他也会亲手将其送入刑部。 而柳惜玉预判了他的选择,这才提前插手此事,并替他承担了小风可能产生的怨怼。 “阿娘她总是这样……” 霁雪无意识摩挲着柳惜玉留下来的字条,清冷的眉眼柔和一片,低声道:“不管何时,不管发生何事,她总是在为我考虑,把一切最艰难的选择扛在自己肩上。 她宁愿让我觉得她专横,也不愿看我陷入两难。” 如同当年一般。 为了不让他难做,不愿意他成为背信弃义之人,柳惜玉便用己身做局,让他得以离开京城,远离刘清,避免陷入朝堂争斗之中。 而今,仍是这样。 即便他现在已经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有信心成为旁人倚重的臂膀。 在阿娘眼里,却仿佛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挡在身前、护在羽翼之下的孩童。 霁雪喜欢这样的偏爱,也享受这样的偏爱,却不愿意让柳惜玉因为他承担了恶名,让他人觉得柳惜玉不好,并为此厌恶她。 因为…… 小风的牢狱之灾,是他刻意纵容的结果。 在他看来,小风的性子太过冲动,是时候让他吃一吃教训。 而且,就上次小风、小言二人背着他,偷偷向霁文康告状一事看来,小风、小言二人虽忠心,却少了些分寸,此为大忌。 小言倒还好,只要稍加调教,便会意识到自己错误,立刻加以改正。 小风的话,大多时候行事只凭一腔热血,根本不考虑后果。 第2527章 傅玉棠此举是对他的挑衅。 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恐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倘若他一直在外游学,身无官职的话,接触的人较为简单,小风这性子即便再闹腾,顶多也就是冷脸相待,再说几句恶言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如今,他入朝为官在即,如同身处漩涡中心,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盯着,伺机生事,小风如果还像在外一样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极有可能被他人所利用,进而犯下大错。 倒不如直接送到刑部,让傅玉棠替他敲打一番,远比他自己不痛不痒的惩戒来得有效。 而且,傅玉棠并非那种公私混谈之人,她出手惩治小风,只会按照律法,并不会动用私刑。 小风在她手里,顶多就是吃点皮肉之苦,并无生命危险 算是变相保护了小风,避免他成为他人手里的工具。 再者,为了快速打消昆吾明的疑虑,接触到更多西鸣内部的消息,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傅玉棠不合。 而小风作为他的随从,与他一起长大,形同家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傅玉棠抓到大牢里去,这无疑是向外界传递他与傅玉棠并非简单的不和,而是公然撕破脸的对立。 傅玉棠此举是对他的挑衅。 届时,昆吾明以及那些西鸣安插在暗处的眼睛,自然会看到他的“价值”—— 一个与本国实权派官员结下梁子,当众重臣打脸打压的朝堂新秀,定然满心不忿。 像他这样的“失意”之人,是再好拉拢不过。 如此一来,即便昆吾明在大宁期间,无法立刻做到全然的信任他,亦会将他暗暗记在心里。 往后,倘若西鸣的卧底要在城中活动,急需一个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内应”时,他便会成为那个最先被想起的、绝佳的利用对象。 而他,便能顺理成章地被引入更深的暗流,接触到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秘密,不动声色地将西鸣安插的钉子,一颗颗拔除。 当然,这都是他私下的盘算,并不能表现出来。 作为与傅玉棠天生不对付的他,面对傅玉棠的下脸挑衅,他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被动地承受一切。 因而,即便内心赞同小风到刑部大牢待一段时间,他在面对昆吾明之时,亦得为他不出手保下小风,免去小风牢狱之灾的行为做个合理且能服众的解释。 比如,他此举是为投桃报李。 昆吾明帮他顺利进入朝堂,他自然要报答一二。 因而,在面对傅玉棠故意“找茬”,言明将小风关入大牢时,他便立刻将计就计,让小风进入刑部大牢,趁机打探乌达的消息。 甭管昆吾明信不信,至少在乌奇面前,昆吾明得认下这一人情。 如此,他这也算是还了人情,与昆吾明各不相欠了。 可以说,小风入狱,是他的一步棋,是他与傅玉棠心照不宣的默契,更是他在与昆吾明对弈中落下的一记重注。 这步棋,以小风暂时的自由与声名为赌注,赌的是昆吾明乃至整个西鸣暗线的判断,赌的是他能借此撬开西鸣严密布局,窥见其下的暗流涌动。 第2528章 公子……真的放弃他了吗? 不过,鉴于小风的冲动性子,霁雪并未将自己心里的谋算告诉他,也不愿意柳惜玉为他背下恶名。 沉吟片刻,索性直言道:“其实,按照我本来的打算,亦是准备说服你主动到刑部自首。 倘若你不愿意的话,我便会亲自出手,押送你前往刑部。 只是,如果是我亲自将你送到刑部,旁人一旦知晓,明面上或许会赞我一句识大体,公正无私。 可私底下,却会觉得我刻薄寡恩,连多年随侍左右的亲信都能毫不留情地推出去,堪称无情无义,说是苛待旧仆亦不为过。 阿娘她不愿意我背下这等污名,这才出面做这个恶人。 此举既保存了我的名声,也极大程度向外证明了你的忠诚,以及反思悔过之意。 旁人日后若是知晓这件事,非但不会苛责于你,反而会赞你一句忠心可鉴,受了主家如此“委屈”却仍无怨言,于你并无任何坏处。 而且,这份“委屈”还会成为你最坚实的护身符。 当然,亦是平阳侯府的荣耀勋章。 它验证了平阳侯府的门风清正——连对待犯错的仆从都如此“严苛”,不敢有丝毫徇私,足以说明平阳侯府上下律己之严,持身之正。 这份近乎不近人情的“公正”,在此刻波谲云诡的朝局中,将成为平阳侯府千金难买的坚固屏障……” 他说了很多,言语间隐隐包含了诸多暗示。 倘若是心思敏锐者,定然能从窥见些许他这样做的缘由,琢磨出一丁点儿暗藏其中的深意与无奈。 从而意识到,将小风收监并非惩罚,更非抛弃,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然而,小风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心思都放在霁雪最开始说的那两三话上面—— 他家公子不会为他徇私,从来没想过为他求情,更没想过要将他从傅玉棠手里救出去。 相反的,如果他不愿意主动到刑部自首的话,公子他不介意亲自押着他到刑部认罪。 所以! 公子这是觉得他没用,打算放弃他了吗?! 想到这可能,小风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答,又是如何离开霁府的。 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便已身处刑部大牢了。 身上粗糙的囚服不断摩擦着皮肤,胸前“六六六”的编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公子……公子……真的放弃他了吗?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在他犯错时会板着脸训斥,却在他发烧时守了整夜的公子,真的……放弃了他了吗? 那个看似清冷,却记得他生辰,年年为他准备生日礼物的公子,真的……不要他了吗? 那个在他练武受伤时,亲手为他敷上金疮药的公子,真的……厌弃他了吗? 那个在他因想念亲人偷偷哭泣时,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陪他坐在廊下看一夜月亮的公子,真的……将他从生命中抹去了吗? 公子他,真的……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吗? 小风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这样残酷的事实,可是…… 第2529章 现在看你是活该! 倘若从未想过放弃他,公子为何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直接将他送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他穿上这象征耻辱的囚衣? 即便明知道他已经决定亲自前来自首了,公子为何还是连客套一句都不肯说? 这难道不是对他心灰意冷,迫不及待地想要扔下他的证明吗? 因而,面对他麻烦,公子才连一句虚伪的客套都觉得多余。 这般想着,小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低落了。 脑海中委屈、难过、不解、茫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他想找亲近的人问一问,试着证明霁雪是另有盘算,并未放弃他。 然而,在他入狱的这段时间里,不止是霁雪,连带着小言、王贵儿都好像消失一般,不曾来探视过他一次。 这让小风心里越发恐慌,觉得自己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却又固执地不愿意面对这事实,更不想让傅玉棠看笑话,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最近事情多,大伙儿太过忙碌,这才没来看他。 没关系的。 只要大伙儿不忙了,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来探视他。 再不然,他也可以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狱,回府当面问一问。 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亲口听公子说一句“不是不要你”,他才能安心。 因而,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个“万一他们真的不要我了”的细小声音,死死抓住这个新找到的借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支撑着他熬过一天又一天。 然而,此刻傅平安却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撕碎了他那点自我安慰的借口,暴露出来的是血淋淋的、被弃之如敝履的真相!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将他内心的忐忑与不安彻底曝光在众人的目光下,把他最后一点支撑都残忍地抽走了。 这让小风如何能忍? 这让小风如何能不愤怒? 他当场就红了眼睛,整个人猛地扑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栅栏,指节绷得发白,眼神凶狠地瞪着傅平安,胸膛剧烈起伏道:“你胡说!公子他是不会抛弃我的!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这一声怒吼,引来了众多囚犯的侧目。 众犯人床不铺了,觉也不睡了,纷纷走到牢门前,抻长了脖子往外看。 傅平安也没料到小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二人是被关在不同牢房里,中间还隔着个三人宽的过道呢,就算小风再张牙舞爪,那也伤不了他分毫。 因此,对上小风几欲杀人的目光,傅平安丝毫不惧,依旧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姿势,鼻孔看天,神情倨傲道:“我本来就没说错。 你家公子不护着你,你的同伴也没来看过你,这不是被抛弃是什么?” 一个被主子抛弃的无用下人,就该好好夹起尾巴做人,装什么大人物? “原先还觉得你可怜呢,现在看你是活该!” 傅平安上前一小步,仗着小风拿他没办法,变本加厉地往对方的伤口撒盐,一脸欠揍道—— 第2530章 他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啊! “脑子不灵光,净扯后腿也就算了,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和众兄弟正说话呢,几时轮到你插嘴了? 你算什么东西啊你!” 还胆敢嘲笑他,简直不知死活! 得亏他现在是卧底,换做是在外面,他早就让人教训他了! “就凭你现在这落魄样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傅平安轻哼道。 说话间,还时不时斜睨小风,眼里满是鄙夷不屑之色。 小风:“……!!” 还说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再怎么差劲,也比傅平安这个人尽皆知的草包好! 傅平安作为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嘲笑他?! 对上傅平安嘲讽的目光,小风只觉全身上下的气血都在往脑门上涌,什么隐忍,什么努力表现争取早点出狱,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怎么?听不得有人说你宝贝儿子的坏话吗?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傅玉棠不是个好东西,就你还在那里自欺欺人,把他当个宝! 他为人凶残,心狠手辣,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难道我还不能说了? 还是想说你在大牢里还想摆安南侯的架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直接出狱就好了,在这里做什么眼线?” 三言两语,不光交代了傅平安和傅玉棠的关系,还把傅平安的老底全给掀了。 傅平安:“……!!” 什么情况? 这家伙是谁啊? 为什么这么清楚他的底细? 在他印象里,他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啊! 不孝子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怎么把这知根知底的弄到丙字牢房这边? 这下好了,害得他的身份被曝光了。 搞不好等下还要被众犯人群殴呢,说他是个没良心的二五仔,专门欺骗他们的感情! 心里想着,没忍住偷偷撩起眼皮,利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在场众人,见众犯人眼神幽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由暗中叫苦不迭。 不孝子啊不孝子,你真是害死老子了! 傅平安暗骂不停,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牢头,将傅玉棠揪出来教训一顿,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难道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挂在墙上当壁画,不孝子的脸上就很好看吗? 难道他死了,不孝子就以为她能顺利继承侯府的一切吗? 她也不想想他要是真死了,她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甚至,还得守孝三年呢! 到时候,别说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就是想吃块红烧肉都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整整三年呐,清汤寡水,光是想想都难熬! 不孝子应该不会那么蠢,放着富贵日子不过,故意弄死他,去体验出家生活吧? 傅平安心里嘀咕个不停,默默把傅玉棠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有心想要找傅玉棠问个清楚,顺便让她帮忙将自己的身份糊弄过去,奈何此刻还未到休息时刻,差役们尚未过来巡察,他根本找不到由头给牢头递话。 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第2531章 他也是不孝子的受害者啊!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非常识时务地控制住面部表情,视线从众人虎视眈眈的面容上一一掠过,收起倨傲之色,缓缓放下叉腰的双手,立正站好,一副纯良本分人的样子,谄笑道:“各位兄弟,你们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 他、他这明显就是在胡言乱语啊!” 闻言,众人都没说话,视线在傅平安和小风二人之间来回徘徊。 片刻之后,李大站起身,缓步走到牢门前,将手指头掰得“咔咔”响,死死盯住傅平安,神情凶狠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一边说,一边伸出右臂,勾住小风的脖子,在小风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禁锢在身前,指着斜对面傅平安,沉声道:“你是说,他就是傅玉棠的爹,是安南侯?” 见傅平安面容倏地变白,眼里隐含惧色,小风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反正公子不要他了,所有人都抛弃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凭什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指指点点? 傅平安这会儿让他不好过,那傅平安自己也别想好过! 于是,没有片刻迟疑,小风毫不犹豫地点头指认道:“没错!他就是安南侯,不光是傅玉棠的父亲,更是傅玉棠安插在大牢里的眼线!”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傅平安更是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只能抓住栅栏,勉力支撑起身子,以免自己胆怯得太过明显,有损侯爷的形象和尊严。 那啥,其实……其实……他能解释的! 他并非故意欺骗他们,而是有苦衷的。 是不孝子让他假扮犯人,也是不孝子胁迫他在大牢里当卧底,并非他自愿的啊! 而且,他也抗议过。 只不过不孝子不采纳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孝子干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对,没错,就是这样。 一切都是不孝子干的,是不孝子的错。 与众人相同,他也是不孝子的受害者啊! 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常言道:同病相怜。 同为受害者,他们应该抱在一起,建立起紧密的关系,共同对抗不孝子,怎么可以互相伤害呢? 当然,要是众人不接受他这说法,他也不用害怕。 毕竟,众人如今都被关押在牢房里,就算想动手打他,现在也打不着啊! 至于他牢房里的这三个…… 嗐,比起丙字牢房里所有犯人蜂拥而上,全部围着他打,三个人的拳脚相加已经算是毛毛雨了。 他大概、也许、可能受得住。 反正只要护住脸,咬牙坚持到狱卒前来巡察的时间就可以了。 到时候,他就立刻吩咐他们去找牢头,把他给捞出去。 往后,他们继续在大牢里吃苦,他恢复安南侯的身份在外面逍遥。 也不用惧怕他们出狱后报复。 就他这侯爷身份,即便主动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动手打他啊! 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想明白这点后,傅平安瞬间一扫之前的紧张,心不慌了,腿不软了。 重新挺起胸膛,无所畏惧地看向小风,正欲开口为自己狡辩,啊不,是澄清几句。 第2532章 看阿平的样子不像是安南侯! 下一秒,就看到李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抬起左手,毫不留情地给了小风一个爆栗,没好气地说道:“真以为大伙儿都好糊弄呢?!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尽说些谎话!” 更气人的是,他还敢说第二遍。 摆明了是把他们当成傻子看啊! 想着,李大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又给了小风一个爆栗。 小风:“……??” 吃痛地捂住脑袋,小风抬头看着李大,怒声道:“我没有说谎,他的确就是安南侯!” “你这死孩子还嘴硬!” 王二走上前,顺手敲了一下小风的脑袋, 生气道:“你自己看看阿平那样子,像侯爷吗?” 小风:“……” 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 关键是,他本来就是安南侯傅平安啊! 心里呐喊着,嘴上也正准备说出来。 但就在这时,众犯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齐齐摇了摇头,抢先一步回答道:“的确,看阿平的样子不像是安南侯!” 与傅平安同牢房的王大麻子随即走上前,看着斜对面的小风,叹气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莫要说谎,莫要信口开河。 阿平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且没招你惹你,你着实不该如此针对他!” 得亏他们对阿平知根知底,深知他没有资质,更没有脑子来胜任卧底这等需要七窍玲珑心的差事。 否则,乍然听闻他的卧底身份,深觉被欺骗的众人定会恼羞成怒,将一腔怒火全数发泄在他身上! 届时,不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绝不罢休。 丁二,孙河二人也出言附和道:“没错。阿平他有多……单纯,大家都看在眼里,六六六你却给他扣个眼线的帽子,实在过分!” 傅平安:“……!!” 嘿嘿! 不得不说,他的人缘真好啊! 可见他有多么厉害,多么聪明了,多么有做卧底的天分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成功打入众犯人的圈子,取得他们的信任,与他们混成一片。 傅平安,你可真棒,太了不起! 见到众人都支持自己,傅平安开心极了,朝小风抛去个挑衅的眼神,重新叉着腰,如同斗赢了的公鸡一般,开始左右踱步,说道:“就是! 你这家伙也太阴险了,竟然妄想陷害我,离间我和大家的感情,实在该死!” 顿了下,又哼哼道:“年纪轻轻心地这么坏,难怪你主子不要你!” 这话无异于再次踩到小风的痛脚,当即跳起来,大声道:“我没有胡说!他就是安南侯!我从来不说谎的!不信的话,你们等会儿可以问问牢头! 牢头经常帮他传递消息,肯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然后呢?” 李大挖了挖耳朵,不以为意道:“假设阿平真是安南侯,按照你的说法,牢头明显跟他是一伙的,怎么会站出来承认他是卧底呢? 还有,比起被关在监牢的我们,身为管理者的牢头凭什么要为我们解答问题呢? 你这提议着实没什么可行性。” “就是。”张五抖着被子,回头道:“除非你还有别的方法证明阿平就是安南侯,否则还是少说两句吧。 毕竟大伙儿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被你三言两语带偏。” 小风:“……” 没有。 他没有任何办法证明。 不过…… “你们也没办法证明他就不是傅平安啊!”小风说道。 闻言,丙字各牢房里的犯人都笑了。 王二拍了拍小风的肩膀,一副“年轻人,你还得学”的架势,笑着开口道:“谁说我们没有? 虽然我们从未见过安南侯,但架不住安南侯声名在外,即便没见过他本人,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他的风流轶事啊! 他乃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你知道什么是纨绔吗? 那不光要出身好,长得好,还要有文化,会点武,必要的时候,还要会装X。 更重要的是,还得有钱! 以上种种,缺一不可。 但是你看阿平……” 王二抬手一指,示意小风去看斜对面,咧嘴傻笑,黑不溜秋的傅平安,很是无语道:“顶多就是个大傻子! 浑身上下哪点跟纨绔沾边了?” 对上傅平安清澈得像是三岁孩童的眼神,小风:“……”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但! “他真的就是安南侯啊!”小风坚持道。 傅平安听到王二的话,也很是无语。 本来吧,能顺利洗清嫌疑,继续留在牢里当卧底,他十分开心。 可是,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大傻子,他是万万不能赞同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士可杀…… 哦,对,想起来了,是士可杀不可辱。 刚烈如他, 比起被人骂大傻子,他宁愿身份暴露! 是以,傅平安往前一站,昂首挺胸,视死如归地看着在场众人,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道:“好了!你们都别争了! 我承认了,我就是傅玉棠的父亲,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傅平安是也! 我就是傅玉棠派来的卧底,专门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的!” 小风:“……??” 虽然不知道傅平安抽哪门子风,为何毫无预兆地自爆身份,不过于他而言并无坏处。 反而证明了他没说谎。 对此,小风惊喜万分,立刻转头去看李大、王二等人,指着傅平安,神情激动道:“你们看,他自己也承认了。” 这下看谁还敢说他胡说八道! 众犯人:“……” 如果小风一味地指认傅平安是卧底,且傅平安一听他的话,便立刻慌张解释,或者极力否认,他们或多或少会心存怀疑,觉得傅平安的确有点儿可疑。 可眼下,傅平安想都没想就承认了…… 啧,不得不说,他这行为很符合他们对智障人士的刻板印象啊! 第2533章 他的智商是有目共睹的 就傅平安这样,放他出去独自生活都费劲儿,还卧底? 真以为卧底没有门槛,随便抓个阿猫阿狗都能胜任? 要他们说,如果牢房里真有傅玉棠安插的卧底,那任何人都有嫌疑,唯独傅平安不可能! 毕竟,他的智商是有目共睹的。 最初见到傅平安的时候,他们见他长得白白胖胖,什么活儿都不会做,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老爷呢。 心里还暗暗奇怪,怎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刑部闹事,来大牢里过苦日子呢? 这也太奇怪了吧? 直至与傅平安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年岁白长,即便已过不惑,对周遭的一切仍是懵懵懂懂,如同幼童一般,万事不知,这才恍然大悟—— 像他这样生活不能自理,又没有独立能力的人,之所以跑到刑部闹事,十有八九是外面饲养他的人(爹娘)不在了,而亲戚们又不愿意照顾他,便撺掇着他来刑部闹事,享受朝堂的免费供养! 当然了,这只是丙字牢房里众人心照不宣的猜测,并没有找傅平安验证过。 毕竟,即便傅平安是个智障人士,不一定能听懂他们话里潜藏的意思,但他也是有尊严的。 作为正常人,他们不能践踏他的尊严,欺负智障人士。 相反的,大家相识一场,他们还要同情他,帮助他,让他尽快学会自理,免得离开大牢后,在这世道活不下去。 不然的话,只怕他会故技重施,再次回到刑部骗吃骗喝。 殊不知,律法有令,屡次不改者,罪加一等。 因此,再次入狱的他根本进不了和谐友爱的丙字牢房,而是会被扔到全是作奸犯科之辈的乙字牢房! 届时,懵懂无知如他,还不得被那些恶人活活欺负死? 一想到有这可能,丙字牢房的众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仿佛已经看到傅平安在乙字牢房里被推搡、欺辱,甚至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惨状,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他们也不算什么好人,但与乙字牢房里那些手上沾血的家伙相比,常年小偷小摸的他们明显善良了许多,对生命有着明显的敬畏感。 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尤其还是傅平安这样一条懵懂又无辜的生命,在他们眼前被生生摧折,他们做不到。 最后,暗自商量一番,一致认为光教他扫地、叠被、洗衣等日常生活基本技能还不够,还得教他活下去的硬本领。 是以,众犯人开始不着痕迹地拉着他一同参加牢里的各种技能培训活动,耐心教导他做事。 而傅平安,根本不觉得自己犯人,一向以卧底自居。 是以,从进入大牢开始,他便一心想要取得众犯人的信任,方便自己打探消息。 如今见众犯人事事都带着他,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根本没意识到众犯人把他当成智障看待,还道自己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魅力无限,这才有此好人缘呢。 为了尽快与众犯人打成一片,对于众犯人的要求,他几乎有求必应。 第2534章 都是看着傅平安长大的! 只要确认众犯人所提之事没危险,伤及不到自身,众犯人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一方有心教导,一方认真听话。 虽然心思各异,却格外和谐。 再者,人非草木。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众犯人或多或少对傅平安有了点儿感情。 知晓他天生智障,学东西比一般弱智更慢,众人也没嫌弃他,反而对他越发和善,越发耐心。 每次傅平安取得进步,众犯人皆满心自豪,如同农民伯伯看到自己辛苦灌溉的庄稼终于抽出了一星半点的绿芽,眼里满是欣慰之色。 不夸张地说,他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看着傅平安长大的! 看着他从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智障,慢慢变成了会叠被洗衣,生活能够自理的小智障。 虽然离轻微智障还有一大段距离,但只要好好教导,总能慢慢靠近的。 对此,众犯人很有信心。 至于有没有想过帮他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呃,如此宏愿,还是等过年时再许吧。 反正他们平日里是不敢想,不敢盼的。 这愿望太奢侈了,像隔着铁窗望月亮,看得见摸不着,想多了只会心里发慌。 他们只要让傅平安离了这大牢别立刻饿死或者因为懵懂无知再犯事,便已经很好。 所幸,这一点他们一直做得很好。 在今日之前,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眼下,傅平安的话却将他们狠狠拍醒,告诉他们,他们想太多! 傅平安还是从前的傅平安,没有一丝丝改变。 作为不通药理的普通人,他们想改造智障,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傅平安学会了自理,看上去好像不那么智障了,但实际上他仍然是个大智障! 此刻,看着一脸认真,迫不及待认领“卧底”身份的傅平安,众犯人好似辛苦劳作了大半年的农民伯伯,眼瞅着播下的秧苗成熟了,收成在即,结果天降一道旱雷,直接把整片田劈成了焦土! 心里别提有多绝望,多憋闷了。 尤其是已经彻底把傅平安当成小弟,平日里付出最多的李大,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地纠正道:“阿平,你不是卧底,别乱认领身份。” “是啊。”王二双手抓着栅栏,探头道:“卧底不是个好身份,你别乱说话。而且,要是让镇凶兽知道你私底下自称他的父亲,定然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就是。” 王大麻子等人也纷纷劝说,让傅平安不要乱说话,担心傅平安不知道卧底是什么,众人还贴心地向他科普了一下何为卧底,话里话外表明做卧底是可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随便认领。 “你就是个单纯的普通人,跟傅大人扯不上关系,更不是卧底。”王大麻子强调道。 “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卧底!” 见众人都不信自己的话,一心认定自己是个大傻子,傅平安瞬间急了,扑到栅栏前,大声道:“我是安南侯,是傅玉棠的父亲,更是丙字牢房里的卧底!” 第2535章 你是丙字牢房里最大的卧底。 “你不是!你只是个大傻子!”众犯人同样大声反驳道。 “我不是大傻子,我是卧底!” 傅平安死死盯住众人,努力摆出侯爷的架势,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武睿智些,郑重申明道:“我就是卧底,这世上最好的卧底!” “你不是!你只是个大傻子!” “我不是大傻子,我是安南侯,是傅玉棠的父亲,更是大宁第一金牌卧底!” “你是大傻子!”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 “……” 小风:“……”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整件事会有如此发展。 亏得他刚刚见傅平安主动承认了身份,心里还暗暗高兴,觉得傅平安果然如传言一般白痴,自己这次胜券在握,不光掀了傅平安的底,搞不好还能给傅玉棠添添堵呢。 万万没想到,傅平安看似白痴,实则内里藏奸。 一看到身份即将暴露,立刻以退为进,故意当众承认身份,使得在场众人打消对他的怀疑, 这不,三言两语就成功洗去了身上的嫌疑! 哼!不愧是傅玉棠的父亲。 一脉相承的奸诈! 听着双方犹如喊口号般,你来我往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争执,小风没忍住发出一声冷哼,心知大势已去,而自己手上也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傅平安的身份,眼下不管说什么,众犯人都不会相信了。 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双手环抱在胸前,径自站到一旁冷眼旁观。 却不知,被他冠以“奸诈”头衔的傅平安同样十分憋闷。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他都说了自己是卧底了,为何众人还是不相信呢? 为什么众人执意往他头上扣个“大傻子”的帽子呢? 明明他是那么的睿智,那么的机灵,那么的随机应变,以至于他们时至今日都没看出他的卧底身份,怎么就是大傻子了呢? 傅平安想不明白,忍不住悲愤大喊:“我真没骗人。我真的是卧底啊!” 见他执意要往自己头顶扣上“卧底”的帽子,众犯人:“……” 唉! 算了算了,他觉得自己是卧底就是卧底吧! 只要他开心就好。 反正他们知道他不是就行了。 这般想着,众犯人相互对视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朝王大麻子使了个眼色。 王大麻子会意,走上前,看着都快气哭了的傅平安,半是哄骗半是敷衍道:“好好好,你不是大傻子,你是卧底,你是丙字牢房里最大的卧底。 只是……” 指了指过道墙壁上即将燃尽的油灯,提醒道:“就算是卧底,那也得休息啊。 明天一大早,咱们还得到劳改场搬石头呢。” 一边说,一边把傅平安往床铺的方向拉。 傅平安一听,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哎呀”一声,说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是该早点睡了,不然的话,第二天可没力气做事。” 语毕,不用王大麻子再多说什么,快速走到床边,抖开被子,随便一铺,而后往上一躺,不到两息的功夫,便已进入梦乡。 众犯人:“……” 瞅瞅,瞅瞅! 且不说他三言两语就被人带偏了,就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是大傻子是什么?! 【下一章先别看,下午再看】 第2536章 对年轻的小伙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众犯人无语又好笑,越发确信傅平安并非卧底。 至于攀咬傅平安的小风呢,则是个道德水平低下,专门戏弄、针对、看不起智障人士的低素质人员! 智商不高,品性还不过关,也难怪会被主子舍弃,丢到大牢里来了。 思及此,众犯人隐晦地看了小风一眼,各自回到床边,准备休息。 王二、张五与众犯人的想法一样,只当没看见小风,抬步上前,扶起饱受打击的李大,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王二道:“李哥,你说傅玉棠这段时间为何天天出现咱们面前啊? 莫不是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主意,准备折磨咱们?” 张五也有点儿害怕,下意识地往李大身后缩了缩,小声道:“该不会又要搞什么演练吧?上回可把我折腾得三天没缓过劲来。” “想什么呢?” 李大斜了二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觉得大伙儿还有被折磨的余地吗?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晚上还得上课学知识。 平日里稍微有点闲暇时间,要么得进行牢房大扫除,要么得学习新技能,复习旧功课,天天跟骡子似的,他还能怎么折磨咱们?” 王二、张五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每天的任务都被安排得满满的,傅玉棠就算想要折磨他们,他们也抽不出时间被她折磨啊。 “那他为何天天盯着咱们啊?总不能是疯了吧?”王二不解道。 “疯了也没见他把你我都给放了啊,这叫啥发疯?” 李大很是无语地说道,顿了顿,见一旁的张五还要再说些什么,大手一挥,硬生生截断了张五已到嘴边的话,“行了!反正他又不喜欢男人,于咱们来说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管他想干什么呢? 有空琢磨他的想法,还不如想想怎么通过伐木班记数员的选拔。”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是准备豁出去勾引傅玉棠的。 不说能一步登天,过上吃香喝辣的富贵日子,至少也能减减刑,提前出狱。 为此,他们每日精心养护自己的面容,只为傅玉棠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被他们白得发光,俊得晃眼的脸蛋所吸引,从此对他们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非他们不要。 至此,被他们狠狠拿捏。 哪曾想,前几日家人前来探监,给他们带来了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傅玉棠她只喜欢老人家,对年轻的小伙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连霁雪当街勾引她,她都无动于衷! 霁雪是谁? 他可是京城第一公子,才貌双全的神仙人物啊! 傅玉棠连他都看不上,又岂会看上他们这种普通人?! 这一刻,众犯人的心都碎了。 有心想要再挣扎一二吧,奈何年龄摆在那里,年轻的脸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老。 因此,即便心有不甘,众犯人也只能忍痛放弃勾引计划。 同时,非常务实地放弃了对自身外在形象的管理,重新沦为不修边幅的粗糙汉子。 第2537章 真巧啊,霁公子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就是他了。 莫名其妙成为背锅侠不说,还得听昆吾明抱怨。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 如果按照昆吾明的说法,傅玉棠提前洞悉了他下一步动作,那说明封他为国师,亦是傅玉棠提出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算是为了让他帮忙背黑锅,随便在与宗教事务有所关联的礼部、户部或者鸿胪寺里翻个不起眼的官位给他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给他一个“天子近臣”的国师之位啊。 再者,如果想给他添堵的话,相较于只服务风行珺一人的国师之位,礼部、户部以及鸿胪寺里繁杂的规矩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明显更能束缚他。 但是,傅玉棠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傅玉棠有其他的盘算。 为了找出缘由,霁雪应付完昆吾明后,特地抽出时间,在上任前到长兴街走了一趟。 日头西斜,正是官员散值的时间。 他时间掐算得刚刚好,前脚刚到长兴街,后脚傅玉棠的马车便出现在街口。 王大贵远远就瞅见他的身影,忍不住眯了眯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立刻转过头,一脸兴奋地对车内的傅玉棠道:“大人,是霁雪,他就在前头。” 什么? 霁雪来了? 傅玉棠原本端坐于车内闭目养神,听到王大贵的话,顿时一扫之前的慵懒,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连忙吩咐王大贵追上去。 担心霁雪跑了,傅玉棠还一边说,一边抬手撩起车窗帘探头往外看,时刻注意霁雪的动向。 待目光对上霁雪的视线,更是没有丝毫见外地抬起手,很是热情地冲霁雪打了个招呼,“真巧啊,霁公子。”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被暖风熨帖过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渐散的人声,一双桃花眼在夕阳下漾开粼粼碎金,“散值时分,没想到竟能在家门口遇见霁公子,当真是有缘! 看霁公子的神色,莫非……是在等什么人?” 面对傅玉棠的询问,霁雪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抬了下颌,催马迎上前。 待行至马车窗前,距离傅玉棠只有几步之遥,这才稳稳停住,翻身下马,开口道:“并非偶遇,霁某是专程前来拜访傅相的。” “找我的?” 傅玉棠坐在马车里没动,眨了眨眼,神情略显不解道:“你找我何事?” 王大贵也没动,老实巴交的脸上全无方才的兴奋, 一脸忠心护主的模样,手握马鞭,为自己加戏道:“你没事找我家大人做什么?莫不是又想对我家大人不利?” 说完,又转头看了眼四周,确认街上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后,便一脸严肃地补充道:“我可告诉你,虽然我和我家大人都不会武功,但这路过的百姓并非冷血之辈! 你若是胆敢伤害我家大人的话,今日休想离开长兴街!” 霁雪:“……”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虽说他和傅玉棠是有些不对付,却也没到一见面就动手的地步。 第2538章 只要专心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再说了,他身上还有捉生替死蛊的子蛊。 一旦对傅玉棠动手,最后伤的还不是他? 只不过,这话他与傅玉棠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说出口。 是以,霁雪只当没听到王大贵的话,紧紧盯住傅玉棠,淡声道:“霁某今日来此,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傅相。” “哦?是什么事情呢?” 傅玉棠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边极快地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神情坦然又真诚,“只要是本相知晓的,本相一定尽心回答。” “那霁某就在此先谢过傅大人了。” 霁雪立于车窗前,轻轻颔首,礼节周全地对傅玉棠行了个谢礼,而后略顿了一顿,在心里斟酌了下词句,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举荐霁某出任国师,究竟是傅大人的意思,还是……宫里的意思?” “是本相的意思。” 傅玉棠没有瞒他,很是干脆承认道:“是本相向皇上提议,让你出任国师一职的。” “为什么?” 霁雪看着她,眸光清冷,隐含不解道:“为何偏偏是国师之位?如果是想让霁某为你背下所有僧众的仇恨,亦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在他看来,这明显是个亏本的买卖。 “你想什么呢? 本相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吗? 本相之所以给你国师之位,绝对不是给你的补偿!” 傅玉棠皱眉看他,看似文雅俊秀,如同温润君子一般,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噎人,“毕竟,你身上携有捉生替死蛊,本就是本相的替死鬼。 就算本相不让你帮忙背下佛门改革的黑锅,一旦僧众受人蛊惑,意图对本相不利,你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不也要站出来保护本相? 届时,你又得自保,又得保护本相,难免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万一一个疏忽,让宵小得了手,那……” 傅玉棠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浮现出点点同情之色,声音微低道:“本相倒是不打紧,左右有你做垫背。 但你的话,就没有本相这般幸运了,少不得受些皮肉之苦。 因此,善良如我,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这才不得不忍痛将佛门改革的政绩送给你。 往后,如果僧众有任何不满或怨怼,找你就行了。 如此一来,你就不用分心保护本相了,只要专心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让你做国师……”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傅玉棠刻意拉长了音调,斜睨着霁雪,面上不掩戏谑,“不知道霁公子,啊,不对,现在应该称你为国师大人才是。 不知国师大人你有没有看过《西游记》啊?” 此方世界里,是有《西游记》这一名著的。 但是由于没有义务教育以及多媒体,传播范围没有现代广泛。 所以,傅玉棠也吃不准霁雪到底看过没有。 “西游记?” 霁雪愣怔了一下,不明白傅玉棠好端端地为何突然提及这个,下意识皱了皱眉,谨慎回答道:“你说的是那个讲述唐僧师徒四人一路降妖伏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前往西天取得真经的奇幻故事吗?” 第2539章 啧,这就很值得深思了啊! 一回到府里,霁雪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找到第四十五回,试图从中参透傅玉棠那些看似荒唐的言行里,是否真的是受此书的影响,抑或是暗藏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玄机。 不曾想,翻开后,却见其回目名称为“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 一看到这回目名称,霁雪便下意识皱起眉头,直觉有些不妙。 细细看下去,原来此回内容讲的是唐僧师徒四人师徒来到车迟国,发现国王尊道灭僧,全国和尚都被迫给道士做苦力。 而罪魁祸首正是三位国师: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 孙悟空性格仗义,决定会一会这三位国师,并解救众僧。 于是,当晚便带着猪八戒、沙僧来到三位国师修炼的三清观,将三清(元始天尊、灵宝道君、太上老君)的神像扔进“五谷轮回之所”(茅坑) 自己则变成三清的模样坐在上面,戏弄了正在虔诚祭拜的虎力、鹿力、羊力大仙,让他们取来器皿,把尿当作“圣水”赐给他们喝…… 霁雪:“……” 所以,傅玉棠举荐他做国师的原因,就是为了暗戳戳地骂他做国师喝猴尿?! 再回想起方才傅玉棠神情戏谑,一口一句“国师大人”,霁雪瞬间被气笑了。 他早知道傅玉棠那家伙没憋什么好屁,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能缺德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为了偷偷嘲讽他,竟然不惜为他求得国师之位。 这可真是……好大的一盘棋。霁雪面无表情地想道。 以至于后来上朝接受风行珺的正式册封,听到傅玉棠在朝堂上声情并茂地陈词,协助风行珺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说什么“国师大人通晓天文地理,胸怀济世之才”,说什么“此位非国师大人莫属”,那诚恳的语气,那真挚的眼神,非但没让他觉得感动,反而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止不住想要冷笑。 尤其是看到傅玉棠龇着大牙,趁着满朝文武不注意,偷偷朝他挤眉弄眼,时不时来上一句“国师大人”,霁雪更是恨得牙痒痒,深刻体会到“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一名言的真理性。 奈何大庭广众之下,他根本拿她没办法,只能生生受着。 只不过,一张俊脸较之以往明显拉长了三分,原本清冷的眉眼越发显得寒气逼人。 对此,傅玉棠无知无觉。 当然,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霁雪可是她的“死对头”,要是让他过得舒服了,那就是她的失职! 是以,即便遭遇冷脸,每次早朝上遇到霁雪,傅玉棠仍旧会凑上去,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国师大人,早啊!今天喝……水了吗?” 闻言,霁雪理都不理,直接丢给她一个白眼,让她自己体会去。 见状,傅玉棠不恼不怒,反而哈哈大笑。 起初,满朝文武并没有将此当回事。 但发生的次数多了,便直觉有哪里不对。 毕竟,同朝为官多年,在他们的印象中,傅玉棠就不是热情性子。 如今,她有事没事就往霁雪跟前凑,次次被冷脸对待,还次次锲而不舍地迎上去,摆明了有猫腻! 是以,过了没多久,朝堂上便流传出傅玉棠有心拉拢霁雪,霁雪生性高洁,不愿意与傅玉棠同流合污的传言。 加上霁雪在西鸣一事上,曾公开表示过自己支持谈和,而傅玉棠却是主战一方。 皇上呢,虽然并未明确表态,却在两国洽谈的节骨眼上,毫无预兆地将主和的霁雪封为国师…… 啧,这就很值得深思了啊! 思及此,满朝文武皆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礼部以及一些打心眼里觉得谈和好的官员更觉得来了新帮手,日日在早朝上上蹿下跳,刷足了存在感。 一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 第2540章 阿棠实在有点儿过分了! 对此,傅玉棠恍若未觉,每天该干嘛干嘛,没受到丁点儿影响,依旧忙得团团转。 直至与风行珺约定的时间到了,将手里的政务和奏疏尽数归还给风行珺后,这才恢复往日的闲适。 如往常一般,开始找借口四处摸鱼,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刑部众人见她故态萌发,非但没生气,反而纷纷松了口气。 天可怜见! 棠哥(大人)可算是恢复正常了! 不得不说,比起兢兢业业处理公务,一心朝三好官员发展的棠哥(大人),还是懒散成性,满口胡言,持续性不着调,间接性可靠的她看上去更顺眼一点啊! 是以,在发现傅玉棠又一次偷摸离开刑部,跑到外面游玩时,众人忍不住喜极而泣,凑份子在酒楼里摆了一桌,背着傅玉棠,小小庆祝了一番。 而傅玉棠这边也没闲着,从繁忙的公务中脱身之后,她当晚便乔装成东方不败,领着同样做了伪装的王大贵前往城南羊肠小巷,给寇生等阴差烧了一大批冥器。 其实,周大福办事一向利落。 这些冥器早在十六那天便已全部准备好了。 傅玉棠呢,忙归忙,一晚上却是能抽出来的。 但! 常言道:“易得则贱。” 她若是太早给寇生送去冥器,保不准寇生还以为她做这些事情有多容易呢。 而且,太容易获得的东西,往往是不被珍视的。 因此,傅玉棠这才故意拖到月底。 烧完冥器,傅玉棠在原地等了会儿也没见到寇生现身。 料想他今夜应该是不会来了,索性不再苦等,叫上王大贵打道回府。 期间,也没忘了让王大贵安排几个游魂在羊肠小巷蹲守,留意寇生的消息。 一旦寇生给她留了信儿,务必第一时间上报。 安排好这一切,傅玉棠这才开始着手处理风家离魂症一事。 打着查案的名义,日日进宫转悠,有意无意地探问风行珺离魂症发作后,可有出现什么后遗症。 比如,能预见未来什么。 彼时,风行珺正在与奏疏较劲,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无语道:“阿棠,你想什么呢? 这是害人的诅咒,并非助人成仙的法咒。” 要是得了离魂症就能预知未来的话,那风家列祖列宗早就靠着这非凡的能力杀得西鸣、北域片甲不留了,一统天下了,何至于与二者纠缠到现在? 再说了,真有此后遗症的话,西鸣能舍得给风家用? 只怕早就捂得严严实实,不许他人泄露半分了,唯恐被风家列祖列宗盯上,起了抢夺的心思。 毕竟,风家历任帝王更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即便这离魂症会令人短寿又如何? 只要能换来这洞悉先机、执掌乾坤的能耐,他们宁愿折寿来换! 更不用说,道路千千万,办法万万千。 只要脑筋转得快,办法总比困难多。 太过复杂的办法就不说了,单单说个最简单的—— 作为帝王,谁手里没几个人,没几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啊? 君王肩负着江山社稷,不敢轻易以身犯险,将离魂症的诅咒用于自己身上,却可以发出重赏,手下总有人甘愿献身体验一番。 届时,预知了未来,再如实转告君王,不也挺好的? “阿棠,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风行珺瞅着她,眼含三分得意,四分促狭,剩下三分是感受到好友关心的舒畅,放下手中的毛笔,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一副霸道总裁思考问题的标准姿态,眉眼舒展道:“聪明如你,眼下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可见你内心是有多么在意我了!” 果然,他就是个魅力无限的罪恶男人! 就连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都抵挡不住他的魅力,为他而倾倒。 幸亏父皇母后英明,把他生做男儿身。 要是生为女子的话,那他极有可能便是倾国倾城,引得天下男人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的红颜祸水啊! 思及此,风行珺忍不住摇头轻笑,似自言自语,又似有感而发,叹息道:“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也不能怪你。 要怪,就怪朕太优秀了!” 第2541章 离名留青史又进了一大步了! 就冲着你这半点亏都不吃的狡猾劲儿,别说一口黑锅了,就是十口,你都迎刃有余。 风行珺心里腹诽着,眼见自己的甩锅行为被傅玉棠当场识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两声,很是从容地挥了挥手,故作不耐道:“行行行! 是朕一时口误了。 那日的事情都是朕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朕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提,希望阿棠你也一样。” 傅玉棠这才满意,笑嘻嘻地点头道:“ 微臣知道了。皇上放心,只要皇上不提,微臣肯定也不说。” 得了傅玉棠的保证,风行珺的心情瞬间好转。 虽说面前之人有时候是黑心肝了一点,不讲情面了一点儿,但是有一说一,她向来说话算话,言出必践。 既然她答应不说出去,那就一定不会说出去。 如此一来,他英明睿智的君王形象便成功保住了。 在百姓的眼里,他依旧是英明神武的天下之主。 同样的,也仍然是史官笔下励精图治的开拓之君,是群臣心中乾纲独断的圣明之主,是后世传颂中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 他,风行珺,离名留青史又进了一大步了! 至于傅玉棠不再喜欢他这件事…… 哼,那又如何呢? 作为有抱负的君王,区区臣子的爱,于他而言很重要吗?他会放在眼里吗? 他,渴望的是开疆拓土,让四方来朝;一心励精图治,使百姓安康;立志青史留名,为万世景仰。 他,眼里看的是万里河山的壮阔图景,心中装的是江山社稷的百年大计,肩上扛的是天下苍生的福祉安康。 岂会在意臣子那点微薄的爱意? 岂会让自己局限在小情小爱上面? 岂会将目光拘泥于奴役她这只牛马这种小事上面? 岂会为一时浅薄的享乐而辜负这身龙袍? 就算没有阿棠帮忙批复奏疏又如何? 于他而言,这些堆积如山,源源不断的奏疏,不过案头尘灰,杯水风波,怎抵他江山万里?怎撼他帝王心志? 说到底,它们也不过是他帝王之路的绊脚石罢了,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宏图霸业!动摇不了的心智! 顶多就是让他少睡几天觉,折磨一下他的肉体而已! 而作为精神强大的天下霸主,是绝对不会将这点小折磨放在眼里的。 自然,也不需要为了一点点偷懒的时光,委屈自己,继续与阿棠虚与委蛇,让阿棠沉溺于情海之中,苦苦挣扎。 相反的, 如今阿棠能主动清醒过来,及时收回对他的爱,避免自己越陷越深,对阿棠来说是一件好事。 作为兄弟,他应该大方祝福她才是。 实在没必要因为一时没了偷懒的机会,而对她产生怨言啊! 这非常不符合他明君的形象,更违背了他仁慈君主的人设。 当然,更重要的是阿棠这家伙看似文弱,实则是块硬骨头。 只要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眼下,她已经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准备放弃他了,那就是真的要收回对他的爱了。 第2542章 这世上有眼光的人不止他一个 如此情况下,即便他为了往后的幸福日子,甘愿屈膝,求着傅玉棠继续爱他,傅玉棠也不听他啊。 一不小心将她惹烦了,以她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直接与他划清界限,从此公事公办,视如陌路。 将来倘若他想偷懒一小会儿,意图用兄弟情卖卖可怜,打一下感情牌,估计阿棠都不会理他。 到那时候,他岂不是惨了? 是以,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着想,风行珺只能默默为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努力地将自己哄好。 免得往后忙碌的日子想到曾经有一只上好的牛马主动将爱的缰绳递到他面前,让他好好奴役,他却没有珍惜,忍不住为之后悔莫及,夜夜不能寐。 当然,也避免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一不小心失去傅玉棠这只从断袖牌正规牛马,转化为兄弟牌的备用牛马。 效果嘛,自然还算不错。 在他不断自我洗脑下,明明内心思绪万千,小算盘更是拨弄得“啪啪”作响,面上仍是半分不显,依旧保持着兴奋状态,朝傅玉棠伸出手,眉眼飞扬道:“既是如此,那你我一言为定了!” “当然!” 傅玉棠抬起手,与他击了个掌,信誓旦旦地说道:“皇上,你知道的,微臣的嘴巴一向很严实。” “是了是了。” 自觉成功保住了名节,风行珺心情极好,不吝夸奖傅玉棠几句,“咱们三兄弟当中,就属你性子最沉静,最守得住秘密了!” 傅玉棠也没跟他客气,不谦虚地颔首,礼尚往来道:“是啊。皇上说得很对。可见皇上你不光慧眼如炬,还善于识人。” “没错,朕就是如此的圣明!阿棠,你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放眼满朝文武,那也是独一份的可靠。” “正如皇上能一眼看透微臣之沉静,微臣自然也看得清皇上之圣明。” “彼此,彼此。” “……” “……” 御书房内,君臣二人相互吹捧着,间或相视一笑,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又自恋的气息。 守在门外的福禄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眼角余光不经意往前方一瞥,却恰好看到风行羚抱着一油纸袋,远远走了过来。 阳光下,他身上的红色箭袖常服,似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在青灰砖墙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行走间,衣袂带风,用银丝暗绣的缠枝莲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泛出金芒,自有一股生为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此,福禄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抬步迎上前。 却见原本见人习惯三分笑的风行羚此刻面容微沉,双唇紧抿,往日如星子般耀眼有神的双眸亦变得灰蒙蒙,仿佛被无形的尘埃所笼罩,敛去了所有光华。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福禄心里疑惑,视线在风行羚毫无笑意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正欲开口询问,御书房内再次传来阵阵笑声。 第2543章 等人,等结果,等证据。 他像一个最恪守本分的影子,将自己隐在了她看不见的角落里。 又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把自己从她的世界中一点点、安静地剥离出去,试图不留任何麻烦与牵绊。 只是偶尔,在她不曾察觉的瞬间,他的目光会久久停驻在她的侧影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要将此刻烙进灵魂里的专注。 就如同现在这般。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殊不知在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他的绝望,他藏于内心深处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告别,傅玉棠早已洞悉。 她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向那些曾照拂过他的老宫人表示感谢,为他们安排好去处; 看着他为御花园里那几只他常喂的野猫,悄悄寻好了下一任喂食者; 看着他默默收拾好一切,在每一件需要交接的器物上,体贴地贴好了用途与日期 看着他沉默地将自己的痕迹一点一点从皇宫里彻底清理干净; …… …… 他在告别,也在赴死。 没有任何挣扎,无比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察觉到这点,傅玉棠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什么情况? 难道西鸣那边没人来接洽福禄? 是她失算,高估了某些人的智商了吗? 然而,这念头一起,便立刻被傅玉棠否决了。 如果她真的失算,那前几日,边关呈交上来的日常奏疏里,宁文昌就不会提到西鸣王回转西鸣王庭一事了。 所以…… 不是她失算,而是西鸣的办事效率,祖传的慢! 如同昆吾明。 这都进京几天了,仍然半点正事都不干,全程缩在同文馆里当乌龟。 连邵景安亲自上门,想要将他揪出来,好好商谈一下谈和事宜,昆吾明亦不动分毫,俨然将"拖"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最后,还是馆内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出来传话,说使臣大人水土不服,暂不见客。 傅玉棠不知道邵景安听到这话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反正,她挺开心的。 就昆吾明这种一动不动就缩头当王八的性子,做同僚或许会被气死,但如果是对手的话,那简直天赐的福分。 在形势允许,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敌不动,我不动,双方一起躺平,看谁能耗得过谁。 就是苦了他手底下的人。 有句话说得好,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作为领导者,如果足够的手段和才能,只会耗尽下属的生命与精力。 就像现在的福禄。 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心中苍凉又迷茫,如同一颗被随手搁置在棋盘上的棋子,进退皆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棋局走向颓势,在无所适从的等待里,一日日耗尽心力。 心里惋惜,面上便适时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踌躇,没忍住抬起头,幽幽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却足以让福禄听见。 一双斜飞入鬓的英气长眉更是微微蹙起,像是笼上薄雾的远山,隐隐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忧色,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见此情景,福禄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脱口而出道:“大人……你为何叹气?” 刚刚还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为何眨眼之间便满脸愁云? 傅玉棠没有回答,只侧过头,用一种深沉、复杂,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 看得福禄怀疑人生,浑身不自在。 最终,没忍住微微垂下眼,避开了傅玉棠的视线,又重新问了一遍,“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是有一点。” 傅玉棠收回视线,缓步继续前行,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近期奉皇上之命,正在调查宫里的一桩密案,公公你应该有所察觉吧?” 福禄没料到傅玉棠会突然提及此事,不由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抬步跟上,依旧保持着克制而恭顺的距离,垂眸应道:“是。” 在宫里行走的,即便脑子再怎么不灵光,最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有的。 只要有心留意的话,很容易就会发现傅玉棠这段时间进宫次数陡然增多,而且每天在宫里逗留的时间都不短。 稍微一琢磨,便能知晓这般频繁面圣,绝非寻常的君臣走动,而是身负皇命,另有要务在身。 更何况,她在宫里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动向,更没有遮掩过自身的行动。 只要日常与皇上有过接触的,几乎每个人都曾被她提问、调档、核验过。 如此情况下,只要有点脑子,有长眼睛的,都知道她在查案。 更不用说,像福禄这种时刻注意着宫中动静的西鸣眼线了。 对于她这种毫不掩饰目的的招摇行为,福禄不知道她是早有成算,这才不担心打草惊蛇,还是说她是在故意虚张声势,想要通过一系列雷声大雨点小的恫吓,让隐藏在宫里的西鸣眼线自乱阵脚,在慌乱中暴露行踪和破绽,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福禄想不明白,也不在意,更没有去费心去探究。 反正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实打实的西鸣眼线一枚。 这一点,不光傅玉棠知道,邵景安也知道。 说他是明面上的奸细一点都不为过。 不管傅玉棠最后有没有将皇宫内的所有眼线找出来,他肯定是逃不掉的。 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安排自己的后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有的没的? 毕竟,他跟其他眼线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好。 比起他这种被迫当了眼线的,其他人更多是被樵隐那家伙洗脑了,自愿为西鸣效力的。 甚至,这些年还承担着监视他的任务。 一旦他有任何不忠于西鸣,未及时上报消息的举动,这些人便会第一时间警告他,同时向上汇报。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他摸清了众人的脾气,琢磨出一套应对他们的办法,这群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些。 双方之间勉强能和平共处。 偶尔心情好,也不吝给他一个好脸色。 不然的话,还不是像以前一样,只当他是个不听话的棋子,告起黑状来毫不手软。 是以,对于这些奸细中的奸细,福禄才不管他们死不死呢。 真要他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巴不得他们全部死光光呢。 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在后面推一把。 可惜,他的小妹林元安还在西鸣,在西鸣王的手中。 为了小妹的安危,他就算再手痒,也只能强行忍住。 甭说是落井下石了,连幸灾乐祸都不能有,顶多就是装作无知无觉,静待自己死期的到来。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足够无耻,肯舍下小妹不管,交出这些年他掌握的所有西鸣眼线的名单,拿着往日的情分说事,没脸没皮地跪求傅玉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的话,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她一直都是个念旧,且吃软不吃硬的人。 面对故人如此卑微的恳求,她未必不会心软,给他一条生路。 倘若他开口的话 ,她多半会想办法将他摘出来。 即便是在邵景安已经知道他细作身份的情况下,她亦有手段,帮他洗去身上的嫌疑。 他对她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是福禄却不想这样做。 一来,他舍不得小妹。 如果所有细作都死了,只有他一人还活着的话,甭管是不是他出卖其他人,见多年布局毁于一旦,西鸣王总要迁怒他人的。 而作为他唯一的亲人,小妹她首当其冲。 二来,他不愿傅玉棠因他而陷入两难,更不愿她为自己这样的人脏了手。 就算她有绝对的能力保他又如何? 他的卖国之举不是假的,他的细作不是假的。 即便她能掩下一切,她的清廉之名也将因此蒙尘,染上永远无法擦去的污点。 他不能,也不愿,让自己成为那个亲手弄脏她官袍的人。 是以,对于傅玉棠近期的举动,他一直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根本没想着采取行动自救,只一心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万万没想到,他这边淡然处之,傅玉棠反倒按捺不住,竟然主动向他提及查案之事。 这是为何呢? 之前不是说好了情义断绝,各走各走的路吗? 难道说……她在不忍心?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猝然划亮的一星火种,微弱,却烫得他心口一颤。 福禄没忍住抬起眼,偷偷看了傅玉棠一眼。 本以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蛛丝马迹,却见傅玉棠一路目不斜视,侧脸光洁,如旭旭骄阳,朗朗明明,灼灼耀眼。 一派煌煌赫赫威仪,更具光风霁月之姿。 压根儿窥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坦荡得令人无从揣测。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随口一问而已,并无任何深意。 见状,福禄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下意识收回视线,垂眼犹豫了几秒,终是忍不住,斟酌开口道:“大人为何突然问到这个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并无。” 傅玉棠侧目看他,一脸真诚道:“我就随口问问。” 福禄:“……” 真的吗? 在他看来,她就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比起随口说说,他更愿意相信傅玉棠这是在找他探口风,想要找出所有潜伏在宫里的西鸣眼线。 心里想着,嘴上顺便说了出来。 说到底,这些年相处下来的感情不是假的。 即便二人如今立场不同,那份刻入骨血的熟稔,也早已成了本能,使得他在面对她的时候,依旧会直接说出心中所想。 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不自觉的戏谑。 对此,傅玉棠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只侧目看他,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学着他的口气道:“倒也不是没这可能。 毕竟,打理御花园的小方,清扫宫道的明福,御膳房做杂活的小江,尚衣局负责浆洗的花姑姑,太医院负责晾晒药材的药童三七……” 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傅玉棠无视福禄震惊的目光,面上笑容不减,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真诚样子,坦诚道:“他们都是我重点关注的目标。 如果公公能将他们的犯罪记录告知我,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省得我每日来回奔波,辛辛苦苦找寻他们的犯罪证据。” 要知道,从他们大量的零碎日常里找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做到人证、物证、书证,无异于从一堆被打散的珍珠里,凭感觉找出原本那一条。 且不说需要足够的耐心甄别,以及出众的串联本事,单单这工作量,就足以累死人。 能走捷径的话,傅玉棠自然不会放过。 奈何西鸣那边办事磨蹭,以至于福禄至今按兵不动,害得她想要浑水摸鱼,借机从福禄手里拿到细作名单和证据都未能如愿。 这才不得不开口,探一探福禄的口风,看看事态发展进度。 最起码,她之前也给过福禄提示不是? 说不定不用等西鸣那边有所动作,福禄这边就想明白其中关窍了呢? 然而,也不知道是福禄在装傻,还是她自身形象太好了,福禄太过相信她的能力了。 明明她说的都是实话,福禄却半点不信。 “大人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福禄抬眸看着面前之人,苦笑道:“大人既然能精准地将他们找出来,列为目标,且大方告知于我,说明大人对这件事信心十足,手里必然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的身份有异。 哪里还需要我的帮忙? 只是我不明白……” 福禄顿了顿,面露不解道:“既然大人已经掌握了潜伏在宫内的西鸣细作名单,为何却迟迟没有行动? 反而一副什么都没查不出来的样子,日日有事没事在宫里晃悠呢? 难道说大人还有其他的……”盘算? 话还没说完,便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大废话。 这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想打着办事的名义,趁机偷懒啊! 面前之人都敢借着闭门思过的惩罚,携全府人员出城游玩了,更何况是利用公务之便摸鱼放松?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要是哪天她不这样干,那才真真正正的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且,宫规森严,任何人出入宫门都得严格盘查,记录在册,就连身为皇上亲信的他也不例外,更不用说小方、小江他们了。 换句话说,众人就相当于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待宰猪羊。 傅玉棠想要捉拿他们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根本不必急于一时,更无需担心他们会跑掉。 如此情况下,她还有什么担心的,当然要趁此机会可劲儿地摸鱼了。 思及此,福禄没忍住笑了一下,拍着脑门道:“是我失言了。我竟忘了,论及忙里偷闲的本事,大人若称第二,这满京城无人敢认第一。” 傅玉棠:“……” 这是什么话? 难道她是那种不务正业、专擅钻营偷懒之辈吗? 她不过是比较懂得规划时间,比较懂得保养身体,更明白张弛有度,劳逸结合的道理。 因此,才在繁重公务中挤出一点点时间稍作休憩罢了。 怎么到了福禄的口中,她好似那等浑水摸鱼的禄蠹一般。 敬业爱岗的她,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敬业的事情呢?!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污蔑! 是以,对上福禄了然的眼神,傅玉棠脸不红心不虚地否认道:“我肩负着皇上的期望,一心只想找出国之害虫。 每天兢兢业业地做事,认认真真地查案,恨不得将一天掰成两天来用,方能不负圣恩。 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点偷懒的时间,就故意不结案呢? 公公,你这行为往大了说是污蔑朝廷命官,往小的说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和操守啊。 好歹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以为公公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啊!” 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剑,傅玉棠单手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眼含控诉地看着福禄,伤心道:“公公,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福禄:“……” 就因为足够了解她,他才这样说的! 要是换做刑部,不对,是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都只会觉得他们辛苦了。之所以不结案,定是有不明之处,并非故意拖延。 可这话放在傅玉棠身上,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她正乐不思蜀地躲闲呢! 不过,这话说出来着实伤感情。 毕竟,面前之人脸皮厚归厚,年纪到底摆在那里,被人当面戳穿,也会羞恼的。 是以,福禄没与她争辩,很是善解人意地向她行了一礼,改口道: “对不住,是我失言了,我在此向大人道歉。” “嗯。” 看在福禄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傅玉棠手一挥,很大方地原谅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还有,为了我的名誉着想,我认为我很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 我不是故意不结案,而是在等。” 等? 福禄有些不解,看着面前的青年,茫然道:“等什么?” “等人,等结果,等证据。” 傅玉棠脱口而出道,顿了顿,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福禄清秀白净的面容上,眼里流露出了点儿复杂感慨的神情,淡声道:“公公呢,你在等什么?” “如今这情形,他除了等死,还能等什么呢?”福禄心里回答道。 奈何这话太过难听,说出来也尖锐刺耳,福禄斟酌了下,到底没说出来。 最后,垂下眼,俨然一副听从命运安排的模样,低声道:“我什么都没等。” 傅玉棠:“……??” 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傅玉棠定定地看着福禄,过了好一会儿,才状似随口道:“好吧。我还以为公公会说在等我的答案。 毕竟,上一次我留了两个问题给公公,公公这是找到答案了吗?” “没。” 福禄摇了摇头,如实道:“我尚未找到答案。” 更确切地说,他不敢去找寻答案。 他害怕背后的真相,他无法承受。 所以下意识选择逃避,也不敢追问是谁告诉她林元平的信息,那人目前身在何处,又是什么来历。 甚至,连暗中打探,偷偷去见那人一面都不敢。 见他目光闪躲,他面上隐有回避之色,傅玉棠眼眸微动,到底没有多言,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并未再多言,完全尊重他的个人选择,淡声道:“既是如此,那公公慢慢想。 如今宫门就在不远处,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公公闲叙了,就此先行一步了。” 语毕,略一颔首,算是全了礼数,然后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转身。 只留下一句“请公公止步,无需再送”,轻飘飘地回荡在宫道上。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似客套,更非道别,反而倒像一句尘埃落定的结语,将她诸多未尽的言语,都干脆地关在了身后。 一如她疏离冷淡的背影,渐渐与他拉开距离,形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见状,福禄下意识想要抬步追上,然而双腿却似被无形的千钧重负牢牢钉在原地,令他动弹不得。 而且,追上去的话,他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呢? 到了最后,不仍是要目送她离开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一次无谓的纠缠,给她带去困扰? 这般想着,福禄顿住脚步,垂下眼,敛去其中所有翻涌的情绪,任由那身影在视野尽头凝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阳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横亘于青石板上,带着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无奈,与过往一同被碾得细碎。 对于福禄的纠结,傅玉棠半点不知。 当然,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已经给过福禄太多次机会,太多次选择了。 是他一次次推开她给的机会,一次次选择她的对立方。 既然如此,那他承担起相应的结果,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是以,明知道福禄有话想说,明知道他此刻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傅玉棠却没有回头的打算,一路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踏得平稳坚定,任凭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消散在拂面而过的风里,将那些曾共同走过的岁月,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旧日的情愫,彻底留在了身后。 第2544章 只要诸位大人爱我就好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便来到宫门口。 宫外,王大贵早已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驾着马车在旁等候。 一看傅玉棠的身影,便立马挥鞭催马迎了上来,刚道了一句“大人”,还没等傅玉棠开口呢,就先“嘿嘿嘿”地笑起来,如同捡到银子一般。 还是数额不小的那种。 见他笑得开心,傅玉棠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一下,爬上马车,往他身边的空位上一坐,看着王大贵笑得不见眼的样子,好奇道:“这么开心?莫不是捡到钱啦?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好事?” “哈哈哈……” 王大贵龇着大牙,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强忍笑意道:“没捡到钱,也没碰上好事,倒是趣事有一桩。” 说着,不用傅玉棠多问,便主动把钱一毛今日再次上刑部找严贞等人一事讲了一遍。 许是跟刑部众人杠上了,又或者是觉得人生太平淡无趣,想到刑部大牢体验一下朝廷包吃包住的快乐,为自己如纸张清白的人生添一些别样的色彩,增加点污点什么的,自从中元节过后,钱一毛三天两头上刑部报假案。 第一次报假案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采草大盗”阿连的事迹,装出一副知情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上刑部就说自己有阿连的消息。 一开始,守门的衙差并不信她的话。 毕竟,这姑娘有前科,之前有段时间天天在刑部门口转悠,想要对各位大人不轨呢。 是以,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奈何她说得信誓旦旦,还主动保证要是她有半句虚言就天打五雷轰,一辈子嫁不出去! 听到她敢发这么毒的誓,衙差一下子被镇住了,犹豫了一下,最终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为她通禀一二。 戚商等人听了,也认为钱一毛这次应该真的有阿连的消息。 不然的话,哪个姑娘家敢发这种毒誓呢? 是以,即便知道来人是纠缠他们多次的钱一毛,众人也没想太多,只以为这桩陈年旧案要迎来转机,连忙让衙役将钱一毛带入刑部细说。 担心钱一毛有所隐瞒,或者心有顾虑,众人还纷纷出言许诺一定不会泄露她这热心百姓的个人信息。 倘若消息查证属实,刑部成功抓住阿连的话,刑部更会大大奖励她一番。 不曾想,钱一毛是个视金钱如粪土,视美色如性命的奇葩姑娘。 戚商一行人完全低估了美色对钱一毛的影响。 什么金银财宝,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如果是美男子,胆敢从她面前经过,轻则被她拦住去路,言语上调戏一番;重则被她直接盯上,不赏玩尽兴绝不放人。 不幸的是刑部众人个个俊眉朗目,乃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美男子。 就连礼部那群碎嘴子攻击众人,最多也只是拿他们身材说事,从来不曾攻击他们外貌半分。 自然而然的,在钱一毛这里就是后者的待遇。 为了尽兴“赏玩”众人,钱一毛那是色胆包天,连清白的人生都不要了,还会在意那三瓜两枣的赏金? 当即羞答答地看了众人一眼,表明自己不要物质奖励,只腼腆地提出个狗听了都得惊掉下巴的要求,“金银财宝就不用了,我只要诸位大人爱我就好了。” 此话一出,刑部会客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众人在刑部当差多年,离奇的案件看过不少,变态的罪犯更见过不少,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了,却从未遇到过像钱一毛这样的奇女子。 她被未婚夫抛弃,精神严重受创,从一个正常人变得神神叨叨,行为不似一般正常女子,这点众人除了同情之外,也能理解她的反常,并格外包容她。 而疯癫之后,她一心喜欢美男子,众人同样能理解。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只是疯了,又不是瞎了。 喜欢好看的人事物,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不过是比一般人更为痴迷罢了。 就像某些男子,不也对美人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喜爱吗? 所以,这点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至于她还想找个美男子当丈夫,众人更是觉得半点问题都没有。 这种事情,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就行了,旁人根本无权置喙。 但是! 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啊。 人生在世,能找到一人相伴,便已算是幸事。 万万没想到,她的心那么大,根本不满足只找一个夫君,竟然还想着把在场众人一网打尽? 这这这怎么能行?! 且不说此举有伤风化,颇有聚众淫乱的嫌疑,单单她将在场众人都视为目标这点就很不妙。 如此一来,他们该上哪里找替死鬼?! 就他们在朝堂上的人缘,除了刑部的兄弟们,他们还能去哪里找人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啊? 总不能把棠哥(大人)献祭出来吧? 虽说棠哥(大人)爱偷懒,心狠手黑,特别不着调,经常挖坑给他们跳……有着诸多的缺点。 但! 她不仁,他们却不能不义啊! 光明磊落,有情有义,忠厚老实,踏实肯干,敬业爱岗……品行良好的他们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不忠之事的! 可是,如果不满足钱一毛的要求,他们就要失去阿连的消息了。 这也是另外一种渎职不敬业的表现啊…… 唉! 这可如何是好啊? 众人纠结不已,感性上不肯做不忠不义的小人,身体却很诚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经开始默默分析起祸水东引的可行性。 没办法,棠哥也说了,要为百姓服务嘛! 如今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更为了刑部诸位兄弟的清白,只能让棠哥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众人在心里说道。 对比众人装模作样地蹙眉叹气,故作为难的表演,一旁的张子平明显淡定了许多。 作为在场众人唯一一个成了家,顺利晋升为人夫、人父的“过来人”,他比众人多了一段带娃哄妻的人生经验,不说十分了解姑娘家的心思,至少比众人强上那么一点儿。 而且,他还深谙先发制人的道理。 众人还在琢磨着找傅玉棠当替死鬼时,他已经制定了一系列让钱一毛倒尽胃口,主动放弃他的计划。 即便这样做,会衬托得在场兄弟越发优秀完美,变相让钱一毛更加痴迷他们。 但!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像他这种已经有了家室的男人,是需稳妥行事的,不兴做些拈花惹草的事情。 如若不然,伤的可是身后一大家子的心啊! 即便是为了查案也一样! 所以! 诸位兄弟,对不住了! 为了我可怜的妻儿,只能委屈你们了! 打定主意,张子平立刻“啊”了一声,瞪圆双眼,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仿佛不敢置信一般,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当众掏了掏耳朵,一脸不确定道:“你说什么?本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一边说,一边垂眸看了眼小拇指,大拇指和小拇指习惯性一搓,作势将指尖上不存在的脏污弹向钱一毛 。 钱一毛:“……!!” 噫~~真没想到刑部还有如此不讲究的人! 说话就说话,作甚把耳屎丢到她身上? 看着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做出来的事情可真埋汰,一点都不尊重人! 得亏他这种有家庭的男人不在攻略范围。 不然的话,面对如此不讲卫生的男人,她可真下不去手。 感谢老天爷! 感谢系统精选! 心中暗暗庆幸,钱一毛本能往旁边一跳,避开张子平弹耳屎的动作,而后抬起眼,视线从在场众人面上一一掠过,维持着羞涩的表情,含羞带怯道:“我的意思是…… 要阿连的消息不难,只要诸位大人爱我就好了。 当然……” 斜睨着张子平,钱一毛眼含嫌弃,面无表情道:“除了你之外。” 此等不讲卫生的奇葩男子,甭说不是攻略对象了,即便他是,她也无福消受。 还是趁早闪一边去吧。 原以为张子平听到她这区别对待的话语,不说自觉失了颜面,恼羞成怒,至少也会疑惑,好奇为什么自己除外。 不曾想,对方就像是没有好奇心,也没有自尊心一般。 听到她的话,连问都不问一声,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她的嫌弃。 甚至,还因此觉得她是个有眼光,有追求,宁缺毋滥的好姑娘。 看向她的眼里充满了欣赏,一张风雅俊气的面容堆满了笑容,如同盛开的向日葵似的,灿烂又耀眼,连连颔首道:“明白明白!本官都明白! 本官面容丑陋,行为粗鄙,生性寒酸,待人抠搜,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确比不得各位同僚斯文俊秀,温文尔雅,端方雅正,出手大方,知情识趣…… 唉! 实不相瞒,每次与诸位同僚站在一起,本官总觉得自惭形秽,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才好。 钱姑娘看不上本官,也是正常的,本官完全能理解。” 说到这里,张子平顿了顿,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同伴们,强压着上翘的嘴角道:“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钱姑娘的眼光如此毒辣! 竟然能看出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不愿意与我过多往来。 如此,阿连一案,我是毫无用武之地了。 只能请各位同僚多多努力了。 毕竟,是我没用,不能得到钱姑娘的欢心。 不然的话,肩负正义使命的我,甭说钱姑娘是要我的爱了,就算是要我这个人,我也绝无二话!” 钱一毛:“……!!” 哇! 没想到这人看上去不咋滴,思想觉悟却这么高! 可惜他不是攻略对象,不然的话,于她而言还不是手拿把掐,信手拈来?! 刑部众人:“……” 这家伙还真是阴险啊! 虽说他们早就知道刑部没有同僚爱,一旦大难临头,要么个顶个跑得飞快,要么就是你拉我,我扯你,一起同归于尽。 可是,眼下眼下这情形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来人不过是个姑娘家,称不上什么大危险,且有棠哥(大人)做挡箭牌的情况下,张子平这阴险小人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发扬只求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率先对他们出手了! 甚至,还得了便宜还卖乖,站在一旁落井下石,说风凉话。 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 还想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众人被张子平的骚操作弄得十分无语,不由怒瞪了张子平一眼,让他走着瞧。 也就是如今有外人在场,如若不然,他们高低得围上去给张子平两拳,让他明白何为打是情骂是爱! 陈慎则是冷冷一笑,眼神凌厉地扫了张子平一眼,径自从袖子里掏出小册子,记下他今日的“背叛”众人之举,方便来日清算。 反倒是脾气一向暴躁的严贞,此刻显得格外的平静,似乎根本没把张子平的“背叛”放在心上。 黑黝黝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一脸得意的张子平看了一会儿,又瞅瞅钱一毛,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微一亮。 接着,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正太脸上满是无害之色,出言道:“钱姑娘,这不好吧?我还小呢。” “小?” 钱一毛愣了下,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严贞的腹部下方,好奇道:“有多小?” 严贞:“……!!” 眼睛往哪里看呢?! 还有没有姑娘家的矜持了?! 别以为疯了就可以无法无天。 在大宁,疯子也要讲基本法的! 虽说他对钱一毛的遭遇很同情,因而对她的行为颇为宽容,但这不代表钱一毛可以胡言乱语,用出格的言语调戏他。 这纯粹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 强压下开口狂喷的冲动,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一旁偷笑的众人,严贞表情僵硬了一瞬,借着转换坐姿的动作,默默夹紧双腿,又摆弄了下衣摆,确保钱一毛什么都看不到之后,方才勉强扯了扯嘴角,神情略微扭曲道:“我说的是年龄。 实不相瞒,待下个月生辰过后,我也才十八岁,离弱冠之年还有两年之久。” 而大宁男子成人,是在加冠之后。 换句话来说,如今尚未弱冠的他,其实和棠哥一样,都还只是个孩子。 但凡钱一毛有点良知的话,都不该与他多纠缠,丧心病狂地向他求爱。 可惜,他高估了钱一毛的道德水平,更低估了钱一毛回现代的决心!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严贞是未成年这件事,钱一毛早就知道了。 而且,不止是年纪,连他的身高体重等个人信息,钱一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严贞的确很优秀,也知道在现代还是高中生的年纪,严贞就做到了侍郎之位非常不容易。 同时,也非常赞同严贞的说法,认为勾搭一个未成年是一件很刑的事情。 对于胆敢做出这种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事情的罪犯,她举双手赞成把对方关到老死,让对方将牢底坐穿。 但是! 话说回来,她现在所处的是古代小世界啊。 老话说得好,入乡随俗。 大宁是规定弱冠之后才算成人没错,但是实际上小小年纪娶妻生子的人大有人在。 也就是富贵人家,担心后辈年纪轻轻,自控能力弱,以至于沉迷于美色,早早败坏了身子,这才严格遵守弱冠之后娶妻生子这一习俗。 而非朝廷的硬性规定。 再说了,朝廷都不嫌弃严贞年纪小,敢将社稷重任交托在他身上,她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啊? 更重要的是她只是单纯地做任务,只要求严贞能动动嘴皮子,随便说三句“我爱你”就行,可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他往十八禁上发展啊! 如此一来,也不算是勾搭未成年。 如果这样还说她利用古代世界的风俗钻空子的话,她也可以再等一个月。 等到他过了生日,满十八了,再找他做任务也可以啊! 十八岁,要是放在现代的话,已经算是成年了。 这样总没人再说她嚯嚯未成年了吧? 总而言之,办法千千万,这点小问题都不是个事儿! 这般想着,钱一毛很是淡然地看着严贞,点头道:“我知道啊。你放心吧,我也没想过要与你成亲,只是玩玩而已,你不用太认真。” “玩……玩而已?” 严贞被钱一毛的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乌黑水润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正太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仿佛第一天认识钱一毛一般,上下打量着她,惊声道:“你……你只是想玩玩?!” 换句话说,她这是看中他的肉体,单纯想要与他春风一度吗? 在场众人也被钱一毛的话吓了一大跳,愣愣地看着钱一毛,正直的三观隔着天际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万万没想到钱一毛看似老实文静,温柔贤淑,内里竟然……竟然如此的开放! 只不过…… 她想玩的话,大可以去城中的楚风馆玩,来刑部做什么?把刑部当什么了?把他们当什么了? 这是她可以随便嬉戏玩闹的地方吗? 众人没忍住皱了皱眉头,认为很有必要纠正一下钱一毛的错误思想。 相互对视了一眼,戚商站了出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钱一毛,声音沉肃道:“钱姑娘,刑部乃是朝廷重地,我等乃是执掌刑名,肃清风纪的朝堂官员,岂容你嬉闹狎玩?还请钱姑娘自重。” “就是。” 严贞回过神,皱眉附和道:“若无其他要事,钱姑娘请回吧,刑部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此次念你是初犯,就不与你计较。 若再有下次……” 严贞轻哼了一声,目光陡然转厉,抖了抖身上的官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直视着钱一毛,声音如淬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休怪本官依律严惩! ” 刑部的门槛,从来不是能轻易踏着玩的地方。 这不光是告诫,更是警示。 本以为钱一毛听到后,会乖乖认错求饶,而后快速离开。 万万没料到,脑回路清奇的她似乎根本不知道法为何物,更不惧严贞的警告,神情都不带变一下,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众人,辩解道:“我没胡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而且,我今天也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告诉你们阿连的消息的。 那个……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她这一开口,就拿捏住刑部这群白花蛇们的七寸。 刑部众人:“……” 当然想知道了。 但…… 他们是朝廷官员,而非楚风馆的小倌。 钱一毛提出的羞耻要求,他们根本没法满足。 为了破案,用自己的贞操做交换,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有脸见人吗? 只怕到时候不光是害得刑部的颜面无存,连带着朝廷的威严都要被他们嚯嚯得一干二净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眼下好不容易有阿连的消息,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实在有点可惜。 要不,还是按照之前的打算,牺牲一下棠哥(大人)吧? 他们先假装同意了钱一毛的要求,然后快速从她嘴里套出相关信息,待将阿连抓捕归案后,钱一毛要是追着他们兑现承诺,他们就把棠哥(大人)推荐给她。 告诉她,棠哥(大人)乃是万里挑一的真男人,绝对能满足她的各种要求! 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棠哥(大人)长得比他们还英俊。 用棠哥(大人)一人,换众人平安,很划得来啊。 呃,咳咳,说错了,是用他们这群歪瓜裂枣换棠哥这一美男子,很划得来啊。 相信酷爱美男子,且眼光在线的钱一毛一定会同意的! 至于棠哥(大人)同不同意…… 嗐,那并不重要! 毕竟,她可是刑部的老大,有事她不顶谁顶? 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当然要扔给她解决了。 想到这里,刑部众人没有任何犹豫,一致决定祸水东引,让傅玉棠去应付钱一毛。 面上却是半分不显,故作纠结地“啧”了一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之后,方才叹了口气,同意了钱一毛的要求。 “不过,既然是明码交易,那双方就应该事先定好规矩。” 第2545章 好歹毒的想法! 戚商摆出谈判的姿态,直视着钱一毛,神情郑重道:“为了保护我方的权益,确保钱姑娘你提供的消息属实,同时给我等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我等一致决定等阿连归案后再兑现承诺,钱姑娘可同意?” “这……” 钱一毛想了会儿,商量道:“就不能先付一点定金吗?” 比如,每个人先对她说一次“我爱你”。 剩下两次,可以等到阿连被抓后再慢慢兑现。 她自认这要求并不过分,不曾想戚商一听这话,立刻沉下脸,义正辞严道:“不行! 我等可不是随便的人! 如果钱姑娘是……真心喜欢我等,想要与我等达成合作关系,还请多拿出一些诚意,给我等充足的准备时间。 否则……” 戚商皱着眉,面上适时流露出点点遗憾之色,叹息道:“还是算了吧。左右阿连的案件已经堆积在库房里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主要是棠哥目前不在刑部,不知道又又又跑到哪里摸鱼去了。 他们没法付利息啊! 说着,欲擒故纵地瞄了钱一毛一眼,抬起手,作势要叫人送客。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似乎真的不准备与她合作了,钱一毛忙上前一步,阻止道:“别别别,是我心急了。 那个……要不,就按照你说的办好了。 等到你们抓到阿连,再兑现承诺也是可以的,我等得起。” 闻言,戚商心中一喜,与在场众人相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藏在眼底的笑意,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颔首道:“钱姑娘无异议就好。 如此,协议就此达成。 为了尽快能让钱姑娘达成目的,咱们闲话少叙,言归正传。 请问钱姑娘是在哪里遇到阿连的呢? 他当是又在做什么? 身边可有其他人同行?” 面对戚商的三连问,钱一毛也没含糊,主动把阿连找上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微微眯起眼睛,有理有据地推测道:“他口口声声说见过我,认识我,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掉入河里,记忆受损的关系,竟然对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据他所说,他跟我那死鬼老……咳咳,死鬼未婚夫赵钰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可是,当他听说我那死鬼未婚夫不见了,非但没有感到心急,还第一时间阻止我报官。 所以!” 钱一毛抬头看向面前众人,假装没看出众人眼里的失望,陡然提高了音量,总结道:“我认为他这人很有问题!” 刑部众人:“……” 原以为能听到“采草大盗”阿连的故事,没想到却听了一耳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相遇场景。 而且,从钱一毛的描述中她口中的阿连,并非他们认为的那个阿连。 一时间,众人都有种“亏大了”的感觉,看向钱一毛的眼里亦多了几分怀疑。 严贞皱眉道:“你故意的?” 借着阿连这一名字,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她口中的阿连,是数年前接连犯事的采草大盗阿连。 钱一毛:“……!!” 不愧是刑部的官员! 还真是敏锐。 不过,她也不是有意骗他们。 主要是前面几次,她表现得太过热情了,以至于众人对她退避三舍,老是躲着她。 连带着守门的衙差都记住她了,不让她轻易靠近刑部。 如果她说要举报自己的老乡,那衙差肯定不帮她通传。 她这不是没办法,才借用了前两日从病人口中听到的,多年前震惊全京城的采菊大案当幌子,利用两个阿连同名这一点,顺利进入刑部,并借此攻略众人嘛。 不过,这话钱一毛不敢说出口。 尤其是见到众人皆沉下脸,眼含不悦地盯着自己,一副她要是敢点头,他们就立马命人将她扔出去的样子,钱一毛打死了都不敢承认,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无辜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吧,我认识的这个阿连行为看起来很怪异。 极有可能与我死鬼未婚夫失踪一事有关系。 所以,我这才上刑部报案。 那啥……” 钱一毛抬起眼,直视着众人,振振有词道:“你们可是为民做主的朝廷命官啊! 百姓有困难,有冤情诉说,你们作为刑部人员,万万不能坐视不理。 不然……不然……我要上……上……呃……” 举报官员是上御史台吧?还是大理寺?抑或是京兆府啊? 啊,该死的系统! 话说怎么就把她弄到架空世界来了? 要是将她投放到有包青天的世界里就好了。 这时候,她就可以气沉丹田,直接吼上一句,“我要上开封府找包大人做主!” 眼下倒好,她根本不知道到哪里举报他们。 钱一毛暗暗将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嘴里“上 ”了半天,也没上出个所以然,最后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你们要是不帮我找到我那死鬼未婚夫的话,我、我出门就投河去! 变成鬼之后,就天天缠着你们,盯着你们,夜半飘到你们与新婚妻子的床头幽幽盯着你们,一辈子!” 刑部众人:“……” 好歹毒的想法! 好歹毒的诅咒! 所幸他们气归气,却从未有过拒绝受理案件的想法。 不然的话,还不得被她这话给活活吓死。 无言片刻,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戚商抿了下唇,出言道:“念你寻夫心切的份上,我等暂且不计较你诈伪,告言不实之罪。 你方才说那阿连形迹可疑,那他除了阻止你报官之外,可还有其他可疑的行径?” “嗯……” 钱一毛细眉紧蹙,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摇头道:“好像没有了。他就说改日要到仁康堂找我,帮我一起寻找赵钰的下落。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不过,他那人有点怪怪的,我不是很信任他。” “怪?” 耿子美眉梢微挑,俊雅的面容上习惯性含着三分笑意,温声询问道:“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 钱一毛挠挠头,如实道:“就觉得他很不对劲。 就像那日,明明他可以出声叫住我的,但他愣是一声不吭,偷偷跟在我身后,吓得我还以为被人尾随,意图对我不轨呢! 得亏我这人胆子大,这才没被吓到! 不然的话,要是一回头看到他那张脸,保管得被他吓晕过去! 还有啊,他是个没有审美的人。 明明我长得这般花容月貌,他却嫌弃我丑,说我没有吸引力,反而喜欢那种长胳膊长腿,身体壮实,性子爽朗的高个姑娘,也不看看他那抽象的长相,那三寸钉的身高,跟长腿姑娘搭吗他!” 如果说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出色的姑娘,与一个在旁人看来非常差劲的男子结合,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么,换做阿连的话,那就是鲜花插在屎壳郎上! 他也不瞧瞧他自己是啥样,凭什么嫌弃她啊? 明明事情都过去两三天,钱一毛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儿生气,对着刑部众人一顿吐槽,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完全没注意到众人在听到她的老乡阿连相貌丑陋,身材矮小时,齐齐愣住了。 这两大外貌特征怎么和采草大盗阿连一模一样? 再听他不喜钱一毛,反而喜欢长胳膊长腿,身材壮实,肩宽腰细,性格爽朗,有一口大白牙的姑娘,众人更觉得不对了。 凭良心说,虽然钱一毛这姑娘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可除去她偶尔发神经的行为,以及一言难尽的性格,单单就她的长相而言,她完全配得上“美人”二字。 还是那种非常符合时下大众审美,打眼一瞧温良贤淑,羞涩内敛,文文静静的温柔美人。 当然,审美这种东西具有明显的主观性。 有人爱牡丹雍容,就有人爱寒梅孤傲。 有人喜欢钱一毛这样的温柔美人,就有人欣赏那些眉宇间藏着一股英气,行事作风不囿于闺阁的利落姑娘。 可是! 即便姑娘再英气,再利落,正常人都不会用这种明显中性化的词汇去形容她啊。 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欣赏的类型。 再没文化的人,恐怕也会搜肠刮肚,想出些“大气”、“爽利”、“精神”或是“像画上的巾帼英雄”这类带着仰慕和亲近意味的赞语。 那“身材壮实”、“肩宽腰细”听着是大气,可硬邦邦的,像是评点壮汉,哪是形容心上人的口气? 倘若没特别强调说的是姑娘,旁人乍然一听,还以为是在形容男子呢。 等等……男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耿子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倏地抬起眼,看向身侧的同伴们。 却见众人眉头紧蹙,眼底隐有猜疑之色。 显然与他一样,也察觉到不对之处了。 双方快速地交换了个眼神,耿子美掩唇轻咳一声,打断了钱一毛喋喋不休的抱怨,面色温和道:“看样子阿连跟你说了不少关于他心仪之人的事情。 钱姑娘可否如实详细地复述一遍?” 钱一毛:“……??” 敢情说了这么多,面前之人就只注意到阿连有心上人一事?! 这对吗?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阿连那抽象画说她丑啊! 看着眼前这群不解风情,一心只有罪犯的钢铁直男,此时此刻,钱一毛万分庆幸自己足够机智,一来就知道钻系统的空子,只需哄得他们说三次我爱你,走个过场就行,而非走心走肾,勾得这群榆木疙瘩死心塌地才作数。 不然的话,只怕她真要在这世界待到老死了。 心里腹诽不断,考虑到眼前这一堆木头疙瘩都是自己的攻略对象,有心给众人留个好印象,钱一毛便没将内心的不满表露出来,反而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而后,没有任何含糊,将二人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刑部众人:“……!!” 原来,阿连全程都没说过自己心仪之人是名姑娘家。 是钱一毛先入为主,凭着阿连男性身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喜欢的人就应该是姑娘。 如此看来,阿连嘴里的心上人十有八九是男子。 而且,他这审美和采草大盗阿连极其相似,二者都偏好身材壮硕,性子爽快的男子。 啧啧。 外貌特征相似,喜好相似,名字相同。 这阿连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苦寻多年的阿连!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都有点儿激动,当即又问了钱一毛更多细节,顺便叫来画师,让他根据钱一毛的描述,画下阿连的容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拿到画像后,众人也没下令刑部差役在城中大张旗鼓地搜寻,只暗中吩咐守城的士兵留意一二。 一旦发现画像上的人进出京城,便立刻到京兆府或者刑部汇报。 当然,钱一毛那边也没落下。 按照钱一毛的说法,阿连曾主动许诺过要帮她找寻未婚夫的下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近两日便去仁康药堂找她。 是以,为了顺利抓住阿连,刑部众人在仁康药堂布置了不少眼线。 同时不忘叮嘱钱一毛,让她自己提高警惕,多加小心。 如果此阿连真是采草大盗阿连的话,那赵钰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眼下阿连无故找上她,必然不怀好意。 搞不好,有杀人灭口的打算。 毕竟,阿连根本不知道钱一毛记忆受损,早已不记得他了。 在阿连的角度里,钱一毛不光知道他的存在,还见过他,此次上京又是为了寻找赵钰。 一旦上刑部报案,或者听到京城有个与他同名的通缉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他的身份、过往可就要彻底曝光了! 届时,掌握了所有信息的刑部要抓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为了保全自身,阿连必然会选择杀了钱一毛,以绝后患。 考虑到钱一毛目前是阿连的目标,众人便当着钱一毛的面,仔细将她目前的处境分析了一遍,希望她少些疯癫,多点戒备。 戚商一脸严肃地看着钱一毛,郑重叮嘱道:“如果阿连暗地里找上你的话,为了自身安危着想,钱姑娘务必要第一时间上报。 同时,不管阿连说什么,钱姑娘都不要贸然赴约,与他独处。 ” 事关小命,再叛逆的人都会乖乖照做,更何况肩负攻略大业的钱一毛? 不用众人多说,便分外配合地点头道:“明白明白!这段时间我一定不到处乱跑,不给阿连任何可乘之机!” 见她说得认真,明显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戚商便没再多言,转头让人暗中护送她回仁康药堂,等待阿连的现身。 更确切地说,是等待阿连自投罗网。 然而,令众人没料到的是一连五日,守在仁康药堂附近的明岗暗哨眼睛熬得跟兔眼似的,都没发现阿连的身影。 甚至,以仁康药堂为中心,方圆一里内,都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 反倒是钱一毛,仗着自己目前是刑部重点保护对象,天天上刑部转悠,口口声声说要和刑部众人培养感情,免得阿连归案后,众人没法给予她想要的“爱”。 刑部众人:“……” 一方迟迟未有动静,完全有悖于钱一毛说的过几日对方便会上仁康药堂找她这一说法。 一方死到临头,却半分不惧,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日日借着上报消息为由,大摇大摆进入刑部,对刑部众人死缠烂打。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且不说此举会带来什么不良影响,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得知有人隐在暗处,时刻琢磨着要自己的小命,多多少少也会有点紧张感吧? 偏偏钱一毛好似无知无觉,一丁点儿都没受影响。 如此反常的镇定,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钱一毛蠢到家了,不知死活; 要么她内心清楚,悬在她头顶,威胁她性命的那把刀不存在,根本落不下来。 而从钱一毛日常行为来看,她本人脑子有时候是挺异于常人的,但距离蠢的话,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 最起码,她趋吉避凶的能力还是很强。 是以,众人不得不怀疑钱一毛还在说谎。 被严贞揭穿后,她仍旧死性不改,继续利用阿连的案件糊弄众人,让自己得以自由进出刑部,纠缠众人。 心里有了猜疑,众人便开始了不着痕迹地试探。 结果,众人刚一开口,钱一毛就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条,递到众人面前,说这是她来刑部的路上,有个孩童交给她的。 因为她不识字,所以想请众人帮忙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众人接过小纸条,定睛一看,万万没想到这小纸条竟是阿连写给她的,约她明日辰时在城南羊肠小胡同见面。 众人:“……” 不得不说,这纸条出现的时机还真是凑巧。 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奈何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钱一毛说谎了,众人又不愿意就此错过阿连的消息,于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提前对羊肠小胡同进行了一番布置。 然后……又枯等了一天。 面对这种情况,甭说是戚商等人了,就连刑部的衙差们也憋了一肚子气。 这不明摆着耍人玩吗?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胆敢耍他们,那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愤怒之下,戚商等人理智全无,懒得再讲究那些多余的规矩,直接就地商讨对策。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众人一致决定从小纸条上入手,揪出戏耍他们之人。 于是,侧目询问钱一毛是否还记得孩童的样子。 那纸条既然是阿连给她的,那帮忙送信的孩童指定见过阿连。 不曾想,钱一毛一问三不知。 面对众人的不满,还振振有词道:“我一路上净想着如何与你们拉近关系,多增加互动,哪里会注意路过的孩童啊?” 众人:“……” 眼见线索即将就此中断,众人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差了。 好在,素有“刑部第一狗鼻子”雅号的向双今日跟着众人一同出任务了,见众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沉吟片刻,提出再看一眼小纸条。 随即,放在鼻子下面一嗅,敏锐嗅出这纸条上不光有墨香,汗臭,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这药香清苦凛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绝非寻常药铺里那等混杂的烟火气……” 向双闭着眼,作为司门司郎中,他常年与各色证物、失物打交道,鼻子早已磨砺得比猎犬还灵,鼻翼微动,将那缕几乎要散尽的气味牢牢锁住,“是上好的野生黄芪,还混合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这味道很特别,炮制手法也独特。” 向双猛地睁开眼,眼里精光一闪,看着众人,语气肯定道:“城里能有这般品相药材,又以此种方子配药的,只有仁康药堂!” 众人:“……!!” 有点儿意外,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 钱一毛:“……??” 什么意思? 这纸条出自仁康药堂? 阿连就躲在仁康药堂里? 不能吧,她这段时日也没发现仁康药堂多了个人啊。 钱一毛满头雾水,神情茫然地看着众人,正欲张口,却见刑部众人二话没说,转身大步离开羊肠小胡同,前往仁康药堂。 一到仁康药堂,众人也没废话,以查案为由,先是抽检了仁康药堂最近一个月的账本和诊断记录。 接着,又命人拿来笔墨纸砚,由耿子美口述,让李掌柜、小山默下字条上的内容。 最后,由刑部最善书法的陈慎拿着小纸条一一进行比对。 没有任何意外,纸条上的字正是模仿李掌柜的笔迹! 而最近这两天,钱一毛刚好跟着李掌柜学习认字,不仅日日能接触到他的字迹,更有大把机会偷偷模仿练习!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那看似是阿连传来的见面小纸条,实则是钱一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切都是钱一毛的谎言!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严贞这暴脾气更是当场发作,一双大眼睛盈满怒火,面色如寒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怒声道—— 第2546章 全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钱一毛! 竟将我等玩弄于股掌之间! 戏耍刑部,浪费人力,此等无视律法的行径,与阿连的同谋何异?” 李掌柜也没想到钱一毛为了接近刑部众人,竟会做出报假案这种糊涂事,当即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 唉,要我说你什么好! 你、你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京城里的美男子千千万,她缠谁不好,怎么偏偏就盯上刑部各位大人? 他们是一般美男子吗?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钱一毛怎能当他们是西街口唱戏的武生,由得她整日里抛媚眼、送秋波? 面对钱一毛的荒唐行径,李掌柜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钱一毛的手都在发颤,痛心道:“你、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平日里疯疯癫癫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到刑部报假案! 你、你你这是拿自己的小命当儿戏!” 早知她这么不惜命,当日他就不救她,让她自生自灭好了,省得如今他这把老骨头还要为她操烦,为她担惊受怕。 更重要的是看刑部这些人的脸色,他们断不会就此放过钱一毛的! 而且,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他这会儿有心想要为她说几句好话,争取宽大处理都做不到! 思及此,李掌柜不由颓然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钱一毛愣愣地站在原地,杏眼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出现如此离奇的发展,更没想到刑部众人查来查去,最后竟然会查到她头上。 明明她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啊。 怎么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那个伪造证据、戏弄朝廷命官的罪人了? 即便众人是因为在羊肠小胡同扑空而感到气恼,那也应该怪阿连言而无信,故意戏弄人,怎么能怀疑起她,把所有怒火都对准她呢? 她也是阿连的受害者啊! 目光触及刑部众人隐含不悦的面容,听着李掌柜怒其不争的斥责,钱一毛委屈极了,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二,便见戚商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紧紧盯住了她,一身凛然威势令人心胆俱寒。 “钱一毛,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本官说的话?” 戚商张开口,声音如铁,字字句句,震彻四周,“当时,本官是念在你寻夫心切的份上,这才不计较你诈伪,告言不实之罪。 却没想到,你将本官对你的宽容与体恤,当成了可以肆意妄为的筹码!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编造谎言,混淆视听,将刑部视为你玩弄心机的戏台,真当这煌煌国法是纸糊的不成?! 像你这般恶劣的行径,本官若不严惩,今后如何整肃法纪,以正视听?” 语毕,没给她任何开口解释或者求饶的机会,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将钱一毛押入刑部,严加看管! 待查明其背后是否另有同谋,再行定罪!” 命令既下,两名衙役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大呼冤枉的钱一毛,拖往刑部的方向。 戚商一行人也没多做停留,眼见钱一毛被带走了,众人沉着脸,各自撤走布置在仁康药堂周围的明岗暗哨,直接打道回府。 因为已经弄清楚一切都是钱一毛自导自演的戏码,根本不存在阿连再次现身京城这件事,那些明岗暗哨也无谓再遮遮掩掩、故布疑阵。 是以,撤退的时候,一点儿都不避人。 见大批打扮各异的官差从仁康药堂周围撤走,素来爱看热闹,爱八卦的街坊四邻和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啊这是?” “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说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情,是钱一毛故意报假案。” “啊?那直接把钱一毛抓走就好了,为什么刑部的大人们都来了啊?” “嗐,你刚刚没在吧?她不单单是单纯报假案,她还疯病发作,盯上了刑部的各位大人,然后跑去刑部……吧啦吧啦……叽里咕噜……” “原来是这样!那她真是太过分了!” “咳,我就说了,那疯婆子的话信不得。也就是刑部诸位大人太过负责,这才将他的话当真!” “可不是嘛。就冲着钱一毛日日往刑部跑的架势,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她真正的目标是刑部各位大人啦,哪里是真心想要协助刑部破案呢?” “是啦是啦……” “这一次,钱一毛少说也得被关个一年半载吧?” “谁知道呢,左右不关咱们的事情。” “没错。人都走了,咱们也离开吧。” “散了散了,没热闹看了。” “……” “……” 眼见刑部众人都消失在视线里了,看热闹的百姓们一边议论着,一边三三两两地散去,仁康药堂门前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仁康药堂斜对面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道如鬼魅般的矮小身影一直默默注视着仁康药堂里发生的一切。 直到人群散尽,那身影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绷的面容随之松弛了一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向刑部众人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与对刑部众人的不屑。 许久之后,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低笑,“看来刑部之人也不过尔尔……”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穿短打的中年人似朝着仁康药堂的方向走来,神情不由一凛,眼含戒备之色,再度归于沉寂。 如同彻底融入了墙壁的阴影,又静静蛰伏了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那中年人只是单纯上药堂抓药的普通百姓,刑部撤走的官差亦非故作疑阵,街上更无可疑之人徘徊后,方才重新站出来。 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市面上最常见的遮阳斗笠,往头上一戴,掩去面容,借着行人的遮掩,从小巷子悄无声息地溜出,成功隐入人群里。 如同一阵缥缈的青烟,来时无人注意,去时无人知晓。 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街道上。 众所周知,京城百姓不光八卦能力强,传播八卦的速度更是出众。 钱一毛前脚刚被带到刑部关押起来,后脚她色胆包天,为了接近刑部诸位大人,不惜谎报案情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成为京城本日最热门的话题。 傅玉棠和王大贵在外溜达的时候,听到有百姓在议论,顺便听了一耳朵。 得知严贞、戚商以及刑部众人集体被放鸽子,恼羞成怒在仁康药堂大发雷霆,最后大张旗鼓地把报假案的钱一毛带回刑部,二人脚步不由一顿,面上齐齐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倒是有趣了。 以他们对严贞、戚商二人的了解,二人皆是心思如发,极能沉得住的人。 尤其是严贞,别看他平日里经常跳脚,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活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实际上,他的怒火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始终在自身控制范围内,根本不会让怒火真冲垮了他的理智。 该沉住气的时候,他比谁都能熬。 压根儿不是那种因一时受挫,便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拍桌子瞪眼睛的失态之人。 而且,如果真被钱一毛戏耍了,那私下处理了便是,完全没必要闹到“大发雷霆”、人尽皆知的地步啊。 不说百姓们会如何看待这件事,至少明日早朝上,某些酸儒将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参劾刑部办事不力、贻笑大方了。 闹到了最后,丢脸的是刑部,吃亏的也是刑部。 严贞、戚商二人又不是无智之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更不用说,事发时,除了严贞、戚商之外,陈慎等人也在场。 即便严贞、戚商二人真的失了智,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当众做出了不合时宜的举动,陈慎一行人亦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犯错,必然会上前阻止他们无脑莽撞的行为。 眼下严戚二人没有失智,陈慎一行人也没有出手阻止,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雷霆之怒,是故意发给人看的。 目的就是让陷害钱一毛的幕后之人确信众人已彻底被误导了,不再信任钱一毛,从而放松警惕,主动露出马脚。 是以,傅玉棠、王大贵听听就过,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要回刑部“送温暖”,安慰一下众人被人戏耍后受伤的小心灵,扭头继续自己的摸鱼大业。 直至玩够了,吃饱喝足了,确定城中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二人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刑部。 彼时,刑部众人正在议事堂里商议要事。 见傅玉棠这匹脱缰的野马还知道回来,众人颇为意外,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站起身,行礼道:“大人。” 顿了顿,又看向她身后的王大贵,打了声招呼,“王夫子。” 王大贵“哎”了一声,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见众人面有郁色,瞬间如同被众人家中的长辈附身一般,露出个慈爱中包含着关心,关心中包含着好奇,好奇中包含着八卦的丰富表情,询问道:“诸位大人脸上怎这般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子都如此关心众人,那么作为上司兼同伴的傅玉棠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当即往前走了一小步,用实际行动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而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露出爷爷般慈祥的笑容,一脸关心道:“是啊。大贵说得没错,你们的脸色的确很不好。 那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你们不要怕,尽管告诉我,我收拾他去!” 众人:“……” 作为掌天下刑罚之政令,以赞上正万民的刑部官员,向来只有他们追查旁人、震慑宵小的份,谁会没事招惹他们? 尤其是大人升任丞相,刘清、钱有才二人的党羽退出朝堂后,他们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在这京城,谁还敢欺负他们啊? 就连与他们一直都不对付,不管换了谁来都一样的礼部碎嘴子们,内心对他们再不满,也不敢当众对他们甩脸子,更别提明目张胆地作对了。 大人这是关心则乱啊。 可见,大人她虽然爱偷懒,不着调,经常挖坑给他们跳,但实际上还是维护他们的。 关键时刻非常靠得住的。 当然,要是每次关心他们的时候,不要总露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这样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每次大人用这样的表情看他们,都给他们一种她在看孙子的错觉。 心里一别扭,感动自然就大大缩减了。 就像现在这样…… 听到傅玉棠关心的话语,众人是很感动没错。 甚至,有落泪的冲动。 可下一秒,对上傅玉棠和蔼可亲的面容,那眼泪瞬间倒流回去了,众人嘴角抽搐了半天,也没法挤出个笑脸来,最终只能放弃挣扎,机械性地扯了一下嘴角,走过场般感动了两秒钟,便立刻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因不知钱一毛报假案一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众人还以为傅玉棠、王大贵不知道钱一毛的事情。 于是,将二人请上座后,众人便主动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之所以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商讨后续处理事宜,以及明日早朝倘若有官员上奏此事,众人该如何应对。 交代完毕,戚商代表众人站出来,自我检讨道:“此事闹成如今这样,一方面是我们思虑不全,忽略了钱一毛并非正常人,并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来揣测。 在整件事情里,钱一毛属于不可控因素,她的行为逻辑无法以常理度之。 为了避免刑部的部署泄露,让阿连察觉出端倪,我等应该第一时间将钱一毛这不稳定因素控制住……” 不是说要把她关起来,或者限制她的自由,而是应当将她置于一个相对可控的环境之中。 既能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又能隔绝她与外界不必要的接触,避免她无意间的言行打草惊蛇,或是被暗处的阿连所利用。 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利用双方交易一事,给她画个香喷喷的大饼,要求她乖乖待在仁康药堂,配合他们行事。 只要积极配合,事成之后,她想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答应。 但,如果她敢任意妄为,做出丁点儿违背他们命令的举动,那不好意思了,交易立刻中止。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们自此不会再给她任何靠近他们的机会,更不会再信她半个字。 届时,任凭她上天入地,撒泼打滚,都与刑部没有半分瓜葛。 可以说,是合作共赢,还是彻底出局,全在她一念之间。 相信以钱一毛对众人的执着程度,一听到他这些话,定然会收起所有小心思,变得无比配合。 偏偏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点,反而下意识将钱一毛当成正常人看待,以为只要对她阐明利弊,让她意识到自身正处于危险之中,便会对他们这些救命稻草言听计从,安静地接受保护。 结果…… 唉,一步错,步步错。 思及此,戚商不由阖上双眸,重重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继续反省道:“至于另一方面,那就是我等太过自满自骄,自觉胜券在握,过于轻视阿连。 我等以为己方占尽先机,部署万无一失,只要静待他入瓮便好。 却未曾想过,他做了那么多违法乱纪之事,却屡次得以成功脱身,数年来依旧逍遥法外,其狡诈性子可见一斑。 而且,刑部追查他多年,皆找不到他半点蛛丝马迹,也说了其反侦察能力绝非等闲。 我等将他当作寻常凶徒追捕,实是低估了他。 加上钱一毛最近频繁出入刑部,常人看了都觉反常,更不必说刁滑阴险的他了。 他或许早已识破此局,这才暗中利用钱一毛这步乱棋,将我们的部署、人手乃至耐心,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因此……” 戚商抿了下唇,沉声道:“此次失利,非钱一毛之过,实是我等疏忽、轻敌所致。” 话落,在场众人纷纷面露羞愧之色,不由自主低下头。 见此情景,坐于主位上的傅玉棠并未出言安慰众人,也没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狗屁话。 既然众人拿出办正事的态度,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向她阐明情由,反省过错,那么傅玉棠自然会以同样的态度,认真计指出他们的疏漏之处,而不是一味地和稀泥,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在她看来,错了就是错了。 作为时常与案件打交道的人都知道,任何一丁点儿疏漏,任何一丁点儿不自觉的轻视,甚至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都足以让之前的全部努力付诸东流,让潜藏的恶徒更加猖狂。 得亏阿连是个胆小且狡诈的采草贼,而非凶悍的江洋大盗。 不然的话,为了泄愤,只怕此次除了钱一毛之外,还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受到不该有的伤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此次能用最小的代价让众人意识到自己办案过程中的不足,倒也不算个坏事。 心里想着,傅玉棠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垂眸看着下方垂首站立的众人,淡淡“嗯”了一声,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喜怒,明知故问道:“既然知道错误所在,那可有找到补救之法?” 自然是有的。 因着钱一毛异于常人的举动,众人嘴上没说,实际上皆在心里怀疑过一切全是钱一毛自导自演的。 直至小纸条的出现,众人才开始察觉不对。 如果钱一毛真是自导自演的话,面对他们的怀疑,她完全可以采用“拖”字诀,或者把一切都推到阿连身上,说他言而无信,不遵守承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她只是个热心协助刑部办案的热心百姓啊。 官民一家,他们怎能无凭无据的冤枉她呢? 要是脑子转得再快一点,她还可以借机倒打一耙,占据道德高地,手拿受害者剧本,趁机修改双方之间的协议,要他们当场给出一定的补偿。 实在没必要再弄个小纸条出来。而且,上面还附上明确的见面时间。 如此一来,阿连若是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的话,那钱一毛的自导自演不就成了个一戳就破的蹩脚戏码?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呃,这是正常人的正常思考。 像钱一毛这种间歇性正常,持续性神经的非正常人类,就不能如此揣测了。 搞不好,她当时脑子正处于疯癫状态,这才神经兮兮地做下自打脸面的事情呢。 奈何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推测,加上钱一毛的不正常是由心而发的,并非脑子受创导致,哪怕刑部编外人员——俞仕、江南星二人来把脉,都不一定能判断出钱一毛目前的精神状态如何。 担心错过重要线索,众人这才选择继续相信钱一毛,提前进行部署。 直到后面确认阿连不会出现,同他们一样在羊肠小胡同蹲守一天的钱一毛开始小声咒骂阿连,满脸愤怒不似作假,众人这才排除了钱一毛的嫌疑。 于是,当即决定将计就计。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戚商一扫人前的温和,眼里泛出沉冷的锐光,开口道:“既然阿连想要钱一毛这“告密者”自食其果,那我们便做给他看。 待到他觉得我等愚蠢不堪,不足为惧之时,便是他冒头时刻。” 届时,他们会将钱一毛放出去当诱饵。 作为一个有无数前科,狡猾又惜命的朝廷钦犯,阿连是绝对不允许钱一毛这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活在这世上。 一旦看到钱一毛重新出现于人前,肯定会第一时间琢磨着怎么除去她这个隐患。 而经过小纸条一事,刑部众人如今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刚愎自用、极易被表象蒙蔽的庸碌之辈。 他亲眼见证了众人如何被钱一毛“耍”得团团转,又如何“恼羞成怒”地草草结案。 这份轻蔑,会壮大他的胆量,让他忽视京城里的诸多异常与潜在的风险,从而选择对钱一毛下手。 第2547章 要怪,只能怪老田你太迷人了! 一旦他有所行动,便是落网之时。 “……到时候,刑部众人将以现行犯罪名,当场将其拿获!”戚商掷地有声道。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傅玉棠扬了扬眉梢,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中透着一丝笑意,“这么自信?你们莫不是已经有阿连的行踪了?” 戚商“嗯”了一声,并不瞒她,点头道:“向双在小纸条上发现了仁康药堂独有的安神药的香气。 因此,我等前去仁康药堂的时候,特地查看了李大夫最近一个月的诊病记录,发现本月里,只有城南阿华婶一家在仁康药堂拿过安神药。 阿连能拿到包着药材的药包纸,说明阿连的落脚处极有可能就在城南,而且就在阿华婶家附近! 再不济,也曾在城南逗留过。 既然如此,我等可以对阿华婶家做远距离监视,暗中搜查其周边邻里,尤其是近日新租、久无人居的屋舍。 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发现他的踪迹。 当然,没有也没关系……” 像是想到了什么阴险主意,戚商唇边不自觉泄出点点笑意,勾唇道:“就算他不在鱼龙混杂的城南落脚,拿到药包纸只是偶然,而且经过小纸条一事,他依旧沉得住气,躲在暗处窥伺,迟迟不肯现身也没关系。 只要我们能精准投下他所好的“完美诱饵”,不愁他不主动上钩。” 说到“完美诱饵”四个字的时候,戚商特意加重了语气,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田泰鸿。 在场的就没有一个是蠢的,一瞧戚商这阴险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齐齐咧开嘴,朝田泰鸿露出个和谐友爱的笑容。 田泰鸿:“……!!” 不是,什么情况? 同伴们做什么这么看着他? 该不会是……想让他当诱饵去勾搭阿连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田泰鸿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硬朗的面容上显现出点点惊恐之色,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向满脸促狭的众人。 目光交接的刹那,田泰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感,不由哆嗦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最近应该没得罪你们吧?” 顶多就是他长得比较壮硕有力气,天生适合芮家拳法,因此每次上拳法课,不出意外都得到芮昊苍的表扬。 这导致了他近期信心爆棚,有些许自我膨胀,面对瘦弱的同伴们时,稍微比以往嚣张了一点,认为他们都是瘦猴,自己才是真正的强者。 除此之外,他根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大家相识多年,他们应该都知道他只是个胆小、怯弱、害羞、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面偶尔有点儿小自信,小得意的老实男孩啊! 同僚一场,没必要伤害如此弱小又无助的他啊! 而且…… 那阿连可不是普通的犯人,他可是专门觊觎男子的淫贼! 要是他和张子平一样早已娶妻生子,享受过妻子儿女热炕头的幸福滋味,那也就不说什么了。 总归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他老田便是硬着头皮也认了。 可是! 事实是,他,田泰鸿,作为刑部管事,明明面容硬朗如磐石,眉毛浓黑似刷漆,双目炯炯如寒星,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虽不似文人那般薄削,却自有一番饱满红润的生气。 更别提他这副宽厚得能跑马的肩膀,猿臂蜂腰的身板……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硬汉美男。 偏偏生不逢时,没遇上有审美的世人,反而被誉为“刑部第一丑”。 以至于年方二十九,连媒婆都忘了他,甭说是主动上门帮忙介绍亲事了,连经过他家大门都不曾经过过! 不过! 即便这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用高标准要求自己,没有自暴自弃地放纵自己,而是继续将贞操视为己命,从来不敢有半分的逾越,追求一生清清白白! 如今竟要他去……去那采草大盗面前搔首弄姿,独自面对那等虎狼之辈?! 这不相当于把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绵羊送到饥肠辘辘的野狼嘴边吗? 这么残忍的事情,他们怎能做得出来呢? 即便硬汉如他,坚硬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细腻的受伤小心灵啊! 他们怎么就舍得这么伤害他?! 还有没有一点点兄弟情了? 田泰鸿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精心守护了二十九年的清白即将毁于一旦,一张硬朗的面容如今皱得跟苦瓜似的,泫然欲泣地看着众人,希望以此唤回众人良心。 然而,刑部众人不光没有兄弟情,更没有良心。 见他哭丧着脸,非但没有升起任何同情之心,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一向与田泰鸿交好的张子平更是幸灾乐祸,大手“啪”地拍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田!莫要谦虚了! 论起身板结实、性子豪爽,咱们刑部你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啊! 这”重任”,非你莫属了!” 耿子美与戚商一样,长相都属于斯文挂的,甚至比起戚商,他还多了几分温润柔和,乍看上去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明显不在阿连的审美范围内。 是以,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分派到外面当诱饵,勾引阿连。 秉承着同伴有热闹,不看之人是王八蛋的原则,耿子美顶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温和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上前一步道:“老张说得没错。 老田,你这身板,这腰身,这手臂,这胸襟,这气概,……” 目光所及之处,修长的手指亦轻轻划过田泰鸿的身体,耿子美再次拿出精湛的演技,轻咬着下唇,一边朝田泰鸿抛媚眼,一边啧啧道:“往人前一站,那就是行走的断袖诱捕器,莫说阿连了,即便是自律自持如我也把持不住啊!” 田泰鸿:“……!!” 一看到耿子美这副模样,他就想到那日在浴房里耿子美企图勾引自己的场景! 他承认一开始他的确被耿子美吓到了,可是事后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觉得耿子美就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于是,开始琢磨着怎么反击回去。 却没想到,自浴房那一日过后,耿子美仿佛打通了什么了不得的关窍一般,人前依旧一副正经人的模样,一旦只剩下他们二人,他都还没说什么呢,耿子美就先用一种无比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副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样子。 他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跳加速,哪里还想得到要报复他,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唯恐自己等下硬了。 嗯,拳头硬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对耿子美挥拳相向。 毕竟,如今太傅、霁雪这两个与大人不对付的都进入朝堂了,搅得朝堂上人心浮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睁盯着他们,伺机发难呢。 众狼环伺的情况下,刑部如果闹出同僚互殴的丑闻,那无异于授人以柄。 届时,太傅、霁雪一党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参大人一个“治下不严、内部倾轧”之罪。 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将以为他们刑部内部已然离心,不堪一击。 如此一来,刑部不仅在朝堂上会陷入被动,更会助长对手的气焰。 所以…… 唉! 算了算了。 同僚一场,大家都不容易,而且耿子美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相互谅解一下吧。 彼时,他这边自我安慰道。 不曾想,他这边步步退让,耿子美却变本加厉。 之前还只是私下里用如狼似虎的觊觎目光盯着自己,短短几日过后,竟然从幻想家直接进化成了实干家,开始上手为自己谋福利了!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此间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田泰鸿合理怀疑耿子美这家伙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局势裹挟下,日日繁重公务的压榨中,夜夜孤枕难眠的寂寞里,宛如陶缸里发霉的谷物一样慢慢发酵,最后彻底长毛,变成一坨有害菌! 还是那种专爱往壮硕汉子身上蹭的、没救了的奇葩变态菌种! 田泰鸿无声总结道,却见耿子美笑眯眯地看着他,无视在场的同伴们,指尖大胆地点过他的胸堂,跃过他结实的腹肌,一路向下,直奔他腹部下方,一副欲行不雅之事的模样,浑身瞬间绷紧,头皮更是阵阵发麻。 几乎是下意识的,田泰鸿往后一跳,与耿子美拉开一大段距离,而后双手护在身前,定定地盯住面前之人,色厉内荏道:“耿、子、美!你做什么?!特么的爪子往哪儿放呢?!” 面对他的怒吼,耿子美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嘻嘻地又凑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用那种能让田泰鸿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语调说道:“老田,这可不能怪我啊。 实在是你这身板……啧啧,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忍不住想亲近亲近。” 让他天天在拳法课上炫耀自己的肌肉和身材,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们是细瘦单薄的文弱书生,看他不吓死他! 想着,耿子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目光更加深情了,土味情话张口就来:“要怪,只能怪老田你太迷人了! 你往这一站,就跟那正月里的花灯笼似的,让人想不盯上都难!” “是啊是啊。” 在场众人近段时间也受够了田泰鸿如花孔雀一般,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身上的肌肉,话里话外嫌弃他们瘦弱的嘚瑟劲儿。 此时见耿子美出手整治他,众人乐得看热闹,甚至还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其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落井下石。 心随意动,向双第一个站了出来。 表面上看似真情实感地夸奖田泰鸿,实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幸灾乐祸,张口就极其虚伪地说道:“其实,像老田这样的“旷世奇珍”,呃……正气凛然的大好儿郎,不光阿连喜欢,京中的男女老少也喜欢啊! 别看外面的人时常一口一个“刑部最丑的那位大人”,实际上这是对老田的爱称。 只不过,大宁百姓生性含蓄,不好意思直接明确地表达出来罢了,只好采取如此委婉的方式。 诶,老田,你别急着反驳。 我这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真凭实据的。 远的咱们就不说了,就说前段时间。 咱们上街追捕昆吾明,不就有好多妇人夸赞你吗? 要我说,老戚让你去做诱饵,那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一来,能让你会一会阿连这懂得欣赏你的知己; 二来,又能造福京中百姓,让京城的百姓们欣赏心中所爱,顺便美化京城风景,提高京城百姓的生活意趣,多好啊!”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因追捕要犯,刑部动静不小,难免扰民。若老田能现身市集,展示自身完美的面容,优美壮硕的身材,以此风雅之事,对百姓们稍作弥补,绝对会为刑部赢得一片民心的。”耿子美笑眯眯地补充道。 田泰鸿:“……!!” 简而言之,就是要让他出卖色相,取悦大众就是了! 无语地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二人,田泰鸿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正欲张口辩驳,一旁的严贞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抢先一步开口道:“嗯?有这么一回事吗?” 一边说,一边转头去看向双,故作好奇道:“老田在外面真的很受欢迎?” 戚商也适时地抬起眼,面露询问之色,将视线落在了向双身上。 面对严贞、戚商二人递过来的戏台子,向双并没有怯场,反而演得越发起劲了,清了清嗓子,掩口惊呼:“哎哟,原来你们二人不知道吗? 啊,也对,上一次老严、老戚你们两个没与我们一组,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我跟你们说,比起平平无奇的众人,老田那叫一个炙手可热啊! 但凡看到老田的,无不赞叹这是谁家的壮士,可真真是……英武不凡哪!” 语毕,还学着之前遇见的妇人那样,微微垂下头,撩起眼皮,羞涩地看了眼田泰鸿,随即不等田泰鸿反应,便如同被马蜂蛰了一般,动作极大地扭开头,掩唇轻笑了一声,一派扭捏之态。 田泰鸿:“……” 是有那么一件事。 但是! 为什么不把那妇人最后那半句“如此壮硕,定然是开荒种地,伺弄庄稼的一把好手”说出来呢? 她那是欣赏他吗? 分明是将他当成合格的苦力牛看待了! 怎么到了向双的口中就变成妇人欣赏他了呢? 面对向双的掐头去尾,田泰鸿分外无语,刚想开口戳穿他的,却见戚商、严贞二人齐齐面露恍然,再次抢在他面前,异口同声道:“原来如此!可见泰鸿的确受欢迎。” 说完,严贞还竖起大拇指,对着身旁的戚商赞道:“果然还是阿商有眼光,一眼就选中了老田! 像他这般广受欢迎的佳品,想来只要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掳获所有人的心了。” “是这样没错。” 陈慎一手拿着小册子,一手故作深沉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上下打量着田泰鸿,摇头晃脑地点评:“骨骼清奇,肩宽背厚,步履生风,性情豪迈……嗯,的确是上等“佳品”! 实乃阿连的梦中情人,派老田出马绝对没问题!”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了在场众人的赞同,纷纷表示将田泰鸿送到外面当诱饵,堪称最合情合理的谋划。 “完全不存在私人恩怨什么的。”众人着重强调道。 田泰鸿:“……” 信你们个鬼! 这话你们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吗? 眼见面前这群禽兽是靠不住了,田泰鸿毅然决然地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傅玉棠,苦着脸道:“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阿连可不是易于之辈,属下要是被他盯上的话,十有八九难逃毒手啊!” 可怜他二十有九了,姑娘家的手都没牵到,就要先被男子轻薄了去!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他这辈子还有成亲的希望吗? 到时候,众人都组成和美的家庭,唯有他一人形单影只,这说得过去吗? 也别说什么养儿不防老,兄弟来养老的狗屁话,就目前众人这副落井下石的样子,他能放心指望他们吗? “大人!” 田泰鸿往前走了两步,神情哀戚道:“如此重任,我实在难以胜任啊! 万一……万一……阿连那家伙力气比我大,手段比我还凶,我、我守不住怎么办?” 关键是还有刑部这群落井下石的禽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地里搞事? 说不准,明明他一人能应付的场面,被这群禽兽这么胡乱一通操作,他就厄运难逃了呢? 就像现在,他话音刚落下,禽兽们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陆陆续续笑出声。 面上不见对他担忧,全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耿子美那家伙更是直接笑倒在一旁的椅子里,捶着扶手,断断续续道:“老田,你可是咱们刑部第一猛汉,阿连那淫贼可是众所周知的矮个子,在你面前就跟小鸡仔似的。 你一拳就能揍飞三个,有什么好怕的?” 戚商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正色道:“老田你放心,大家同僚一场,我岂会让你真涉险境? 届时,我与众人会在周围安排人手保护你,亦会给你备好响箭与信号。 你只需……嗯,展现出你豪迈不羁的气概,健硕的肌肉,爽朗的笑容,引他注意即可。 他若敢向你伸手,” 戚商笑容一收,眼神随之一冷,声音微沉道:“便是他落网之时!” “是啊是啊。”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出言附和道:“老田你大胆上,大伙儿在后面盯着呢,保证你安全无虞。” “可是,可是我平日里经常在外面露面!” 因为刑部各种普法活动的需要,他时不时就要与京城百姓们打交道。 但凡经常在街上走动的,就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刑部主事田泰鸿。 “让我去当诱饵,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众人刑部正在办案吗?” 田泰鸿皱了皱眉,不自觉开始忧心道:“如此一来,阿连还能上当?” “这是小问题。” 戚商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到时候,我让人帮你乔装打扮一下,修改一下面部特征,保证京城百姓都认不出你。” 连这种小问题都想到了,说明戚商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这诱饵是非他不可了! 意识到这点,田泰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傅玉棠,希望她能出言打消众人丧心病狂的想法。 却忘了,傅玉棠本身就是个钓鱼执法爱好者。 只要能早日抓住罪犯,必要的时候,连自己都能跑出去当诱饵。 更何况是刑部众人呢。 再者,根据众人之前复述的话语,田泰鸿的确是阿连喜欢的类型,堪称为阿连量身定做的诱捕器。 让他出马的话,阿连十有八九会上钩。 因此,对于刑部众人引蛇出洞的做法,傅玉棠只略微沉吟了下,便拍板道:“就按照众人说的办。由泰鸿当诱饵,众人在后方协助,在确保泰鸿安全的情况下,全力配合泰鸿将阿连擒拿归案。” 闻言,在场众人无不应下。 田泰鸿则是一张脸皱得像颗苦瓜,“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豁出去了! 只是……” 想到那采草大盗的传闻,面向众人悲壮地一抱拳:“诸位兄弟……你定要来得及时些! 我这辈子的清白……可全押上了!” 听到这话,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心里早有章程,面上却故意装作不走心的样子,吓唬道:“好说好说,我等一定会尽力保住你的清白。” 尽力…… 那说明还有保不住的可能。 敏锐察觉出众人话外之意,田泰鸿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活像刚吞了二两黄连,浑身上下散发出苦哈哈的气质,再无平日里的嘚瑟劲儿,如同树林里被大雨摧残过的鹌鹑一样,耷拉下脑袋,蔫头巴脑地缩在原地。 众人见状,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隐去唇边的笑意,只当没发现他的低落情绪,径自将话题重新转回正事上。 第2548章 一只背靠刑部,专心享福的快乐米虫 大抵是觉得此事是众人疏忽所致,秉承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弥补过错的想法,戚商一行人拒绝了傅玉棠的帮忙,言明他们自己能搞定。 就连明日早朝上,如果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参奏刑部的话 ,他们也都想好应对之策了。 让傅玉棠不必插手,更无需担心,他们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可以说,倘若不是傅玉棠突然回刑部,他们都没想着让她知晓这些丢脸的糟心事。 唯恐污了她的耳朵,有愧她这些年来的教导。 见众人一副羞愧难当,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傅玉棠便没有坚持,颔首同意了众人的请求,果真不再插手过问阿连之事。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戚商一行人都做好第二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准备了,结果等来的却是风平浪静。 不仅预想中的弹劾没有出现,就连邵景安手下那群礼部酸儒,今日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庙里的泥塑。 至于一直以来,最爱揪着刑部小辫子不放的御史台…… 哦,他们最近正忙着对付霁雪这“空降兵”,也没用搭理他们。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见状,戚商等人并未多想,只当是那群人一时转了性,或是暗中憋着什么更大的坏招。 虽然刑部上下仍不敢松懈,却也难免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眼下不必时刻提防着朝堂上的动静。 只要抢在政敌发难前,成功将阿连抓住,便可顺理成章地将钱一毛说成协助刑部办案的热心百姓,一切乃是刑部的计中计,只为抓住阿连这惯犯! 根本不存在损害朝廷颜面的举动,谁也别想再拿此事做文章! 因此,确认朝中政敌近期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后,戚商一行人当机立断,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捉拿阿连上面,开始逐步实行计划。 钱一毛那边,亦随便找了个由头将她放了。 深知钱一毛是受人陷害,钱一毛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刑部众人自然不会像对待真正的犯人一样,将钱一毛关入女牢里面,安排她进行劳改活动,而是将她安置到刑部客房里。 除了短暂失去自由外,吃穿都有专人照顾。 因此,对钱一毛来说,“坐牢”并非一件痛苦的事情,反而比在外头更加清闲幸福。 若非有攻略任务在身,她是真想着一辈子都被关在刑部,尽情享受包吃包住的“监狱”生活,做一只背靠刑部,专心享福的快乐米虫。 同时,经过这次“牢狱之灾”,她彻底明白坐牢并非一件痛苦的,折磨人的事,而且谎报案情的话,并不是什么大罪名,只要被关个三五天就行。 比她想象中被鞭笞、示众、流放三千里等严厉惩罚截然不同。 这轻飘飘的认知,像一颗落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妙而危险的涟漪。 原来,触犯律法的代价,有时可以如此……微不足道。 甚至,可以说是享福! 在此等严重错误的思想下,钱一毛再无对律法、刑部的畏惧,更不再担心自己找不到接近刑部众人的法子了。 等到李掌柜接到刑部的通知,领着小山来接她出狱时,她脸上不见丝毫憔悴惶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扭头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差役,她抚了抚略显褶皱的衣角,对迎上来的李掌柜、小山说第一句话竟是:“李掌柜,小山哥,你们先回去吧。 我这边还有其他关于阿连的消息,想要告知诸位大人。” 差役:“……” 李掌柜:“……” 小山:“……” 第2549章 她算哪门子未婚妻啊? 原来,邵景安不是性子冷淡不会喜欢人,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她以为的君子风度,不过是他拒人千里的潜台词。 那些她曾以为是温柔的瞬间,恰到好处的关怀,不越雷池半步的守礼,不过是他身为世家公子的教养。 是她自己,自以为是在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里,读出了不该有的温柔; 是她自己,在他不越雷池半步的守礼中,幻想出了独一无二的例外; 是她自己,把他世家公子的教养,当成了只对她一人的特别。 是她固执地将无心的石块捂在胸口,妄图孵出温暖; 是她把那人随手施舍的残渣,当作了值得珍藏的馈赠。 王香兰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她的爹娘是如何安慰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只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琉璃镜里的容颜,心感陌生至极—— 这张脸,这个人,这数十年的痴心,究竟算什么? 她……到底算什么? 为了嫁给他,她这一路不顾姑娘家的名声,追着他来到京城的举动,又算是什么? 她以为那些付出,那些等待,纵是铁石心肠也该被焐热几分的坚持又算什么? “真是……太没用了……” 相识数十年,她都没能让邵景安喜欢她,娶她进门,实在是无用至极。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流出,王香兰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姑娘,心里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自我厌弃。 回想她这三十年,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成,笑话倒是招了不少,给爹娘也添了不少麻烦。 从前仗着与邵家的婚约,旁人多少还留些情面,如今失了这层依仗,那些积压的嘲讽与轻视,怕是会像潮水般涌来。 就像以往无数次,禹城那些闺秀们表面与她交好,实则暗地里时常聚在一起,用团扇掩着嘴,一脸不屑地说:“邵家门槛高,凭她也想嫁给邵景安?我看她是痴心妄想!” 而与母亲交好的邻居婶娘们每每看到她,亦是一脸欲言又止,满是隐晦道:“姑娘家心气太高可不是好事。” 甚至,就连街头巷尾的稚童都偷偷在传唱:“王家女,想攀高枝摔得惨”的童谣。 她耗费了最好的年华,执着于一个永远追逐不到的幻影,成了他人口中痴缠邵景安的笑话,让爹娘也跟着丢脸,让禹城王家跟着蒙羞。 这样的她,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这样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她,回到禹城的话,该如何自处?王家又该如何自处? 倘若……倘若……她不存在了,是不是大家就不会再笑她了? 邵景安是不是就不必再烦忧如何避开她,不会再用那样冰冷又不耐的目光看她? 王家是不是就不会再因她而蒙羞? 她的爹娘是不是也就是不会再为她烦恼了? 他们或许会伤心一阵子,但总好过看着她这般不成器的样子,为她操心难过。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她就再也不用承受这剜心般的自我鄙夷和厌弃。 一旦邵景安退亲的事情传出去,她也不用面对旁人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是啊,死了就不用面对这片狼藉,不必在每个深夜反复咀嚼自己的愚蠢与不堪,不必面对外界的幸灾乐祸,不必目睹邵景安与心爱之人琴瑟和鸣的恩爱日常,不必看着他们儿女绕膝,不必在漫长的余生里,活成他们美满姻缘里最尴尬的存在。 只要死了就行。 死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思及此,王香兰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缓缓起身,借口自己需要休息,吩咐丫鬟小绿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后,趁着小绿不注意,一人偷偷离开了府里,一路来到护城河边。 此刻,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王香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片刻之后,带着毅然决然的态度,往前走了一步。 眼见一脚就要踏入河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阵阵略显八卦的交谈声—— “哎呀!此事千真万确! 像自杀之人死了不入地府,无法超度,生生世世受苦这种严肃的事情,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可告诉你,我二姨妈的三叔公的四弟弟的五儿媳妇的娘家与护国寺的慧定禅师有些许交情,这些事情可都是慧定亲口盖章证明的! 慧定是谁,那可是大宁第一高僧慧心大师的师弟啊! 他与慧心一样,同是得道高僧,据说生来就有阴阳眼,不光能看到亡魂,还能自由进出地府呢! 他亲自下十八层地狱看到的景象,能是假的吗? 不是我出言炫耀,若是一般人,慧定还不一定告诉对方呢,就担心被人说妖言惑众,造成百姓的恐慌。” “那、那既然担心被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他为什么告诉你二姨妈的三叔公的四弟弟的五儿媳妇的娘家人呢? 好端端的,他就不怕造成你那什么五儿媳妇的娘家人恐慌啊?” “唉。这话说来可就话长了。 我那什么亲戚家的五儿媳妇不是去年与夫君闹矛盾,一时想不开跳河死了吗? 过了没多久,她就天天给娘家人托梦,说她死得好惨啊!” “啊?她不是自尽的吗?按理来说是解脱了,怎么就惨了?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王香兰:“……??” 什么情况? 慧心,她是认识的,也见过。 前些年,慧心前往边关探望慧定,路过禹城时,她爹娘还慕名邀请他到府里好生招待了一番。 对方面容悲悯,静坐在大厅里,双手轻搭膝上,指节间缠绕着一串磨得温润的白玉念珠,眉宇间敛着山岳的沉稳与明月的慈悲。 一双慧眼如千年古井,深邃而澄澈,能映照众生心念,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莲池,字字清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仿佛置身于净土之中。 宝相庄严,气质脱俗,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佛门高僧。 而其师弟慧定,因为邵景安的关系,王香兰亦有所耳闻,知晓他在边关救世济民,素有活菩萨之称。 同样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得道高僧。 既然是得道高僧,那就不可能会打诳语了。 左右她都要死了,提前了解一下地府的情形也可以的。 而且,她也很好奇,明明人死了就解脱了,怎么会惨呢? 想着,王香兰伸出去的脚微微一顿,重新收了回来,转过头,循声去看说话的二人。 却见二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距离她五步远的树荫下交头接耳,忘乎所以地说着八卦,浑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观其背影和打扮,一人明显年纪大一些,一人年纪小一些。 不过关系应该很不错,二人肩膀挨着肩膀,举止亲昵,形同一家人。 只见那年纪大的肩膀微动,似做了个摆手的手势,出言道:“解脱什么啊? 先不说她下了地府会如何,且说她托梦自述的临死前遭遇,便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这水里可不比陆地,一跳入水里,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那冰冷的河水,“哗啦”一下子全部都涌进嘴里,鼻子里了,相当于活生生窒息而死。 还是那种一边呛水,一边喝水的窒息。 那滋味,比用锦帕捂住口鼻还要难以忍受呢! 这时候,出于求生本能,投河者就会下意识张开嘴巴呼救,然而这嘴巴一打开,水就灌得更快了! 水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涌,腥臭的淤泥缠住舌尖,腐烂的水草卡在喉头,还有那些肉眼难辨的虫卵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唉! 真是临死前都要被恶心一把呢。 这好不容易达成心愿死了吧,也不是说就这样结束了,尸体还得再受一茬罪呢!”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我听刑部的人说过。” 年轻的那个好似找到了什么可以卖弄的宝贝,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以前护城河就有落水的百姓。 据刑部的仵作说,落水者死后要是有人及时发现还好,最起码能保持尸体完整。 这没人发现的话…… 啧啧,那就更惨了! 整个尸体会不断肿胀变形,宛如球形。 什么嘴唇啊,眼皮啊,脸颊啊……全部肿成球状并外翻。 尤其是舌头,会被肚子里的气体推出口外,像猪舌头一样,伸得老长,可吓人了! 这还不算,口、鼻、肛门等处会流出带有泡沫的腐败血水。 由于气体压迫,胃肠道内容物也可能被挤出。 最可怕的是,尸体还会散发出一种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甜臭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这时候,若是有人去打捞的话,轻轻一碰,皮肤什么的就破了,届时气体液体齐齐喷出。 唉! 真真是面目全非,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无法保留!” 王香兰:“……!!” 竟是那么可怕?! 连最基本的相貌都无法保存? 她、她不想死得那么丑。 活着已经够丢人了,死后还被家人、相识之人看到她如此不堪的样子,那她真是面子里子一个都不剩了! 作为向来注重形象的大家闺秀,王香兰实在没法接受自己死后的尸体变成那样,俏脸发白地看了眼有可能毁她容貌,往她嘴里灌脏东西,明显十分浑浊的河水,脚下不自觉往岸边移了移,往树下二人的方向靠拢了些。 对此,二人恍若未觉,仍沉浸在交流八卦的快乐里。 “是这样没错。” 年长者轻轻颔首 ,接口道:“但是!这还不算完。 虽然投河者是想死没错,但这并不代表要舍弃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身体。 是以,目睹了自己尸体的惨状,亡魂便会对肉体的强烈执著,导致灵魂被束缚在死亡地点或尸体旁。 然后呢,就得不断重复体验死亡过程的痛苦,一遍遍感受被河水淹没的窒息感。 直至抓到替身后,方可进入地府。 但去了地府,那也是不得解脱的。 因为不惜命,犯了不杀生戒,自杀者会直接被丢进三恶道,遭受无间断的、极端的酷刑与折磨,如刀山、火海、寒冰、宰杀,奴役等。 这一待,就是几百年。 即便阳世的家人请人帮忙超度,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并不能彻底减轻她的痛苦。 真真是苦不堪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说到这里,年长者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据说,我那远房亲戚家的五儿媳妇的亡魂如今还只是在护城里泡着就已经受不了了,天天给娘家人托梦,哭诉她死得好惨,请求家人帮她解脱。 但你说说,这种事要如何帮? 她又不入地府,根本超度不了。 总不能真帮她找个替死鬼,让她能得以尽早进入地府,早受完刑,早解脱吧? 如此一来,那作为替死鬼之人,连带着她自己那份罪罚,不得在护城河里泡到天荒地老,尽享数百年临死前的痛苦? 这般缺德的事情,你说谁做得出来啊?” 王香兰:“……!!” 所以,如果她现在跳下去的话,极有可能就成为那五儿媳妇的替死鬼了? 她不光要承担自己的罪罚,连带五儿媳妇的那份业债也要一并担下来?! 这这这这…… 她是想死没错,但她不想成为他人的替死鬼啊。 再次侧目看了眼护城河一眼,想到那谁家的五儿媳妇或许此时就躲在河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她往下跳,王香兰脸更白了。 没忍住揪了揪身上的衣裙,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离树下二人更近了一些。 这一举动,让她更加清楚地听见了二人的交谈。 只听年少那个仿佛被吓到一般,“嘶”了一声,几不可闻地抽了一口凉气,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包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说道:“那,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呢? 你那五儿媳妇的家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吧?” “肯定不能。” 年长者很是坚定地说道:“这不,托关系找来慧定帮忙。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自杀之人得受这么多苦呢。 而且,据慧定大师所言,此局基本无解。 除了抓替身之外,就没有第二种办法。 但是抓替身,就意味着要伤害他人,犯下不杀生戒,使得五儿媳妇从一个暂时的受害者,变成一个永久的加害者,使得她在恶道中陷得更深。 进入地府后,便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如此一来,不就越来越严重了?” “那要怎么办啊?” 年少者光是听年长者描述,都能感受到五儿媳妇以及其家人的绝望,声音不自觉低了两分,“难道就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有啊。一个字,等。” 年长者抬起胳膊,搭在年少者的肩膀上,唯恐被他人听到,坏了亲戚家的好事一般,压低声音道:“按照慧定的说法,就是让五儿媳妇再忍受一段时间。 这世上总有想不开的傻子。 一旦那些不惜命的傻子主动投河,不就成了她的替死鬼了?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承担杀业,也不用担心进入地府后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了。 毕竟,是那傻子主动跳下河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 像是想到好笑的事情,年长者嘿嘿笑了两声,没什么同情心地说道:“可怜了那傻子,死前根本不知道这一跳可不是什么解脱,而是生生世世无法解脱的苦难。” 年少者对此十分赞同,颔首道:“的确。 照你这么说,自杀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无限期地往后拖延,并且让问题变得复杂严重一万倍。 这样一想,还不如赖活着呢。 毕竟,现在所受的委屈和痛苦,是可以通过活着的方式来化解和承受的; 但如果跳下去,那换来的将是永恒且不断加剧的苦,永无出头之日。 由此可见,“好死不如赖活”这句老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没错。慧定大师也说了,活着,才有业消智朗的可能;死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你说说,他一个得道高僧能骗人,能故意吓唬人吗?” “那必然不能啊!” 年少者大声应答,语含崇拜道:“他可是佛门弟子,要是说假话,那就是打诳语,死后得下十八层地狱的!” 身后,王香兰也跟着点了点头,认为慧定不可能无的放矢,造口业吓人。 他既然敢说出口,那必然是真的。 投河自尽,的确不是个好的寻死方式。 她……她还是先回家,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自杀后果比较轻,死得比较好看的自我了结方法吧。 比如服毒? 比如上吊? 这般想着,王香兰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身后的护城河,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步便要离开。 不料,树下二人似听到什么动静,刚好转过头来。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二人瞬间对上了王香兰苍白如纸的面容。 “鬼啊!!!!” 一时间,二人面上布满惊恐之色,几乎是出自本能,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抱住身边的人,放声尖叫道:“五儿媳妇!是五儿媳妇抓替身来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过路行人的注意。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侧目望来,见两个大男人抱作一团,兀自盯着一个姑娘家瑟瑟发抖,脸上满是困惑之色,没明白这二人青天白日的发什么疯。 待听二人指着王香兰,颤声指控她是抓替身的水鬼时,众人心下一惊,眼里带着三分畏惧,六分好奇,忙凑上前,抬眸去看同样吓得不轻的王香兰。 说真的,他们在京城里什么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鬼呢。 如果面前的姑娘是鬼,那可足够他们吹嘘好一阵子了! 心里想着,探究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王香兰,暗暗评估道—— 身形单薄,很符合女鬼的描述。 面容苍白,很符合女鬼的形象。 眼神空洞,很符合女鬼的神态。 姿态飘忽,很符合女鬼的传言。 脚下无……呃……她脚下有影子啊,这一点都不符合女鬼的特征! 鬼怎么能有影子呢? 鬼是没有影子的,也不能在白天出现的,更不能被阳光晒到。 尤其是大中午,日头正盛的时候。 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眼下这姑娘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下,半点灰飞烟灭的迹象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好吧。 意识到这点,众人一阵失望,对着谎报消息的“胆小二人组”没好气道:“大中午乱喊什么?哪有什么鬼?人姑娘家是人,活生生的人!” 语毕,翻了个白眼,没再多做停留,径自四下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听到众人的话,原本惊惶失措的二人这才逐渐冷静下来,微微眯起双眼,谨慎而又防备地打量起王香兰。 而王香兰,也正默默地打量着面前二人。 待目光触及年少者俊雅出尘的面容时,王香兰纤细的眉毛一蹙,觉得颇为眼熟。 她,好像在太傅府见过这青年。 想着,王香兰有点儿不确定地开口道:“你是……景安哥哥的徒弟?傅玉棠,傅大人吗?” 青年见面前之人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非常明显地愣了下。 视线在王香兰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钟,青年细思,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恍然之色。 随即一把放开抱着的年长者,站直了身子,一扫之前的惊惧,指着王香兰,一脸少年气地说道:“你是王香兰! 我前段时间在太傅府见过你,你是邵太傅的未婚妻,王香兰,王姑娘对吧?” 未婚妻…… 如今,邵景安都亲自上门退亲了。 她算哪门子未婚妻啊? 王香兰苦笑了一下,垂眼道:“我是王香兰没错。不过,我并不是景……邵太傅的未婚妻。” “嗯?”傅玉棠歪头看着她,面上满是不解之色,皱眉道:“可是,我明明记得你与他有过婚约。” "那不过是长辈的戏言罢了。邵太傅不当真,我……” 第2550章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王香兰抿了下唇,过了会儿,才低低道:“我也不会再将它当真了。" 原以为面前的青年听到这话,少不得追问那些令她尴尬的缘由。 不曾想,对方却什么都没提,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左手握拳砸进右手掌里,欢欢喜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王姑娘,你可算是想开了! 要我说,那邵景安有什么好的? 你如今不要他了,实乃明智之举啊!” 闻言,王香兰一愣,嘴里不自觉“啊”了一声,没明白为何在青年口中,邵景安好似很不堪似的。 出于多年的爱慕,也出于事实 ,下意识反驳道:“他挺好的。 长得好看不说,个人又有才华,能力还出众,年纪轻轻就位居太傅一职,而且家世也很好……” 可以说,除了性子比一般人冷淡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根本没有面前之人说的那么差劲。 而且…… 到底是教养良好,心性善良的大家闺秀,即便是在邵景安与她退了亲,她内心十分不甘,对邵景安有怨的情况下,也做不出诋毁对方,践踏对方脸面,以此来保全自己名声的举动。 是以,明知道事实说出来很丢脸,王香兰仍是选择如实相告,垂眸道:“还有……其实,不是我不要他的,是他不喜欢我,不愿意认下这门亲事。” “那算他还有点良心。” 傅玉棠如同在陈述事实一般,神色淡淡道:“毕竟,他一点儿都配不上王姑娘。” 王香兰:“……??”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而邵景安是名满天下,才貌双全的才子。 要说配不上,也是她配不上他。 怎么落到青年口中,反倒成了邵景安配不上她了? 莫不是在安慰她? 王香兰暗暗嘀咕,下意识看了眼面前之人,企图从她脸上找出丁点儿或同情,或怜悯的神情,却发现对方目光清正,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怜悯或同情。 很明显,她是打心眼这么想的。 对此,王香兰很不解,不由蹙眉问道:“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好……” “他之所以好,是因为你的爱给他镀上了金身。 你看他相貌英俊,是因你眼中含情; 你看他才华横溢,是因你满心欣赏; 你看他能力出众,是因为你全心认可; 你看他家世出众,是因你过分仰望; 他不是明月,是你的目光为他披上了清辉; 他更非珍宝,是你的情意将他捧在了掌心。 你所见的万千优点,处处是经过你心之镜的映照。” 傅玉棠双眸黝黑,眉眼间带着近乎锐利的通透,字字清晰道:“他一点儿都不了不起,是你的爱了不起。 是你的凝视让他熠熠生辉,让他从万千俗众中脱颖而出。 实际上,他与这天下间的男人并无任何不同。 他也有各种缺点,有着与天下男子无异的俗骨凡胎—— 会算计,会怯弱,会丧失勇气,会被官场应酬磨得棱角尽失…… 那些让你倾心的品质,不过是世故打磨出的光滑表皮。 若凑得再近些,亦能闻见骨缝里渗出的、与所有庸常男子无二的卑劣。 尤其他还是一名智者。” 说到“智者”二字,傅玉棠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脸上出现一丝类似于嘲讽,又似自嘲的神色,声音平淡道:“智者,是没有感情的。 如果有,那也是几经盘算,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在智者眼里,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所谓的“情”,不过是棋盘上最无关紧要的装饰。 心动前先计算代价,承诺前先评估风险,连付出都要控制在安全边际内。 必要时,更是随时可以丢弃。 他们的喜欢要反复权衡,爱慕要计较得失,连分开都要精心计算体面,实在太过虚伪了。 完全配不上你如此赤忱的感情。 像你这样单纯又善良的好姑娘,就应该找个同样直爽坦诚,能与你并肩走在日光下的人,得到一份温暖和煦,无需算计的纯粹感情才是。 邵景安他,配不上!”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王香兰心头巨震,不禁后退了一步,抬起眼,愣愣地看着傅玉棠。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更没有人觉得邵景安配不上她。 就连她的爹娘,虽然嘴上不说,可谈及两家的婚事,亦时常与外人一样,无意间流露出她配不上邵景安,她的婚事是王家高攀了的意思。 很隐晦,但她能感受得到。 也正是如此,她时常会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是不是自己样貌不够出众,举止不够端庄,性子不够贤淑,才没能留住邵景安的心。 是她没本事,用尽全力也没法达到邵景安的要求,对方才迟迟不愿意娶她进门? 是不是真如外界所言,她不过是仗着两家的交情,才能勉强维系住摇摇欲坠的婚约? 实际上,仅凭她个人的条件,想要嫁给邵景安,那是痴心妄想? 她真的那么差劲吗? 王香兰不想承认,明明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画院的夫子会为她的丹青拊掌称妙,也曾赞她写得一手好字,连最难讨好的绣娘都夸过她设计的绣样。 她不差的。 是众人对她有偏见,觉得她差劲。 所以,她想紧紧抓住邵景安,想要嫁入邵家。 除去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之外,更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差劲的人,想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王香兰配得上。 王家的女儿,完全不输给任何人! 既然要嫁,那王家的女儿就要嫁这天底下最优秀,最出色的男子! 这执念,如同依附在树干上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让她在感情里卑微讨好,在与邵景安的来往中患得患失,在流逝的时光中越发迷失自己。 却没想到她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到了最后,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颗被藤蔓勒出血痕的心和一具被执念掏空的躯壳。 她,就是废物。 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眼下,就在她心灰意冷,彻底自厌自弃的时候,傅玉棠却将她那份被弃若敝履的真心,形容得如此珍贵。 告诉她,不是她不够好,而是邵景安配不上。 这话,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拨开了沉积在她心头多年的阴霾——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配不上邵景安。 她那捧被邵景安随意轻贱的真心,在有些人眼里是如此的美好。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是那个看似辉煌的门第,那面容冷淡的男子,从一开始就容不下她这样滚烫的、不会拐弯的真心! 王香兰有点儿想哭,却拼命忍住,抿唇沉默了片刻,讷讷道:“可是,平心而论,他的条件真的很好。” 到底是多年的执念,即便此刻她想通了,这一时间也没法接受自己被退亲一事。 那份嫁给邵景安的憧憬早已在她心里扎根生长,盘根错节,如今要亲手拔除,难免带着撕扯血肉的痛楚。 她像是说给傅玉棠听,又像是说服自己般,喉间溢出些许哽咽,“我从小就想着嫁给他……连梦里都是凤冠霞帔的模样…… 如果能嫁给他的话,那我肯定能成为天下女子最羡慕的人。” 傅玉棠:“……??” 哈? 王香兰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啊? 正常来说,作为一个恋慕邵景安数十年的人,想到自己可以嫁给邵景安,第一想法不该是觉得自己很幸福,愿望终于达成了吗? 怎么她的关注点却在自己会成为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姑娘一事上? 难道说,王香兰一直追逐的,不是邵景安这个人,而是“邵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艳羡目光? 渴望的不是两情相悦的温暖,而是那份能向所有人证明“我配得上”的虚荣? 思及此,傅玉棠顿了顿,试探道:“光想着成为他人羡慕的人,那你自己呢?如果能顺利嫁给邵太傅,你会开心吗?” “会。” 毕竟,她的确很喜欢邵景安。 是以,王香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会很开心。” “那比起成为人人羡慕的姑娘,与嫁给邵太傅,你觉得哪个会更令你觉得开心?”傅玉棠追问道。 她嫁给邵景安,本是一件事,只不过带来双重开心罢了。 为何面前之人要将一件事拆分成两件呢? 王香兰想不明白,神色茫然道:“这有差别吗?” “有点点。” 傅玉棠随口道了一句,见她似乎没反应过来,索性换了个方法,说得更直白点,“假如,在嫁给邵景安和成为人人羡慕的姑娘这两件事里,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呢?” 呃,这要让她怎么选呢? 她从来没想过这问题。 在王香兰看来,嫁给邵景安便等同于成为人人羡慕的姑娘。 如今傅玉棠将其分开,只允许她选择其中之一。 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对上傅玉棠期待的面容,王香兰纠结了老半天,攥着裙子的指尖紧了松,松了紧,来回好几次,直至将布料揉捏得皱巴巴的,这才开口道:“那、那我还是选择成为人人都羡慕的姑娘吧。” 傅玉棠:“……!!” 果然如此! 她就说,上次在太傅府,王香兰为何同意给邵景安纳妾呢。 当时她还以为王香兰是受到“高人”——王夫人,抑或是张敏月的指点,为了表现自己的温柔贤淑,宽容大度,多挣点邵景安的好感,才默认邵景安纳妾一事。 目的就是想先将邵景安套住,哄得他点头认下两家亲事。 现在想来,王香兰并非做戏,而是完全认真的啊! 这姑娘,是打心眼里同意邵景安纳妾。 即便知晓那人是邵景安的心上人,她亦不见任何吃醋的迹象。 当时,她还暗暗嘀咕这姑娘未免太过“贤惠”,太过恋爱脑,竟然能忍受心上人心中另有他人。 如今串联前因后果才惊觉,王香兰哪里是恋爱脑,根本是把自己活成了邵家宗祠里一尊镶金嵌玉的牌位——只要稳稳坐在正妻位置上享受香火,压根不在乎丈夫往哪个偏殿插香。 她根本不是在经营感情,倒像是在经营一门生意—— 宁可与人共享掌柜,也要死死攥着“东家夫人”的名分。 啧。 可见,王香兰也没那么喜欢邵景安嘛。 至少,比起邵景安个人,她更喜欢邵景安这身份带来的荣耀。 意识到这点,傅玉棠整个人都放松了。 既然并非情根深种,那就好办了。 至少,要彻底打消王香兰轻生的想法不难。 想到这里,傅玉棠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嘴里“嗐呀”一声,小手一挥,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姑娘,你如果选择成为人人都羡慕的对象,那万万是不能嫁给邵太傅了! 不然的话,除了未出阁的姑娘家会羡慕一下你之外,成了亲的妇人谁会羡慕你啊? 只怕偷笑都来不及。” “啊?” 王香兰微微瞠圆双眼,不解道:“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要笑话我?” “这……” 傅玉棠状似有些难以启齿,先是看了眼四周,又瞅瞅远处街道的行人,确认无人注意此处后,扭捏了好一会儿,方才招手让王香兰往树下走了走,避着人,低低道:“王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世人常说:“男人只有两季:妄为的盛夏与认命的寒冬”吗?” 王香兰:“……??” 闻所未闻的俗语。 不光没听过,更不明白什么意思。 因而,王香兰老实摇头,请教道:“不知道。还请傅大人赐教。” “唉! 我想你也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想着嫁给邵太傅了。 这话是用以形容男子青春短暂的。 意思是,男子的人生没有春秋,只有盛夏与严冬—— 昨日还是纵马踏花的青衫客,今朝可能就成了雪满长安的白头翁。” 说起这个,傅玉棠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单手负在身后,抬眸看向远方,幽幽道:“男人,是没有中年的。 过了二十五之后,便是六十岁了。” 听到这话,王香兰更加茫然了。 这话不对。 要是过了二十五,便是花甲之年的话,那而立之年,不惑之年又是哪来的定义呢? 王香兰皱了皱眉头,继续不耻下问道:“请问傅大人,这话又是何意呢?” 傅玉棠侧目看她,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物伤其类,人同此心”的悲凉之色,声音低沉道:“就是说,男人在二十五岁前,就如同热热乎乎的盛夏一般,火力十足,全身硬梆梆,连头发丝都带着股不服输,直挺挺的牛劲儿。 冬天你抱着他的话,完全不用上炭炉,哪哪都暖烘烘的。 可一过二十五岁啊,他这身子骨就跟入了寒冬似的,说凉就凉,反过来得抱着你取暖了,全身软得像团浸透水的棉絮,连说情话都带着股力不从心的味儿。 当年能单手把你托上马鞍的胳膊,如今是弯腰捡筷子都得哼哼半天,浑身上下最硬的就只剩下嘴巴了。 等到了三十…… 唉! 那更惨了,晚上睡觉直接抢你被子! 有些更为不济的,还得把门反锁,深怕你找他…… 只能说,人过二十五,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而邵太傅如今已经三十了…… 王姑娘你若是嫁给他的话,那岂不是……” 王香兰:“……!!” 她如今都三十了,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虽然没经历过,但…… 其实,她私底下也曾背着家中长辈看过些许风月。 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臊得一张脸连脖颈都漫上胭脂色。 原来、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娘经常变着法子给他爹进补。 尤其是每次她爹去小妾那边过夜,第二日她娘总得准备许多滋补汤药。 即便她爹说了,只是去小妾那边盖着被子纯聊天,什么都没干,她娘仍是会以“老爷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保重身体”为由,盯着她爹将所有汤药喝光。 而每当这时候,她总能看到她娘看向她爹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当时,她只以为她娘是不满她爹去找小妾。 现在才明白,她娘那是在给将熄的炉火艰难添柴! 偏偏只剩下零星火星子的炉火还不配合,可不得愁云满面吗? 还有邵伯母! 虽然邵伯父没有纳小妾,但是邵伯母也给他准备了许多补品。 为了方便邵伯父随时用药,邵伯母直接把他书房里那对青瓷画缸换成了药柜,左边抽屉放着固本培元的药丸,右边码着益气养肾的膏方! 她只道是邵伯母关心邵伯父才有此举动,还好生羡慕二人鹣鲽情深。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邵伯母和她娘一样,全是不得已为之! 她们熬的不是补汤,准备的不是药丸,是岁月这把杀猪刀落在自家男人身上时,女人不得不举起的、颤巍巍的盾牌。 托两家弱鸡男性长辈的福,王香兰完全没有怀疑傅玉棠话里的真实性,反而深信不疑。 不过…… 与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种男性私密话题不好吧? 即便面前之人小她好几岁,还尚未弱冠,当她弟弟都有点儿嫌小,可仍是男子啊! 而且,还说得如此直白。 王香兰羞得抬不起头来啊,手指死死绞着衣带,连带指尖都透着粉,磕磕绊绊地打断傅玉棠的话,提醒道:“傅、傅大人慎言!请自重!” 作为一国之相,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若无人地与她说这些浑话呢? 傅玉棠:“……” 还不是怕你太单纯,听不懂,这才说得直白些。 如今见面前之人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明显听懂了,傅玉棠不禁掩唇轻咳了两声,没再这话题上多停留,从善如流地向面前之人做了个赔礼的动作,风度翩翩地解释道:“实在抱歉。 我说这些粗俗之言,并未是想冒犯王姑娘,而是考虑到王姑娘生性单纯,不一定能听得懂我话外之意,且不忍心看到王姑娘被人嘲笑,这才莽撞出言,还请王姑娘莫要见怪。” 顿了顿,不等王香兰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总而言之,王姑娘若是嫁给邵太傅,并非明智之举。 至少,作为过来人,完全明白怎么一回事的妇人,是不会羡慕王姑娘你的。 还请王姑娘三思而行,勿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赔上一辈子的幸福。 毕竟,亲事如饮茶,旁人大多只看到茶叶的名贵,唯有喝的人才知其中的各种滋味。 到底是满城未嫁闺秀的艳羡让你夜半好眠,还是掌心真实的温度更珍贵,我想王姑娘心里已有计较。” 她、她当然知道怎么选了。 但是被面前之人这般直接指出来,王香兰还是有些羞恼。 不过,也知道青年是为自己好,这才把男子间心照不宣的惊天大秘密告诉她。 特别是听到傅玉棠的真诚道歉,她心头的窘迫更是散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衣角,王香兰声音也软了下来,“是我反应过激了,傅大人莫怪......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并非有意冒犯我。 只是……” 飞快地看了傅玉棠一眼,王香兰再次低下头,耳尖发红,小声确认道:“真的……所有男子都这样吗?” 难道找大夫开方喝药,也不能好转吗? “基本如此。” 傅玉棠脸不红心不虚地胡诌道:“身体壮硕的习武者或有例外。 但文弱书生,尤其是长期伏案办公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都这样。” 停顿了一下,又追加了一句,“像他们这种情况,就算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救,吃仙药也不能有所好转。” 王香兰:“……” 那、那他们的夫人还挺可怜的。 简直跟守活寡无异。 要是早点成亲,有了孩子还好,可如果像邵景安而立之年尚未娶妻的,那…… 夫妻二人岂不是想要个孩子都很困难?! 王香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彻底被傅玉棠带偏了,满脑子都是对邵、王两家亲事的抗拒。 第2551章 原来王姑娘不喜欢年轻的! 就邵景安这年岁…… 莫说与她琴瑟和鸣了,怕是连延绵子嗣都成问题。 到时候,久久不能生出孩子的她,不光是妇人们笑她熬到三十岁,只为守活寡。就连不知道内情的未出阁姑娘们也要嘲笑她没用,不能为邵家延续香火。 没成亲之前,她被人嘲笑。 成亲之后,她照样还得被人嘲笑。 而且,还得不到夫君半分好脸色,任何的体恤。 如此,她成亲还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就为了替邵景安背个不孕不育的黑锅吗? 王香兰颇为委屈地想道,想要嫁给邵景安的执念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不过,心情却没有因此好转。 她与邵景安同岁,邵景安成了中看不中用,将熄不熄的药炉子,她也没多好,随着时间流逝,成了一株过了花期的晚香玉。 寻常姑娘家在她这年纪,早做了两个孩子的娘亲,而她仍然待字闺中,也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 思及此,王香兰的情绪就变得低落极了,又开始自厌自弃起来。 手指无意识绞着裙带上的南珠,明明还是那么圆润细腻,是她最喜欢的温润光泽,此时落在她眼里也变得可憎起来。 只觉得那莹白的光泽仿佛也在嘲笑她——别人家的珍珠都嵌在了凤冠上,偏她的还悬在待嫁的裙间晃荡,像个永远等不到花轿的新娘。 说来也是她愚钝, 明明娘和邵伯母平日里都表现得那般明显了,她却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男子“过了二十五便是六十”这一秘密,还一心只等着邵景安回头看她,年复一年对着上门的媒婆重复那一句“还在等邵家消息,非邵景安不嫁”的白痴话。 结果等着等着,邵景安不行了,她的韶华也不在了,齐齐把朝阳耗成了残霞。 从"求不得"变成了"无人问"。 如今,她就像正月十六还挂在檐下的红灯笼,褪了色,蒙了尘,不上不下,不新不旧,孤零零悬在梁上,无人在意,无人愿意理睬。 如今,除非她愿意下嫁,做人填房或继室。 否则,十有八九是要做一辈子让人嘲笑的老姑娘了。 一想到这点,王香兰便觉生无可恋,来来去去竟然都逃脱不了被人嘲笑的命运,轻生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左右投河求解脱是行不通了,正暗暗琢磨着要不要去药堂买点砒霜一了百了时,就听到傅玉棠再次出言道:“对了,王姑娘,你为何一人在此,怎不见婢女、护卫随行?” 王香兰:“……!!” 啊这…… 说真的,倘若是二人一照面,傅玉棠便开口询问此问题,王香兰是绝对不会回答的。 少不得还会对面前之前心怀警惕。 毕竟,在禹城的时候,她便对于傅玉棠这名字有所耳闻。 也不是什么好话,基本就是些“愚笨”、“冥顽不灵”、“不好管教”、“朽木”、“命好,有皇帝宠幸”等负面词汇。 本来印象就不好,后来又害得邵景安远走边关,王香兰对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也就是进京后,蒙受傅玉棠所管理的刑部、京兆府以及京城百姓的热心帮助,从他们口中得到些许有关于傅玉棠的消息,这才对她有所改观。 但这好感只持续到她回太傅府。 不是她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而是…… 她无意中从她爹口中得知,在她回太傅府之前,傅玉棠伙同御史台的大人上门闹事。 不光将邵伯父训得跟孙子似的,邵景安也没落到好。 说是傅玉棠的师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错的丈夫呢,全程站在一旁挨训,没敢回应一个字。 “嘿,该说不说,到底是一国之相,即便年纪轻轻,那一身气势也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 比起景安,当真一点都不逊色。 可惜,年纪太小了。 不然的话, 爹就是拼着老脸不要,也得上丞相府问问其是否有成家的想法,帮你和他牵一牵红线。 左右来都来了,遇也遇上了,问问也没什么损失。”她爹笑着道。 王香兰:“……” 还是那句话,傅玉棠的年纪做她的弟弟都稍嫌小。 即便对方目前是位高权重的丞相,朝廷的栋梁,那也改变不了还是个孩子的事实啊! 对着一个小孩子幻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爹敢说出口,她都不敢听。 不过,从她爹的口中,她也得到了一个关键消息—— 即便当年殿试一事已经过去多年,但傅玉棠仍是耿耿于怀。 此次邵景安回京,傅玉棠也没想着与他这师父重修于好,反而处处针对,一点儿都不念过往的师徒情谊。 彼时,她自认自己是邵景安未来的妻子,自然是与他站在同一阵营,对傅玉棠没什么好感。 是以,从始至终,王香兰都没想过与傅玉棠有什么来往。 甚至,还暗暗打定主意要远离她。 避免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让傅玉棠钻了空子,无意间害了邵景安。 基于这认知,王香兰在面对傅玉棠时少不得戒备一二。 即便是方才乍然碰面,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虽然她和邵景安的婚事黄了,但她却从来没想过要报复对方。 今日这结果,一部分是她和邵景安的缘分不够,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认。 她玩得起,也输得起,要怨也怨自己没认清现实,要恨也是恨自己投入不该有的期待,没必要迁怒其他人。 她王香兰再不堪,这点傲骨还是有的。 再者,邵、王两家有上百年的交情。 倘若她因为亲事不成而怀恨在心,偷偷摸摸在背后踩邵家、邵景安一脚,那她与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有何区别? 邵、王两家百年世交又该何去何从? 难不成要她爹日后因为小辈这些儿女情长的龃龉,与邵伯父相见两相厌,生生断了两家的来往,毁了两家上百年的交情吗? 若是这样,她将来下了九泉都没脸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作为王家的女儿,她宁可自己受些委屈,也绝不能做那个斩断百年世交的罪人。 但! 现在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她自己临死前改变想法,想要给自己拉个垫背的,而是通过相处,她发现傅玉棠其实与普通少年郎没什么不同啊! 宛如她一直以来期待的,理想中的弟弟一样,很难不让人产生亲近的想法,恨不得宠着,爱着,把手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与她脑海里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的傲慢形象不同,眼前的傅玉棠有着同龄人的旺盛好奇心,会如同不拘一节的市井少年一般,与人高声谈论市井八卦; 她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胆量有限,也有害怕的事情,遇到亡魂也会哇哇大叫,却也良善,没什么架子,即便路人冒犯了她,对她翻白眼,她亦不曾与之计较。 而且言行举止间,意气风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明亮—— 不曾因为她是邵景安的未婚妻,便对她摆脸色。 也不曾得知她被退了亲,便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她只是将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姑娘,抑或是一名普通的百姓,出于少年人的热心,抑或是朝廷官员对百姓的关爱,在她最难堪时,给予她最大的善意,耐着性子安慰她。 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她,怜惜她的遭遇,肯定她的付出,全程不曾看轻她半分。 期间,也没有暗戳戳地挑拨离间,将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邵景安头上,借机收买她,怂恿她反咬邵景安一口。 她只就事论事,神情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不夸大,不贬损,也不借题发挥。 王香兰不知道以前的傅玉棠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清楚她具体做了什么,在邵景安心里是个什么糟糕形象,才让邵景安忍无可忍将她逐出师门。 也许,从邵景安这个做师父的角度来看,傅玉棠课业不好,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 可在她看来,傅玉棠是笨拙而真诚的。 对方也许有许许多多的小缺点,有着和所有少年郎一样的顽劣,但心思却极为纯净,行事也坦荡。 她有担当,有风骨,有仁心,有赤忱,会因为担心她一时糊涂踏错终身,不顾丢脸,主动将男子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坦然相告。 她从她脑海里刻板的“劣徒”“宠臣”画像里走了出来,鲜活又生动地站在她的面前,让她感受到她作为少年人的真诚,朝廷命官对百姓的仁爱。 正直又善良,真诚又温暖。 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不自觉卸下心防,想要更加亲近她一点。 面对如此赤忱之人,王香兰根本做不出欺骗她的事情。 “我……” 王香兰张了张口,想要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尽数告知,可是喉间却阵阵发紧。 目光触及傅玉棠不掩关心的面容,那些小心翼翼藏起的委屈,那无处诉说的烦闷苦楚,像遇暖的冰凌,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土崩瓦解,露出千疮百孔的内心。 “我……我不想活了……活着太难……太痛苦了……” 王香兰哽咽着吐出这句话,随即双手掩面,蹲下身子,失声痛哭起来。 见此情景,傅玉棠和王大贵相视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没说话,也没急着上前安慰她,只是稍稍移动了下位置,站在她身边,如同两棵为她遮风的树,替她挡去路过行人窥视的目光。 直至哭声渐弱,傅玉棠方才蹲下身,递给她一方素帕,温声问道:“为什么不想活?可是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什么难事? 你可以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这边都可以迎刃而解,没什么困难可以难得倒她。 王香兰闻言,情绪不自觉平复了点儿,抽了抽气,接过帕子,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委屈痛苦,以及对未来的绝望讲了一遍。 末了,抽噎道:“左右没人要我,也没人爱我,与其做个被人嘲笑的老姑娘,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谁说没人爱你了?” 傅玉棠皱眉看着她,纠正道:“最起码我是爱你的,你说你没人要,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王香兰:“……!!” 和、和她在一起? 他们二人年岁相差太多,在她心里,她就是弟弟一般的存在。 她根本没想过,也没法想象二人在一起的情景啊! 没料到面前之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王香兰惊愕地瞪大了眼,连哭都忘了哭了,怔怔地看着傅玉棠,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吭哧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下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你太小了,还是个孩子呢。” 她都三十了,傅玉棠才十八,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合该与那些年纪相当的闺秀们谈诗论画,纵马游春, 哪能和她这老姑娘搅合在一起? 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原来王姑娘不喜欢年轻的!” 一旁的王大贵恍然大悟,立刻站出来,毛遂自荐道:“那我呢?我年纪大,成熟又稳重,王姑娘你看我可以不?” 王香兰:“……??” 这人又是谁? 为何也来凑热闹?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见王香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王大贵,傅玉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哎呀”一声,指了指突然跳出来为自己加戏的王大贵,张口道:“瞧我,刚刚忙着跟你说话,忘了向你介绍了。 他叫王大贵,是我府里的管家,平日里专门负责帮我收集市井消息的。” “原来是王管家。” 王香兰连忙站起来,快速拭去眼角的泪痕,向王大贵行了一礼,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自然一些,“方才失礼了,还请王管家莫要见怪。” 王大贵摆摆手,不在意道:“王姑娘客气了。那啥……” 用力搓了搓手,王大贵眼角细纹堆积,笑得像迎春花似的,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期待之色,“王姑娘,你看我行吗? 比起我家尚未弱冠的大人,你明显可以看出我有个把年纪了,符合王姑娘你的要求了吗? 而且,实不相瞒,我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我不光是大人府上的管家,还是刑部的编外夫子,大人的心腹、马夫,身兼多职,能文能武…… 养家糊口什么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至今尚未娶妻,也从未与人订过亲!”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子嗣。 自然而然的,王香兰也不用做什么填房和继室了。 看着卖力自荐的王大贵,王香兰:“……” 她是想要找个年纪大点没错,但也不能比她爹的年纪还大啊! 眼前这位王管家……发间掺着银丝,笑起来眼尾的褶子快能夹住蚊子,这年纪别说是当她爹,做她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她要是真嫁给他的话,怕是大婚当日就要直接披麻戴孝—— 毕竟,像他这年纪,情绪一激动,随时都能当场表演个寿终正寝。 王香兰被傅玉棠、王大贵的骚操作打得脑袋发懵,别说是轻生念头了,就连自厌自弃情绪都没了。 此时,她完全被面前二人带偏,脸上挂着泪痕,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想着要怎么不伤和气地拒绝王大贵。 然而,还未等她想到稳妥的说辞,一旁的傅玉棠便不服输地跳出来,不放弃道:“王姑娘,要不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吧? 我虽然没有大贵老,但大贵有的,我都有的,大贵没有的,我也有! 别看我年纪小,我也是个专一有担当的人。 你嫁给我的话,完全不吃亏啊!” 这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 是他们不合适! 她、她可不想跟她在一起,让人嘲笑她是啃嫩草的老牛。 可是…… 话又说回来了,刚刚是她自己哭诉没人爱,没人要,如今要是再次拒绝傅玉棠的话,明显就是在自打脸面啊! 毕竟,抛开傅玉棠的年纪问题,对方的确极其优秀。 就冲她年纪轻轻便担任一国之相,便可看出她样貌,权势,能力,样样都是顶尖的。 像傅玉棠这样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她都不要,她是想上天啊? 这要是说出去,甭说是外头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要骂自己一句:“不识好歹!” 只是…… 年龄的问题,她实在无法忽视。 是以,即便明知自打脸面,王香兰还是硬着头皮道:“不行,你年纪太小了。” 听到这话,原本以为自己失去竞争力的王大贵瞬间支棱起来,一屁股将傅玉棠顶到一边去,冲到王香兰面前,兴奋道:“那选我,我合适,我年纪大。 我爱你,我愿意娶你!” 王香兰被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两步,脱口而出道:“可、可是我不爱你啊!” 王大贵“哦”了一声,仿佛听不明白王香兰的拒绝一般,振振有词道:“那这是你的问题啊,你自己去解决,我又不是一个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傅玉棠一听,深觉有理,立马跳出来附和道:“没错!我又不嫌弃王姑娘你的年纪大。 你要是觉得咱们年龄不合适,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不能用这借口拒绝我。” “就是就是。”王大贵用力点头。 王香兰:“……” 要不,还是别管她了,任由她自我了断吧? 无言片刻,王香兰看着面前二人,抿着唇,终是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就算男子过了二十五……但,我还是找个年纪跟我相差不太多的。” 简而言之,太老的,太小的,她都不考虑。 闻言,傅玉棠、王大贵二人齐齐叹气,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息道:“如此看来,你我还是没有抱得美人归的福气,只能便宜刑部的才俊们了!” 说完,傅玉棠耷拉着眉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为王香兰推荐道:“王姑娘想要年纪相仿的郎君,倒也不难。 我管理的刑部就有不少与王姑娘年纪相近的青年才俊。 只不过……” 到底还是不死心,傅玉棠明目张胆地拉踩道:“与我相比,他们长得差点儿,官位也低了点儿,家世也比我稍微逊色了一点,才学嘛……也略欠那么一点火候。 当然了,脑瓜子也比我转得慢了点儿。 但,胜在家世清白,人品出众。 个个秉性端方,洁身自好,从不去赌坊花楼,身边没有红颜知己,更无小妾通房,手能提笔安天下,肩能扛事护至亲,乃是难得的好儿郎! 最重要的是!” 傅玉棠陡然加重了语气,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王香兰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们个个常年习武,体格强健,精力充沛,便是处理公务到深夜也从不喊累,与一般的文官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不光是身手好,身体方面也很好……” 说到这里,傅玉棠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天,惊声道:“哎呀,忙着跟王姑娘你说话,本相竟然忘记了时辰! 眼下天色不早了,本相该去刑部视察了。 但是,留王姑娘一人在此,我又不放心。 而且,马车也只有一辆。 如果送王姑娘回去的话,那本相就赶不上与刑部众人约好的时间了。 大贵……” 傅玉棠侧头唤了一声,神情苦恼道:“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王大贵闻言,立马接口道:“大人,要不先麻烦王姑娘陪咱们去刑部走一趟? 待大人视察完毕,咱们再送王姑娘回家,您看如何?” “唉,想来也只能这样。” 傅玉棠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顿了顿,转头去看王香兰,面上隐含笑意道:“王姑娘以为呢?” 听到这话,王香兰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表面上说是让她陪着他们去刑部,实则不过是想让她亲眼瞧瞧刑部的才俊们,看有没有中意的。 面前这二人是在为她安排相看呢! “这、这不好吧?” 王香兰攥着帕子,神情羞窘道:“刑部乃是肃穆之地,我一个姑娘家怎能随意出入观瞻?” 第2552章 依她看,交流八卦还差不多! 傅玉棠敢将刑部当作相看郎君的场所,她却是不敢。 这要是传扬出去,她、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还有,虽然她不怎么关注朝堂上的事情,却也听她爹和邵伯父说过傅玉棠在朝中人缘不好,御史台每天就像是盯贼似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让御史台知道她带着她进入刑部相看,少不得要参她一个“携女进入刑部,亵渎朝廷重地”的罪名。 到时候,只怕要惹来大麻烦。 像傅玉棠这般好的人,不该因她沾染上污名,更不该被她拖累。 想到此处,王香兰连连摇头,出言拒绝道:“傅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实在……太荒唐了。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如果被御史台知道的话,对您不好。” “这都是小问题。” 相较于王香兰的忧心,傅玉棠完全没将御史台的上参放在眼里。 且不说芮成荫一行人最近正忙着揪霁雪的小辫子,根本无暇顾及她。 她既然敢开口邀请王香兰,便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保证不会让外人抓住一丝一毫的把柄 。 因此,对上王香兰担忧的目光,傅玉棠很是淡然地道:“王姑娘放心吧。 我并非要将你带入刑部办公之处 ,而是眼下临近晌午,此处距刑部有一段距离,你我抵达刑部时,正值刑部众人用膳之时…… 正好,你我二人也不曾用膳。 如今众人都在用膳,你我总不能站在一旁看着,自当一同用膳才是。 如此,我邀请你进入刑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切合情合理,即便是御史台也挑不出错处。” “话是这么说,可是……” “别可是啦。” 见王香兰虽羞窘却未坚决推拒,傅玉棠索性直接伸出手,推着她往不远处的马车上带,嘴上劝说道:“就当是散心也好。 如果遇到合眼缘的,便说几句话。 如果没有,那就专心品尝一下刑部的饭菜。 不是我自夸,刑部膳堂的厨子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厨艺是一等一的好。 保管你吃了赞不绝口。 要是实在不自在,那我们用完膳后立刻起身走人也成。” 王香兰:“……”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人,如今见傅玉棠话都说到这份上,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婉拒,只能面带忧色,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与傅玉棠、王大贵二人一同前往刑部。 考虑到王香兰的名声问题,傅玉棠并没有随她一同进入车厢,而是与王大贵一同坐在了外面。 见状,王香兰越发感动。 本以为傅玉棠年纪小,行事难免不那么周全,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细心。 当然,也越发想不明白像傅玉棠这么好的人,邵景安为什么要把她逐出师门。 别是脑子抽风了吧? 王香兰心里嘀咕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的天平彻底偏了。 只微微侧头,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头那道笔挺的背影,眼里带着不自知的亲近,嘴角无意识上扬了一下,闲聊道:“对了,傅大人今日怎么去了护城河畔,可是有什么公务在身?” 话音落下,便见车外的人影明显僵滞了下。 傅玉棠侧过头,双颊有些发红,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支吾道:“那个……呃……不瞒王姑娘,其实,我和大贵之所以出现在护城河边,是为了交流民情,了解京中百姓的日常生活情况。 对! 就是这样! 就是为了交流民情,了解民生,一切都是为了公事!” 王大贵在旁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可都是为了公事,根本没有任何私心啊!” 二人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语气越坚定,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交流民情,了解京中百姓的日常生活情况…… 听着很文雅,也很正规正式。 如果王香兰之前没听到二人的谈话内容,定然不会怀疑二人所言。 但! 想到二人刚刚说起五儿媳妇的八卦劲儿,什么交流民情,什么了解京中百姓的日常生活情况…… 依她看,交流八卦还差不多! 否则,只是简单地谈论民情,何必特地跑到护城河畔呢? 府里、刑部、酒楼、丞相办公的场所,哪里不能谈呢? 归根结底,还不是河边比较僻静,地势广阔,往来百姓比较少,他们二人可以尽情地东家长西家短,不用担心被人撞见,更不必担心隔墙有耳,给人留下八卦的印象。 也就是她运气好,这才有幸撞到他们主仆二人的难得卸下伪装的模样。 王香兰自诩将傅玉棠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也理解少年人好面子,不得不些小谎的举动,当即柔柔一笑,并未拆穿她,而是捻着帕子,掩去唇边的笑意,配合地点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 “是啦是啦。就是这样没错。”傅玉棠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刑部大门口。 傅玉棠跳下马车,见王香兰撩起车帘,便侧身顺手扶了王香兰一把。 见状,王香兰感激一笑,也没与她多客套,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借力下了马车。 待站稳后,正欲收手,与傅玉棠一同入内,下一秒便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香兰?!” “傅丞相,好巧啊!” “棠哥(大人),你还知道回来!” “傅大人,你可让下官好找啊!” “哈哈,傅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等又来刑部蹭饭了……” 这七嘴八舌的招呼声惊得王香兰脚步一顿,不由抬起头,四下张望,却见不知何时,刑部大门口挤满了人。 其中,还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容。 比如,刚刚与她退了亲的邵景安。 比如,邵明澜与其护卫阿胜。 比如,将她从人贩子手中揪出来的郁珈善以及刑部郎中耿子美。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些人,王香兰指定会大大方方向众人打声招呼。 即便面对邵景安也不例外。 倒不是她没自尊没脾气,还想继续缠着邵景安,而是邵、王两家交情还在,就算二人当不成夫妻,日常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而且,经过傅玉棠的开导,她觉得吧,嫁给邵景安无异于跳火坑。 执念没了,爱情滤镜也没了,邵景安在她眼里就成了个有着重大生理缺陷的男人,着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般情况下,她完全能够以寻常态度对待他。 但是! 眼下这地点,这情景,王香兰却是没办法从容大方地面对众人。 旁人不知道她来此做什么,她自己内心却是清楚得很——她就是来相看的! 说得更直白一点,她就是来刑部找男人,挑未来夫君的!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甚至,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 可是傅玉棠说得信誓旦旦,让她恍惚间也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脑子一热,想着反正除了她、傅玉棠、王大贵三人,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看看也无妨嘛。 说不定,她真的遇上喜欢的人呢? 毕竟,听说刑部的人都是傅玉棠亲自选出来的。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傅玉棠都这么好了,她的下属肯定也不差。 于是,鼓足勇气与傅玉棠来到了刑部。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难得不守规矩一回,竟然会碰见这么多人! 相干的,不相干的,全来了。 这让王香兰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甭说是向众人打招呼了,就连与众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唯恐被众人察觉出端倪,只下意识收紧手指,紧紧抓住傅玉棠的胳膊,往她身后缩了缩。 似雪白净的面容上隐带红晕,刚哭过的眼睛湿润润的,像含着蒙蒙的水气,还带着几分腼腆羞涩, 站在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傅玉棠身侧,堪堪惹人怜爱。 “傅大人……” 察觉到王香兰的紧张,傅玉棠微微侧头,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低低道:“别怕。不过是人多一点而已,没什么好惊慌的。” 说话间,眉眼含笑,本就多情潋滟的桃花眼蕴着点点安抚之意,似春日细雨,温和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侧之人是她的心爱之人一般。 见此情景,在场众人齐齐睁大双眼。 尤其是芮成荫,一双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视线下意识在傅玉棠、邵景安、王香兰之间来回徘徊,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 这两个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难不成……傅玉棠想挖邵景安的墙角?! 嗯……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可能。 邵景安将她逐出师门,让她受人嘲笑;她就直接抢邵景安的未婚妻,往他头上扔绿帽,让他也受人嘲笑。 这很……正常,也很……很公平嘛! 啧啧,不得不说,不愧是白马爷爷,做事就是阴损。 芮成荫暗暗嘀咕,完全没想过站出来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毕竟,傅玉棠可是自己的白马爷爷。 这世上就没有他家白马爷爷搞不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做孙子的多事。 抱着对傅玉棠的绝对信心,绝对信任,芮成荫很快冷静下来,垂手站在一旁,美滋滋地看起热闹来。 人群里,郁珈善亦是一脸错愕。 这、这不是邵景安的未婚妻王香兰吗? 大人怎么和她搅和到一起去了? 大人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邵景安特地为大人安排的美人计,利用王香兰接近大人,以获取大人近期的动向和刑部情报,从而夺了大人的官位和权力,然后把大人彻底赶出朝堂,方便他日后彻底掌控大人,将大人囚禁在府里当见不光的禁脔? 一瞬间,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地在脑海里狂奔。 什么朝堂争权阴谋,什么师徒孽缘,什么相爱相杀……各种可说不可说的限制级场面,轮番在脑海里浮现。 郁珈善嘴角微微下拉,浓黑的剑眉皱得像两条扭曲的虫子,不着痕迹地瞥了邵景安一眼。 却见其眼睫轻颤,目光紧紧落在傅玉棠身上,与周围众人一样,面上不掩讶异之色,显然也是没想到傅玉棠和王香兰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会凑到一起。 所以,他并没有授意王香兰去接近大人?! 意识到这点,郁珈善愣怔了下,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看向邵景安的眼里也少了几分戾气。 好吧,看来是他误会邵景安了。 虽说邵景安对大人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可告人的想法,但观其言行举止,总体上来说还算光明磊落,应该做不出利用未婚妻接近大人这种阴险事情。 倒是自家大人…… 咳咳,众所周知的心黑手狠,没节操。 挖人墙角这种没道德的事情,阴险如大人应该是信手拈来吧? 这般想着,郁珈善再看邵景安,眼里再无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同情之色,只觉得对方身上那一袭大紫带襕的广袖官袍在阳光下透着幽幽的绿。 唉! 没办法。 人家师徒二人闹矛盾,他一个小小京兆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从四品而已,有什么资格去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呢? 要他说,这一切都是命啊! 谁让邵景安没事招惹大人呢? 眼下造成这局面,邵景安也只能受着了。 跟他这个局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郁珈善心里暗叹着,很快收回视线,袖手站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看热闹。 与王香兰一样,傅玉棠也没料到今日有这么多人来刑部。 不光是以芮成荫为首的御史台众人,芮远光与兵部有品级的官员、邵家姐弟以及礼部一众碎嘴子、户部邵奇和右侍郎赖子安也来了。 视线从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傅玉棠心里“哦豁”一声,暗暗感叹刑部风水不佳,众人的桃花运怕是都被办案的煞气给冲没了。 她这边辛辛苦苦为众人寻得一个好姑娘,想为众人拉条红线,解决一下众人单身多年的问题。 结果,刚把人带到刑部,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就窜出这么多竞争者。 瞅瞅,瞅瞅,朝堂六部竟然来了三部! 再加上御史台,本就竞争激烈的刑部众人是压力剧增啊! 简直是逼着她给刑部众人开后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青年才俊,王香兰要从中选个合眼缘,应该不难。 这般想着,傅玉棠脸上的笑容更大一些,仿佛没察觉众人各异的神色一般,率先将视线落在邵奇身上。 视线在其身后还跟着年少有为,尚未娶妻的户部右侍郎赖子安停顿了两秒,眉眼一弯,笑得分外热情,开口询问道:“邵尚书和咱们年少有为,探花郎出身的赖侍郎怎么来了?” 邵奇:“……??” 不是,大哥为什么提起他就是简简单单,生疏又冷漠的“邵尚书”三个字,一到赖子安就那么多修饰词啊? 莫不是大哥想要移情别恋,不再独宠他这个弟弟了? 一想到这可能性,邵奇便有些哀怨,立刻扭过头,迁怒般地瞪了一眼自己身侧的赖子安一眼。 招风惹雨! 早知道就让高力言陪着自己过来了! 心里后悔不迭,奈何有外人在场,不好表现出来,邵奇只能硬挺着一张面瘫脸,如同往常一般,淡淡扫了傅玉棠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回道:“自是有要事与傅丞相相商。”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礼部众人一眼,补充道:“事关礼部开支问题。” 既是政事,那就不好在外人面前细说了。 是以,傅玉棠并未出言细问,抬手召来严贞,让他先将邵奇、赖子安二人带到议事堂好生招待,自己等会儿便到。 顿了顿,转头看向王香兰,面含歉意道:“王姑娘,实在抱歉。 眼下我有要事在身,恐不能送你回府了。 要不,你先随大贵去刑部膳堂用膳,待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送你回府,你看这样可好?” 之前是借口,这会儿却是实打实有事需要处理。 王香兰并非不通事理之人,见状连忙说道:“正事要紧,傅大人无需顾及我。” “总归是我耽误了王姑娘的时间。” 傅玉棠轻叹道,顿了顿,朝王大贵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王香兰去膳堂。 与此同时,趁着王香兰不注意,快速吩咐道:“今日来刑部的人员众多,安顿好王香兰后,你与红玫、俞伯找借口重新划分一下众人的座位,将已成家或有婚约在身的与未婚的分开安排。 非刑部人员,统统挪到角落里去。 阿商以及子美等人,尽量安排在王香兰的跟前。” 王大贵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大人尽管放心,我定叫那些狂蜂浪蝶离王姑娘远远的!” 语毕,二人快速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王大贵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侧身朝王香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了句:“王姑娘请随我来。”后,领着人前往膳堂。 傅玉棠则是将目光转向一旁人高马大,存在感极强的兵部众人。 见众人手里皆捧着个堪比脸大的海碗,垂涎的小眼神时不时瞥向刑部膳堂的方向,傅玉棠不用想也知道这群人是来蹭饭的。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看在芮远光的面子上,她肯定大方一挥手,让他们自便。 可眼下,礼部的碎嘴子们也在。 倘若她放任兵部众人胡吃海喝,那对待其他人自然也要如此。 届时,礼部这群碎嘴子往外一宣扬,满朝文武闻风而动,全部都来刑部蹭饭,那还得了? 真当他们刑部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一想到刑部的财政情况有可能因此出现赤字,傅玉棠立刻板起脸,斜睨着芮远光一行人,神情不悦道:“芮尚书 ,你们兵部个个自带碗筷来刑部,是何用意啊?” 闻言,芮远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说起来,是他对不起傅兄弟,给傅兄弟带来了麻烦。 起因是中元节那日的午宴上,他无意间听到自家老爹和成荫那混小子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刑部膳食极佳,堪比御膳房。 要知道,自家老爹和成荫那小子一向嘴刁。 他们二人都夸好吃,那刑部的饭菜是得多好啊! 当即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前往刑部见识一二。 因此,中元节过后,他便打着上刑部看望自家老爹的名义,踩着饭点到刑部一探究竟。 结果,这一吃,便一发不可收拾。 每天一日三餐准时到刑部报到。 反正刑部由傅玉棠掌管,兄弟的膳堂便是自己的膳堂,没什么好不见外的。 他这一举动很快引来兵部众人的注意,众人还以为他是不满自家老爹被傅玉棠“强占”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天天到刑部蹭饭,变相消耗刑部的粮饷,意图拖垮刑部的财政,顺便监督傅玉棠,避免自家老爹被傅玉棠占便宜。 那啥,之前不就有传闻傅玉棠喜欢老头子,对老宁安伯抱有别样的心思吗? 兵部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当场决定助他一臂之力,跟随他到刑部蹭饭,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他的支持。 结果嘛…… 自然同他一样,被刑部的膳食所惊艳。 刑部的膳食种类多不说,味道更是一等一的好。 想吃什么自己打,选择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绝对管饱! 比兵部的公膳好上一百倍! 最重要的是,它还是免费的! 这一刻,众人犹如掉进米缸的老鼠,乐得找不到北。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呢,众人便自发形成了雷打不动的“刑部用膳团”。 每日午时未到,就匆匆赶到刑部,眼巴巴守在膳堂门口等开饭。 芮远光:“……” 他来刑部用膳,那是因为他与傅兄弟感情好,不用讲究太多虚礼。 他们呢? 有什么资格和脸面来刑部蹭饭啊? 对自己的食量没点儿数吗? 没看到刑部众人的脸都黑了吗? 芮远光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家部下,严肃命令他们不可再到刑部蹭饭,然而众人根本不听,还美其名曰:“不能让尚书大人你孤军奋战啊!” 第2553章 为父只依你这一次…… 这还没完,为了能更尽情地用膳,避免一次次起身打饭,耽误了自己享用美食的时间,众人灵机一动,动作神速地前往瓷器店定制了一套特大号的碗筷。 每天一手抱着堪比脸大的海碗,一手握着加长竹筷,快乐地往返于刑部、兵部之间。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兵部集体改行要饭了!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下属,芮远光也没办法了,只能随他们去了。 内心则是琢磨着找个机会与傅玉棠提一下这事,给点伙食费什么的,免得刑部的膳堂被这群牲口给吃垮了。 或者,直接把朝廷每月划拨给兵部的公膳费用全部交给刑部,自此刑、兵二部并作一锅也行。 不曾想,傅玉棠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每每他来刑部找人,她不是进宫面圣了,便是外出探查民情。 一连好几日,他愣是没碰见她一次。 又因着他们二人明面上关系不佳,在早朝上他也找不到理由接近她与她详谈,贴补伙食费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而今,还被礼部的碎嘴子撞见他们来刑部蹭饭!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礼部这群碎嘴子的厉害,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兵部的脸还往哪里搁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兵部当真是一群没教养的野人呢! 一想到这点,芮远光眼前就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早朝上,礼部的酸儒当众跳出来,阴阳怪气地参他一本:“芮尚书御下不严,兵部官员形同丐帮,众目睽睽之下,集体上刑部乞食,有辱朝廷体统……” 届时,甭说皇上会如何想,他自己就先不活了。 再听傅玉棠的话,心知她并非小气之人,压根儿不会在意他与众人到刑部蹭饭一事,如今故作不悦,十有八九是不愿意让礼部那些酸儒有样学样占便宜,这才故意摆出脸色,好叫那些酸儒知难而退。 而且,她说这话,也算是变相为兵部遮掩,告诉众人兵部今日是第一次来刑部,全了他们的脸面。 所以! 为了呼应傅玉棠的话,为了刑部不被满朝文武占便宜,为了兵部的脸面着想,他是万万不能承认自己和兵部众人近段时间时常来刑部蹭饭的! 同时,还得为兵部众人今日集体出现在此找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倒也拦不到他。 什么路过啦,什么来刑部找傅玉棠商议要事啦,什么边关有急报啦…… 理由千千万,随便抓一个就行。 可眼下…… 侧头看了眼身后众人手里的大海碗,芮远光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就众人这副样子,说是来商谈要事,应该……没人会信吧? 看样子,好像只能实话实说,顺便抓个替死鬼,周全兵部的名声了…… 心里暗暗琢磨着,芮远光抬起眼,环视了在场众人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芮成荫身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自家小儿子当场使出一招“父慈子孝”,二话不说把所有黑锅都扣到小儿子身上,面不改色道:“傅相不必紧张,我兵部一向讲道理,并非惹是生非之人。 只不过听成荫说,刑部的膳食不错,三番四次推荐我前来品尝,我不愿意,他还不高兴,觉得我不相信他的判断。 我这……唉! 也是被他闹得没办法了,为了维护父子感情,我这才厚着脸皮,领兵部众人前来尝尝,顺便来探望一下父亲他老人家。 而且,众所周知,我兵部众人是有洁癖的,对入口之物十分讲究,不喜与人共用餐具,故而自备碗筷。” 说到这里,芮远光忍不住再次叹息,佯装生气地瞪了芮成荫一眼,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成荫,你瞅瞅你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无理取闹! 为父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类似这样的事情,为父只依你这一次,下次可不要再胡闹了! 否则,为父只能大义灭亲,把你绑去刑部灶房当柴烧了!” 刑部众人:“……!!” 好哇,就说最近这段时间,怎么个个都跑来刑部用膳,原来是芮成荫干的好事! 他自己领着御史台一众官员前来蹭饭还不够,背地里还呼朋引伴,生拉硬拽亲近之人前来消耗刑部的资源! 且不说害得刑部本月的膳食费用超支,单是膳堂厨子的工作量就增加了不少。 真真是可恶至极! 哼,真以为他们刑部怕了御史台,不敢对御史台下手吗? 要不是前些年,棠哥(大人)再三阻拦,外加他们最近忙着捉拿阿连,无暇分身,看在芮昊苍的面子上,对芮成荫蹭饭的举动睁一只闭一眼,芮成荫这小子和御史台一众官员早就被挂在刑部门口当风干肉了! 礼部众人:“……!!” 亏芮远光说得出口。 就兵部这群大老粗还洁癖?! 满朝文武最不讲究就是他们野人部了。 还有,朝堂上谁不知道芮家父子对傅玉棠不满已久? 谁人不知道芮家父子是出了名的硬脾气? 他们二人会为了一口吃的,放下对傅玉棠的仇恨,上刑部用膳? 这是看不起谁呢! 真把他们当白痴糊弄啊? 依他们看,芮家父子是对傅玉棠“强抢”老宁安伯,奴役老宁安伯一事怀恨在心。 新仇旧恨之下,父子二人一合计,决定由芮昊苍带着兵部众人,以蹭饭为名,混入刑部,伺机救出老宁安伯! 而芮成荫则是领着御史台众人在旁协助,行监视之实,试图抓住傅玉棠的把柄,将其彻底扳倒! 父子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誓要让傅玉棠付出“夺父(爷)之仇”的代价! 想到这里,礼部众人直觉接下来的日子有好戏看了,不由相视一眼,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而原本正喜滋滋看戏的芮成荫:“……!!” 不是,他爹这是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与他爹说过刑部膳食好了?! 兵部众人贪吃就老实承认,作甚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 他还是不是他的亲爹了? 有这样做人父亲的吗? 每次一看苗头不对,就立刻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这合理吗? 还有没有一丁点儿做父亲的自觉了?! 芮成荫一脸错愕地看着芮远光,完全没想到他爹会来上这么一手,内心咆哮不断,直觉这爹是不能要了。 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点儿颜面,连亲儿子都不放过,一套甩锅的动作行云流水,不顾念半分父子之情! 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芮成荫委屈极了,尤其是对上刑部众人“原来你小子把蝗虫引过来”的愤怒小眼神,一颗心险些当场化成齑粉。 他是冤枉的,真的。 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这段时间,他和御史台众人时常来刑部蹭饭,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自己是在占白马爷爷的便宜,与御史台众人盘算着月底给刑部一点银子,权当是饭钱。 在此觉悟下,他哪里还会招呼别人也过来蹭饭呢? 尤其是他那无情的、没人性的爹! 众所周知,他爹最讨厌白马爷爷了,曾多次宣称要把白马送入监牢千刀万剐。 而今,他知晓傅玉棠就是他的白马爷爷,为了避免傅玉棠出事,他巴不得他爹与傅玉棠拉开距离呢,怎么邀请他爹来刑部呢?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芮成荫抿了抿唇,有心想要为自己正名,奈何有邵景安等外人在场,一旦开口反驳他爹的话,那就是当众打了长辈的面子,只怕要让人看笑话。 尤其是礼部那群碎嘴子,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他们父子二人,如此嘲笑宁安伯府呢。 是以,犹豫了好半晌,芮成荫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巴,生生接下芮远光泼过来的脏水,对着面无表情的刑部众人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芮远光的说辞。 见状,刑部众人也咧着嘴,面目狰狞地勾了下唇角,径自丢给芮成荫一个“有种放学别跑”的,充满杀气的眼神。 芮成荫:“……” 有口难言,有口难言啊! 摊上他爹这种没有慈心的长辈,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芮成荫这会儿真真是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了。 如同被雨淋透的小狗一般,耷拉下脑袋,偷偷瞄了眼傅玉棠,指望着他的白马爷爷能主持公道,洗清他的冤屈。 毕竟,白马爷爷是看着他长大的,最了解他的品性,绝对知道他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大嘴巴! 可惜,傅玉棠目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芮远光以及兵部众人身上,根本没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 听到芮远光的话,嘴里“哦”了一声,淡淡道:“芮尚书以及兵部诸位想要来尝一尝刑部的饭菜,本相自然欢迎。 只不过,这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来芮尚书也知道,刑部众人最近正跟着老宁安伯练习拳法。 拳法这种东西,最讲究实战经验了。 可惜,刑部这边偏偏少了几名对战的人员。 芮尚书,你看……” “好说好说。” 芮远光会意,不等傅玉棠说完,便匆匆打断她的话,大手一挥,很是豪迈道:“不就是要陪练人员吗? 我身后这些牲……咳咳,个个都是身强体健,武艺出众的好儿郎。 傅大人看中哪个尽管挑过去,他们必当全力配合刑部诸位同僚。” “是啊是啊。” 兵部众人抱着碗筷,笑得十分憨厚,齐齐点头道:“我等皮糙肉厚,用来当陪练最适合不过了。 我等完全愿意与刑部的同僚们一同切磋,共同进步。 只要刑部的同僚们管饭就行。” 闻言,傅玉棠满意颔首,大方道:“既然诸位这么说了,那本相就不客气了。 当然,本相也不能让诸位白白付出。 这样吧,诸位陪练期间,一切膳食皆由刑部负责,诸位随时都可来刑部用膳,不限于三餐。” 哇! 这意思是他们随时可以来刑部蹭饭吗?! 而且,不止是三餐,连夜宵都有着落了! 意识到这点,兵部众人喜上眉梢,个个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全力以赴,做刑部最称职的陪练,啊不,是人肉沙包。 毕竟,刑部众人目前可都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得小心供着,万万不能伤了。 见兵部众人如此上道,傅玉棠眉眼微弯,与芮远光协商好陪练人数与时间后,便没再多言,朝一旁的向双使了个眼色,让他带芮远光以及兵部众人前去膳堂用膳。 待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傅玉棠这才转过头,看向御史台众人,笑容不减道:“小芮大人呢?你们御史台今日来此有何目的?” 当然也是来蹭饭的了。御史台众人心里回答道。 不过,有兵部的“劳动付出”在前,礼部的碎嘴子在后,不管是芮成荫还是御史台都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说出来。 尤其是芮成荫,方才无缘无故被他爹泼了一盆脏水,此刻要是站出来,那不是彻底坐实他爹的话了? 届时,面对刑部众人的质问,他当真是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芮成荫静静站在一旁没吭声。 御史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一会儿,由任升荣站出来说道:“回傅大人,我等只是外出巡察,恰好经过刑部罢了。 不曾想,却碰上了兵部、礼部诸位同僚。 见诸位同僚齐聚刑部大门外,我等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驻足查看。” “原来如此。” 傅玉棠面露恍然,颔首道:“所以,诸位大人并非来此找本相的。” “确实。” 任升荣点头应道,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刑部,面上适时露出些许好奇之色,张口道:“不过,刚刚听宁安伯话里的意思,刑部的膳食似乎很不错? 如果傅大人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等也入内品尝一二呢?” 这话,间接地告诉刑部众人,芮成荫并未像芮远光所言那般在外卖力推荐刑部的膳食,直接将其冤屈洗去大半。 同时,也向礼部众人昭示他们御史台可从来没有到刑部蹭饭,今天是第一次! 如果他们想以此攻讦他们御史台,背后说御史台的坏话,那就是在胡言乱语,生事造谣。 届时,看御史台放不放得过他们! 当然,最重要的是成功说出御史台众人心中所想,光明正大地提出进入刑部用膳。 众目睽睽之下,只要傅玉棠不是刻意唱反调,这点小事她绝对会点头同意的! 可以说,任升荣这话说得真是太好了,太妙了! 芮成荫心头赞叹不已,没忍住竖起大拇指,朝任升荣递去个赞许的眼神。 见状,任升荣微微一笑,仍旧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抬眸看向傅玉棠,追问道:“傅大人,可以吗?” 傅玉棠将他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芮成荫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面上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颔首道:“诸位想要入内浅尝一下刑部的粗茶淡饭,本相自然欢迎。 只不过……” 侧头看了眼兵部众人离去的方向,傅玉棠略显为难道:“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点我等自然知晓。” 任升荣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礼部众人,一脸刚正不阿道:“作为纠察百官,肃正朝廷的御史台,我等断不会占刑部的便宜,当然也不会给任何人讨好御史台的机会。 今日御史台吃了多少,用了多少,我等将全部按照市价,折成现银付给刑部。” “如此甚好。” 傅玉棠笑着应了一句,出言吩咐陈慎、郁珈善二人招待御史台众人。 陈慎点头应好,道了句“诸位请随我来”后,便领着御史台众人离开。 很快的,刑部大门外就只剩下傅玉棠、戚商、邵景安、邵明澜主仆二人,以及礼部众人。 傅玉棠面上笑意微敛,看着面前众人,淡声道:“你们呢?来找本相何事?” 礼部众人:“……” 呃……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就是听闻刑部近期闹了个大笑话,因为事情太过离谱,他们老早就想着结伴前来探探虚实了。 奈何严修礼,石博明百般阻拦,还搬出邵景安吓唬他们,他们这才按捺住好奇心,没敢轻举妄动。 直至今日,邵景安不在礼部,严修礼,石博明这二人没了倚仗,他们便立刻抓住机会,一股脑冲到刑部来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刑部大门口碰上邵景安! 此时,对上邵景安隐含不悦的面容,礼部众人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支吾了老半天,才在傅玉棠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憋出一句,“没……没什么事情。 我等……我等就是想着与安南侯好歹同僚一场,许久未见,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了,便想着来刑部打听一下他的近况。” 傅玉棠:“……” 不是她爱吐槽,傅平安那人有这么好的人缘吗? 面前众人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吗? 他们这话不光是高估了傅平安的为人,更是高估了自己的品行。 甭说是她了,只怕傅平安听了都不信! 傅玉棠腹诽不断,看着面前众人,面无表情道:“他仍在协助刑部办案,无暇与尔等叙旧。 待他完成任务后,本相自会放他回礼部,尔等无需担心。 若无其他要事的话,诸位请回吧,本相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语毕,与一旁的戚商使了个眼色,抬步便要离开。 见状,邵景安、邵明澜连忙往前走了几步,齐齐出言挽留道:“傅大人请留步。” 闻声,傅玉棠、戚商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二人。 阳光下,傅玉棠身着一袭天蓝常服,肌肤玉白如羊脂,一双眸乌黑如墨,唇色粉白,浓淡相宜的眉毛微微上扬,斜飞入鬓,自有一股矜贵疏离的气质。 似画,更似一尊被供奉在云端的玉雕,连发丝都凝着清冷冷的辉光。 她神情淡淡地看着邵景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出言道:“太傅和邵……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自然是有的。 邵明澜在心里回答,正欲开口,身侧的邵景安率先站了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傅玉棠的神色,见其面上并无任何不耐之色,这才开口道:“今日来此见傅相,盖因女子学堂开办在即,我有诸多细节想要与傅大人详谈,还请傅相能拨冗指点。” 顿了顿,担心傅玉棠不愿意,又机智补充道:“而且,方才邵尚书不是说有关于礼部开支问题欲要与傅大人商谈? 我作为礼部尚书,正好可以在旁听听礼部这段时间有何不足之处,又是何事引得邵尚书动怒,往后好加以整改,确保不会再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亦放得极低。 眼见他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傅玉棠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颔首道:“事关政务,本相自然不会拒绝太傅的请求。 阿商,” 傅玉棠侧过脸,对身边的戚商吩咐道:“先将太傅请入议事堂好生招待,本相随后便到。” 戚商自无不应,垂首道了声:“好。” 语毕,抬眸看向邵景安,竭力压下心头的不悦,维持着不过分生疏,却也不过分亲近的同僚态度,招呼道:“请太傅随我来。” “有劳戚侍郎了。” 邵景安礼数周全地道了声谢,临走前侧目看了眼邵明澜,半是请求半是提醒道:“阿姐,时候不早了,若无要事的话早些回府,免得爹娘担心。” 本来傅玉棠就对他印象不佳,作为他的家人,她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不小心惹恼了傅玉棠,那他在傅玉棠心里几近于无的好感,怕是要直接跌到谷底了。 不对,托他爹和王世叔的福,是已经跌到谷底了。 眼下,他不求家人能帮助他,只求他们勿要再扯他后腿,为他的爱情之路增加坎坷。 接收到自家弟弟恳求的眼神,邵明澜没忍住撇了一下嘴巴。 求她有用吗? 真正该求的是家中二老啊! 尤其是她爹,少说两句话,比什么都强。 第2554章 白花蛇终究是白花蛇。 至于她…… 虽然她是不赞成自家弟弟搞断袖,和傅玉棠在一起,但她向来有眼色,讲道理。 人傅玉棠对自家弟弟根本没兴趣,从来就没想过要与自家弟弟在一起。 此番情况下,她若是想让自家弟弟放弃这段感情,那就该从自家弟弟身上入手,找傅玉棠做什么呢? 这不放着罪魁祸首不管,专门揪着无辜之人刁难吗? 这种是非不分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而且,行事光明磊落的她,也从不屑在背后搞小动作。 从小到大,如果她对谁有意见,看谁不顺眼的话,直接当场就发作了,哪里会憋着气忍到明天呢? 阿景说这话,不光是杞人忧天,还不够了解她! 邵明澜腹诽不断,没忍住朝邵景安翻了个白眼,语气很是不耐道:“有阿胜在,我能有什么事情? 再者,在傅大人的英明治理下,京城治安严明,百姓热心正义,就算真遇到什么事,随便喊一嗓子都能招来十八个见义勇为的,有何可担心的? 更何况,傅大人也在场,怜香惜玉如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且忙你的正事去吧,待我忙完我的正事,自会回府,无需任何人担心。” 邵景安:“……” 该说不说,阿姐这马屁还拍得还挺……自然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想到阿姐还有如此本事。 看来,回头得好好向她请教一二。 不求有什么大效果,能哄得傅玉棠开心也是好的。 最起码比高义找的那些情话大全有用,而且更容易说出口。 打定主意,邵景安视线不着痕迹地在神情满足,面含笑意,明显对马屁十分受用的傅玉棠身上停顿了两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唇角,没再多说什么,抬步跟随戚商进入刑部。 礼部众人也想进去看热闹。 实在不行,去尝一尝刑部的膳食也好啊。 毕竟,眼下都晌午了,到了饭点了。 他们与刑部众人同朝为官,虽然关系谈不上多好,但同僚一场,客套邀请他们进去用一下饭的话,也是情理之中,彰显友爱的事情啊。 然而…… 白花蛇终究是白花蛇。 就算侥幸化成人形了,仍旧是冷血动物,一丁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上至傅玉棠,下到守门的差役,甭说是邀请他们用膳了,连个多余的眼色都没给。 而邵景安作为他们礼部的领头人,同样没有半分人情味! 为人清高不说,还总端着架子,连送到眼前的便宜都不知道占。 甭管兵部的野人们以及御史台的孙子们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至少人家能日日捧着饭碗在刑部蹭饭,就说明刑部的饭菜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并非难以下咽的猪食。 这种情况下,邵景安在看他们这群饥肠辘辘的下属,就应该顺势提出让 他们也入内品尝一二啊! 反正他与傅玉棠的关系又不好,此举不光能给傅玉棠添添堵,还能占一下刑部的便宜,更重要的是还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啊! 堪称一石三鸟。 偏偏他爱面子,什么都不肯说。 这下好了,他们想留下来都找不到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不入流的野人以及刻薄孙子欢欢喜喜离去,闻着刑部里隐约传来的饭菜香味,干咽口水。 当真是可怜极了。 如今,顶着傅玉棠“诸位既无要事,为何还停留在此”的疑惑目光,众人也不好自打脸面,改口说自己来此是有事禀报。 最终只能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傅玉棠提出告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打发走礼部的碎嘴子,刑部的大门外除了守门的差役之外,就只剩下傅玉棠、邵明澜、阿胜三人。 见邵明澜一脸欲言又止,似迟疑又似纠结,傅玉棠琢磨着她应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要求助于她。 索性,主动开口道:“本相还有要事在身,能留给邵二小姐的时间不多,邵二小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不必顾虑太多。 倘若是本相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辞。” 呃…… 帮忙肯定是能帮得上的,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本来吧,以自家弟弟为参照物,邵明澜完全能体会到傅玉棠公务繁忙,一刻钟恨不得掰成两刻钟的忙碌日常。 是以,为了成功争取到夫子一职,来刑部之前,她私底下做了不少准备,就傅玉棠可能提出的问题,提前做好腹稿,拉着阿胜反复演练了好几遍,不求字字珠玑,最起码能紧抓重点,避免自己说太多废话,耽搁对方太多时间,惹得对方不快。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结果,刚抵达刑部就遇上了自家弟弟! 如果之前没撞见自家弟弟求爱不成的画面,也没亲眼见证她爹当面说人坏话的尴尬场景,邵明澜还能当什么都不知道,自若面对傅玉棠。 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叛出”邵家,暂时和她那口无遮拦的老爹,随波逐流的老娘,断袖的老弟切割关系。 可偏偏她次次都在场。 再加上刚进京那会儿,她也做了件蠢事—— 为了试探傅玉棠的为人,拿自家弟弟当借口,欺骗傅玉棠。 如今当事人齐聚,无异于再次把她做过的尴尬事情重新翻出来,让她想要装傻都不行。 羞窘之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好在傅玉棠似乎并未计较过往之事,亦没有因为她家人之事冷脸相待,而是神色如常,温言相待,这让邵明澜紧张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罢了,罢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老实承认错误,尽量展示真诚,给傅玉棠留个好印象,总好过死鸭子嘴硬,被她当场拆穿来得强。 想着,邵明澜重新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缓缓开口,就之前隐瞒身份,欺骗傅玉棠一事诚恳道歉。 同时,解释了自己这样做并非是想要戏弄傅玉棠,而是多年前参加才女选拔一事落下心理阴影,以为傅玉棠与那些老色鬼一样,打着帮助女子,让更多人发现女子之美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利用天下女子为自己铺路,以此获得权势地位。 末了,朝傅玉棠深深行了一礼,老实认错道:“实在对不住,是我以小人之心揣度傅相了,还请傅相原谅我的莽撞行为。” 傅玉棠:“……”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无缘无故的,邵明澜怎么一进京就盯上她了,原来症结在此。 如果邵明澜所言属实的话,那她倒是多少能理解她的想法了。 是以,弄清楚缘由后,傅玉棠挥了挥手,一派正气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都过去了。 且邵二小姐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本相生性大度,自是不会与二小姐计较。” 主要是当时她就反击回去了。 邵明澜接近她,压根儿没占到什么便宜,苦头反而吃了不少。 傅玉棠出了气,挖了坑,自然不会记挂于心,并为此感到不快,只会笑眯眯地看着邵明澜掉坑里,躲在幕后偷偷笑。 对此,邵明澜是半点不知。 不然的话,都得拍着胸脯庆幸自己好在对傅玉棠没什么坏心思,外加祖宗保佑,这才侥幸避开傅玉棠的连环坑。 此时,见傅玉棠大方原谅了自己,她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禁越发羞愧起来,只觉自己真真是小人心态,竟将傅玉棠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想得如此不堪。 与此同时,也在暗暗埋怨自家弟弟,每次都在家书上说徒弟顽劣,难以管教,后又将人逐出师门,赌气远走边关,以至于她上当受骗,还真以为傅玉棠是什么难以调教的草包呢。 明明就这几次接触看来,傅玉棠根本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反而是自家弟弟。 嘴里边嫌弃傅玉棠不好,心里却爱得死去活来,连名声、形象都不顾了。 简直像个心口不一的花痴。 甭说是傅玉棠了,换做她看了都害怕。 抛开血缘关系不谈,从单纯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摊上这样的师父,傅玉棠也是挺倒霉的。 真的。 如今傅玉棠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与他商谈公事,那绝对是傅玉棠涵养好。 要是她的话,估计心里都恨死对方了。 再次见到对方,少不得给他套个麻袋,将他打得半身不遂。 尤其对方还有脸口口声声说爱她,她这暴脾气估计都能当场废了他。 这般想着,邵明澜越发觉得傅玉棠不容易,半是惭愧,半是道歉,再次躬身道:“傅相胸怀,实在令明澜感到惭愧。 还请傅玉棠原谅明澜之错……” 本来是想连带家人那一份歉意也一并道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那些家人自从进京后,精神状态都有点儿乱七八糟的,她简单一句道歉,恐怕无法抵消他们所犯知错。 再者,自家弟弟那些别扭心思,实在轮不到她这个做姐姐的挑明。 想想还是算了,转而保证道:“明澜保证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邵二小姐言重了。” 傅玉棠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事情已然过去,本相亦没将其放在心上,邵二小姐又何必耿耿于怀? 而且……” 上下打量了邵明澜一眼,傅玉棠直言道:“邵二小姐今日来此,想必不单单是为了道歉而来吧?” “确实。” 邵明澜本就是冲着夫子一职而来,闻言也不扭捏,大方承认道:“听闻女子学堂夫子一事是由傅相拍板决定。 我想毛遂自荐,前往女子学堂任教,担任夫子一职。” 担心被拒绝,不等傅玉棠开口,邵明澜又紧跟着补充道:“不瞒傅相,我此次进京便是听闻朝廷有意开办女子学堂,专门为夫子一职而来,绝非一时兴起。 我完全有信心能胜任这一职位。 首先,我通晓经史书,自小便跟着夫子研读典籍,十三岁便注解完《礼记》,还曾仿《史记》作过《列女新传》…… 学问方面不差,教授姑娘们读书习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除此之外,我还擅长琴艺!” 邵明澜指尖下意识做了个抚琴的动作,眉眼间神采飞扬,自信满满道:“我曾得到当世琴艺大家幽兰先生的指点,能奏全本《广陵散》! 对于棋艺、字画,亦有所涉猎。 虽然比不得当世大家,但教授他人,完全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邵明澜抬起眼,略显紧张地看着傅玉棠,不无期待道:“不知傅相觉得……明澜可堪此任?” “还不够。” 傅玉棠耐心听她说完,先是摇了摇头,随即不闪不避地迎上邵明澜的视线,声音沉静道:“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邵二小姐既然对朝堂之事,尤其是女子学堂一事有所关注,那应该知道本相手下的梅园书院里有不少出类拔萃的姑娘。 换句话说,本相手中并不缺少才学出众之人。 邵二小姐说的这些,她们都能做到,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做得比邵二小姐更好。 既是如此,本相又何必舍近求远,放着手里的人不用,转而选择邵二小姐呢? 恕本相直言,就邵二小姐目前所言,本相并没有看到你有任何不可取代的地方。 所以,实在抱歉,本相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除非……” 傅玉棠停顿了下,眸光微动,似提醒又似随口一言,“邵二小姐能证明,你有旁人没有的价值或优点。” 旁人没有的价值或优点? 呃…… 脾气特别犟,还有个好家世,以及一个做太傅的弟弟算不算?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邵明澜脑海里就浮现出这一答案。 但她不敢说,怕被傅玉棠耻笑。 毕竟,如果傅玉棠看重家世的话,早就把满京城的贵女都拉拢到麾下了,哪里轮得到她邵明澜在此毛遂自荐?! 而且,身为夫子,是要懂得灵活变通,因材施教的。 傅玉棠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不服管教的犟种,怕是要第一时间拒绝她,以免她将学堂里的姑娘们带歪了。 可是…… 除了有点底蕴的家世,以及不算好的性格这两点,她与天下间的姑娘相比较,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反正邵明澜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不可替代性,反而意外发现了自己不少缺点。 因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傅玉棠破例聘用她。 最终,只能丧气地垂下脑袋,坦言道:“我不知道,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可取代之处。” 完全意料之中的回答。 傅玉棠对此完全不意外,颔首“嗯”了一声,很是好脾气地说道:“那就慢慢想,等邵二小姐想到了,再来找本相也不迟。 本相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邵二小姐请自便。” 语毕,没有多做停留,径自转身进了刑部,只留邵明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望着傅玉棠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邵明澜眨了眨眼,难得放下人前端庄的贵女形象,抬手挠了挠额头,转头去看身侧的阿胜,满脸茫然道:“阿胜,你说本小姐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要说成功吧,傅玉棠又没有点头同意她担任夫子一职。 可要说她失败了,傅玉棠又没把路彻底堵死,态度明确地拒绝她,反而留了“慢慢想”的话头。 这到底是看中她,还是没看中她呢? 邵明澜当局者迷,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 一旁的阿胜却是旁观者清,见邵明澜双眉紧蹙,急得抓耳挠腮,不自觉流露出小时候的憨态,眸光微动,向来冷酷的面容上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出声道:“小姐,既然傅大人没有当场把话说死,那说明您还有一定的机会。 只要您能证明自己有“旁人没有的价值和优点”,此事便有转圜的余地。” “那依你看,我有什么“旁人没有的价值和优点”呢?”邵明澜追问道。 阿胜:“……” 这倒是为难他了。 要是他知道的话,他男扮女装顶替自家小姐去应聘女子学堂的夫子了,哪需要苦哈哈地做护卫啊! 然而,对上邵明澜期待的目光,阿胜到底不忍心让面前之人失望。 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倒还真让他想出几个自家小姐有别于普通姑娘的优点来。 于是,迟疑开口道:“与其他姑娘相比,小姐不近男色,视男人如浮云,临近四十却仍然待字闺中,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堪称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算不算是个优点? 平日里,认错特别快,但坚决不改,一旦被老爷夫人惩罚,能连夜翻墙离家出走,尽显宁折不弯的刚毅性子,算不算是个优点? 从小到大,被家中长辈关在祠堂罚跪,犟着性子不认错,三天不吃饭还有余力用绣花针撬开大门,偷偷溜出府,徒步前往距离邵府最远的西街吃羊肉锅子,昭示着小姐有个比寻常姑娘更强健的体魄,算不算是优点? 还有,脾气固执如牛,认定的事情即便撞南墙也坚决不回头,也充分体现了小姐的坚定意志,又算不算是小姐你的优点?” 邵明澜:“……”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虽然都是事实,却没一句她爱听的。 而且,这些糗事是能告诉他人的吗? 一旦她说出口,自身形象要不要了?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指望不上!” 让他帮忙想办法,他一个对策都没想出来,反而将她的过往糗事抖搂了个干净。 “本小姐要你何用!” 没忍住白了阿胜一眼,邵明澜二话不说,直接抬腿踹过去。 然而,阿胜早有防备,身形迅速一闪,避开了她的攻击。 末了,似故意气她一般,微笑道:“小姐,阿胜说的都是实话。就您这腿法,亦是刚劲有力,一般姑娘可使不出来。” 听到这话,邵明澜气得眼里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径自转身上了马车,冷声吩咐他回府。 很明显,阿胜这家伙是指望不上了。 她得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有哪些有别于其他姑娘的价值和优点,又有哪方面是不可替代的。 唉! 要是惜玉还在的话就好了。 如果她还在,一定能猜出傅玉棠的用意,帮她找出正确的答案。 可惜…… 邵明澜靠在车厢软垫上,揉着被阿胜的话刺痛的太阳穴,想到自己的好友为了霁文康那不值钱的男人轻抛性命,早早香消玉殒,只觉得头更疼了,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的,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索性放空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身子往后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另一边。 刑部,议事堂内 。 傅玉棠步履平稳,行至主位前,衣袖一扬,端坐下来。 见严贞、戚商二人守在一旁,想到膳堂里的相亲大会,秉承着多个人,多一分成功几率的想法,出言道:“此处无需你们守着了,你们自去用膳吧。” 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下方的赖子安一眼,紧跟着追加一句,“赖侍郎也是。” 闻言,赖子安下意识抬眸看向自家头儿,却发现自家头儿一贯的面瘫脸比以往还要冰冷三分。 察觉到他的视线,还轻哼一声,似阴阳怪气又似酸溜溜的吃醋口吻,撇嘴道:“难得傅大人如此关心,担心你饿肚子,你就随戚、严二位大人去吧,免得傅大人心疼。” 赖子安:“……” 头儿,纵观我今日的表现,我全程谨小慎微,谨言慎行,可没得罪你啊头儿! 何至于用如此口吻对我说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挖了你的墙角呢! 不然就是以为你我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超出上下级的暧昧关系,头儿你才会在傅大人关心我的时候,一副当场抓到我红杏出墙的吃醋样子。 天知道,你我二人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儿啊! 你对我这年轻下属产生如此大的占有欲,那可是要被人误会的! 第2555章 还以为你们礼部是在供祖宗呢! 心里嘀咕不停,赖子安没忍住多看了邵奇一眼。 却见自家头儿说完后,连个眼神都没再舍得给他,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一张面瘫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比冰棺还要冷上几分,根本瞧不出半分情绪。 无奈之下,赖子安只能点头应是,跟着戚商、严贞二人离开议事堂。 把才俊们都打包送去相看后,傅玉棠这才将注意力落在下方肃立的邵奇、邵景安二人身上。 抬手招呼二人落座,又命人换了新的茶水,傅玉棠方才开口道:“让二位久等了。 闲话少叙,邵尚书,你且说说礼部都存在哪些问题。 刚好邵太傅也在,让他也听一听,看看礼部都有哪些不足之处。” “是。” 邵奇应了一声,顶着一张面瘫脸,全无当着当事人的面打小报告的窘迫,挺直了腰杆,眼一斜,开炮道:“太傅在中元节之前曾当众允诺过,不出五日,便会让西鸣使臣团进宫觐见,商谈议和事宜。 如今中元节都过去多久了,我想请问太傅,为何西鸣使臣团迟迟没有动静,反而礼部上报招待西鸣使臣团的花销是越来越大? 对此,太傅有何解释?” 他们户部看在邵景安是帝师的面子上,尽量体谅礼部,方方面面地配合礼部,万万没想到礼部是一脉相承的得寸进尺。 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简直把他们户部当成钱庄了,张口闭口就是要银子,态度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天知道,今早收到礼部呈交上来的招待使臣的用度预算,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银子数额,胸口有多疼。 那是银子吗? 那是剐他肉的刀子啊! 要不是他承受能力强,只怕当场就晕过去了。 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勉强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完毕,邵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索性揣着账本,领着同样愤怒到双眼发红的赖子安直奔刑部,打算找傅玉棠做主。 这不,凑巧遇上了邵景安。 如今见着了罪魁祸首,邵奇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从袖袋里掏出账本,重重往案上一放,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自己看!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礼部都花费了多少银子了! 这是招待使臣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礼部是在供祖宗呢!”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换做他人的话,少不得要为之愤怒,以为邵奇是在故意羞辱他。 好在邵景安深知邵奇一直以来就是这等臭硬脾气,甭说是他了,便是先皇在世时,要是敢擅动国库一文钱,邵奇都会大发雷霆,如同御史台附身一般,逮着先皇一顿骂,一副“动国库银子,就是要他命”的模样。 是以,眼下听到邵奇如此刻薄的话语,邵景安并未气恼,反而爽快认了错,语气平和首道:“西鸣使臣团迟迟未进宫觐见,这的确是我的失职。 不过,自中元节过后,礼部已经彻底了解户部的为难,因而立刻着手从各方面缩减招待使臣的花销了。 之后的每一笔花销都比建朝以来招待使臣团的标准节省三成以上,且有详细账目可查。 若邵尚书存疑,随时可派人前往礼部核对。 至于西鸣使臣团迟迟未进宫觐见,实因昆吾明突发急病,需静养些时日。 此事我已禀明圣上,太医院每日都派人前往同文馆诊治。 而今日来此之前,我亦亲自去同文馆探望了昆吾明,观其面色较之以往好了不少,想来已无大碍。 遂与之商议觐见事宜,决定两日后正式上朝觐见,详谈议和之事。 相关章程已吩咐鸿胪寺卿宁着手拟定,明日便会呈报于傅相和皇上。 倘若皇上和傅相觉得不妥,礼部亦可随时做出调整。” 语毕,邵景安顿了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邵奇,“不知邵尚书对此结果可还满意?若是还有其他的疑问,或是有不明之处?尽可全部提出来,我必然一一作答。” 邵奇:“……” 他想问的,全部被面前之人一次性回答完了,他还能有什么疑问呢? 于是,邵奇只能僵着脸,语气生硬道:“……没了。既然邵太傅已有章程,那户部自当勉力配合,再无二话。 只希望太傅能多多考虑国库空虚的现状,莫要再放任外人消耗国库,增添不必要的开支。 当然,为了避免账目出错,户部这边也会派人前去核查账本。” “欢迎之至。” 邵景安一脸坦荡,不着痕迹地顺毛道:“邵尚书忧心国库,我完全能理解。 烦请邵尚书放心,礼部之后仍会继续酌情削减招待西鸣使臣团的开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花费。” 邵奇:“……” 态度这么好,让他怎么继续发作? 他要是继续逮着他穷追猛打,岂不是要落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 不得不说,邵景安着实阴险! 邵奇暗暗想道,没忍住瞅了邵景安一眼,沉默片刻,硬邦邦地丢出一句,“那就好,希望太傅说到做到。” 顿了顿,想到有邵景安这个闲杂人员在场,自己和傅玉棠联系感情无望,便收起账本,站起身,朝着傅玉棠拱手行礼,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样子,面无表情道:“傅相,既然关于西鸣使臣团的事情已有定论,且邵太傅亦有安排,那下官再无其他事情上禀,就先行告退了。” “也好。” 傅玉棠微微颔首,状似随口客套一般,邀请道:“时值晌午,如果邵尚书不嫌弃的话,可在刑部膳堂用些便饭。” “行。” 邵奇秉承着一贯的耿直人设,没有与傅玉棠多客套,点头道:“既然傅相热情相邀,那下官便去尝尝,请了。” 语毕,朝傅玉棠、邵景安二人微微一颔首,袖子一甩,干脆利落地离开议事堂。 很快的,议事堂内便只剩下傅玉棠、邵景安二人。 人前,傅玉棠还能勉强与邵景安同僚间的表面和谐。 人后,她可没有闲情逸致陪邵景安演戏。 左右邵景安已经从芮昊苍口中得知她白衣谋士的身份,傅玉棠也懒得再掩饰,当即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单手支着脑袋,眼神睥睨,看着下首的邵景安,漫不经心道:“太傅呢?今日来找本相何事?” 明明是略显的动作,由她做来却自有一股风流不羁的韵味。 只是,议事堂到底是商谈公务的庄严之地。 即便她的动作再潇洒,再好看,亦不合时宜,失了稳重不说,还略显轻佻。 不过,心知面前之人不爱受人管教,加上不想惹得她厌烦,邵景安内心虽然不赞同,却只当做没看见,抬眸看着她,温声道:“前几日你难得登门拜访,奈何家中二老不知你的身份,以至于言语失当,举止无礼,对你多有冒犯,还请你勿要见怪。 是以,今日我特备下薄礼,向你赔罪,还望你勿要推辞。”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锦盒,起身送至傅玉棠面前的书案上,神情温和道:“我记得你最喜研究棋谱,这是前朝国手,位居丞相之位,素有贤相美名的谭兴贤亲自所著的《残局新诠》孤本,望能聊表歉意。” 傅玉棠:“……” 前朝贤相…… 实不相瞒,对方天天都在她身边。 她要是棋瘾上来了,随时可以直接与之面对面对弈,压根儿不需要什么棋谱孤本。 想着,傅玉棠并未伸手去接,神情淡淡道:“太傅的好意,本相心领了。 只是谭相此人是出了名的心有七窍,智冠绝伦,其棋路天马行空,常人难以揣度。 本相棋艺不佳,即便得其谱,未必能解其意,反易误入歧途。 此物,还是太傅自行珍藏为好。” 顿了顿,担心邵景安以为她是故作推拒,便又紧跟上一句,“至于邵老爷失言一事,本相并未放在心上,太傅不必太过介怀。”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似宽容,实则彻底堵死了邵景安借赔罪之名进一步拉近关系的可能。 邵景安微微一滞,只得将锦盒收回袖中,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退回原位落座。 而后,斟酌开口道:“还有一事,我与王香兰从未有过婚约。 来见你之前,我已经与她说清楚了,想来她今后不会再将长辈的戏言当真,对外以未婚妻自居了。” 本来找到王香兰的当夜,他便想上门与她解释清楚。 待到了她府邸门口,见大门紧闭,四周安静,才恍然意识到时辰太晚了。 是以,不敢敲门打扰,唯恐惊了她的美梦。 回府后,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认为自己多多少少冲动了点儿—— 他不应该急于解释,而是要先处理好婚约一事,再上门见她较为妥当。 如此一来,不光没了后顾之忧,也能体现出自己的诚意。 避免给她留下光说不做的坏印象,让她误以为他是个滥情之人,表面对她痴心一片,实际上对王香兰也抱有男女之情,打着左拥右抱的主意。 是以,认真思量过后,接下来的日子,他苦苦压抑住前去见她的冲动,没再上门打扰。 而是专心处理好手里的公务,挤出时间,找王香兰解释清楚,确认她都听进去了,两家口头上的婚约完全解除后,才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第一时间赶到刑部向她说明情况。 傅玉棠:“……” 她向来认为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也早就从王香兰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知道婚约一事怪不到邵景安身上。 但是!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既然他选择与王香兰退亲,那就说明他与她一样认同感情之事不能勉强这一观点。 他觉得王香兰的纠缠让他难受,那应该也明白他的纠缠让她不悦啊! 他为摆脱王香兰感到高兴,转头却缠上她,这合理吗? 难道她就没明确表示过她对他没兴趣吗? 本以为邵景安是先礼后兵,要开始与她商谈正事,比如揭穿她身份什么的。 万万没想到,又是黏黏糊糊的感情纠缠。 傅玉棠瞬间觉得无趣,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大半,当即冷下声音道:“然后呢? 本相该夸你做得好吗? 还是要赞叹你坐怀不乱,美人于前而不动心? 邵太傅,如果你是为说这些废话而来,那就离开,本相没空也没兴趣关心你的婚事问题。” 见她变脸如翻书,说话更是夹枪带棒,毫不留情面,邵景安只是微微一怔,面上却不见任何恼怒之色,一如往常般,对她保留着十足的耐心,神情温和道:“你误会了,我并非在向你炫耀,亦不是邀功。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允诺过她什么。 相反,自记事起,我便无数次向她以及家中的长辈表明,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不可能娶她为妻。 可她……” 本想说王香兰一厢情愿,错把两家长辈的戏言当圭臬,一心追着他不放,又觉得这话太重了些,对王香兰名声有损。 且傅玉棠听了大概率也会不高兴,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便临时改口道:“我没想到她会对长辈的戏言如此执着。” 这并非邵景安的推脱之词,而是他真的没料到。 在他看来,王香兰并没有多喜欢他。 嫁给他,更多的是一种执念,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因为长辈这般说,所以便要努力完成。 因为想让长辈们满意,所以盲目地守着一句戏言,把自己困在这虚妄的婚约里。 简而言之,他从来不是王香兰个人由心而发的选择,而是外界种种因素推动下,王香兰受时下风气影响,被迫做出的,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如若不然,她怎会同意为他纳妾?怎会容忍他有心上人? 以前,他并无心仪之人,乍闻此事,也许会和时下许许多多的男子一般,以为这是因为王香兰“贤惠”。 可如今,他有了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心上人,再看王香兰的行为,便很容易察觉出不对。 这世上,是没有人能做不到与他人共享心爱之人的,更没法接受心仪之人爱上别人。 不管是再多情的男子,还是再贤惠的姑娘都做不到。 如果有,那定是未曾真正动过心,抑或是另有盘算。 前者如王香兰,她不喜欢他,只想要他的妻子之位,满足长辈们的愿望,所以不在乎他有心上人,真情实感地想要为他纳妾。 后者如他,以退为进,缓兵之计,二者并行。 他之前嘴上说得大方,声称自己不介意傅玉棠娶妻生子,也不介意她喜欢上别人,只要他能成为她的朋友,知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就好了。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打消傅玉棠的顾虑,消除她对他的防备,为自己多争取些时间,得以与她好好培养感情。 待二人感情水到渠成之际,他再采取润物无声的手段,让她慢慢打消拈花惹草的想法。 倘若实在拿捏不住她,直接斩断她所有桃花,出手解决她身边的人也未尝不可。 届时,她依然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人的。 对他而言,消除情敌并不是件难事。 难的是如何让高高在上的明月,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怀中。 为此,邵景安百般琢磨。 就连眼下面对傅玉棠,亦忍不住苦思计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陈述道:“这并非我的推脱之辞。 从小到大,但凡家人提及,抑或是表露出两家结亲的想法,我皆严词拒绝,再三告诉家人,我与王香兰绝无可能。 于王香兰,我更是从未给过她半分希望,或者言行举止间有过任何的暧昧暗示。 我从未喜欢过她,更从未对不起她。” 反倒是王香兰为他带来了诸多麻烦。 因为她,惹得他娘对他颇有微词,连同外界对他亦有诸多非议,更让面前之人对他产生误会,导致本就不多的好感越发稀薄,如今怕是已跌至谷底。 实实在在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祸从天降。 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与他相比,面前之人明显更关心仅有几面之缘的王香兰。 她总是这样。 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起,她便是这样。 她可以对风行羚好,对风行珺好,对福禄好,对王香兰好……对每个出现在她身边好,除了他。 他知道自己性子古板,不如风行羚、风行珺二人活泼好玩,以往又因着师父的身份,对她处处管教,所以显得格外的不讨喜。 他理解她的排斥,也以为自己能习惯她的冷脸对待。 至少,他在回京后,看到她与风行羚嬉戏打闹时是这样认为的。 直至刚刚在外头,他看到了她与王香兰同乘,对王香兰温声细语,百般体贴,他才意识到他只是表面大度,自私又狭隘,实际上内心无法忍受她的区别对待。 即便是风行羚等人,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弟情谊,看到他们凑在一起,他内心都需要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是认识多年,交情好是正常的,完全没必要因此介怀。 可王香兰呢? 他们二人仅仅只是见过两三面而已! 相较于与她认识多年,甚少得到她好脸色的他,王香兰凭什么能得到她温和相待?! 这对他公平吗? 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呢? 她的心里,可曾有过他半分的存在? “是不称职的师父也行,是同僚也行,是厌恶之人也行……” 到底抵不过满心的酸意,邵景安抬起眼,目光触及傅玉棠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容,张口道:“你的眼里可有那么一刻……是看得见我的呢?” 傅玉棠:“……??” 不是在说王香兰吗? 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她身上了? 傅玉棠微微蹙了下眉头,没明白邵景安发哪门子疯,眉眼间隐有不耐之色,却也懒得纠正他,只顺着他的话,声音冷淡道:“那你呢? 以太傅你的才智,你应该明白我为何在邵老爷抵达京城的第二日,便匆匆上门拜访吧?” 他自然是知晓的。 她怕他向二老坦诚心意,告诉二老他的心上人是谁。 她怕他给她带来麻烦,怕他和家人对她纠缠不清,怕引来不必要的纠纷,妨碍了她的清静,所以率先登门,在众人面前与他撇清关系,阻止他向家人坦明心意。 她在自保,也在防备他,担心他连累了她。 只是…… 邵景安抿了抿唇,沉声道:“我说过,倘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向外人提及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 你根本无需紧张,我会护好你的名声和形象……” “太傅,作为大人,欺骗小孩可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没等邵景安说完,傅玉棠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你扪心自问,你有保护徒弟的觉悟吗? 如果有,当年殿试之上怎会发生师徒决裂那一幕?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再多一次,就该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愚蠢了。 与其在此质问本相对你的看法,倒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在你心里,本相算是什么? 是被你一次次推到风头浪尖上的逆徒,还是随便对待的玩物,抑或是成就你君子之名的工具? 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这道理,太傅应该不会不懂吧?” 她脸上不见任何怨恨、愤怒之色,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声调亦是平平,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言辞犀利,字字如淬了冰的针,扎得邵景安脸色发白,胸口密密麻麻地疼。 “当年……”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殿试一事的确是我的过错,是我思虑不周,引得众人对你产生误解。 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亦在寻求补偿的办法。” 只是,他醒悟得太晚,致使他白白浪费了数年光阴,错失无数良机。 如今的傅玉棠,早已不是当年的太子伴读,而是能完全独当一面,在朝堂上游刃有余地与各方势力周旋的一国之相。 她不再需要他人的庇护,能从容面对一切变故,使得一心想要弥补过错的他,一时间无从下手。 第2556章 他还是……害死先皇的凶手 也让他的关心与后悔,在她已然构筑完善的权柄与心防面前,显得格外的多余且不合时宜。 甚至,有时候适得其反。 这让本就不占任何优势的他,越来越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初春河面上那层将融未融的薄冰上。 既怕惊走了水底的月影,又怕碎裂的冰面彻底隔绝了那点微光。 使得他连示好都要再三斟酌,反复确认无误,方才敢小心翼翼地递出去。 如此情况下,他变得越发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如果可以的话,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原谅我。 但我不知道该怎样做……” 邵景安声音低沉,面上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艰涩,看着上首的青年,坦言道:“我自知伤害你良多,性子亦不如他人讨喜。 甚至,除了短暂的师徒情分,你我之间再无更多牵绊。 因而,我不敢奢求,你能像对待福禄一样,在他犯错之后,一次一次地原谅他,给他回头的机会。 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一次。 只要一次就够了。” “福禄?” 听到熟悉的名字,傅玉棠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清亮的眸子乌幽幽的,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漫不经心道:“这与福禄有何关系? 他是皇上的近侍,赏罚皆由皇上定夺,本相谈何原谅他,给他机会?” “他是皇上的近侍没错,却也是西鸣安插在皇宫内的眼线,更是当年协助先皇,利用你的信任,害得你身中诅咒的帮凶。 甚至,他还是……害死先皇的凶手。” 一句话,石破天惊。 本就安静的议事堂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墙角处的更漏滴答。 气氛亦随之凝滞起来。 傅玉棠原本伸手去端茶杯的动作明显僵滞了一瞬,她抬起眼,缓缓坐直身子,漆黑的瞳孔第一次清晰映出邵景安的身影。 “证据呢?” 她声音依旧平稳,面上却早已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慧心、昆吾明、霁雪便是证据。 我府里那个为他传话,名为方大力的男子也是证据。 潜藏在宫里的其他西鸣细作,同样是证据。 甚至,福禄本人亦是证据。” 之前邵景安进宫探病,从福禄口中察觉端倪,得知傅玉棠已然知晓福禄偷偷派人给他送信一事了。 是以,此刻他也无谓再为福禄隐瞒,将方大力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大抵是担心暴露了自己的细作身份,福禄隐瞒了不少关键信息。 因此,听闻方大力的转述后,我心里有不少疑惑。 其中,最不能理解的一点是,先皇好端端的为何给你种下诅咒? 明明你已是太子伴读,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将是新帝的心腹,是大宁的肱股之臣。 而且,新帝并非毫无御下能力的草包。 先皇命人给你下咒,非但不能让你对新帝更忠心,反而有可能造成你与新帝之间的隔阂,让你对风家产生怨恨。 这种不明智的举动,即便是昏聩之人都做不出来。 更何况,先皇一向精明强干,并非昏君。 但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是否说明,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那时候,傅玉棠尚且年幼,毫无自保能力,甭说是面对风元,即便面对普通成年人,她都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再者,她都让风元忌惮到如此地步了,直接命人将她杀了不是更省事吗? 何必要选择下咒这种迂回,且不知道有没有效用的方法呢? 要知道,稍微权势的家族要让一个普通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都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容易。 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除非—— 风元需要她。 或者说,是需要她身上某种无法被简单取代的东西。 所以,风元没法下手杀了她。 但他又忌惮她,让他不惜冒着破坏风行珺、傅玉棠二人君臣感情,引得二人之间相互猜忌的风险,也要对傅玉棠下咒,确保傅玉棠对风家一辈子忠诚。 “可是,一个连自保能力的幼童有什么值得令人忌惮的呢?” 邵景安视线虚虚落在傅玉棠身上,一字一顿道:“除非,他忌惮不是当时的你,而是未来的你。 未来二字,代表着先帝即便十分忌惮你,也没想过让你殉葬。 不是他想不到这点,而是他没法这样做。 如此,我便得出另一个结论—— 你身上的东西,不光是先帝需要,连皇上他也需要。 所以先帝要留着你。 同时为了确保风家的江山稳固,先帝要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掐断你未来可能造成的,威胁风氏皇权的隐患……” 如此,便有了第二个矛盾点。 傅玉棠生性懒散,每日得过且过,并非有野心之人,与风家兄弟更是交情深厚,宛如亲兄弟。 只要她不犯什么大错,这辈子不说荣华富贵,加官进爵,衣食无忧是完全没问题的。 作为一直都很了解她的风元,为何就如此笃定……不对,更准确地说,是担心,为何会如此担心傅玉棠动摇风氏皇权? 要知道,闲散逍遥,混吃等死的自在生活,可一直都是傅玉棠的人生目标。 万事不管,衣食无忧,堪称她的理想生活。 就她这性子,她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地去造反? 又不是吃饱撑着! 偏偏风元好像被鬼遮眼了一样,完全看不清这点,防她就像是防贼似的。 连带着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跟着失去了—— 如果真的担心傅玉棠今后会成为权臣,威胁到风氏皇权,那可以不给她实权,给安排个闲职便是,何至于下咒? 甚至,还可以找个由头,让她一辈子都远离朝堂,只做个富贵闲人。 奈何风元既要又要。 他既看中傅玉棠的能力,想要她成为风行珺的左膀右臂,辅佐风行珺,却又在内心忌惮她,对她处处防备,反过头来要求她一辈子都忠诚于风家皇室。 贪心之余,也暴露了他内心强烈的不安。 仿佛傅玉棠手里掌握着风家的把柄一般。 而这把柄,足以威胁到风氏江山,只要傅玉棠将其抖搂出来,风氏江山便会在顷刻间崩塌,使得傅玉棠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松夺下风家江山。 这般想着,邵景安再根据风元之前的种种做法,以及福禄所提供的信息,反复推敲,假设自己是风元,在面对傅玉棠,自己该如何做,又该如何对待她。 结果,令人震惊的是自己所做出的应对,几乎与风元相差无几。 这让他万分确信,自己的推论没有错—— “风家,藏有足以威胁到自身政权的秘密。” 邵景安定定地看着上方的年轻人,无比肯定道:“而你,是除了风家以外,唯二知晓这一秘密的人。” “哦?” 傅玉棠眉梢轻挑,没有赞同邵景安的推论,也没有否认,只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动声色道:“太傅的推论看似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可实际上却经不起任何推敲。 你所有的推论,全部基于福禄所提供的消息是真实的情况下。 太傅就没有想过,其实福禄给你的消息是假的? 他在欺骗你,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你我之间的矛盾,将我的注意力从昆吾明身上移开,借你之手保护昆吾明。 又或者是,意图与昆吾明里应外合,搅得朝堂动荡不安,好给西鸣可乘之机? 毕竟,你我二人相争,获益最多的便是西鸣了。” “是有这一可能。” 鉴于福禄的细作身份,邵景安完全不否认这一可能性,颔首道:“为此,我以探病之名,多次找上福禄、昆吾明,有意无意地向他们二人打探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期间,亦去了一趟登科巷,找到霁雪,了解了更多细节。 通过三人之口,我完全可以肯定福禄只有略有隐瞒,并未说谎。” “如此说来,你是认同福禄的话了,认为本相失忆了?” 傅玉棠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着邵景安道:“这样不就与太傅之前的话相互矛盾了吗? 本相既然已经失忆了,那福禄于本相而言就是个全然陌生的人。 对于陌生人,本相为何要抱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给他机会呢? 难道,在太傅眼中,本相就是那般好脾气的人吗?” 自然……不是了。 她虽然从不主动惹事,但并非没有脾气。 相反的,十分爱记仇。 常人若是欺负她一分,她定是要十倍还回去。 之所以能次次原谅福禄,大概率是看在小时候,福禄对她颇多照顾的份上。 而且,她做事向来周全。 既然知道自己解开诅咒后有可能会失忆,自然会提前做好布局,以最快的速度帮自己找回记忆。 而傅玉棠前段时间在朝堂上的表现,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在福禄找上我之前,你或许的确处于失忆状态。 但在那之后,你便恢复了记忆。 你想起了福禄的细作身份,理清了所有事情,甚至猜出你我在朝堂上的纷争,盖因福禄在幕后操纵。 你对福禄留有旧情,不愿意他走上万劫不复之地,亦不愿意看到他一错再错,最终与你对立,所以你给了福禄第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在福禄鼓动孔承平,借由宁文乐一事闹事,企图挑起你与镇国公府矛盾,分散你注意力之时,你故意提及董家千金的事情,着重强调了事发时间,便是为了提醒他你已经恢复记忆了,让他就此收手。 同时,为了避免他泄露更多消息,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以至于之后回头无路,你开始不轻易表露态度,刻意模糊了你对西鸣谈和一事的看法,以及后续的计划……” 这也正是傅玉棠在辩论上,不与他力争的原因。 一旦与他相争不下,她势必要拿出与西鸣开战的万全计划,才能说服满朝文武放弃谈和,齐心对外。 奈何,福禄立场不明。 而且,面对蠢钝如猪,贪生怕死的礼部众人,她大概率也不想再费心想另一套说辞说服他们,索性双手一举,当场躺平投降,作出辩论失败的样子。 “可惜,福禄终究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 他并未如你所想一般,主动找上你,向你坦诚细作的身份,恳请你帮他摆脱西鸣的掌控。 反而继续向西鸣提供情报,将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尽数告知昆吾明。 甚至,连你我之间的争执亦没有遗漏。 昆吾明自进入大宁后,屡次在你手中吃亏,自是恨你入骨。 如今得知你在朝堂上受挫,自然乐得看热闹,顺便寻找机会嘲笑你一二,好出口心头恶气。 如此,你便知晓了福禄的选择。 面对他的执迷不悟,你忍不住再一次提醒他—— 你……” 说到这里,邵景安稍微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张脸极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瞬,似无奈,又似茫然,更似哭笑不得,一副“真不是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但放在你们三人身上似乎也合情合理”的无语样子。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邵景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与皇上、羚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皇上又为何会做出孵小鸡的举动,为此吃了不少生乳之物…… 但从皇上、羚王爷以及福禄无意中的只言片语里,我隐约能察觉到这背后的一切是由你引导。 你让皇上支开福禄,便是在告诉他,你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因此,不欲让他知晓对宁文乐一事的处理方案,更不打算让他有任何接触朝堂机密的机会。 而皇上那边,因为一心想着孵小鸡,自是没有太多精力批阅奏疏。加上羚王爷向来不管朝堂之事,他只能将批阅奏疏这一重任交给你。 此举,正中你下怀。 因为,这样一来,不光可以完全阻隔福禄窥视大宁机密,也可以让你第一时间获得边关消息,及时调整你的策略,保证你后续对付昆吾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西鸣的计划顺利进行。 所以,向来懒散的你没有半分怨言,爽快答应了皇上的要求。 或许是你提示得太过隐晦,又或者福禄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段时间里,福禄仍是毫无动静。 于是,很快的,你给了福禄的第三次机会。 这一次,你从之前的被动等待转为主动。 你以探病的名义找上他,希望他能回头,告知你他的难处,自此不再为西鸣效力……” 可惜,福禄仍是紧咬牙关,不愿意吐露半个字。 面对他这种一条道儿走到黑的固执性子,邵景安不知道傅玉棠心里作何感想,反正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尤其是后面通过福禄口中的故事,窥见了福禄的身不由己,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其中,还夹杂着几许羡慕。 羡慕福禄次次选错,次次站在傅玉棠的对立面,还能一次又一次得到傅玉棠的原谅。 哪像他…… 唉! 不提也罢。 人与人之间,当真是不能比较。 思及此,邵景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抿了下唇,低低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能得到你的一再原谅。” “本相与他同病相怜,自是要多照顾他几分”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全部被邵景安知道了一般,傅玉棠索性不再掩饰,彻底放弃了挣扎,身子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之前的闲适模样,理所当然道:“毕竟,身不由己的滋味,本相是最清楚不过了。 而且,对于本相失忆一事,他从未出言揭穿,更未趁机落井下石。 甚至,不曾向昆吾明泄露半句。 如此算来,本相欠了他一份情,理应偿还。” “话是这样说没错……” 抛开福禄的细作身份以及卖国举动,邵景安打心眼里承认福禄一直以来都待傅玉棠极好。 从小到大,但凡傅玉棠的要求,只要福禄能做到的,基本无一不应。 甚至可以说,傅玉棠入宫后,在十岁之前,有大半的时间是在福禄背上度过。 这种溺爱纵容的态度,说是将她当成亲生儿子宠着也不为过。 就连先皇看了都为之动容,直言福禄待傅玉棠,比傅平安这亲爹还要尽心。 是以,傅玉棠想要保住福禄,邵景安多少能理解。 “可他终究不是普通的细作……” 邵景安皱着眉,明知四下无人,身子却还是下意识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道:“他是害死先皇的凶手! 他既然能协助先皇给你下咒,那说明他对风家的秘密亦是知晓的。 皇上需要你,所以先皇就算再忌惮你,也不忍伤你性命。 但,福禄不一样。 他只是个内侍。 像他这样的内侍,皇城内多得是。 少了一个他,于皇上而言,没有任何什么影响。 为了避免福禄泄密,先皇在驾崩之前必然不会留他性命!” 可他偏偏至今活得好好的,反倒是先皇连半分预兆都没有,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便驾崩了。 这其中明显有猫腻。 估摸着福禄也是清楚先皇心中所想,这才先下手为强。 借着风元向来体弱多病这一特质,对他暗下杀手,做出风元为政事殚精竭虑,最终心力交瘁,突然暴毙的假象。 深知按照面前之人的才智,应该早就推论出当年的事情。 是以,邵景安点到即止,并非将心中猜测说出来,只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如果他仅仅只是细作,且愿意回头,你暗中出手保住他,我完全赞成。”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帮她遮掩。 “可他不单单是个细作,他的手上还沾染了血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皇上最崇拜,最孺慕的父亲。 你若是出手保他,便是将你和皇上之间的情意置于火上烤!” 邵景安低声道,眉间隐有忧色,抬眸看着傅玉棠,无形间加重了语气,“如果有一天,皇上知道这件事,那你们二人必将君臣离心,前情尽毁! 届时,你让皇上如何自处?又让你自己如何自处?” “你这话是要本相眼睁睁看着福禄去死?” 傅玉棠本就厌烦他,冷不丁被他揭开过往伤痛也就罢了,如今见他一副要阻止自己的样子,心里烦意更甚,当即从座位上跳起来,发火道:“与有家人疼爱的你不同,福禄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长辈! 当年,我初入皇宫,整个人惶惶不安,如同惊弓之鸟。 是福禄看出了我的不安,知道我夜里怕黑,主动守在我房间外,就着一盏昏灯为我轻声哼唱着故乡的小调,直到我重新入睡。 是他第一个看出我吃不惯御膳房的食物,便借了偏院的小厨房,变着法子做我开胃小菜。 是他在我想念宫外生活,想得掉眼泪的时候,耐心哄着我。 是他,知道我生性懒散,却从从不厉声责怪我,更不曾讲过一句大道理,只默默地为我打点好一切。 在我十岁前,宫里的路,大半都不是用我的脚走的,而是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看遍了宫墙内的四季。 在我心里,他便是我的家人! 如今,你要我冷眼看着他去死,与逼我亲手弑亲何异?! 再者,真算起来,风元才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 且不说福禄是否真的出手害了他,即便是真的,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如果不是他心生恶念,意图算计我,福禄又怎会知晓他的秘密?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又何至于后面为了自保,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说到底,风元才是罪魁祸首。 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与他人有何干系?! 当年得亏着我不知真相,不知他借由福禄之手送给我的珠串藏有诅咒,否则无需福禄出手,我便会率先送他下地府!” 邵景安:“……” 想过傅玉棠会生气,但是没想过她会如此生气,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看着眼前脸红脖子粗的青年,邵景安起身,上前一步,试着讲道理,“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晓你一向重情。 然而,福禄此事非同小可。” 第2557章 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于万民而言,他作为大宁人,却为西鸣卖命,将朝廷军政机密拱手献于敌国,是背弃祖宗之根; 于朝堂而言,他身为内侍总管,却弑君犯上,是颠覆君臣之纲; 于皇上而言,他身为臣仆,却谋害君父,是践踏人伦之常! 背祖、叛国、弑君、逆伦,其中任何一件单拎出来,皆属十恶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而他,却是四罪并犯,岂是一句“待你好”便能抵消? 更何况,他至今仍不思悔改。 如此执迷不悟之人,你若执意相护,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将自身拖入万丈深渊。”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自从昆吾明踏上大宁的国土那一刻,福禄的命便不在他自己手中了。 昆吾明是不会让他活的,当年那幕后送信之人也不会让他活。 一旦傅玉棠出手救他,那便是破坏了他人的计划,势必会引起多方势力的注意。 尤其是昆吾明,他目前就在京城,察觉到福禄对她的重要性,少不得借机生事,以福禄为诱饵,将傅玉棠拖入漩涡之中。 届时,她便再难独善其身。 如果她足够理智的话,就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知晓福禄是她救不得人。 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出手,而是放手。 当机立断地与福禄斩断联系,而不是再三给他机会。 心里想着,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 见傅玉棠面色越发黑沉,邵景安心知她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做的事情不讨喜,可却没法放任不管,看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以,即便明知道面前之人不开心,邵景安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往下说—— “再者,你不光是刑部尚书,更是百官的表率。 如果连你都罔顾国法,执意包庇罪犯,那天下人将如何看这煌煌刑典? 朝中百官又将如何自处? 届时,法纪荡然,人心离散,律法基石被毁,你今日所护的每一分,都将化作刺向大宁的利刃。 且不说朝堂会变得如何,单单是作为一国之君的皇上要如何应对这件事? 难道……” 邵景安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眼里隐含探究之色,犀利反问道:“福禄是你的家人,那皇上、羚王爷呢?他们便不是你的兄弟了吗?” 怎么? 知道风元当年做的事情,担心她记恨在心,对大宁江山不利,借由福禄一事,暗戳戳地试探她? 傅玉棠眉梢几不可察地上挑一下,心里如同明镜似的,假装没看出邵景安的试探,想也不想地开口道:“他们自然是我的兄弟。我既然敢出手保福禄,那就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光福禄要保下,风家的江山,我亦会全力护下,不让它有一丝一毫地闪失! ”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眉眼间尽是自信之态,无半分勉强与阴霾,仿佛过往种种早已随风散去,在她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只余下一片坦荡赤诚。 见状,邵景安眸光微动,内心动容。 他虽然知晓风家藏有秘密,却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这不影响他发现风元对傅玉棠的苛待。 尤其是自芮昊苍口中得知,傅玉棠其实是有武艺在身,那些过往的,模糊的细节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明明她有习武的资质,为何教授武艺的夫子却异口同声说她没有武学天分? 明明初初入宫的时候,她虽然看上去虽然比一般孩子更瘦弱些,但身体也还算康健,一天到头都没有生过病,感染过风寒,为何参加习武课程后,却屡次病倒,变成体弱多病之人? 甚至,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合理吗? 一个太医或会误诊,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呢? 总不能集体都误诊了吧? 当年,风元得知她不能习武,那一声叹息是真的为她感到惋惜,还是……一种满意的喟叹? 她的“体弱多病”,究竟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精心安排,还是她用以自保的盔甲? 倘若,她当年展露出武学天赋,而非“体弱多病”,那风元还会容忍她活到今日吗? 以往,风元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明目张胆的偏爱,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明明外头是大晴天,可邵景安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丝丝缕缕的冷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深知风元当年所为对傅玉棠是何等不公—— 如果她真的从未习武,那过往种种折辱,她只能生生承受。 但她身怀武艺却不得不隐忍至今,足以说明风元对她的压迫到何种程度。 同时,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份坚韧的心性,以及对人心的洞察,已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她一直不是被困于金笼的雀鸟,而是随时能撕裂风元那看似坚固栅栏的猛兽。 意识到这一点,邵景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她太聪明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千百倍。 这种聪明并非只体现在机巧辩才,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对全局的精准拿捏。 这让邵景安忍不住担心,当年风元如此对待她,连他这未窥见全貌的旁观者都感到心惊,作为当事人的她当真毫无芥蒂吗? 倘若她有心算计风家,毁了大宁江山,真的有人能阻止得了她吗? 从个人感情上而言,他自然相信傅玉棠是真诚且重情的。 她进入朝堂后,一心辅佐风行珺,为大宁安定,百姓就安居乐业,远赴北域,平定边患; 归京后更是殚精竭虑,稳定朝局。 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绩,做不得假。 若她真有异心,大可不必如此劳心劳力,只需冷眼旁观,风氏江山自会生出诸多乱子。 当然,也可以说那时候的她是因为身中诅咒,不得不为风家效力。 可后面诅咒解除,恢复了过往记忆呢? 她做得比以往更为彻底。 她不只稳住了朝局,更着手推行新政,改革佛门陈规,开办女子学堂,广纳寒门学子,甚至将触角延伸至民生经济的根基之处。 这些举措,件件都在夯实大宁的国本,惠及万民。 若她心怀怨恨,为何要行这些费心费力却明显利于江山社稷之事? 这绝非一个复仇者的行为逻辑,而是她将家国置于个人恩怨之上的选择。 而这,正符合他对她品格的认知。 只是,他不敢赌,亦无力承担误判的后果。 是以,这才借由福禄一事试探她。 眼下,见她如同他预料般,眉眼坦荡,不仅毫无芥蒂,反而愿以德报怨,竭力保全风氏江山,邵景安心下微松,不易觉察地缓了一口气,神情不变道:“既然你将他们当成兄弟,那你就没想过事发后,要如何向他们二人交代吗? 一旦皇上、羚王爷知晓了真相,你道皇上和羚王爷是会感念你重情重义,还是震怒于你包庇他的弑父仇人、纵容祸国奸佞? 他们二人视你为肱骨、为知己,你却在他们与弑父仇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份背叛,比福禄是他们的弑父仇人更为伤人。 届时,你失去的将不仅是一个君王,更是自小相识、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玉棠,这真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显然,傅玉棠早已为福禄想好了后路,此时听闻邵景安的话,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脱口而出道:“你应该还记得多年前,先皇曾赐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福禄肯回头,协助我将潜伏在宫里的西鸣眼线一网打尽,到时候我便以“将功折罪”之名,用免死金牌求皇上饶他一命。 待皇上应允后,我将以福禄身体不佳,患有顽疾之名,命人打点好太医院,不日便向上呈报福禄旧疾复发、药石罔效。 届时,一具棺椁送出宫去,此事便算了结。 前提是,太傅你要守口如瓶。” 傅玉棠直视着邵景安,一双冷浸寒星般的眼睛幽深一片,如金石般质地的声音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只要太傅你不对外透露半字,我有十足地把握福禄能安全脱身,且让任何人抓不到把柄。 同样的,福禄已然“身亡”,不管是昆吾明,还是其他别无用心的人,都没办法再利用一个死人做文章。 自然而然的,他们所有针对大宁的计划都会落空。 可以说,只要太傅你保持缄默,福禄便会乖乖“伏诛”,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届时,西鸣谍网清除,于你是喜事一件; 于我,则保全了如父亲般的长辈。 我们各得其所,全身而退,岂不两全其美? 太傅又何必非要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让所有人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给隐在暗处虎视眈眈之人一个可乘之机呢? 想来睿智如太傅,定能权衡其中利弊,不是吗?” 闻言,邵景安不置可否。 他欣喜于她的重情,却也苦恼她的重情。 这份重情让她愿以德报怨,守护风氏江山,成为千万百姓最稳固的依靠;同样,也让她为了保全福禄这样的人,不惜违背原则,破例徇私。 议事堂内,光线亮堂。 邵景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在内心反复权衡。 如她所言,隐瞒福禄弑君一事,西鸣谍网得以清除,她亦保全了至亲长辈,确实是两全其美。 可这“美”的背后,是律法权威被公然挑战,是律法纲常被情面践踏。 此次能为福禄破例,下次又会为谁? 可若是执意追究…… 他几乎能立刻预见那血流成河的结局。 傅玉棠绝不会坐视福禄被处死,届时,刚刚稳定的朝堂将瞬间撕裂,隐在暗处的昆吾明等人必会趁势而起,天下大乱近在眼前。 一边是律法权威,一边是江山稳固。 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邵景安攥紧了手指,只抬起眼,静静地看向面前之人,如以往见面时一样,眉眼间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懒散。 可那双向来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暗芒。 与他印象里那个纤细瘦弱,千方百计找借口偷懒,一心逃避功课的身影莫名重合。 如果…… 放过福禄能让她感到开心,重现几分旧时那般鲜活的模样,那他……愿意退这一步。 这念头来得突然,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邵景安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动了,神情亦不自觉缓和了两分。 变化很细微,却没逃过一直关注着他的傅玉棠的眼睛。 察觉到他态度似有所松动,傅玉棠立马趁热打铁道:“再者,太傅你应该知道死了的人永远没活着的人重要。 与其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不如怜取眼前。 就如同我,被风元百般算计,说心里不怨不恨,那就是糊弄人的鬼话。 就冲风元那些举动,即便是圣人来了,都要忍不住为之震怒。 可是,再怨再恨又能如何呢? 风元已经死了,难道我还能将其从地狱里拉出来,对他展开报复?! 还是说,我要将这份无处宣泄的怨恨,转嫁到皇上、羚王爷身上,转嫁到那些曾依附风元、却罪不至死的朝臣身上? 这岂非无端迁怒? 而且,如太傅所言,我确实很在乎皇上、羚王爷这两个好兄弟。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同福禄一般,是真心待我好。 更重要的是对于先皇下咒一事,他们全然不知。 但凡他们有所察觉,默许先皇的做法,我都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他们。 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爱记仇。 一旦逮着机会,势必要反击回去的。 可他们偏偏毫不知情,这让我如何讨要说法?又该找谁讨要说法呢? 是以,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和深思,我选择放下仇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与以往一样继续尽心尽力地辅佐皇上。 而福禄,他并非天生的恶人……” 提及福禄,傅玉棠面上便多了一丝不自觉的怜悯,她重新坐了下来,垂眸看着下方的邵景安,幽幽叹气道:“比起主观恶意的先皇,他更像是乱世里一枚身不由己的卒子—— 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走到了与天下为敌的境地。 若论根源,造就他今日结局的,何尝不是这吃人的世道,与先皇昔年的步步紧逼?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何尝不想做个清清白白的普通人? 在边陲小镇里,守着敬重的父母,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妹,娶上情投意合的姑娘,在院中栽两棵柿树,待秋来果熟时,给孩儿们做个甜软的柿饼,一家其乐融融,在故乡的炊烟里安稳度日,了此一生? 可是,命运几时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从那一日西鸣单方面撕毁约定,西鸣士兵闯入村子,将利刃对准他的家人时,他所有的梦便都碎了。 自那一刻,他的人生就不再受自己的主宰。 他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沾着不得不为的血污,也离那个向往的院子愈来愈远。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挣脱樊笼、回头是岸的机会,难道太傅就要因他过往的身不由己,亲手掐灭他最后的生机吗? 太傅,律法之外,亦有人情。 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说到动情处,傅玉棠很是感性地红了眼眶,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邵景安心里亦不好受。 虽然他与福禄之间的感情,不像傅玉棠这般深厚,可是到底相处过好些年,且二人同龄,闲暇时也曾凑在一起,吐槽傅玉棠三人顽劣,有过不少玩笑的情谊。 那些记忆或许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但此刻被傅玉棠的情绪勾起,依旧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 他……他倒也不是一定要福禄去死。 只是福禄的身份太敏感了,且有诸多势力盯上了他。 留着他,就如同在京城埋了下一个不知何时会引发的巨大隐患。 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引火烧身,更会牵连傅玉棠,让她也陷入险境。 甚至,动摇国本。 他最初的坚持,除了维护律法之外,还有经过深思熟虑过后,选择的一种近乎残酷的,快刀斩乱麻的“保护”—— 用福禄一人,换取所有局势的稳定,以最快地速度切断所有潜在的危险。 可后来,在听到傅玉棠对福禄的安排时,他心里就有了几分犹豫。 如果他可以戴罪立功,且取得皇上的原谅,用假死平定一切风波,那又何必真要他的性命呢? 心生动摇之际,再听傅玉棠将福禄的无奈与挣扎细细道来,即便明知道这其中藏有她的小心机—— 通过勾勒一个无法实现的“如果”,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讨论焦点从“福禄做了什么恶”转移到了“他本可以是什么样的人”,从而为他的罪行蒙上了一层值得悲悯的滤镜。 旨在用“环境的恶”来冲淡“个人的恶”,他仍是不由为之动容。 尤其是她描绘的那方栽着柿树、炊烟袅袅的院落,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不经意间,已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缠了一圈。 那是边关百姓最寻常,却也最遥不可及的梦。 他在边关那些年,曾无数次目睹战争的铁蹄是如何踏碎这样的炊烟,战火是如何焚尽那样的院落。 更明白那一点点微弱的炊烟,承载了多少边关百姓的血泪,这看似平凡的“寻常”是何等珍贵。 如她所言,福禄的确身不由己。 而自己,难道就真的忍心亲手掐灭这悲剧之人最后的生机吗?让他彻底失去那触手可及的故乡炊烟吗? 他忍心看着傅玉棠为福禄一事与他离心,自此与他形同陌路吗? 邵景安闭上眼,脑海中傅玉棠的冷脸,那方炊烟袅袅的院落,与边关破碎的焦土反复交织。 许久之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抬眸看向面前之人,声音低哑道:“我若是不再过问福禄之事,你会感到开心吗?” “我会为福禄感到开心。” 傅玉棠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辰,“他于我而言,如父如兄 ,他能活着,安稳度日,便是我最大的慰藉。” “那便依你所言。” 邵景安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眼里温和一片,开口道:“只要你开心,这就足够了。 我向你保证,除我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晓福禄所做之事。” 闻言,傅玉棠顿时喜上眉梢,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谢太傅了。” 见她终于展露笑颜,邵景安唇边跟着泛起一丝浅淡而温和的笑意,温声道:“我说过,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当然,如果能原谅我,那就更好了。” 傅玉棠:“……” 他还真是不做半点亏本生意。 这才刚应下她一个承诺,转眼便要用在此处,趁机表明心意。 当真算计得清清楚楚,半分也不肯含糊。 果然,太过聪明的都讨人厌。 除了她以外。 傅玉棠暗暗嘀咕,碍于面前之人刚遂了自己的心意,此刻倒也不好直言反驳。 而且,就算她不原谅邵景安,邵景安还不是找准机会往她跟前凑? 原谅不原谅,根本没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倒不如用那不值钱的原谅,抵消换取他不插手福禄一事的人情。 此后,他可别想拿什么情分来要挟于她。 心里琢磨着,傅玉棠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说道:“好吧,本相原谅你了。 只要太傅不再说些莫名其妙,侮辱本相男子汉尊严的话语,本相可以勉强将你当成同僚对待。” “侮辱你的尊严?” 邵景安一愣,向来沉静的脸上破天荒浮现出点点茫然,不明所以道:“我何时侮辱你的尊严了?” “本相身为男子,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本相,不就是在侮辱本相,将本相当成女子看待吗?” 提及这事,傅玉棠便笑意全无,沉着脸,满是不悦道:“虽然本相是长得俊雅风流,比一般姑娘家好看上那么一点儿,但是!” 傅玉棠陡然提高了音量,掷地有声道:“现在姑娘家都不流行比美了,你却将本相与姑娘家相比较,将本相当成姑娘家对待……” 第2558章 王香兰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这不仅是看低了天下女子,更是对本相莫大的不敬! 与朝堂上那些无端攻讦本相外貌之人没有任何区别! 更重要的是本相是个如长枪一般,直溜溜,硬邦邦的男子汉,对男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不要再在本相身上浪费力气! 就算你做再多的事情,本相都不会动心,本相只喜欢姑娘家!” 说到此处,似越想越气,傅玉棠变脸如变天,径自一挥手,面无表情道:“算了,你走吧,本相不想看到你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认为他是贪图她的面容,将她当成姑娘看,才会喜欢上她,所以感到自己被轻视,被侮辱了? 邵景安呼吸微滞,根本没意识到傅玉棠这是在变相下逐客令,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敲了一下,瞬间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原来在她看来,他那些情难自禁的剖白,全源自于他对她皮囊的心动,将她视作女子的移情。 而她,打小就是以男子汉自居,被他摸个头都要气得直跳脚,叫嚣着要告状,自然将他的倾慕视作了对她这堂堂男子汉的折辱。 原来,她不是厌他,而是不懂。 她不懂,他爱的从不是她的外表,而是那具皮囊下,独一无二、璀璨夺目的灵魂。 想通这一切,邵景安几乎要失笑出声,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霾与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无妨。 她不懂,他便等她懂。 她若一辈子不懂,他便用一辈子,慢慢让她明白,他喜欢的从来就只有她傅玉棠这个人,与是男是女,并无干系。 知道症结所在,此时的邵景安如同医者得了脉案,纵是沉疴痼疾,也有了根治的方略,心头瞬间大定,目光里满是澄澈坚定的温柔,起身赔礼道:“是我不对,既然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傅玉棠:“……” 察觉到对方只听自己想听的,逐客失败的傅玉棠难得受挫,沉默了两秒,又说道:“还有,你我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相互称呼对方名字的地步。 以后,还请太傅以官职相称,勿要直呼本相的名字。” 此种小事,邵景安自无不应,从善如流道:“可以,只要傅相高兴便好。” 傅玉棠:“……” 好吧。 只要不整日盯着她表明心迹,说些乱七八糟的情话,二人之间纯纯同事往来,还是能勉强和平共处的。 思及此,傅玉棠神情稍霁,瞅了瞅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王香兰那边进展如何了,有心想要赶过去瞅瞅,便主动出言询问邵景安,“太傅可还有其他要事?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请回吧,本相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至于女子学堂一事,若有不明之处,太傅直接找戚商即可。 具体章程细则,他皆已了然。” 邵景安再次应好,趁着傅玉棠这会儿心情好,心里略微斟酌了一下,这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出自己介怀了大半天的问题—— “对了,傅相为何方才会与王姑娘同乘一车?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又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傅玉棠对王香兰温声细语,贴心呵护? 莫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就是王香兰那样的? 不过一瞬,邵景安的脑海里便闪过许多猜想,面上如清风拂春水般的轻快笑意也随之收敛了两分,紧紧盯住傅玉棠,屏息等待回答。 不曾想,他不开口询问还好,一开口,傅玉棠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大半。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派人送她回府,而是邀请她留在刑部用膳吗?” 这也正是他的疑惑之处,更是让他介怀的地方。 “愿闻其详。”邵景安沉声道。 “因为……” 傅玉棠再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刑部的适婚男子多。” 听到这话,邵景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恍然意识到方才他只见到王香兰一人,身边并无任何仆从跟随,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再结合傅玉棠的话,此刻邵景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双眼微瞠,一脸错愕地看着傅玉棠,惊声道:“你是说她要……”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已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表露无遗。 “就是你想的那样。” 傅玉棠看着他,幽幽叹气道:“她刚没了个如意郎君,我这边就再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反正品种优良的适婚男子,刑部多得是,随便她挑。” 邵景安:“……” 刑部众人皆是万里挑一的青年俊才,怎么到她的口中就像是三文钱一把的大白菜呢? 无言片刻,邵景安叹息道:“到底是我对不住她。 如果知道你要为她准备相看的话,刚刚在刑部外面,我应该将礼部众人也带进来才是。” 虽然王香兰不一定能看得上他们,但撑撑场面也挺好的。 傅玉棠:“……??” 不是,你到底是有多讨厌王香兰? 礼部那群人什么德行,他作为顶头上司难道不知道吗? 那群碎嘴子一来,明日“王家姑娘恨嫁,在刑部私会各家公子”的流言,还不得传遍六部? 被邵景安的话惊了下,傅玉棠斜眼看着他,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怀疑道:“邵太傅,王香兰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不然的话,为何他一出手就要置王香兰于死地呢? 其实,邵景安话刚说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不妥。 外人或许不知道礼部那群人是什么品性,他可是一清二楚。 此时,对上傅玉棠略显鄙夷的眼神,邵景安狼狈移开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窘然道:“是我失言了。 王姑娘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礼部众人确实配她不上。 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口不择言了。” “要真这样想才好。” 傅玉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还有,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少说些有的没的,直接给点实惠的物件比什么都强。” 比如金银田产,比如珍玩古董,送予她做嫁妆岂不比空口白话实在得多? 作为聪明人,邵景安一点就通,立刻会意道:“傅相说得对。 正好,我私人名下有两间茶叶铺,外加一座三进的宅院,都在城北好地段,届时可充作王姑娘的嫁妆。” 闻言,傅玉棠满意颔首,一改之前的冷淡,笑眯眯道:“不错不错。看来太傅是真的将王姑娘当成妹妹看待。 本相由衷为王姑娘感到高兴。” 到底挂心王香兰的情况,傅玉棠简单与邵景安客套两句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王姑娘可有看中的人?” 邵景安非常识趣,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并不适合与她一同前往,便站起身,拱手道:“傅相公务繁忙,我便不叨扰了。” 闻言,傅玉棠没有客套挽留,礼数周全地将他送至刑部大门口,转身便去了膳堂。 一入内,傅玉棠就看到坐在膳堂大厅最东面的王香兰。 大抵是处于陌生环境,王香兰显得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微微垂落,并不敢随意打量四周。 就像一株含羞草,被骤然移栽到了喧闹的庭院中,带着几分无措的安静。 王大贵、俞仕则是一人端着托盘,一人往桌上摆饭,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距离王香兰最近的刑部众人,嘴巴动个不停,明显就是在向王香兰介绍众人的信息。 奈何王香兰只是低垂着眉眼,根本不敢抬头看,对二人热切地介绍更是羞窘到不行,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一脸欲言又止。 她知道刑部的人多,但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说句不夸张的,她活了三十年见过的男人加起来都没有今日看到的多。 而且,还与他们共处一堂。 虽说众人都极其守礼,并未刻意靠近,甚至连目光都恪守着君子之仪,不曾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但,那无形的、属于男子的阳刚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与皂角清气,依旧如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角落里才好。 偏偏身边的王大贵、俞仕二人恍若未觉,如同媒婆附身一般,卖力向她推荐着刑部的适婚男子。 除去年纪,家世之外,连对方身高体重,体质如何,性格如何,有无隐疾,有无通房、房中是否干净、日后是否打算纳妾这等私密事,都如同报菜名一般抖落出来。 这一刻,王香兰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青楼,而王大贵、俞仕二人是老鸨,在场的男子则是被两个老鸨竞相推销、待价而沽的头牌姑娘。 这荒谬且不知羞的联想,让她脸红之余又有点儿心虚。 直觉自己真是太、太不尊重刑部的各位大人了! 是以,她压根儿不敢抬头看满堂的青年才俊,只时不时悄悄抬眼,朝门口的方向飞快一瞥,复又匆匆垂下,祈祷傅玉棠快来,将她从这无边无际的窘迫中解救出去。 许是她诚心祈祷被老天爷听到了,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羞耻感彻底淹没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目光触及傅玉棠含笑的面容,王香兰激动无比,倏地站起来,脱口唤道:“傅大人,你来了!” 声音不大,奈何膳堂众人皆忙着埋头用膳,根本无暇闲聊,使得王香兰这一声呼唤便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纷纷抬起头,顺着王香兰的视线看向门口处。 见傅玉棠来了,众人齐齐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傅玉棠笑着颔首回礼,大步行至王香兰身边,抬眼环顾四周。 不得不说,王大贵确实可靠,办事能力一流的。 如之前她吩咐一般,果然将刑部未婚男子全都安置在王香兰周围的位置,除了田泰鸿外出当诱饵去了,几乎人人都在,保证王香兰稍稍一抬眼,就可将众人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见状,傅玉棠毫不吝啬地朝王大贵竖起个大拇指,顺便递给俞仕一个赞许的眼神,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充分肯定了二人此番精妙的安排。 二人得意一笑,上前邀请她入座。 傅玉棠也没客气,招呼着王香兰、王大贵、俞仕三人一同入座后,这才看向王香兰,压低声音道:“王姑娘,在场众人你可有看中的?” 王大贵、俞仕二人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们介绍了那么多,王香兰心里已经应该有底了? 就刑部众人而言,除了与她年纪相差较大的严贞、戚商、宋青竹之外,耿子美、向双、陈慎、郁珈善等人都是极为合适的—— 就像耿子美,他性子温和,风度翩翩,王香兰若是选择他的话,那便是择了一位温润如玉的郎君,往后岁月里必能得他悉心呵护,安稳度日; 陈慎的话,与耿子美的温和性子大相径庭,行事严谨,平日若非公务,绝少与人言笑,虽说没有耿子美温柔,但是为人真实可靠,恰似古砚寒梅,经得起岁月琢磨,乃是过日子的最佳人选; 而向双为人幽默,做事也认真,与他在一起的话,日子定如三月溪水,淙淙悦耳,少有烦闷; 至于郁珈善,意气风发,如旭日初升,胸有沟壑,谈吐不凡,行事自带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倘若王香兰心慕的是少年英杰的凌云之气,那么郁珈善无疑是绝佳之选; 还有…… 还有…… 总而言之,刑部众人各有优点,端看王香兰自己怎么选择了。 王香兰:“……” 其实,那个…… 她刚刚忙着胡思乱想,根本没将大贵叔,俞伯的话听进去多少,也没敢抬头看。 所以,直至目前为止,她仍然无法将名字与人对上号。 第2559章 他们刑部的特产是老光棍?! 自然而然的,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个了。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 尤其是面对眼前三人好奇、热情且期待的面容,王香兰连一句“我没听清”都挤不出来。 支吾了半天,垂眼心虚道:“没,没有看中的。” 傅玉棠:“……??” 这这不能吧? 不是她自夸,刑部众人虽然比不上邵景安有才华,但也差不了太多啊。 毕竟,大伙儿与邵景安一样,都是经过科举厮杀的,是朝廷从无数大宁学子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啊。 人品方面,更是实打实的好。 不说魅力辐射全京城,成为京中闺阁少女们的梦中情郎,却也是标准的日常居家必备的好男人,怎么王香兰一个都没看中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抛开他们的内在,光冲他们的皮囊,好歹也能挑中一两个吧? 怎么王香兰一个都没看上呢? 这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刑部风水不佳? 如同礼部专产碎嘴子,工部盛产苦力牛,户部专出铁算盘,兵部遍布急脚鬼,吏部滋生老狐狸,他们刑部的特产是老光棍?! 想到这可能,傅玉棠心头猛地一跳,抱着试探的角度,指了指远处角落里与邵奇面对面用膳的赖子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觉得那人如何呢?” 顺着傅玉棠所指的方向,王香兰抬眸看了过去,很诚实地评价道:“面容俊秀,意气风发,是难得一见的俊杰、 只不过……” 视线在赖子安的脸上停顿片刻,王香兰略微抿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看上去太年轻了,与我并不适合。” 的确,赖子安今年二十有二,与王香兰“年龄相仿”这一要求有些不符。 傅玉棠“嗯”了一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转头看向更远处的御史台众人,指着芮成荫道:“那他呢? 他今年二十有七,与你年纪相仿,家世也不错,是家中老幺,很是得宠,自身也争气,状元出身,目前在御史台任职,前途无量。 除了性子古板了点儿,基本没什么大毛病,勉强能配得上你。” 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 要是他们二人能结成良缘,那芮成荫相当于抱回一块金砖啊! 不说芮昊苍、芮远光高兴,只怕张氏亦会欢天喜地,觉得自家小儿子终于有人要了。 看着一心只有饭菜,脑袋都没抬一下,已然将筷子挥出残影,一心想要吃回本的芮成荫,王香兰:“……” 好是好,就是吃得也太多了吧? 这般胡吃海塞,过不了多久就成大胖子了。 想到对方大腹便便,连道儿都走不动,需要仆从抬着出入的场景,王香兰就有些不忍直视。 沉默片刻,微笑道:“挺好的。”胃口挺好的。 “不过,比起娶妻生子,我想他应该更喜欢美食。”王香兰补充道。 听出王香兰话里的拒绝之意,傅玉棠既失望又高兴。 失望的是王香兰一个都没看上。 高兴的是王香兰不单单是没看上刑部众人,连户部、御史台的才俊都没看上,这说明什么? 第2560章 那是他们没福气 说明刑部不是老光棍部门啊! 只不过是众人与王香兰的缘分未到,这才不来电。 思及此,傅玉棠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是豪气地一挥手,爽快道:“既然王姑娘都没看上,那是他们没福气,强求不得。 左右朝中还有不少俊才,我平日里再帮你多留意留意。 我就不信了,像王姑娘这样的品貌,还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她说得坚定,并未因为撮合不成而恼怒,当场指责她眼光过高,反而真心实意地宽慰她,这让王香兰心生感动的同时不自觉多了几分愧疚。 面前之人这般帮助自己,而她却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想着,王香兰低下头,无意识绞了绞手上的帕子,正想坦言自己方才的走神,表明自己不值得面前之人如此费心时,便听傅玉棠又说道:“对了,王姑娘,你和你的家人可有想过就此留在京城?” 王香兰一愣,抬起头,秀美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点困惑之色,虽然没明白傅玉棠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仍是如实回道:“我不知道。” 本来她爹娘进京是为了找她,以及邵、王两家的亲事而来。 那时候的爹娘,心里盘算着是邵景安留在京中任职,她必然也要在京城长居。 所以,为了方便照看她,给她撑腰,二老也打算定居京城。 可眼下,她与邵太傅的亲事不成了…… “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何打算。” 王香兰话音渐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对今后人生的茫然。 京城虽好,终究不是故土。 这里承载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变故,也见证了邵、王两家联姻的破灭。 留下,意味着要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艰难扎根,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街巷可以寄托愁绪。 可如果回禹城,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意味着要面对无数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这般想着,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皆是无边的荒原。 思及此,王香兰心头一涩,神情随之变得黯然。 傅玉棠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和笑道:“在京中定居虽然不易,但机会也多。 我作为一国之相兼刑部尚书,虽然不得徇私枉法,出手扶持王家,但在王姑娘姻缘一事上,却可以帮忙把关。 定比你自己在禹城寻摸要强上许多。 还有一点,京中女子学堂不日便将开办,到时候不光会邀请女先生讲授经史,更增设刑名、账目等实学。 王姑娘倘若找不到如意郎君,暂不愿谈婚论嫁,借此机会进学一二,倒也不错。 既能明理,亦可安身。 同样的,也能结交些志同道合的小姐妹。” 多到外面走走,多与人交流,总比她一个人待在府里胡思乱想好。 而且,就她目前这种消极心态回到禹城,根本承受不住外界的议论,倒不如留在京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王香兰不知傅玉棠心中所想,却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且不说嫁人不嫁人的问题,至少京城里知晓她过去事情的人不多。 第2561章 难道京城经济陷入大萧条时期了? 再者,比起禹城,京城的风气似乎更开放些。 就像上次,她被拐子纠缠,险些被轻薄了,京中的百姓非但没有嘲笑她,反而全部站出来维护她。 如果他们以后知道她被邵景安退亲了,应该也不会笑话她吧? 这样想着,王香兰绞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回禹城的退却与留京待嫁的踌躇都淡去了,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抬眸看向傅玉棠,问道:“傅大人,不知这学堂……何时开始招收学生?” “差不多八月初。” 傅玉棠笑容不减,贴心道:“王姑娘可派人留意一二,抑或到时候,我派人前去王姑娘暂住之处通知王姑娘也行。” 说到这里,傅玉棠顿了下,像是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哎呀”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与王姑娘交谈了这么久,我竟然忘了问王姑娘住在何处了!” 见她一脸懊恼,王香兰不由抿唇一笑,轻声细语地将自己暂居的府邸以及具体方位说了。 礼尚往来,傅玉棠也把自己府邸所在之处告知王香兰。 末了,叮嘱道:“如果王姑娘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可到长兴街找我。” 王香兰感激一笑,点头应好。 闲聊过后,众人便开始用膳。 如傅玉棠之前承诺一般,待用完午膳后,她当真亲自将王香兰送回去暂居之处。 不过,她并没有登门拜访王家夫妇二人。 一来,没必要。 二来,王香兰眼下已经完全清醒冷静,再无自尽的念头,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就没必要再将她自杀未遂这件事闹得人人皆知,省得让原本脸皮就薄的她,在父母面前难堪,平添新的压力。 因此,傅玉棠婉拒了王香兰入内喝茶的邀请,坐在马车里,目送王香兰离去。 确保她安全进了家门,这才吩咐王大贵驾车离开。 本想着直接打道回府,途径城南的时候,突然想到田泰鸿就在此“钓鱼”,秉承着看热闹,啊呸,是关心下属(学生)的想法,傅玉棠和王大贵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致决定去看看田泰鸿。 目光交汇间,二人嘿嘿一笑,转头就去了如意商行名下的成衣铺子,换上粗布衣裳,乔装了一番面容后,弃车而行,大摇大摆地在市集上晃荡。 与以往热闹的街道不同,今日显得格外的冷清。 甭说是往来的路人了,就连街道旁那些平日里吆喝得最起劲的摊贩,此刻也大多收了声,只余三两个还守着摊子,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咋回事? 难道京城经济陷入大萧条时期了? 可方才也没听邵奇提及啊。 傅玉棠、王大贵满脸茫然,心下觉得蹊跷,当场决定去找“京城包打听”——阿牛,了解一下情况。 来到包子摊前,阿牛正支着下巴坐在条凳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直打哈欠。 蒸笼冒着稀薄的白气,案板上摆着的包子显然比往日剩了许多。 见此情景,傅玉棠越发觉得困惑,不由率先走上前,唤了一声,“阿牛哥。” 第2562章 最忌讳记不住客人了! 闻声,阿牛立刻抬起眼。 本以为是熟识的客人,万万没料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陌生的面容。 二人皆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肩头打着深色的补丁,面容黝黑,眼睛细长狭窄,微微眯着,像是在掂量天色,又像是在审视他摊子上的包子。 头发乱蓬蓬,草草束在脑后,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 二人一个年轻点,一个较为年长,面容有五分相似,看样子是父子。 只不过…… 他们到底是谁啊? 听这位年轻小哥的口气,好像跟他还挺熟的。 可事实是,他对二人完全没有印象啊! 难道说……是他最近忙着读书认字背刑法,以至于摆摊分神,把老主顾的模样给忘了? 坏了坏了! 做生意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小本生意,最忌讳记不住客人了! 这要是让客人察觉了,那他就要失去两位尊贵的客人了! 一想到这严重后果,阿牛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半分,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果断站起身,对着面前二人使出一招生意人最稳妥的“万金油”话术—— “哎呀,二位可好久没来了! 二位今天要什么口味的包子呢?” 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掀蒸笼。 听到他这熟络的语气,王大贵还道他们二人今日乔装不过关呢。 当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瞅瞅傅玉棠,确定二人的乔装并无任何破绽后,当即刻意压着嗓子,出言道:“阿牛,你认出我们了?” 呃这…… 当然是没认出来了。 阿牛拿包子的手一抖,心里叫苦不迭。 可客人都把话递到嘴边了,他也不好不理人,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脸上挤出更热切的笑容,瞎掰道:“看您说的! 您二位这样的贵客,我阿牛哪能认不出呢?” “那你说说我是谁?”王大贵追问道。 话音落下,阿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颈唰地冒出一层冷汗,飞快地瞄了一眼对方朴素的粗布衣裳,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瞧您这话说的。 像您这样气度不凡,威武健壮的客人,阿牛我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上回您来,还夸我家包子馅儿调得香呢,特意多买了两个带给家人尝尝是不?”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拍了马屁,又暗示自己记得他,试图蒙混过关。 见阿牛说了一大堆,就是不点明自己是谁,王大贵瞬间明白阿牛压根儿没认出自己,没忍住笑出声,往前走了一步,在阿牛茫然的目光中,用原来的声音赞道:“阿牛兄弟,这会儿认出我是谁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阿牛立刻睁大了双眼,“哎呀”一声,快步从摊子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王大贵,惊奇道:“是大贵兄弟吗? 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我都没认出你来!” 再瞅瞅一旁面容含笑的青年,阿牛语气肯定道:“不用说,您肯定就是傅大人了。” 见二人咧着嘴笑,都没否认,阿牛便知道自己没猜错,当即跟着傻笑,扭头掀开蒸笼,捡了两个包子,动作极其自然地往面前二人手里各塞了一个,闲聊道:“傅大人,大贵兄弟,你们怎么做此打扮? 莫不是又在微服出行,暗中视察京中民情?” 第2563章 敢破坏我和卖菜郎的甜蜜互动?! 只要他用心谋划,自然也能像之前一样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届时,就算卖菜郎拼着男人脸面不要,上京兆府、刑部告状,那些愚蠢不堪的官差老爷们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最多不过是将此事当成一桩无头公案,草草记录在册,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其他的新案子盖过去。 思及此,阿连再看这哪哪都合自己心意的卖菜郎,便再无之前的顾忌,反而觉得控制不住的兴奋。 特别是连续观察几天之后,发现这卖菜郎确实如外人说的一样,在京中并无熟识的亲人朋友,无依无靠,阿连就越发兴奋了。 以至于每每见到他,体内便有一股强烈的战栗从脊椎直窜天灵盖,让他手痒,心更痒。 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合他心意的男人了。 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过这卖菜郎的! 这般想着,自觉已经摸透田泰鸿底细的他,在面对田泰鸿的招呼时便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无视,而是主动迎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田泰鸿,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声音略显沙哑道:“确实不错。你这……”菜怎么卖的? “哎呀!你这还叫菜啊?” 甫一开口,话都没说一半呢,便生生被人打断。 只见一个长得黢黑,仿佛黑炭成精的青年从一旁蹿出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水灵灵的白萝卜,指尖用力掐了掐,直至将其掐得汁水渗出、留下深深的指甲印,才嫌弃地丢回菜堆里,扬着下巴道:"看着水灵,捏着却有些发软,分明是昨日剩下的陈货,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就这软趴趴的手感,这萝卜指定是空心的!里面早就糠了!” 阿连:“……??” 哪里来的黑炭精,竟然敢破坏我和卖菜郎的甜蜜互动?! 田泰鸿:“……!!” 这位小哥,你谁? 本主事正在办案,如今大鱼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可不兴凑上前添乱啊! 买菜的百姓们:“……??” 哇!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黑的人! 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暗中观察的刑部差役们:“……??” 不是,这个黑得像木炭,干瘪得像锅巴似的路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他长得挺老实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地痞流氓,怎么说的话如此刁钻,胆敢跑到市集上闹事找茬? 莫不是与阿华婶家的狗儿一样,莫名其妙地发了疯吧? 这般想着,不管是在场众人,还是隐在暗处的差役,皆与身边的同伴相互对视一眼,一致决定再观察观察。 是以,众人都没吭声,只盯着黢黑的青年以及田泰鸿,小眼神来回游动,一脸八卦模样。 田泰鸿也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一个刺头儿,尤其是在阿连即将上钩之际,心里不由恨得直痒痒。 好在他这些年跟随傅玉棠见识过不少风浪,生气归生气,眼下这点小场面,却是完全应付得来。 因此,即便面临恶意找茬,他脸上仍是挂着笑,从容地擦拭了下秤盘,温声道—— 第2564章 子美老贼害我! “这些菜都是我一大早去城郊找农户们收购来的,绝对水灵新鲜,小哥尽管放心便是。” “你说水灵就水灵啊?” 黑炭青年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刁钻道:“你个卖菜的,就算你的菜不新鲜,那也得咬着牙说好。 不然的话,谁愿意再上你这买菜呢? 而且,听说你这价钱比别家贵上两文,莫不是看街坊邻居们好欺负,故意提高价格?” “你这倒是误会我了。 我每日多花半个时辰往返城郊,为的就是让各位吃到最新鲜的蔬菜。 这多出的两文钱,买的是这一口鲜嫩,买的是农户现摘现卖的辛苦钱,并非我故意提价。 而且我这边还有些是路上磕碰了的,只要半价。 若是手头不宽裕的街坊,尽可以挑这些。 至于你说的不新鲜——” 弯下腰,拿起被青年掐得满是指甲印的白萝卜,田泰鸿双臂肌肉猛然绷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粗大的白萝卜便断成两截。 与之一同断裂的,还有田泰鸿身上的粗布短衫。 那能明显勾勒出他贲张背肌线条的轻薄衣衫, 随着他使力的动作,似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一般,双肩处的缝线竟"刺啦"一声绽开一道五寸长的口子。 古铜色的肌肤从裂缝中显露出来,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上面布满细细的汗珠,似是水蜜桃上沁出的香甜汁水,无比诱人。 只一眼,众人的眼睛便直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阿连更觉口干舌燥,一眨不眨地盯着田泰鸿看。 见此情景,黑炭青年的面色更加不好了,一张脸拉得老长,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田泰鸿:“……!!” 子美老贼害我! 他就说耿子美那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好心,临出任务前,主动找上他,振振有词地说自己审美好,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为了他能早日完成任务回到刑部,特地帮他准备了几套能发挥出他最大魅力,衬托他气质的衣衫。 他当时还想着,耿子美那家伙虽然没良心,但多少有些义气在,且对方疑似断袖,对他有些许想法,不至于害他。 因此,他并没有拒绝耿子美的提议,欣然接受他的馈赠。 同时,为了表达对耿子美的感激,他在离开刑部前,还拉着耿子美那家伙的手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他是断袖一事而轻视他。 结果…… 万万没想到那家伙如此阴险,故意在他衣服上做手脚,让他当众爆衣,害他出糗! 这一刻,田泰鸿真是活埋了耿子美的心都有了。 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露肩装,田泰鸿顾不上太多,当即将手里的白萝卜往摊子上一放,开始抬手扒拉身上的衣服,打算掩盖住自己乍泄的“春光”。 奈何衣服太过合身,而自己的身材又太过魁梧壮硕,无论他如何整理都掩盖不住。 反倒是因为他急促毛躁的动作,使得原本只是肩膀处开裂的衣衫“刺啦”一声,直接裂到了胸口,古铜色的结实胸肌若隐若现。 第2565章 他们可以习武! 刹那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更加炙热了。 几个原本在挑菜的大娘看得眼睛发直,一边笑一边啧啧称赞—— “哎哟,田小哥这身板可真结实!” “是啊,平日里穿着衣服看着就强壮,这会儿脱下衣服,看着更加壮硕了。” “啧啧,这身腱子肉可真是看得人心慌慌的……” “就是就是。” 在场的大娘,媳妇们一边说,一边红着脸偷笑起来,目光还不住地往田泰鸿身上瞟。 阿连更是连连吞咽口水。 田泰鸿被众人看得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捂住裂口,却发现顾得了胸前顾不了后面——因为动作太大,背后处也传来不妙的绷裂声。 意识到这一点,田泰鸿瞬间僵硬在原地,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心里将耿子美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是眼角余光瞄到阿连正如狼似虎盯着他,满脸垂涎之色,内心更是一阵发毛,恨不得直接撂摊子,喊人将阿连抓住,直接打道回府。 奈何如今对方尚未实施犯罪,且过往的受害者也不愿意站出来指认,即便现在抓了阿连,他们也无法有力证明阿连便是当年的采草大盗。 到了最后,还是得将阿连放了。 往后,刑部要是再想抓他,那可就难了。 想到这点,田泰鸿便有些犹豫。 想走吧,阿连好不容易出现,他舍不得就此放过与他接触的机会。 不走吧,众人直勾勾的目光,他又有点儿遭不住。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听到那黑炭青年冷哼一声,斜眼瞅着他,就像是在看猪肉似的,眼里充满了挑剔与估价。 “搔首弄姿! 你是卖菜还是卖相呀?” 黑炭小哥撇着嘴,双手环抱在胸前,浑身上下散发着酸气,语气刻薄道:“光有一身死肌肉有什么用? 卖菜又不是卖肉,你这身板再壮实,还能让萝卜多长两斤不成?”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在场众人听得直皱眉头。 田泰鸿却是半点儿都不恼。 这说话口气,这得不到就嫉妒的刻薄言语,不是他家大人又是谁?! 多年前,大人发现自己没有武学天分时,对能习武的他们那叫一个嫉妒啊! 每每看到正在练武的他们,那浑身的酸气是怎么都止不住。 说句不夸张的,只要将大人丢进水缸里,便能产出一缸陈年老醋。 想当年,他们一点儿都不喜欢习武,总要千方百计找借口推脱,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全靠大人这时不时的酸言酸语! 每当扎马步扎到双腿发抖,或是练拳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时,只要瞥见大人背着手,站在廊下直勾勾盯着他们,酸溜溜地咂嘴,他们就能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来。 哈哈,只要看到大人眼红,那他们就爽了! 才智比不上大人又怎样,他们可以习武! 手段比不上大人又怎样,他们可以习武! 办案速度比不上大人又怎样,他们可以习武! 抱着这样的想法,日复一日,他们坚持下来了。 第2566章 俺需要你那点白菜萝卜吗?! 慢慢的,也体会到拥有敏捷身手在日常办案中有多么重要—— 追捕嫌犯时能快人一步,翻墙越巷时如履平地,与亡命之徒搏斗时多一分自保之力。 那些曾经让他们叫苦不迭的磨炼,最终都化作了面对刀光剑影时的底气。 自此,他们便不再排斥习武。 而大人,估计也接受了自己不能习武的事实,而且大抵是说累了,一段时间后已经不再整日把艳羡挂在嘴边了。 转而选择了另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手段——他们在演武场切磋时,命人搬来茶水点心,目光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闪动,嘴里不住地感叹他们真是可怜,还是自己命好,什么都不用学,每日只需坐在阴凉处品茶观战,便可坐享其成。 毕竟,众人学得再多,也得为她,为刑部效力。 田泰鸿:“……!!” 刑部众人:“……!!” 怎么办,好想打她! 然而,就是这么个时常气得他们跳脚,让他们时不时萌生犯上想法的上司,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顶用的。 不管多么艰难的处境,只要她出现,众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就像现在这样。 一看到傅玉棠,田泰鸿心下惊喜万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田泰鸿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了,一改之前的无措纠结,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红着脸又低头整理了几次衣衫,确定没法将“露肩装”恢复原状后,索性就不管了。 一副“他是男子,倒也不必讲究太多细节,更不会有人拿“衣不蔽体”说事”的豁达样子,抬起头,朝着众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这衣服……料子不大结实。” 他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原本想调侃的街坊不好再打趣。 而且,就傅玉棠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众人要是再打趣下去,不就是默认了田小哥这是在卖相,非是卖菜吗? 这种明显侮辱人的事情,他们可不能做。 是以,几个妇人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现在的布料是不比从前。” “田小哥一人生活,这些缝缝补补的活计,难免有所疏忽。” “正是呢!我家那口子的衣裳,要不是我时时盯着,也是三天两头地破!” “……”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将话题从田泰鸿的身材引到了生活琐事上,既全了他的颜面,也无形中将傅玉棠那番刻薄言语晾在了一边。 田泰鸿感激地朝众人笑了笑,重新拿起那两截萝卜,“咔嚓咔嚓”将其掰成小块,状似随意地分给一旁的阿连以及帮他说话的几个妇人,爽朗道:“大家可以看一看,这白萝卜心实水足,一点都不糠。 小兄弟……” 侧头看了眼傅玉棠,田泰鸿往她手里也塞了一块白萝卜,笑着道:“你可以尝尝看。” 奈何面前之人根本不接受他的好意,见他长得人高马大不说,面容还十分的清秀,与矮小黢黑的自己完全不同不说,女人缘也明显比自己好上不少。 本想着让他出一把丑,结果个个都在为他说话! 这让黑炭青年气愤不已,瞅了眼围在他的大娘,媳妇们,见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不掩欣赏,青年本就黑得似木炭的脸更黑了,眼里带着点点嫉妒之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尖酸刻薄道:“俺为啥要尝? 俺需要你那点白菜萝卜吗?! 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俺家里多得是,谁稀罕你的?! 也只有傻子才会花大价钱买你这破菜!” 连日来,一直在田泰鸿这边买菜的大娘、媳妇儿:“……!!” 这人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傻子才买田小哥的菜?! 如此没情商的一句话,瞬间将在场众人得罪了个遍。 第2567章 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众人纷纷怒目而视,有泼辣点儿的妇人直接挽起袖子,指着黑炭青年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说谁傻子呢?!” “就是!” 一个提着菜篮的圆脸大娘立刻接话,她可是田泰鸿的忠实主顾,一向自诩精打细算,持家有方。 面前之人胆敢说她被人当傻子糊弄了,那就是质疑她的能力,她第一个不依! 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站了出来,狂喷道:“咱们买田小哥的菜,是因为他家的菜新鲜水灵!田小哥为人又实诚,从不短斤少两! 你个黑炭头在这儿胡咧咧什么?” “我看你是眼红田小哥生意好吧?” 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媳妇儿叉着腰,毫不客气地说道:“自己卖不出菜,就跑来这儿撒野?你这黑炭头,要不要脸?!”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要是他有脸的话,哪里还敢来闹事?” “人黑,心也黑!难怪生意不好……” “就是就是!” “……”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伐,黑炭头,啊不,是傅玉棠:“……” 不得不说,京城百姓的战斗力一如既往的强。 不过,她也不差。 听到众人一口一句黑炭头,傅玉棠立刻发出一声怪叫,无视田泰鸿隐隐抽动的嘴角,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生气道:“你们说俺是黑炭头?!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俺生得这般黑,难道是天生的吗? 俺这是为了侍弄地里的庄稼,天天风吹日晒才变成这样的! 俺侍弄庄稼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能吃得上香喷喷的米饭、面食! 如今,你们吃着我种的粮食,还百般嫌弃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啊——” 傅玉棠抬头看天,一副被全世界辜负了的样子,捶胸顿足道:“京城的风气何时变得这般差劲了? 为何像俺这样踏实勤快的年轻人就是得不到他人的喜爱,反而像卖菜郎这样的油嘴滑舌的小白脸才受人欢迎?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律法何在? 还给不给俺们老实人一点活路了?! 难道……” 傅玉棠捂住胸口,目光从面前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泫然欲泣道:“只有长得好看才是人? 像俺这样长得丑的,就一点人权都没有吗? 上到市署,下到百姓,全部挑着长得好看的偏爱,俺们长得丑就连最基本的人道关怀都不配得到吗? 你们!” 傅玉棠右手一指,看着众人,哽咽控诉道:“扪心自问,这对俺们公平吗? 难道你们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吗? 俺们虽然长得丑,但也有一颗善良温暖的心啊! 俺们虽然长得丑,待人却十分真诚和善啊! 俺们虽然长得丑,从小到大也和所有好看的人一样,一直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事,种出来、卖出去的菜也不会比小白脸的差啊!” 像她都这么努力了,凭什么市署就把摊位给了田大郎,而不是给她呢?! 第2568章 田大郎就是他的储备钱袋子! 最后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可众人在市井里长大,虽说不一定有朝堂官员那般敏锐的心思,却自有一套在生活磨砺中形成的生存智慧,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所以,这黑炭青年并非卖菜郎,而是田大郎之前的摊位竞争者! 竞争失败后,其怀恨在心,因而故意来此找茬,想要坏了田大郎的生意。 意识到这点,众人立马交换了个眼神,对眼前这黑炭青年的印象更差了,直觉对方是丑人多作怪。 幸亏市署没有将这摊位给了黑炭青年,不然就对方这脸黑心也黑的样子,他们哪里能买到新鲜水灵的蔬菜呢? 这般想着,众人看向面前青年的眼神越发鄙夷。 哼! 他们可全部是参加过多次领鸡蛋,啊呸,是普法活动的高素质百姓。 就面前之人这黑心肝的样子,还妄想道德绑架他们,真当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百姓吗?! 简直可笑至极!众人在心里暗暗啐道。 偏偏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儿都被众人洞察了,仍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众人,妄想众人会出言附和。 不曾想,在场无一人吭声。 这让黑炭青年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目光快速在人群里睃巡了一周,似寻找同盟一般,最后直直落在一直沉默观望,全场除自己以外,唯一一个丑得让人提神醒脑的男性——阿连身上。 以己度人,青年想着阿连长得丑,肯定也会对田大郎这卖菜郎抱有恶感,当即三两步蹿到他的面前,拽住他的胳膊,高声道:“这位大哥,你来评评理,这世道是不是对俺们不公平? 难道俺们丑人就没有人权,天生该死吗?” 阿连:“……!!” 有病吧,这人。 他又没有与之对视,更没有做出什么招惹对方的举动,对方缠上自己做什么? 还有,世人以貌取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还需要他说吗? 如果世道真的公平,那就应该所有人都长得一样丑,或者长得一样好看啊。 没有,那就说明这世道不公平。 但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自己活得好就行了,别人受不受歧视,过得好不好与他何干? 而且,相较于黑炭青年,他与众人一样,也更希望是田大郎在此摆摊卖菜。 毕竟,除了养眼之外,田大郎最后赚的钱都将尽数落入他的口袋里! 简而言之,田大郎就是他的储备钱袋子! “所以,黑炭头,你别妄想着我会与你站在同一条阵线。 我们二人不一样!”阿连暗道。 尤其是,他习惯了长期躲在人后,此时冷不丁被这黑炭头扯到人前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让阿连不自在的同时也对黑炭青年产生了些许不悦。 只觉得对方不光脑子不灵光,行为也冒冒失失的。 简直就像白痴似的。 他还是那句话,他可没想过要参与到这种无聊的破事上面来,更不希望自己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第2569章 这位大哥,你说句话啊! 即便明知道他现在出言,为卖菜郎说几句好话,便能立刻得到卖菜郎的好感,拉近二人的距离,为之后的行动增加筹码,他亦没有任何开口的冲动。 反而厌烦不已,觉得是卖菜郎连累了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对卖菜郎产生了不满。 心情烦躁之下,再看卖菜郎,便少了几分吸引力。 见阿连久久不说话,傅玉棠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与田泰鸿对视一眼,面上适时流露出点点不满之色,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催促道:“这位大哥,你说句话啊! 难道……你与他们一样,也觉得俺们应该受到区别对待吗?” 许是面前之人常年种地的关系,那手指就跟钳子似的,表面枯瘦,实则用力。 攥得阿连手腕生疼,骨头都像要裂开一般,忍不住痛呼一声,正欲开口让青年撒手,表明此事与自己无关。 下一秒,一道魁梧结实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只见田大郎大手一扬,挥开黑炭头的手,二话没说将他拉到了身后,期间还刻意往前走了两步,挡住黑炭头的目光,呈保护之态,沉声道:“这位小哥,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作甚要为难我的客人? 我知道你这是因为摊位一事,对我心存不满。 若是我田大郎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该认错的地方,我绝对不含糊推脱,你要打要骂,我全都受着。 但你,绝对不能对我的客人无礼!” 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俨然包含警告意味。 阿连:“……!!” 还真是……霸气威武,与那人一样的仗义。 不对,是比那人更加仗义。 至少,那人从来没有这么全心全意地维护过他。 每次发生点什么事情,那人总喜欢说些大道理来教育他,根本不像这卖菜郎一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无条件地偏袒他。 想到这点,阿连一扫之前的不满,再次为卖菜郎感到心动。 尤其是看着卖菜郎宽厚紧实的后背,阿连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全身,看向卖菜郎的眼里越发炙热了。 对此,田泰鸿心里暗暗叫苦。 失策了,失策了。 他应该把阿连护在身前,而不是将他拉到身后。 虽然心里清楚就阿连这胆小又阴暗的性子,是绝无胆量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实行犯罪。 但! 他们二人这姿势还是很危险的啊! 尤其是阿连那犹如实质般,时不时落在他臀部的饥渴眼神,就算他没回头,也能清楚感知到! 心里后悔不已,田泰鸿默默夹紧了屁股,压下一身鸡皮疙瘩,看着眼前嘴角抽搐不停,看似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实则大概率已经在心里笑几近晕厥,连台词都忘了说的傅玉棠,面无表情道:“总而言之,这一切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冲着我来就好,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冲你来?” 傅玉棠噘起嘴巴,斜睨着田泰鸿,一心贯彻自己存在只为促进田泰鸿、阿连感情,推动剧情发展的无脑npc人设。轻哼道—— 第2570章 俺还会再回来的! “那好,你把菜摊子让给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否则……” 如同街头恶霸一般,傅玉棠携着一身王霸之气,抬眸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歪嘴“哼哼”笑了两声,掷地有声道:“俺就天天来骚扰你的客人!” 在场众人:“……??” 这是威胁吧? 这绝对是威胁啊!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有人敢以身试法,威胁老实本分的小摊主?! 这这这简直是不把他们这群京城正义且热心的百姓放在眼里,不把纠察队放在眼里,更不把京兆府、刑部放在眼里啊! 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要知道,京兆府最近颁布了新规,百姓举报闹事者,可按一定比例获得奖赏。 不一定是银子奖励,也有可能是通报表扬、颁发“三好百姓”证书什么的。 但! 管他呢,有奖赏总比没有好。 就算只是通报表扬,那也是一份殊荣啊! 思及此,人群里有脑子活络者立刻喊道:“诸位街坊邻居,你们都看到了!这人就是恶霸,无法无天!必须报官!” “对!报官!”有人附和道,“不能让这等狂徒在京城地界撒野!” “来啊!大家一起上!将他抓去京兆府换取奖励!”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在场的大娘、媳妇儿一改柔弱之态,纷纷挽起袖子,步步朝黑炭青年逼近,眼中尽是狂热之色。 黑炭青年哪里能想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便瞬间沦为众人的赏金目标? 此时,对上众人开心到狰狞的面容,黑炭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压根儿没敢在此停留,狼狈地丢下一句,“你给俺等着,俺还会再回来的!”便“咻”一声跑了个没影,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众人:“……” 跑得还真快。 田泰鸿:“……” 不得不说,大人虽然没有习武天赋,但脚程还是可以的。 唉!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每次逃避他们的追踪,一心摸鱼练出来的本事。 以前他觉得这是个缺点,直至今日才发现这勉强算是个优点。 至少,可以免去大人被押到京兆府换赏银的尴尬下场。 田泰鸿心里暗暗感叹,面上却丝毫不显,看了眼傅玉棠离去的方向,又看看面前的正义百姓,面上适时显露出几分感动之色,又是拱手,又是送菜,对着众人好生一顿感谢。 待众人拎着菜,陆陆续续地离开后,方才侧头看向身后的阿连,眼含关心道:“这位小哥,你还好吗? 真对不住,方才是我连累你了。” 本来阿连是打算再多观察田泰鸿几天,摸清田泰鸿的性子后,再慢慢与他套近乎的。 奈何,多了傅玉棠这意料之外的剧情推动器。 一切便彻底脱离了阿连的计划。 二人的关系一下子从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跳到了类似“共患难”的阶段,靠着同一个“被傅玉棠刁难过”的相同属性,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此时,见田泰鸿能意识到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还能坦诚认错,阿连对他的印象又好上了两分,难得朝他露出个笑容来,仿佛没脾气一般,笑着摆手道:“没事,不过小事而已,田小哥不必放在心上。” 第2571章 多么完美的猎物啊! “总归是我的不对。” 田泰鸿叹了口气,动作娴熟地从摊子上捡了些新鲜的果蔬,往阿连面前一递,一脸过意不去道:“这些就算是我给小哥的赔礼了,还请小哥不要嫌弃。” 阿连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要是不收下的话,就是看不起他一般,而且这卖菜郎的确实诚,给他的果蔬不但卖相好,肉眼可见的新鲜不说,市价也不便宜,这让阿连很是受用,觉得眼前之人不光实在不说,还挺识趣,没拿些不值钱的糊弄他。 是以,本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阿连没有拒绝,很是从容地收下田泰鸿的赔礼,看田泰鸿也越发顺眼,认为面前之人就是他心里最理想的伴侣。 与之前那些人不同,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直觉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心动之下,他的笑容越发真诚,态度亦逐渐热情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更是日日光临田泰鸿的菜摊子。 虽次次都拣着市集人潮散尽的黄昏时分前来,可他逗留的时辰却愈发长了,秉承着了解心爱之人的想法,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询问起田泰鸿为何独自来京城营生,家中还有何人等。 对此,田泰鸿早有应对,一边收拾菜摊,一边坦言道:“不瞒阿连兄弟,我爹娘早逝,家中还有个妹妹。 只不过,前些年嫁人了,随夫家远赴外地,已是许久未通音讯了。” 他语气平淡,手下擦拭秤杆的动作却无端迟滞了几分,苦笑道:“如今,我当真是孓然一身了。 因而,想着出来闯一闯。 不说能大富大贵,能赚点成家之资也是好的。 恰逢听人说京城好,机会多,于是变卖了老家微薄的家当,来到此地,做起了卖菜生意。” 孑然一身? 多么完美的猎物啊! 没有复杂的亲族关系,没有频繁的社交往来,而且据他这些天的观察,这卖菜郎天天守着小摊,根本没空结交新朋友。 可以说,在这京城里,他没有任何的依靠。 这样的人,即便遭遇不幸,也不会引来他人的关注。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玩具”。 不过!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是真的喜欢这卖菜郎,他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所以什么玩具,什么没有依靠,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顶多就是觉得面前之人没有家人也挺好的,至少没了不相干的人打扰,卖菜郎会比较容易接受他。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就可以相依为命,好好过日子了。 思及此,阿连的手指蜷缩起来,飞快打消脑海里的阴暗想法,面上适时挂起了笑,真心实意地夸奖道:“田兄有志气! 的确,比起其他的地方,京城繁华不少。 想来以田兄勤勉,要在京城里立足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 他稍微顿了下,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田兄之前说自己来京城还不到半个月? 那可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还是说目前仍暂住脚店?” 第2572章 竟然如此有家底 “前些日子是住在脚店里没错。” 田泰鸿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笑容不减道:“不过,住在脚店里干什么都不方便。因此,这两天我便拜托脚店掌柜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屋租赁。” “确实。 脚店里人员混杂,不如自己独住清净。 而且,自己租赁间房屋的费用,与住脚店相差无几。 如此比较下来,自己租赁间屋子反而更划算些。” 阿连笑着附和道,顿了顿,又问道:“对了,那田兄找到合适的房屋了吗?是租在何处呢?搬家了没?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田兄大可直接开口,或许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是真的想为田大郎这异乡客排忧解难。 如果是不明真相的百姓,少不得为之感动,以为自己碰上好心人了。 但在洞悉真相的田泰鸿眼里,这看似真诚的关怀,实则是野兽露出獠牙,准备向猎物发起攻击的前奏,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道:“多谢阿连兄弟的关心了。 我已经租赁到合适的房屋了,就在离此处不远的榆钱巷。 哪天阿连兄弟有空的话,定要上门坐坐,尝尝我的手艺。 实不相瞒,我来京城之前也曾在酒楼后厨打杂过,手艺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师傅,但也不差。 之前我还想着进京后找个铺面,开个食肆,也算不负这点手艺。 可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田泰鸿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没想到京城的铺子这么贵! 即便不在繁华地段,一个小小的铺面一年租金也要将近百两银子,加上店铺的修整,前期食材的准备……林林总总加起来,没个二百两的本钱,怕是连门都打不开。 所以,没办法啦,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到市署申请摊位,先做些小本生意,比如烧饼什么的。 待过段时间存够了银子,再考虑开食肆了一事。 但是,市署那边却说烧饼摊子已经够多了,卖菜摊子倒还差一个,问我愿不愿意改行卖菜。 考虑到卖菜和做烧饼一样,都是小本生意,而且如果我不同意的话,只能去做苦力,帮人搬运货物什么的,如此倒不如卖菜来得自在自由。 因此,我当下便同意了市署的提议,选择接手阿华婶的菜摊子。 总归再辛苦也就是辛苦这两三个月…” 说话间,面上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无意间透露了家底。 他有钱,而且还不少。 至少,将近二百两了。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说只辛苦这两三个月的话了。 阿连敏锐地抓住重点,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竟然如此有家底,心跳不自觉加速,右手手指亦跟着蜷曲了一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迷药。 下一秒,却又松开。 望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青年,默默将右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克制着点头应下田泰鸿邀请的冲动,笑着道:“行,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上门尝一尝田兄的手艺!” 第2573章 大伙儿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言语间,完全没有顺势与对方约定上门时间的想法。 见此情况,田泰鸿心中无比讶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着点头应好。 闲聊了几句后,眼见太阳即将下山,二人便如同前些天一般,互相道了声别,各自离去。 一切似乎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 然而,只有田泰鸿知道,从这天起,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那道仅仅黏在自己身上的窥视目光更加粘稠了。 收摊回家的路上,亦总能瞥见墙角一闪而过的衣角。 对此,田泰鸿面上只作不知,私下底却暗暗通知刑部众人加强戒备。 就冲着阿连一日比一日炙热的眼神,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采取行动了,选择对他下手了。 “大家同僚一场,你们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趁着每日早朝与众人碰面之际,田泰鸿紧紧盯住面前这帮看似没良心,实则十分没良心的同僚,不介意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是知道我的为人的。 要是你们害得我贞操不保,那你们的……清白也别想要了! 毕竟……” 微微眯起眼,田泰鸿抬起双手,将指关节掰得“咯吱咯吱”,面无表情道:“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明白了吗?” 刑部众人:“……” 瞧老田这话说的。 大家同僚一场,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阿连玷污不成? 大伙儿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众人腹诽不断,考虑到田泰鸿大部分时间都是负责幕后协调工作,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狡猾的罪犯,内心不安也是正常,难得没有出言笑话他,相互对视一眼,很是体贴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老田,你放心大胆上,兄弟们会保护好你的!” 田泰鸿:“……!!” 兄弟们? 所以你们都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托傅玉棠的福,自他入仕以来,他的仕途之路可以称得上布满了陷阱,说是三天掉一次小坑,五天掉一次大坑也不为过。 是以,在多次吃亏后,他逐渐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对他人言语间的小陷阱十分警觉。 此时,一听众人的话,田泰鸿瞬间发现话里的玄机,一下子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失声道:“你们还是不是人?!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玩文字游戏,挖坑给我跳? 我可告诉你们,我老田向来说一不二,你们倘若没保护好我,我定要让你们感受一下我双拳的力量,强健的体魄以及我珍藏了二十九年的男人独有的雄伟魅力! 到时候,即便是大人来了,也护不住你们! 尤其是你,耿子美,” 田泰鸿抬手一指,色厉内荏道:“你最好祈祷我平安归来,不然的话,就提前准备好润滑的药膏吧! 我不介意和你算算之前的账,尽情满足你对我求而不得的妄念!” 耿子美:“……” 他不过是多戏弄了他两次,倒也不必从此就对他“情根深种”,一副“爱”得深沉的样子,特地将他拎出来说。 刑部众人:“……” 咳咳,老田这人真是……太糙了。 第2574章 就是能为了你不当这个人! 人糙,话也糙。 什么男人独有的雄伟魅力,什么润滑膏药……真是乱七八糟的全出来了,着实有些口无遮拦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碎嘴子存在的景光殿,并非人人嘴严的刑部大堂啊!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别人还以为他们都不是正经人呢。 如此一来,本就没什么桃花运的他们真真是要孤独终老了。 思及此,众人看了眼一脸“今日我的安全要是得不到保证,我就拉着你们一起同归于尽,一起当老光棍”的田泰鸿,赶忙收起玩笑的心思,纷纷上前安抚,表明大家同僚,啊不,是兄弟一场,肯定不能冷眼看着他陷入危险之中。 “老田,你放心吧,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谁敢动你,你叫我一声,我直接坐他脸上放屁崩他!——没别的,就是能为了你不当这个人!”向双拍着胸脯说道。 “没错!”耿子美勾住田泰鸿的肩膀,情真意切道:“老田,你知道你和星星有啥区别吗?” “有啥区别?”田泰鸿斜眼看他,“难不成我比星星还亮?” “错了!” 耿子美看着他,一脸深情道:“星星在天上,而你……却在我心里。 所以谁欺负你,就是往我心里捅刀子——那我得先把他天灵盖拧下来当碗使!” “对的对的。” 其余众人亦纷纷出言附和,哄人的话语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郑重承诺一旦发现苗头不对,自己绝对会第一时间冲上前,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一句话,兄弟不分你我,他的屁股就是众人的屁股。 谁要是敢动他的屁股,那就是动他们所有人的屁股,他们绝对要对方好看! 听着众人的保证,田泰鸿这才一扫之前的愤怒,重新恢复笑脸,一脸虚伪地表示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大伙儿果然是有情有义之辈,实在太令他感动了。 众人亦十分上道,忙客气道:“哪里哪里。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是老田你人好,吸引着大伙儿,大家才能有缘千里来相会,齐聚于刑部之中啊……” “那倒是。” 田泰鸿毫不谦虚地收下众人的夸奖,礼尚往来道:“与深爱我的你们一样,我也是深感荣幸,这辈子能遇上你们这样的贴心人,真是太好了……” 相互客套吹捧间,众人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吴永泽嘴巴微张,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众人。 这个……那个……呃……那啥……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他就是无意间路过的。 事情是这样的,他家瑛瑛年岁渐大,他开始琢磨着帮他家瑛瑛找个好郎君,一开始他选定的是平阳侯家的霁雪,也就是当今国师。 奈何他家瑛瑛哭闹着说不喜欢,表明自己早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人就在刑部里,此生非那人不嫁。 即便他摆事实,讲道理,告诉瑛瑛刑部众人每日都处于危险之中,说不定哪天就嘎巴一下死掉了,实在不是良配,瑛瑛仍是不改心意。 见她这般坚持,他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安慰自己,要是他家瑛瑛真不喜欢霁雪的话,那也不勉强。 而且,换个角度想,能从科举厮杀出来,再顺利入朝为官的,多少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 常言道:“三分运气,七分实力。” 除去众人运气不错这点,个人能力也不俗。 如此想来,刑部众人即便日日处于危险之中,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掉。 再者,他们还是傅玉棠的亲信。 第2575章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想当人 傅玉棠是谁? 乃是尚未弱冠,便已官至丞相的少年英才! 如无意外的话,今后她的权势只会越来越盛。 往后数十年,只怕满朝文武都要仰其鼻息。 而作为她的手下,刑部众人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只要他们能活得长久一点,甭说光耀门楣了,就是封侯拜相也指日可待。 这般想着,只要他家瑛瑛考虑清楚,确定能承担受丧夫的风险,选择刑部中人当夫婿的话,好像也勉强可以。 只不过,同朝为官数年,他还没有与刑部众人打过交道,不知道刑部众人具体为人如何。 有心向同僚们打听,却得知他们的风评似乎不怎么好。 但到底哪里不好,他却是半点不知。 当然,同僚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因此,吴永泽便想着自己亲自打探一番。 结果,暗中观察了刑部众人好一段日子,他发现众人每天除了办公就是办公,每日就往返于皇宫、刑部、府邸之间,生活简单规律得可怕,完全没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就奇了怪了。 众人的生活都这么平淡且充实,为何同僚们还说他们不好呢? 吴永泽百思不得其解,遂琢磨着亲自与刑部众人接触接触。 这不,今早见众人一改往日的严肃,站在角落里说说笑笑,气氛似乎还不错,他便想上前与众人套一套近乎。 哪曾想,刚靠近就隐约听到田泰鸿说什么男人的雄伟,什么准备好润滑膏药,什么要尽情满足求而不得的妄念…… 这还没完,刑部众人听到他口吐虎狼之词,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不顾场合,对着他大表心意,说他是星星月亮什么的,为了他愿意不当人,什么兄弟不分你我,他那啥就是众人的那啥,众人会保护好的等等。 这这这……这正常吗?! 吴永泽是个正经的老实人,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相反的,因为他有个以前浪荡风流得不像话,如今老实得跟和尚似的弟弟——吴永安,对于男女,男男的事情,他知道得比一般人更多! 因此,尽管听得不是很仔细,他还是从众人的只言片语里敏锐推论出真相——刑部众人多半是断袖!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想当人,只想当田泰鸿的玩物! 难怪他们都不成家,也没听说身边有什么红颜知己,原来症结在此! 幸亏他发现得及时,不然的话,他家瑛瑛可要掉入火坑里了! 吴永泽万分庆幸地想着,深深地看了眼表面勾肩搭背,似感情极好,实际上在打情骂俏的刑部众人,手动合上大张的嘴巴,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不过,涣散的瞳孔,震惊的面容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旁的鸿胪寺少卿赵率刚与众人交流完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站位上,眼角余光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还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由上前两步,半是关心半是好奇道:“安康伯,你这怎么了?脸色为何这般难看?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第2576章 我和平阳侯的关系一直不错…… “呃……” 吴永泽自认自己不是个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的八卦分子,也没好意思说自己眼光不佳,有一瞬间竟然起了与疑似断袖的刑部众人结亲的想法,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正想随便找个借口将他打发了。 下一秒,便见傅玉棠和芮成荫一前一后缓步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吴永泽双眼陡然一亮,视线下意识在芮成荫身上停顿了两秒钟,脱口而出道:“赵大人,你觉得芮御史这人如何?” 话说,霁雪不行,刑部众人也不行,那芮成荫总可以了吧? 他出自宁安伯府,乃是芮远光最疼爱的小儿子,家世这方面自是不必说。 而他本人的话,也是格外的争气。 状元出身不说,年纪轻轻就做了三品御史大夫,前途无量。 实乃万里挑一的佳婿人选! 虽然年纪比他家瑛瑛大了好几岁,但! 年纪大好啊,年纪大会疼人。 这并非缺点,而是实打实的优点。 吴永泽越想越满意,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寻个由头,请芮远光过府一叙,提一提两家孩子的亲事了。 万万没料到,赵率一听他这话,却是“哎呀”一声,直接将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道:“安康伯,你莫不是想要与宁安伯结亲?我劝你勿要冲动啊!” 吴永泽听他这话音不对,不由愣怔了一下,好奇询问道:“为何?难道这宁安伯府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这嘛……” 赵率看了眼芮成荫的方向,面露犹豫之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吴永泽一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素知赵率此人向来稳重,从不无的放矢,能让他说出“勿要冲动”这样的话,只怕这宁安伯府内里真有些他不了解的隐情。 思及此,吴永泽微微皱起眉头,朝他凑近了几分,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诚心请教道:“赵兄,此处就你我二人,还望直言。 莫非……芮御史本人,抑或是宁安伯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这……” 赵率纠结了好一会儿,考虑到他和吴永泽的交情不错,实在不愿意看他蒙受欺骗,便坦言道:“其实,宁安伯曾经向我透露出两家结亲的想法。 但我没同意,因为芮御史他……不行!” 深知面前之人不爱八卦,对于朝堂上的小道消息一概不知,赵率便一五一十地将芮成荫夜逛青楼,逛得手脚发软一事讲了一遍。 “为了盖下这桩丑事,宁安伯私下还让李敏才那大喇叭在朝中散播芮御史身强体健的消息呢。 有那么一刻,我险些信以为真,遂起了和宁安伯府结为亲家的想法。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谨慎,虽然心下满意芮御史,却也没贸然同意宁安伯的提议。 你也知道,宁安伯向来溺爱芮御史这幺儿,以前满朝文武有多少想要与他结成亲家,他都一一回绝,直言他不插手芮御史的亲事,芮御史喜欢谁,他就认谁做儿媳。 这次他却一反常态,主动向我提起这门亲事,实在让我心里有些打鼓。 于是,我私下就找了他的发小平阳侯了解情况。 你知道的,我和平阳侯的关系一直不错……” 第2577章 芮御史好像不是那般不讲究的人。 以前吴永泽是不知道的,不过前段时间为了撮合霁雪和瑛瑛,吴永泽有意与霁文康套近乎,时常找霁文康喝茶聊天,这才无意间得知原来在朝堂上与霁文康没什么交集的赵率,竟然是霁文康八卦之友。 按照霁文康的说法,别看赵率外表稳重,实际上与他一样,皆是八卦狂热分子。 不过,与素有“朝堂大喇叭”之称,热爱传播八卦的他不同,赵率更倾向于听八卦。 一人喜欢说,一人喜欢听,二人一拍即合,交情甚笃,时常一起相约着出门喝茶,交流八卦。 一个说得唾沫横飞,一个听得全神贯注,按照霁文康的说法,他和赵率堪称朝堂上最佳的“消息搭子”。 因此,眼下听到赵率的话,吴永泽完全不意外,颔首道:“确实。我曾听平阳侯说过,你是他最好的消息搭子。” 听闻自己是霁文康这八卦之友亲口盖章认证的好朋友,赵率不禁骄傲一笑,习惯性摆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我和平阳侯也就是比一般人更聊得来,感情更好一些罢了。 基于我与他深厚的感情基础,他向来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当他得知我准备与宁安伯府结亲时,立刻大呼使不得,告诉我一切都是宁安伯的阴谋。 什么芮御史身强体健,什么屌直肾壮,什么勇猛无比,全部都是宁安伯用武力胁迫李敏才放出来的假消息! 实际上,芮御史就是一只软脚蟹,表面看似威风凛凛,内里早已柔软如棉,硬挺不起了。 而且……” 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之后,赵率抬眼给吴永泽使了个“靠近点”的眼色,凑到对方耳边,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别看芮御史平日里人模人样,一副高洁君子的讲究模样,实际上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不光喜欢逛青楼,还酷爱随地大小便! 你说说,就他这样,我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家珠儿掉入火坑吗?” 那自然是不能啊。 吴永泽皱了皱眉,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赵率的做法,“只不过……” 略微犹豫了一下,吴永泽下意识看了眼芮成荫的方向,迟疑道:“这消息属实吗? 我看芮御史好像不是那般不讲究的人。” “说真的,我也不愿意相信。 但是,” 赵率顿了下,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平阳侯乃是宁安伯的发小,芮御史便是他的子侄。 作为长辈,难道平阳侯会故意毁坏他的名声吗? 他们之间又没有恩怨 。 唯有确有其事,平阳侯才会这般说啊。 不然的话,哪个长辈会无缘无故拿小辈四处拉撒这种埋汰事情到处说?” 真想毁了芮成荫的名声,霁文康大可从其他方面入手,随便哪件不比说芮成荫当街便溺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光平阳侯一人这般说,连宁安伯另一个发小——李敏才也这般说!”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赵率一口气把李敏才表面看似无意中发现,实则在芮远光授意下,如何发现芮成荫屌直肾壮一事说了一遍。 第2578章 看来还是霁雪最好啊! 末了,总结道:“故事来源于生活,你说那李敏才为何不说是在如厕的时候刚好遇到芮御史,继而让他发现他的喔-喔-喔比一般男子更为雄伟一事,而是说芮御史在墙角处撒尿,他无意间瞥见的? 还不是芮御史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估摸着他和平阳侯见多了,都快习以为常了,这才顺口这么说出来。” 吴永泽:“……” 还真没想到芮御史是这样的人。 虽说男子行事不拘小节也算不得大错,可屎尿屁到处乱甩,那与未开化的野人何异?! 这般荒唐的人物,岂是良配? 若瑛瑛嫁到这般人家,怕是每日要以泪洗面,连出门见人的勇气都没了。 “那……” 眼见芮成荫是不合格了,吴永泽立刻在满朝文武里找起备选人,目光在殿上睃巡了一圈,落在了远处的赖子安身上,问道:“你觉得户部侍郎赖子安如何呢?” 有学识,有能力,年纪轻轻就位居侍郎一职,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最关键的是他是探花出身,样貌自是不必说。 只要安排他们见上一面,说不准他家瑛瑛就会迷上对方的皮囊,从此移情别恋,不再对她那有可能短命的心上人神魂颠倒,非他不嫁了! “啧,不大行。” 赵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赖子安,叹息道:“他和邵奇一样,一心钻到钱眼子里了,为人抠搜不说,还不解风情。 上个月吏部的王明想要与他结亲,特地邀请他到茶楼一叙,实则安排他与女儿相看。 他倒好,全程盯着茶楼的往来客人,计算茶楼一天的盈利,根本不搭理王家姑娘。 这还没完,王姑娘气得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还硬说人家多喝两杯茶,三块点心,按理来说要多付三两银子。 而他,只喝了一杯茶,顶多只付半两银子,理直气壮地要求王姑娘把剩下茶水钱付了…… 王姑娘气得当场绞碎了帕子。 后来还是王明听到风声匆匆赶过去,补了剩余的茶水钱,这才没将事情闹大。 你说就他这般行事,将来哪家姑娘敢跟他过日子?” 吴永泽:“……” 呃,确实有点不解风情了。 刑部众人不行,芮成荫不行,赖子安也不行,绕了一大圈,看来还是霁雪最好啊! 心里感叹着,嘴上顺口道:“那霁雪呢?霁雪不错吧?” 本以为赵率会点头赞同,不曾想对方却面露难色,一脸欲言又止,“……也不大行。” 吴永泽:“……??”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霁雪不大行? 难道对方也有他不知道的重大缺点? 思及此,吴永泽连忙出言询问。 赵率也没瞒他,把自己从芮远光那边得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叹气道:“我家珠儿与你家瑛瑛差不多年纪,自从得知芮御史并非良配后,我便将目光转向了霁雪……” 就像他之前想要了解芮成荫的个人情况一般,他找到芮远光、李敏才二人了解霁雪的情况。 “你也知道,他们二人是平阳侯的发小,对平阳侯府里的事情最为清楚。而且,霁雪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辈,找他们了解情况是最合适不过了。 结果! 万万没想到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霁雪竟然是断袖!” 第2579章 这还是正经人话吗? 赵率捂着胸口,万分痛心地说道:“他不喜欢女子,他喜欢的是男子!” 听到这话,吴永泽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不、不能吧?” “千真万确。” 赵率抬眼看着他,一脸惋惜道:“不光是芮远光、李敏才这么说,连礼部的人也这么说!” 不过,鉴于礼部那群碎嘴子说的话太过尖酸刻薄,自诩斯文人的赵率实在没好意思复述,只能挑拣着一些能说的,相对比较不过分的,委婉道:“据礼部的官员说,之前京中便有小道消息声称霁雪曾与一名陌生男子在刑部旁边的巷子里……咳咳……胡搞瞎搞,不光把刑部周围弄得乌烟瘴气,连带城南市集亦是满地污秽,不得不休市整顿。 刑部众人发现后,气得连夜上门讨伐。 最终,以霁雪赔了一大把银子了事…… 而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突然对傅相一见钟情,当街对傅相表白。 表白不成后,他…… ” 谨慎地看了眼周围,赵率下意识把吴永泽往更角落的地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似乎怀恨在心,便暗地里使了些见不光的手段,迷惑了皇上,想要以此报复傅相,与傅相在朝堂上别苗头! 你道他国师之位哪里来的,那都是走后门得来的! 不然的话,皇上怎会将原本属于傅相的功劳,全部都给了他,让他得以一朝成为天子近臣呢?” 在朝为官的,哪个不知道佛门改革之策是出自傅玉棠之手? 但如今却落在了霁雪头上,不必想也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只不过,皇上的圣旨已下,加上吏部文书都落了印,霁雪担任国师一职,已是板上钉钉,满朝文武即便心有疑惑,也没敢出言质疑。 当然,他们也没想着站出来质疑。 毕竟,朝中有御史台那群人呢。 发生这样的事情,御史台那群人比他们还要着急气愤,哪里轮得他们出手? 不管怎么说,作为朝中两大空降兵,傅玉棠好歹还从太子伴读做起,进入朝堂后,亦是从刑部的基层一步一步往上走。 霁雪倒好,什么都没干,就成了国师。 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谁信啊? 就冲他这一套比傅玉棠还要神奇的从天而降的身法,向来对“天外飞仙”什么好感的御史台众人,能饶得过他? 不当场把他咬死,都算是看在皇上和平阳侯的面子上了! 想到这里,赵率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按照礼部那些碎嘴子的说法,霁雪这是对傅相爱而不得,所以故意出卖肉体攀上皇上,为的就是给傅相添堵呢! 最近,霁雪在朝堂上三番四次与傅相唱反调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吴永泽:“……” 之前城南休市一事,他是有些许印象的。 还以为是倒夜香的翻车了,这才弄得臭气熏天,却不知道这一切原来与霁雪有关系。 而且,什么走后门,什么迷惑皇上,什么爱而不得,这这这……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为何组合一起他就不理解了呢? 这还是正经人话吗? 第2580章 在朝堂这大染缸里找正常人…… 吴永泽双眼瞪得滚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赵率,实在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出言道:“这是造谣吧? 礼部那群碎嘴子说话向来没依据,性子也刻薄,说不定是嫉妒霁雪深得皇上重视,故意抹黑他。”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 像是想到了什么,赵率幽幽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远处,一脸深沉道:“皇上看霁雪的眼神确实不清白啊! 且不说他们私底下是如何相处的,就上朝的时候,皇上就经常双眼发直地盯着霁雪的屁股看……” 说句不夸张的,那样子就像是在脑海里幻想着什么,又似在回味,实在不怪礼部的碎嘴子会有如此猜测了。 “你要是不信的话,等会儿可以偷偷观察一下,看皇上是不是全程盯着霁雪。”赵率侧目看着他,真心实意地提议道。 吴永泽:“……!!” 完了,赵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霁雪估摸着确实不对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他家瑛瑛可怎么办啊?! 难道这辈子都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郎君了吗? 思及此,吴永泽胸口一痛,抬起头,看了眼满殿的官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纵观朝堂,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正常人吗?!” 他要求又不高,只要年纪小一点,爱干净一点,性子踏实一点,非断袖就行了。 难道这也达不到吗?! 对于他的痛心,赵率表示十分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同身受道:“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算是看清楚了,朝堂上这些没成家的年轻一代,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正常人。 不是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就是有龙阳之癖的断袖郎,又或者铁公鸡化身的抠搜男,没一个配得上他家珠儿! 傅玉棠倒是不错,可惜树敌太多,如今在朝堂上前有邵太傅虎视眈眈,后有霁雪暗中作梗,说不准哪天就被人踢出朝堂,发配边疆了。 与之联姻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了。 为了家人的未来以及小命着想,他是万万不能将其列入女婿候选人的名单里的。 “依我看,你我与其在朝堂这大染缸里找正常人,不如放眼朝堂之外,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可塑之才。”赵率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吴永泽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与赵率对视一眼,再瞅瞅满朝才俊,二人再次齐齐长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芮成荫还不知道自家老父亲好心办坏事,不光将他个人形象毁得一干二净,还顺手把他的议亲之路给堵死了。 此时,见傅玉棠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向邵景安颔首回礼,不由微微睁大双眼,如同见了鬼一般,将她扯到一边,半是好奇半是震惊道:“你,咳咳,您什么时候与他关系那么好了?” 这才短短几日,双方怎么就发展到可以友好问好的地步了?! 按照那日在刑部门口所见,即便邵景安心悦于她,不喜欢王香兰,在看到她和王香兰同乘一车时,出于男子尊严,也应该恼恨她挖墙脚,找她要个说法。 偏偏他什么都没做,反而对她越发温和。 这是何种道理? “莫不是邵景安有其他谋算?” 芮成荫不由眯眼,不吝用最险恶的心思去揣测对方,猜测道:“他面上假装大度,实则是要等您放松警惕再迅速出手,一举将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2581章 此非结盟,实乃开门揖盗! 用些许物资,换取边境的长久安宁,似乎也划得来。 只不过,他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邵景安抢先一步否决了。 “简直荒谬! 此非结盟,实乃开门揖盗! 今日若是许其百姓入城,明日他们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若依此议,我朝非但要自毁边关屏障,更要岁岁纳贡,这与战败求和有何区别?! 而且,就冲二王子进京后的举动,便可知晓其生性反复无常。 此等无信之辈,安能与之盟誓?!” 主和派:“……!!” 太傅,您这是怎么了? 之前您不是主和的吗? 为何突然倒戈相向啊? 本来主和派之所以敢和傅玉棠为首的主战派叫板,就是仗着背后有邵景安这当朝太傅撑腰。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 有邵景安在前头吸引火力,他们这些人才好躲在后面浑水摸鱼,坐收渔利。 傅玉棠若是不满,那也是冲着邵景安而去,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若是促成和谈,两国成为邦交,那他们就是大功臣啊! 不光当世人人赞颂,死后亦要名留千古的! 众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万万没想到,邵景安这边发生了变故。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昆吾明放了鸽子,邵景安自觉在皇上面前丢了颜面,恼羞成怒之下,对昆吾明和西鸣怀恨在心,这才骤然转变了态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主和派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细究缘由,所有心思都在己方阵营群龙无首,没人当他们挡箭牌这一事上面,如同被抽去主心骨一般,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主战一派,见邵景安终于学会放弃幻想,开始正视现实,选择“弃暗投明”了,立刻向他投去赞许的眼神,纷纷出言附和—— “西鸣部族,逐水草而居,惯于劫掠。所谓游牧为生,贫瘠困苦,不过是其觊觎我朝富庶的借口!” “所谓“兄弟之邦”……哼,古往今来,有几对“兄弟”能共享江山? 今日我朝示弱,他日西鸣羽翼丰满,必反噬其兄! 这非结兄弟之好,实为养虎为患!” “此约一签,国将不国!” “岁岁赐予,何时方休?我大宁百姓的膏血,岂能供养豺狼!” “西鸣人贪得无厌,此次得逞,下次必索要更多!底线一退,则万劫不复!” “……” “……” 见主和派个个神情愤慨,说得口沫横飞,仿佛下一秒就要挽起袖子,冲到同文馆将西鸣使臣团拎出来杀了的凶悍样子,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主和派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闭上嘴巴,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上首的风行珺身上。 作为一国之主,肩负天下百姓安危,应该知道战争多伤民,以和为贵这个道理吧? 正想着,便见风行珺目光幽深,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声,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威严之色,携着不可忽视的帝王威仪,声音平稳道—— 第2582章 正是我期盼的王妃! "众卿忠君爱国之心,朕已深知。 如众爱卿所言,此等丧权辱国之约,朕绝对不允。 邵太傅,你且去告诉西鸣使臣团,既然西鸣毫无谈和的诚意,那谈和一事就此作罢吧。 西鸣要战便战,大宁必定奉陪到底,寸土不让!" 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谈和,准备和西鸣撕破脸皮了。 闻言,主和派瞬间白了脸,如丧考妣,直觉好日子到头了。 主战派却是一脸兴奋,纷纷摩拳擦掌,誓要将西鸣杀得片甲不留。 唯有傅玉棠、邵景安、霁雪三人面容平静,在满殿激愤中显得格外突兀。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皆幽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几秒钟之后,又各自移开视线。 邵景安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了句:“臣遵旨。”之后,当日下朝后,便带着礼部众人直奔同文馆,如实向西鸣使臣团转达了风行珺的想法。 原以为乌奇为首的西鸣使臣团会恼羞成怒,不曾想对方在听到邵景安的话之后,却是抚掌而笑,灰褐色的眼珠在明亮的光线下泛出奇异的光彩,哈哈道:“好! 好一个大宁君王!好一个要战便战! 如果是以往的话,我等听到这句话,必会直接收拾行装离开大宁,回西鸣准备开开战。 但,我等此次是满怀诚意而来,而且在离开西鸣的时候,曾向王立下军令状,无论如何都要促成两国和议,让西鸣与大宁永结盟好,不再兵戎相见。 所以,倘若大宁对议和条约不满,那西鸣这边可以退一步,换个条件—— 让大宁安南侯之女,傅思兰,傅姑娘和亲西鸣如何?” 按照乌奇的说法,昆吾明那缩头乌龟前段时间病得迷迷糊糊,连床都起不来了,似有要一命呜呼,客死异乡的趋势。 然而,吉人天相(祸害遗千年)。 正当他弥留之际,突然看到一名神女披着七彩霞光从天而降,自称姻缘神,语气温柔地让他前往城南市集,寻一位身着青衣,头戴儒巾,腰间配有“梅园书院”木牌的年轻姑娘。 说那姑娘与他有三世情缘,此番特来渡他性命。 只要那姑娘嫁与他为妻,他必能痊愈。 昆吾明醒后当即派人暗访,果然在城南市集寻得这般打扮的姑娘。 更奇的是,那姑娘正是傅玉棠的姐姐,傅思兰。 彼时,她正在帮助一名自称是邵景安未婚妻的姑娘伸张正义,其举止从容,面对那两个拐子的狡辩,她既不疾言厉色,也不退让分毫。 只三言两语便点破对方证词中的矛盾之处,逻辑缜密如抽丝剥茧。 这般明察秋毫的智慧与从容不迫的气度,被暗访的西鸣使者尽收眼底,当即回同文馆,如实禀告了一番。 昆吾明听完后,瞬间对素未谋面的傅思兰起了爱慕之心,绝口不提是为保自己狗命迫不得已“爱”上傅思兰,而是受傅思兰临事明断,仁心慧智的气度所吸引,连连赞叹,"傅大姑娘临事明断,仁心慧智,正是我期盼的王妃!" 第2583章 这句话傅相应该不会不懂吧? 邵景安:“……” 早在昆吾明延迟觐见时间,他就知道昆吾明或有后招。 绕了一大圈,果然还是冲着傅玉棠去了。 同行的礼部众人:“……” 虽然有些不耻昆吾明的“能屈能伸”,但如今对方既然提了要求,而且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要求,众人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如果能用一名女子换取大宁的和平,傻子才不换呢! 是以,没等邵景安开口,礼部众人便欢天喜地应下此事,直言会将其要求如实上报。 待离开同文馆后,更是命人将这消息宣扬得人尽皆知—— 毕竟,傅玉棠那家伙主战,之前只是单纯地向西鸣缴纳岁贡,她都不肯点头同意。 更不用说,如今是要让她的姐姐去和亲了。 想也知道,傅玉棠那家伙定然会勃然大怒,指着他们的鼻子将他们喷个狗血淋头。 一想到那场景,众人就有些害怕。 于是,私下一合计,一致决定利用民意裹挟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倒逼着傅玉棠点头应下和亲之事。 届时,傅玉棠要是胆敢怒骂他们,他们便可双手一摊,无辜道:“这与下官有何关系? 是外面的百姓都这般说,下官只是顺应民意而已。” 甚至,他们还可以趁机嘲讽傅玉棠一句,“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这句话傅相应该不会不懂吧?” 嘿嘿,光是傅玉棠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的模样,众人心里就止不住地激动。 因此,没有过多的犹豫,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后,便各自行动去了。 不过半日工夫,昆吾明欲要求娶傅思兰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连街边稚童都在传唱"傅家女,安天下"的童谣,一下子把傅思兰推到了风口浪尖。 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找来画师,将傅思兰的画像与西鸣王昆吾明的画像并排悬挂在茶楼酒肆,题曰"天作之合"。 待到邵景安发现不对,想要出手阻止已经晚了。 无奈之下,只得匆匆赶往长兴街,打算与傅玉棠商量对策。 不曾想,却扑了个空。 听她府里的下人说,安南侯夫人也听到了风声,六神无主之际,匆匆派人请她过府一叙,她今夜或留宿侯府,不会回长兴街。 闻言,邵景安只能转身离开,私下吩咐高义派人散播一些礼部官员的府中秘辛,又半真半假地掺杂了些其它大家族里的风流韵事,提供了足够的谈资,打算以流言遏制传言,尽最大限度地转移百姓的注意力。 效果嘛,自是很明显。 不过,平息了民间的流言蜚语,却挡不住朝堂上软骨头的卑躬屈膝。 众人前脚才散播了傅思兰和亲一事,后脚没等礼部各部门的奏疏呈交上去,禀明风行珺缘由,便迫不及待地在早朝上联名上演了一出“为国尽忠竭力”的戏码。 以太常寺寺卿利茂彦、鸿胪寺丞袁锐志为首,十余名礼部官员站了出来,对着满朝文武就是慷慨陈词—— 第2584章 昆吾明他当真是好算计啊! 不提昆吾明临死前回光返照,疑似春梦的怪梦,只道昆吾明是个痴情种,无意间得知傅思兰的存在,对傅思兰情根深种,因而甘愿放弃一切谈和条件,不要岁贡,不索边城,不争权势之利,只求风行珺能成全他这一片痴心,同意他迎娶傅思兰,结成两国之好。 “对了,昆吾明还承诺,若能得偿所愿,西鸣愿意与大宁签下永不互犯的盟约,以此作为最隆重的聘礼。”利茂彦大声道。 此言一出,景光殿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原本中立的官员闻言,看向主和派的眼里明显有了松动之色,眉眼间隐有喜意。 主战派则是个个双眉紧蹙,在心里直骂昆吾明狡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精准拿捏住了人心,知晓朝堂上不乏软骨之辈,定会有人被“牺牲一人,保全家国”这种“一本万利”的假象所迷惑,故而提此要求。 明明就是包藏祸心,却将刀兵之事裹上痴情的糖衣,把国事变成了风花雪月的私事。 此种情况下,如果大宁再坚持开战,便显得大宁不讲情面,毫无谈和的诚意,生生拆散一桩“天赐良缘”。 毕竟,昆吾明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娶得心上人,大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倘若连这点要求都不允,于情于理,大宁似乎都站不住脚。 到时候,都不需要昆吾明多做什么,朝堂上就能自动吵成一团。 传到外面的话,百姓亦会不理解—— 明明只要牺牲傅思兰一人便能换取和平,为何朝廷就不愿意呢? 难道一个傅思兰比天下所有人还要重要吗? 傅思兰的命是命,边关将士以及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同样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她的命就比其他人金贵? 难道就因为她有个做丞相的弟弟,有个做侯爷的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大宁的律法、他们所信奉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实都是假的,只是糊弄百姓的空话?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出身足够显赫,就能理所当然地让千万平民子弟去战场上为她而死? 是不是在皇上以及满朝文武的心中,平民百姓的鲜血生来就该为贵人铺路,寒门子弟的性命合该为显赫门楣祭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拥护这朝廷还有什么意义? 届时,只要有心人稍加挑拨,百姓的情绪便会被调动起来,市井里不日便会流传起“傅家女一人可抵十万兵,却不肯为国牺牲”的议论。 待到万千百姓聚集宫门,哭着跪求“请傅姑娘出嫁以安天下”,裹挟朝堂下决定时,不单单是国威尽无,天子颜面尽失,亦是真正的民心溃散,大势已去。 上下离心,内部动荡之下,西鸣如果趁机再度兴兵,大宁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局。 昆吾明他当真是好算计啊! 只消这么一想,不少脑子活络的官员便冷汗涔涔,后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 第2585章 是成本最低的止战之法! 昆吾明那厮哪里是什么痴情种,分明是条毒蛇! 先以深情表象麻痹众人,若朝廷迫于压力答应和亲,他便兵不血刃赢得美人以及一大笔和亲的财物。 毕竟,为了配上他王储的身份,大宁这边也不能让前去和亲的傅思兰的地位低了,公主的仪仗、封号、以及那堪比一座城池的嫁妆,都是必不可少的。 届时,昆吾明不光能抱得美人归,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充盈西鸣国库。 从结果上看,也算变相达成了谈和之中大宁上进岁贡这一条了。 可若是大宁不愿意配合,拒绝了他,他也半点不吃亏,转头便可以借此煽动大宁内部民怨,同时还能为自己后续的悍然出兵博得一个“为情所伤,不得已而战”的悲情借口。 可以说,他闹上这么一出,大宁进退两难。 当真歹毒至极! 偏偏朝中就是有短视之人,一点都没发现他此举背后的用意,只盯着眼前似是唾手可得的和平假象,如同嗅到蜜糖的蝇虫,迫不及待地便要扑上去。 不光是利茂彦等人,连带着吏部的一部分官员也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高呼道—— “皇上,昆吾明愿意以两国永好为聘,此乃千古佳话啊!” “不说此乃大宁之幸,于傅大姑娘而言,亦是一大喜事啊! “正是。常言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那昆吾明愿意放弃所有,只求迎娶傅大姑娘,这份心意,天地可鉴啊!傅大姑娘嫁过去半点不吃亏,反而能得到一个珍爱她的夫婿。” “最重要的是他并非普通西鸣人员,乃是西鸣王最重视,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储,傅大姑娘嫁过去便是王妃、以后还将是王后,地位尊崇,谈不上半分委屈。 相反的,若能促成此等良缘,既全了昆吾明的痴心,又解了我大宁边关之危,更让傅大姑娘得配高位,享尽荣华,岂非三全其美,皆大欢喜?“ “没错,待昆吾明继承王位后,傅大姑娘还能在旁辅佐,以我大宁文明教化西鸣百姓,使其渐染华风,岂不是功在千秋,青史留名?” “是啊,名留青史,那可是千万人都盼不来的好事儿。” “此乃一箭多雕的好事,更是成本最低的止战之法!” “既然那昆吾明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纨绔,那就成全他便是,莫寒了友邦之心,错失这和谈良机!” “利大人所言极是。” “没错没错。” “……” “……” 一唱一和间,利茂彦一行人与吏部部分官员便将自身胁迫一名无辜女子换取和平的贪生怕死行为,美化成一桩“千古佳话”,仿佛在场众人要是有谁拒绝傅思兰去和亲,便是同时拂逆了国运与傅思兰个人的“福气”。 刑部众人不知道傅玉棠听到这些厚颜无耻的言论是何感受,反正他们不光恨得牙痒痒,心头更是怒火中烧。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看不出昆吾明此举背后的用意,还是故意装聋作哑。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回家种地去吧,免得危害江山社稷。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便是其心可诛了。 第2586章 分明就是单纯的坏! 他们不是看不清昆吾明的算计,也不是真的认为傅思兰和亲西鸣是千古佳话。 他们是想借此机会,用一个“深明大义”的名头,将棠哥(大人)这权势日渐壮大的丞相的姐姐送出去,以此狠狠打击棠哥(大人)的威望。 甚至,在棠哥(大人)出言反对的时候,他们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棠哥(大人),讨伐棠哥(大人),指责她德不配位。 必要的时候,一拥而上,将棠哥(大人)拉下丞相之位,换取自己上位。 当然,倘若棠哥(大人)不反对的话,那他们也不吃亏。 毕竟,能成功促成和亲,他们便是“止息干戈”的功臣,能在皇上和天下人面前捞足名声。 可以说,今日之局表面是商谈两国议和事宜,实际上却是冲着棠哥(大人)来的! 他们口口声声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全都是假的,只有谋私才是真的。 大敌之前,不思整军经武,不思应对之策,不齐心对外,却一心埋头罗织罪名、构陷同僚,希望以此将对方踩在脚下,实现自己往上爬的野心,他们哪里是蠢?分明就是单纯的坏! 意识到这点,刑部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黑了几分。 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严贞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出列道:“如果西鸣真的诚心议和,那就应该摆出谦卑的态度,而不是口口声声结成兄弟之盟,却要大宁俯首称臣。 如此言行不一,摆明了包藏祸心,视我大宁如无物。 他们所谓的“兄弟之盟”,不过是“兄”掠夺“弟”的遮羞布; 所谓的“和亲”,也绝非慕我大宁风华,而是试探我朝虚实的问路石。 一旦我们示弱,答应这等屈辱条款,西鸣铁骑他日兵临城下时,绝不会念及今日的“兄弟之情”! 就如同前朝末年……” 严贞向前一步,襕带微动,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目光扫过那些主张妥协的官员,最终定格在御座之上,躬身拱手道—— “皇上,臣犹记得史书所载,前朝末年时期,北域同样以“和亲”为名,要求尚公主。 当时朝中亦有人高喊”化干戈为玉帛”,结果如何? 公主远嫁,并未换来和平,反而让北域看清前朝外强中干,不过三年,便长驱直入,若非前朝贤相与边关将士齐心合力,一同抗敌,只怕这万里江山,早已易主,而今满朝文武站立之地,已是胡骑驰骋的牧场了! 此乃血泪教训,殷鉴不远! 难道我大宁,今日竟要重蹈覆辙吗?” 最后这几句话,说得实在大胆,然而却是事实。 是以,即便听着刺耳,风行珺也没出言喝止,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下头。 戚商也跟着站出来道:“北域尚知前朝有贤相能力挽狂澜,有将士愿效死力。 可如今西鸣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尔等在这里,为了苟安一时,竟要将国家安危、将士尊严,统统寄托在一个闺阁女子的婚姻上! 一旦应允此事,消息传出,我大宁军心何在?民心何存?周边诸国又将如何看我大宁?届时,恐怕西鸣还未南下,其他豺狼虎豹已先欲分一杯羹了!” 第2587章 不愧是他们的饭搭子啊! “戚大人说得不错!” 耿子美向来含笑的面容此时笑意全无,尽是严肃之色,高声附和:“西鸣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傅思兰! 他们要的是我大宁的胆气! 是要看我朝堂之上,是忠勇之士多,还是畏战之徒众! 他们要的是兵不血刃,便让大宁自折脊梁,自毁长城! 他们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便让大宁万里江山,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今日敢索要贵女,明日就敢索要城池! 一旦朝廷露出半点怯懦,接下来便是步步紧逼,直至将大宁蚕食鲸吞! 然而,他们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耿子美顿了下,抬起头,俊雅的面容上既有崇拜之色,更具意气风发之态,看着满朝文武,扬声道:“我大宁立国百年,太祖、太宗皇帝栉风沐雨,开疆拓土,靠的是金戈铁马,是文武百官的忠勇,是天下百姓的同心! 何曾靠过献女求存?! 如今国库虽不充盈,然将士用命,民心可用,远未到需要折节屈膝、靠女子维系国祚的地步!” “不错。” 刑部其余人也纷纷站了出来,异口同声道:“臣坚决反对和亲! 西鸣若真有和意,就当收起傲慢,以平等之礼相待。 我大宁,可战可和,唯独不可辱! 望皇上明察,驳回西鸣无理要求,整军备战! 唯有以强硬姿态,方能使西鸣蛮族畏服,求得真正太平!”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如惊雷滚过朝堂,震得众人心神激荡。 尤其是兵部众人纷纷面露激动之色,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他们的饭搭子啊! 说话就是好听,把他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要他们说,利茂彦这群狗东西就是太挑食,成天只知道捧着圣贤书断章取义、吸食民脂民膏养尊处优,不事生产,这才养成一副软膝盖。 哪像他们和刑部的饭搭子们,那都是吃过苦,体会过民生艰难的! 那和亲是什么好事吗? 要是和亲能解决一切的话,边关将士何至于十年如一日苦守边境? 难道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找些苦头来吃一吃吗? 兵部众人内心鄙夷万分,一边暗骂利茂彦一行人没种,一边跟随芮远光站出列,高声附和道:“皇上,刑部诸位大人所言极是! 自大宁建朝以来,上至君王下至百姓就没有一个是软骨孬种。 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武皇帝三征北域,打的就是这等狂妄之辈! 如今要大宁献女求和,向西鸣低头自称小弟,除非我等尽数死绝。 否则,断无可能! 还请皇上三思!” “臣亦赞同刑部、兵部诸位大人所言!” 御史台一众在旁听得心潮澎湃,亦跟着站出来,激愤开口道:“如果我大宁皆是贪生怕死之辈,那镇国公以及边关众将士直接投降便是了,何苦辛苦打仗,坚守边关数十年? 为的还不是“气节”二字!” 芮成荫躬身行礼,神情恳切道:“皇上,臣等不敢自比前朝贤相,但臣深知,此刻若退一步,我大宁丢失的将不仅仅是颜面,更是立国之本……” 第2588章 不受重视的臣子犹如街边的大白菜 “边关将士若知他们誓死守护的朝廷,竟在用女子换取和平,军心岂能不散? 天下百姓若知他们辛勤缴纳的赋税、他们寄予厚望的朝廷,竟连一个弱女都护不住,民心岂能不寒? 邻国若知我大宁竟需靠姻亲裙带维系安稳,敬畏之心岂能不堕? 史家笔锋若记下我朝今日“献女求安”之举,后世青史,又该如何评判皇上与满朝公卿?!” “芮御史所言,正是臣等肺腑之言!” 御史丞任升荣一行人低着头,再次齐声道:“皇上,这退一步,退掉的是三军将士的死战之心! 退掉的是亿万黎民的拥戴之诚! 退掉的是列祖列宗打下的赫赫天威! 退掉的是我大宁子孙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 是以,臣等泣血上奏,和亲之议,万不可行!此非谋国,实乃祸国啊!” 主和一派:“……” 什么是危言耸听! 这就是危言耸听! 明明和亲是件一本万利的好事,怎么落到这群人嘴里成了祸国的坏事了呢? 尤其是御史台这帮孙子! 人刑部站出来反对,还可以说是为了讨好傅玉棠这直属领导。 兵部呢,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没有任何辨别是非的能力,只知道“打打打”,稍稍一煽动,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恨不得立刻掀起战端,好让他们有军功可捞! 是以,他们出言附和刑部众人亦是可以理解的。 唯独御史台这帮孙子,和亲这件事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什么出头鸟啊! 平日里风闻奏事,捕风捉影,恨不得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显示自己有多清高,有多忠贞也就算了。 如今到了真正需要权衡利弊、为国谋实利的时候,还是死性不改,尽说些什么“国体”、“尊严”、“气节”,全是些虚无缥缈的空话! 他们这哪里是真的为国着想? 依他们看,不过是想借机博取直名,踩着同僚的“软骨”标榜自己的“硬气”,好在青史上留下个“犯颜直谏”的美名! 这帮孙子,当真是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们今日所坚持的所谓“骨气”,在亡国灭种的现实面前,屁都不是! 一旦与西鸣开战,兵临城下了,国库空虚了,饿殍遍野了,他们就知道今日能“和”是多么珍贵! 主和派心里嘀咕不停,大抵是因为霁雪空降朝堂一事,让主和派觉得御史台在皇上心中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至少,没有他们以为的重要。 不然的话,皇上哪里会不顾御史台的想法,执意让霁雪担任国师一职呢? 常言道:“不受重视的臣子犹如街边的大白菜。” 不光不值钱,还毫无威胁性。 基于这点,主和派并不像以往那样畏惧御史台。 此时,利茂彦见御史台这些“大白菜”尚未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还敢跳出来与他们这群皇上亲点的臣子叫板,当即把腰一挺,振振有词道:“尔等说得倒好听!” 第2589章 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莫不是仗着自己文官的身份不必亲上前线,便可以拿边关将士的命不当命了? 且不说边关烽火连天,每日粮草消耗巨万,单单将士伤亡数量便触目惊心。 若能以一女子止干戈,省下的军费不光可以赈济边关百姓,还能保全的将士能回归家园,这有何不好? 真传出去,天下人也会称颂陛下仁德,体恤将士,爱惜民力! 总好过某些人,为博取虚名,置将士生死、百姓福祉于不顾,非要驱使我大宁儿郎去填那无底的血肉磨盘! 届时边关白骨累累,家家缟素,尔等清流,可能担得起这万千亡魂的罪业?!”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自己已然登上道德高峰,理所当然地俯视着芮成荫一行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厉声道:“说什么国体尊严,难道让成千上万的将士马革裹尸,让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就是我大宁的尊严了吗? 唯有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和平,这才是真正的治国良策! 才是对天下苍生最大的负责! 与万千将士的性命,千万的军饷,无数悲苦的百姓相比,一个人的牺牲,实在不值一提!” “利大人这话可不对。” 自觉与他同站道德高地的袁锐志装腔作势地皱起眉头,出言纠正道:“于傅大姑娘而言,这可不是牺牲,也非屈辱,而是宣扬大宁文化,青史留名的开始。 此等机缘,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刑部:“……?!” 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连这种臭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兵部:“……!!” 我靠! 真是小瞧他了! 这家伙还真特么的闻所未闻的无耻啊! 御史台:“……??” 万万没想到朝中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其余官员:“……” 这袁锐志也太……那啥了吧? 本来逼迫傅思兰和亲已经够无耻了,还要将其美化成一桩不可多得的机缘,仿佛能嫁给昆吾明是多大的福气似的。 真那么好的话,那这机缘给他,他要不要?!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腹诽不断,就连上首的风行珺亦不自觉瞪圆了双眼,完全没想到满朝文武里竟然混进了一只人形畜生! 更令人气闷的是这人形畜生,好像还是他的人…… 风行珺:“……” 好气啊。 如果可以的话,此刻他真想拍案而起,命人将这满口混账话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但! 袁锐志这家伙除了无耻一点,说话恶心人一点,却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处置对方。 是以,风行珺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恶心与怒气,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傅玉棠身上。 本以为她会与自己一样,同样为袁锐志的无耻感到恶心,恼怒利茂彦一行人将她的家人牵扯进国事之中。 万万没想到,对方面上并无愤怒之色,反而微微侧着身,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一脸兴味地看着大殿上发生的一切。 第2590章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咬人 仿佛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似的。 呃…… 话说,好像确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毕竟,利茂彦一行人都是他提拔上来的。 他们此刻的行为,表面看上去好像是在为难傅玉棠,实际上却是在为难他,打他的脸,坏他的计划啊! 思及此,风行珺指尖顿时深深掐入龙椅的扶手中。 沉默片刻,正欲冷声结束早朝上这场无意义的争论时,下一秒,却见严贞抬起头,一脸冷笑地盯住袁锐志,压根儿没有想要与之继续维系同僚情谊的想法,当场便怼了过去,“既然和亲这般好,那这美差不如就留给袁大人的千金好了。 听闻袁大人府上有一对双生姐妹,正值适婚之龄,正好效仿娥皇女英,同嫁昆吾明,也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到时候……” 他拉长了音调,正太脸上满是笑意,一双大眼睛乌幽幽,水润润的,看上去似乎十分无害,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如刀,剐得袁承志面皮生疼,“旁人求不得的机缘是双份的,名留青史的机会亦是双份的,就连宣扬大宁文化的力量都是双份的,多好! 光是这么一想,我便觉得袁大人幸运极了! 旁人只能获得一份殊荣,而袁家却能荣获两份! 不说其他,至少两国的史官们都会为今时今日这番力主和亲的“深明大义”的你也好好记上一笔,让后世子孙们也瞻仰一下你“为国为民”的苦心啊! 只消这么一想,我就羡慕得很。 可惜我年纪小,尚未有子嗣,且家中无姊妹,否则这等光耀门楣、名垂青史的美事,哪里轮得到袁大人? 我早就第一个为自家姊妹请缨了! 毕竟,这可是能省下数万将士性命、免去边关烽火的“大功德”啊! 袁大人,您说是不是?” 袁锐志:“……” 不得不说,刑部众人真是不负“白花蛇”这绰号!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咬人。 就跟傅玉棠那砒霜精似的,全程带毒。 如严贞所言,他膝下的确有一对双生女儿。 她们样貌清丽,活泼可爱,从小娇养在闺阁里,今后可是要嫁给世家公子的,他哪里舍得让她们去那苦寒之地? 即便昆吾明是西鸣王储不错,但比起大宁的世家贵族,亦不过是个蛮族罢了。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便是自打脸面。 可如果否认的话,那他那一双爱女不就要顶替傅思兰去和亲了? 进退两难之际,袁锐志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道:“严大人说笑了。 那昆吾明心悦的是傅大姑娘,并非家中小女,怎能由小女顶替她和亲呢? 再者,小女刁蛮任性,容貌丑陋,哪里能与知书达理,秀雅端庄的傅大姑娘相提并论……” “袁大人这话就错了。” 不等袁锐志说完,戚商便出言打断他的话,斯文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鄙夷之色,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声道:“正所谓,事在人为。” 第2591章 真正无能的人是主战一派 “只要袁大人以及两位千金愿意“为国分忧”,这都是小问题。 方才袁大人也说,女子能为国分忧,乃无上荣光,结秦晋之好可免边关烽火,是苍生之福。 如今这份“荣光”和“福气”落在自家头上,袁大人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反倒瞻前顾后,踌躇难安起来了? 莫非……” 眉梢微扬,戚商扫过在场众人,脸上笑意一敛,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你口中的为国分忧,只需别家女儿前去,袁大人的掌上明珠,就合该在锦绣堆里享福不成?!” 闻声,袁锐志面色骤变,一张老脸先是涨得通红,旋即又透出青白来,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道:“明明只要傅思兰嫁给昆吾明便能促成一段良缘,化刀兵为红鸾,二位大人又何必把事情复杂化,逼着昆吾明放弃心上人,转而迎娶小女呢? 诚然,让傅思兰一人担负起两国和平重任,听起来是有些不近人情。 然而,然《左传》有云,“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为一女子之得失,而置边关万千将士性命、黎民百姓安危于不顾,戚大人难道不觉得……有失偏颇吗?” “偏颇?” 戚商眸光骤寒,声调陡然扬起,“袁大人倒是熟读经典,却不知可曾读过《孙子兵法》?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你将国之安危系于一弱质女流,此非伐谋,更非伐交,此乃怯战、畏敌,更是满朝文武无能的象征! 是边关将士守不住国门,是文武百官治不好军政,才要将这千斤重担,推到一个甚至不能为自己命运做主的女子肩上!”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如金石坠地,震得整个朝堂嗡嗡作响。 袁锐志更是忍不住心虚,不由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利茂彦却不认同戚商这一说法。 在他看来,真正无能的人是主战一派,是他们这群手握实权的官员! 与他们这群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臣,以及负责祭祀等相关事宜的风雅官员有什么关系? 他们手里的权力不光没有他们多,平日里还要时不时忍受他们这些有实权的排斥和欺压。 可以说,好处没得到多少,受的气却是一箩筐都装不满! 如今出事了,江山社稷有危,他们倒是想起他们来了,开口就往他们身上甩锅,拉着他们一起担责。 这也就算了,他们虽然手里没什么实权,却皆是以德报怨,心怀天下的端方儒士,自是可以大度地不跟他们计较之前的行为,一力担起救国之责,为大宁找到一条最合适、简单便捷的解决之法。 可是,这群空谈误国之徒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想都不想地否决了他们的提议! 简直可笑至极! 若非顾及着同僚颜面,他还真想问一问面前的刑部众人,懂不懂什么是治国之道?懂不懂什么是权衡利弊? 御史台这帮孙子又懂不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2592章 这买卖怎么想都划算得很! 说真的,他看这帮孙子不爽很久了,整天就只知道空谈气节,堪比不识时务的迂腐书生! 还有兵部这些野人,被刑部众人稍一鼓动,就跟着摇旗呐喊,真以为自己是力挽狂澜的忠臣良将了?真当那西鸣铁骑是摆设吗? 如果西鸣真那么好打的话,当年太祖皇帝、武皇帝早就将其拿下了,还用等到现在? 善战如太祖,悍勇如武皇都没能将其打趴,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赢? 凭着他们的不自量力吗?! 他们只看到献出一女觉得屈辱,怎么不想想一旦开战,要耗费多少粮饷?要死多少将士?要动摇多少民生根基? 边境烽火一起,商路断绝,税收锐减,国库本就不丰,拿什么去支撑一场大战? 到时候,恐怕还没等西鸣打进来,大宁就先内乱了! 用一女子的婚姻,换取数年甚至十数年的休养生息之机,换取积蓄国力、整顿边防的时间,这买卖哪里不划算? 傅思兰嫁过去,若能使两国交好,便是功德无量; 即便不能,牺牲她一人,暂缓兵锋,为朝廷争取喘息之机,那也是她的造化,是身为臣女应为国尽的本分! 这买卖怎么想都划算得很! 倒是这群好战分子…… 若真因他们阻挠而错失和谈良机,导致战祸连绵,那他们才是大宁的千古罪人! 想着,利茂彦抬起眼,目光从主战派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高姿态,屹立在道德高峰,居高临下地看着深陷道德洼地里而不自知的戚商等人,自以为一脸悲情,实则满脸怯弱道:“无能? 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做个无能的人呢? 如果大宁能一举将西鸣攻下,谁愿意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姑娘家身上? 可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且不说国库空虚,就尔等口口声声喊打喊杀至今,也没拿出什么应战良策。 空有血性,却无周全的计划,如何能保证大宁必胜? 若战事失利,到时割地赔款,代价何止百倍? 尔等可能担此责任? 你们为博一个“刚烈”的名声,便欲押上国运,让万千将士和百姓去赌一个胜负未卜的结局,这才是真正的无能!” “说来说去,你就是怯弱!” 芮远光轻哼一声,直言道:“你就是担心战事失利,代价巨大,往后没了好日子过! 那敢问,用女子换来的和平,能维持几年?一年?三年? 将一国安危系于女子之身,任由敌寇窥探虚实、步步蚕食,难道就不是在葬送国运? 待西鸣消化了“和亲”带来的政治利益,再度南下时,朝廷是继续献女,还是届时已无女可献,只能直接割地?” 面对芮远光的犀利质问,利茂彦自有一套应对话术,“如西鸣需要休养生息,大宁亦需要。 西鸣在消化和亲带来的利益,大宁又何尝不能利用和亲换来的五年、甚至十年喘息之机,厉兵秣马、充盈国库呢? 待国力恢复,西鸣就算来犯,大宁又有何惧呢?” “利大人所言不错。” 一名主和的吏部官员也趁机出列,语气恳切道:“和亲虽暂损颜面,却能保全实际利益,此乃以退为进之上策! 《孙子兵法》亦云,“先知迂直之计者胜。” 此时暂避其锋芒,非为怯懦,实为智取。 和亲一可暂息刀兵,使边关百姓得以休养,流民得以归田,此乃仁政之一; 二可令西鸣麻痹,使其以为我朝软弱,疏于防备,此乃谋略之二; 三则,正如利大人所言,为我朝赢得最为宝贵的重整军备、蓄积国力之机。 待我朝兵精粮足,国库充盈,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重归我手,岂不远胜于如今在准备不足之下,贸然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国运豪赌?” 所以,说来说去,他们就是要牺牲傅思兰就对了! 芮远光斜睨着利茂彦一行人,深知这群脑子里面全是朽木,不管是刑部众人还是自己,甚至是成荫那小子,与他们耍嘴皮子功夫是赢不了。 至少,光靠讲道理是赢不了他们的。 倒不如让自家好兄弟来对付这群人。 不是他自夸,他家傅兄弟因为太过出色,引得酸儒们的嫉妒不已,以至于刚进入朝堂那会儿,他家傅兄弟隔三岔五就得接受一次酸儒们的刁难。 长年累月之下,他家傅兄弟就摸索出一套应对这些奇行种的办法。 对付这些脑子浑噩的碎嘴子·酸儒·奇行种,就像厨子片烤鸭——手拿把掐的事儿! 刀锋过处,片片分明,再浑噩的脑子,再混乱的歪理,她也能给你剔出一套逻辑分明、无从辩驳的骨架来! 于是,芮远光也懒得跟利茂彦等人多说,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露出“我好像有点理屈,不知该如何应对,但我可以祸水东引”的阴险表情,朝利茂彦等人微微一笑,果断抬眼看向傅玉棠,粗声粗气地说道:“傅大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傅大姑娘可是你的长姐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嫁到西鸣去吗?” 第2593章 可算是把话题引到傅玉棠身上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在场众人精神大振。 来了来了。 可算是把话题引到傅玉棠身上了! 话说,傅玉棠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邵景安、霁雪二人震慑住了,担心自己失了圣宠,在朝堂上一改前段时间的张扬,再次变得沉默起来,如同透明人一般,甚少出言发表观点。 就连眼下,利茂彦一行人撺掇着满朝文武将傅思兰送去和亲,她仍是全程一声不吭,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这这这真不知道该说她能忍,还是该说她怯弱了。 虽说满朝文武都知道她不喜傅平安,早早便搬出安南侯府,自开府邸。 平日里与安南侯府众人也没什么来往,自然而然,与那些所谓的家人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 但是,即便关系再不好,那层血缘关系也依旧存在啊。 不管怎么说,傅思兰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如果真被送去和亲了,那打的还不是她这一国之相的脸? 作为一国之相兼刑部尚书,连自己的姐姐都护不住,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她那张脸要往哪里搁? 往后,她傅玉棠在这满朝文武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一个连至亲都护不住的宰相,又如何能让下属信服,让百姓安心? 说真的,要是换做是他们的话,即便不为傅思兰,单单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官位着想,都得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偏偏傅玉棠却无动于衷,任由利茂彦一行人上蹿下跳,俨然一副就算利茂彦一行人在她头上拉屎,她也无所谓的淡定样子。 这让本来想要看好戏的文武百官一阵失望,还道今日的早朝就要在利茂彦等人单方面的叫嚣中,平静且无聊地度过呢。 结果! 万万没想到,芮远光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看似正直,实际上也是个奸诈的! 一看到自己辩不过利茂彦一行人,立刻祸水东引,拉着傅玉棠进入战局。 这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一下,就算傅玉棠想要装死都不成了。 有好戏看了,嘿嘿嘿…… 想着,文武百官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面上难掩兴奋之色。 利茂彦一行人也十分激动。 要知道,他们就等着傅玉棠发难呢。 只要她胆敢出声反对,那他们就可以拿出连夜想好的台词了: ——傅思兰是傅相你的姐姐,你不舍,人之常情。可你为了你姐姐一人,你就要让整个大宁去冒烽烟再起的风险?这……这岂是忠臣所为!这分明是……是徇私护短,因小失大! ——傅相如今行径,与那护崽的母鸡何异?究竟是国家重要,还是你的亲人更重要?若因你一人之私,导致和谈破裂,兵祸连结,这千古罪责,傅相可能担待得起?! ——傅相以往侃侃而谈,说什么“国格尊严”,说什么”将士血性”,说得何等慷慨激昂!可为何一涉及令姐,所有这些大道理就全都变了味道? ——还有,傅相之前为了开办女子学堂,说什么”女子亦国民,当与男子同担国责”。 第2594章 他们礼部可不是孬种! 这话说得何等漂亮! 如今,承担国责的时候到了,令姐正可身为天下女子表率,践行您傅相亲自倡导的理念!此乃名垂青史之壮举,你为何反而要阻拦? 莫非你那套“平等”之说,只是用来收买人心、沽名钓誉的空话?! …… …… 总而言之,只要傅玉棠敢“吱”一声,他们就一拥而上,拿出各自精心准备好的说辞,用边关将士的牺牲作为道德绑架,用天下百姓的安危作为情感筹码,用青史留名的诱惑进行软性劝导,用“千古罪人”的威胁实施精神压迫,全方位围攻傅玉棠! 到时候,保管能杀得傅玉棠抱头鼠窜,再无任何还手之力。 如此一来,他们不光能在皇上面前好好露一把脸,也可以向满朝文武证明他们礼部可不是孬种! 只有他们不想干,没有他们干不成的! 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将傅玉棠拉下丞相之位,自己上! 这话可不是吹牛。 昨日,散播完傅思兰和亲的消息后,他们就已经连夜想好了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以及如何打压傅玉棠。 这一点,从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套应对之词就可以看出来了。 是以,听闻芮远光将话题抛给傅玉棠,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的利茂彦一行人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十分欢喜。 与身边的同伴相互对视一眼,神情中皆带了三分胜券在握的得意,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傅玉棠的身上,屏息等待她跳进挖好的陷阱里。 与他们一样满心期待的还有风行珺。 他可真要被利茂彦一行人给烦死了。 本以为提拔上来的是心腹,不曾想却是心腹大患。 帮他分忧的事儿一件都没干,给他添堵的一件都没落下! 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白瞎了他对他们的看重! 从今往后,他们可别说是他的人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也是芮远光抢先一步开口了,不然的话,他过会儿也会找机会将话题抛到傅玉棠身上,让她赶紧出手将利茂彦一行人收拾了,省得他们天天在朝堂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浪费众人的时间。 还和亲?! 纵观史书只有执干戈以卫社稷,何曾见过送红妆以退敌兵的?! 这种没脑子的混账话亏他们说得出口! 就冲他们这没骨气的样子,要是大宁真出现了危机,他和百姓们还能指望他们吗? 搞不好这些人会第一时间倒戈,直接将他和百姓推出去讨好敌军也说不定。 思及此,风行珺目光微沉,淡淡扫了利茂彦等人一眼,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将他们全给撤了,让傅玉棠挑几个干实事的上来。 毕竟,傅玉棠的眼光确实比他好。 心里正暗暗盘算着,便见傅玉棠站了出来,抬眸看向芮远光,双眉紧蹙,一脸正气地说道:“芮尚书,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傅思兰是本相的长姐,本相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和亲? 如利大人他们所言,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如果大宁需要的话,那她就该站出来牺牲自己,前往西鸣和亲啊。 虽然本相会心有不舍,可长姐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取边关安宁,那便是功德无量。 本相作为家人,也该深明大义,全力支持才对,怎敢轻言反对?” 第2595章 挑的都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 短短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厚颜无耻。 在场众人惊得连连抽气,利茂彦一行人更是瞪圆了双眼,完全没想到傅玉棠会说出如此……凉薄之言。 然而,这还没完。 仿佛没看到众人或惊讶、或震惊、或鄙夷的神情,傅玉棠神情自若,继续道:“我不光赞同长姐去和亲,我还愿意忍痛割舍亲情,将祖父祖母以及父亲安南侯一同陪嫁至西鸣! 毕竟,长姐她自幼在祖父祖母膝下长大。 如今远嫁西鸣,定然会十分想念两位老人家。 所以为了安抚长姐,让长姐心无旁骛地为国效力,更好地承担起两国交流的重任,我准备将祖父祖母一同送至西鸣,以解长姐的思亲之情,顺便让父亲安南侯一同陪嫁至西鸣,为长姐撑腰。 除此之外,我还会自掏腰包帮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这样一来,长姐的亲人有了,嫁妆有了,就只剩下媵从还未有着落了。 只是,我朝从未有过和亲前例,不知公主和亲的媵从该按什么规制。 不过,没关系。 这事儿前朝有经验,前朝礼制里记载得很清楚,凡亲王公主出嫁,媵从皆依品秩。和亲公主加等,许置帐内百人,媵婢五十,傅母二人。 诸位大人,你们看这一百名侍卫、五十名婢女、两位傅母的缺额——” 傅玉棠拉长了尾音,侧头看向利茂彦等人,微笑道:“不如就从诸位同僚的家中挑选如何? 毕竟,这可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自然该先紧着诸位的子嗣。 到时候,咱们几家一起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把儿女、家人们送去西鸣,这“佳话”岂不是更圆满? 史官下笔也得更浓墨重彩一些,将诸位世伯的”高风亮节”一并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多好!” 听到这话,利茂彦等人直觉不妙,眼里倏地一跳,正欲张口推脱,傅玉棠却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开始了大点兵—— “听闻利大人家的二郎年纪轻轻,武艺超群,正可任侍卫统领; 袁大人家那对双生女儿伶俐可人,做媵婢再合适不过; 张大人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做傅母最是得体; 王大人的父亲曾在乡间私塾担任夫子,颇有学识,正可为西鸣蛮族讲解大宁礼仪,让西鸣见识我大宁文脉; 乔大人的母亲德高望重,正可担任媵从总管,也好让西鸣见识见识我大宁的敬老之风……” 傅玉棠每点一个名,主和一派的官员脸便白了一分,这哪里是挑选媵从,分明是要把他们的家人拉去送死! 而且,这厮下手阴狠,挑的都是他们心里最看重、最重要的人! 尤其是吏部那位乔大人,一听傅玉棠要把自己相依为命的老母亲送去西鸣那荒芜之地,急得险些一蹦三尺高,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能行?” “为何不行?” 傅玉棠歪头看着他,满脸不解道:“我为了促成两国议和,也为了给满朝文武做表率,可是一下子深明大义地“贡献”了四个家人,只留下一个主母打理安南侯府。 眼下……” 第2596章 傅玉棠说的全是他的台词! “我不要求你们与我一样深明大义,只是要你们每家各出一人,凑够媵从人数而已,你们怎开始推三阻四起来了? 难不成你们方才说的话都是……假的? 为了你母亲一人,你就要让整个大宁去冒烽烟再起的风险?! 你……” 傅玉棠看着他,一脸痛心地说道:“究竟是国家重要,还是你的亲人更重要? 若因你一人之私,导致和谈破裂,兵祸连结,这千古罪责,你可能担待得起?!” 乔同济:“……” 不是,面前之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 这些可是他的台词啊! 傅玉棠说的全是他的台词!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乔同济顿时方寸大乱,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不是,我娘她、她年事已高,此去西鸣路途遥远,只怕她老人家受不住。 而且、而且……西鸣那边也不一定会接受她啊……” 对,没错。 不光是傅思兰需要手脚利落敏捷的帮手,西鸣那边要的是也年轻力壮的劳动力,怎么可能会要一个临近六十的老妪呢? 他要是真把他娘送出去,西鸣不光不会要,还会大肆笑话大宁无人,这才让个老妪做媵从。 如此一来,国威不就有损了吗? 所以,为了大宁的脸面和威严着想,他娘也不能随着傅思兰去西鸣啊!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有底气。 乔同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慢慢挺直了腰杆,直视着傅玉棠,声音微扬道:“请傅相明鉴! 下官并非不愿为国效力,亦不是舍不得家人。 实在是……是为大宁颜面着想。 送一个老妪过去,这着实于礼不合,也平白惹人笑话,有损我大宁体面啊!” “哪里不合礼数?” 对于他这番妄自菲薄的言论,傅玉棠很不满,当即板起脸,严肃纠正道:“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如今,你都把你的宝送给他们了,他们有什么好不满的?! 旁人又有什么可笑的? 敢笑话,那就是他们没眼光,不知老人家的珍贵之处,与大宁的颜面何干?” 乔同济:“……”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然无法反驳。 利茂彦等人:“……”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傅玉棠答应傅思兰和亲是假,拉着他们一同共沉沦是真。 他们本想用道德和大义绑架傅玉棠,逼她屈服,没想到她反手就将这枷锁砸了回来,而且比他们套得更狠、更绝! 若他们再坚持和亲,便要将自家亲人填进去; 若他们此刻退缩,不舍得自己的亲人,便是自打嘴巴,承认自己方才那番“为国牺牲”的言论全是虚伪之词。 进退两难! 她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只不过…… 既然他们今天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不怕她出招。 想着,利茂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出言道:“傅相,媵从历来选自宫中侍从、官婢,哪有让朝臣家眷充数的道理? 您如此牵扯朝臣家眷,分明是胡搅蛮缠,转移视听!” “没错!” 乔同济经他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附和道:“傅相,如果你不愿令姐和亲,直言便是,何必挟私报复,点名羞辱同僚,行此不体面之事呢?” 第2597章 天下百姓就不重要了吗? “挟私报复……羞辱……不体面……” 傅玉棠弯了下唇角,语气陡然转厉,“原来你们也知道去西鸣是在受苦! 原来你们也知道心疼家人! 原来你们也知道去西鸣是折辱之事! 既是如此,为何还敢口口声声说这是“天大的福分”? 哪里来的脸面理直气壮将他人往火坑里推,一轮到自己的家人就百般推辞了? 就因为你们足够不要脸吗?! 就因为在你们的心里,唯有自己和家人是高人一等的金贵人物,其他人都是可以随便牺牲的猪狗牛羊吗?!” 傅玉棠冷笑不已,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利茂彦等人面前站定,平素温和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在殿内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森然。 只听她一字一顿道 :“还是说在尔等眼中,满朝文武皆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要西鸣稍微点头示好,本相和在场诸位大人就会如尔等一般,迫不及待地向西鸣摇尾乞怜,为了保住自身的荣华富贵,便软下腰身,主动献上一切? 为了遮掩自己的奴颜媚骨,冠冕堂皇地扯大旗,利用自己浅薄的才华,将其美化成“为国分忧”?! ” “这、这叫什么话?” 饶是利茂彦早有准备,仍是被傅玉棠此番犀利的话语说得面红耳赤,不由抽动着嘴角,磕磕绊绊道:“傅相、傅相要是舍不得令姐和亲,大可以直说,何必往下官身上泼脏水? 说到底,下官一行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啊……” “不错。” 袁锐志在旁点头,抬眸看向傅玉棠,面上似十分委屈,实则内心激动万分,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准备多时的台词了,“傅相,你可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啊! 以往你总说为官者当心怀天下,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时候的你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慷慨激昂! 可为何一涉及令姐,所有这些大道理就全都变了味道? 难道在你的心里,你的家人重要,天下百姓就不重要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与傅相你此前倡导的理念完全相反啊!” 有主和的官员站出来,搭腔道:“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谅。 既然傅相坚持护着自家人,又何必当初在开办女子学堂之时说什么“天下女子皆当为国效力”?” “就是啊,傅相既要女子读书明理,又不让她们为国分忧,岂非自相矛盾?” “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傅相怕是早就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道理压人了吧?” “傅相说我等舍不得亲人,那傅相呢?你不也是舍不得令姐吗?” “原来傅相的平等之说,遇到自家亲眷就不作数了!” “傅相,你之前所言难道都是空话吗?” “就是啊,傅相未免太过虚伪了。” “没错没错……” “……” “……” 主和派的官员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全程没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便将自己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的台词一股脑儿扔了出来。 第2598章 这些酸儒竟是“尊老恨幼”之辈! 没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让满朝文武见识一下自己的口才和英勇,看自己是如何将一向难对付的傅玉棠说得哑口无言,踹下丞相之位的! 当年,太傅都没能将傅玉棠逼出朝堂,今朝且看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满朝文武做不到的事情,他们来做!邵景安办不到的事情,他们来办! 啧,这般想想,自己还真是能力出众,霸气十足! 就连皇上都频频朝他们投以赞许的眼色呢。 嗯,实在太厉害了。 抢在满朝文武赞颂自己之前,先为自己点个赞。 这般想着,众人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尤其是见傅玉棠在他们严密的言语攻击下,连开口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心中更觉得意。 得亏他们这是普通的辩论,并非有心打压傅玉棠,而是一心追求实事求是,不过分夸大,不过分严厉,力求做到以理服人。 如若不然,他们言辞一旦犀利起来,那可是堪比刀刃,众人一人一句,少不得将傅玉棠当场砍成肉臊子! 傅玉棠如今还能保持人形,好好站在大殿上,那都是他们手下留情的缘故。 想到这里,利茂彦等人不禁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挺直腰杆,斜睨着傅玉棠,勾起唇角,在心里说道:“傅玉棠啊傅玉棠,这一次看你要如何应对!” 此等小人得志的嚣张作派,不光是满朝文武看得直皱眉,就连上首的风行珺脸色亦黑了三分。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他都给他们递了眼色,警告他们适可而止了。 偏偏这群人好似瞎了一般,不约而同地选择无视。 简直、简直比他养的鸡儿子还不如! 他那鸡儿子一看到他板起脸不高兴,都还知道凑上前讨好他呢。 这群人却堪比没开智的动物,仿佛只活一天似的,不顾后果地在大殿上撒野。 风行珺:“……”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这么一群野生臣子。 他决定了,等下朝后就找阿棠商量,找个借口把这群野生动物“放生”了。 风行珺在心里暗暗发誓。 偏生利茂彦一行人无知无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能力出众,深得君王重视的得意里,见傅玉棠久久不语,还道她被堵得无话可说,越发得寸进尺,步步紧逼,要她给个说法。 仿佛她今日要是不点头同意傅思兰和亲一事,便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一般。 说实话,小人不小人,傅玉棠倒不是很在乎。 此刻,她烦恼的是要不要一举除去面前这些有事没事就找茬,时不时给她添堵的酸儒。 本来吧,她还想着邵景安接管礼部,这些酸儒定然不服管教,与邵景安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她便可坐山观虎斗,笑看邵景安为自己赶走这些烦人的苍蝇。 却不料,这些酸儒竟是“尊老恨幼”之辈! 放着邵景安这老气横秋的直属上司不管,依旧齐齐将矛头对准了她这热血少年。 这…… 唉,不得不说柿子专挑软的捏这道理,到哪儿都适用。 第2599章 只要别把朕牵扯进去就行。 比起邵景安,她的名声是差了一点,众人要是对她下手的话,确实少了许多顾忌,也更容易在天下人面前站住脚。 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她并非良善,好拿捏之辈啊! 他们莫不是以为,她这些年“声名狼藉”,是因为她好欺负? 她的丞相之位,是靠温良恭俭让坐上来的? 还是说,他们觉得其余五部尚书是摆设,只要把她拉下丞相之位,他们就能一步登天,坐上丞相之位了? 傅玉棠思来想去,都没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眼见让他们与邵景安相杀是不成了,傅玉棠很是苦恼—— 如果自己出手除去他们的话,那不变相为邵景安肃清了礼部? 只要这么一想,傅玉棠就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可要是不除,这些人又盯住自己不放。 几番犹豫之下,傅玉棠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出手。 不过,邵景安也别想着占她便宜! 毕竟,责任和权利并存嘛。 她都帮忙肃清礼部了,那礼部合该并入她的麾下啊。 趁机往礼部安插几个手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打定主意,傅玉棠这才抬起眼,朝上首的风行珺眨了眨眼,无声道:“皇上,你也看到了,这可不是我有意要打你的脸啊! 实在是他们太过分,太聒噪了,我已忍无可忍了! 这些人都是风行珺提拔上来的。 若非必要,她也懒得出手对付他们,以免惹得风行珺不快。 而今,众人却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接收到傅玉棠的眼神暗示,风行珺:“……” 那啥,不光傅玉棠想打他们了,他也想啊! 若非条件不允许,都不用她出手,他自己就先出手了。 只不过,到底是自己提拔上来的人。 此时对上傅玉棠嫌弃的视线,风行珺即便极力控制,仍是不自觉红了脸,本能抬起手,借着扶额的动作,掩下满脸尴尬之色,同样无声回应道:“朕看到了,你、你随便吧,朕不怪你。只要别把朕牵扯进去就行。” 傅玉棠了然点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很快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叫嚣不停的利茂彦一行人身上,轻笑一声,这才开口道—— “在诸位向本相讨要说法之前,本相有个问题想要请教诸位。 本相秉承着为礼部诸位分忧的想法,一开始是打算让刑、户、工三部携手合作,促成女子学堂开办一事。 当时,如果本相没记错的话,是太傅与礼部诸位信誓旦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保证你们能做好此事。 因而,本相这才把女子学堂开办权一事移交给礼部。 这件事,诸位应该有印象吧?” 有是有。 但那是他们师徒二人斗法的结果,与他们有什么大关系呢? 礼部众人顶多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利茂彦等人满心不解,根本摸不清傅玉棠突然提起这件事想要做什么,只能谨慎道:“是,但这件事与众人今天讨论之事并无任何关系,还请傅相直面问题,勿要顾左右而言他。” 第2600章 有时候人真得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没关系?”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语,傅玉棠冷笑一声,环顾着在场众人,淡声道:“你们竟然觉得毫无关系?! 如果你们有用心做事,不对,是但凡有一分心思放在政务上,都应该知道本相移交给礼部的《兴女学疏》的第一页,上面便白纸黑字写着“开女学以正民智,兴教化以固国本”! 明确点出朝廷之所以倡导女子读书明理,是为让天下女子明是非、知荣辱,自立自强,成为挺直脊梁的国民,而非教会她们跪着做人! 朝廷摒除旧制,首开女学,是为了让天下女子学习知识,用学识守护国格! 而你们——” 傅玉棠衣袖一扬,指着利茂彦的鼻子,声音如淬了冰般,“作为负责开办女学的部门成员,对朝廷开化民智的良政毫不了解也就罢了,竟还将朝廷这番苦心扭曲成送她们去异族帐中承欢的理由?! 将“为国效力”曲解为“任人宰割”,认为我大宁女子唯有沦为祭品才算尽责?!身体换取和平为国尽忠?! 如此言论,往轻了说是玩忽职守,曲解朝纲! 往重了说——尔等这是在刨我大宁的根基! 今日为了讨好西鸣,尔等能歪曲《兴女学疏》,那明日就能肆意篡改《大宁律法》! 今日能把女子读书曲解为侍奉异族,明日尔等就为了能向西鸣跪得更彻底,就把将士守土污蔑为穷兵黩武! 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却将其美化成家国大义! 道貌岸然,将他人命运视作草芥。 像尔等这样的人,怎堪为朝廷命官?!” “就是就是!” 芮远光等人听得浑身舒爽,忍不住在心里附和道。 其中,御史台众人更是深谙火上浇油的道理,站在一旁,状似劝架,实则落井下石道:“这个……傅相啊,这件事其实怪不得他们啊。 前段时间,我等去礼部巡察,连续好几日,礼部早会上除了两位侍郎,吴大人以及鸿胪寺众人之外,利大人一行人都没出席呢,他们不知道《兴女学疏》以及开办女子学堂的宗旨也是正常的……” 一番话看似为他们开脱,实则将利茂彦等人玩忽职守的罪证锤得结结实实。 利茂彦一行人:“……” 就知道御史台这帮狗日的没安好心! 一言一行都跟孙子似的,阴险狡诈! 表面上是在打圆场,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满朝文武:“……” 唉,说真的,有时候人真得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不怪礼部众人骂御史台众人是“孙子”,而是他们的确是足够阴险啊! 同僚落难,大家好好在旁看热闹就行了啊,偏偏御史台众人深谙痛打落水狗的精髓,非但不上前拉一把,还要排着队往井里扔石头。 如此行径,也难怪礼部众人记恨了。 居于上方的风行珺一看利茂彦等人对御史台众人怒目而视,却不敢出言辩驳,便知御史台众人说的都是真的。 第2601章 如何把大宁卖得更彻底一些? 想到这群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知道朝廷颁发的政策内容也就罢了,竟然连最基本的点卯坐衙都做不到。 如此行径,与昆吾明那一堆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蚂蟥有什么区别呢?! 全都是来虚耗国库,浪费朝廷粮食的! 再联想到自己为了存点银子,日日勒紧裤腰带生活,风行珺不由怒火中烧,狠狠一拍扶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利茂彦等人,沉声道:“朕竟不知,朕的礼部官员们如此“公务繁忙”! 忙到连《兴女学疏》都无暇阅览,忙到连早朝议会都抽不出身!” 繁忙如他,当时傅玉棠将上万字的《兴女学疏》呈交给他的时候,他都熬着夜,仔仔细细研读了好几遍,遇到不懂之处更是不耻下问,逮着傅玉棠认真请教,直至所有内容都了如指掌,确定可行后,方才点头同意。 可他们呢,作为前线推行女学的官员,竟然连内容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算,还恶意曲解。 这要是一层层推行下去,甭说是教导女子自立自强了,只怕各地女学都要变成调教婢妾的绣房! 一想到那情景,风行珺便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利茂彦一行人,连声道:“好!好!好!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当真好极了!” 以往,风行珺向来以“仁君”自居,有时候被臣子当众顶上那么一两句,他亦是一笑而过,甚少生气。 仿佛没什么脾气的面人一般。 而今,却大发雷霆。 可见,他对开办女子学堂一事有多么的重视,对利茂彦一行人曲解兴办女学一事又有多么的愤怒。 见此情景,满朝文武心头一跳,纷纷收起看戏的心思,齐齐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利茂彦一行人更是额冒冷汗,面白如纸,俯趴在地上,哪里敢说是众人抱团针对邵景安这空降的尚书啊? 虽说邵景安是太傅没错,可他离京多年,哪有他们了解京中的局势呢? 在众人看来,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都比邵景安有资格担任尚书一职。 即便邵景安比他们有才华。 但这话不好说出来,尤其是不能当着风行珺的面说。 是以,众人偷偷交换了个眼色,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是在忙于接待西鸣使节的相关礼乐事宜,一时无暇分心观阅《兴女学疏》,更非有意不参加礼部早会。 “好一个准备相关事宜!” 傅玉棠听到这话,眼睛都没眨一下,开口就是三连问:“利大人,算算朝廷开办女学的时间,再算算西鸣使臣团抵达京城的时间,你这是提前一个月便开始准备了啊? 当真是未雨绸缪! 只是不知,这一个月里,你为我大宁争取到了什么有利条款?可彰显出大宁的国威了? 还是说,所有的“准备”,都只是在琢磨如何答应对方的条件,如何把大宁卖得更彻底一些?” “这这这……” 面对傅玉棠的质问,利茂彦一行人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第2602章 实乃取死之道 最后,还是之前引经据典,口口声声说和亲好的那个吏部官员勉强定了定心神,抬头道:“傅相,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那西鸣使臣团本就是为了谈和而来,为了两国和平,利大人他们尽力促成和谈无可厚非。 而且,如下官之前所言,和亲不失一个好办法。 即便西鸣有狼子野心,亦能拖延其进攻的时间,帮大宁取得喘息的机会……” 接着,便是老调重弹,准备将之前那段引经据典的言论摆出来。 傅玉棠却不耐烦听他那些充满自我幻想的狗屁话,当即冷声打断,面无表情道:“如果利茂彦一行人是渎职,歪曲朝廷良政,暗里藏着坏,那你就脑袋空空,不知所谓,明着蠢! 蠢而不自知,却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在景光殿上蹿下跳,危害江山社稷,着实该死! 你那一番引经据典,看似思虑周全,实际上是将尔等主和派的软弱退让描绘成了深谋远虑的智慧! 你用自以为“长远之计”掩盖了一个最残酷的现实—— 你口中的“休养生息”、”蓄积国力”,是基于西鸣守信的前提下。 只有西鸣守信了,大宁才有喘息的机会! 这等同于让大宁将一国安危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之上。 如此得来的被动“休养”,大宁可能真正得到安稳? 边关将士枕戈待旦,日夜警惕,可能真正得以休息? 举国上下皆知朝廷靠献女求存,民心士气可还能在积蓄起来? 且不说从西鸣使臣团三番四次违背约定,推迟觐见一事上,便可窥见其反复无常的行事风格。 就算西鸣当真守信了,那北域那边呢? 北域可是出了名的见缝插针、趁火打劫之辈,你能确保北域在看到西鸣成功从大宁身上咬下一块肉时,丝毫都不动心吗?” “这这这……” 吏部官员被傅玉棠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一切,也不过是傅相的猜测罢了。 西鸣竟然主动提出谈和,那这一次自然会遵守诺言。 若否,那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 至于北域那边,多年前与西鸣结盟失败,双方已然成为世仇了。 我朝大可以趁着与西鸣谈和,提出同盟协议,约定一旦北域对我朝动手,西鸣要无条件出兵帮助我朝抵御北域。 想来西鸣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认真算起来,西鸣方相当于多了大宁这个盟友帮忙攻击北域呢。 他自认这番话说得挺有道理的,殊不知在众人看来,天真且迂腐,简直令人发笑。 都无需傅玉棠开口,芮远光就已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地驳斥:“荒谬!将国家安危寄托于敌国的“耻笑”与“信义”,实乃取死之道!”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吏部官员,喝道:“北域与西鸣是世仇不假,但正因如此,西鸣才更乐见北域来消耗我朝国力! 所谓“同盟协议”,在西鸣眼中不过是一纸空文。 届时他们只需借口推诿,坐山观虎斗,待我朝与北域两败俱伤,他们便可坐收渔利!” 第2603章 求字当头,膝盖就先折了一半! 也不知道面前之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竟然连这样白痴的话都说得出口! 傅玉棠也很是无语。 她知道朝中有些人为了争得眼前的利益,偶尔会脑子一抽,做出些匪夷所思的蠢事。 但大多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众人都是科举里出来的,最基本的智力水平和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哪曾想,这才过了几年的安逸生活,竟被富贵生活腐蚀了智商与心气,变成了脑袋里装满大便的软脚虾。 听闻芮远光的话,非但不知反省,反而一脸不服,仿佛主战的官员皆是没事也要掀起三尺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战分子一般。 而他们自己,才是忍辱负重、保全大局的忠臣贤良。 并非是装出来的,而是他们真的这样想! 而抱着这样的想法,除了利茂彦一行人,百官队伍里还有不少。 望着那一张张或委屈,或愤懑,或不解的脸,傅玉棠顿感一阵无力。 若非场合不对,她真想仰天大呼—— 老天不开眼啊! 明明她上辈子也是个遵纪守法,隔三岔五搀扶兼职碰瓷的退休老奶、狡诈老头过马路,身体力行做到牺牲自己一人,拖累全族人的热心好青年,为何这辈子沦为牛马不说,还得日日与这些脑子浑噩的奇行种纠缠呢? 道理,他们是不听的。 威逼,他们是不服的。 与这些人争论战和利弊,是没用的。 他们并非不懂,也并非真的愚蠢到相信敌人的承诺。 他们只是……怕了。 怕战端一开,如今这鲜衣怒马、钟鸣鼎食的好日子便会付诸流水; 怕刀兵一起,自己乃至家族的利益会受损; 怕动荡之下,头顶的乌纱帽不再稳固。 所以,他们宁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相信能用退让换取和平,哪怕这和平是跪着求来的,是脆弱的,是用国家尊严和长远利益换取的。 他们不是蠢,是坏,是极致的自私! 意识到这一点,傅玉棠意兴阑珊,连与他们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也懒得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朝着御座深深一揖,以在场众人皆可闻的音量,扬声道—— “皇上,求和求和求和,求字当头,膝盖就先折了一半! 利大人他们喜欢跪着,本相不喜欢! 本相宁愿站着马革裹尸,也绝不跪着苟延残喘! 可偏偏利大人以及殿上不少同僚却认定和亲是救国良策。 如今,满朝文武因“和”或“战”这问题争执不休,且相互不能说服对方,倒不如这样,大家各自表态,再身体力行去执行。 譬如,利大人一行人觉得和亲好,那便由利大人等人去张罗和亲事宜,直接将袁大人府上两位千金册封为公主,其余主张和亲者,则遣一子嗣入媵从名录,与两位千金一同和亲西鸣。 若是成了,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不成,那便让主战者上场。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就不用为了是战是和争论不休了! 满朝文武一起实践出真知,用事实说话,皇上觉得如何?” 第2604章 干脆就分忧到底吧。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主战一派的赞同。 几乎话落的瞬间,芮远光便站出来,大声附和道:“好好好,傅相这个主意好极了。皇上,臣同意傅相这提议!” 刑部众人亦扬声道:“臣亦同意傅相的提议。” 御史台众人则是齐齐咧开嘴巴,难得与傅玉棠统一战线,颔首道:“臣认为傅相此计甚妙!” 芮成荫更是气死人不偿命,在旁补充道:“皇上,傅相此言当真睿智至极。 以往,礼部众人总是四处编排满朝文武,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却不遇良机,以至于自身才华被埋没。 如今,有此证明自己的机会,料想众人定然会欢喜万分。 毕竟,前朝周氏为求和献城又献女,结果敌军铁蹄三年,险些踏破国土! 但那又如何呢? 一切盖因前朝官员庸碌无能导致,岂能与礼部诸位大人的“雄才大略”相比? 利大人他们定然早已谋划周全,有绝对的把握能扭转乾坤,将这等向来“丧权辱国”之事,办成”流芳百世”的佳话! 届时史书工笔,定会记下诸位”力排众议’、”智安邦国”的千秋功业!” “是啊是啊。” 从早朝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吭声,一心当人形柱子的户部众人,听到芮成荫的话,顿时深受启发,连忙交换了个眼色,派了赖子安这一代表出来,趁火打劫道:“芮御史所言极是。礼部诸位大人口口声声为国分忧,料想定是胸有成竹,有了万全之策—— 既能满足西鸣,又能保全我大宁体面。 说不定……还能让西鸣倒贴些牛羊马匹回来,充盈国库。 皇上!” 赖子安偕户部众人肃了面容,躬身作揖,神情恳切道:“请皇上务必同意傅相的提议,恩准礼部诸位大人施展本领! 即便不为大宁国威,也要为国库考虑啊!” 风行珺:“……??”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要和亲吗? 怎么落到他们口中,反倒成为大宁要去西鸣打秋风的样子? 邵奇更是敏锐抓住重点,直接掏出随身的小算盘,将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一边算着数,一边欲盖弥彰道:“皇上,您是知道的,臣一向公正严明。 该花的银子绝不含糊,不该花的一文钱都不乱动。 臣丑话说在前头,臣可不是舍不得国库的银子。 只是,之前臣与户部众人就是主战的! 按照傅大人的提议,利大人等人同意主和,媵从又都是官员家眷,且初衷都是为了为国分忧,那……干脆就分忧到底吧。 届时,公主和亲的嫁妆以及一路上的花销,还请诸位大人自行承担了。 至于国库那些微薄的银钱,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毕竟,咱们现在还不清楚西鸣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理应做两手准备才是。 料想诸位大人也能体谅国库空虚,无力再承担这和亲的巨大花费。 说着,忽然抬起头,一改往日的孤高冰冷,朝利茂彦一行人露出个堪称和善的笑容,走过场地问了一句—— 第2605章 你一个老实人筹备得明白吗? “想来诸位大人忠君爱国,想必很乐意自掏腰包,成全这番“为国分忧”的佳话,对吧?” “瞧邵尚书这话说的。” 不等利茂彦等人开口,工部尚书汲鹏便站了出来,斜睨了邵奇一眼,故作无语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礼部诸位大人是那种小心眼,抠门爱算计,只管私利不顾江山社稷,一心耍嘴皮子功夫,刻薄无礼,无半分真才实学,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人吗? 甭说是让他们自备嫁妆了,便是让他们将所有家产捐献出来充盈国库,一向忠君爱国的礼部诸位大人岂有不应之理? 再说了,相较于咱们这些老实不知变通,只知道遵循先辈规矩,埋头苦干的牲口泥腿子,你准备的那些毫无新意的嫁妆诸位大人能看得上眼? 你难道不知道诸位大人这是打算用嫁妆换来太平,开创千古未有的外交奇谋,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十里红妆安天下,胭脂水粉定乾坤”吗?” 就冲这劲头,你觉得那嫁妆能是普通嫁妆吗?! 你一个老实人筹备得明白吗? 别到时候扯了后腿,帮了倒忙,坏了诸位大人的大事!” 邵奇:“……”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邵奇神情呆滞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保持着一贯的耿直人设,当场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是我肤浅了。 我等非人牲口,确实不懂礼部诸位大人的玄机。” “唉,真话伤人,但你也无需太难过了。” 汲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礼部的大人们个个智冠绝伦,心有七窍,满朝文武除了御史台诸位大人在他们眼里是三岁稚儿之外,其余皆是未开智的动物,堪不破他们心中所想是正常的。 只能说,值此危难之际,大宁就靠礼部众人支撑了。 你我这些未开智的,只要看顾好自己,不拖后腿,便是帮了大忙了。” “是是是。” 邵奇重重点头,受教道:“是我想太多,庸人自扰了。 左右我也帮不上什么,就不再多问了。 接下来,就看礼部诸位大人表现了。” 语毕,手一扬,“啪”地一声将算盘珠子恢复原位,揣回袖袋里,当真撒手不管,转身便回到队列里。 利茂彦等人:“……” 不是,邵奇这牲口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主和官员不光要送人,还得自掏腰包倒贴嫁妆,顺便负责媵从一路上的开销?! 这这这……哪有这样的啊? 他们府上那点家底,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这、这如何使得?” 利茂彦急得冷汗都出来,磕磕绊绊道:“和亲乃是国事,岂有让臣等私产充公的道理?!”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动用国库资敌就合理了?” 察觉到国库里的银子有危险,邵奇倏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利茂彦,一副“动国库银子就是动他命”的守财奴样,沉声道:“莫不是在你眼里,朝廷的银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唯独诸位大人的私产才是血汗钱?!” 第2606章 这不是功业,是耻辱! 难道不是吗? 国库的银子就算再多,他也看不到,摸不着,更用不了。 而他私库里的银子,那可都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能看,能摸,还能用! 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如果要选择一方牺牲的话,那他自然选择牺牲国库了。 只不过,作为成熟的大人,他深知这世上有许多事情身不由己,有时候说实话也是一种罪。 因此,一听到邵奇的话,利茂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当然不是!只是……只是……这实在不合规矩啊!” 袁锐志、乔同济一众主和的官员亦纷纷出言附和,认为傅玉棠的提议十分不妥。 毕竟,自古以来,就从来没有过让臣子私产充作嫁妆的先例。 而且,眼下昆吾明那边既然指定了和亲人选,就不应该再更改,以免对方觉得大宁不诚心。 至于媵从一事,那更是不符合礼制。 纵观史书,即便是最落魄的王朝,也不曾让官眷去做媵从啊! 傅玉棠这提议,明显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在故意为难他们,羞辱他们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啰里吧嗦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 钱,不出。 人,别想。 和亲一事上,他们顶多就是出一张嘴指点江山。 必要的时候,再友情客串一下气氛组。 再多的,就不要想了。 “毕竟,这不成体统啊,皇上!”利茂彦一行人大呼道。 风行珺轻哼一声,实在懒得与这群未开智的野生臣子多费口舌,直接将难题推给傅玉棠,当起了甩手掌柜,“傅爱卿,你怎么看?” “回皇上,臣觉得可笑至极!” 傅玉棠斜睨着利茂彦等人,毫不留情道:“谁都有资格说体统,就尔等说不得! 观尔等早朝上的言行,尔等主张将大宁子民当作货物送去和亲时,可曾讲过体统? 尔等曲解国策、祸乱朝纲时,可曾讲过体统?! 之前听诸位提议和亲时中气十足,我还道诸位早备好了万全之策。 不曾想,竟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怎么? 不是自家儿女就不心疼,不是自家私库里的银子便可以随意挥霍吗?! 诸位既然坚信和亲乃壮举,为何无一人愿意送家眷入媵从名册? 为何满口大义者,偏对自家骨肉百般呵护?! 因为,诸位比满朝公卿更加清楚——这不是功业,是耻辱!不是谋略,是投降! 此去西鸣,不是结两姓之好,而是羊入虎口! 所谓和亲,不过是为他们的掳掠披上一层遮羞布! 而口口声声自诩儒士、君子的你们,正是助纣为虐的伥鬼! 边关将士和百姓的命,是西鸣的铁骑在威胁; 百姓妻离子散,血泪斑斑,是西鸣蛮族做下的恶行。 这笔血债,该算在西鸣的头上! 可你们呢,不去质问侵略者为何兴兵,不去想办法抵御外敌,反倒过来质疑受害者,再朝堂上指手画脚,上蹿下跳,质问满朝文武为何不送女乞和? 这好比强盗闯进家门,你们不怪强盗行凶,却怪主人家不肯把女儿交出去息事宁人! 如此无耻行径,只怕西鸣蛮族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第2607章 真不像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啊! 风行珺:“……!!” 对,没错,就该这样狠狠骂他们! 中立派:“……!!” 还好还好,幸亏他们刚刚没被利茂彦一行人蛊惑,贸然站出来表态。 否则,他们也要被傅玉棠骂了。 芮远光以及部分看热闹的官员:“……嘿嘿嘿。” 就是这个味儿! 不得不说,对付这些顽固不化的酸儒还是得傅兄弟(傅玉棠)在行啊! 啧,实在是精彩极了。 主战派:“……” 哼,这下老实了吧? 刚刚大伙儿好好跟你们说话,你们就是不听。 这下好了吧,傅大人亲自出马,看你们还能蹦跶到几时! 刑部众人更是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前排队列里,霁雪则满脸讶异,仿佛第一次认识傅玉棠一般,怔怔地看着她。 自进入朝堂后,他曾数次听人提及傅玉棠以往的“丰功伟绩”。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当年她舌战群儒,以一己之力拱卫皇上亲政的事迹了。 初听这个故事,他是不大相信的。 毕竟,在他印象里,傅玉棠这家伙一向不着调。 加上行事讲究效率,能走捷径的话,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地绕远路,老老实实地靠着一张嘴皮子说服满朝公卿,为皇上争得无上权力?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看上去真不像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啊! 最起码,平时的言行举止就不像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如果她真有出众的学识的话,邵景安当年也不至于将她逐出师门了。 这般想着,霁雪便只当对方夸大其词。 直至眼下…… 望着大殿上面如冠玉,眉眼肃杀的青年将利茂彦一行人说得神情仓惶,步步后退,讷讷不能言,方才意识到原来她还有如此犀利、正经的一面。 这让霁雪既意外又新奇,没忍住侧过头,又多看了傅玉棠几眼,却没想到一扭头,正好和斜对面的吴永泽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神情有点古怪,虽然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副老实本分的臣子模样,但眼睛总忍不住乱瞟。 一会儿落在傅玉棠身上,一会儿又瞅瞅皇上,紧接着又若有似无地扫过他。 四目相对,吴永泽先是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霁雪也没想太多,只当这是寻常的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见其别开视线后,便重新将目光落在傅玉棠身上。 大殿中央,傅玉棠越说越气,见利茂彦一行人事到如今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仍旧张口闭口就是“为国分忧”,“为天下百姓着想”,“以和为贵”,先前抑制住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当即甩袖狂喷道:“为官者应忧国如家,正直无私。 君子更当仁爱于心、担当于肩、明辨于脑、规范于行、通达于天。 尔等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恨不得将“忠孝节义”刻在脸上。 如今大敌当前,正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皇上宵衣旰食,忧心边关; 满朝文武夙夜在公,筹谋粮饷; 将士们枕戈待旦,血染黄沙; 连升斗小民都尚且知道纳粮完税,报效家国。 唯有尔等,不见拿出半分圣贤教诲的骨气,反倒要将一个弱女子推出去挡刀? 这就是尔等悟的君子之道? 尔等可还记得圣贤教的是“威武不能屈”,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丈夫当死国,妇人又何妨”的气节! 如今强敌未至,刀未出鞘,尔等倒先忙着自断臂膀,为虎作伥,将弱质女流推至阵前——这算什么? 这就是你们苦读半生悟出的“治国良策”? 简直辱没先贤,羞煞孔孟! 自诩君子儒士,更滑天下之大稽! 莫说是满朝文武了,即便是初初识文断字的三岁稚儿都羞于与尔等同伍!” 第2608章 情势所逼,没办法啊。 满朝文武:“……” 狠! 真是太狠了! 简直是指着利茂彦一行人的鼻子骂他们是小人,伪君子啊! 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傅玉棠的言语太过犀利,不留情面,更不用说利茂彦一行人了。 听闻傅玉棠的话,众人又惊又怒,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抹愧色,但也只是一闪即逝。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反驳,又似辩解,然而对上傅玉棠幽深如墨渊的双眸,却什么都没敢说出口,只能狼狈地为自己找了个台阶,讷讷道:“傅相若是不赞同和亲,有其他更妥当的应对之法,大可直说,何必……何必如此羞辱人?”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在服软,实则在暗示傅玉棠只是意气用事,以势压人,徇私护短,并无切实可行的良策。 闻言,傅玉棠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直言道:“我只不过如实复述诸位大人的所作所为,何来羞辱人一说? 难道说,我对诸位大人的行为视而不见,就能掩饰尔等将国之安危,系于一弱质女流之身,以她终身幸福,换取边境短暂虚假太平的事实吗?就能掩饰在你们心中,我朝的脊梁是可以用女子来交换这一事实吗? 说到底,这究竟是我在羞辱你,还是你以及这满朝倡和亲之策的同僚,在羞辱我朝赫赫军威,在羞辱我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的臣子之责呢? 满朝公卿今日站在此处,谁不是抱着为君分忧、匡扶社稷之心?可若连脊梁都弯了,膝盖都软了,还谈何分忧,谈何匡扶?! 今日尔等主张和亲,可对得起死守边关,宁死不屈的将士?对得起那些为国牺牲的英灵? 若边境安危总要靠牺牲女子来维系,那我等男子立于这庙堂之上,还有何颜面自称读圣贤书,还有何脸面领受朝廷俸禄? 倘若今日满朝公卿与尔等一样,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傅思兰,那明日呢?又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家人? 在场每个人的妻女,将来是不是也要被放在“天下人性命,大局为重”的秤杆上称量? 而大宁的骨气,是不是也要在一次次妥协中,逐渐消磨殆尽? 自此失去一往无前的勇气,一遇到危难就退缩,仰仗敌人的鼻息下苟活? 这样的国家,即便暂时免于战火,也早已国将不国! 如此结果,当真是满朝公卿想看到的吗?” 满朝文武:“……” 那肯定是不想的啊。 尤其是傅玉棠眼下还给他们戴了这么多高帽,傻子才会跳出来拆自己的台,说自己只想苟活,不管国家兴衰,百姓死活呢。 是以,面对傅玉棠振聋发聩的提问,文武百官齐齐收敛了神色,对着御座上的风行珺躬身作揖,表忠心道:“臣誓死捍卫大宁风骨,宁可战死,亦要让每个大宁子民有尊严地活着!” 其中,一些主和派、中立派喊得最大声。 唉。 情势所逼,没办法啊。 本来见利茂彦一行人胸有成竹,且主和人数与主战的人数相差无几,他们还以为利茂彦一行人能成功压倒主战派呢。 第2609章 这哪里是调任,分明是诛心啊! 哪曾想,利茂彦一行人面对傅玉棠这劲敌,心中无半点应对之策不说, 还直接携着一肚子的废话,一头撞了上去。 对待如此严肃的国事,却连个最基本的计划都没有,就敢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指手画脚,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勇气可嘉,还是莽撞冲动了。 反正单单从他们旁观者的角度而言,此举不光侧面体现利茂彦一行人对国事的一无所知,还说明了他们的愚蠢、无知、可憎、可恨! 跟他们站在同一个阵营的话,那就是嫌自己仕途太顺利,寿命太长了! 更不用说,他们的主和阵营的首领——太傅,还临阵“投敌”了。 这下好了,己方的优势犹如初春雪峰上融化的积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眨眼间便一泻千里。 面对如此颓势,无力回天的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只能少数服从多数,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想着,众人相视一眼,扯开嗓子,喊得更大声了。 听着底下臣子的高呼,风行珺满意颔首,连道了三声“好”之后,瞥了眼如丧考妣的利茂彦一行人,做出一副“朕很公正,不偏不倚,坚持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的模样,拍板道:“众卿皆是我大宁股肱,有众卿协力同心,朕心甚慰。 既然众卿都不支持和亲,那此事便作罢。 至于利寺卿等人…… 既然主张怀柔,那就去鸿胪寺当差打杂吧,希望尔等能在西鸣使臣团留京这段时间好好感化西鸣蛮族,让他们明白何为以德服人,何为畏威怀德。”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 只要不是傻的,谁都听得出风行珺话里的玄机—— 说是让利茂彦这些主和派去“感化”使臣,实则是让他们近距离体会西鸣的傲慢与贪婪; 又要他们彰显“德”与“威”,分明是暗示他们给西鸣使臣团一些下马威,让西鸣知道在大宁眼里,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这话相当于不仅要利茂彦等人亲眼看着主战派如何备战,还要他们亲手去打消西鸣的气焰,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和立场放在火上烤。 这哪里是调任,分明是诛心啊! 而且,还是最羞辱人的那种——连一官半职都不舍得给,只让他们去打杂,做个无品级的杂役! 利茂彦等人往日里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官威十足的? 如今不仅要对着昔日他们主张“怀柔”的西鸣使团卑躬屈膝,干着端茶送水、登记文书的杂役活计,更要眼睁睁看着傅玉棠调兵遣将,备战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这无异于将他们那套“以和为贵”的理论,亲手扔在地上,还要自己踩上几脚。 更绝的是,风行珺金口玉言说的是“希望尔等好好感化他们”。 若利茂彦等人敷衍了事,便是抗旨不尊; 若他们真去“感化”,在西鸣使臣面前宣扬大宁国威,那简直是自己抽自己的耳光,承认自己先前的主和之策是何等荒谬可笑。 无论怎么做,里外都不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利茂彦一行人瞬间面白如纸,瘫软在地上。 第2610章 鸿胪寺又不是回收垃圾的地方! 让他们去鸿胪寺打杂,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更干脆! 却不知,他们嫌弃鸿胪寺,鸿胪寺众人还看不上他们呢。 尤其是作为鸿胪寺寺卿的吴永安,听到风行珺的话,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为什么要他们鸿胪寺接收这么一群人啊? 他们鸿胪寺又不是回收垃圾的地方! 本来,他们鸿胪寺上下一心,众人配合默契,每天都能早早干完活,早早地散值回府。 而他呢,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接送阿蓉上下学,利用路上的时间与阿蓉约个会,说说贴心话、偶尔还能逗得她抿嘴一笑,趁机摸个小手什么的。 这会儿,风行珺突然塞了这么一批不服管教的碎嘴子进来,这不明晃晃地拖累他,占用他的恋爱时间,耽误他的终身大事吗? 皇上这哪里是在惩罚那帮主和派,分明是在惩罚他啊! 一想到自己接送阿蓉的美好日常即将就此结束,吴永安便觉生无可恋,忍不住耷拉下唇角,正琢磨着要不要站出来提出异议,却听傅玉棠抢先一步道:“皇上,此举只怕不妥啊。” 风行珺:“……??” 哪里不妥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手玩得还挺精妙的。 既惩罚了利茂彦一行人,还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满朝文武——主和误国,此路不通。 谁敢再提,利茂彦等人今日之下场,便是明日之榜样! 阿棠作甚不同意呢? 心里想着,风行珺微微倾身,看着傅玉棠,询问道:“爱卿觉得有何处不妥呢?” 对上他隐含不解的眼神,傅玉棠也没隐瞒,三言两语把自己昨日下午外出摸鱼,啊呸,是外出视察民情,忽闻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昆吾明钟情傅思兰,有意与大宁和亲一事讲了一遍。 “这传言来得莫名,话里话外都在宣扬和亲的妙处,意在表明大宁应当以和为贵,无条件答应西鸣的要求。 臣深感蹊跷,直觉有人在背后引导风向,操弄民意,便下令京兆府暗中调查此事。 结果……” 斜睨了一眼面露惊骇之色的利茂彦等人,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一脸痛心道:“如臣所料,的确是有人在散播传言,操弄人心没错。 但,并非臣以为的昆吾明一行人,而是朝中同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数倒吸了一口气。 更有甚者,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这不可能吧?” 哪有人蠢到如此地步,做出自毁长城之事?! “不可能?” 傅玉棠抬眸看向说话的官员,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本相也以为不可能! 众所周知,城墙之固,在于民心;长城之坚,在于士气! 怎么会有人在战端未开之前,先于国内散布绥靖言论,让百姓以为朝廷畏战、无胆,自毁斗志,行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呢? 尤其是西鸣使团尚在京城,见此流言四起,会作何想? 只怕会认为我大宁朝堂分裂,民心可欺,从而更加嚣张,在议和一事上得寸进尺……” 第2611章 拖后腿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最可恨的是,此举更是在替大宁自认软弱,自认不如西鸣! 仗还没打,就先跪下了! 如此行径,等同于在刨大宁的根基,折我朝百姓的脊梁!与通敌卖国何异?! 如此蠢事,怎么会出自饱读诗书,深谙圣贤之道的朝中同僚之手呢? 我想不通,也不理解!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经过京兆府的调查,这一切确实出自朝中同僚之手!” 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利茂彦等人。 满朝文武:“……!!” 饱读诗书,深谙圣贤之道…… 好吧,一听她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用她多言,他们就知道那些流言背后的推手是谁了。 这可真是……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话说,利茂彦等人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 这种蠢事也做得出来?! 风行珺也没想到利茂彦等人还能为自己准备下如此大的“惊喜”! 本以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贪生怕死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缺点了,万万没料到不遗余力地拖后腿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抬手捂住胸口,风行珺压下几欲吐血的冲动,僵着脸,淡淡地扫了一眼利茂彦等人,对郁珈善吩咐道:“郁爱卿,既然傅爱卿命你查探此事,那便将你查来之事具体说说,让朕,也让满朝文武听听利寺卿一行人都做了哪些“为国分忧”的大事!” 说到“为国分忧”四字时,已然带上薄怒。 不用想也知道,他口中的“国”指的并非大宁,而是西鸣了。 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他完全受得住! 就算满朝文武里跳出几个卖国贼,他也能淡然面对! 风行珺面无表情地想道。 郁珈善闻声,躬身应是,站出列,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后,便条理清晰地将具体调查过程说了一遍。 末了,总结道:“散播传言者总共有三人。 一人乃是利寺卿门下清客,此人不仅差人暗中跟踪傅思兰,请了数名画师拟下傅思兰、昆吾明二人的样貌,将二人画像悬挂于酒楼,大力宣扬二人是天作之合外,还找人撰写了不少吹捧西鸣、暗讽我朝主和派的文章。 期间,派人假扮成游学书生,与书院学子们“偶遇”攀谈,将这些精心炮制的文章当做“海外奇闻”或“有识之士的远见”散播出去,以此蛊惑年轻士子,动摇国朝未来的栋梁之才; 一人为袁大人府上的小厮,借着采买之便,频繁出入茶楼酒肆,买通说书人,编造前朝和亲带来百年太平的故事,试图混淆视听。 还有一人……是礼部主事王善文大人本人,亲自在茶楼酒肆间散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如果说前两者尚可推脱是门下人或家仆行为失当,那王善文身为朝廷命官,亲自下场操弄民意,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失察或纵容,而是彻头彻尾的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第2612章 条条证据确凿,罪罪当诛! 一时间,文武百官看向利茂彦一行人的眼中,惊愕、不解、鄙夷各种情绪轮番上演,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疏离。 先前几个与利茂彦等人交往甚密的官员,此时更是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恨不得在彼此之间划出一条鸿沟来。 不是他们见死不救,而是这一切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句“糊涂”就可以抵消的。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淡然面对的风行珺:“……!!” 好! 真是好得很啊! 他就是心里想想而已,这会儿还真给他送来了几个卖国贼了! 强压着心头怒火,风行珺快速将郁珈善呈交上的卷宗看了一遍,见上面桩桩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证、物证齐全后,抬起眼,将目光落在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利茂彦一行人,皮笑肉不笑道:“朕的臣子,不去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倒把心思都用在如何欺瞒朕、如何蛊惑百姓上了。 来,三位爱卿,你们来告诉朕,西鸣究竟许了尔等何等好处,能让尔等如此卖力地通敌卖国,连最基本的忠义仁智都抛弃了?” “通敌卖国”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满朝寂静,利茂彦等人更是彻底瘫软在地,魂飞魄散。 “回、回皇上……臣……臣……” 利茂彦浑身哆嗦个不停,脑子里空白一片,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涕泪横流地叩首:“臣……臣……臣并无叛国之心,臣只是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一时糊涂?” 风行珺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垂眸看着下方磕头如捣蒜的臣子,站起身,直接将那卷宗扔到利茂彦一行人面前,怒斥道:“你们这一时糊涂,不光是把朕当成那等可随意欺瞒的昏君,更是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视作了可任尔等操弄的棋子! 你们这一时糊涂,险些断掉我大宁的脊梁,寒了边境将士的军心!” 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利茂彦一行人面目可憎,其心可诛。 风行珺来回踱了两步,实在没法咽下满腔怒火,伸手一指,大声斥骂道:“朕竟不知道,朕亲自提拔上来的臣子,竟然愚蠢无知到如此地步,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风骨! 跟踪朝中重臣家眷,绘制画像,公然悬挂,辱人清誉!此为罪一! 散布流言,蛊惑民心,动摇国本!此为罪二! 奴颜媚骨,为敌国张目,撰写吹捧之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为罪三! 书院乃清净之地,士子乃国家未来!蛊惑年轻士子,毁我大宁根基!此为罪四! 连日旷值,玩忽职守,此为罪五! 曲解国策,蛊惑君上,此为罪六! 将开化民智之国策,扭曲为献媚外敌之工具,此为罪七! 操弄民意,倒逼朝堂,欺君罔上,此为罪八! 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将国之公器化为私用,此为罪九! 里通外国,其行虽未至,其心已可诛!此为罪十!” 风行珺每数一条罪状,利茂彦等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大殿上的气氛亦跟着凝重一分,待到第十条出口,整个景光殿已是寒气彻骨,落针可闻。 利茂彦一行人更是面无人色,如同几滩烂泥,趴在了地上。 “此十罪,条条证据确凿,罪罪当诛! 如今东窗事发,尔等尚不知道悔改,只用一句“一时糊涂”就想搪塞过去?! 这让朕如何能恕罪?如何饶得了你们? 来人——” 召来殿外的侍卫,风行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翻涌的怒火,面上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冷声吩咐道:“传朕旨意,利茂彦、袁锐志、王善文三人,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其直系亲族,永不录用。 其他相关涉案官员、门客、仆从,亦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第2613章 鬼知道傅玉棠为何如此敏锐? 旨意一下,便是最终审判,再无转圜的余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鬼知道傅玉棠为何如此敏锐? 明明一切都是他们临时起意做下的事情,距离今日早朝还不到一日的功夫,她便已经将他们的老底都摸透了,还伙同京兆府将他们逮了个正着! 这也就算了,她还假装无事发生,隐忍不发,任由他们在早朝上慷慨陈词。 如此行径,分明就是一开始便打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 实在是太阴险了! 早知道傅玉棠留有后手的话,他们刚刚还不如趁着她尚未开口之际,赶紧叩头谢恩,乖乖去鸿胪寺打杂呢。 最起码,还能留住一条小命,保住家人的前程。 当然,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他们更希望回到早朝前,不再贸然提及和亲一事。 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面对自己酿下的苦果,利茂彦等人心中后悔莫及,极度惊惧之下,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满朝文武更是心有戚戚,低眉垂首,不敢大声喘息。 唯有傅玉棠、邵景安以及殿外侍卫看着躺在地上的利茂彦一行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前者是无语,后者是无奈。 不是他们说,这一届文官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行啊! 天天有事没事就晕倒。 害得他们时不时就得化身为牛马,驮着他们出宫。 明明他们个个都是威武无比,手持刀剑的皇城侍卫啊! 如今被这些体弱多病的文官这么一闹,他们握剑的双手变成了抬人的铁臂,一下子从威风凛凛的皇城侍卫变成抬猪大队的苦力了! 真是……气煞他们了! 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侍卫们将刀剑往身后一别,默默地叹了口气,认命蹲下身,抓住几人的四肢,将几人抬出景光殿。 很快的,大殿内便恢复之前的平静。 风行珺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明显恭敬谨慎了许多的众臣,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满意。 指尖在扶手的龙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将议题拉回正轨,沉声开口道:“既然蛀虫已除,那么接下来,便议一议如何回绝西鸣。 傅爱卿……” 风行珺微微挑眉,朝傅玉棠使了个眼色, 温声询问道:“你可有什么办法既能明确回绝了西鸣的非分之想,又避免即刻撕破脸皮,为我朝整军备战争取更多时间。 同时,亦能让天下诸国看到,我大宁,不惧战,但也不好战呢?” 没啥其他想法,他就想着给昆吾明那一群吸血蚂蟥精来个下马威,让他们也吃吃瘪,省得用着他的银两,吃着他的粮食,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时不时闹出点事儿给他添堵! 傅玉棠:“……!!” 嗐呀! 这有何难? 想要给昆吾明添堵,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皇上,这可是你问我的,可不是我想说的啊。 接收到风行珺的眼神暗示,傅玉棠立刻抬起头,朝风行珺腼腆一笑,在风行珺陡然腾升起的不祥预感中,迫不及待地走出百官队列,开口道—— 第2614章 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妙计啊 “皇上,臣觉得吧,既然西鸣能向大宁提条件,难道大宁就不能向西鸣提要求了? 总归是西鸣主动提出谈和的,换句话说,是西鸣求着咱们大宁和谈的,而非咱们大宁求着他们太平! 既是如此,那大宁便该占据主动位置,掌控下位者,将难题抛给西鸣解决才是,怎能被西鸣牵着鼻子走,被使臣团百般刁难呢? 因而,臣斗胆建议,如果西鸣当真如他们所言,满怀诚意而来,执意要和亲的话,那大宁也勉强可以同意。 不过,不是西鸣尚公主,而是大宁迎娶西鸣王储—— 为了展示恩宠和大度,皇上你不介意西鸣无王女,甘愿为国牺牲,勉为其难将年龄相仿的昆吾明纳入后宫。 如此一来,白天昆吾明可在朝堂上与满朝文武讨论政务,维护两国和平,晚上昆吾明在寝宫里伺候完皇上,还能继续与皇上商谈政务,多好!” 说到这里,傅玉棠环顾了一圈在场百官,无视众人一脸便秘的神情,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喟叹,“而且,一人为大宁君王,一人为西鸣王储,这何尝不算是两国联姻呢? 传出去的话,何尝不是一桩千古佳话呢? 更不用说,只要娶了昆吾明,西鸣就少了个极具潜力的王储,往后数十年,大宁亦少了个劲敌。 仔细一想,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妙计啊!” 邵景安、霁雪:“……” 不得不说,傅玉棠这份瞎胡扯的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满朝文武:“……!!” 这、这也太猥琐了吧? 可是,认真想想,又感觉有点可行,呃,不对,是非常可行。 只要西鸣舍得让昆吾明嫁入大宁,那他们完全没意见啊,反正遭殃受罪,和昆吾明过日子的又不是他们! 如此一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莫名想要站出来支持傅玉棠的提议是怎么回事? 风行珺:“……??”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即便知道傅玉棠这是在开玩笑,故意刁难西鸣,但他仍是忍不住气闷。 就从来没见过像傅玉棠这么薄情的人! 前段时间痴缠他的时候,那是视他如珠玉,愿摘星揽月,恨不能以心汤相奉,化身牛马追随他; 如今移情别恋了,便立刻将他看做昨日黄花,贱之如粪土,唯恐污了她的眼,急欲将他扫出自己的世界,就怕他坏了她的好事,影响了她和霁雪的奸情! 当真可恶至极! 垂眸看了眼一脸花心相的傅玉棠,又瞅瞅表面看似出尘脱俗,实际上最擅长魅惑人心的霁雪,风行珺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在心里将这勾搭成性的二人骂得狗血淋头。 一边骂,小眼神一边不受控制地往霁雪的臀部上,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出他一个被哮天犬咬过的屁股有什么诱人之处。 不是没想过亲眼见识一下,但……苦于没找到机会。 作为君王,他总不能对自己的臣子说,“听说你屁股上有哮天犬的牙印,过来把裤子脱了,让朕见识见识?” 第2615章 世间至美,往往不在堆叠之丰…… 这种话,旁人敢写出来,他都不敢看,更别提是说出口了。 也因为他道德底线太高,羞耻心过于强盛,不像阿棠那么没脸没皮,以至于到了今日,霁雪的屁股在他心里仍是个未解之谜。 久而久之,已然快成为他的心病了。 使得他每次见到霁雪,总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霁雪的屁股上,暗暗琢磨其有何精妙之处,竟然能让傅玉棠甘愿放弃钟爱的大胸,转头就为了个翘臀神魂颠倒。 明明都是两坨肉啊,只有前后之分,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区别。 真细究起来,顶多就是一个比较扁平,一个比较圆润了。 嘶,说到圆润…… 这倒是给了他些许灵感。 话说,这会不会就是阿棠的审美癖好呢? 就像是前朝某位名士,当年他辞官归隐,不为高官厚禄,只为故乡一轮圆月,还扬言道:“这世间至美,往往不在堆叠之丰,而在圆满之态。” 而比起大胸,屁股的形状明显更为饱满啊! 所以…… 阿棠与前朝名士一样,对圆润的东西有着特别的偏爱?! 是了是了。 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论相貌、论身材、论学识、论地位、论感情……霁雪哪方面比得上自己啊? 也就是他这人比较矜持,没霁雪那般大方,那般豁得出去,让阿棠也看看自己圆润光滑又挺翘的屁股,否则哪有霁雪什么事儿! 只怕阿棠如今还流着哈喇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对着他垂涎三尺,甘愿当牛做马,为他所驱使呢! 心里思绪万千,实际上不过两秒钟而已。 风行珺深深地看了眼霁雪……的臀部,微微眯起眼睛,自觉找到了真相。 正欲开口说话,忽觉下方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风行珺撩起眼皮,顺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 下一秒,便与吴永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吴永泽明显被吓了一跳,本能朝风行珺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而后飞快地低下头,做出老实本分的鹌鹑状。 那胆小谨慎的模样,宛如老鼠碰到猫似的。 风行珺:“……” 不得不说,偶尔发下火,震慑一下臣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像现在,文武百官都对他恭顺万分,看向他的眼里更是不掩恭敬呢。 不错不错。 这与他想象中的威严帝王之气已然十分接近了。 对此,风行珺满意极了,拂了拂龙袍袖口,目光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臣,只觉胸中一股帝王豪情油然而生,也不计较吴永泽这点小小冒犯,挺直腰板,直视着傅玉棠,故作生气地轻斥道:“简直胡闹! 朕和那昆吾明同为男子,你让朕将他娶进后宫,这成何体统?” 还不如直接说,让昆吾明留在大宁当质子来得更实际。 至少,他不用跟着昆吾明一起丢脸。 他话音严厉,听着像是斥责,可眼里却无半分怒意,反而透露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纵容。 傅玉棠也知他并未动怒,而且她既然敢当众说出这歪主意,自然是不怕风行珺生气,也吃定他不会生气。 第2616章 阿棠你勉为其难接收一下? 闻言,躬身行了一礼,从容不迫道:“皇上息怒。 这只不过是作为西鸣提出和亲,大宁“礼尚往来”的要求而已。” 左右昆吾明都敢不要脸地对傅思兰下手,牵连无辜人员,那傅玉棠还与他讲什么君子之风? 当然是怎么让他丢脸,怎么来。 “他若拒了,便是公然打脸西鸣王庭,破坏和谈,毫无诚意可言,往后和谈失败,便是他西鸣之过,与大宁无关; 他若应了……那皇上便得了位身份尊贵的侍从,届时让他日日执帚奉茶,岂不痛快?! ” 表面说是联姻,实际上就是扣在大宁做奴隶。 即便昆吾明本人能忍辱负重同意这一提议,西鸣王那边都点不了头。 毕竟,昆吾明可是他最看好的王储。 一旦应下,那便是将整个西鸣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满朝文武:“……!!” 所以,傅玉棠这提议,纯粹是给西鸣方添堵的—— 双方都知道这事不成,也没人会将昆吾明联姻一事当真,但西鸣却又不得不应对。 而且,不管应或者不应,西鸣王室都将颜面扫地。 当真是……好毒的计策! “最重要的是,像他这样奸猾狡诈之人,也只有皇上您能压得住他啊!”傅玉棠补充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很影响他的名声啊! 等会儿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还以为他是个断袖呢。 ——阿棠,你这办法好是好,但伤敌一千,伤朕八百啊! 朕何其无辜! 要不,还是换个吧? 话说,将这桩联姻赐予小羚如何? 反正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因为名声不好而烦恼。 风行珺一边想,一边朝傅玉棠使了个眼色,无声地说道。 顿了顿,又觉得这样不妥,连忙摇头,改口道:“不成不成,昆吾明太狡诈了,小羚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被蛊惑就不好了。 要不……阿棠你勉为其难接收一下? 反正你也不是个笔直的男人,就当多收一个玩物好了。” 看着疯狂朝自己眨眼做口型的风行珺,傅玉棠:“……” 那你还真是思虑周全啊! 连我性取向这点都考虑到了。 颇为无语地看了风行珺一眼,傅玉棠深知面前之人偶像包袱极重,索性无声保证道:“皇上尽管放心,我保证不损伤你的名声半分。 且不说,这只是与西鸣使臣私下交涉,外人无从得知。 即便传出去,微臣也有办法让民间只传颂皇上你仁德宽厚、天下为重,乃是一代明君,一切都是西鸣不识抬举。” 风行珺:“……!!” 还有这种好事?! 那要是这样的话,他完全没意见啊。 想着,风行珺很是爽快地同意了傅玉棠的提议,轻咳两声,扫了一眼满朝文武,颔首矜持道:“好吧。 为了彰显我大宁的威仪,朕的个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爱卿已有章程,那相关事宜,便由爱卿你全权统筹,太傅以及相关人员协同办理。” 闻言,傅玉棠也不含糊,当即领命道:“臣,领旨。” 邵景安等人亦出列,恭声应是。 随着众人话音落下,西鸣议和一事就此告一段落,今日早朝亦到此结束。 如往常一般,傅玉棠奉召前往御书房。 与风行珺商讨完政事,安抚了一下他被利茂彦等人伤到的小心灵,顺便按照他的要求,推荐了几名接任礼部空缺的官员后,这才得以脱身,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刑部,打算点个卯就出门摸鱼去。 哪曾想,刚到刑部,便从众人口中得知阿连今日或有所行动,众人联合京兆府准备收网这一消息。 傅玉棠本想着一起去看热闹,就在此时,国子监那边来人了,说是小满趁着晨课休息间隙与人斗殴,引发多人混战, 吴祭酒请她到国子监一叙。 傅玉棠:“……??” 王大贵:“……??” 刑部众人:“……??” 第2617章 这不跟蚱蜢斗公鸡一个意思吗? 什么情况? 刑部众人都是见过小满的,知道他年纪虽小,却因为之前在拐子手里受过苦,见多了人情冷暖的缘故,远比一般孩童更懂事。 性子也腼腆,并非那种仗着他人宠爱就无法无天的顽童。 就他那样,还能做出与人斗殴的事情?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傅玉棠、王大贵亦这样认为,倒不是他们拉偏架,自带家人滤镜,觉得小满样样都好,淳朴老实又善良。 而是客观认为,小满的自身条件,压根儿支撑不起他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就小满那豆丁身材,旁人不欺负他就不错了,他还能去挑衅别人? 这不跟蚱蜢斗公鸡一个意思吗? 尤其是小满目前仍是魂魄状态,除了在府里能彻底放开自己外,在外与人打交道的时候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能发展到动手阶段,那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令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因此,秉承着了解事情具体经过的想法,傅玉棠走上前,认真询问道:“正常情况下,处于弱小一方是不会主动挑衅他人的。 小满眼下才三岁而已,身量矮小,力量薄弱,大哥可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小满做出殴打他人之举? 请问是持械,还是赤手搏斗? 对方伤情如何?可需验伤备案? 斗殴起因是口角还是利益纠纷? 还有,现场可有目击证人?物证可齐全保留着?” 报信人:“……” 话说,不愧是在刑部任职多年的大人啊! 反应就是与常人不同,自带理智气息。 听到自家孩子与人斗殴,面前之人没想着拉偏架劝和,糊弄了事,反倒第一时间开始分析案情细节,询问事发经过,流程熟练得令人发指。 说真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家长呢。 以往学子在国子监里犯了错,他奉祭酒之命前往学子家中“传唤”学子家人时,那些人无外乎就四种反应—— 第一种,无脑护短,矢口否认型。 一听到他的话,脱口而出的第一句绝对是——“这不可能!我的儿子不可能会与人打架斗殴!祭酒是不是看错了?他平时很乖的!肯定是那个谁谁谁先招惹了他!” 待到事实摆在眼前,无法辩驳之际,便会当众使出一招推卸责任大法,怪天怪地怪环境,张口闭口就是国子监、夫子、同窗有问题。 这才害得他的好儿子变成如今的模样,痛斥国子监教育环境差劲,并开始回忆起自家孩子三岁就能诵读《悯农》、《游子吟》的辉煌往事。 第二种,比第一种讨喜一点,属于大义灭亲型。 这种是他和国子监各位大人的最爱。 往往他才开口说明缘由,对方已经撸起袖子,翻出家里祖传的鸡毛掸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国子监,一副“小兔崽子,可算让老子(老娘)抓到把柄”的严厉模样,逮着犯事学子就是一顿教训。 完事后,还不忘对祭酒、夫子们报以抱歉的微笑,真心实意道:“往后这小兔崽子要是再调皮,诸位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客气,别手软,就当是您亲生的便是!” 第2618章 开辟出了另一种长辈类型 第三种嘛,矛盾转移,内讧型。 一接到国子监的“传唤通知”,夫妻二人便开始相互指责,认为是对方没教育好孩子,不顾外人在场,用激烈的言语攻击对方,从自家孩子三岁尿床开始细数自己的付出,成功将一次违纪事件,上升为一场对全家良心的拷问大会,直至分出胜负。 而输的那一方,最终会出现在国子监,为犯事的学子抗下一切。 第四种,神神叨叨,不知所云型。 此类型,乃是他与国子监诸位大人最害怕的类型。 废话多不说,还总爱引经据典。 明明说的是他家孩子在国子监闹事,他能从上古先贤扯到星象命理,从《周易》卜卦开始,讲到昨夜紫微星暗淡,再从“小儿面相主宫泛红”说起,讲到“昨夜星象主争斗”,再扯到“《礼记·学记》有云”…… 絮絮叨叨半个时辰后,勉强从他的胡言乱语里找出一点自己能听懂的话,刚想接过话茬,将话题扯到正事上,他又掐指一算,痛心疾首道:“此乃命中一劫!犬子命格属火,那学子八字带水,这就是水火相冲!一切都是天意啊!” 遇上这种长辈,甭说是找他们商谈学子教育问题了,不被绕晕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然,学子能健康长大,没被家中长辈的“玄学育儿经”带歪,也很了不起。 如今,只是性子暴躁一点,偶尔喜欢与同窗们进行拳脚上的切磋,实在是瑕不掩瑜,堪称成长的奇迹了! 由于常年受到这四种类型的家长磋磨,报信人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与学子的家人打交道不说游刃有余,也算是经验丰富,有自己一套应对手段。 而且,那些家长在听闻自家孩子在国子监里闹事,大多选择直接解决问题,从来没人向他询问事情具体经过。 可见真相如何,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因此,报信人在接到吴祭酒的吩咐,便如往常一样,也没打听具体什么情况,直接揣上吴祭酒的命令,前来刑部“传唤”傅玉棠。 哪曾想,傅玉棠一点都不按照套路来。 她不无脑护短,也不大义灭亲,更不说废话。 当然,因为尚未娶妻,她也没办法起内讧,转移矛盾。 所以,她开辟出了另一种长辈类型——理智分析,刑侦型。 面对这种他从未见过的类型,报信人彻底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眼神茫然开口道:“这……我、我不知道啊。 吴祭酒让我来报信,我就来了。” 一听他这话,傅玉棠、王大贵便齐齐摇头叹息,面露惋惜之色,“这样可不行啊!” 傅玉棠上前一步,以一副职场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想进步的话,光会传话可不成。 吴祭酒让你报斗殴,你得先摸清是单方面殴打还是互殴,用的是拳头还是砚台,见没见血,旁边有没有拉偏架的,最好再记下在场所有人的站位和表情……” 第2619章 又是一个被带歪了的老实人 “还有啊,表情、措施方面也要注意一二。 假如是单方面殴打,那叫欺凌,性质恶劣,前来报信的时候,为了体现正义,必然要痛心疾首,义愤填膺; 互殴,那就要各打五十大板,言语要客观公正,不偏不倚; 若是用的是砚台、桌凳,那得算上损坏公物了,提及时定然要面带谴责; 一旦见了血,就得考虑是否升级为伤害案,神情要严肃; 旁边如果有拉偏架的,那就是结伙作案,情节更重! 你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旁观者,应当第一时间化身为热心正义人士,在不危及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大胆站出来,采取适当措施,遏制犯罪团伙的诞生……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你得弄清楚是谁先动的手。 倘若是对方先撩者贱,那小满就是被迫反击,情有可原; 若是小满没忍住先出了拳…… 那咱们陈词的措辞,就得往“一时冲动”、“年少气盛”上靠,重点要突出他平日尊师重道、友爱同窗,只是一时糊涂。 简简单单两三句话,学子家长不光听着舒心,也知晓了来龙去脉,更体现了小哥你的文学素养,以及出色的传话能力。 就冲你这么一手,你不升迁还有谁能升迁呢?” 傅玉棠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报信人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结道:“总而言之,细节决定成败。 唯有将事情做得周全圆满,方能显出咱们报信的专业素养。 不然的话,学子家长凭什么感激你,为你说好话,在祭酒面前推举你呢? 上面的人凭什么青睐你,将升迁的机会留给你呢? 而你,又怎么能从人才济济的国子监脱颖而出呢?” 报信人:“……!!” 哇! 要不说人傅大人年纪轻轻能做丞相! 当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瞧瞧这缜密的心思!这格局!这眼界! 果然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难怪他这些年在国子监里一直是个小小报信人,原来不是能力问题,是思路没打开—— 原来,不会现场取证的目击者,不是好报信人! 这一刻,报信人顿悟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简单的报信人,是国子监众人动向的忠实记录者! 而他的升迁之路,就从记录小满的第一个拳头开始! 打定主意,报信人抬眸看向傅玉棠,神情腼腆地捏住衣角,怯生生地请求道:“那、那我现在……再回去现场看看?” “也行。” 傅玉棠望着他,一脸欣慰道:“小哥有此上进心,本相着实为你感到高兴。 你且先行一步,待本相处理好手头的政务,便会即刻赶往国子监,劳烦请小哥转告吴祭酒一声,让他稍等本相片刻。” 报信人自是高声应好,朝傅玉棠以及在场众人行了一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刑部。 那略显雀跃的背影,仿佛不是去调查斗殴现场,而是去奔赴一场光辉灿烂的仕途。 刑部众人:“……” 得,又是一个被棠哥(大人)带歪了的老实人。 不用想也知道,从此以后,国子监将少了个忠厚老实的报信人,多了个随身携带小本本、专注记录国子监现场三百个细节的刑部编外侦查员。 第2620章 真是个善于蛊惑人心的罪恶男人 唉,棠哥(大人)真是个善于蛊惑人心的罪恶男人啊! 刑部众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说道。 对此,傅玉棠半点不知。 眼瞅着报信之人离开后,这才转身看向刑部众人,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不能亲临罪犯抓捕现场坐镇指挥(看热闹)的遗憾后,反手就把蛊惑人心的本领施展到众人身上,“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们都清楚阿连并非是个简单的淫贼。 相反的,他比一般的罪犯更加狡猾,更加谨慎。 ” 这话并非夸大,而是事实。 前段时间,她乔装前往城南时,发现阿连在田泰鸿的菜摊周围徘徊,结合他手中握有狗儿的包药纸,便暗猜他的藏身之地或许就在阿华婶家附近。 于是,便让王大贵前往查探。 而她,则是上前与田泰鸿搭话,一来是为拖住阿连的脚步,避免他与大贵撞了个正着,二来促进阿连与田泰鸿的感情。 一切嘛,倒也顺利。 只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大贵前往阿华婶附近人家打探消息之时,所有人皆言从未见过阿连。 甚至,连京中亡魂们也都找不到他的踪迹,直言没见过这个人。 更不用说,她之前还拜托芮成荫,让御史台的眼线们帮忙找人,也迟迟未有线索。 这就怪了。 除非阿连会飞天遁地,否则一个大活人,怎会半点踪迹都无? “一个相貌奇特,让人见之不忘的人,却能完美融入市井、让左邻右舍都毫无察觉,其伪装能力与心理素质绝非寻常。 这样的人,比穷凶极恶的罪犯更加危险,威胁性更高。 此次行动,你们务必要提高警惕,万不可掉以轻心。 还有……” 傅玉棠目光沉静,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你们记住三点。 第一,放弃所有经验之见。罪行败露后,他可能扮作任何人——走街的货郎,乞食的乞丐,甚至可能是你们每日打招呼的京城百姓。 第二,任何细微异常都不能放过。墙角多出的刻痕,窗口变换的暗号,周围百姓无心的一句怪谈……皆可能是线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察觉危险,立即撤离,不要多与之纠缠。 若谁敢贪功冒进,就别怪本相不讲情面!” 说话间,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官袍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纹路,映衬着她如珠似玉的面容显出几分肃杀,眉眼间隐含三分霜雪般的冷意,七分唯恐他人看不出的关心,“刑部老规矩,活着回来复命的,才配叫功臣。 如果有人执意逞英雄,非要拿性命去换功劳……” 傅玉棠撩起眼皮,眸光如出鞘的薄刃,面上毫无开玩笑的迹象,认真道:“那本相只好把抚恤金,全数充作兄弟们的庆功酒资了! 当然,若是能圆满完成任务,全须全尾地回来—— 为了庆祝刑部破获一起陈年旧案,犒劳各位兄弟的辛苦奔波,除了必要的赏赐之外,本相亦会向皇上为各位兄弟请功,额外批准各位兄弟休沐两日,让众兄弟好好松快松快!” 刑部众人:“……!!” 第2621章 棠哥(大人)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 哇! 本来以为棠哥(大人)这一次又要给他们画大饼,挖坑给他们跳,大伙儿面上不显,实际上内心都暗暗防备着呢。 结果! 万万没想到棠哥(大人)竟然转性了,忽然变得大方起来,除了奖赏之外,还允诺给他们两日的假期!! 两日啊,一天是十二时辰,两日就是二十四时辰,二百刻! 不得不说,棠哥(大人)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 实在是太体贴他们了! 这一刻,什么狡猾的阿连,什么危险的任务,在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假期面前,那都不叫事儿! 连带着面前向来奸诈的棠哥(大人)都变得越发潇洒英俊起来。 在场众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目光灼灼地盯住傅玉棠,齐声保证道:“棠哥,你尽管放心吧!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将阿连捉拿归案。 如若不然,大伙儿就集体去护城河帮工部做苦力,捞淤泥!” 本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会十分高兴,不曾想话音刚落,便见她蹙起双眉,一脸不赞同道:“这叫什么话? 感情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只看到我让你们全力以赴,没看到我对你们关心吗? 我说了,阿连不重要,假期也不重要,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的好……下属,如果你们有任何闪失的话,那要我怎么办? 难道刑部靠我一人,就能支撑起来吗?”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 原本白皙的面容隐隐笼上一层愤怒的绯红,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波光粼粼,带着两分不悦,三分担忧,五分关心,怒视众人。 对上她不掩关心的眼神,众人心生感动的同时还十分受用。 话说,棠哥(大人)虽然不着调,但其实还是很关心他们的啊! 深知此次行动危险,这才百般叮嘱他们,鼓励他们。 想来这一次是没什么坏心思了。 这般想着,又将傅玉棠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众人这才相互对视一眼,卸下心防,纷纷上前,朝傅玉棠露出个笑容来,让她不必太过担心。 大家都是办案老手了,还能让一个阿连戏耍、伤害了不成? 严贞更是在旁安抚道:“棠哥,你别生气。 大伙儿都知道你的心意,这才更加不愿意让棠哥你失望啊。 棠哥,你且放心吧,大伙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且去忙你的事情,大伙儿这会儿也要商量该如何布局,好一次性将阿连拿下。” “好吧好吧。” 傅玉棠自诩是个体贴的好领导,眼见严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不会没眼色地在旁打扰众人做事。当即幽幽叹了口气,状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嘴边的叮嘱,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无奈道:“我走便是。 你们忙吧,多多注意安全,我就静候兄弟们的佳音了。” 语毕,径自朝身边的王大贵使了个眼色,二人脚下一动,“哧溜”一声便没了踪影。 那敏捷的动作,那矫健的身影,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后面有追兵似的。 第2622章 人总要有个念想不是? 刑部众人看得好笑,却也能理解。 毕竟,她与吴祭酒有约,小满还在国子监里等着她去“主持公道”呢。 是以,众人微微一笑,没想太多,相互招呼着前往议事厅商议捉拿阿连的计划。 唯独陈慎,双眉紧蹙,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傅玉棠的背影,总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不由轻哼一声,从袖袋里翻出小册子,开始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见状,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看他,招呼道:“老陈,走啊,傻站着做什么呢?” 陈慎握着小册子,没说话,只抬眸看了眼傅玉棠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瞅瞅一脸斗志昂扬,心情愉悦的同伴们,片刻之后,方才迟疑道:“话说,大人就算吴祭酒找大人,应该也不用占用一天的时间吧?” 就小孩子打架这种事,吴祭酒顶多就是找大人发发牢骚,让她今后严加管教小满而已。 最多只耽误大人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换句话说,大人她顶多离开刑部一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仍然可以在刑部坐镇,不存在不能亲自到抓捕现场指导的情况啊。”陈慎直视着众人说道。 闻言,众人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 陈慎却恍若未觉,继续低下头,一边“哗啦哗啦”翻动着小册子,一边提醒道:“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咱们都休沐了,那相当于整个刑部都休沐了。 自然而然的,大人作为刑部尚书,也跟着咱们休沐。 所以……” 陈慎合上小册子,抬头看向神情僵硬的同伴们,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咱们顺利完成任务,大人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和咱们一样,不对,是比咱们更轻松,能白白获得两日的假期!” 刑部众人:“……!!” 所以,他们还是放心得太早了吗?! 难怪她刚刚会说那么多贴心之语! 难怪她刚刚会为他们打气,大方给他们承诺!! 难怪跑得那么快!!! 这是担心他们反应过来,强行将她留在刑部干活啊!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满腔的斗志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酸—— 明明已经万分小心了,为何还次次都掉进棠哥(大人)的陷阱里呢? 当真是……防不胜防啊! 更要命的是摊上棠哥(大人)这样的领导,除了认命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他们也很想要那两日假期啊! 思及此,戚商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眼,扫了眼垂头丧气的众人,沉声吩咐道:“老陈,抽个时间将今日之事详细记下。 虽说木已成舟,你我无力回天,但至少可以从中吸取教训,谨防众兄弟下次再上当。 只待有一天,棠哥套路用尽,咱们刑部众兄弟便能指着你这小册子见招拆招,一雪前耻!” 虽然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但是人总要有个念想不是? 第2623章 他也没看出这小家伙如此好斗啊! “嗯。” 陈慎点点头,晃了晃手中将近半截手指厚的小册子,说道:“放心吧,我 这本小册子是专门记录大人日常一言一行的。 大人那些话,我待会儿会抽空将其记下,保证不落下一丁点儿细节。” 听着二人的交谈,众人亦一扫之前的低落,纷纷打起精神,为自己加油打气道:“正是!且让大人逍遥一段时间,待咱们将大人的套路钻研透彻,定能反将大人一军!” 至少,不要再被大人蛊惑,掉到她的语言陷阱里。众人满怀希望地想着。 对于众人这小小的愿望,得亏傅玉棠不知道。 一旦知道了,少不得以给他们积攒经验为由,变本加厉地套路众人。 此时,忽悠完刑部众人的她一路怀揣着兴奋又期待的心情,来到刑部大门口。 眼见还有一步便能离开刑部了,傅玉棠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确定身后无人追上来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扭头与王大贵对视一眼,二人嘿嘿一笑,长腿一跨,爬上马车直奔长兴街。 考虑到自己此次是以家长身份前去国子监,傅玉棠回房脱下官服,特地换了身颜色较为沉稳的靛青色常服,束好头发,确定仪容整洁,衣着无误后,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往国子监。 同一时刻,国子监,训导署里。 吴祭酒看着面前紧抿着双唇,眉眼倔强,一脸不服气的小豆丁,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小满这孩子嘛,的确是个好孩子。 聪慧好学不说,平日里还十分懂礼貌,友爱同窗。 但是! 架不住他有个不着调的爹啊! 也不知道傅玉棠私下是怎么教导他,明明才三岁而已,踮起脚都还没到大人的大腿高度,却敢对着十余岁的孩子出手。 虽说是他人挑衅在先,但是反击之前,好歹也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不是? 面对实力如此悬殊的对手,暂且忍让一二,转身再报告夫子,让夫子出面处理,亦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偏偏面前这小家伙不这样做,面对他人挑衅,非但不怯,反手就从书袋里掏出砚台,利用身高劣势,专攻为首之人的下三路。 见对方吃痛弯腰,便立刻扑上去咬住对方的手腕,夺下戒尺,逮着对方“啪啪啪”地抽,最后竟还晓得抹一把砚台上未干的墨汁糊人眼睛,为自己和一众前来帮忙的小伙伴制造逃跑时机。 这路子野得简直…… 甭说是夫子们震惊不已,就连他见了都瞠目结舌。 话说,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没看出这小家伙如此好斗啊! 瞅瞅一片狼藉的讲堂,再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墨汁的少年们,最后瞅瞅以小满为首,同样鼻青脸肿,低头抽抽噎噎的低龄孩童们,吴祭酒沉默片刻,冷下脸询问缘由,这才得知少年们经常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欺负这些年纪小的学子们。 以往有曾志在其中周旋,保护这些低龄学子们,少年们倒也没闹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第2624章 一心跟着亲娘姓的宋圆圆 哪料,前段时间,曾志忽然患了疯病,需在家休养,无法继续留在国子监里求学,使得这些低龄学子们一下子没了庇护,以赵大有为首的顽劣少年们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起初还只是撕毁低龄学子们的课业、藏起笔墨,渐渐竟发展到往众人书袋里塞蜈蚣,将胆小的低龄学子反锁在废弃书库整夜,还美其名曰“练胆”。 最可恨是今早,他们强扒了学子张大为的绸裤,用墨汁在他腿上画了只王八,哄笑着要他绕着讲堂学蛤蟆跳。 小满看不过眼,没忍住站出来张大为抱不平,当众怒斥了赵大有几句。 这让赵大有十分不满,自觉得丢了面子,起了教训小满的心思。 不过,碍于小满有个会武功的小书童廖六,还有个身份尊贵的好朋友—— 外公是柱国公,现任虎贲军主帅宋冠宏,亲娘是国公府唯一明珠,贵为郡主的宋明珠,小舅舅是大理寺卿宋青竹,自身完美继承了亲爹那上门女婿讨好人的软饭本领,一心跟着亲娘姓的宋圆圆,在旁虎视眈眈,赵大有只能暂且按捺下来,另寻机会报复。 不曾想,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凑巧。 这桩恩怨都还没了结呢,早课上又添新仇。 王夫子在课堂上随机抽检两名学子背《孝经》,好巧不巧就抽到了赵大有和小满。 赵大有十岁出头,正是贪玩的年纪,加上家人宠溺,昨日散学后,光顾着与人斗蛐蛐,连功课都没做,哪里背得出《孝经》? 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只挤出个“仲尼居”,便再也接不下去。 倒是小满,嗓音清亮,一字不差地背完了整章《开宗明义》。 王夫子捻着胡须,心下满意极了。 再看站在一旁,明显比小满高出一大截的赵大有,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不由出言呵斥道:“你瞧瞧!你瞧瞧!你如今都十岁的年纪,竟不如三岁的蒙童!” 赵大有闻言,顿时羞愤不已,认为如果不是小满的话,他顶多挨两句训斥,而今小满背得这般流利,便衬得他格外像个蠢材。 都是傅小满害他的! 这般想着,心里对小满的恨意又深了一层,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定要叫这碍眼的小东西,尝尝他的厉害! 因此,早课结束后,趁着王夫子离开,宋圆圆和廖六上茅房之际,赵大有立刻领着两三个爪牙,提着王夫子落下的戒尺,阴沉着脸,将落单的小满拦在了书桌前,逼他当众跪下认错。 不料,小满只是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砚台,劈头盖脸地朝他大腿根砸下去,夺了他手里的戒尺! 这一变故,让在场学子惊愕不已,瞬间都愣在了原地。 直至赵大有发出一声痛呼,众人才回过神。 那几个爪牙见赵大有受伤,更是大喝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前冲,誓要给小满一个教训。 讲堂里桌翻椅倒,乱作一团。 小满却像条滑溜的小鱼,矮身从书桌下钻过,顺手扯翻墨盘,泼得追兵满头满脸,顺便伺机抽他们几戒尺。 第2625章 遇到不平事,只管挺身而出 只不过,到底人小腿短,就算跑得再快,也难免被人高马大的少年们追上,少不得要挨几下拳脚。 待廖六、宋圆圆回来,一看见自家小主子(好朋友)被人追着打,这还得了?! 二人当即相视一眼,横眉一竖,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廖六是杀手出身,虽然年纪不大,身手却极为了得,三两下便将冲在最前的两个爪牙撂倒在地。 宋圆圆更是彪悍,抄起桌上的砚台便砸,专往人脚背上招呼,疼得赵大有和另一个爪牙嗷嗷直叫。 奈何赵大有平日里出手大方,极其擅长拉帮结派,在国子监提前班的一众少年里颇有威望,眼见自己不敌,便大声呼喊自己那些所谓的好兄弟前来帮忙。 很快,便有更多爪牙闻声赶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廖六护着小满,身手虽好,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宋圆圆也砸得手酸,额角渐渐见了汗。 三人渐渐落了下风,躲在角落里的张大为见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眼见小满即将挨打,张大为来不及多想,猛地抱起一旁桌上,厚如砖头的《礼记》注疏,用尽全身力气朝赵大有的后背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赵大有被砸得向前踉跄几步,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扭头一看,见偷袭之人是素有“胆小鬼”之称的张大为,顿时双目瞪圆,神情含怒,转身便要来抓他。 张大为吓得小脸煞白,哆嗦着往角落里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眼见赵大有越走越近,张大为却已退无可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冷得他一个激灵,脑子里却意外地浮现出一道伟岸的身影。 是刑部的田大人。 听他娘说,田大人是刑部傅大人的手下,专门负责分发鸡蛋的。 他们今日就是要来找这个田大人领鸡蛋。 说着,便将他带到田大人的面前,田大人见到他年纪小,还特地弯下腰来与他说话,询问他是不是也对大宁律法感兴趣。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看热闹,所以被他娘拉来凑人头,好多领几个鸡蛋,只羞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嗯。” 闻言,田大人很开心,摸着他的脑袋道:“好孩子!我大宁律法森严,专治各种不法之徒。 你记住,日后若见人作恶,不必惧怕。 《大宁律法·义勇篇》有令:凡见欺凌弱小、以多欺少者,人人得而阻之!阻挠有功者,赏! 遇到不平事,只管挺身而出,刑部给你们撑腰! 只要大宁的儿郎们都敢站出来,维护世间正义,这朗朗乾坤就乱不了!” 维护世间正义,有刑部撑腰…… 当时的他,听了并无太多的感触。 而今…… 张大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一脸狞笑的赵大有,只觉得那话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胸口处,让他精神为之一震—— 赵大有偷盗王夫子戒尺,罪证确凿! 欺负同窗,罪加一等! 聚众斗殴,更是罪上加罪! 他就是恶人! 第2626章 我爹说了,君子动口…… 田大人说了,凡见欺凌弱小、以多欺少者,人人得而阻之!阻挠有功者,赏! 只要挺身而出,自有刑部为他们撑腰! 思及此,张大为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血气直冲头顶,当即挺直了他圆滚滚的小身板,一改之前的胆怯,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指着赵大有,扭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同龄学子们,虽然声音还带着颤,却努力模仿着田泰鸿的威严腔调,大声道:“诸位同窗,惩恶扬善,人人有责! 大宁律法有令:凡见欺凌弱小、以多欺少者,人人得而阻之!阻挠有功者,赏! 今日谁与我一同见义勇为,明日我便去刑部为诸位请功!” 语毕,为表明自己所言不虚,身先士卒,随手抓起一块砚台朝赵大有扔了过去。 他这话半是律法半是忽悠,却恰好点燃了平日里受尽这帮纨绔欺压的学子们的血性。 连张大为这么胆小的人都敢反抗赵大有,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安静片刻,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揍他丫的!”,十几本书册、砚台顿时如雨点般朝赵大有与那群爪牙飞去。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直至有路过的学子发现讲堂里的大混战,连忙叫来夫子和吴祭酒,这才堪堪止住这一场大乱斗。 弄清楚一切缘由的吴祭酒和夫子们:“……” 该说不说,这些小崽子年纪虽小,血性却十足。 而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张大为了。 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十分平庸,今日这一手倒是有些让人刮目相看了。 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得律法。 当真是了不起。 还有小满,表现也足够让人错愕。 看上去瘦瘦小小,斯文有礼,没想到内里却是个暴脾气。 即便赵大有挑衅在先,那也不应该二话不说就打人啊。 如此一来,本来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加上年纪小,力量不够,很容易就吃亏了。 王夫子一向喜欢他,觉得他乖巧懂事不说,天分还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还琢磨着等提前班结束了,就正式收小满为徒。 此时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既心疼又生气,没忍住开口轻斥了小满几句,直言小满太过冲动,行事欠妥。 小满闻言,抿了抿小嘴,倒也没顶撞,只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好。 王夫子见他这般模样,还道他知错了,语气也缓和了些,谆谆教导道:“君子当动口不动手,遇事宜以理服人。 今日他虽挑衅,你若能据理力争,或来告知夫子,岂不是更好? 一出手便打打杀杀,与莽夫有何区别?” 小满:“……??” 夫子这话与爹爹说的不一样啊! 比起王夫子,小满自然更相信自家爹爹说的话。 于是,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之色,纠正道:“夫子,您这话不对。 我爹说了,君子动口,是因为对方听得懂人话。 可赵大有一次又一次地欺负同窗,抢人笔墨,毁人书卷,甚至将张大为锁在废弃书屋内整整一晚上……” 第2627章 不愧是傅兄弟的孩子…… “这些事,我们告过夫子,夫子也同他们讲过道理,可他们何曾改过? 夫子教我们仁恕之道,学生不敢忘。 但我爹也说了,《礼记》有云:“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不可以极端化、情绪化地看待问题方式,要客观、全面和辩证地待人接物。 对待明知故犯、屡教不改之人,若是一味忍让,在他们看来便是软弱可欺。 今日他们敢在学堂上公然行凶,明日就敢在外欺压百姓。 对恶人的纵容,便是对善良之人的残忍。 所以,有时候,以恶制恶,才是最大的公道! 既然与他们讲圣人之道,是对牛弹琴,徒费唇舌……” 小满弯腰捡起地上的砚台,轻轻放在桌子上,学着傅玉棠平时说话的样子,紧紧盯住赵大有一行人,压低声音道:“那学生只好换种他们都懂的“道理”了。” 明明还是那张稚嫩的面容,明明窗外阳光正好,却无端让赵大有打了个寒颤。 王夫子亦愣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三岁的孩子,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问问他爹是谁,怎么满口胡言乱语? 简直比那些神神叨叨,迷信周易星象的家长更可怕,危害性更强。 瞅瞅,都快用一嘴歪理把这根正苗红的小树苗,教导成浑身长刺的歪脖子树了! 倒是一旁的吴祭酒除去一开始的讶异后,眼底竟流露出几分赞赏。 不愧是傅兄弟的孩子,还真有几分她的风骨。 抬手止住还要再劝的王夫子,吴祭酒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故意问道:“那你就不怕“道理”讲不通,反而受到变本加厉的欺负吗?” “不怕。” 小满摇了摇头,乌亮的眼睛像两丸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答得很是干脆,“我爹说了,没人注定是赢家,也必须是赢家。 就算再强大、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也会有算不到的变数。 今天赵大有仗着人多势众,可以把我打趴下。 但只要我还能自己爬起来,下一次,下下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机会教训他们。 而且,随着日子的增长,我还会高,会慢慢变得比他们更强。 到那时,今日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我自会一一讨回来。 甚至,会赢得让他们连追赶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不是还要等很久?” 吴祭酒皱着眉,佯装不解,实则引导道:“你如今才三岁,与其等个十年八年亲自动手,不若现在就让能主持公道的人,先帮你把该算的账算清楚,那不是更好?” 不料,小满再次摇了摇头,细眉微蹙道:“祭酒,这样不好。 如果依靠别人能让赵大有一行人害怕,不敢再欺负一众同窗的话,那早在曾大哥与夫子第一次出手阻止之时,赵大有他们便该收敛了。 可事实是,曾大哥、夫子每阻止一次,他们便变本加厉一次。 究其原因,不是曾大哥与夫子不够严厉。 而是……” 第2628章 他的眼界,与普通人不一样。 “我与一众同窗人太弱了。 弱到让他们以为无论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无法反抗,他们亦不会付出真正的代价。 所以,一旦没了他人的保护,我们便会再次沦为他们的欺凌对象。 归根结底,是他们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没有足够与之抗衡的力量,无让他们畏惧的力量。 此种情况下,就算我们能依靠您或者我爹的威势,压服他们一时,也并非长久之际。 如同借来的灯火,终有熄灭之时。 就像我爹说的,敌人不会把尊严施舍给跪着的人,也不会去畏惧一个时刻依赖他人,仰仗他人鼻息而活的人……” 说到此处,小满抬起眼,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张口道:“一个人的尊严、威信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去战斗。 所以,与其靠曾志大哥,夫子们从中周旋拦阻,倒不如我们自己立起来,变成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这也是他为何被打了,仍咬紧牙关不呼救,一心盯着赵大有揍的根本原因。 吴祭酒:“……”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前提是别把自己先赔进去啊! 能避免不必要的受伤,那才是最理智,最聪慧的做法。 一味地硬碰硬,乃是莽夫所为。 尤其是他目前才三岁,力量薄弱,尚无自保的能力,再三挑衅对方,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夫子:“……??” 又是他爹说。 话说,小满的爹到底是哪个混蛋? 之前吴祭酒开办提前班,为了避免某些势利的夫子因学子的家世差别对待,便刻意隐瞒了学子们的家庭情况。 当时,王夫子还觉得吴祭酒此举甚好。 如今倒是发现弊端了。 如果吴祭酒没有隐瞒学子的家世,那他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小满的爹是谁就好了,从而预防对方把小满带歪。 瞅瞅,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被教出这般……这般又气人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倔强脾性? 过刚易折的道理,难道他家中长辈无人知晓吗? 看着直直盯住赵大有,满脸写着“不服气”三个大字的小满,王夫子心痛不已。 仿佛看到自己的爱徒在不久的将来,放着阳关大道不走,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一头扎进阴沟里,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脑袋空空,粗俗不堪,只知道打架斗狠的莽夫。 因此, 对尚未谋面的傅玉棠也产生了几分埋怨,没忍住插嘴道:“小满,你爹虽是长辈,但他的话并非完全正确,你万万不可全然盲从。” 这话小满不爱听。 在他心里,他爹可是这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如果他爹的话都不对,那这世上就没有正确的人了。 是以,一听到王夫子的话,小满立刻噘起嘴巴,不高兴地说道:“夫子,学生不认同您的话。 我爹他智慧无双,他的眼界,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能看见更远的东西,也可以看见更远的未来,他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说话间,稚嫩的小脸上不掩崇拜、骄傲之色。 王夫子:“……!!” 普通人? 在心爱的学生眼里,他竟然就是个普通人?! 他、他可是他的启蒙夫子,授课先生啊! 王夫子心碎了,不由踉跄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地看着小满,问道:“既然你爹那么厉害,那想来必不是藉藉无名之人,你且告诉夫子,他是何人?姓甚名谁?” 他要跟他爹辩论,要与他爹一较高下! 他要争口气,让爱徒看看,究竟谁才是普通人! 第2629章 这辈子最喜欢又冷又热的好人了 在场的学子们亦是满脸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满。 话说,他们也很好奇小满的爹是谁啊。 虽说这一次,吴祭酒开办的提前班不拘家世、学问,只看资质与基本功,但除去曾志以及近二十名平民子弟之外,大部分学子仍是富家子弟。 众学子彼此间早就通过气,对各自家世背景心知肚明。 唯独小满,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无人知其根底。 就连曾志那一群人,也对小满的来历一无所知。 众人曾经在私下里猜测,小满或许是哪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后人,因家道中落才显得如此低调。 毕竟,小满平日里的穿衣打扮皆以舒适为主,并不显贵; 所用的笔墨纸砚亦是普通的制式,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来历; 而他,也从未提及过家中的情况。 不过,因为他有会武功的书童,每次来回有专门的人接送,加上言行举止有礼贵气,实在不像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众人才勉强给他编了个“书香门第后人”的身份。 不然的话,早就把他踢到农家子那一列去了。 与众人相同,作为小满的好友——宋圆圆亦十分好奇。 别看他和小满感情好,其实那都是他硬贴上去的。 相较于热情大方,开朗活泼的他,小满看似斯文有礼,实际上性子疏离着呢。 平日里在国子监,除了读书习字,就没有其他的爱好,也不与同窗们接触,每天独来独往,忙活自己的事情。 也就是一两个月前,夫子让他们默写文章,他翻开书袋,发现自己忘了带纸笔,不得不硬着头皮向邻座的小满开口借,这才有了交集。 而后,经过他的偷偷观察,他发现小满这人孤僻归孤僻,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凡有同窗有困难,或者向他请教功课,只要力所能及,他都会伸出援手,耐心解答问题,从不藏私。 由此可见,小满是个又冷又热,原则分明的好人啊! 他这种“冷”,不是性子上的冷漠,而是界限,将无关的人与事隔绝在外,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而“热”,则是一种心怀天下的责任感与公正。 就像他的偶像一样! 他,宋圆圆,这辈子最喜欢又冷又热的好人了! 是以,在发现小满不仅与他偶像同姓,还有他偶像之资后,宋圆圆不光心动,眼睛也亮了,不顾一切缠上了小满,单方面成为小满的好朋友。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们还认识了曾志。 三人随着日常接触,渐渐成为了好朋友,小满更是主动提及待提前班放假了,便邀请他和曾志去他家里玩耍。 他有一只叫旺财的小狗,可乖可听话了。 收到这消息,他都不知道有多高兴,多期待。 没其他的想法,他就是想去小满家里看看,小满和他崇拜的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小满为同窗们讲解《论语》时,偶尔会脱口而出几句精妙的注解,与他偶像亲自所注释的某本珍贵的孤本残卷上几乎无差。 第2630章 小满到底是不是那人的家人啊? 这实在也太巧合了! 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宋圆圆只觉得自己胸前好似揣了只猫儿似的,那小猫爪子一直在他心上挠啊挠,让他坐立难安。 所以,小满到底是不是那人的家人啊? 抓耳挠腮地纠结了好几天,直至中元节休沐的前一天,散学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正在收拾书袋的小满,眼巴巴地恳求道:“小满, 明天,呃,不对,是后天,明天我得和家人一起祭祖,后天吧,后天让我去你家玩吧! 我、我娘做了超好吃的桂花糕,我带给你尝尝!”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上小满家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他也要验证一下他的好友小满和他的偶像有没有关系! 小满将他当朋友,闻言自是欣然应允,刚好瞧见曾志路过,便顺势邀请曾志一同就到府上玩耍。 考虑到曾志家里没有马车,出行全靠双腿,而城南与长兴街有一大段距离,小满便约二人七月十六那天在国子监门口碰面,到时候他与大平叔一同驾驶马车来接他们。 对此,宋圆圆和曾志都没意见。 却万万没料到,中元节那天曾志突然就生病了…… 得知这一消息,宋圆圆和小满自是无心玩耍。 自然而然的,之前的约定也作废了,导致宋圆圆至今都没能解开心底的谜团。 此时,听到王夫子的问话,宋圆圆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立刻眼巴巴地盯住小满,面上不掩期待之色。 不曾想,小满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吴祭酒。 在他还没进入国子监之前,吴祭酒便告诉他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他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特别照顾他,也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透露他是当今丞相之子的身份。 同时,也要求他不可对外宣扬自己的身份,进了国子监后,需要像所有普通学子一样勤勉进学。 如有懈怠,一律按院规处置,绝无特例。 眼下王夫子问他,他答还是不答? 对上小满困惑的视线,吴祭酒掩唇轻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打圆场道:“王夫子,这件事稍候再说。 现下还是先处理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转向赵大有一行人,语气严肃道:“赵大有,你欺凌同窗,人证物证俱在,依照国子监规矩,禁足三月,抄写《礼记》百遍,并向所有被你欺辱过的同窗赔礼。若再犯,直接逐出国子监,永不录用! 其余伙同赵大有一同欺凌同窗的学子,则禁足一月,抄写《孝经》五十遍,以观后效!”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赵大有以及一众爪牙顿时面如死灰。 “至于傅小满……” 吴祭酒看着眼神清澈,面容稚嫩的小满,心情有些复杂。 他既欣慰于小满的风骨,又头疼他的风骨。 “你……” 吴祭酒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说道:“你维护同窗,其心可嘉,但方式过于激烈。罚你抄写《中庸》十遍,细细体会“中和”之道,可有异议?” 第2631章 反派潇洒九十九集半…… 自然是有的。 作为有话直说的耿直孩童,小满面对吴祭酒的客套询问,想都没想地点了下头,“有的。” 吴祭酒:“……” 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吴祭酒后悔不已,眼角余光瞥见王夫子双肩颤抖不停,原本从容的神情不由僵硬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枯瘦的老手一挥,果断吩咐王夫子派人告知闹事学子的家属,让其亲自过来国子监领人。 基于低龄学子是正当防卫,就不追究他们的错处了。 有受伤者,直接带下去妥善医治便是。 安排好一切,待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吴祭酒这才行至桌边坐下,招呼小满上前来,询问他到底有什么意见,是否对惩罚结果不满? “是的,小满认为此结果不公。” 小满直视着吴祭酒,直言他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不对,明明他没做错事情,为何祭酒还要惩罚他? 面对小满的质问,吴祭酒也不生气。 心知他年纪小,很多事情想得不够透彻,便耐心与他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温声道:“小满啊,我罚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而是因为你做得“太过”。 你看,就像这茶水……” 侧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吴祭酒将茶水缓缓注入入杯中,直至满溢而出,神情慈祥道:“你看,行事就如这斟茶,满则溢,过则损。 你维护同窗无错,但动手伤人,此法太过酷烈。 今日若纵容你,他日他人效仿,国子监里岂不成了以血还血的修罗场? 长此以往,所有人都用拳头解决问题,以暴制暴,那还要律法何用?” 顿了顿,想到小满之前说过自己喜欢听故事,看戏文,傅玉棠教导他亦多用小故事启发引导,便又补充道:“如此一来,岂非每个人都变成了戏文里与正道相悖,人人喊打的大反派?” “如果能为自己讨回公道,就算与正道相悖又如何?” 小满盯着那漫出桌面的茶水,眼睫低垂,想到前些天自家爹爹与大贵爷爷躺在摇椅上闲聊,二人嚣张大笑的场景,抬起眼,一脸认真地复述傅玉棠的话,“而且做反派有什么不好的呢? 反派一爽一部戏,挨虐只挨那一下,简直赚翻了!” “啊?!” 吴祭酒是万万没想到小满会说出如此惊天之语,一张历经沧桑的睿智面容平破天荒显现出呆滞的神色,不由愣愣地盯着小满看。 过了老半天,方才回过神,轻斥道:“胡闹!哪里来的歪理?” “这不是歪理,是我爹说的。” 小满双手背在身后,挺直小身板,一脸骄傲地说道:“我爹还说,正派憋屈一百集,就为最后一刻的扬眉吐气; 反派潇洒九十九集半,遭点报应也是应该的。 就算死,那也是死得灿烂,死得其所! 还有啊……” 小满越说越起劲,索性爬上圆凳,掰着手指算给祭酒听:“正派遇事要讲三纲五常,反派只需一句“我喜欢”便可走天下……” 第2632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正派被泼脏水要自证清白,反派可以直接掀桌; 正派亲友被抓只能乖乖入套,反派早就把对方老巢烧了; 正派报仇前要念段道德经,反派早把对方挂上城门楼子吹风; 正派维护秩序苦口婆心,反派破坏规则爽得飞起。 总而言之,正派活得像个样板戏,反派活成了连续剧!” 吴祭酒:“……!!” 啥?! 枉费他一心关爱小满,想着傅兄弟把自家孩子交到他手里,那是对自己的无上信任,自己定要好好引导,将小满培养成一位端方正直的君子,方不辜负傅兄弟。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辛辛苦苦在这边引导小满,傅兄弟却默默在后方扯他后腿,为他的教人大业挖坑设障! 圣人在上,原来该接受教育的不是小满,而是傅兄弟! 话说,其实早在他和小满初次见面之时,小满说出何为“反转”的小故事之时,他就应该敏锐地意识到傅兄弟的不靠谱啊! 再不然,就冲傅兄弟那尚未弱冠的年纪,他也应该知道傅兄弟心性上尚不成熟,还不适合为人父母。 啊,是他愚钝了! 是他被傅兄弟的风姿迷了眼! 这才蹉跎了小满这一株可怜可爱的小树苗啊! 吴祭酒心痛不已,扶着案几,看着眼前满脸骄傲,仿佛当反派是件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的小满,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喘不上气来,不由捂住胸口,有些无力道:“小满,除了这些,你爹还教你什么了?” “那可多了!” 一说起这个,小满话就多了,当即从圆凳上跳下来,小袍子翻起快乐的弧度,“噔噔噔”跑到吴祭酒面前,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道:“我爹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当君子太累,偶尔当回小人,神清气爽! 以德报怨纯属自我感动,以直报怨才是上策;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除恶务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宁做真小人,莫当伪君子; 还有,人生苦短,有仇必报,方显英雄本色!” 说到这里,小满抬起头,双眼晶亮地看着吴祭酒,一脸求认同道:“吴祭酒,您是不是也觉得我爹说得很有道理?” 吴祭酒:“……” 还有道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现在的他只想立刻让人把傅玉棠叫到国子监来——不是来讨论学问,不是来联络感情,而是来好好讨论一下,为人父者到底该怎么教孩子! 对上小满清澈期待的双眸,吴祭酒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毫不犹豫地招来仆从,吩咐其前往刑部报信,邀请傅玉棠过来一叙。 他算是看清明白了,比起纠正小满,他更应该给傅兄弟上上课,让她往后切勿在小满面前胡言乱语! 实在不行的话,他不介意采取强硬手段,以口舌为剑,以现实为例,小满为证据,好好细数傅兄弟的过错,不留情面地“教训”她一顿,让她深刻明白为人父的职责! 彼时,吴祭酒一脸深沉地想道。 却不知,自己派出去的报信仆从早已“叛变”。 傅玉棠一踏入国子监的大门,那仆从,也就是之前去刑部报信的卢大田便立刻借着迎客的机会,将国子监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傅玉棠。 第2633章 教孩子……得用绣花功夫啊。 末了,小声提醒道:“傅相,经过我刚刚多方探查,今日之事盖因赵大有而起,小满少爷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年少气盛,太过友爱同窗而已。 细究起来,小满少爷是一点错都没有。 只不过,他为了帮同窗抱不平,多次当众反驳夫子和祭酒,这才就惹得吴祭酒动怒。 我看吴祭酒的神色多半是要找您讨要说法,您可要早做准备啊。” 傅玉棠了然点头,面含感激道:“多谢小哥提醒,本相谨记在心。对了,本相还不知道小哥你如何称呼呢?” “我姓卢,名大田。” 卢大田一边领着傅玉棠、王大贵前往训导署,一边说道:“傅相直接叫我大田就行了。” “原来是大田兄弟。” 傅玉棠轻轻颔首,从善如流道:“大田兄弟,此次多谢提醒。往后若有机会的话,本相一定在吴祭酒面前多多提及大田兄弟,助大田兄弟步步升迁。” 一听这话,卢大田顿时喜不自禁。 生性敦厚老实的他根本不懂何为客套,当即挠着头,高兴得乡音都冒出来了,“那就麻烦傅相了。傅相放心,往后小满少爷在国子监的一举一动,俺大田都会密切关注,随时向您禀报,让您不再操心担忧!” “那就劳烦大田兄弟了。” 傅玉棠眉眼微弯,面上笑意盈盈,转头便朝王大贵使了个眼色。 王大贵会意,立马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卢大田的手里,情真意切地说道:“大田兄弟,实不相瞒,我家大人如今这年纪才有小满少爷这么一个孩子,那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说是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望大田兄弟看在我家大人一片慈父之心上,平日里多多费心,多多照看我家小满少爷。 要是国子监里有什么动向,劳烦及时告知每日前来接送小满的大平。 届时,他会将消息带回府里,也省得大田兄弟你来回奔波。” 卢大田自是点头答应,只不过银子却是万万不肯收的。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每日国子监散学之时,他都需要与纠察队一同去国子监西侧的茶水铺旁维护秩序,甘大平来接小满时,路过碰上也能说上几句话,方便得很,一点儿都不麻烦,更不耽误什么事儿。 如此情况下,本就蒙受傅玉棠提点之恩的他要是再收钱的话,那还是人吗?! 思及此,卢大田不由再次出言婉拒。 见他确实坚持,而非假意客套,傅玉棠、王大贵相互对视一眼,神情中皆带了三分笑意,这才没再多说什么,收起银两。 “那……今后就有劳大田兄弟了。”傅玉棠拱了拱手,神情真诚道。 卢大田连连弯腰回礼,直言道:“小事而已,傅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训导署门口。 吴祭酒已经在内中等候多时,听到卢大田的禀报声,立刻让人将傅玉棠请进来。 至于小满…… 考虑到他对傅玉棠的天然崇拜,为了避免待会儿的辩论过程中,再次被傅玉棠带到阴沟里去,吴祭酒便让卢大田先将他带回讲堂。 小满闻言,下意识看向傅玉棠,面上隐有不安之色。 那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后,害怕傅玉棠生气的心虚表情。 傅玉棠原本想严肃些,一看到他顶着一个乌青的黑眼圈,瘪着嘴巴,乌溜溜的大眼里漾着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就像旺财的亲兄弟似的,到底没忍住。 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傅玉棠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温声道:“去吧,我让大贵陪你过去。” 说话间,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柔软的发丝,面上并无任何不悦之色。 触及她含笑的双眸,小满这才松了口气,乖顺地应了声:“好。” 语毕,抻起袖子,擦了擦发痒的鼻子,转身与王大贵、卢大田一同离开了训导署。 很快的,训导署就只剩下傅玉棠、吴祭酒二人。 吴祭酒一边招呼傅玉棠坐下,一边抬手为她斟了杯茶,也没多客套,言简意赅地将今日之事讲了一遍。 末了,看着面前一袭靛青色常服,刻意装扮得成熟稳重的青年, 无奈中包含着三分无语,七分理解道:“傅兄弟,老夫知晓你心有七窍,智冠天下,于朝政一事上,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但养育孩童……终究与处理朝政不同啊。 朝堂之上,讲究杀伐决断,雷厉风行。 可教孩子……得用绣花功夫啊。 当然,我这不是苛责于你。 毕竟,认真说起来,你的年纪还小,亦没有成家,尚无做父亲的经验,这些家长里短、育儿经纶,本就非你所长,做错了也情有可原。 只是,小满刚刚的那番“反派好”的言论,老夫听着实在心惊。 且不说这与圣人所言的仁义道德相悖,单说这孩子日后若真养成这般心性……只怕要步那江湖莽夫的后尘! 而且,他对王夫子所言之语,亦太过刚硬。 虽说直面狂风骤雨能令其速长,却也易摧折枝干。 在老夫看来,教导孩童,如同培育树苗。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方能成就参天大树啊。 傅兄弟,你觉得呢?” 傅玉棠:“……” 呃…… 平心而论,她是不赞同吴祭酒这话的。 毕竟,小满不是一般的孩童。 但是吧…… 按照世俗以及圣人之道,吴祭酒的话也没有错。 为了小满往后的发展,作为家长,她是该乖乖配合吴祭酒的教育理念。 至于如何配合…… 说实话,傅玉棠不是很清楚。 毕竟,她从来没有以家长的身份,与夫子打过交道。 倒是以学生的身份居多。 不过,因为她乖巧懂事,友爱同窗,除了不爱做功课之外,她向来不主动惹是生非,所以也没啥大缺点,更没受过什么委屈。 唯二两个受害者,便是身为夫子的邵景安,以及作为她临时监护人的风元。 但凡邵景安对她有什么不满之处,便会提出请风元“喝茶”。 可以说,风元当年没少为她收拾烂摊子,承受邵景安的怒火与唠叨。 至于风元是如何平息邵景安怒火的,傅玉棠不是很清楚。 这也就导致了她眼下面对吴祭酒这种“叫家长”的行为,没什么应对经验。 不过,仔细想想,学生犯错被老师逮个正着,与嫌疑人犯罪被当官的抓个正着是一个意思。 作为刑部尚书,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老师的“约谈”,难道还能不知道犯人被逮捕归案后,犯人具体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减刑,甚至免去惩罚吗?! 是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踏入训导署的那一瞬间,傅玉棠便老实得像被掐住后颈的猫,全无在朝堂上的半分锋芒。 此时更是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一边点头应是,一边狗腿地拿起一旁的茶壶,亲自给吴祭酒倒了一杯热茶,语气诚恳道:“是是是,吴祭酒你教训的是,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说起来都怪我。 前段时间,我难得休沐在家,光顾着和大贵说笑,讨论戏文里的情节,却忘了小满就算天资再聪慧,亦不过是三岁稚子心性未定,最易受旁人言行影响。 往后我定当谨言慎行,再也不在他面前口无遮拦,胡乱与人说笑了。” 说话间,如玉白皙的面容上适时流露出点点懊恼之色,重重“唉”了一声,一副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样子。 吴祭酒:“……!!” 啊? 这就认错了?! 傅兄弟怎么这么快就认错了!! 他、他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呢。 吴祭酒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觉得到嘴边的长篇大论都哽在喉头,心里有些憋屈,又有些高兴。 憋屈的是自己精心准备好的劝说之词派不上用场了。 高兴的是,傅玉棠并没有因为他的的直言而恼怒,也并非是刻意教导小满那些歪理,而是与人随口说笑,无意间被小满记下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家傅兄弟的心理很健康啊! 根本没什么问题。 也不需要接受教育。 小满跟着她也很好,很安全,完全不用担心被带歪了! 只是,到底受年龄和经验限制,傅兄弟对年幼的孩童缺乏基本了解,以至于育儿经验严重不足。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旁人多提醒她一点,便可以改正过来了。 尤其是傅兄弟还如此配合的情况下。 往后只要多加注意,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思及此,吴祭酒微微一笑,很快咽下嘴边的话,转而捋了捋胡须,语气轻缓道:“傅兄弟言重了。 老夫也不是说傅兄弟你做错了。 毕竟,傅兄弟你也没料到小满记性这般好,悟性又如此之高。 像寻常三岁孩童,一般听过便忘了。 可小满他不但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 这份机敏,实属难得。 只是,璞玉需细琢。 以傅兄弟的才智,若能再多花些心思在育儿之道上,再细心一点,假以时日,定能将小满培养成栋梁之材。 话说,傅兄弟那番“反派”戏言虽显偏激,但其中不畏强横、保护弱小的侠气,却也值得肯定。 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份侠气导入正途,让小满能深刻理解。 毕竟……” 吴祭酒指了指装着茶水的杯子,抬眸看向傅玉棠,温声道:“侠气如水,满则溢,损人损己;疏则通,润泽四方嘛。” “是是是。你说得没错。” 傅玉棠再次颔首,一心一意将自己当成犯罪嫌疑人,面对吴祭酒这“审判官”,时刻保持着“坦白速度赛过光,悔过眼泪流成江,改造决心比钢强”的积极认错态度,应声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若有失言之处,定第一时间加以改正,保证不再误导小满了!” 听到这话,吴祭酒自是十分满意,面上不自觉露出了点点笑容,捻着胡须道:“我自是相信傅兄弟的。 既然一切都是误会,那关于小满的责罚,便从轻发落吧。 回去后,让他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章抄写十遍,也好明白爱惜己身的道理。” “一切都听吴祭酒的。” 傅玉棠拱了拱手,如同现代的万千家长一般,祭出了那一句万能回复话术,“吴祭酒请放心,我回去定当监督他认真完成。” 见她如此谦逊且受教,行事成熟稳重,毫无年轻人的桀骜之气,吴祭酒心中大慰,越发觉得傅玉棠顺眼,好感度呈再次突破新高。 正想说些什么以表自己内心的赞赏与欣慰,下一秒便听傅玉棠迟疑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从今日之事上看,倒也侧面反应出大宁律法的不足之处。 纵观以往律法,对于尚未弱冠的幼童、少年保护,其核心理念在于“恤刑”与“孝道”。 换句话说,是上位者的恩赐和家族伦理的延伸。 侧重于刑事责任的减免和对极端暴力,如杀害、贩卖的禁止,范围较窄。 执行方式多依附于家族和皇权。 由此可见,那些尚未弱冠的幼童、少年并非独立个体,其社会身份只是“子”,乃是家庭的附属品。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是极度依赖家庭。 家世显赫者,社会地位就高。 门第低微者,社会地位就低。 是以,一旦双方发生争执,平民子弟必然处于劣势。 就拿小满和赵大有举例。 假设小满是平民子弟,赵大有是官宦子弟。 赵大有今日将小满打成了重伤,按照正常的处理流程,国子监这边首先要采取内部调解,训诫双方,并通知双方家中长辈。 若是我心有不忿,前往报官,官府那边按照律法,一般是帮小满验伤,并立下“保辜”期限”,一般为三十天左右。 在此期间内,赵家会主动上门道歉,并承担所有医药费和一笔赔偿金,国子监亦夫子会从中说和。 这就衍生出两种结果—— 如果小满在保辜期内痊愈,且赵家赔偿到位,此案大概率就此了结。 官府考虑到赵大有尚未弱冠,可能仅做训诫,不会判刑。 可如果……” 第2634章 一个独立的、拥有与生俱来权利的“人”! 傅玉棠顿了下,微微蹙起双眉,言语含糊道:“……发生了变故,那么赵大有将按杀人罪论处。 但因为其尚未弱冠,还未成年,得以“上请”减刑,很可能不判死刑,改为流放或徒刑。 反之,小满作为平民子弟,一旦失手打死赵大有,则会遭受到更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被杖刑。 从这结果上看,吴祭酒觉得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 作为在教育界深耕多年的大家 ,吴祭酒比谁都了解未成年的处境,也更明白学子间霸凌的危害,心痛律法的不公! 可是,他一个祭酒有什么办法呢? 在大多数人“无讼”的思想下,尤其是对于未成年人之间的伤害,官府是非常鼓励甚至强制要求双方家庭私下调解。 此时听傅玉棠提及,他想也不想地说道:“律法本该是保护弱者的坚盾,如今却成了权贵手中的利刃,这明显是律法的疏漏。” “确实。 所以,我一直有个想法,想找个机会,推动修订《大宁律法》中关于未成年人保护的条款。” 傅玉棠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草稿,推到吴祭酒面前,一双桃花眼灼灼有神,内中光华流转,沉声道:“尚未成年者,应当享有天生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他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理应与成人一样,拥有生存权,发展权,是独立的权利主体,律法应当承认并保护其独立的人格和意愿。 又因年纪等客观因素,处于劣势地位,应享有一定的受保护权,得到家庭、学堂、社会、司法四大保护。 而非作为家庭附属品的存在,任由家中长辈随意处置。 如同器物,可买可卖,可毁可弃。 就像之前震惊京城的赵永弑子一案……” 傅玉棠眼睫低垂,掩去眼底的神色,声音微低道:“因为长子赵烨被拐子制成熊怪,他便毫不留情地将其舍去。 从个人感情上,我能理解他的痛苦与绝望。 但律法不能理解。 他这是草菅人命。” 他可以不喜欢变成怪物的儿子,可以怨恨,可以逃避。 甚至,可以见死不救,或者趁着无人注意之时,将其丢弃至慈幼堂。 但唯独不能夺去他的性命! 因为小满也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独立的、拥有与生俱来权利的“人”! 只要他想活,没人可以擅自用各种理由杀了他。 更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行杀戮之实! 如若不然,这世上,人人都凭一己好恶决定子女生死,这世间与修罗场何异? 人人都以“情有可原“为由,肆意妄为,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那这人间与炼狱何异? 如此浅显的道理,京中却有人看不明白,在京兆府贴出判决的时候,不少人指责郁珈善新官上任三把火,判刑过重,认为赵永这样做无可厚非。 而郁珈善则是假清高,不知人间疾苦,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痛,这才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赵永。 第2635章 无人能代行阎王之职! 毕竟,小满变成熊怪了啊。 指定无法融入社会,一生注定会在别人的目光下度过,辱骂,不堪,殴打,死亡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赵永的举动,是在帮小满解脱,算不得错。 傅玉棠当时听了,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什么假清高,什么道德制高点,什么算不得错…… 合着她这些年的普法活动都白做了?! 小满,也就是赵烨,他是人啊!人啊!! 知道什么是人吗? 是和这世间上所有人一样,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拥有活下去的权利的人啊! 就算他变成了熊怪,他也还是人。 不能因为他外表的变化,就否定了他存在,擅自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 更不能因为自认为他活得痛苦,会受人嘲笑,就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罔顾他的意愿,送他去“解脱”啊! 如果因为他外表有异就该死,那按照这套标准,沙场上伤残的将士是不是也该“解脱”,反正他们都缺胳膊少腿了,与常人有异? 瘟疫中染病的百姓是不是也该”解脱”,朝廷不必再费尽心力救治了,反正他们活着也很痛苦? 天生有缺陷者,是不是也该“解脱”,反正他们不容于世,活着要时常受人嘲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所有不符合他人心中“完人”标准的,是不是也该被清理干净?! 上位者看下位者,认为其低贱如泥,活得不如蝼蚁,是不是也该帮其“解脱”?! 如果这样的话,那天底下谁不是他人眼中的该送去“解脱”的家伙? 长此以往,这世道不就彻底乱了? 要她说,郁珈善这次办得很好!非常好!极其的好! 完全就是手拿律法秤杆,依法办事! 而那法秤上一直以来刻的都是人命重量,而非罪犯的苦衷轻重! 审判赵永,对其行为做出斩首刑罚这一决定,从表面上看是因为赵永亲手扼杀了变成怪物的儿子,实际上是他扼杀了自己的良知,践踏了生而为人的底线,也扼杀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今日判赵永斩刑,就是要告诉天下人——生命的价值,从来不由任何私人尺度衡量! 毕竟,倘若今日为赵永破例,明日就会有人杀害痴呆老母,美其名曰“解脱”;后日就会有人溺毙残疾儿女,辩称为“仁慈”。 律法这杆秤若敢歪一次,从此世间所有弱者的性命,都会变得轻如草芥。 “律法要立的,就是告诉世人——纵有千般理由,万种苦衷,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僭越律法,扮演判官! 律法要守的,也正是这人世间最后的底线。 只要孩子想活,无人能代行阎王之职!” 也正是基于那些市井言论,傅玉棠才彻底意识到普法之路任重道远,同时起了尽可能完善大宁律法,增修《未成年保护令》的想法。 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其拿出来,这才放在书房里压箱底。 不料,今日倒是在国子监派上了用场,有机会将这酝酿已久的变革推向台前了。 第2636章 为这人间,重订一套公平的规矩? 低头浅酌了一口茶水,傅玉棠掩下眼中的暗芒,几息之后,放下杯子,重新抬起眼,眼中已然恢复平静。 抬手轻点了一下面前的草稿,指尖划过奏疏草稿上“凡伤人者,不分贵贱,皆以伤情定罪”那行字,抬起眼,看着面前一脸惊愕的吴祭酒,眸光如雪刃出鞘,“吴兄,这天下间,出现一个赵烨就够了,绝不能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了。 同样的,以“恤刑”、“孝道”、“贵贱”论刑罚的旧制也该废除了…… 律法这杆秤,绝不能为任何人倾斜分毫。 本相要修的不仅是律法,更是千百年来的贵贱尊卑。 吴兄,你可愿与我共同执笔,为这人间,重订一套公平的规矩?” 他、他自然是愿意的! 吴祭酒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伸手拿过奏疏草稿,定睛一看,只见首章第一句便是“未成年者享生存、受庇护、得教化之权,此乃天授,不容剥夺。” 接下来依次为监护、庠序、家宅、讼狱、自陈五项条令。 简单来说,便是确立朝廷监护制度、明确学堂安全责任、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设立专门司法程序、保障未成年参与权与表达权。 其中每个条令下面,都有一大段密密麻麻的细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历经多次增删。 借着窗格透进来的阳光,吴祭酒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反复涂改的印记—— 只见“监护”条款旁密密麻麻注着各州慈幼堂的米粮定额; “庠序”章页脚还粘着国子监膳堂的食单残页; 更让他震动的是“讼狱”章旁那行还有小注:“凡审幼童案,堂前需置布偶三具。” 此备注,分明是考虑到孩童面对刑堂的恐惧! 面前之人竟然连这般细枝末节都斟酌到了极致。 这、这哪里是临时随手而作,分明是用了十二分心血,反复推敲的结晶。 傅玉棠这哪里是在修律,分明是把为人父母的肝肠,都揉进这字里行间了! 吴祭酒愣愣地抬起头,望着面前尚未弱冠的年轻人,眼神有些恍惚。 枉他之前傅玉棠岁数不大,做不好父亲的责任,需要他从中提点。 如今,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与他相比,傅玉棠才是真正把父亲这个角色刻进了骨血里。 就像小满之前所言,她的眼界与普通人不同,她可以看到更远的未来。 常人看到的是学子顽劣,斗殴闹事,她看到的是天下所有需要庇护的稚子。 她爱得不止是小满,也爱这天下所有的孩子。 她从来不将圣贤之道挂在嘴边,却真正做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而他呢,简直狭隘得可笑。 教书育人一辈子,圣贤之道常挂嘴边,即便深知律法不公,也只一味地抱怨,从未为此付诸过行动,努力改变其现状。 更从未真正明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他想的从来只是如何管教好眼前的学子,如何维护好国子监的颜面。 第2637章 往后的苦…让老夫陪你一起吃! 吴祭酒忽然就老泪纵横了。 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处有些酸酸的。 尤其是想到面前之人出身并不光彩,自幼失恃不说,还摊上了傅平安那臭名昭著的爹。 虽说他常年待在国子监里,甚少外出,对外界的传言并不了解。 但,由于同属礼部的关系,他也是见过傅平安,亦从礼部同僚的口中知晓不少关于傅平安的荒唐事。 就傅平安那不着调的样子,想来傅玉棠也是享受不到什么父爱的。 不光如此,据礼部同僚说,老安南侯两口子也不怎么样喜欢她。 这一点,也得到好友福禄的佐证。 唉! 身边至亲一人都靠不住,如同父亲般存在的师父还将她逐出师门,一向疼爱她的先皇又早亡…… 这 、这简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特别是那时候的她,才刚进入官场不久。 孤苦无依的她,不知受过朝中多少豺狼虎豹的明里暗里欺凌? 那身官袍下,又裹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寒夜? 吴祭酒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心如刀绞。 再看面前这份《未成年保护令》,不用想也知道,她之所以能这么细致,盖因这里面浸透着她幼年时未能说出口的委屈啊!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想着为天下稚子撑起一片晴天,何其难得! 想到这里,吴祭酒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直觉傅玉棠堪比圣人! 其品性之高洁,犹如明月悬天,霜雪覆地,让人望之肃然,不自觉想要跪地俯拜。 “傅兄弟……” 他颤抖着手,捧起奏疏草稿,花白的胡须轻颤不停,朝着傅玉棠深深一拜,声音哽咽道:“我知道,这字字句句,都是你从过往苦难里刨出来的火种,浸着你的血与泪…… 我愿追随傅兄弟,重织这人间法度,为天下稚子筑起了一道坚实城墙,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安然成长!” 即便舍了这身官袍,他亦在所不惜! 傅玉棠:“……??” 什么苦难?血泪? 傅玉棠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吴祭酒为她脑补了个极其悲惨的童年,此时听到吴祭酒的话,不由愣了一下。 直至对上吴祭酒不掩怜爱的慈祥面容,方才反应过来,当即适时露出一抹伤感之色,嘴里“唉”了一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至窗前,看向窗外的景色,一脸深沉地说道:“吴兄言重了。 说到底,本相只是不想让世间孩子,再尝本相当年吃过的苦罢了。” 吴祭酒:“……!!” 看看! 看看! 他说什么来着!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傅兄弟的童年过得是真的苦啊! 望着立于窗台前,傅玉棠故作坚强的背影,吴祭酒只觉得那散发着金光的挺直脊背下,蕴藏着无限的孤单与伤怀。 一时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飞流直下。 泪眼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傅玉棠多年以前在官场上踽踽独行,艰难求生的样子,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哽咽道:“傅兄弟,往后的苦…让老夫陪你一起吃! 老夫虽然愚钝,且一把年纪了,但好歹多活了几十年,总能替你挡些明枪暗箭,为你牵马执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闻声,傅玉棠倏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片刻,傅玉棠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眼角泛起点点水光,“吴兄……此言当真?” 第2638章 老夫就是这么性感…… 大抵是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什么善意和偏爱,完全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人会对自己这么好,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玉棠便觉失言,认为自己好像太过迫不及待了,有点儿不矜持。 是以,没等吴祭酒回答,便率先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之前的模样,侧过身,故作镇定地看着吴祭酒,微微蹙着眉头道:“吴祭酒,你……你都一把年纪了,莫要再说如此性感的话逗弄本相,本相会当真的。 到时候难免会做出失礼之事……这样不好。” 话说得很是坚定,只是那发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彻底暴露她的真实情绪,充分形象地表现出她的心口不一。 明明她就是对吴祭酒的话很是受用,强烈渴望被偏爱,被信任,却偏偏故作冷漠。 若非如此,谨慎细致如她怎么犯下此等明显的话,将“感性”说成了“性感”? 还不是太过惊喜,以至于心绪不稳,才犯下这等粗浅的口误! 吴祭酒常年与学子们打交道,自认为最了解年轻人了。 尤其是像傅玉棠这样年纪的少年郎。 他们表面上坚强恣意,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能击垮他们,实际上内心却敏感得像未结茧的蚕,轻轻一碰就会蜷缩; 他们嘴上说着最冷硬的话,心里却盼着有人能看穿这层伪装; 他们渴望被理解,渴望被珍视,渴望被无条件地偏爱; 心里筑起一堵高墙,却又在墙下悄悄留一扇小门,日夜盼着有人能叩响; 白天,他们习惯用冷漠武装自己,却在每个午夜梦回时,躺在床上,红着眼睛,将平日那些微小的温暖反复咀嚼,情到深处,还有可能一夜流泪到天明; 他们看似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实则旁人一句真诚的赞许,就能让他们在内心掀起海啸,表面上却还要装作波澜不惊。 这一切,吴祭酒都知道。 特别是像傅玉棠这种童年不幸的,对于爱的渴望更胜常人。 而傅玉棠的表现,更是典型中的典型—— 就像从未得到过糖果的孩子突然被塞了满手蜜饯,第一反应不是品尝,而是惶恐地确认“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这不是给我的吧?怎么会有人给我糖果呢?” 欣喜中带着惶恐,渴望中藏着退缩,退缩里含着期待,期待里又缠着不安,不安中却开出隐秘的欢欣。 如此矛盾心理下,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便下意识想要推拒,开始言不由衷。 殊不知,她骤然蜷缩起来的手指,无意识扣弄身上荷包的动作,早已泄露了她的无措和不安。 吴祭酒看得又爱又怜,视线在傅玉棠发白的指节上停顿了两秒,抬起眼,如同慈祥的老爷爷一般,抬步走上前,握着青年的手,脸上带着三分安抚,七分承诺,坚定道:“傅兄弟,你没听错,老夫就是这么性感……咳咳,感性的人! 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今往后,国子监三万学子皆是傅兄弟后盾,愿与傅兄弟一同进退,共担风雨!” 第2639章 我童年过得挺逍遥自在的。 所以! 傅兄弟,你真的不用怀疑自己。 你,就是值得这么好的! 吴祭酒默默在心里说道,用力握了下傅玉棠的手,无声表达出自己作为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关爱。 四目相对间,傅玉棠的眼睛越发红了。 仿佛听到了吴祭酒那些未说出口的鼓励之言,傅玉棠不自觉收紧了手指,反握住吴祭酒的手,如缺少安全感的孩童,忍不住再三确认道:“吴兄,你这话……可当真? 还是说……你只是看我幼时过得艰辛,这才出言安慰我?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请吴兄不必如此。 你不需要可怜我,因为……” 傅玉棠吸了下鼻子,长睫一颤,掩去眼中的水光,瓮声瓮气地说道:“实不相瞒,我童年过得挺逍遥自在的。 没入宫之前,每天过的是拳打小伙伴,脚踢小野猪,上山摘桃,下河摸鱼的快乐乡野生活。 入宫后,虽然多了先皇以及邵太傅的管教,没有之前的自由自在,但日日山珍海味,过得也不差。 除了缺少玩伴,偶尔觉得日子乏味,做人无趣之外,倒也没什么不适之处,更没受过什么委屈。 你也知道,我是太子伴读,即便他人心中有所不满,那也只能憋着,无人敢给我脸色看。” 吴祭酒:“……” 哎呀,他就知道这年纪的少年郎自尊心最强盛,最喜欢吹牛了。 就连看似稳重的傅玉棠也不例外。 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当今傅相是个毫无武学天赋的文弱书生? 就她这小身板还能拳打小伙伴,脚踢小野猪? 依他看,在乡间被顽童拳打脚踢,上山被小野猪撵着跑,下河被大鹅追着啄,上树被马蜂蛰得满头包还差不多! 至于入宫后的生活…… 他也是在官场混的,还能不知道满朝文武的尿性? 就冲着傅玉棠的出身,以及安南侯府的不重视,以向来势利的刘清、钱有才为首的文官集团会将她放在眼里? 虽说碍于太子伴读的身份,不会明着给她脸色看,可暗地里的刁难与嘲讽绝对不会少。 眼前之人说自己童年过得好,摆明了是自尊心作祟,不愿意让人知晓自己有如此狼狈的一面,这才在言语间多加掩饰。 不过,知道归知道,吴祭酒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唯恐一不小心就揭了傅玉棠的伤疤,伤了她那敏感又脆弱的小心灵。 于是,假装没发现她话里的漏洞,朝她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脸真诚地说道:“原来如此! 不过,傅兄弟你想错了一件事。 老夫并非是在安慰你,老夫所言句句属实,是真心想要追随傅兄弟,与傅兄弟一同推行新法。 即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见他如此坚定,傅玉棠不由“啊”了一声,颇为意外地瞅了他一眼。 下一秒,又似想到什么,害羞地低下头,有些无措地揪着腰间的荷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小声问道:“所以,吴兄这话的意思是……愿意为我当牛做马?” 第2640章 其实,我也没你说得这么好啦! “是!” 吴祭酒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傅兄弟心怀天下,人品高洁,堪比古之圣贤! 莫说当牛做马,便是要老夫此刻撞死在这《未成年保护令》上,以血祭法,老夫也绝无二话!” 听到这话,傅玉棠微微睁大双眼,面上有被人夸奖的高兴,也有不知如何面对他人善意的不自在,不由神情扭捏道:“这、这…… 其实,我也没你说得这么好啦! 而且,让你当牛做马这种残忍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出来。 要是旁人知道的话,肯定会说我不懂得敬老尊贤,故意奴役你…… 到时候,御史台那边要是参我一本,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辩解了……” 说到最后,傅玉棠抬眸看向远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自己被御史台众人当众怒斥,百口莫辩的场景,双眉不禁蹙起,脸上笑容尽失,隐有担忧之色,“所以,吴兄不要再说这样撩人心志的话了。 我、我听多了,会当真的。 届时,只怕会徒增感伤。” 吴祭酒此时正值热血上头,一心就想着帮助傅玉棠推行新律,此刻见她话里似有退意,也没来得及多想,当即脱口而出道:“这一切都是老夫自愿的,与傅兄弟何干? 御史台若以尊老爱幼为借口,构陷傅兄弟,那就是血口喷人! 到时候,无需傅兄弟出手,老夫自会挺身而出,与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知晓何为公?何为私?又何为公私不分!” 在吴祭酒看来,傅玉棠如果利用职务之便,让他做一些与公务无关的私事,那确实是有违律法纲常。 御史台因此参她不敬老尊贤,倒也能勉强站出脚。 可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推行《未成年保护令》,这是利国利民的正经公务!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参与修订律法、教化天下本就是分内之事,协助傅玉棠这丞相推行新律,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何来奴役他一说? 何来不敬老尊贤一说? 如果说是担心他年纪大,累着了的话,那就更可笑了。 办实事,哪有不累人的? 若怕辛苦,当初又何必入朝为官?! “傅兄弟,你尽管放心吧。 御史台倘若没事找事,故意盯着傅兄弟你不放,那老夫也想当面问一问他们,作为维护朝廷纲纪的御史,为何对霁雪免试进入朝堂一事视而不见,对赵永弑子案装聋作哑,这算不算玩忽职守? 就冲御史台这段时间的表现,最该反省的就是他们自己了,有什么脸面和资格跳出来质问一心办实事的傅兄弟呢?” 吴祭酒越想越生气,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直言不讳道:“说句不中听的,如今的他们与以往老夫一样,皆是心聋目盲之辈!” 不过,他比御史台那些人幸运一些,得以与傅兄弟深交。 这才得以发现自己半生埋首故纸堆,空读圣贤书,并未真正了解其中真意—— 原来,“为民请命”这四个字不在嘴边,不在心里,更不在奏章里,而在行动中。 第2641章 我自然是把你当成好朋友的! “傅兄弟,你无需顾虑他人,一切都是我吴丰年自愿的! 若是他人有任何异议,我自会与他们说个清楚明白! 同样的,我今日亦将话撂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傅兄弟,我吴丰年若能追随傅兄弟,与傅兄弟一起推行新律,纵然累死,亦无半句怨言!”吴祭酒豪气万千地说道。 “这……这不好吧……” 傅玉棠看着他,一副自己很差,不配得到他人忠心追随的样子,面露为难道:“我、我何德何能啊……” 吴丰年:“……” 说真的,傅兄弟真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自信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就傅兄弟那黑黢黢,不见一丝阳光的悲惨童年,性子被养得自卑一点,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毕竟,傅兄弟有经天纬地之才,远胜天下大部分人,着实没必要如此卑微。 是以,为了增加傅玉棠的信心,吴丰年略微思索了会儿,顺着她之前的吹嘘之言,半是补充半是鼓励道:“当然了,傅兄弟你心中有丘壑,能力如此的出众,在年幼时便已打遍乡间无敌手,早早成为……山中一霸。 入朝后,更是如虎入山林,处处游刃有余,将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大抵是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了。 但我还是想说,傅兄弟,往后有我吴丰年在,莫说小野猪,就是朝中那些豺狼虎豹,也休想动你分毫! 老夫愿意成为你的马前卒,为你冲锋陷阵,陪你共赴刀山火海,为后世稚子顶起这片青天! 还望傅兄弟莫要再妄自菲薄,拒绝老夫的一片真心了。 如若不然,你就是没把老夫当朋友看待!” “我自然是把你当成好朋友的!” 傅玉棠连忙说道,顿了顿,似担心吴丰年生气,真的也不同她往来了,紧跟着补充道:“既然吴兄你都不看轻我,不觉我年纪小,愿以命相托,为我当牛做马,那我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我答应你的要求了! 今后,有苦你……陪我吃,你我携手共进,一同保护这天下稚子!” 看看,看看,他说什么来着,他最了解傅玉棠这般年纪的少年郎了! 要收服他们,那简直是手拿把掐,就跟割韭菜苗似的,“咔嚓”一刀下去,便落到他手心里,任他拿捏了。 就连傅玉棠也不例外。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让她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真是……太好了! 目的达成,吴丰年心里高兴极了,连声道了三声“好”之后,这才把话题重新转到《未成年保护令》上面,虚心请教道:“傅兄弟,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做呢?” 提及正事,傅玉棠半点不含糊,与吴丰年相携回到桌前坐下,指着他面前的奏疏草稿道:“我认为国子监这场风波,正是推行新法的绝佳契机。 然而,这只是初稿,后续还需要增设未成年人斗殴、学堂霸凌等条款。 吴兄你也知道,我从未有过入学堂启蒙的经历,对学堂里的规矩章程、学子间的相处之道实在知之甚少。 譬如这霸凌——是仅限于拳脚相向,还是包含孤立排挤、恶语中伤? 是偶发争执就当严惩,还是需长期欺压才算? …… …… 此间种种细则,都需要有多年执教经验,对大小书院、学堂、私塾运行皆了然于胸的吴兄你来执笔……” 第2642章 这……是要把他当成骡子使唤啊?! 吴丰年不愧是在教育界深耕多年的资深人士,专业性极强。 一听傅玉棠这话,神情骤然变得肃穆起来,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张口道:“若说霸凌,在老夫看来可分为三等—— 下等为拳脚相向,中等是恶语讥讽,上等则为孤立排挤。 其中,最毒便是这上等霸凌,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至于如何厘定责罚尺度,当视其行径、动机与后果三者而定。” 说到此处,吴丰年稍微停顿了一下,一脸正色地看向傅玉棠,掷地有声地保证道:“既然傅兄弟让老夫来写这细则,那老夫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辜负傅兄弟的信任,定要让那些藏在“顽劣”名目下的恶毒,再无立足之地。 只不过为保细则的全面性,避免有所疏漏,老夫还需请国子监的夫子共同协商,集思广益。 这定稿日期,只怕要傅兄弟多等些时日了。” “具体要多久呢?”傅玉棠询问道。 吴丰年仔细想了一下,保守道:“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毕竟,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太慢了。” 傅玉棠摇了摇头,皱眉道:“我愿意等,但受欺负的孩童却等不了。 每多等一日,可能就多一个孩子躲在暗处偷偷哭泣。 这样吧……” 略微沉吟了会儿,傅玉棠抬眸看向面前之人,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我多给吴兄增派些人手,协助吴兄一同完成细则的拟定。 此前,我曾调查过,城南蒙学多收贩夫走卒之子,城西书院尽是纨绔子弟,国子监虽兼收并蓄,却也有寒门与世家的明争暗斗…… 内中环境各有不同,欺凌手段亦层出不穷。 因此,我决定从城南、城西、国子监、梅园书院这四处各抽调一部分精干之人,协助吴兄你完善初稿。 四方共议,查缺补漏,务求此令能护尽天下孩童,不使一人因出身门第而成法外遗孤。 同时,指派精通律法者,由刑部右侍郎严贞领导,刑部司郎中耿子美、大理寺正以及刑名幕友在旁配合,伙同相关人员,与你共同起草新条文。 其中,善察言观色者负责甄别隐形霸凌,通晓刑名者负责厘定责罚尺度,熟知蒙童心性者负责设计申诉流程,争取在十日内完成三稿审定。 第一稿,由吴兄你和耿子美主笔,五日后我要看到罪罚对应的完整条款。 第二稿,交大理寺复核,三日内必须逐条验明可执行性。 终稿……” 傅玉棠指尖轻叩案面,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十日早朝,我希望由吴兄你亲自将草案呈送御前,与满朝文武御前廷议,完成最终定稿,取得皇上的同意,明发天下,载入律例。” 吴丰年:“……!!” 十日完成?! 就算有帮手,他估摸着也要熬夜苦战一个月方能梳理出个像样的章程。 傅兄弟这一张口,竟直接将期限砍去了三分之二! 这这这这……是要把他当成骡子使唤啊?! 第2643章 我和邵太傅的关系一向不和谐 说到底,傅兄弟还是太年轻了,对时间没概念,导致说话没轻没重的。 他已经将近花甲了,很老了,一把老骨头脆得很,不比年轻人有活力啊! 这般日夜不休地熬上十日,只怕、只怕章程还未写成,他这身骨头就要先散在书房里了! 无需刻意想象,吴丰年的眼前便自动浮现出未来十天,自己案牍劳形、鬓边白发疯狂滋生,面容消瘦,挂着两个拳头大的黑眼圈,趴在书案前苟延残喘的惨状。 没忍住吞了口唾沫,正想张口为自己多争取点时间,避免自己“因公殉职”的下场时,下一秒,又听傅玉棠说要由他牵头推行《未成年人保护令》。 这一下,吴丰年彻底愣住了。 片刻之后,才迟滞地眨了下眼睛,不明所以道:“此事不是傅兄弟所提议的吗?为何要由老夫出面?” 他说这话倒不是畏惧担责,想要推脱,而是担心自己会抢了傅玉棠的功劳。 毕竟,这《未成年保护令》字字浸透傅玉棠的心血,理当由她亲自呈递御前,青史留名。 而他呢,不过添了几笔浅见,岂能贪天之功? 倘若让后世误以为是他主导此法,那他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傅玉棠啊! “不成不成,老夫不能做这种抢功之事。” 吴丰年连连摇头,摆手拒绝道:“这是傅兄弟你的功劳,老夫可不能占。” “吴兄太客气了。 只要利国利民,问心无愧,何计青史留名? 况且……” 像是想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傅玉棠笑意微敛,抬眸看向远方,再次回到之前的自卑伤感状态,长长叹了口气,情绪低落道:“我是个不受他人喜欢的人。 吴兄,你也知道我这些年在朝中的人缘…… 不说那些同僚,就连教导过我的太傅,他对我都……唉,往事不堪提……总而言之,吴兄你是知道的,我和邵太傅的关系一向不和谐。 如今他执掌着礼部,如果得知此事由我提出来的话,只怕……” 后面的话,傅玉棠没有说出口,吴丰年却是完全明了。 话说,面前之人和邵太傅的关系何止是不和谐啊,简直是势如水火啊! 且不提当年殿试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就邵太傅刚回京那会儿,在朝堂上逮着她穷追猛打,三下五除二就夺了她手里大半权势的事迹,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更不用说,礼部众官员个个志大才疏,一心将傅玉棠视作眼中钉,认为是她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丞相之位,时不时跳出来给她添堵,对她冷嘲热讽了。 如今有了邵景安撑腰,那更是日日上蹿下跳,没有片刻消停,成天就想着将傅玉棠拉下马。 以往,傅玉棠与他们没有太多政务上的交集,礼部众人除了说点酸话之外,倒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眼下,傅玉棠提出的《未成年人保护令》,其中牵涉到学堂、教化一事,正是礼部的负责范畴,就冲邵景安那态度,以及礼部众人加起来还没有针眼大的胸怀,指定得从中作梗,阻碍新令的推行! 第2644章 一头掉入陷阱而不自知的拉磨骡子 由她来提倡增修《未成年人保护令》的话,还真不如他这个祭酒来得顺利稳妥。 想明白这点,吴丰年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爽快地点头答应道:“说来还是傅兄弟思虑周全。 那就按照傅兄弟说的来办吧。 只是……” 顿了下,有些迟疑道:“这霸凌界定与惩处细则,牵涉甚广,需走访调研,需案例佐证,还需与各位刑名幕友商议,以免挂一漏万。” “十日……这未免太过紧迫,不如多宽限几日?”吴丰年试着商量道。 不曾想,傅玉棠似早料到他有此一言,当即微微一笑,出言道:“调研、佐证、商议,这些自然要做,所以我会为吴兄安排的人员中,乃是各处调来的精干人员,精通律例,案牍敏捷。 其中,刑部调来的两位主事——严贞、耿子美二人,三日内可协同完成各州府学案卷宗调阅;大理寺正陆河则最擅从陈年旧案中梳理因果,正好负责案例佐证; 至于刑名幕友,协理章程,刑名律例之事不在话下。 加上有各书院的夫子们在旁协助…… 十日,足矣。 顶多就是关于女童受伤害这方面的界定与惩处细则,需格外谨慎,多费些思量。 不过,吴兄不必担心,由梅园书院的精干人员们大多出生于乡间市井,加上常年教导女学生,对此类情状最为熟知。 有她们提供实例与见解,从旁协助,相信这部分细则,吴兄你也能如期完善,不至延误全局。” 吴丰年:“……!!” 所以,面前之人早就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那十日的期限,也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吴丰年后知后觉地想道,再看傅玉棠笑眯眯的面容,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仿佛他就是一头掉入陷阱而不自知的拉磨骡子。 在她眼里,一切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他的一切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认知来得莫名,更是怪异至极。 吴丰年没忍住挠了下前额,巴巴盯着傅玉棠看了一会儿,快速将二人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任何不对之处。 估摸着是自己想多了。 吴丰年暗暗嘀咕了一句,索性不再多想,重新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应声道:“……好吧。既然傅兄弟对老夫如此有信心,老夫必将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只是,傅兄弟方才说要从梅园书院抽调精干人员…… 据老夫所知,那梅园书院里上至院长,下至学子,不都是女子吗? 如果让她们一同参与起草新条文,只怕有些不妥……” “哦?” 傅玉棠眉梢轻挑,有些意外道:“吴兄应该也知道,女子学堂开办在即,学子皆为女子,所面临的问题又与男子书院大不相同。 再者,一般来说,外界对于男童的霸凌或伤害,多显于外,或拳脚,或直接的恶言。 而女童……其情形往往更为隐秘复杂,且多发生在师长视线难及之处。” 第2645章 法理昭昭,该如日月之明…… “取证更难,界定也更需斟酌。 若简单地套用男童的惩处方式,只怕是隔靴搔痒,难中要害。 眼下,梅园书院之人以女子之身参与起草新条文,这并非是她们的弱势,反而是优势。 身为女子,她们对女子求学之难处、生活之不便,体会最为深切。 由她们参与拟定章程,犹如量体裁衣,最为妥当不过。 吴兄觉得有哪里不妥呢?” 吴丰年倒不是对她们的女子身份抱有歧视,只是单纯从世俗眼光上考虑问题。 此时闻言,当即道:“这修订律例向来是男子之事,突然让女子参与其中,恐怕会引来不少闲言碎语。 届时,外界少不得对新政有所非议。” 话音甫落,便见傅玉棠皱起眉头,面上笑意微敛,一副“吴兄你怎么也与外面的人一样肤浅”的表情,不高兴道:“这有何可非议的? 法理昭昭,该如日月之明,普照世间每一个需要保护的稚子,不分男女。 而这世间的女子,亦不是从一出生下来,便能不饮不食自行长大,无需经历蒙昧稚龄; 也非在垂髫之年,能不教不学自通诗书; 在豆蔻年华,能不护不佑自避灾厄; 在及笄之前,能不怜不爱自渡寒暑。 她们与天下间所有男子一样—— 在总角之时需要长辈呵护; 在舞勺之年需要师长教导; 在及笄之前需要父母关爱; 她们会饥会寒,会病会痛,会老会死,与男子一样有血有肉,同为人间生灵。 自然而然,也应该与男子一样,受到律法公平的庇护,在律法上得到自己应有的权利。 只是,千百年来律例皆由男子拟定,难免对女子处境有所疏漏。 如今让最知其中甘苦的女子参与增修律例,正是要补全这缺失的一角。 这不仅是还她们一个公道,更是让律法真正成为庇护万民的屏障。 吴兄若因惧怕闲言碎语便拒绝女子参与起草新条文,反倒失了立法为民的本意。” 对上傅玉棠隐含谴责的目光,吴丰年:“……” 他、他冤枉啊! 他就是想着与女子共事多有不便,担心外面的人非议罢了。 而且,这担心并非担忧自身,而是害怕那些女子受到伤害。 毕竟,他作为男子,且都一把老骨头了,就算他人说三道四,那也只是为他增添一点老当益壮的风流韵事。 于他而言,除了名声有点不好听之外,根本无实质的损伤。 但那些前来一同起草新条文的女子就不同了…… 轻则被人指指点点,重则可能影响终身。 若是因此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那就不好了。 心里想着,吴丰年嘴上便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 原以为傅玉棠会理解他的担忧,打消女子共议立法的想法。 不曾想,对方听完后却是唇角微扬,当场轻笑出声,一双眸光清亮如星,白皙的面容满是笑意,毫不在意地摆手道:“吴兄多虑了。 当年,她们连踏出家门,进出书院都要承受异样目光,却依然选择求学上进,便可见其心性之坚韧。 如今有机会亲手为天下女子争取应有的权益,又怎会畏惧区区流言?!” 第2646章 傅兄弟,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勿看勿看,15分钟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647章 恐怖如斯!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勿看勿看,30分钟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648章 老夫今生能与傅兄弟相识……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649章 这阎罗王为何会突然来到国子监? 【勿看勿看,2小时后再看】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650章 傅大人是你的哥哥,对不对? 唯独宋圆圆高兴得跟山中野猴似的,站在一旁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傅玉棠,一会儿又瞅瞅小满,又白又圆的小脸满是激动之色。 是傅大人! 真是傅大人呢。 还是活的,会动的傅大人。 傅大人今天肯定是来找小满的。 他就知道小满与傅大人是家人! 不然的话,小满怎会与傅大人一样,拥有又冷又热的性子呢。 宋圆圆握紧拳头,双眼晶亮地盯着傅玉棠看了好一会儿,到底难掩心中的激动,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挪动步子,凑到小满身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拢在嘴边,与小满说起了悄悄话—— “小满!小满!你是安南侯的小儿子!傅大人是你的哥哥,对不对?” 小满:“……??” 侧头看着满脸笃定的宋圆圆,小满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这一结论。 不过,想着自家爹爹既然来了,那势必是要为他讨个说法的。 如此一来,那他的身份大概率是瞒不住了。 加上面前之人又是自己的好朋友,让他早一步知道也无妨。 是以,小满想了想,索性如实道:“不是啊,他不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爹。” 宋圆圆:“……!!” 哇! 原来傅大人是小满的爹啊! 据他所知,傅大人今年才十八岁,尚未弱冠呢,而小满已有三岁了。 那傅大人不就是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娶妻生子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到的童生有座挑。 真正的少年英杰,自当先鸣于众,做什么事情都得快人一步。 对比他那二十有余,每天只知道办案,根本没人要的小舅舅,傅大人的动作真是太快了,不愧是他最崇拜的男人! 真是太厉害了! 想着,宋圆圆看向傅玉棠的目光越发炙热了,下意识抱住小满的胳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套近乎道:“小满,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兄弟。 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作为你的好兄弟,晚点儿咱们没课了,我能不能跟着你回家,去你家玩耍啊?” 没什么想法,他就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自己的偶像,顺便好好孝敬对方。 大人们不是常说您子即我子,您亲即我亲吗? 小满是他的兄弟,那兄弟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啊。 四舍五入,傅玉棠就是他多年未见,毫无关系的爹! 他到对方府上孝敬对方,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亦是应当之事。 外祖母常说多子多福。 想来傅大人是不会拒绝这份福气的。 宋圆圆飞快瞅了傅玉棠一眼,有些害羞地想道。 小满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友想要和他抢爹,还道宋圆圆是记挂着上次的约定,单纯想上府里看旺财,与旺财玩耍。 因此,也没多想,点头道:“可以。” 见他同意,宋圆圆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激动之余,也没忘了对自己的好兄弟说上几句好听的话。 如同平日里讨好自家长辈一般,撅起嘴巴,“啪叽”一声,重重亲了小满一口,甜言蜜语道:“小满,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第2651章 您二位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冷不丁被糊了一脸口水的小满:“……” 唉,圆圆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热情了。 他有点儿遭不住。 想着,小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抱着他傻乐的宋圆圆,默默抬起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一旁的王大贵看得好笑,没忍住勾了下唇角,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当没发现二人的小动作,抬眼看向院子里的傅玉棠。 如同在场众人一般,傅玉棠也没料到今日的国子监如此热闹。 芮成荫来了也就罢了。 左右他手里有不少眼线,能第一时间知晓国子监发生的事情并不奇怪。 重点是风行羚、邵景安二人好端端地来国子监做什么? 总不能他们的消息也如此灵通,国子监前脚发生斗殴事件,他们后脚就全知道了吧? 傅玉棠暗暗想道,瞅瞅芮成荫,看看风行羚,瞧瞧邵景安,最后又看了眼神情呆滞的众人,沉吟了两秒钟,将目光落在芮成荫身上,摆出丞相办事的架势,开口询问道:“小芮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国子监?可是有什么要事在身?” 芮成荫:“……!!” 这不废话吗? 没事的话,他哪里有时间来国子监闲逛啊? 老实说了吧,他这一次可是特意前来解救他的小满叔,为他小满叔撑腰的! 今早上,芮成荫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打算早朝过后,便找个机会告诉傅玉棠,邵景安对她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让她多多注意,别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儿,为他找来个白马奶奶。 哪曾想,傅玉棠事务繁重。 早朝一结束,就被皇上叫去御书房商议要事了。 没办法,他只能先回御史台。 待安排好御史台内的庶务,估摸着傅玉棠已经出宫回到刑部了,他便寻了个借口离开御史台,匆匆赶往刑部。 岂料,才刚走到刑部大门外,迎头便撞见了打扮成摊主模样,正欲前往城南市集,继续进行卧底行动的田泰鸿。 虽然大家同朝为官多年,但说实话也不是太熟。 甚至,因为御史台时不时上参傅玉棠的缘故,刑部与御史台很长一段时间势如水火。 平日里遇见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系,只当对方不存在。 也就是最近他时常来刑部蹭饭,加上他爷爷来刑部担任夫子,刑部众人摇身一变成为他爷爷的徒弟,双方关系这才缓和一点。 眼下出于礼貌,芮成荫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与田泰鸿打了个招呼。 简单客套了一番,见田泰鸿态度还算友好,他便随口问了一句:“请问田主事,傅相眼下可在内中?” 大概是最近接触比较多,刑部众人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意识到他是无害的,又或者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田泰鸿并未刻意向他隐瞒傅玉棠的下落,反而言简意赅地把国子监邀请她前去一叙这事儿说了一遍。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田泰鸿回头看了眼会客厅的方向,笑着道—— 第2652章 把傅玉棠变成自己的枕边人! “想来再过一会儿傅相便会回来了。 芮御史若是有急事找傅相的话,可先进入会客厅等候。 刚好邵太傅也在里面,您二位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什么? 邵景安也来刑部了?! 一听这话,芮成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上前一步,急声道:“他来刑部做什么?” “下官不知。” 田泰鸿摇了摇头,端得是一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糙汉样子,半分都没察觉到邵景安对傅玉棠的小心思,还一脸乐观地猜测道:“大概是想与傅相修复师徒关系吧? 不瞒您说,下官看他那样子,还挺关心傅相的。 一到刑部,就立刻向二位侍郎询问傅相的下落。 得知傅相去了国子监,更是不掩关切之色,连忙细问缘由。 瞧他那架势,估摸着是要前往国子监寻找傅相,为傅相和小满撑腰呢。” 说到此处,田泰鸿刚毅的面容上满是笑意,完全没注意到芮成荫骤变的脸色,美滋滋地幻想道:“话说,他与傅相好歹师徒一场,如果他能与傅相冰释前嫌,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在朝堂上就不会再处处针对傅相了。 每日早朝亦能清净一些。 芮御史,您说是不是?” 芮成荫:“……” 是个屁!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邵景安那是想要修复破碎的师徒关系吗? 分明是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无事献殷勤,把傅玉棠变成自己的枕边人! 也就是你们这群人平日里一心忙着办案,以及参加各项培训,这才没发现他的阴险心思!芮成荫暗暗嘀咕道。 为了避免自己莫名多出个爷爷?奶奶?也为了让他家小满叔有个美好的童年,避免他可怜的小满叔莫名其妙多个不知该称为继父,还是称为继母的无血缘关系的家人,芮成荫打定主意要破坏邵景安的追妻?追夫?计划,坚决不给邵景安一丝一毫献殷勤的机会! 是以,没有任何犹豫,芮成荫板着一张脸,语速飞快道:“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先行一步,请了。” 说完,不等田泰鸿开口,便领着阿三匆匆离开。 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田泰鸿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眼会客厅的方向,面上笑意微敛,眼底隐有讥诮之色。 片刻之后,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袖手离开了刑部。 因为担心被邵景安抢了先,芮成荫一路抄近道,紧赶慢赶来到了国子监。 时机刚刚好,正是他家小满叔遭遇刁难之时。 听着众人那些毫无逻辑的讨伐声,芮成荫正打算挽起袖子大杀四方,为他家小满叔讨个公道时,万万没想到羚王爷、邵景安二人也双双到达。 此时,周遭都是外人,芮成荫不好将心里话说出来,只能冷冷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本御史接到密报,国子监有人闹事,有不少官宦子弟仗着家世欺负平民学子,故而前来视察一二。” 第2653章 他……是来讨好她的。 说话间,还若有似无地看向那几名躲在角落里,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官员。 不用想也知道,他打算借着学子斗殴一事来国子监挖掘参人素材,为御史台增添业绩。 此等敏锐的嗅觉,简直比狗仔队还厉害! 趁着众人不注意,傅玉棠没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嘴里“哦”了一声,抬眼看向邵景安,问道:“那邵太傅呢?” 他……是来讨好她的。 认真说起来,他与吴丰年有几分交情,而且国子监隶属礼部,由他出面解决此事的话,能替她省去不少麻烦。 至少,可以免去御史台的刁难。 再者,他亲自出面震慑国子监众人,往后国子监里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必会有所收敛,不敢再欺负小满。 只是…… 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邵景安不好将心里的盘算说出来,只抬眸直视着傅玉棠,向来冷淡的眉眼如春风化水一般,夹带着丝丝不易觉察的柔和,温声道:“与芮御史一样,我听闻国子监有学子闹事,心中挂怀,便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 傅玉棠再次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风行羚,好奇询问道:“你呢?什么风把你吹来国子监了?” 当然是与她一样,为小满撑腰来了。 话说,他今日难得出宫,本想上刑部找她来着。 不料,行至半路,见有不少家丁仆从驾着马车,成群结队地赶往国子监。 嘴上还说着什么“国子监发生斗殴”、“提前班的学子打起来了”、“有不少人受伤”之类的话。 闻言,他立刻想到目前就在国子监提前班进学的小满,心头猛地一跳,当即调转方向,随着人流匆匆赶往国子监。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碰上芮成荫、邵景安二人。 考虑到这二人向来与傅玉棠不对付,为了避免二人借题发挥,在朝堂上给傅玉棠使绊子,风行羚掩唇轻咳一声,斟酌开口道:“没什么,与太傅、芮御史一样,我方才在市集上无意间听人说国子监有学子闹事,特来看看。 毕竟,小满贤侄就在国子监进学。 你忙于公务,无暇关注这些琐事。 我这做伯伯的,却是有大把的时间,自是要多多关心他。” 嘴里说着话,眼睛快速地在人群里睃巡。 很快的,便发现了小满的身影。 见小满脸颊微红,还顶着半边黑眼圈,风行羚瞬间皱起眉头,出声招呼小满上前来,蹲下身与之平视,上上下下将、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见他头发微乱,衣服上还留着几个大脚印,摆明了被人殴打过,当场就沉下脸。 风行羚侧过头,冷冷瞥了眼在场众人,一双狭长的眼睛深邃犀利,隐隐蕴藏冰霜,却没立刻发作。 而是伸出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拍去他衣袍上的脚印,这才温声道:“小满,你告诉羚伯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打了你?” 明明是再平静不过的语调,却无端让众人感受到一股凛冽寒风迎面扑来,冻得人浑身发寒,手脚止不住哆嗦。 小满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面容苍白的赵大有一行人,又瞧瞧神色紧张的王夫子等人,最后又瞧了瞧一旁慌乱不已的学子家长以及仆从们,微微抿了下唇。 内心斟酌了会儿,正准备开口,一旁的宋圆圆却是等不及了,以为他担心被傅玉棠责罚不敢说,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傅玉棠面前,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仰头看着她,很是热心道:“我知道、我知道! 爹……呃,不是,傅大人,当时情况混乱,小满他还小,大概记不得事情,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第2654章 这不是“家丑外扬”……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夫子更是眉心直跳。 且不说羚王是在询问小满,宋圆圆贸然插嘴有失礼数,极有可能冒犯了羚王。 就眼下这么多人在场,作为国子监的一份子也应当自觉维护国子监的形象和声誉啊,哪里能唯恐天下不乱,把国子监内部之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呢? 是以,暗暗朝身侧的同仁使了个眼色,让其快去通知吴丰年后,王夫子果断站了出来,看着宋圆圆,轻斥道:“圆圆,不得胡闹!” 宋圆圆才不怕他,只一心盯着傅玉棠看,眼神炙热得让傅玉棠想要忽视都难,仿佛只要傅玉棠一声令下,甭说是让他违抗王夫子的命令,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都敢闯上一闯。 要不是知道傅玉棠还未成家,风行羚、芮成荫、邵景安三人都要以为面前的孩童是她的亲生儿子呢。 那孺慕的眼神,那恨不得化身成小尾巴牢牢黏在她身上的架势,任谁看了不动容? 饶是傅玉棠这般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的,都被宋圆圆盯得有些招架不住,不着痕迹地侧开半步,与宋圆圆拉开一小段距离,抬眸看向王夫子,声音平稳如水道:“王夫子不必紧张。 吾儿小满一向乖巧懂事,今日却突然在国子监里与人发生争执,甚至动了手,本相也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不如就让……” 傅玉棠顿了下,垂眸看着面前约莫六七岁年纪,长得白白胖胖,圆润喜人的宋圆圆,目光在他两个熊猫眼上停顿了两秒,忍笑询问道:“不知这位热心的学子如何称呼呢?” 学、学子? 她叫他学子!! 不是疏离的“那个谁”,更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无视、驱赶他,反而温声地称呼他为“学子”,将他置于平等地位,承认他读书人的身份! 他就知道他的偶像跟其他大人不一样—— 不光智谋超全,能文能武,还特别尊重小孩子! 对上傅玉棠含笑的双眸,宋圆圆心潮一阵澎湃,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才配得上她那一声“学子”似的,像模像样地朝傅玉棠行了一礼,掷地有声道:“回傅大人,学生叫宋圆圆,在提前班学习,与小满是同窗。” “宋……圆圆?” 傅玉棠无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直觉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字,敛眉回想片刻,张口道:“你舅舅可是大理寺卿宋青竹?” “正是。” 宋圆圆用力点头,脆生生地说道:“他是学生的小舅舅。” “原来如此。” 傅玉棠笑了下,眼角余光见风行羚等人一脸茫然,便笑着解释道:“青竹极其敬重明珠郡主这位长姐,自然而来爱屋及乌,对外甥疼爱有加,时常向刑部众人夸赞自家小外甥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也曾提及过自家外甥就在国子监进学,我还道他已是正规学子,却没料到竟是小满的同窗,当真是一段巧妙的缘分。” 第2655章 你舅舅可是大理寺卿宋青竹? 听着傅玉棠的感叹,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傅玉棠能一下子猜出宋圆圆的身份,原来是宋青竹曾提及过。 宋圆圆微张着嘴巴,面上不掩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料到自家小舅舅竟会在同僚面前主动提及自己这个外甥。 毕竟,他那讨人嫌的小舅舅平日里总喜欢和他抢东西吃,还非常热衷于戏弄他,一点都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 就算偶尔关心他,那也只是限于口头关怀。 这还是基于找他娘借银子,抑或是蹭吃蹭喝的前提下。 因此,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没什么“舅氏如母”、“半子之谊”的。 哪里能料到,自家小舅舅看似举止轻佻,散漫不羁、言行荒唐、吊儿郎当,又穷又抠、贪嘴爱吃…… 实际上,却是个形散神聚、表里不一的深沉男人。 竟也会如同碎嘴子一般,将这些家常琐事,说与刑部众人同僚听。 还、还夸他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这这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尤其是还让傅大人知道了。 宋圆圆的小圆脸不受控制地红了,无意识抠着手指,害羞道:“没有啦!其实我也没小舅舅说的那么好。” 顶多就是格局比一般人大了点。 别看他才六岁,还是个小萝卜头,但他脑子清醒得很,早早便为自己找了个偶像,制定了一条未来的发展道路,立志成为一个与傅玉棠一样文武双全,胸怀天下,胸有大志的堂堂男子汉! 还是那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到的童生有座挑。 真正的少年英杰,做什么都得快人一步! 不过,外祖父也说了,做人得低调谦虚,目标没达成之前,是万万不能将其说出口的,免得以后遭人嘲笑。 对了,还不能儿女情长。 真正的强者,就要像黑夜一样深沉,像狼一样孤傲,像冰一样寒冷,像高山一样坚定,像刀刃一样果决。 他们是不需要偶像的。 就算心里偷偷供着一个,那也得是关起门来上三炷香。 出门听人提及,那就应该把嘴角一撇,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哦,他啊,也就还行吧。” 主打一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不服输的强硬个性。 毕竟,强者的人设不能崩。 “你可以偷偷模仿他的剑法,悄悄背诵他的名言,但在外行走,面上必须稳如老狗,甚至还要适时地提出一点批判性意见。 比如,傅大人面容白净,身形单薄,一看上就知道不够壮实。 再比如,傅大人只在刑部纵横,还是不够潇洒,有本事就登上丞相之位,造福全天下。 你也别觉得这是在毁坏傅大人名声。 咱们这叫“心中有偶像,脚下有立场”。 主打一个 偷偷学习,公开质疑。 毕竟,咱们是强者,就算要追逐偶像,那也是战略级研究,绝不当无脑拥趸!”他外祖父如此说道。 宋圆圆深觉有理,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强者形象,他深深将自己对傅玉棠的崇拜深埋心底,不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第2656章 顶多就是格局大了点。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657章 心中有偶像,脚下有立场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658章 跟斗殴一点关系都没有。 末了,握着拳头,一脸气愤道:“他们就是仗着自己长得高,年纪大,故意欺负我们的! 兵法上都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傅大人,我们总不能站着任他们打吧? 您说这能算斗殴吗? 这分明是自卫! 我们这是被迫反击,跟斗殴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啊,大人。” 因为田泰鸿的关系,张大为对傅玉棠这刑部尚书很有好感,鼓足勇气站出来,指着赵大有一行人控诉道:“傅大人,学生可以作证,宋圆圆说的都是真的。 赵大有等人常常仗着家世,在国子监内横行霸道。 不光欺负我,还欺负了不少与我一样年纪的学子。 这也就算了,他还威胁我们,让我们不得将他的恶行说出去,否则便要我们好看! 上回我的同窗王明明不堪受辱,偷偷告诉了夫子,第二天散学时便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打得鼻青脸肿,家里人来讨说法,他们反倒污蔑是王明明自己惹是生非,故意诬陷他们…… 还有今日,小满只是看不过他们欺负我,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言语间并无任何失礼之处,只道:“同窗之间当以和睦为重”。 他们就怀恨在心,围堵小满,并出口侮辱,小满是忍无可忍方才出手的。 大人,他们全都是坏人,专门欺凌弱小,请大人快快把他们抓起来吧!” 说到最后,已然双眼含泪,面上满是委屈之色。 其余低龄学子则是纷纷低头抽泣。 可见,平日里这些学子都受了不少委屈。 见此情景,风行羚、芮成荫、邵景安三人不由皱起眉头,目光凌厉地看向赵大有一行人。 王夫子等人则是噤若寒蝉,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等待傅玉棠的雷霆之怒。 不料,傅玉棠却是什么都没说,似当真像之前所言一般,只为了解真相,而非兴师问罪。 得知小满被欺负,除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以外,并无明显的不悦之色,淡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最后视线落于赵大有身上,语调平淡道:“赵大有,对于宋圆圆等学子的指控,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赵大有:“……!!” 他哪有可以辩解的地方?哪里敢出言辩解?! 任凭他想破脑袋,他也没想到一向低调的小满竟然有个当王爷的伯伯,更没想到他还有个当丞相的爹。 乃是当朝丞相傅玉棠之子! 就算他从未见过傅玉棠,也曾从他爹口中听说过傅玉棠这名字,知道面前之人心狠手辣远超常人,是绝对不可得罪之人。 早知道他就不刁难小满了。 赵大有心里后悔莫及,对上傅玉棠幽深的双眸,不由抖了一下,面如土色,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学生……学生……知错了……请、请王爷恕罪!傅相恕罪! 是学生有眼无珠,学生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见状,也纷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见他们亲口认了错,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长辈、仆从们面容微变,连忙跟着下跪求饶。 第2659章 自然是站在一旁看了。 至于角落里的那几名官员,更是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见此情景,傅玉棠眉梢微动,偏头看了眼身边的风行羚、邵景安、芮成荫三人,走过场般地询问道:“看来宋圆圆所言不虚,赵大有确实经常欺辱其他学子。 对此,三位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自然是站在一旁看了。 再说了,小满是她的孩子,由她出面处理此事,定然不会让小满受委屈。 是以,风行羚也不多言,很是随和地说道:“本王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一切都按照傅相的想法来便是。” 邵景安、芮成荫亦是同样的想法,一副全权交由她来处理的样子。 “既是如此,那就请吴祭酒过来一叙吧。” 傅玉棠沉吟片刻,开口道:“总归事发于国子监,无论本相如何裁决,吴祭酒都理应知情。” 语毕,朝一旁的王大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去训导署找人。 却没想到,王大贵这边都还没来得及领命呢,吴丰年便先一步来了。 一踏入院子,乍然看到院子里跪了大半的人,吴丰年瞬间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待见风行羚、邵景安、芮成荫三人也在场,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更是如同做了提拉手术一般,猛地掀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 几乎下意识的,吴丰年立刻看向傅玉棠,却见傅玉棠双唇紧抿,揣着手,站在风行羚身边,正直勾勾地盯住他,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 然,细看之下,眼底却无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鼓励? 四目相对,吴丰年眼睛一眨,瞬间福至心灵—— 话说,羚王,邵太傅,芮御史都在,说明此次学子斗殴事件影响极大,连他们三位都惊动了。 国子监若是如往常一样以安抚为主,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助长歪风,亦体现了他这做祭酒的失职。 倒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借题发挥,以整顿国子监积弊为由,为推行《未成年人保护令》做铺垫! 届时,他呈交奏疏,提出实施新令,上朝与众人廷议等行为亦是合情合理,不显突兀。 所以,傅兄弟这是准备向他“发难”,邀请他同台飙戏啊! 想通此节,吴丰年浑浊的眼底瞬间精光四射。 虽然他是没演过戏,但……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扮演一个为护住尚不懂事的学子,饱受刁难的苦命祭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想着,吴丰年暗暗朝傅玉棠递了个眼色,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以后,快步走上前,对着风行羚等人深深一揖:“下官不知王爷与诸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礼数周全后,他站直了身子,快速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大有等人,抬眼看向傅玉棠,嘴角挤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低声道:“傅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下官已经说了,赵大有等人确实有错,但请念在他们年纪尚小,就放他们一马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小满等人也动手了不是?” 第2660章 本相就给你十日的时间。 “若真按监规论处,两边都逃不过责罚。 倒不如让赵大有等人给小满赔个不是,下官再罚他们抄写监规百遍,此事就此揭过。 您何至于……与一众孩子计较?” “孩子?” 傅玉棠冷笑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三言两语便将赵大有一行人时常欺凌低龄学子的事情讲了一遍,“结党凌弱,毁人清誉,碎人传家之物,此等行径,与市井恶霸何异? 岂是一句“孩子”可以轻飘飘揭过的?! 恶,不分长幼。 年未及冠,便如此心术不正、手段狠辣,屡教不改,若不加严惩,待其羽翼丰满,岂非为祸更烈? 今日若因他们年幼而宽纵,谁又来为更年幼的受害学子讨还公道?” “这、这怎么可能?” 面对傅玉棠的厉声质问,吴祭酒震惊地睁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意相信国子监的学子德行如此败坏,竟然日日欺凌弱小的同窗!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政敌还在场的情况下,傅玉棠作为一国之相,倘若没有绝对的证据,是不会贸然出言的。 更不用说赵大有一行人,个个面白如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化作地缝里的尘埃的心虚样子,更是侧面证明她所言不虚。 意识到这点,吴丰年原本挺直腰杆瞬间弯了,满脸沧桑地看着赵大有等人,声音沙哑道:“你们、你们真的欺负人了?” 他不死心地做最后的挣扎,仿佛只要他们摇头否认,他就能为了他们据理力争,将今日之事强行压下。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赵大有一行人面如死灰的默认。 吴丰年见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腰,也更弯了。 犹如煮熟的虾子一般,佝偻着身子,彻底没了底气。 只不过,赵大有一行人到底是国子监的学子,且事发国子监,他不能不管,更不能不护。 毕竟,要是将他们交给傅玉棠的话,那他们少不得留下案底,将来科举入仕难免受阻。 是以,默然片刻,吴丰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失望,挺直了些许脊梁,转向傅玉棠,声音干涩道:“傅大人,下官……下官自知管教不严,难辞其咎。 只是,此事既发生在国子监,下官有责任厘清缘由。 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些时间,待下官理清所有事情来龙去脉,必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乍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便能发现不对。 受害学子目前就在现场,而且赵大有一行人也认罪了,吴丰年还有什么问题需要理清的? 他这是打算采用拖字诀,意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傅玉棠自然也知道他的小算盘,闻言不由挑了下眉头,神情淡漠道:“多久?” “这……大抵需要十日左右。”吴祭酒斟酌开口道。 十日,倒也不算太长。 傅玉棠可以接受,遂点头道:“可以。 本相就给你十日的时间。 不过,考虑到吴祭酒你事务繁重,或有力所不逮之处,本相会调派人手在旁协理。 十日后,望你能给本相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661章 傅大人倒是教子有方……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她这是担心吴丰年徇私,暗中勒令低龄学子们修改供词,这才要派人盯着,以防万一。 吴丰年自然也能听出这弦外之音,似是没想到傅玉棠如此不留情面,花白的胡子猛地一抖,双目微瞠,定定地盯着傅玉棠看了许久。 几番思量过后,终究不敢出言反驳,唯恐她改变主意,只能抽搐着嘴角,躬身应道:“下官……多谢大人体恤。” “不用客气。”傅玉棠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语毕,不再多言,伸手拉过小满,朝风行羚、王大贵二人递了个眼色,径自转身离开。 芮成荫见状,紧随其后。 临走前,还不忘深深地看了眼躲在角落里的几个官员。 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人已经成了御史台的本月业绩。 邵景安也想走,奈何他兼任礼部尚书,国子监乃是他职责所辖,这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尤其是看到吴丰年一张老脸皱得跟揉烂的粗麻纸似的,每道褶子里都填满了愁苦,双脚更是重如灌铅。 最终,只能紧抿双唇,颔首应下吴丰年的邀请,与其一同前往绳愆厅,共议今日之事。 至于其余人,经过这么一出,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哪里还敢再大声喧哗,胡乱嚷嚷? 个个缩起脖子,如同弱小无助的鹌鹑崽一般,老老实实听从夫子们的安排,井然有序地离开国子监。 国子监外,安抚过小满之后,傅玉棠便吩咐王大贵送小满回长兴街,自己则准备回刑部拟写相关名单,调派人手帮吴祭酒完善《未成年人保护令》。 对此安排,王大贵自是没什么意见。 小满亦一脸乖巧点头应好,只不过细观之下,眼中却隐有失落之色。 特别是看到同窗们在家人的陪同下,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一路说笑着回家,眼底的失落愈发明显了。 他也想要爹爹陪他一起回家。 也想自家爹爹像寻常人家的长辈那样,再摸摸他的头,温声说一句“今日做得不错”。 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家爹爹是丞相,有太多大事要操劳。 因此,就算心里再依赖傅玉棠,情绪再低落,小满仍是仰着脸,懂事道:“爹爹去忙吧,孩儿自己回长兴街就好,您不用为孩儿操心。”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那微微发红的眼圈,却泄露了他心底那点强压下的失落。 风行羚在旁看得真切,眸光微动,右腕转动,那骨节分明的手便带着暖意,轻轻落在了小满的头顶上。 只听他声音清越道:“回什么回? 难得今日你不用上学,自是要好好松快松快。 走,羚伯伯带你去城北看戏,吃点心,顺便到奇珍店挑些好玩的玩具。” 语毕,他俯下身,直视着小满,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压低声音:“就让你爹自己忙去,咱们也偷偷闲。” 闻言,小满眼睛倏地一亮,心里的失落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却并未马上应下,而是抬眼看向傅玉棠,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爹爹,可以吗?” “当然。” 对上小满晶亮的双眼,傅玉棠软和下眉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唇边含笑道:“今日,你做得不错,明辨是非,不畏强横,颇有风骨,爹爹为你骄傲。 就算你羚伯伯不说,爹爹也准备休沐之时带你外出游玩,好好奖励你一番。 如今,既然你羚伯伯开口了,那就安心去玩吧。 无需与你羚伯伯客气,一切挑最贵的买。 毕竟……” 傅玉棠弯下腰,凑到小满耳边,小声道:“他的俸禄可比爹爹丰厚多了,难得他大方一回,咱们得好好把握机会。 记得多买些,分给班上平日要好的同窗,就当是……谢过他们今日为你作证。” 小满一听,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了下头,同样小声道:“爹爹放心,孩儿明白的!” 话音甫落,额头便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只见风行羚盯着他,一脸佯怒道:“好你个傅小满,竟然伙同你爹爹来算计本王的家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当然,他也没忘了傅玉棠这罪魁祸首,甩给她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轻哼道:“傅大人倒是教子有方,连“打家劫舍”的本事都倾囊相授了,实在让本王佩服。 你且放心,本王今日一定将小满照顾周全,不叫他受半点委屈。 只望本王荷包空空归来,去你府上讨碗清粥度日时,傅大人也不要让本王受委屈,好歹添碟酱菜。 如若不然……” 风行珺一把将小满高高举起,让他坐在自己肩头,看似威胁,实则戏谑道:“本王只能让满京城都瞧瞧何为铁公鸡转世,咱们向来英明的傅相是如何苛待功臣的!” 第2662章 凡事都得有个铺垫。 语毕,也不管傅玉棠是何种反应,右手潇洒一挥,扛着因视角突变,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却又难言兴奋的小满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期间,还不忘捞一把廖六,示意他赶紧跟上。 望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傅玉棠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漾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转身上了马车,吩咐王大贵前往刑部。 芮成荫见状,连忙抬步跟上,长腿一跨,跟着钻进车厢。 如同马车的主人一般,屁股一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傅玉棠的身边。 见他如此自来熟,傅玉棠不禁一愣,撩起车帘瞅瞅外面正站在自家马车前,一脸摸不着头脑的阿三,又看看身侧的芮成荫,提醒道:“小芮,你的马车在那里。” “我知道。” 他这会儿是特意来找她的。 打算趁着回刑部的功夫,好好与她说道说道,让她知道邵景安的不良居心。 只是…… 凡事都得有个铺垫。 尤其是这种关于情啊爱啊的风月之事。 再者,邵景安和她之前还是师徒关系呢。 二人皆为男子,如果他贸然开口的话,面前之人少不得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故意说些师徒不伦之恋还诋毁她的名声,侮辱她男子汉的尊严呢。 届时,惹得她生气就不好了。 毕竟,从她的角度看,他还不知道她是白马爷爷呢,外加他以往表现不佳,前科累累,她少不得对他心生防备,不吝于以恶意揣测他。 搞不好,一怒之下便将他踹下马车也说不准。 为了避免祖孙感情破裂,也为了少挨两脚,芮成荫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随意地开口:“刚好,我也想去刑部看望祖父,咱们是同路。 反正顺路,捎带我一程不过分吧?想来您也不会这么小气,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小心觑着傅玉棠,扯着嘴角,露出个轻松自在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可惜,他的演技体现在苦情戏上,与傅玉棠这天生的戏精相比,实在不够看。 他这点故作轻松的小把戏,在傅玉棠眼里,破绽简直多得没眼看。 只轻轻一瞥,傅玉棠便知道他心里藏着事,且这事还与自己有关,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却并未出口询问,而是淡淡“嗯”了一声,道了句:“那是自然。”便放下车帘子,示意王大贵出发。 而自己则是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随着鞭子的破风声响起,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开始前行。 车帘轻晃,浅金色的阳光透过间隙,照在了傅玉棠白净的面容上,也落在她那靛青色的常服上,明明是沉重的颜色,可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死板庸俗,倒是越发衬得面如冠玉,俊美出尘,仿若不属于凡尘之人。 偶尔一阵清风,更是送来她身上淡淡的熏衣香,味似雪松,清冽沉静,如她本人一般。 芮成荫表面上正襟危坐,实则一直偷偷瞧着她。 说起来,也难怪邵景安会喜欢她。 第2663章 口味竟然如此独特? 她如今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既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有青年人的成熟稳重。 矛盾又和谐,就像一株沐光生长的青竹,既有新笋破土的锐气,又有经风历雨的韧劲。 当她立于朝堂,唇枪舌剑间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而私下不经意扬眉一笑时,眼角眉梢仍会流转出少年人的清亮。 这般独特的风姿,如何不引人注目? 不过,理解归理解,小报告还是要打的。 想着,芮成荫假装咳嗽了两声,成功引得傅玉棠睁开眼,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这才假装闲聊道:“说来也巧,前两日我偶遇邵太傅,看到他在书斋里买书,选的尽是些什么《情话大全》、《彩虹屁大集合》、《一句话,让心上人彻底爱上你》、《如何成功征服英俊少男》……这类一看就是作者故意写出来骗人钱的乱七八糟的闲书。 我原以为他这般人物,该偏好经史子集才是。 哪曾想,口味竟然如此独特? 而且……” 抬眸看向傅玉棠,芮成荫努力装出一副八卦的样子,实则不着痕迹地暗示道:“那些书名也格外的不正经。 还成功征服英俊少男…… 话说,正常男人谁会想着去征服少男啊? 邵太傅他……实在是太可疑了。 您说,他是不是断袖啊? 还是专门喜欢差辈的,年纪比较小的那种!” 担心傅玉棠不能意会,说到“差辈”,“年纪比较小”的时候,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就差把“邵景安觊觎您”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傅玉棠:“……” 你这相当于是明示了吧? 既是如此,又何必拐弯抹角呢? 一开始直言便是,还省得浪费口水呢。 傅玉棠心里好笑道。不过,好歹是小辈的一片关心,傅玉棠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很是配合地瞪圆了眼睛,如同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声道:“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见面前之人已然察觉到了他的暗示,却并未生气,只是一时间难以置信,芮成荫欢喜不已,面上却继续保持着八卦之色,朝她倾了倾身子,再接再厉道:“我用人格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爱嚼舌根之人。 之所以告诉您,那全是看在你我邻里一场的份上。 毕竟……” 上下打量了傅玉棠一眼,芮成荫忍不住“啧”了一声,递给傅玉棠一个“你懂的”眼神,摇头叹息道:“你的辈分比他小,且尚未行冠礼,仍是少男啊!” “啊?” 傅玉棠再次轻呼出声,神情惊恐道:“你这意思是……是我有危险了? 不对,严贞比我还小呢。 而且,我和他都生得很英俊。 同样的,也都与邵太傅差辈。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我,与邵太傅有过嫌隙。” “邵太傅如果喜欢少男的话,首选对象肯定是他。 可见,他比我危险多了。”傅玉棠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第2664章 那是众所周知的弱啊! 不,是只有您危险而已。 芮成荫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实诚道:“严侍郎最近跟着祖父练拳,多少有点武艺在身上,如果遇到不轨之徒,足以自保。 可您……” 那是众所周知的弱啊! 甭说是正值盛年的邵景安了,便是小她几岁的少年,她都不一定打得过。 要是哪一天她落在邵景安手上,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想到那场景,芮成荫便忍不住皱眉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您还是小心为妙。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您平日里最好像我一样,出入带个护卫比较好。 当然,您府里若是没有称心的护卫,可到我那里挑几个,我府上的护卫都是祖父一手调教出来的,武艺高强不说,最要紧的是他们很正常,很忠心可靠。 绝不像您府里那些人那般神神叨叨。 到时候,您随便挑,看中哪个直接带走!” 越说越认真,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可行的,芮成荫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卖力推荐道:“依我看,阿四就很不错。 他一拳能打死头牛! 有他跟着,保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近您的身!” “这怎么行?” 傅玉棠见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给她送过来,连忙阻止道:“我日日出入皇城,身后要是跟着个能打死牛的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清君侧呢。 你这提议……明显不妥。” “那、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放任邵景安觊觎您吧?”芮成荫皱眉道。 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面上不掩担忧,傅玉棠瞬间有种“吾家有孙初长成”的欣慰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了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绝不会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小芮,你尽管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 还有……” 傅玉棠直视着他,不吝夸奖道:“你能顶着得罪邵太傅的风险,将他的秘密告诉我,真是太令我感动了。 有小芮你这佳邻,实乃我的福气啊。” 闻言,芮成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别开眼,嘴里轻哼道:“也还好吧。 主要是我恰好撞见,又看不惯邵景安那副伪君子的做派罢了!”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刑部大门口。 傅玉棠一下马车,便看到王香兰领着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见到傅玉棠,王香兰眸光微微一亮,立刻加快步子迎了上来,面上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垂首敛衽一礼,声音温婉道:“两位大人万安。几日不见,傅大人一切可好?” 傅玉棠伸手虚虚一扶,笑着回道:“托香兰姑娘的福,一切都好。香兰姑娘今日怎么得空来刑部?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承蒙傅大人关心,香兰一切皆好。此次来刑部,是为了感谢您与刑部诸位大人一次又一次出手相救。” 虽说她爹就之前的事情,已经向刑部、京兆府、城南市集上的热心百姓表示过谢意了。 第2665章 山高水长,你我明日再战…… 但,傅玉棠的救命之恩,他却是不知的。 是以,王香兰今日便以亲自前来拜谢诸位恩人为由,再次上刑部来。 待与傅玉棠以及刑部众人道过谢之后,再去一趟城南市集,向阿牛等人表达谢意。 毕竟,她已经决定听从傅玉棠的建议留在京城,前往女子学堂求学,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么,早些与京中众人熟识,多多了解京中习俗,往后遇事也能多几分底气不是?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亦如实说出来。 得知她的打算,傅玉棠很是欣慰,含笑颔首道:“香兰姑娘有志于学,是件大好事。 往后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来刑部寻我。” 王香兰自是柔声应好。 心知傅玉棠公务繁忙,她不敢多作叨扰,示意身后的丫鬟将精心准备的食盒奉上后,便识趣地提出告辞。 傅玉棠亦没多做挽留,得知她此次出行带有护卫,且就在不远处的马车边守着,便不再多言,只温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主仆二人离去。 待主仆二人上了马车,方才收回目光,将手里的食盒交给王大贵,扭头对芮成荫道了句“自便”后,大步前行,直奔明镜堂。 一落座,便斟酌起参与起草条文人员的名单。 删删改改,直至反复确认无误后,才重新誊写一份,将其装入信封,命人送去国子监。 顿了顿,敛眉细思,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梅园书院。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才开始着手处理公务。 就在她忙得团团转之际,前院的张子平却清闲得坐立难安。 话说,都什么时辰了,钱一毛那丫头今日怎么没来? 是终于放弃了,不再与刑部众兄弟纠缠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如果是前者的话,张子平自是喜不自禁,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但如果是后者……怕是有些麻烦了。 钱一毛人际关系简单,除了李大夫、小山以及蓄意接近她的阿连之外,在京中几乎没有熟识的人。 能让她突然中断日常“上门骚扰”,大概率只有阿连了。 虽说,在钱一毛“出狱”的那一天,刑部便安排了几名衙差暗中保护她。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冲钱一毛那疯疯癫癫的性格,难保她不会脑子一抽,在阿连的授意下,甩开暗中保护她的人,偷偷与阿连见面,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思及此,张子平双眉微蹙,果断唤来差役,让其前去仁康药堂探探情况。 万万没想到,他这边话刚说出口,差役便立刻笑了起来,说道:“大人放心,钱姑娘安全着呢。 她刚刚已经来过了,只不过没进来,在衙门口转了转就走了。 临走时还特意嘱咐说,若是大人问起,就告诉您,她突然想起有急事需要处理,不得不先行离开。 当然了……” 差役模仿着钱一毛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你别得意。 这并不是借口,更不是怕了你了,而是下战书! 山高水长,你我明日再战,看谁耗得过谁!” 张子平:“……” 第2666章 连刑部门口的石狮子都攻略不下来 这确实是钱一毛会说的话。 确认她平安无事,能跑能跳,还能给他下战书,张子平瞬间就不担忧了,当即缓和了神情,摆手让差役退下,重新坐下来,拿起面前的书卷,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难得的清闲。 相较于他的愉悦心情,钱一毛心情却很不美妙。 原因无他,她发现自己有“情敌”了。 今早,她如往常一般来到刑部,打算与攻略对象们来个“偶遇”。 万万没料到,攻略对象没看到,反倒是看见了一名面容秀美,气质优雅的美人。 与见到她时的冷脸不同,刑部上下看到她,笑得那叫一个温和,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尤其是张子平那家伙,又是吩咐人看茶,又是邀请她入座,那殷勤备至的模样,活像是见了鱼的猫,与平日里看到她横眉冷对的样子判若两人。 而美人也非常上道,柔柔一礼,软声道:“有劳张郎中费心了。” 眼波流转间,还不忘给周围其他衙役也送去一抹浅笑,又是点头打招呼,又是让丫鬟拿出她亲手做的糕点分给众人品尝,惹得众人心神荡漾,纷纷夸她人美心善,手艺精巧。 整个刑部前院快活得仿佛提前过了年,唯有钱一毛站在拐角处,直觉得此美人来者不善,大概率是冲着她的攻略对象来的! 若否,亦会对她的攻略任务造成毁灭性打击! 毕竟,有这般八面玲珑的美人日日在此晃悠,谁还会记得平平无奇的她啊? 两相对比,别说完成任务回家,她怕是连刑部门口的石狮子都攻略不下来了! 思及此,钱一毛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向一众衙差们打听美人的来历背景、家世门第。 原来,美人名为王香兰。 乃是禹城王家之女,近日才进京。 之所以来刑部呢,是因为前段时间,她遇到了困难,刑部的大人们秉公执法,为她主持了公道。 她此番是特地前来感谢诸位大人的恩情。 “还有啊……” 前段时间奉命看管钱一毛,照顾她一日三餐,却意外建立起深厚兄妹情的廿二将钱一毛拉到无人之处,压低声音道:“妹子,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可万万不能往外说! 据膳堂里的伙计们的小道消息,王姑娘似有意从刑部诸位大人里面挑个夫婿。 所以……” 廿二朝她眨了眨眼,一脸“你懂的”神情,“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可不单单只是为了表达谢意。” 钱一毛:“……!!” 她说什么来着,王香兰果然是冲着她的攻略对象来的! 难怪这般殷勤,一会儿对着刑部众人笑得春花灿烂,一会儿给众人送亲手做的糕点,一会儿又借着讨教律法的名头与众人谈笑风生…… 原来是打着报恩的旗号,笼络人心,广撒渔网! 哼,真没想到这王香兰看着温柔贤淑,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一枚,实际上颇有海王的潜质。 与她这种被动花心,接近刑部众人只为完成攻略任务,争取早日回家的苦命人完全不同,王香兰这是主动布局,一心把刑部变成她的后花园啊! 第2667章 能当海王者,皆非等闲之辈! 就连反派头子傅玉棠都没放过! 临走前,还不忘撩对方一把,再次拿出那万能的海王道具——亲手制作的糕点,笑盈盈递给对方。 二人站在刑部大门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眉眼含情,嘴角带笑,周遭空气都仿佛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钱一毛躲在暗处,看得又眼红又牙酸,忍不住咬住手里的帕子,真真恨不得冲上去分开二人。 话说,她也很喜欢傅玉棠啊! 要不是那该死的系统不让她兼职攻略反派,她早就对傅玉棠下手了!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二人在外面谈情说爱,她却在暗处咬帕子! 好在这种令人心酸的场面并未维持多久,大抵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不好大放情怀,王香兰很快就走了。 但,她带来的糕点和影响却没有消失。 刑部众人对她的好感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了一截,连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守门差役提起她时,语气都缓和了几分。 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像她这种靠插科打诨、死缠烂打才勉强在刑部混个脸熟的,与王香兰那种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轻松收获众人好感的,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不说其他,就王香兰那眼神,那谈吐,熟稔又不失温柔,温柔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崇拜里还藏着几分欲说还休的亲昵,亲昵间偏生不出半分轻浮…… 甭说是刑部那些人了,就连她在旁偷偷看着,都觉得柔如春风,暖如朝阳,甜如蜜罐,忍不住沉溺其中。 果然,能当海王者,皆非等闲之辈! 说真的,要不是她身负这狗屁攻略任务,见到王香兰这职业选手,她少不得竖起大拇指,真心诚意地夸上一句:“女中豪杰,吾辈楷模!” 甚至,跪地磕头,请求这位祖师爷教她几招御男之术,让她得以拿捏未来的另一半。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她的攻略对象是刑部众人,而王香兰的撒网目标也是刑部众人。 她们二人是对立的。 是以,面对有竞争关系的王香兰,钱一毛很难不变身成为道德小卫士,一脚踏上道德高地,严厉谴责王香兰这种“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的渔场管理行为。 小孩子家家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大人的贪心! 须知,弱水三千也只能取一瓢饮! 像她这种到处留情,见一个钓一个的行径,怕不是想当那掌管七大洋的海龙王,一路往np文方向发展?! 这要是放在现代,可是要被扫黄打非抓走的! 不过,大家都是好姐妹。 虽然王香兰是海王了一点儿,但作为姐妹,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王香兰走上歧途呢? 所以! 钱一毛决定了,像np这种不道德的事情,还是让一向乐于舍己为人的她来做好了。 扫黄大队要抓的话,就来抓她好了,千万不要抓她的姐妹啊! 同时,作为有良知有道德的热心群众,她有义务帮助迷途的姐妹认清现实,引回正道,劝说她尽早放弃整片鱼塘,专心只钓一条鱼。 第2668章 总而言之,她的诉求只有一个…… 【勿看勿看,2小时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669章 为她量身定做的攻略神器 【勿看勿看,3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670章 傅玉棠在手,天下我有。 特别是那个张子平,近段日子千方百计阻止她与攻略对象们见面,害得她的攻略任务停滞不前,她绝对要趁机给傅玉棠上点眼药,让傅玉棠好好惩罚一下他,以消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气。 一想到张子平在傅玉棠的冷酷手段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抱着她大腿涕泪横流,直呼“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的美妙场景,钱一毛便忍不住偷偷笑了,不无得意地对着脑海里的系统道—— “看到没有,古人诚不欺我也! 擒贼先擒王,呃,好像有点不对……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啧,好像也有点儿不贴切…… 不管了! 总而言之,古人说得对,傅玉棠在手,天下我有。 只要搞定了傅玉棠这刑部尚书,那刑部就是我的后花园! 由此可见,我前些日子想要攻略傅玉棠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也就是你这没用的系统目光短浅,危言耸听,再三阻止我接近傅玉棠,害得我那攻略大计迟迟未能实施,浪费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说,还害我走了一大段弯路。 不然的话,只怕我早就完成任务回到现代了! 哪里还需要在此吃苦受罪呢? 都怪你! 平时帮不上我的忙也就算了,还老是拖我后腿! 摊上你这样的系统,我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系统:“……” 不好意思,最后这句话也是它想说的。 摊上9523这样的宿主,它才是倒了大霉呢。 说真的,它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系统了,也知道这世上的物种是多样性的。 但是,像9523这样厚脸皮的,它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它说的厚脸皮,并非字面上的意义。 而是精神、身体全方位的“铜墙铁壁”。 于精神上,她能自动过滤所有批评,时时刻刻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明明她就是见色起意,意图染指傅玉棠,却说得自己好像智谋无双,早料到接近傅玉棠就能完成攻略任务一般。 这话它听着都心虚,偏偏她就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其自信程度可见一斑。 于身体上,那更是了不得,皮糙肉厚程度堪比城墙。 明明是它特别申请下来,专门用来惩罚她的加大电流,她却适应良好,直接将惩罚当成按摩,非但没有半分不适,有时候还嫌力道不够,嚷嚷着让它再加点。 其皮厚程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它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绑定的不是宿主,而是一头死猪。 更不用说,晚上房间里蚊虫多,她为了驱蚊故意激怒它,把它当成免费的能量源,自己则化身成人形电蚊拍,带着一身电流在房间里疯跑。 所到之处,噼啪作响,蚊虫纷纷坠地。 唉! 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的话,只怕早就被9523这极品气得原地爆炸,散作漫天烟花。 摊上这么一个精神无坚不摧,肉体金刚不坏,打打不过,骂骂不赢,对它的惩罚产生抗性,随着它的惩罚力度随时调高自己电流承受阈值,拥有蟑螂般生命力的极品宿主,它实在是太命苦了! 第2671章 莫非你的心上人……是傅大人? 这段时间以来,它所承受的压力,受到的创伤,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也就是组织上有硬性规定,在任务完成之前,系统不能主动脱离宿主,否则它早跑了。 秉承着日子还得过,打不过就认命的想法,系统开始变得佛系,如同牛头人文学里的无能丈夫一般,有名字,有身份,却毫无存在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脸麻木地看着9523四处折腾。 此时听钱一毛把所有责任都扣到自己的身上,更是一句多余的辩解都没有,果断切断了双方之间的联系,修身养性去了。 见系统又开始装死,钱一毛也没在意。 反正她说得开心就行,系统回不回应都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想到在不远的将来,她能双手叉腰,站在刑部院子里点兵点将的威风场景,钱一毛双手撑着下巴,不自觉咧开嘴,嘿嘿笑出声,歪头看向对面的王香兰,确认道:“好姐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傅大人他真是这般怜香惜玉的人,而非对你有特殊的感情?!” “千真万确。” 王香兰眼神柔和,姿态坦荡从容,肯定道:“傅大人他襟怀坦荡,光风霁月,对谁都很好。 就像三月的春风,所到之处,万物皆能感受到暖意,并非独独眷顾哪一株花草。” 说着,目光触及钱一毛陡然亮起的杏眼,以及难掩欢喜的神情,脑海里灵光一闪,像是明白了什么,瞬间睁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钱姑娘,莫非你的心上人……是傅大人?” “没错!” 钱一毛疯狂点头,一副“你可算是看出来”的样子,站起身,“噔噔”跑到王香兰身边的位置坐下,一把握住王香兰的手,情真意切道:“好姐妹,我暗恋傅大人已久,可惜一直求而不得。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可得帮帮我,教教我怎么才能让傅大人也对我心怀怜惜啊!” 最好把她轻生的过程事无巨细说出来,好让她一比一还原。 王香兰本就不擅拒绝他人,此时见钱一毛目光灼灼,满眼期待,虽然明知道事关自己的隐私,可她亦没法张口说出半个“不”字,只得轻叹一声,再三叮嘱钱一毛不得将此事外传后,这才将那日的情形细细道来。 只是说到关键处,迟疑了下,终是忍不住提醒道:“钱姑娘,此法虽有用,却终究是下策。 情之一事,真心方是长久之计,钱姑娘还需三思。” 钱一毛:“……??” 真心? 她是很喜欢傅玉棠没错,可她更喜欢回家。 她又不留在这里,更没想过要与傅玉棠这注定不得好死的大反派过日子,要那多余的东西做什么? 于她而言,她所经历的每个世界都像是一个游戏世界,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游戏里的NPC。 她会因为NPC的建模好看而惊叹,继而心生好感,却不会真的为此停留。 通关,然后回家,这才是她唯一的目标。 至于任务过程中对哪个NPC多说了几句话,多看了几眼,和现代玩家在网游里多采几朵花、多刷几个成就点,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罢了。 第2672章 不要主动招惹此人,免得引火上身 不过,这话不好告诉王香兰。 是以,此时听到王香兰,钱一毛即使心中不以为意,面上仍是一片认真,忙不迭地点头道:“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接近傅大人无门,才出此下策吗? 待我能与他说上话了,肯定就不做这种骗人的事情了。” 顿了顿,又催促王香兰把剩下的事情说了。 王香兰不知她心中所想,还道她对傅玉棠用情至深,这才如此迫不及待,不禁微微一笑,将所有细节细细讲与钱一毛听。 末了,担心钱一毛多想,又补充道:“大人之所以提出要娶我,盖因看我太过伤心,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罢了,并非出自男女之情, 钱姑娘你万万不要多想。 且不说其他,单单我与大人岁数相差太多,就断无在一起的可能性。 于我而言,大人就如同我的弟弟一般,除了感激与形同家人般的亲近之外,我对大人再无其他的想法……” 接下去的话,她没有再多说下去,但里头蕴含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她与傅玉棠毫无可能,永远都不会是钱一毛的情敌。 钱一毛:“……!!” 什么?! 还主动提出要娶王香兰为妻?! 这这这这是不是说明,只要她学着王香兰“轻生”,傅玉棠便能主动送上门,完全不需要她刻意去攻略呢? 钱一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连忙呼叫系统,急切道:“系统,你跟我说实话,咱们真的没有攻略反派的任务吗? 我可以兼职的! 只要事成之后,你多给我一点小道具就行了。 顿了顿,见系统不吭声,便又商量道:“ 不然……给点银子也行。” 她要求也不高。 给个几百一千两,让她能在这世界里吃香的喝辣的就好。 系统:“……”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偷偷骂了钱一毛一句,系统操着一口机械音,面无表情道:“9523,本系统说过了,傅玉棠是个极其危险的冷酷人物。 本系统劝你不要主动招惹此人,免得引火上身。” 钱一毛:“……” 真的吗? 她不信! 傅玉棠要是真冷酷的话,就不会出手救王香兰了。 毕竟,王香兰与她非亲非故,就算袖手旁观,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她偏偏就出手了,不但把人从鬼门关前生生拉回来,还顺手把王香兰今后的人生都帮忙规划好了。 如此热心且细致,哪像日天日地的大反派啊? 明明就是个善良的正义青年。 严重怀疑系统与傅玉棠有过节,故意往傅玉棠身上泼脏水! 钱一毛暗暗嘀咕着,确定就算她攻略下傅玉棠,也得不到任何奖励,翻脸如翻书,立刻收起讨好的姿态,当场白了系统一眼,丢下一句“我要你何用”后,转而看向王香兰,拍着胸脯道:“好姐妹,我都明白,你无需解释。 之前是我太过冲动,误会你了。 我向你道歉,真是对不住 ,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王香兰性子温和,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当即开口道:“钱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场小小的误会罢了,我自是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第2673章 莫名有些……可爱 说完,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一场误会自此消弭。 因各有要事在身,二人闲话了几句后,便相互道别,各自离去。 虽说因为钱一毛的出现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看天色估摸着已经快到午时了,路上行人渐少,那些帮助过她的摊主们或许早已回家了,但难得出门一趟,王香兰仍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直奔城南市集。 另一边,田泰鸿面容含笑,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卖菜郎的角色,直至送走最后一位赶早市的客人,方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打算去阿牛的摊上买几个包子来充充饥。 与隔壁的摊主打了声招呼,拜托对方帮忙看顾一下摊子,田泰鸿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向阿牛的摊子。 同一时间,王香兰也抵达城南市集,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吩咐护卫在原地守着,自己则带着丫鬟循着之前的记忆找到阿牛的摊位。 走走停停,她很快来到阿牛的摊位附近。 待目光触及阿牛那张与记忆里相差无几的面容,王香兰便知自己没找错地方,唇边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径自快步走了过去。 她一心想着与阿牛道谢,完全没注意到田泰鸿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田泰鸿倒是看到她了,但没多想。 毕竟街道宽敞,自己又人高马大的,青天白日下,就算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姑娘再冒失,眼神再不好,也不至于往人身上撞。 却不料,那姑娘一路横冲直撞,朝着他,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朝着他怀里,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田泰鸿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脚步一错,往旁边避了避。 此时,王香兰也发现了他,眼瞅着两人即将撞上,面上一慌,也跟着往旁边让了一步。 不曾想,二人动作太过一致,而且都朝同一个方向避让,等同于做了无用功。 只听,“砰”地一声,二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田泰鸿只觉得胸口一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扑了满襟。 王香兰则是一头埋进了田泰鸿波澜起伏的大胸肌上。 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又被脸下这一大片结实又富有弹性的大胸肌“Duang”一下弹开了。 不疼,但只够让人感到羞耻。 轰的一声,王香兰如同铁锅里的虾子一般,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对、对不住。” 她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站好,随即往后退了一大步,也没敢去看田泰鸿是何种反应,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强作镇定地道歉道:“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间没看路,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说话间,一对白净小巧的耳朵红得像烧红的烙铁,上面幼细的绒毛,更是根根站立,如同受了惊的小兽一般,随着她说话的声音轻轻颤动,莫名有些……可爱。 让田泰鸿无端想起春日枝头初绽的,随风摆动的茸茸新芽。 清新,柔软,带着些许笨拙,却又格外的撩人。 田泰鸿垂眸看着她,忽然就忘了言语。 只觉得那茸茸新芽,经过春雨的洗礼,夏日的炙晒,开了花,结了果,最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午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心上,随即落地生根,开出一树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桂花香气的花。 第2674章 她想要好好地活着。 那馥郁的芬芳丝丝缕缕渗入心脉,缠上他的喉头,使得向来圆滑世故的他嗓子发紧,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只能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好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王香兰:“……??” 这“嗯”是什么意思? 是在恼怒她的冒失,还是原谅她了呢? 如果说是原谅她了,那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他为何还站在原地不动? 可要是说他在生气,那也不大对。 正常来说,他要是不原谅自己,那指定得缠着自己不放,向自己讨要说法,甚至趁机讹上一笔才是。 可他什么都没做,不离开,也不说话,就静静杵在自己面前。 这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王香兰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悄悄抬起头,飞快看了田泰鸿一眼。 却没想到,面前之人正垂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如若山河俱寂,万籁无声。 不同的是,一个在寂静里听见了花开,一个在寂静里听见了擂鼓般的心跳 前者是喜悦,是心动。 后者是紧张,是害怕。 太、太太可怕了! 王香兰没忍住哆嗦了一下,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在王香兰三十年的人生里,所接触的男子大多都是白净文气型的,如邵景安,如家中长辈。 就是府上的护卫,看上去比较高大壮硕一些。 不过,也仅仅是比普通人高上半个头,肌肉比普通人更紧实一点儿而已。 她从未见过像眼前之人这样的男子——又黑、又高、又壮。 看上去就跟一堵墙似的。 少说也有八尺。 不,或许比她目测的还要更高一点儿。 肩宽背阔,将一袭寻常短打撑得挺拔如松,搭配着那一身几欲爆衣而出的肌肉,非但不显笨重臃肿,反倒是给人一种肩宽腿长又不失魁梧的匀称感,浑身上下都透着如山岳般的沉稳力量感。 同样的,也带来了极其明显的压迫感。 对方的眼睛又黑又沉,就这么微微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仿佛盯上猎物的猛兽,随时要扑上来把她撕碎一般。 王香兰害怕极了,鼻尖儿也跟着渗出来了点儿汗。 经过王大王二一事,她自认自己再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天真地以为这世上处处都是好人的单纯姑娘了。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也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这世上的男子并非全是怜香惜玉之人。 面对惹他们不快的女子,他们可是会毫不留情地挥出拳头的,根本不讲半分道理,更无半分顾忌。 她、她真不是故意撞他的。 当然,她也不想被打。 就对方这小山似的身材,蒲扇般的大手,只怕一拳下来,她都能原地投胎了。 要是前些日子遇到面前之人,一心求死的她倒可以破罐子破摔,让他直接打死她。 可现在,她已经不想死了。 她想要好好地活着。 再看面前之人,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危险,真真切切的、关乎性命的威胁。 早知道她就不该大意,以为城南都是热心百姓,便自作主张地吩咐护卫们勿要跟随。 第2675章 好男人无人问津,坏男人左拥右抱 这下好了,除了丫鬟小绿之外,她身边再无旁人。 而小绿呢,明显比她更害怕。 甭说是开口说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攥着她衣袖的手更是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王香兰:“……” 如此情形,她到底该如何应对才好? 正无措间,一道疑惑的声音如同天籁般陡然在耳边响起—— “咦?是王姑娘吗?你今日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声招呼,让原本相对而立的两人不约而同抬起眼,循声看了过去。 是阿牛。 只见他站在不远处,一边走上前,一边打招呼道:“大郎也在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八卦的小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两个……认识啊?” 话音落下,便见面前二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认识。” 阿牛:“……” 嗐呀! 没想到这两人一个看着老实淳朴,一个看着温柔实诚,实际上一点都不老实! 真当他阿牛眼瞎哩? 老实说了吧,作为京城里出了名的包打听,他阿牛天生就有种类似于小动物般的警觉,周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从他们二人出现在街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他们了。 从二人疑似不经意相撞,当街搂搂抱抱,再到相对而立,默默眉目传情…… 一切的一切全都被他看到啦! 根据他以往的八卦经验,不出所料的话,这两人之间绝对有问题! 还是关乎男女感情的那种! 察觉到这一点,拥有多次失败暗恋经历,且目前正处于失恋状态的他就有点不开心了。 想他阿牛天天在这儿卖包子,乃是出了名的温厚善良,热情正义,淳朴可靠,堪称城南第一好男人,与仁康药堂里素有京城第一深情之称的李大夫,并称为“城南双绝”——一个专治身病,一个专暖心胃。 如他这般完美的人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月老的红线从来不往他身上抛。 害得他至今仍是单身一人。 这田大郎倒好,看似老实,实则一点儿都不安分。 天天穿着一身紧身短打 ,有意无意地向外人展示自己健硕的身材,引得老婶子小媳妇脸红心跳,一点男德都没有! 偏偏这样的人还桃花遍地开。 这才来京城几天啊,就有姑娘主动投怀送抱了。 真是气煞他也! 他算是看出来了,世人都是肤浅的! 就算他再完美,名头再响亮,再会暖心胃,那也比不过人家田大郎那一身腱子肉! 为了田大郎那一身腱子肉,那些老婶子小媳妇连矜持都忘了,排着队来买他的菜,就为了能借递铜板的功夫,摸一把那硬邦邦的胳膊。 就连王姑娘也是,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在田大郎的勾引下,不惜借着摔倒的动作,直扑田大郎的怀中! 这、这这……真是苍天无眼啊! 为何好男人无人问津,坏男人却能左拥右抱?! 他阿牛不服! 那一身腱子肉难道能当饭吃吗?能暖被窝吗? 第2676章 想骗他,可没那么容易哩。 空有一身腱子肉的田大郎,怎么能与内外兼修的他相比呢? 要知道,他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道德小卫士、今年最有望夺得“律法小达人”称号的热门选手、刑部各项政策的拥护者、一心维护京城风气,立志于建设京城文明的热心人士! 正义如他,怎么能容有奸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败坏京城的风气呢?! 这般想着,阿牛“哐当”一声,用力将面团砸在案板上,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旖旎气氛。 同时,还借着说话的功夫,故意插入二人中间,隔开二人,一点儿都没有身为电灯泡的自觉,笑呵呵地看着田泰鸿,搭话道:“大郎,你今日不忙了吗?怎么有空四处闲逛啊?” “刚忙完,有点饿了,打算来阿牛哥这边买点包子填填肚子。” 田泰鸿回答道,顿了顿,看了眼王香兰,开口询问道:“阿牛哥,你……认识这位姑娘?” “认识啊。” 阿牛侧头看了满脸通红的王香兰一眼,又瞅瞅眼睛都差点黏在王香兰身上,却仍在他面前故作陌生的田泰鸿,假装自己没看出二人的“奸情”,回答道:“她是王姑娘,前段时间才刚进京的。” “原来如此。” 田泰鸿微微颔首,视线掠过王香兰微红的耳尖上,右手食指动了动,莫名有些发痒。 不过,因为这一次有阿牛这外人在场,他总算得以压下心中的悸动,不似之前那般失态。 见王香兰神情紧绷,似是十分紧张,不由面露歉意道:“王姑娘,对不住,方才是我走得急了,不知王姑娘可有伤着?” 与田泰鸿相同,因为有阿牛这热心正义人士在场,王香兰心下安定了不少,对于田泰鸿的恐惧也淡去了几分。 闻声,摇了摇头,如实道:“小哥客气了,是我没看路,不怪你。方才冒犯之处,还请小哥见谅。” 语毕,又抬眼去看阿牛,考虑到田泰鸿在场,到底没将今日来此的目的说出口,只说自己是无意中路过,如今正准备回府。 却不知,这话落到阿牛的耳中,更加坐实了她与田泰鸿的“奸情”。 还是那句话,他阿牛可是目睹了一切。 想骗他,可没那么容易哩。 心里嘀咕着,阿牛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顺着王香兰的话,笑得一脸老实道:“原来是这样! 难得王姑娘来一趟城南,王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带几个包子回去尝尝?” 说完,不给王香兰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回到包子摊,手脚麻利地挑了几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小跑着来到王香兰面前,笑呵呵地递给她,眼里满是憨厚的真诚,“给,王姑娘拿好了。” 八卦归八卦,客户还是得发展的,生意还是得继续做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爹娘可能会走,媳妇可能会跑,但铜钱永远不会背叛你! 就冲二人之间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旖旎气氛,王香兰以后肯定经常来城南。 第2677章 他的包子,便是最好的幌子 届时,为了避免他人发现端倪,她少不得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 而他的包子,便是最好的幌子。 想到这里,阿牛仿佛已经看见财源滚滚来的美好前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嗓门都洪亮了几分,“不瞒王姑娘,我阿牛做包子的手艺可好了哩。 你拿回去尝尝,保管你明天还想来!” 王香兰闻言,自是笑着应好,伸手接过后,扭头便让小绿付钱。 不料,阿牛一听,立刻阻止道:“不用不用,这是我送给王姑娘品尝的,不要钱。 王姑娘且回去试试,若是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常来光顾就行!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自夸道:“别看我这包子摊不起眼,实际上可受欢迎了! 就连傅大人、傅丞相都夸我做的包子实在,隔三差五就来买! 更不用说城南这片的街坊了,那可都是从我爹那辈儿起就吃我家包子的老主顾!” 说到这里,阿牛还特意瞄了田泰鸿一眼,状似随口道:“连大郎也很喜欢吃呢。 王姑娘尝过就知道,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见他这般坚持,王香兰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头轻声道:“那……就多谢阿牛哥了,让阿牛哥破费了。” 阿牛笑着摆手,很是大方地表示,“不过几个包子而已,不值几个钱,王姑娘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且不说其他,就冲你我相识一场,请你吃几个包子也是应该的! 王姑娘若是过意不去,那下回多带几位姐妹来光顾,就当是帮阿牛我扬名了!” 王香兰点头道好,与阿牛客套了几句后,便提出告辞,领着小绿离开。 田泰鸿和阿牛站在原地没动,直至王香兰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两人才收回目光。 阿牛用胳膊肘捅了捅田泰鸿,酸溜溜地说道:“行啊田大郎,你这才来京城多久,就找到相好的了!” 哪像他,都快在包子摊上生根发芽了,也没遇到命定的缘分。 田泰鸿没接话,只望着王香兰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垂眸看向身边的阿牛,问道:“阿牛哥,请问她是哪家姑娘?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她呢?” 阿牛:“……??” 什么情况? 人王姑娘都走了,他也没有取笑他啊,更没说过分的话,这田大郎怎么还演戏呢? 阿牛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面前之人。 却见对方眼含期待,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他这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想知道啊?! 意识到这一点,阿牛倏地瞪圆了双眼。 不是,你们都已经发展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当街搂搂抱抱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天啊! 万万没想到田大郎这浓眉大眼的不守男德也就算了,还是个大渣男哩!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阿牛痛心疾首地摇摇头,心里那点儿酸气,瞬间转化为了对王香兰的深切同情。 当即一脸鄙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谴责道:“大郎,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随便的人哩! 人王姑娘可是个苦命的女子,才从火坑里爬出来没几天,你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要去招惹她,让她安生生过几天清净日子吧!” 第2678章 小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说着,当场化身为正义的小使者,把王香兰遭遇拐子一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末了,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王姑娘看似文弱,实际上聪明伶俐,发现那二人是拐子后,立马谎称自己是同乡邵景安的未婚妻,企图以此来震慑对方。 可惜,拐子是没人性的。 他们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愈发兴奋——毕竟,与拐卖一个普通姑娘相比,绑架朝廷命官的“未婚妻”,这所得到的赎金怕是能翻上好几倍。 得亏我与街坊邻居们察觉不对,及时报官,当场就把人给拿下了! 不然呐,王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这不,前段时间王香兰的父亲进京了,得知此事后,为感谢他们的正义之举,给了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不少谢礼呢。 听说,郁京兆也准备嘉奖他们,目前正在向上级请示,想来再过不久就有消息了。 到时候,他们又能得到一笔赏银了。 想想就觉得开心。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田泰鸿却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原来,那位王姑娘就是邵景安的未婚妻,王香兰。 对于王香兰的事情,田泰鸿知道的可比阿牛多多了。 听同伴们说,王家知晓邵景安并不愿意承认王香兰这未婚妻,为了王香兰的名声着想,同样也是为了平息京中的传言,王香兰的父亲王庆便借着讨要义士名单的由头,上京兆府和刑部请求众人不对外公开案子详情。 征得京兆府、刑部的同意后,王庆在邵鸿济的帮助下,派人暗中散播消息,将王香兰当众自称邵景安未婚妻一事,解释为情急之下的脱身之计。 同一时刻,邵鸿济那边也放出消息,表明邵、王两家交情笃深,小辈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妹,却胜似亲兄妹,根本没必要再亲上加亲。 如此一番运作,既全了王香兰的名节,又保住了邵景安的清誉,还无形中将一段尴尬的纠葛,化作了两家长辈通情达理、小辈情同手足的佳话。 外间的议论,便也从“当朝太傅疑似喜新厌旧,抛弃未婚妻”,渐渐转向了“王家之女机智过人,与拐子斗智斗勇”的巾帼佳话。 当时,他听到这件事并无太多感想,只觉得王庆为了王香兰这女儿当真是费尽了心思,以及对王香兰错付真心的叹惋。 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邵景安。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邵景安那家伙就是个断袖。 好几次早朝上,他都注意到邵景安总往自家大人所在方向瞟,目光灼灼得连他都觉得扎眼。 小眼神一点都不清白,简直快把“我觊觎傅玉棠”六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再联想到邵景安突然回京这一举动,田泰鸿哪里还不明白呢? 邵景安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回京述职是假,借机亲近大人才是真! 搞不好,还打算将自己的心思公之于众呢! 王香兰喜欢上他这么一个断袖,那是注定没结果。 第2679章 连张脸皮都要榨出二两油来! 伤心更是难免的。 后来,事情的确如他所料一般,王香兰确实伤心不已。 甚至,疑似有了轻生的举动。 当然,轻生这件事只是刑部同伴们的猜测。 毕竟自家大人的缺点虽然多如牛毛,但优点也很明显—— 于正事上却从不含糊,更不会徇私。 且不说她与王香兰有什么关系,就冲她忽然把王香兰带到了刑部,还莫名其妙地在刑部膳堂组了一场疑似相亲宴的活动,便极其不寻常。 料想她定然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众人都不傻,结合邵景安悔婚一事,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是以,对于大人的举动,众人能理解,却不能苟同。 尤其是牺牲者还是他们。 这更让众人无法接受了,纷纷吐槽自家大人没有良心。 平日里眼红的他们强健体魄,把他们当成牛马使唤也就算了。 如今,竟然连他们最微不足道的英俊皮囊也不放过了,硬是逼着他们上演美男计,客串了一把楚风馆的小倌,坐成一圈供王香兰挑选,好哄得她开心,让她不再困于旧情之中。 “不得不说,大人(棠哥)不止手黑,心更黑。” 众人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真是物尽其用到了极致,连张脸皮都要榨出二两油来!” 田泰鸿在一旁听着,面上是感同身受的悲愤,实际上心里万分庆幸。 果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古人诚不欺我啊! 好在自己要去城南当卧底,事发时不在刑部,不然的话,那他岂不是要和众人一样,成为靠色相取悦他人的“小倌”了? 不,也许比他们更惨也不一定。 毕竟,优秀如他,立于众人中间,那就是鸡群里的仙鹤! 只要王香兰眼睛没问题,指定会一眼看上他。 到时候,他既要当诱饵应付阿连,又要客串小倌取悦王香兰,两者夹击之下,他岂非前后都不保了? 光是想想那场景,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不由一阵恶寒。 算了算了。 虽说他对于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王香兰,多少抱有几分好奇,也曾想过有机会的话,他得好好瞧一瞧王香兰是何模样。 但,为了自己的贞操着想,还是算了吧。 这般想着,田泰鸿便打消了与王香兰见上一面的想法,继续老老实实地执行卧底任务。 却万万没料到,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巧妙。 他刚打定主意不再过多关注王香兰的事情,转身王香兰就出现在他面前,与他撞了个满怀。 他曾想象过王香兰千种模样,却唯独没料到,真人比他想象中更生动,比传闻中更鲜活,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不是乍然的惊艳,而是一种温婉又坚韧的气质,像江南的绵绵细雨,悄无声息就浸透了心田。 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那点“不再关注”的决心算是白下了。 心田里那株本以为只是好奇的幼苗,被她这阵细雨一浇,转眼就扎下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第2680章 退婚……真的太好了! 此刻再想起她和邵景安的婚约,亦从一开始的叹惋,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退婚好。 退婚……真的太好了! 田泰鸿看着王香兰离去的方向,没忍住笑了下。 看来,此次任务完成后,他得找自家大人谈谈心,哭诉一下自己一心为刑部当牛做马,以至于多年来,蹉跎了青春,耽误了终身,眼看着即将年老色衰,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的惨状了。 作为奴役他多年的顶头上司,她可是都要负起一大半责任的。 因此,替他解决一下人生大事也是应该。 左右连桃花符都帮他求了,那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顺便帮他保个媒吧。 正想着,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阿牛不知何时停住了口,正眯眼盯着自己,面上不掩探究之色,田泰鸿见状,连忙收敛了表情,一脸正直地回视阿牛,受教道:“阿牛哥说得是。 不过,我和王姑娘并无任何关系。” 事关姑娘家的名声,即便再动心,亦有一系列后续计划了,田泰鸿仍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清楚。 于是,不等阿牛开口询问,便主动将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来,而后一脸正色道:“是我走路太急,没注意到王姑娘,这才不小心冲撞了王姑娘。 此事全是我的错,跟王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阿牛哥还是勿要胡乱猜测,免得坏了王姑娘的清誉。” 他说得郑重,目光清明坦荡,眉宇间一片朗朗正气,并无任何掩饰或者玩笑的迹象,更无半分花丛浪子面对女子时常有的轻浮之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 看来,是他误会田大郎了。 阿牛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嘴边那句“渣男”,这会儿也说不出口了。 正想道歉,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哎呀”一声,下意识循着王香兰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喊道:“完了完了!我的包子!我的包子啊!” 既然王姑娘和田大郎清清白白,那她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来城南了。 他那几个大肉包子,算是白送了! 思及此,阿牛心痛不已,仿佛损失了万贯家财,捶胸顿足道:“我可怜的大肉包子啊! 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该收下那包子钱! 现在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几个可怜的大肉包子,亦犹如打了水漂的铜钱,一去不回了! 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再想想白白失去的几个大肉包子,阿牛不由悲从心来,双肩一垮,瞬间泪流满面。 田泰鸿:“……” 他就说阿牛怎么好端端地送王香兰包子。 原来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可惜,估算失误,导致投资失败。 默然片刻,田泰鸿抬步走上前,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安慰他做生意就是这样,风险与利益并存。 一次投资失败不算什么,大不了下次换个目标重新投资。 要是再失败的话,那也没关系,就当破财免灾好了。 第2681章 这京城里没有秘密 毕竟,钱财乃是身外物,人平安顺遂最紧要。 远的不说,就说是阿华婶一家。 以前狗儿没生病的时候,一家子过得多红火啊。 可如今…… 一家四口奋斗多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家底,眼看着日子有了盼头,一场病,就把所有希望都拖回了原点。 由此可见,金山银山,也抵不过一个无病无灾的暖炕头。 冷不丁听他提及狗儿,阿牛:“……” 嗐,要不说这京城里没有秘密呢。 明明街坊邻居们都说好了,绝不将狗儿突发疯病一事说出去。 结果,也不知道前几日是哪个大嘴巴按捺不住了,转身就把所有事情抖搂出去,闹得城南人尽皆知。 得亏傅大人之前说过,狗儿在城门口说的那些话是疯言疯语,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真跟一个疯孩子计较。 否则,只怕在听到外人提及那一刻,他与众街坊便立刻回家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京城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和大部分街坊,尤其是阿华婶一家,仍是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夜里听见马蹄声,或者陌生的脚步声,都要惊坐起来,疑心是官差上门拿人。 直至这几日,京城里风平浪静,议论此事的人慢慢变少了,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顺便将那个泄露消息的大嘴巴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是谁管不住那张嘴,不然的话,他们定要将其揪出来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阿牛心里嘀咕不停,又认真琢磨了一下田泰鸿的话,觉得他说的话颇有道理。 “也是。 狗儿这一生病,真真是拖垮了全家。 要是狗儿能好,那倒也罢了。 若是不好,只怕金山银山都填不满一个药罐子。 这么一想,我那几个包子确实不算啥。 为了几个包子伤心难过,甚至气坏自己,更是不值当。” 越说,阿牛便越冷静,思绪也越清晰,脸上的难过之色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朴实的感慨,“只要人好好的,身子骨结实不生病,包子钱总能挣回来!” “是这个道理没错。” 田泰鸿颔首附和,与阿牛闲聊了几句后,眼瞅着自己离开摊位也有一段时间了,便不再逗留,很是豪气地一挥手,买了五个大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自己摊位的方向走。 格外的不拘小节。 当然,也格外符合田大郎这一糙汉人设。 一回到自己的摊位,田泰鸿便看到阿连正蹲在摊子前挑拣着果蔬。 听闻脚步声,阿连下意识转过头,尖嘴紧抿,似鼠目般圆溜的绿豆眼微微眯起,待见逆光而来之人是田泰鸿,脸上不由流露出点点笑意,抬手打了个招呼,“大郎,你回来了?” “是啊。” 田泰鸿爽朗一笑,随手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刚买的,还热乎着呢,阿连兄弟尝尝。” “不用不用。” 阿连连连摆手,表明自己不饿,也不喜欢吃肉包子,全方位婉拒了田泰鸿的邀请。 见状,田泰鸿也不勉强,径自往摊位前一坐,如往常一般,让阿连自去挑选中意的果蔬,不必拘谨客气。 第2682章 她叫江玉儿…… 二人都这么熟了,阿连自是不会跟他客气。 笑着应了一声好后,他一边挑拣着果蔬,一边状似随意地闲聊道:“对了,大郎明日可有空? 我明日刚好无事,不知道你上次邀请我有空到家中拜访这事儿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 田泰鸿大口啃着包子,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闻声抬眼看他,一双眸子亮得像秋日里最透亮的那束光,不刺眼,却也能让人感受到热忱,声音含糊不清道:“明日你来,我下午就不摆摊了。 正好,前些日子从乡下收了批新炭,咱们就在院里支个炉子,烤些猪羊肉,再配上几个小菜,就着这秋风吃,那才叫一个香!” 顿了顿,又追加上一句,“记得空着肚子来!管饱!” “行!” 阿连咧开嘴,露出格外突出的牙齿,神情似扭曲,又似目的达成的欢喜,很是爽快道:“届时,我和我家娘子一定准时赴约。” 田泰鸿:“……??” 嗯? 什么情况? 刑部里有关于阿连的资料,可从未提及阿连有婚配啊。 是情报有误?资料出了纰漏? 还是阿连在故意试探他? 又或者,这是一个新的线索呢? 如果是新线索,那在阿连过往的犯罪过程中,他的娘子是否参与其中了?甚至是关键人物? 不过一瞬,田泰鸿的脑海里便闪过万千念头,面上却半分不显,只适时地愣怔了一下,一手拿着油纸包,一手拿着半个包子,双目微睁道:“阿连兄弟成亲了?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这话问得自然,带着与他人设相符的直来直去的爽利,仿佛只是在嗔怪阿连不把他当成兄弟,瞒得太紧了。 一丁点儿都不让人反感。 是以,阿连没想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解释道:“大郎莫怪,前些日子才定下的。 她是外乡人,因着一些缘故……暂时不好声张。 本想过阵子再同你说的,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理应让你尽早知晓才好,所以……” 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后颈,笑容里带着点窘迫,抬眸看着田泰鸿,略显讨好道:“还请大郎勿要生兄弟的气。我并非有意隐瞒你。” 田大郎作为一个爽朗耿直,心胸豁达的硬汉,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了。 相反的,他还会为面前之人终身大事有着落感到高兴。 因此,听到阿连的话,田泰鸿放下手里的包子,大手一挥,面上带着特有的粗粝与热情,声音洪亮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为你高兴都来不及呢。 阿连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闷葫芦可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不声不响就把终身大事给办了,当真是了不起!” 说话间,抬手给阿连肩头来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恰是兄弟间打闹的分寸,一脸促狭道:“来,跟兄弟说说,嫂子是哪家姑娘,你与嫂子又是怎么认识的?” “她……” 阿连垂下眼,竭力露出羞涩的表情,张嘴道:“她叫江玉儿。 前些年从黍城逃难来的,她当时饿得晕在城郊河畔,刚好被我撞见了……”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没再说怎么把人带回来,也没说“不好声张”的具体缘故,只含糊地补了句:“她胆子小,怕生人,大郎你……明日见了,多担待。” 第2683章 这田大郎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田泰鸿:“……??” 这位犯罪嫌疑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黍城那边的环境是比较恶劣没错,可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且不说近十年,大宁风调雨顺,连带着黍城的农户收成都一年好过一年,虽然做不到丰衣足食,但温饱总是不愁的。 换句话说,黍城虽苦,却绝非饿殍遍野之地。 便是真有灾荒,朝廷的赈济也从无迟误,何来难民一说? 还有,倘若那江玉儿真如他所言胆子小,怕生人,那这一路上她是如何从黍城安然走到京城的? 京城百里之内,关卡哨所林立,流民乞儿都难以混入,一个“胆小怯弱”的独身女子,却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城郊河边? 这摆明就是无稽之谈。 田泰鸿暗中思忖,心知面前之人警惕性极高,担心自己多问会引来对方的怀疑,便没出言指出他的话里矛盾点,只当自己没听出他话里的漏洞,默默将相关信息记下。 面上则笑得越发敞亮,将胸口拍得“砰砰”响,保证道:“阿连兄弟放心,我这人虽然五大三粗的,但也不是看不懂眼色之人。 你都提前告知我了,我肯定会注意分寸,绝对不会吓着嫂子的!” “对了,到时候,也可以顺便庆祝阿连兄弟你新婚之喜。”田泰鸿笑着补充道。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在阿连身上那件绣了朱红色云纹的外衫上停顿了两秒,又略显懊恼道:“也怪我粗心! 阿连兄弟这几日的衣裳十分鲜亮,自带喜气,和平日里低调素洁的模样全然不同,不用想也知道有好事发生。 偏偏我却无知无觉,还当是兄弟你终于舍得给自己添置新衣了。 哪曾想……” 伸手摸了摸阿连的袖口,田泰鸿只觉得那料子滑软,绣工精细,绝非寻常市井之物,脸上憨笑更盛,当即出言夸赞道:“原来是兄弟有喜了! 不得不说,这料子真好! 嫂子定是个贤惠体贴的,阿连兄弟好福气啊!” 阿连:“……” 没想到这田大郎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前些日子,他之所以穿得灰扑扑的,盖因钱一毛那死丫头不讲道义,背地里给刑部通风报信,害得他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混迹在市井里,半分不敢招摇。 如今,刑部没了动静,风头已过,手上又有了田大郎这个备用小金库,他这才敢换上鲜亮行头,让自己显得更体面一点。 毕竟,他都长得这番模样了,平日要是再穿得破破烂烂,形容畏畏缩缩,那定然十分引人注意。 倒不如大大方方穿得体面些,反而显得心里没鬼,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这道理,还是江玉儿那个蛮族女人教他的。 阿连很讨厌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因此,认真琢磨了片刻,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了江玉儿的建议。 哪曾想,这寻常的衣着变化,落到田大郎眼里,竟成了“家有喜事”的证据。 还真是个傻大个。 第2684章 他就说这世上没真心! 阿连心中讥诮,面上却半分不显,故作腼腆地扯了扯衣角,言不由衷道:“她……确实很好。” 听到这话,田泰鸿立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不掩羡慕道:“阿连兄弟好福气!真是羡煞旁了!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遇到像嫂子这般贤惠的女子,也能有人为我裁这样体面的衣裳。” 说话间,还憨厚地扯了扯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神情里满是对成家立业的向往。 见此情景,阿连眼神微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面前的青年又自顾自乐呵呵地往下说:“阿连兄弟,你和嫂子是第一次上门做客,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明日我早些去西市,割两斤好肉,再打一壶好酒,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至于嫂子……” 英俊坚毅的面容难得显露出几分为难之色,青年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热情朴实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她可有什么喜好或忌口的呢? 总归是初次见面,我不能怠慢了。” 阿连:“……” 说实话,见田大郎如此上道,他心里是满意的。 只不过……太上道了也不好。 尤其是听到他提及自己有了妻子,这田大郎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这就是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再看田大郎,只觉得面前之人就是个负心汉的,自己的一片真心都错付了! 枉费他这段时间经常来照顾他的生意,对他嘘寒问暖,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 结果呢,田大郎好处拿着,银子收着,一心享受着他对他的好,转头却将他的真心弃如敝履。 不止半点该有的失落或醋意都没有,还开始憧憬起娶妻生子,打算丢下 他,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 这分明就是在欺骗他的感情啊! 更不用说,这会儿还以帮他庆祝为借口,拿着他给的银子胡吃海喝! 简直可恶至极! 他莫不是真以为他那些银子是给他用的? 他给他银子,那是因为他喜欢他,为以后两人在一起过日子提前攒下的家用,可不是让他肆意挥霍的! 本来阿连还有点儿不忍心对田大郎下手,毕竟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哪哪都符合他心意,哪哪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男人。 可如今…… 看着正一脸坦荡地数着明日要买的菜肉,嘴里还念叨着“羊肉要肥瘦相间的才香”的田泰鸿,阿连眯了眯眼,心底最后那点犹豫,被对方这副全然沉浸在无度挥霍他银子,贪得无厌的模样彻底碾碎了。 他就说这世上没真心! 特别是像田大郎这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乡下人,最是擅长用一副憨厚皮囊,将算计藏在热络的态度里了! 也就是他为人老实,这才不计较田大郎的出身,屈尊与他来往。 结果倒好,田大郎不懂得珍惜他的真心也就算了,还准备拿他的银子大肆挥霍! 如此行为,实在该死! 思及此,阿连彻底收起心底那点还不如指甲盖大的不忍。 第2685章 完全把他当成傻子忽悠 看向田泰鸿的眼里也不如之前热络了,扯了下嘴角,强装热情地摆手道:“大郎客气了,随意准备些便好。” 这是真心话。 毕竟,田大郎明日就要死了。 他这一死,那身上的所有积蓄不就得由他接手? 四舍五入,那田大郎的银子就是他的银子啊。 拿他的银子去供一个将死之人胡吃海喝,那不相当于把白花花的银子扔到大河里吗? 他可舍不得。 是以,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再三劝说道:“随便炒几个青菜就好了,不必如此破费。 ” 顿了顿,担心田泰鸿以为他是在客套,便又补充道:“主要是你嫂子她是在家居士,严守佛门戒律,不沾荤腥。 所以……” 阿连朝田泰鸿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的”神情,拍着田泰鸿的肩膀,语气分外诚恳道:“大郎你真心不必破费备那些大鱼大肉。” 田泰鸿:“……” 不是,面前之人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吗? 还是说,完全把他当成傻子忽悠? 一会儿说江玉儿是难民,一会儿又说江玉儿是在家居士,佛门弟子,他自己听着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且不说其他,单单江玉儿这“居士”的身份就不对。 既然她已遁入空门、严守戒律,那又怎会与阿连这市井男子私定终身? 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可不是一个“胆小怯弱”的姑娘家能做出来的啊! 田泰鸿心里吐槽不断,碍于自己目前的人设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憨直乡下小子,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敏锐,当面指出阿连话里的矛盾,只能顺着阿连的话头,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挠着头,憨厚道:“原来是这样! 那……明日我多备些新鲜的瓜菜菌子?” 其实不用。阿连心道。 他们的目标是他以及他兜里的那些银子,又不是冲着吃他几口饭菜去的。 只不过这话不好说出来,又想反正面前之人是个卖菜郎,果蔬这玩意儿,其他人买的话,肯定要花不少银子。 但于田大郎而言,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浪费不了多少银子。 倒也勉强可以同意。 于是,阿连点头道:“可以。那明日下午,我与我娘子一定准时到府上叨扰。” “行。” 田泰鸿爽朗一笑,与阿连约好具体时间,又大方地送了他好一些新鲜果蔬,闲话几句后,就如同往常一般,站在摊子前,目送着阿连提着沉甸甸的篮子消失在巷口处。 直至确定对方不会再回头之后,田泰鸿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才彻底敛去,低下头,开始收拾摊位,眼神沉静如夜。 不用想也知道,所谓明日之约,就是阿连对他下手,实施犯罪之时。 他得尽快回刑部与大伙儿商量应对之策才行。 想着,田泰鸿手下动作不由加快,将剩余果蔬分类放入一旁的箩筐中摆放整齐,又特意挑出几样最新鲜水灵的,放在上面最显眼的位置。 而后,收起摊位,开始像以往一样,拉着板车前往城北,走街串巷打折售卖剩余果蔬,叫卖声依旧洪亮,与熟客的寒暄也一分不差。 第2686章 你们一个个为何神情如此严肃? 只在与巡街的差役擦肩而过时,右手食指极快地在车辕上叩了三下。 那差役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寻常路过,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径自与他擦身而过。 待走出一段后,脚下一转,极其自然地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抄近道回到刑部。 接下来的时间里,田泰鸿的生意出奇的好。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板车上的果蔬便已售空。 看着空荡荡的箩筐,田泰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直念叨“今天运气真好”,便开始收拾板车。 借着弯腰的动作,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地往斜对面的巷口瞄了一眼。 见墙角处有半截朱红色云纹的衣角一闪而过,田泰鸿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随即神色如常地直起身,推起空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朝着田大郎暂居之处——城南榆钱巷的方向走去。 待回了租赁的房子里,便立刻与在内中等候多时的“替身”换了衣服,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后,悄悄从后门离开,直奔刑部。 刑部众人早已在议事堂内等着他,此时见他回来了,没有多余的废话,纷纷围上来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有什么变故? 如若不然,何至于给差役传递暗号,让他们安排一些信得过,嘴巴严的热心群众去充当客人呢? 对上众人不解的目光,田泰鸿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而后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猛灌了两口,这才沉声道:“阿连身边多了个叫江玉儿的女人。” 说着,便将今日种种疑点,从江玉儿的难民身份到在家居士,到阿连前后矛盾的说辞,到他那一身产自南洲城的云锦衣裳,一一道出。 末了,抬眸看向就众人,指节在桌上重重一叩,眉心微蹙道:“按照刑部掌握的资料,以及受害者们的供词,阿连此人专挑容貌端正的男子下手,劫财又劫色。 行事虽残忍却一直独来独往。 如今突然冒出个“娘子”,甚至还要引荐给我这“新猎物”认识,只怕他这是找到了他志同道合的“搭档”了。”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阿连有了帮手,便意味着他的胆子会更大,手段会更狠,目标也可能不再局限于以往的劫财劫色 。 搞不好有杀人越货的倾向。 毕竟,两个配合默契的恶徒,能做的恶事远比一个人多得多。 而田泰鸿对外的身份是初来京城的外乡人,在京城无亲无靠,阿连和江玉儿谋财害命后,将其伪装成意外或失踪,并非难事。 一旦涉及人命,此案的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连带着他们原定的收网计划,也需要立刻调整。 思及此,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之色。 一时间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肃穆之气,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傅玉棠忙完手里的庶务,收到吴丰年的来信,确认对她送去的名单无异议后,正打算找严贞和耿子美提一提增修律法一事,吩咐二人明日带人前往国子监协助吴丰年,此时恰好路过议事堂。 见众人齐聚议事堂内,不由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脸好奇地询问众人,“怎么啦?你们一个个为何神情如此严肃?” 这情景,这气氛,她可只在众人商量着“对付”她,“讨伐”她迟到早退时见到过啊。 第2687章 友情不够,爱情来凑 只不过,她最近老实得很,每天兢兢业业点卯不说,还时常抽空关心众人,对着众人嘘寒问暖,堪称京城第一好上司了,众人没道理再“讨伐”她啊。 这般想着,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傅玉棠越发理直气壮了,挺直腰杆儿,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进入议事堂内,很有领导风范地说道:“说说,何事让你们如此愁眉苦脸?” 田泰鸿也没有瞒她,言简意赅地将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玉棠:“……!!” 什么情况?! 江玉儿??? 这名字确定不是阿连随口胡诌的吗? 话说,她也没听说本世界的女主角,大宁未来的皇后,风行珺的另一半是个犯罪分子啊? 至少好友俞菁说起书中内容时,从未提及过江玉儿有什么了不得的“前科”,更别说与采草大盗搅和在一起当个“雌雄大盗”了! 顶多就是吐槽江玉儿的魅力也太大了,要是放在他们修真界,简直跟她小师妹有一拼,完全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妖兽见了都管不住哈喇子的万人迷啊! 当然,作为万人迷,也有一点不好。 因为她太过招人喜欢了,所以但凡见过她的雌性都恨她、厌她。 以至于从小到大,不管是江玉儿,还是她的小师妹都没什么好朋友,好姐妹。 但! 没关系的。 正所谓友情不够,爱情来凑。 虽然雌性都不喜欢她,可所有雄性都爱她啊,一心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 管他什么高冷师尊(霸气皇帝),清冷佛子(谪仙丞相),暖心师兄(腹黑文臣),傲娇竹马(桀骜将军),邪魅魔尊(冷面书生)……最后都得拜倒在她裙摆下! 堪称行走的春药精,一个眼神过去就能迷得所有雄性生物原地变智障,从此脑子里只剩下她的音容笑貌,连亲娘姓什么都忘了。 彼时,傅玉棠和另一个来自星际的好友李金刚听得嘴角直抽搐,直呼她是看多了,开始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纷纷劝她少熬夜,免得神经错乱,把里的情节当真的了。 不然的话,怎么净说些里才有的词儿? 江玉儿乃是里的人物,她们就不多说什么了。 仅就俞菁小师妹是万人迷这件事,而且俞菁提及时还很羡慕,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万人迷的样子,她们二人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或许,俞菁的小师妹确实很有魅力。 但要说能像里的女主角迷得所有雄性生物失去理智,那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至少,傅玉棠是没见过的。 要知道,人民币都做不到人人都喜欢,更不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而且,人心复杂,欲望多变,也不是区区“魅力”二字能够统摄的。 李金刚也道:“既然是万人迷,那合该男女都为她着迷才是,怎么单迷男人,不迷女人? 这迷得也忒不讲究了!搞区别对待啊? 还是说她这“万人迷”的本事,其实是有门槛的——专挑那心思不端、容易被皮相所惑的男子下手?” 第2688章 史上最没用的帝后 【勿看勿看,15分钟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689章 怕死就不要做坏事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690章 她可是主动找上他的 他是爱啊,也确实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此次回到京城,是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后来,遇到田大郎,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 他不想再离开京城了,他想与田大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毕竟,田大郎是他这些年来见过的,最像那个人的人—— 身材魁梧,性子爽朗不失温和,有个把子力气,手脚麻利,下得了地,扛得起活,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就连笑起来时,嘴角边那几道浅浅的纹路,都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万事都有他扛着,其他人几乎不用操心。 可是! 当初令他动心的是因为田大郎像那人,现在令他感到厌恶的,还是因为田大郎太像那个人了——他们永远不会将目光长时间落在他身上。 从头到尾,动心的只有他自己一人! 他们的憨厚是假,热络也是假的,连对他的好都是演出来的。 不然的话,为何会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呢?为何会对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回以近乎残忍的天真与坦荡? 仿佛他那些辗转反侧、那些卑微期盼,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站在光里,干干净净,却衬得他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心思,愈发龌龊不堪。 这让他感到十分厌恶,直觉自己无形间成为他们的陪衬—— 他们利用他,将他的真心与不堪,垫在脚下,好让自己站得更高,显得更光鲜亮丽! 他恨。 恨田大郎为什么要长成这样。 恨他为什么也要来骗自己。 仿佛那年的情景在他眼前,又残忍地重演了一遍。 真是……太该死了。 既然真心换不了真心,既然田大郎也如此不识好歹,那便……如同那人一样,都毁了吧。 只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对面前之人说的。 毕竟,依着对方的刻薄性子,根本不会安慰他,只会疯狂嘲笑他。 因此,听到江玉儿的话,阿连立刻摆出一副“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造成的?”的神情,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轻哼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此刻没法坐在这边与我说话,根本活不到现在。” 面对阿连的指控,江玉儿是半分都不愿意承担,一双妩媚多情的美人目幽沉得似山间的浓雾,看似温柔缱绻,实则冰冷刺骨,吐出来的话更是如同淬了毒一般,犀利道:“你我是同一个娘胎生出来的,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明明就是求爱不成,心生怨毒,打着你得不到,他人也休想得到的自私心思,想要毁掉田大郎,如今却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江智,你这点小心思骗骗外面的人还可以,可瞒不过我。 自己没本事把人弄到手,倒学会迁怒了? 呵,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说话间,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轻飘飘地瞥了阿连一眼,嗤笑道:“男人做到你这份上,还不如阉了干净!” 一番话,说得阿连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变黑,最后只剩下一片恼怒的红。 他死死盯着江玉儿,以往总是藏着三分怯懦七分贪婪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曾遮掩的厌恶,冷笑连连道:“既然我那么差,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认我这个大哥做什么?” 别忘了,她可是主动找上他的。 【剩下三章明天补上】 第2691章 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692章 西鸣的未来岂不危矣? 【勿看勿看,2小时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693章 罪奴铁猊 【勿看勿看,3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694章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勿看勿看,4小时后再看】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695章 岂不立刻要改姓达珈? 回到西鸣后,还没等眼线将此消息传递给昆吾容,暗卫首领便抢先一步将阿连的存在告知昆吾玄戈。 达珈一族向来群居如狼,手足相连,极少有族人会孤身流落在外。 如今竟在大宁境内发现达珈一族的遗孤,且身份成谜,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是以,昆吾玄戈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便立马在心里断定——阿连,必然与长子有关,更与达珈一族脱不了关系!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 即便昆吾容这些年一直表现得规规矩矩,他心里却很清楚,昆吾容心里是不甘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昆吾容保管第一个跳出来兴风作浪。 可是,他却未曾料到对方的隐忍和野心,竟然深沉到这般地步。 更让他震怒的是达珈一族。 在他的打压下,他们本该随着珈罗皇后的死去逐渐式微,变得安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在他眼皮底下,配合昆吾容将手伸得如此之远,藏得如此之深! 作为王,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这是简单安插眼线。 相反的,通过他们布局域外一事,足以窥见这些人的野心,知晓不管是昆吾容,还是达珈一族所图绝对甚大。 好好好! 真是好得很啊! 虽说他早就知道长子不如表现出来的乖顺,达珈一族更是阳奉阴违、包藏祸心! 可如今,他还在位,长子便伙同外戚,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布局,企图夺权。 若有一日他龙驭上宾,这西鸣天下,岂不立刻要改姓达珈?! 面对拥有如此狼子野心的长子和达珈一族,他怎么喜欢得起来?让他如何能不防?! 听着暗卫首领的汇报,昆吾玄戈只觉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仿佛多年来对长子的猜忌、对达珈一族的提防,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确凿的印证。 他怒极反笑,没有召见昆吾容,更没有听他辩解的想法,直接以昆吾容德行有亏为由,将其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无他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同时,又吩咐暗卫彻查达珈一族所有子弟的过往言行、财物往来。凡在军中者,即刻调离要职,分散安置,严加看管。 此令一下,最开心的莫过于昆吾明了。 秉承着“趁你虚,要你命”的想法,利用昆吾玄戈对昆吾容的忌惮和不喜,快速抓住时机,鼓动母族烟姬一系及依附自己的朝臣,大肆搜罗、甚至罗织罪名,对达珈一族及支持昆吾容的官员发起猛烈的攻讦。 昆吾容哪里能想到自己多年苦心经营、谨慎维持的局面,因阿连的暴露而出现了致命的纰漏,并迅速演变成一场针对他及达珈一族的全面围剿。 无奈之下,只能主动断尾求生,壮士断腕。 在最短时间内,缩减一切可以缩减的力量,让部分已被盯死的达珈族子弟“认罪”,承担下一些无关痛痒却足以平息部分怒火的罪名; 同时,将几条不那么核心、却可能被深挖出更多隐患的线索与情报线主动暴露,任由昆吾明一派吞噬,用以转移更致命的审查。 第2696章 依他看,是走霉运还差不多。 最后,尽最大力量的保住精锐,用于巩固自身在西鸣的权位,以及对昆吾明一派的防守与反击。 如此来回一通折腾,昆吾容最终勉强保住了根基,却也让他多年暗中铺设的人脉被斩断大半。 尤其在大宁的经营几乎归零。 更棘手的是,经此一事,昆吾玄戈对他的监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朝中仅存的势力也人人自危,行事愈发束手束脚。 甭说是发展眼线了,就连他今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放了什么屁,不出一个时辰,都能一字不落地呈到昆吾玄戈的案头。 此番情况下,他再也无心关注大宁的动向,更无暇顾及铁猊一行人的下落。 直至前些年,昆吾明在北域战场上吃了瘪,损兵折将不说,本人亦身受重伤,被人抬着回了王庭,还使得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的北域再次敌视西鸣,扬言与西鸣彻底断绝往来,永不互市,兵戈相见至死方休。 此事一经传出,昆吾明声望大跌。 就连昆吾玄戈亦被质疑用人不明、决策失当。 昆吾玄戈震怒之余,既要应对北域强敌,又要安抚朝野,还要培养三子昆吾铎,争取早日推出一位能征善战的王子用以稳定军心、挽回颓势。 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再也分不出心神来监视、管束昆吾容,昆吾容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敏锐抓住机会,经过周详的布置,亲自前往大宁走了一趟。 而江玉儿便是随行人员之一。 双方进入大宁之后,在南洲城分道扬镳。 江玉儿按照之前的计划,留在南洲城寻找阿连的下落。 而昆吾容则扮作一位寡言少语、气度不凡的塞外豪商,以采买药材、皮货为名,直奔京城,探查大宁朝堂动向、兵力部署与边关虚实等各类情报。 期间,昆吾容发现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江玉儿一概不知,亦无权过问。只按时收到来自京城的,用密语写就的简短指令,内容多是督促她加快寻人进度,或提供一些新的调查方向。 后来,昆吾容离开大宁之际,更是交予她重任,命她留在大宁,长期潜伏。 除了寻找亲人之外,尽可能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好成为他未来布局大宁的一枚活棋。 这份沉重如山海的信任与托付,作为下属的江玉儿怎会推辞? 当即神情肃然应下,表明自己定不负所托。 是以,送走昆吾容之后,她便一改之前的暗中调查,开始学着彻底融入大宁,以南洲城成为起点,利用女子的身份与过人的手腕,从牙婆、更夫、乞儿、药贩等最底层的人群入手,用银钱与心机,一点点撬开那些人的嘴巴,探听有关阿连的消息。 每一份关于“连青”或“江大铁”的传闻,都被她反复甄别、拼接、追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赶在阿连离开京城前,成功找到他的下落,与他相认了。 “想来,这就是血脉亲情的羁绊。”江玉儿如此说道。 阿连:“……” 什么狗屁羁绊。 依他看,是走霉运还差不多。 {剩下两章,明天补上} 第2697章 天下之大,只怕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大哥,你说,我要是把你杀害赵钰的事情,往那傅大人案前一递……” 江玉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张美人脸落在阿连眼中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怖,红唇噏合间,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戏谑道:“应该也能换个几十两银子花一花吧? ” 阿连:“……!!” 卑鄙! 实在太卑鄙了! 可他……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了避免自己锒铛入狱,继而人头落地,小命不保,阿连很是识时务地改了口风,当场认下她这妹妹。 得知面前这一蛇蝎美人,啊不,是自家妹妹刚进京不久,还没找到栖身之所,在对方的明示下,他不得不打消了变卖小院的想法,心疼地将房契交给对方,并且给了她一大笔银子,用以日后的生活开销。 待哄好对方后,自己则按照原计划,匆匆离京避风头。 不是没想过就此一走了之,让江玉儿再也找不到自己。 然而,每当他有此念头时,江玉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便会浮现在脑海里,那句关于“赵钰尸体”的轻声细语,更是不停在他耳边回响。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消失,不出三日,刑部的通缉令便会有他的名字和信息。 不到半个月,大宁四处便会挂上他的画像。 届时,他将成为过街老鼠。 天下之大,只怕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这般想着,阿连不得不打消趁机甩开江玉儿的念头,老老实实按照兄妹间的约定,每隔几天给江玉儿寄封书信,汇报自己的近况。 因为相认过程太不愉快了,阿连心有芥蒂,所以书信内容极其简单刻板,翻来覆去就是一些“一切安好”、“勿念”、“银钱已汇”之类的套话,绝不提具体行踪与事务,更无半句家常寒暄。 二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着,直至阿连本次回京,二人之间的兄妹情都没有任何加深的迹象。 每每说不了两三句话,二人便会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或是因一言不合而针锋相对,最终不欢而散。 此时,见江玉儿面露讥诮,躺在摇椅上斜睨着他,一副很看不起他的样子,阿连瞬间怒上心头,不由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住江玉儿。 见状,江玉儿丝毫不惧,张口“啧”了一声,冷笑道:“不光没胆量,更没风度。 看来,这大宁“礼仪之邦”之名,是徒有虚名。 若否,自小在大宁长大的你,怎会连半分君子风度都没学到,只会像个市井泼皮一样,无能狂怒。 甚至,禽兽不如,想要将拳头对准自己的小妹呢?” 她慢悠悠地晃着摇椅,字字如针,专挑阿连最在意、也最无法反驳的地方扎,犀利道:“你别以为我不出门就什么都不知道。 最近隔壁动静不断,你萌生了离开京城的心思,又担心暴露身份,更怕离了京城这藏身地,在外头死得更快。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想拉上我这个“来历不明”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起跑,好替你分散注意,当个垫背的,是不是?” 第2698章 怎么就知道隔壁动静不断了? 甚至,必要的时候,她还能帮他一同对付田大郎,夺得田大郎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业。 毕竟,自私自利如他,什么心仪之人、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可以称斤论两、随时舍弃的货物。 在真金白银与切身利益面前,他对田大郎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简直轻薄得如同野草上的露水,太阳一晒便了无痕迹。 作为最了解阿连真面目的人,江玉儿敢拍着胸脯保证,甭管田大郎做得有多好,即便田大郎也喜欢他,与他两情相悦了,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他能毫不犹豫地舍弃田大郎。 什么求而不得,什么践踏他的真心,那不过是他动手的、最后一点顺手的借口罢了。 只为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更正义,更“情有可原”一些,好掩盖他皮囊下纯粹的贪婪与恶毒。 阿连这人,心就是铁打的。 虚伪,懦弱,且阴毒。 不管是对外人,还是对她这一母同胞的妹妹,皆是如此。 明明自己贪图富贵、畏惧风险,想要拉她下水当垫背,抑或是将她变成共犯,让她少了威胁他的把柄,话里话外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全因为她带来麻烦,才害得他不得不做下错事 。 甚至以此逼迫她,让她觉得愧疚,对不起他,从而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为他冲锋陷阵,最后再被他榨干所有价值,像根杂草一样随意丢弃。 这套把戏,江玉儿实在太过熟悉了。 因为……她亦是如此。 为了大王子的宏图霸业,为了西鸣能称霸天下,她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不过,这些套路她向来是用在别人身上,却不喜欢别人用在自己身上。 同样的,因为二人太过相似,以至于对方一开口,她便已将他肚里那点弯弯绕绕的算计,看了个通透。 说句不夸张的,她甚至能预判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下一个表情该如何伪装。 这种全知般的掌控感,并未给她带来任何愉悦,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里面映射出来的还是一个长得丑陋,扭曲,演技拙劣的自己。 这让她如何能忍? 是以,每每与阿连相处,她根本没法平心静气地对待他,只余满心不耐,忍不住去戳穿他那可笑的伪装 。 阿连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江玉儿看透,此时听到江玉儿的话,瞬间惊骇不已。 什、什么? 她连自己的小算盘都知道了? 自从他回京后,她除了今天破天荒在院子里晒太阳,以往哪天不是躲在房间里不出? 怎么就知道隔壁动静不断了? 这两三人高的墙壁,这隔音效果,也不差啊。 她躲在屋里,还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心里想着,嘴上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闻言,江玉儿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淡声道:“虽然我不出门,可耳朵却没聋。” 非但没聋,还比一般人更好使。 就隔壁阿华婶家那三天两头传来的吵闹声,喧杂的脚步声,哪里能瞒过她的耳朵呢? 说来也是有意思,自从狗儿生病后,隔壁一改往日的清净,越发热闹了。 除了最初几日,街坊邻居相继上门探望之外,此后那看相卜卦的算命先生就跟雨后的春笋一般,一茬一茬地冒出来了。 第2699章 禹城无极山无极观的修行者 但凡对大宁有些了解的,都知道自开国以来便以儒法立国,崇尚“敬鬼神而远之”的务实之道。 而且,自前朝后宫发生巫蛊厌胜事件后,巫蛊厌胜之术便被明令禁止,写入律法,违者皆以重罪论处。 是以,眼下大宁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巫蛊术法,可因前朝之鉴不远,律法余威仍在,百姓对此多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致使那些真正传承了本事、能以厌胜害人、救人的“师巫”一脉,在大宁境内近乎绝迹。 如今市井间游走的,多半不过是些略知皮毛、借此谋生的江湖骗子居多,所行之事也多在算命卜卦、看相测字的范畴内打转,与真正的“巫蛊”相距甚远。 更与西鸣那种举国上下尊崇术法、以巫觋为贵的风气截然不同。 至少,江玉儿是这么觉得的。 反正来到大宁这些年,她就从未见过真正的巫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受人礼拜,更不用说像在西鸣时那样,见到身为大巫的国师出行时百姓伏地叩首、贵族恭敬让道的景象。 即便市集上偶有摆摊算卦的,也多是衣着寒酸,一脸三天吃两顿的窘迫相。 别说是成为权贵们的座上宾了,就是想找个普通的客人都难。 因此,在听闻狗儿中元节撞煞,药石无功之后,周遭的算命先生瞬间犹如嗅到鱼腥味的猫儿一般,争先恐后地赶来骗点银子糊口。 第一个上门拜访的是个小道士,自称是禹城无极山无极观的修行者。 大抵是因为第一次骗人的缘故,抑或是真的有那么点本事,小道士并未按照一般江湖骗子的套路,一见阿华婶便说些煞气因果、阴宅有冲,阳宅不宁骇人听闻的话语,借机索要高额的法金。 而是认认真真地在阿华婶的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道:“缘主所居的宅子风水极佳,旺子旺财,屋顶红光隐现,想来不久之后必有喜事发生。 可见,此处乃是缘主的福地。 虽说此宅细节处稍有瑕疵,可天下哪有事事占全的便宜? 是以,那点瑕疵如美玉微痕,无伤大雅,反而聚气。 观宅内风水、气场,更不难看出缘主长居于此,根基已稳,地脉平和,形同老树。 如非必要的话,小道建议缘主还是勿要轻易挪动。 毕竟,老树深根,一动一挪,反伤元气。 再者,此处于你一家,有相生相护之缘,迁居易地,恐水土难服,福缘亦会如沙漏般散逸。 家中若有病人的话,居于此地,也将循此安稳之地气,再过不久必有转机,药到病除。 若家有远行者,也将平安归来,甚至可能带来意外之喜。” 言语间,简直快把阿华婶那堆满杂物的小院子夸到天上去了。 阿华婶本来还因狗儿一事烦躁不已,此时一听对方的话,顿时满心舒畅,情绪立马被安抚住了。 张口闭口就是“道长”、“高人”地称呼起来,表明对方实在厉害,竟然能看出自己家中有病人。 第2700章 天子脚下皆福地…… 而后,不用小道长多问,便主动将狗儿一事说了出来,询问小道士解决之法。 小道士沉吟片刻,真心诚意地建议她为狗儿找个靠谱的郎中,仔细诊视,弄点清热镇惊,安神定志的汤药调理一番,才是治本之基。 至于是否真有外邪侵扰…… 小道士也没借机渲染夸大、索要钱财,只留给阿华婶一张黄符,让她贴在狗儿床头即可。 全程就没提一个钱字,仿佛真真正正的世外高人,之所以出手,盖因缘分而已。 这可把阿华婶感动坏了,直呼自己是遇上了活神仙,不顾自家夫君和大儿子的阻拦,主动给了小道士半两银子。 小道士也没推辞,从善如流地收下后,便施施然离去。 他这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算命先生上门。 相较于小道士这种“以夸为主,以哄为辅,以进为退”的行骗手段,算命先生的骗术显然老套多了。 一看到阿华婶,张口就说她目前所住的宅院风水不好,犯“孤煞”,久居恐有血光之灾,亲人离散,甚至招惹官非,劝她速速搬离,另觅吉宅。 最好是搬出京城,回到乡下,方能彻底化解灾厄,保得全家平安。 当然,要是不愿意搬的话,那就要做法事化解了。 只是这法事非同小可,须得在狗儿撞煞之地——也就是城郊,子时阴气最重之时,开坛行仪。 届时,还需要准备三牲祭礼、金银纸锞,更要请动三清符诏,以桃木剑斩断阴缘,用七星灯续引魂光……这其中耗费的心力、物力,以及需打点的各方“关节”,自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听到这熟悉的台词,这熟悉的骗术,阿华婶理都不理,直接“砰”一声,关上大门。 那算命先生讨了个没趣,只得摸摸鼻子,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打发了一个他,接下来还有千千万万个“他”。 那些人一上来,无一例外地采用了和他相同的老旧骗术,连台词都大同小异,说是“路过见宅有异象,不忍见主人烦心(祸事临头),故出言提醒,结个善缘”。 最后一个,也就是今早上门的算命先生更是直言阿华婶的宅院是凶宅,不搬离的话,七日内必有“阴人”上门索命,血溅五步,阖家难安! 得亏阿华婶不是一般人,向来只听吉祥话,不听这些丧气言论。 见那算命先生越说越离谱,还出言咒他们一家子,登时火冒三丈,抄起墙角的笤帚就往外赶人,口中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什么阴人阳人,血溅五步? 老娘我活了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天子脚下皆福地,魑魅魍魉哪敢作祟? 我看你才是灾星上门,满嘴喷粪! 滚滚滚! 再敢来胡说八道,老娘报官抓你!” 她声如洪钟,动作利落,硬是将比她高壮的算命先生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只能输人不输阵地撇下一句:“泼、泼妇!冥顽不灵,必有灾殃!你好自为之!” 托这群江湖骗子的福,隔壁近段时间鸡飞狗跳不断,江玉儿被吵得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静心谋划接下来的事,这才不得不走出房门透气。 第2701章 错看她了…… 却意外发现那算命先生离开阿华婶家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脚下一拐,走进一旁的小巷里,与人小声交谈道—— “头儿,是这里没错,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确定吗?她就居住在此?” “千真万确。属下都打听清楚了,她确实就住在这里。 只不过,她甚少出门,周围的百姓几乎都不认识她。 但是,属下在此处蹲守了好几日,发现她虽深居简出,却也并非不显露与人前。 总有那么一两次,能看到她的身影。 因此,万分肯定她就住在此处!” “好。既然知道她的住所,那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 赶紧找个时机把她处理了。 不然的话,你我回去之后,怕是不好交代……” “是,头儿。” “还有与她有来往的可疑人员也勿要放过……” “……” “……” 说话间,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面的话江玉儿并未听到,然而从方才那两人的只言片语里,她有种预感这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这条巷子里的居民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百姓,平日里遵纪守法,人际关系简单,老实得像小鸡仔似的,极属于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根本没有被调查的价值。 除了她。 她是近几年入京定居,人际关系不明的外乡人。 更不用说“甚少出门”、”深居简出”、“周围邻居都不认识她”……这些特征,完全与她相符。 加上前几年阿连要离京避祸,为了讨好她,他直接将这座宅子赠予自己。 目前,这宅子就在她的名下。 有心人想要找她的话,那实在再简单不过了,稍微到户籍处一查便可知晓她的下落了。 而今,之所以如此谨慎,怕是对她的底细有几分了解。 如此想来,之前那些算命先生也并非全然冲着阿华婶的钱袋子来的,有一部分是以算命看相为幌子,前来探查她的消息,确定她的下落吧? 至于是何人如此“关心”她…… 江玉儿微微抿紧了红唇,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张略显阴鸷,却不掩霸气的威严面容。 作为上位者,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本是寻常。 那张面容的主人,更是个中高手,心性狠决,谋算深沉。 就算她帮过他,那也抵不过他们二人立场的不同。 更甭提她还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想除去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以,在听到算命先生的交谈,江玉儿除了最初的愣怔之外,真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只不过,那人错看她了。 他莫不是以为她与大宁的女子一般,是养在深闺、依附父兄夫君、遇事只会惊慌哭泣的柔弱菟丝花,或是略有些心计便以为能掌控局面的后院妇人? 他忘了,她是来自西鸣。 西鸣民风开放,不似大宁迂腐,女子亦能读书习武,参政经商,甚至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她与那些娇滴滴的大宁姑娘完全不同,妄想着派几个人过来便能让她束手就擒,那未免太过天真了。 第2702章 你我只怕想逃都逃不掉了 真当她这些年在大宁是白混的吗? 江玉儿心里暗讽,脸上却半分不显,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阿连。 就阿连那利己的尿性,如果知道她有敌人寻上门,只怕第一时间就倒戈相向了,将她卖得更加彻底。 压根儿不会顾及什么兄妹情分。 至于兄妹携手共同面对敌人,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指望他,还不如盼望明日太阳从西边升起比较实在。 这般想着,江玉儿眼睫一动,飞快敛去眸中所有思绪,只简单提了几句隔壁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算命先生上门行骗。 末了,抬眼看向阿连,声音微沉道:“隔壁最近往来人员多且杂,看上去极不寻常。 搞不好是刑部那边还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捕,故意乔装打扮,四处寻你。 虽说你这人怕死又胆小,每日进出院子都十分谨慎,但百密终有一疏,而且长久困守并非万全之策。 他们既有疑心,早晚会将这巷子里所有外来户筛个底朝天。 届时,你我只怕想逃都逃不掉了。” 这话的潜台词便是阿连底子不干净,她的身份也不清白,他们兄妹二人要想和以往一样安稳度日,那就得尽快离京。 换句话说,那就是她很赞同阿连离京的打算。 所以,有话直说,有屁就放,不要再与她绕弯子,尽说些没用的屁话,也不要耍小聪明,企图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装出一副为了她,他才不得不离开京城的样子了。 他的顾虑,他的盘算,她全部都知道。 总归他们兄妹二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是谁被查,被抓,另一人也休想独善其身。 此番情况下,与其坐以待毙,互相算计,耍尽心机,还不如趁早联手,早做打算。 此言一出,正中阿连下怀。 说真的,他也不愿意与她绕弯子啊。 奈何她脾气阴晴不定,说话还经常夹枪带棒,若不委婉一点,含蓄一点,指不定哪句话就惹恼了她,届时别说合作,恐怕立刻就要翻脸。 毕竟,他只是菊中隐士,而非花丛浪子。 从小到大,他就从未与姑娘家接触过,哪里知道姑娘家的想法呢? 更别说像江玉儿这般心思深沉、喜怒难测,有些变态的蛮族女子了。 他,也是很难的。 不过,既然面前这讨人嫌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他自然不会再与她客气了。 想着,阿连立刻把他与田泰鸿的约定说了出来,一脸兴奋地搓着手,略显讨好道:“到时候,还请小妹冒充我的妻子,帮忙演上一出。 待成功取得田大郎的信任后,趁其不备,与我一同制服田大郎,夺了他的积蓄和路引。 事成之后,你我兄妹二人就立刻离开京城,自此天高海阔,远走高飞。 有田大郎的钱财和身份文书做底,你我兄妹二人再寻个安稳富庶之地,改名换姓,过上一段逍遥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登堂入室,谋财害命,还想借她之力? 果然与她猜想的一样。 第2703章 风行珺不做人啊!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短浅,想到的永远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要不是面前之人当真是自己的亲大哥,是这世间,她仅存的、有明确血缘牵连的亲人,她都想直接将他捆了,扔到刑部大门口去! 江玉儿心里嫌恶不已,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视线从阿连扭曲的面容上掠过,淡淡“嗯”了一声,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见状,阿连越发开心,觉得他这便宜小妹终究是识时务、知利害的。 先前那点子被她冷嘲热讽的不悦立刻消失不见,转而兴奋地与她说起自己明日的具体计划。 江玉儿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问题,以此表明自己有专心听说他说话,更有认真琢磨他计划的可行性。 说话间,神情松缓,语气温和,一扫以往的冷淡,俨然一副好搭档的姿态。 见她如此配合,阿连欢喜不已,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万分期待明日的到来。 他这边摩拳擦掌,做着发财美梦,刑部那边也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收网的行动。 第二日下午,眼瞅着距离阿连上门拜访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除去严贞、耿子美之外,以戚商为首的刑部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公务,换好便装,打算扮作贩夫走卒、闲汉茶客的模样,不着痕迹地融入了榆钱巷附近的人流里,看热闹的同时也方便暗中警戒布控。 临行前,戚商想了想,还特地往明镜堂走了一趟,询问傅玉棠可要一同前往。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傅玉棠的脸就皱得跟苦瓜似的,放下手中的笔,唉声叹气道:“我倒是想去。但!” 风行珺不做人啊! 嘴上说着往后不再奴役她,这才过了没几天,又被奏疏堆得叫苦连天,如同月圆之夜的狼人一般,人性尽失,原形毕露了! 二话不说,转头就让御前侍卫送来一大摞奏疏,命她今日务必批阅完毕,呈送御前。 大抵自知理亏,他连相熟的福禄都不敢派过来,就怕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这还没完,担心她消极怠工,他还很是贴心地吩咐御前侍卫就地“恭敬等候”,免得她批复完奏疏后,还得辛苦跑一趟皇宫呈送。 瞅着门口众侍卫的架势,分明是领了死命令监督她,她今日若是没处理完这些奏疏,就别想要离开明镜堂一步。 唉! 这哪里是请人帮忙,分明是强派差事! 真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遑论那还是天子之尊。 思及此,傅玉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将面前的奏疏合上,随手丢到一旁,揉了揉额角,抬眼看向戚商,叮嘱道:“我今日是去不成了。 榆钱巷那边的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务必谨慎,既要盯紧阿连,也需留意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伙。 尤其是那位江姓女子的动向。 她……想来没那么简单。 若有异状,速来回报。” 戚商闻言,当即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傅玉棠则是认命地坐在明镜堂里,重新埋首于案牍之中,一边咬牙切齿地暗骂风行珺,一边笔走龙蛇写下批复。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西山之前,将最后一本奏疏批阅完毕。 望着面前摞得整整齐齐、朱批满满的奏疏,傅玉棠把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叫了进来,看着众人面带恭敬,将奏疏小心收拢,装入特制的锦匣,躬身告退后,傅玉棠伸了伸懒腰,叫上王大贵,准备回府。 王大贵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好奇道:“大人,榆钱巷那边至今还未有消息传来,咱们不去看看吗?” 第2704章 9523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小天才 王大贵微微弓着身子,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对傅玉棠的话表示高度赞同,更对她不凡的觉悟佳做出极大的赞赏,神情恳切地说道:“体恤下属,友善仁厚,重情重义…… 天啊,大人,你的人品是如此的出众,你的胸怀是如此的宽广,你的眼光是如此的深远! 简直就是朝廷的良心,刑部的门面,更是我等效仿的楷模啊!” 作为大人的心腹,他自认不能拖了她的后腿,因此狂吹了一通彩虹屁后,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大人,事不宜迟,咱们准备准备,这就出发吧!” 傅玉棠“嗯”了一声,颔首应好,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与王大贵一同赶往城南。 二人一心想着城南的……啊呸,是担忧刑部众人的安危,因而完全没注意到刑部斜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双灵动的杏眼正在偷偷窥视着一切。 此时见二人驾车往城南的方向走,那双杏眼的主人——钱一毛,顿时面露喜色。 啊哈,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吧,她还暗自发愁要如何恰当又不失真实地与傅玉棠“偶遇”呢。 要是来刑部附近拦截的话,作为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傅玉棠肯定随手将她扔给刑部众人“处理”了。 可要是离开刑部,在傅玉棠回府的路上制造偶遇的机会…… 唉! 那也是不行的。 毕竟,长兴街与护城河,一者在皇城脚下南面方位,一者在京城北面,方向完全相反。 作为一个想要“投河轻生”、头脑正常的心死之人,她哪有心情在临死之前四处闲逛,绕着京城转圈,放着近道不走,专门绕远路呢? 正一筹莫展之际,便见傅玉棠身着一袭暗蓝色常服从刑部走了出来,登上马车,径自往城南方向去了。 这这这……简直太好了! 那啥,她暂住的仁康药堂就在城南,她出现在城南,那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出门“寻死”“偶遇”傅玉棠,那更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钱一毛心中狂喜,死死盯住傅玉棠离开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傅玉棠跳下马车,一把拉住“绝望轻生”的她时,那担忧的眼神,那有力的臂膀,以及之后顺理成章的关切与往来,帮她张罗起相亲宴的场景了。 哈哈哈…… 不得不说,她,9523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小天才啊! 连此等省心省力的攻略妙计都能想得到,当真是了不起。 不愧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 想着,钱一毛缓缓勾起唇角,强压下仰天大笑的冲动,一甩秀发,无比自信地转过身,抬腿就往巷子里跑,赶在傅玉棠的马车即将驶入城南市集时,成功抢在了前头。 她气喘吁吁地扶墙站定,探头看了眼正徐徐赶来的马车,迅速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服和头发,又从袖子里摸出一瓣大蒜,打算来个演技不够,道具来凑,用力掰开之后,抬手往眼睛下方抹。 几秒过后,只觉一股辛辣直冲眼鼻。 第2705章 嘶,还真是辣眼睛啊! 钱一毛瞬间被刺激得眼圈泛红,泪水如尿崩,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嘶,还真是辣眼睛啊! 果然,电视剧诚不欺我! 用蒜瓣催泪当真好使。 钱一毛暗自咋舌,强忍着眼周传来的刺痛,将蒜瓣匆匆塞回袖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顶着一张布满泪痕的面容,眉眼一垂,做出伤心欲绝、神思恍惚的模样,低着头,从巷子里冲出去,直直地朝着傅玉棠的马车撞去! 王大贵正侧头与身边的傅玉棠说着话呢,眼角余光瞥见有一团影子没头没脑地往马车上撞,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收紧手里的缰绳,口中喝道:“小心!” 这一紧张的举动,登时惊得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傅玉棠一手抓住王大贵的肩膀,一手眼疾手快地抓住车门框,而后随着马车猛地一顿,二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又因为傅玉棠抓得牢,硬生生止住了去势,避免了被甩下车,遭遇马儿践踏的下场,只是因为马儿一停一立的惯性,二人的肩膀撞得生疼。 不过,二人并未在意这点疼痛,所有注意力都在受惊的骏马上。 直至安抚好骏马,停稳马车后,二人这才抬起眼,齐齐看向那罪魁祸首。 钱一毛哪里能想到不光是现代有分心驾驶,古代也有。 眼瞅着那马车看到自己,非但不停,反而径直冲着自己撞过来,似是要将自己踩成肉泥,顿时吓得浑身汗毛倒立,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惊吓过后,随之而来是满腔的怒火。 这人会不会驾驶马车啊? 懂不懂行车礼让原则啊?! 这要是放在现代,可就是危险驾驶,蓄意冲撞,漠视他人路权,要进局子外加扣分的!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后怕。 一想到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险些变成城南青石路上的“人形印花”,钱一毛就气得鼻孔直喷粗气,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叉在腰间,气沉丹田,打算好好教育一下对方。 然而,还未开口,视线不经意掠过一旁的傅玉棠。 目光触及傅玉棠俊雅的面容,钱一毛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有个“绝望”的轻生人设呢。 像她这种不想活的人,如果傅玉棠的马车能一脚踩死她,她非但不会觉得生气,反而还会感激对方“出手帮忙”呢。 她这会儿要冲上去讨要说法,不就崩人设了吗? 到时候,自己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思及此,钱一毛一个激灵,立刻收起满肚子的火气,快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自认极其唯美,能充分体现出自己的哀伤、忧愁、绝望与破碎感的姿态,如慢镜头回放一般,缓缓抬起头,双目空洞地看向天空。 傅玉棠:“……??” 王大贵:“……??” 嗯? 这不是钱一毛吗? 她这是怎么了? 梦游了?还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在大街上乱窜? 第2706章 傅玉棠的好色更是妙得恰到好处! 看到马车不知道躲也就算了,那眼神就跟被勾了魂似的,看上去呆呆的? 更不用说那满脸的泪水,怎么看怎么诡异。 总不能是……因为落枕被疼哭了吧? 之所以猜测她落枕,盖因她方才抬头的动作十分迟滞,外加她梗着脖子看天的姿势极其僵硬别扭。 就像是没脖子的王八,拼命抻长脖子仰望星空一般,充满了身残志坚的滑稽感,以及对颈椎生理结构的公然挑衅。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傅玉棠和王大贵一时都忘了“撞车”的危险,目光全被她那违背人体工学的僵硬姿态给吸引了过去。 王大贵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感同身受到了那股子酸爽。 傅玉棠也是,一时间根本摸不清钱一毛是什么情况,秉承着“对方不动,自己也不动”的谨慎原则,与王大贵交换了眼色,并未立刻出声或驱车,只直勾勾地盯住钱一毛,静观其变。 钱一毛:“……??” 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们不说话,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难道说……他们全被她这凄美绝望、破碎哀伤的气质给迷住了,一时间心神俱震,说不出话来? 也是,她这身皮囊是很好看没错。 他们被自己迷住也是正常。 毕竟,男人都是好色的。 想来傅玉棠这大反派也不例外。 说实话,要是换做以往,她看到傅玉棠如此垂涎地盯着自己,肯定会翻个白眼,嗤笑一声“呵,男人,再看我也是你得不到的女人”,然后秀发一甩,高贵冷艳地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但是,目前她正是需要对方“怜香惜玉”的时候,所以…… 她这该死的魅力,来得正是时候! 傅玉棠的好色更是妙得恰到好处! 他们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此时此刻,她都恨不得为自己的绝世容颜和傅玉棠的绝佳眼光鼓掌叫好了。 话说,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不,是“佳人才子,天赐良缘”的完美开局吗? 她连后续的剧本都脑补好了—— 几乎是她出现的这一刻,傅玉棠便心律不齐,啊不,是胸口小鹿乱撞,直叹这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完美的女子呢? 为何她每一寸神情,每一根发丝,都恰好长在自己心尖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那处呢? 看到她落泪,自己只想走上前,用最轻柔的力道拂去她睫上的湿意,问她为何独自在此伤心,然后……将她妥善地收藏起来,隔绝一切风雨。 她,钱一毛姑娘,就是她,傅玉棠此生的挚爱! 意识到这点,傅玉棠瞬间化身为天字一号的忠心小奶狗,不光每天对她嘘寒问暖,还事事百依百顺。 她说东,傅玉棠绝对不敢往西;她说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傅玉棠就不敢说是从东边升起的! 最后更是为了她,改邪归正,抛却荣华,散尽家财,甘愿做个田舍郎,只为博她一笑。 而她…… 第2707章 啧,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注定是要傅玉棠失望了,无情伤害她那颗纯纯的少男心。 她将会在完成所有攻略任务的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看着在水田里正笨拙插秧、还时不时回头对她傻笑的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心道:“唉,傅玉棠啊傅玉棠,你虽已尽力,但终究……还是配不上我这份惊世骇俗的美貌与智慧。 你……终究是凡夫俗子,难入本姑娘法眼。” “罢了,”她轻叹一声,站在田埂上,看着一身农夫打扮的傅玉棠,似是怜悯,又似是厌倦,拂了拂袖子,神情淡淡道:“我要走了。你且……自己玩吧。” 说完,她一脚踢开飞扑过来,抱着她大腿,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祈求她留下来的傅玉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高贵、冷艳、且绝对孤独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她身上那份 “无敌,是多么寂寞” 的忧伤,为她绝美的背影增添了几分遗世清冷感,并深深烙在傅玉棠的心间。 自此,惨遭白月光初恋抛弃的傅玉棠再也不会爱了。 她再次黑化,开始恨天恨地恨一切,重新拾起反派的勾当,手段较之以往,更显刁钻,更加莫测。 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和能力,更是干起了造反的事业!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她啊! 一个高贵冷艳,冷心冷清,游戏人间,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她姓甚名谁的女人! “啧,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钱一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着脑海里的系统自信道:“不得不说,我可真是个罪恶的女人。” 对于她这种没营养且没有自知之明的屁话,系统回都不想回,只当自己没听到。 钱一毛也没指望相看两相厌的系统能开口附和,心里叽里咕噜说着话,却也没忘了办正事,依旧保持着四十五度抬头看天的忧伤姿态,眼睫用力一眨,一串带着大蒜味的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 整个人仿佛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巨大的痛苦一般,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为了让自己表演得逼真些,让内心的痛苦具象化,充分形象地凸显出“娇弱无力、楚楚可怜”的人设,钱一毛还暗暗吩咐系统给自己来点电击惩罚。 嗯,要最大档的那种! 系统:“……!!” 还有这种好事? 以往它担心自己不小心把这皮实的宿主给电死了,没人做任务,每次惩罚她,它都尽量收着点,不敢擅自加大电量。 如今…… 呐,在坐的兄弟姐妹们都看到了,这是9523自己要求的,可不是它这系统小心眼,公报私仇啊。 到时候,上了主系统那边,大伙儿可都是证人啊! 系统假模假样地无声嘀咕了几句,唯恐钱一毛反悔一般,丢下一句:“好的呢,9523。”后,便立刻将拿出自己专门为钱一毛准备的,却一直不敢、也没机会拿出来的,名为 “欲仙欲死·灵魂出窍体验版”的绝活,直接把电流调到人体所能承受的最高档,毫不犹豫地对着钱一毛一顿持续性输出! 钱一毛只听脑海里“滋啦——”一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觉自己身形一晃,灵魂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灵盖猛地薅了出来,在空中抡圆了甩了三圈,又甩在地上踩了好几脚,最后“啪叽”一声,将神志不清的她重新摁回了躯壳里。 什么唯美破碎感、什么我见犹怜,什么娇弱无力,此时此刻全都尽数消失不见。 有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莫名其妙开始手舞足蹈的,面容扭曲,嘴里“呃呃呃”不停的疯婆子! 见此情景,坐在车辕上的傅玉棠、王大贵二人瞬间坐直了身子,齐齐瞪圆双眼。 第2708章 钱一毛还是很有种的 路过的百姓亦纷纷驻足观看,面露惊奇之色。 有见多识广者,更是不由自主惊呼出声:“呀!没想到京城现在也有乩童了! 我还以为天子脚下没有这么怪力乱神之事呢!”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就连傅玉棠都忍不住为之侧目,不耻下问道:“这位大哥,你说的乩童可是南地在仪式中通过舞蹈、念咒等方式进入“神明附体”状态,被百姓视为神与人之间媒介的人?” 有点儿类似萨满的通灵角色。 附身时的表现,大多像钱一毛这样又哭又笑,颤抖不停。 当然,也有为了昭示神明广大神通,故意以法器(如刺球、七星剑)击打自身的。 说话者是个行商,一年到头在外行走,天南地北几乎走遍,见识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不光是知道乩童的存在,更是亲眼在南地的庙会上见过。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他下意识循声看去,见说话者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郎,身着暗蓝常服,虽然身上并未佩戴任何饰物,连发带都是市面上最常见,最简单的款式,乍看平平无奇,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眉眼间的气势更非一般人可有。 以他犀利的眼光看来,这少年郎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反而更像是久居高位之人。 正常情况下,行商遇到这样神秘莫测,一眼看不出底细的尊贵人物,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唯恐一个不注意就得罪了对方,遭对方记恨和针对。 可眼下,面前之人温和有礼,眼里并无任何猎奇或轻蔑,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纯粹的探究与好奇,这让行商放下了些本能的防备,习惯性露出一抹生意人独有的圆融笑意,点了点头,回答道:“小兄弟可真是见识广博! 没想到也知道乩童的存在。 不错,鄙人说的正是南地的乩童。” 说话间,见在场围观的百姓皆面露不解之色,行商便耐心解释了一下乩童的由来与核心特征。 末了,笑容不减道:“那些乩童通常服务于特定庙宇或神明,但也有不少人浑水摸鱼,弄虚作假,利用百姓们的信仰进行欺诈。 更有人唯利是图,利用自身本领伤害无辜之人。 因此,前朝的谭贤相当年借着处理巫蛊之祸,顺便上书朝廷,主张严管民间淫祀。 尤其要甄别那些四处流窜、无固定庙宇凭依的“游童”与“野乩”。 律法下来后,虽说不能全然禁绝,倒也清明了不少。 等到了现在,朝廷虽然并未明令禁止,却也从不提倡。 而且,有前朝的教训在前,百姓们大多保有理智,不会全然盲从。 因而,除了南地某些地方仍保留着些许旧俗之外,其他地方……尤其是官道大镇附近,已是鲜少见到……像这位姑娘这般明目张胆的乩童了。” 简而言之,钱一毛还是很有种的。 竟然胆敢在天子脚下,当街玩那套“神降附体”的把戏。 这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有真本事。 第2709章 京城的百姓还挺务实的 否则,就她那一条小命,哪里够她嚯嚯的呢? 鉴于每个人都有求生本能,行商更倾向于钱一毛是有真本事的。 当然,最后这些话,行商并未说出口,不过神情已然表明一切。 围观的百姓们亦与他同样的想法。 一时间,众人暗暗称奇,忍不住盯着手舞足蹈的钱一毛瞧了又瞧。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话说,这乩童怎么如此面熟啊? 好像仁康药堂的钱一毛。 察觉到这一点,有几个胆大的汉子没忍住走上前仔细辨认。 嗬,还真是钱一毛! 话说,她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跟着李大夫学医吗? 怎么好好的学徒不当,突然转行做乩童了? 心里想着,有嘴快的汉子顺口问了出来。顿了顿,又猜测道:“她该不会是彻底疯了吧?” 之前李大夫把她救回来时,她就有些疯疯癫癫的,经常自言自语不说,还喜欢在街上乱窜,挑长得好看的男子骚扰。 害得京城里稍有姿色的男子都不敢轻易出门,唯恐被她这女色魔盯上,一不小心失身了。 后来,还是李大夫出手,把她拘在仁康药堂里当学徒,让她帮忙晒药、捣药,说是干点规矩活儿,兴许能定定神…… 而今,她不好好待在仁康药堂学医,反而跑来大街上跳大神,明显就不正常! 指定是疯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有这种可能,眼角余光瞥见有不少人正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汉子便主动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所以……是他们高看她了? 她不是有本事,而是她脑子不正常,毫无求生欲,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啊! 意识到这点,众人都有些无言。 他们还以为真能看到神迹,趁机求神明赐予他们一点金银财宝呢。 万万没料到,原来是疯子发癫,而非乩童请神。 嗐,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众人心里暗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看到对方眼里的失望之色。 沉默片刻,分外有默契地做鸟兽散,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舍得再给钱一毛。 钱一毛:“……” 话说,京城的百姓还挺务实的。 当然,她更没想到他们的想象力是如此的丰富! 她只不过是不小心被系统暗算了而已,众人竟然直接给她扣了个大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帽子! 这、这不摆明了要害她吗? 要是傅玉棠等会儿把她当成巫师抓起来,为了避免她在外害人,直接让她牢底坐穿,那可怎么办? 呃,虽说坐牢是挺舒服的,三餐都有人照顾,万事不愁,但……她岂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一旦被关进大牢,那她的攻略任务还做不做了? 钱一毛心道,一边狂抖,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出来! 别以为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线! 你有本事暗算我,怎么没胆量吱声啊? 给我出来!立刻、马上、即刻停手! 要不然就直接电死我。 不然的话,等我缓过来,我就撂摊子不干了,一心找办法与你同归于尽!” 第2710章 钱姑娘,你无恙否? 系统:“……!!”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在系统看来,9523这人的脑子构造与正常人完全不同,是有些许疯病在身上的。 同归于尽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她还真做得出来。 是以,一听钱一毛的话,系统连忙关闭电流,带着三分心虚,三分理亏,四分讨好,出声安抚道:“亲,有事好商量,没必要如此冲动啊。” 闻言,钱一毛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它,直接丢下一句“晚点再与你算账”后,便将视线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傅玉棠身上。 见她正侧头与王大贵小声交流着什么,并未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样离开,瞬间松了口气,当即抬步上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闻言,傅玉棠抬起眼,微笑颔首,视线在她冒着汗的额上停顿了两秒钟,不掩关心道:“钱姑娘,你无恙否?为何满头都是汗?” 看着极其温和亲近,实则心里的防备就从未消失过。 原因无它,打从刚刚见到钱一毛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钱一毛有些奇奇怪怪的。 莫名其妙挡路也就算了,还当街跳起了大神。 虽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她只是单纯的当街发疯,有人认为她这是在起乩。 可在傅玉棠看来,甭管是发疯还是起乩,都透着一股子“别有用心”的刻意。 不过,她到底对鬼神之事不够了解。 仅有的理论知识 ,基本是从志怪,以及街头巷尾流传的、真假难辨的奇闻异事里获得的。 根本不清楚乩童起乩是怎么一回事,具体又是如何操作的,导致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想,确定钱一毛这是真有“超能力”了,还是在弄虚作假。 因此,在听到行商的话,这才出言询问。 得知王大贵对于此道十分了解,更是第一时间向他请教。 王大贵也没藏私,立马将自己所了解到的尽数说出来。 末了,压低声音总结道:“据当年那些术士、游神、乩童所言,欲与天地沟通者,必要焚香沐浴,心怀敬畏,设下法坛,借助朱砂、符纸、桃木等灵物为引,方能请得一丝真灵降临。 抑或是神魂离体,代神宣言,玄之又玄。 哪有像钱一毛这样,站在大街上,顶着个抽筋的脖子,光靠挤眉弄眼,浑身哆嗦就想起乩的?” 担心傅玉棠不能理解,他还分外形象地打了个比方,“这不好比一个普通百姓想要进宫面圣,却不走正门,不递牌子等宣召,直接从墙角狗洞里钻进皇宫,还指望皇上能跟他唠嗑,这不是胡闹嘛?” 所以,钱一毛根本不是在起乩。 确定了这点,傅玉棠再看钱一毛,就哪哪都不对劲了—— 她以前在精神病院里,见多了发疯的病患,与钱一毛完全不一样。 钱一毛如今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发病了,又或者是不小心触电的样子。 只不过,此世界乃是古代世界,除了以闪电为代表的自然电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电流。 第2711章 全都是被你的马车吓的 所以,傅玉棠更倾向于前者。 但如此一来,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前段时间戚商一行人为了找出阿连,决定将计就计把钱一毛关在刑部。 考虑到钱一毛脑子不正常归不正常,但到底是个姑娘家,身娇体弱,无缘无故被关押在刑部,有可能受不住惊吓,导致意外情况发生。 因此,在关押钱一毛之前,戚商特地请俞仕帮钱一毛把了脉,检查了身体状况。 按照俞仕的说法,钱一毛被李大夫养得很好,身上一点隐疾都没有,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别说是只把她关起来,就是让她日日跟着犯人去劳改都没问题。 拥有前朝御医盖章认证的壮实的身体,她哪有病症可以发作? 嘶,别是想要碰瓷,借机接近她,缠上她吧? 不是她自恋,她长得也还可以,继昆吾明、霁雪、刑部众人之后,钱一毛盯上她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点,傅玉棠既不生气也不慌乱,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期待之色。 而后,在钱一毛上前打招呼的时候,更是二话没说,直接将话题往她身体状况上引,主动为她搭戏台子。 本来钱一毛是想复刻王香兰的路子,激起傅玉棠的怜香惜玉之情,勾得对方神魂颠倒,对自己言听计从。 奈何那该死的系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心扯她后腿,害得她绝美柔弱的小白花人设崩塌。 连带着轻生的戏码也演不下去了。 所幸,她脑子转得快,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当机立断选择了碰瓷,打算控诉傅玉棠危险驾驶,吓得她疾病发作,借此赖上对方,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听上去是无耻了点儿,可有效就行! 她都盘算好了,等客套完毕,她便开始“兴师问罪”! 谁曾想,傅玉棠这个大反派会如此的善解人意,如此的上道,她都还没开口,对方就主动询问起自己的身体情况! 这这这简直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此时此刻,钱一毛激动极了,也不觉得傅玉棠作为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二人从未谋面,她却能精准认出自己这一普通姑娘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是自己魅力非凡、名声在外的铁证! 当场就露出个似高兴,又似害羞的神情,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说自己方才的行为让傅玉棠见笑了,其实她不是故意失态的,全因她自幼身子骨便弱,有心悸的毛病,最是受不得惊吓。 一旦受到惊吓,便会心口剧痛,躯干发僵,手脚控制不住地抽搐。 方才傅玉棠的车驾来得急,马儿又那样高大……她一时间惊骇不已,这心口便揪着疼,手脚也不听使唤了,这才失了仪态,并非有意冲撞。 说话间,还不忘借着自责到掩面轻泣的假动作,偷偷摸出袖子里的蒜瓣,胡乱在自己眼周涂抹了一把。 而后,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傅玉棠,语带哽咽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自己不中用,身体不好也就算了,胆子还小,这才会在看到马儿的时候发病,落得惹人嘲笑的下场,也失了仪态,还请傅大人勿要怪罪。” 表面上是在道歉,实际上全程都在暗示自己发病与傅玉棠有关。 更不用说,此时还以退为进,摆出弱者姿态。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傅玉棠:看,我如今这么柔弱可怜,全都是被你的马车吓的。 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都不该丢下我不管吧? 傅玉棠静静看她胡说八道,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却又很快忍住,假装没嗅到她身上隐约传来的蒜味,板起脸,很是严肃地纠正道:“这一切怎么是钱姑娘的错? 是本相御下不严,致使手下驱车过急,惊扰了钱姑娘,于情于理,本相都难辞其咎。 所以……” 略微停顿了一下,傅玉棠直视着钱一毛,神情恳切道:“还请钱姑娘给本相一个补救过错的机会。 钱姑娘有什么想法或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本相一定尽力满足!” 第2712章 她9523手里的大菜刀也不是吃素的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713章 万万没料到是她自恋了! 【勿看勿看,2小时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714章 钱一毛这思想很危险啊! 【勿看勿看,3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715章 我现在只喜欢刑部的大人们 【勿看勿看,4小时后再看】 “他是个像兄长一样的好人。” 兄长,好人。 不出意料的回答。 花九畹苦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娘恍若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说道:“小时候,他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幻化成邻村的孩童,陪她一同玩耍。会在她想念双亲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变着法子让她开心。长大后,他会变成游走四方的小货郎,把他准备好的贵重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还一脸无奈地说:这都是今天卖剩下的,就顺便送给姑娘吧。殊不知,人家姑娘都看在眼里,心跟明镜似的呢……” “啊?有那么明显吗?”花九畹微微一愣,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吗? 花娘轻笑,不理会他的疑惑,接着说道:“再后来,她出嫁了,可是无父兄送嫁,也是他幻化成人形,代替她父兄背着她上花轿。那时候她趴在她的背上,心里没有出嫁的喜悦,反而在想背自己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笨了点,还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傻?笨?胆子小?”完全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词语。 花九畹忍不住停下脚步,他怀疑花娘是在胡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娘跟着他停下脚步,覆着丝帛的双眼转向花九畹,语气含笑:“兄长,为何不走了?” 花九畹放下她肩头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何她会觉得他又傻又笨又胆小呢?” 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她的看法,不管是不是胡诌。 “因为啊——”她拉长了声音,透过丝帛,她隐约看到他紧张不已的俊脸,轻笑了一声,杏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因为他每次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忘了隐去身上的兰花香,小孤女早就知道这些年陪伴在自己身边都是同一个人了。她喜欢兰花妖,每次兰花妖来找她的时候,她都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兰花饰品,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喜欢兰花,不,是深爱兰花,就想着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可是面对她的明示暗示,兰花妖却丝毫未觉,以至于小孤女以为他不喜欢她,心灰意冷之下,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这不是又傻又笨是什么呢?”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胆小嘛……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呢?” 花九畹沉默了。 不过,花娘子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还有张家大火中,他千辛万苦救出小孤女,得知小孤女被倒塌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受到影响,他每日奔波为小孤女寻找恢复记忆的药材,打定主意等小孤女清醒后,一定要向小孤女表明心意,却在小孤女醒来的那一刻胆怯了,谎称是小孤女的兄长。要不是小孤女刚刚撞到了柱子,恢复了记忆,都还想不起这一件事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 第2716章 傅大人,你快看,是阿连! 眼瞅着傅玉棠不愿意配合她完成攻略任务,钱一毛当即把右手背在身后,打算按照原计划,摸出大菜刀,来个霸王硬上弓,啊不,是来个威逼利诱!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刀柄之时,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两道黑乎乎的人影便闯入钱一毛的视线里。 因为巷子里没有烛火的关系,钱一毛并未看清来人的面容,只依稀辨认出来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高点丰满点。 男的,则是又矮又瘦,就跟阿连那三寸钉似的,才刚到女子的腰腹部,估摸着是个孩童。 二人手拉着手,小跑着来到巷子里,一看就知道关系匪浅。 按照这身高差,以及二人如此亲密的举止,钱一毛合理推断来人是一对母子! 估计是来城里探亲的,一不小心迷了路,这才来到这废弃巷子里。 来人也没料到巷子里有人,冷不丁看到有两条人影跟幽魂似的,直挺挺地杵在黑漆漆的小巷里,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不过相较于钱一毛这没有武功,只有蛮力的普通人,来人明显是有武功傍身的,视力比钱一毛敏锐了许多。 一照面,便将二人的面容看了个仔细,瞬间惊呼出声—— “钱一毛?!” “傅玉棠?!”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顿住,不由侧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质问道:“你认识她(他)?!” 钱一毛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认识自己。 更没料到,自己运气如此不好,难得搞点违法犯罪勾当,还好死不死遇到了熟人!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方才喊她名字的男声很耳熟。 如同鸭子被掐住脖子一样,粗糙沙哑又难听。 在她的印象里,所认识的人只有一个人是这种见了鬼的声音,还这么矮! 思及此,钱一毛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对方真是阿连的话,那她肯定质问他为何多次戏耍她,顺便一刀拍晕他,把他带到刑部证明自己的清白! 心随意动,钱一毛立刻抬步往前走,正打算上前确认一番,不曾想才刚探出头,就被傅玉棠一只手稳稳地拦在了身后。 而后,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火折子,单手挑开筒帽,“呼”一声点燃。 原本幽暗的小巷子,瞬间被一团的橘黄色光晕照亮。 光芒虽然微弱,却也足以驱散周围浓稠的黑暗,让钱一毛看清来人的面容。 还真是阿连那家伙! 钱一毛骤然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抬手便抱住傅玉棠拦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欢喜道:“是阿连! 还真是阿连! 傅大人,你快看,是阿连!” 这下,她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 甭管阿连有没有罪,与赵钰的失踪有没有关系,反正她证明了阿连就在京城里,还认识她。 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刑部众人意识到他们冤枉她了,此后必然对她心怀愧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防贼一样防着她,躲着她,她的攻略任务也能重新回到正轨了! 第2717章 我也不能放傅玉棠离开 想着,钱一毛连忙补充道:“傅大人,你看我根本没有说谎,更没有报假案,阿连他就是在京城里,还认识我呢。” “嗯。” 傅玉棠轻轻颔首,说实话,在看到阿连的那一刻,她也很震惊。 按照戚商他们的计划,阿连眼下应该在榆钱巷,与他们周旋才是。 怎会来到这里?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一瞬,傅玉棠的脑海里便闪过万千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维持着手持火折子的姿势,神情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微黄的火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衬得她越发俊雅出尘,似美玉明珠,光华难掩,一双点漆黑眸犹如寒潭浸星,在跃动的暖光下,折射出一种更加清冽、洞彻人心的幽光。 她微微掀起眼皮,视线在江玉儿身上停顿了几秒钟,不等对方察觉便收回,转而看向了神情略显惊慌的阿连,似是身居高位,被身边之人奉承久了,以至于对危险的感知变得迟钝,一脸“刁民顽劣、不成体统”的神情,径自把腰杆一挺,摆出凛然不可轻犯的丞相之威,高高在上地命令道:“嫌犯阿连,本官乃是当朝丞相,刑部尚书傅玉棠。 今疑你牵涉数桩案件,本官命你即刻束手,随本官回刑部衙门,听候审问。” 短短两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霸气十足,听得钱一毛跟着激动起来,双手叉腰,大声附和道:“傅大人说得没错。 你要是不乖乖跟傅大人回刑部认罪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顿了顿,又瞅了一眼阿连身边容貌美艳的江玉儿,想到二人携手而来,俨然关系匪浅,便暗猜此人或是阿连同伙。 于是,紧跟着补充道:“别以为你有帮手,我们就怕了你! 告诉你,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功夫的!” 虽然傅玉棠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文弱,可好歹是个男人,怎么着也有个把力气,制服阿连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姑娘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她,就辛苦一点,对付阿连好了。 虽然阿连是个男人,但他身量不高,自己完全凭借着身高优势,以及锋利的大菜刀,定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他。 由此可见,把阿连扭送至刑部,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却不料,阿连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甚至比她更懂些拳脚。 一听她的话,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匕,转头对身边的江玉儿说道:“这臭女人知道我的身份,三番四次在背后算计我,我今日断不能放她离开。”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除去钱一毛了。 一旦杀了钱一毛,那作为目击证人的傅玉棠自然也不能放过。 不然的话,只怕后患无穷。 江玉儿一下子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红唇不由往上一扬,不紧不慢地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直指傅玉棠道:“正好,我也不能放傅玉棠离开。” 难得傅玉棠落单了,她完全可以趁着离开京城之际,顺手杀了傅玉棠,替主子除去潜在的敌人。 第2718章 本相从不蛊惑人…… 向来不对付的兄妹二人难得有了意见统一的时候,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后,各自举着利器,缓缓逼近自己的目标。 钱一毛:“……!!” 万万没想到,面前这姑娘并非柔弱小白花,而是个披着画皮的罗刹! 瞧瞧她那拔剑的动作,稳、准、沉! 简直比她拿大菜刀还要得心应手。 即便她再不通武学,也能从那一动作里看出面前之人绝非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完了完了,这下惨了! 对比自己这边,傅玉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自己则是普通人一枚。 就算再厉害,也无法同时应付两个人啊。 别说制服他们二人,不被二人砍成肉臊子,她都要捂嘴偷笑了。 苍天啊! 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两个丧心病狂的歹徒,她说什么都不会把谈话地点定在此处。 这下好了,彻底插翅难飞了。 此刻,钱一毛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间倒流,重新再做一次选择。 相较于钱一毛的慌乱,傅玉棠明显镇定了许多,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暗暗将钱一毛半个人护在身后,随即抬眸看着不断逼近的江玉儿,出言道:“听这位姑娘话里的意思,似乎与本相有怨? 可是,本相想了许久,并不记得与姑娘有过任何交集。 不知这怨从何来?姑娘又为何对本相满心怨恨,不惜铤而走险,当街持械,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是受人指使吗?还是说……是本相疏漏了什么?” 说话间,面上亦适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理解,而非故意拖延时间。 听闻傅玉棠的话,江玉儿并未回答,而是轻嗤一声,直言道:“我劝傅大人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妄想着套我的话,刺探我的身份。 这满京城的人,但凡心不盲眼不瞎的,谁不知道丞相大人你最是阴险狡诈,巧言如簧,惯会用言语蛊惑人? 而对付像丞相大人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江玉儿手中长剑一扬,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星,直指傅玉棠心口,沉声道:“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不做任何回应,直接让你永远闭上嘴,再无开口设套的机会。 所以,今夜,你我之间只有生死,没有对错,更无道理可讲!” “这般看来,姑娘是受人指使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尖,傅玉棠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一脸平静道:“行事果决、目标明确、拒绝沟通、只求速决……这作风,像训练有素的战士或者杀手。 只不过,姑娘有句话说错了……” 傅玉棠话锋微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阿连,淡声道:“本相从不蛊惑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就像现在,你选择在此时、此地动手,在本相看来,实非明智之举,更非绝佳时机。 要知道,此地虽偏,却仍在京城内,离刑部并不算太远。 而且,本相的仆人如今就在巷口处等待本相……” 第2719章 傅大丞相,您就别做梦了! “你若是在此时杀本相,即便得手, 你们二人也难以全身而退。 届时,只怕连城门都出不去。 一旦被困在京城里,那被刑部捉拿归案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姑娘还能保证自己不会泄露幕后之人的信息和计划,坏了大局吗?” 她自是能保证。 她对大王子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阿连就不好说了。 这家伙一向贪生怕死,惯会见风使舵,骨头比柳絮还软。 假如他被刑部活捉,恐怕不待刑具加身,只简单吓唬两句,他就能把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吐得干干净净,连大王子和达珈一族的事情都未必能保住。 想到这里,江玉儿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眼角余光极快地扫了阿连一眼。 与一心效忠,随时准备以身殉主的江玉儿不同,阿连更关心自己的安危。 因此,在傅玉棠说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自己事后能否顺利脱身这一事上面。 眼下,见傅玉棠还幻想着刑部众人帮她报仇血痕,企图用刑部众人恫吓他们兄妹二人,不由嗤笑道:“傅大丞相,您就别做梦了! 刑部那群人自顾不暇,活不活得下来都是两说,哪里还有心神关注您? 就算侥幸活下来,等他们找到这儿……嘿嘿,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给您收尸都未必赶得上热乎的!” 还全城搜捕他们? 真到那时候,他和江玉儿早就离京,四处逍遥去了! 所以,戚商那边当真发生了变故? 意识到这点,傅玉棠心下微沉,看着面前的连青、江玉儿二人,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正欲开口,巷子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与连青、江玉儿不同,这次的脚步声明显沉稳了许多。 不过一息的时间,两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便自巷口的黑暗里大步走出,踏入火折子微弱的光晕范围。 二人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普通,五官寡淡,毫无记忆点,属于那种丢进人海便再也寻不着的长相。 但步履间的从容,以及浑身肃杀之气,却让人不敢小觑。 尤其是这二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手里的大刀亦沾着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渍,在这不算宽敞的废弃巷子里,更显狰狞可怖。 甜腻的铁锈味混杂着巷子本身的尘土霉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傅玉棠、江玉儿、阿连三人见多了血腥场面,此时倒还能自持。 钱一毛却是一张小脸吓得发白。 作为生于和平时代,长于和平时代的现代人,从小到大,她杀猪都没见过多少,顶多就见过邻居杀鸡杀鸭。 之前做任务的九个世界也全都是现代小白世界,有的只是办公室政治、情场纠葛、最多带点商战暗算,哪里见过这种在她看来冲击力极强的血腥场景?! 是以,即便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构的,她仍是止不住发冷,整个人开始哆嗦起来,压根儿不敢再多看那滴滴答答滴着血的大刀一眼,只下意识往傅玉棠身边靠了靠,想要借此汲取点勇气。 傅玉棠没在意她的小动作,视线先是在满身杀气的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瞅瞅如临大敌的阿连和江玉儿,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之色,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原本背在身后的右手默默垂放于身侧。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傅相大人。 第2720章 他们乃是死士! 她这边轻轻松松地看戏,剩下两方的心情却极其微妙。 特别是那两个壮汉。 他们乃是死士。 呃,从来没出过任务的那种。 不过,这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他们本来是奉主子之名,假扮算命先生去引诱阿华婶一家离开京城的,顺便监视京城各方,尤其是傅玉棠与刑部的动向。 本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哪里能想到阿华婶一个普通妇人思想似钢铁般坚定,犹如抱窝的母鸡一般,一心咬定她的宅子乃是风水宝地,任凭他们如何劝说都不愿意挪动分毫。 这也就算了,脾气还特别泼辣。 遇到不乐意听的,立马抄起家伙,对着他们就使出一招“君子动口不动手,小人动手不动口,老娘既动口又动手”的混合双打。 可怜他们一行人初次执行任务,人生经验尚且不足之时,就遇上此等不讲理的泼妇,一时间竟然拿她毫无办法。 眼看着阿华婶一家的流言也越传越广,主子定下的任务期限也越来越近了,面对毫无进展的进度,众兄弟心里焦急不已,不得不聚在巷子里一起商量对策。 不是没想过找个茶楼、酒楼什么的,好好坐下来谈。 而是…… 说来都是一把辛酸泪,他们在营地里吃喝不愁,从小到大只要提升自己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为生活所奔波。 因此,从来不知银子为何物,更不知道银钱重要性的他们,此次出门分文不带。 加上头儿也觉得此次任务实在太简单了,并且考虑到他们经验不足,本该一人执行的任务,还特别增加到四人。 如此周全的安排下,头儿认为他们定能当天进城当天回,迅速完成任务,便没给他们物资。 以至于眼下的他们是口袋空空,连饥饿都是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力硬扛过去的,哪里还有闲钱去酒楼、茶楼消费? 当然只能找个隐蔽地方当做谈话地点了。 而阿华婶所住的桐花巷便是个极好的选择。 毕竟,居住在此的皆为平民。 大部分人白天都出门讨生活去了,巷子里四下无人,不会有人打扰到他们,也不会有巡街的衙役和纠察队来此走动。 即便偶尔有守家带娃的妇人出门买菜逛街什么的,那也没关系。 兄弟们武功高强,耳聪目明,但凡有人靠近,定然能第一时间察觉。 结果! 万万没料到,他们考虑到衙役、纠察队、妇人、小娃娃,却独独疏漏了老鼠精! 这桐花巷看似寻常老旧,不起眼到了极致,实际上内里尽藏些卧龙凤雏! 前有阿华婶这泼妇对他们动口动手,后有阿连这阴暗小老鼠躲在一旁偷偷窥视他们,偷听他们的谈话! 这还得了?! 事关主子的计划,以及他们身份的暴露风险,他们自然是不能放过阿连这老鼠精的。 因此,在察觉到有人偷听之后,他们明显上假装不知,实则暗暗记下阿连离开的方向,开始跟踪和调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其除去,避免泄密。 是以,在偷偷跟踪了阿连两日,摸清他的日常习惯和住处之后,众人一致决定今日傍晚,临近天黑时动手。 然而,他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是一条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藏满了卧龙凤雏的小巷! 本以为要除去阿连这三寸钉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万万没料到他不光有粗浅的拳脚功夫傍身,会使些简单的毒术之外,还有个帮手! 更没料到这帮手表面娇滴滴,宛如大家闺秀,其实是个小型杀手团伙的头目! 这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街尾那卖菜的傻大个竟然是个卧底,其真实身份为刑部主事!! 而阿连这阴沟里的小老鼠之所以天天去光顾他的生意,为的就是上了他,杀了他,顺便抢夺他的钱财!!! 这、这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他们给碰上了? 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死士而已! 主子出现时,他们就听主子命令行事;主子要是不出现,那他们就待在营地里没日没夜地训练。 单纯如他们哪里见过这种一塌糊涂的关系?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那一刻,他们切实感受到了与世俗的脱节。 是以,当尚不知道阿连几人身份的他们按照原计划,一路尾随阿连和江玉儿外出,打算找个无人的地方,打晕江玉儿,干掉阿连,从而随着他们进入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榆钱巷,举起大刀,瞅准时间踹开破旧的大门,准备把阿连看成肉臊子,却意外看到杀手组织和刑部人员对峙的场景时,肩膀上那颗常年只装得下“任务指令”和“训练日程”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那啥,也没人告诉他们院子里有这么多人啊。 早知道大家都来了,那他们就不来了。 毕竟,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他们死士都是很严肃,很低调的,天生不爱凑热闹。 【剩下三章明天补上^_^】 第2721章 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机智一样 被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头皮一阵发麻,想说自己是路过的,奈何手上磨得锃亮的大刀实在没说服力。 而且,他们兄弟四人都没什么机智。 因此,在面对刑部众人的查问身份之时,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身份。 眼瞅着刑部众人神情越来越凝重,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深,似是准备把他们当成阿连的同伙抓起来了。 无奈之下,兄弟四人只能交换了个眼色,二话不说,举刀就上,争取打得双方一个措手不及,趁乱砍死阿连那惹祸的龟孙! 结果嘛,自然引发了一场混战。 一场他们没占到一丁点儿便宜的混战。 别看阿连那家伙生得瘦小,身形却极其灵活,闪避功夫实属一流。 加上有江玉儿以及一众手下的保护,他们根本没法伤他分毫。 反观他们,因为交代不清身份,且率先动手的缘故,真被刑部的人当成阿连的帮手,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记闷棍和锁链。 当真是命苦极了! 阿连和江玉儿这两个小人,更是借着他们四人被刑部众人缠住之际,瞅准时机逃之夭夭。 见此情景,他们兄弟四人出于对完成任务的强烈渴望,脑子难得灵光了一把,当机立断分成两队。 一队留下来应付江玉儿的手下和刑部众人,另一队则是借着掩护离开榆钱巷,继续执行除去阿连的任务。 循着阿连和江玉儿的脚步,他们二人来到了这废弃巷子里。 前一秒,他们还暗暗偷笑阿连和江玉儿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进死路里。下一秒,便在巷子里见到他们最不愿意见到,也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人——傅玉棠。 这……请问他们的运气还能再差一点吗?!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此次的任务会这么难啊? 该碰上的,不该碰上的,通通都让他们给撞上了! 他们真心怀疑出任务前是不是集体踩了狗屎,还是那种陈年老屎,这才霉运当头,处处碰壁! 想到这里,壮汉二人组的心情郁闷极了,直觉老天爷太过偏爱阿连、江玉儿,故意与他们作对。 殊不知,江玉儿此刻的心情与他们差不多。 本来,她只要轻轻一剑就能为大王子解决掉傅玉棠这未来大患,谁曾想半路竟然冒出程咬金,坏了她的计划。 而且,瞧着眼前这两个壮汉的眼神,冰冷且麻木,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来取她性命的。 意识到这一点,江玉儿如临大敌,原本直指傅玉棠心口的软剑,迅速调转了方向,指向了两名壮汉。 阿连见状,亦学着江玉儿的样子,将匕首对准了壮汉二人组。 毕竟,比起没有武功傍身的钱一毛(傅玉棠),眼前的壮汉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双方刀剑相对,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 原本就安静的巷子,在此时更是落针可闻,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与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在死寂中清晰可辨。 双方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防备着对方,完全没意识到因为壮汉的介入,原本处于弱势的傅玉棠、钱一毛,地位悄然发生改变。 二人从一开始的待宰羔羊,变成坐山观虎斗的壁上观客。 甚至,还成了足以左右局势的变数。 此刻,江玉儿定定地看着一路穷追不舍的二人,艳容如霜,冷声道:“我和你们的主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细究起来,我还是他的大恩人。 他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派你们前来灭我的口,这便是他报答恩人的方式?!” 壮汉二人组:“……??” 这姑娘说什么呢? 他们可从来没听主子说过此人是他的恩人啊。 而且,他们今天来此也不是为了找她的麻烦,只是想要阿连的命而已。 是她自己非要跳出来掺和一脚,一路护着阿连逃跑。 如今却倒打一耙,装起了受害者,简直不可理喻! 壮汉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说道。 有心想要为自己主子辩解一两句,却碍于傅玉棠在场不好开口,最终只能避重就轻道:“我们兄弟二人可不知道姑娘你在说什么,更不是来找姑娘的麻烦。 我们兄弟二人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他。” 壮汉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了指她身边的阿连,声音低沉道:“如今来此,想要找的也是他,跟姑娘你没关系。” 江玉儿:“……??” 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冲她来的? 阿连:“……!!” 天杀的! 他就知道是这样! 自从他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又不小心被他们发现后,他就知道这伙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他不惜忍痛放弃田大郎,放弃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打算再次离京过那漂泊不定的苦日子。 万万没料到,自己仍是迟了一步! 不,不对,应该说这伙人手脚太快了。 根本不愿意放过他这无辜的人,一路追着他杀! 他明明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他们还不愿意放过他! 阿连心里疯狂咆哮,利用眼角余光瞥了身侧的江玉儿一眼,见其双眉紧蹙,似不悦,又似在衡量着要不要放弃他,心里愈发烦躁不耐了。 他努力控制住扭曲的神情,竭力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惊讶地看了一眼壮汉,故作不知道:“这位……壮汉,你在说什么? 我与你素未谋面,你找我做什么?” 这还用问? 当然是为了避免你泄密,特地来杀你了。 壮汉心里回答道,只不过这话不能说,尤其是不能当着傅玉棠的面,以免扯出有关于他们身份,以及主子的信息,只得把胸一挺,大声喝道:“你还有脸问这样的问题?!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话说,这阿连竟然是个宝藏男孩。 乍一看,仿佛阴暗的小老鼠,实际上却是阴暗本身! 胆小又懦弱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个阴狠的灵魂,不光贪财好色,身上背了一条人命!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做得那些事,我们兄弟全都知道! 正义如我们兄弟二人,自然是来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的!” 壮汉正气凛然地说道,一副“杀他杀得毫无心理负担”的正义模样。 阿连:“……” 放屁! 他知道什么啊他。 搞得自己好像能掐会算、明察秋毫一样! 他们之所以知道他的过往,还不是从刑部众人方才对他的审判中得知的? 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机智一样。 阿连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憋屈,偏又碍于傅玉棠在场,不敢真骂出声。 唯恐壮汉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的老底全抖搂出来。 届时,倘若傅玉棠今日侥幸不死的话,他立马就会成为大宁头号通缉犯。 是以,犹豫再三,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下,转而在肚子里把壮汉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面上则依旧保持着老实的神情,矢口否认道:“我还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且不说,我从未做过坏事,即便有,那也轮不到你们审判。 你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并无官职在身,有何资格替天行道? 莫不是以为傅大人和刑部一众官员是摆设? 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会信你们这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的一套? 再说了,” 阿连眼神微暗,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傅玉棠身上,暗戳戳地挑拨道:“傅大人就在这儿站着呢! 要审、要判、要治罪,那也该由傅大人和刑部依《大宁律法》明正典刑! 你们在这儿舞刀弄剑的,算怎么回事?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傅大人?!” 【不好意思啊,再请一天假,有些不舒服。】 第2722章 傅玉棠乃是主子的心头大患 求生欲倒也不必如此强烈。 巷子出口都被他们堵着,她再跑能跑到哪里去呢? 就她那小身板,那细胳膊,也没有能力翻墙跑了啊。 即便身边的姑娘愿意当垫脚石,勉强爬上去了,那也少不得闹出点动静来。 到时候,还不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一来二去,等于白搭。 说真的,瞅着傅玉棠目前的样子,他们算是看清白了,脑子再好有什么用,还是比不上一身好武艺。 否则,像今日这种情况,傅玉棠大可两脚一蹬,直接越墙跑了,何至于眼下如困兽一般,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呢? 这般想着,壮汉二人组没忍住又多看了傅玉棠两眼。 此番举动,引得斜对面的江玉儿、阿连二人心生疑惑,不由顺着壮汉的目光,齐齐侧目看向傅玉棠。 却见傅玉棠站在原地,不断打量着周围,皱眉苦思离开的办法, 并无任何反常的举动。 当然了,看她这样子,估摸着她目前心里只有对小命不保的担忧了,也没将他们的交谈放在心上。 搞不好,还暗地里希望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趁乱离开呢。 想到这可能,江玉儿心下微紧,视线快速在傅玉棠与壮汉之间转了一圈,又瞥了身侧的阿连一眼,顿了顿,心里暗恼他没将自己当成家人看待,平日里对她诸多隐瞒也就算了,如今还带来这么多麻烦。 偏偏对方又知道她太多事情,而且她也舍不下这唯一的亲人,不能扔下他不管。 是以,几番思量过后,只能暂且压下满心的火气,对着壮汉二人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二位,今夜之事,皆是误会。 我们兄妹与二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当真不愿意与二位结仇。 而且,我们兄妹二人早已准备离开京城,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踏足京城一步。 眼下之所以仍逗留京中,也不过是有事未了。 如果可以的话,江玉儿斗胆请二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兄妹二人将此事了结了。 毕竟,我所要做的事情,对二人来说亦是百利而无一害。” 说到最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玉棠一眼,面上隐有杀气浮现。 很明显,她口中的未了之事便是杀了傅玉棠。 壮汉:“……!!” 杀、杀了傅玉棠?! 话说,这傅玉棠也忒招人恨了吧? 不光主子盯着她不放,连偶然遇到的,面前这二人似是也与她有深仇大恨。 唉! 不得不说,做人做到这份上,当真是太失败了! 不过,江玉儿的话,倒也给了他们一点启发—— 如果傅玉棠死了,那他们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身份泄露的问题了。 再者,傅玉棠乃是主子的心头大患。 如果能借着江玉儿的手除去她的话,那于主子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 无需自己动手,就能解决一个大麻烦。 如此想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思及此,壮汉们不由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纷纷松缓了神情,往后退了半步,用行动表明对江玉儿提议的赞同。 见状,江玉儿不自觉上扬了一下唇角。 第2723章 不该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 正欲客套道谢,眼角余光却瞥见傅玉棠抬起眼,幽幽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无语,摇头叹息道:“如果你们还想活着离开京城的话,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 毕竟,我不光是刑部尚书,更是当朝丞相。 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我若是遇刺身亡,必会震惊朝野。 到时候,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城门封锁,全城戒严,画影图形,海捕文书会贴满大宁每一处关隘津渡。 你们就算肋生双翅,也难飞出这天子脚下。” 对此,江玉儿嗤之以鼻。 从她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只要她能杀了傅玉棠,提前为大王子除去敌手,甭说是豁出这条命,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也无怨无悔。 奈何她身边的阿连却没有此等觉悟,一听傅玉棠的话,顿时面露动摇之色。 说真的,傅玉棠死不死,他一点都不在意。 但如果杀傅玉棠,是要以他的性命为代价的话,那他可不同意! 壮汉二人组闻言,亦是紧紧蹙起眉头。 不得不说,傅玉棠的话有几分道理。 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 他们可都是在刑部众人面前露过脸的! 要是傅玉棠今夜当真死在这里,刑部众人肯定要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而他们,就会被当成阿连的同伙,全天下通缉。 到时候,甭说是他们的身份了,就连主子的身份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要是再坏了主子的大计,那他们真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所以…… 傅玉棠是不能死的!绝对不能死! 正想着,便听到傅玉棠继续道:“相反的,留下本相的话,本相说不准还会成为你们的帮手,助力,甚至是胜利的关键……” 抬眸直视着壮汉二人组,声音如手中摇曳的烛火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来头,但有句老话你们肯定听过,英雄不问出处。 你们与他们二人本就敌对,但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是暂时的盟友。 你们可以与本相合作,为本相除去眼前的麻烦,本相可以保证,今晚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们的存在,都将成为秘密,让你们得以安然离开京城。 甚至,帮你们掩去在京中的一切作为,如何?” 江玉儿、阿连:“……!!” 就知道会这样! 明知道这厮一开口就没放好屁,他们就不该给傅玉棠开口的机会! 眼见壮汉二人神情动摇,江玉儿、阿连眉心齐齐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小半步,异口同声地急喝道: “别听她的!” “傅玉棠惯会蛊惑人心!” 顿了顿,兄妹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江玉儿直言道:“你们可别被他骗了!他这是在利用你们,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就是就是!”阿连在旁连连点头,附和道:“他这摆明就是离间计! 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脱身! 你们想想,若真信了他,事后再被他反咬一口,指控你们是杀人凶手,那你们还跑得掉吗?! 只怕转头就会被他扔到刑部大牢里去了!” 壮汉也觉得傅玉棠这话不靠谱。 可放任她被江玉儿、阿连二人杀了,后果他们又承受不起。 原先他们还挺高兴自己追上阿连的。 此时此刻,心情却陡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恨自己为何腿快,怎么就这么快追上对方了,以至于如今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便见江玉儿定定地看着他们,开口继续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我之间毫无冤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兄妹二人并不想与你们为敌。 当然,也不愿意让你们为难。 既然你们不敢杀傅玉棠,又不能放了他…… 那你我不如换个法子……” 说到这里,江玉儿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了傅玉棠一眼,随即身形陡然一闪,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她的哑穴,这才继续道—— “你我可以一同挟持他! 待到了安全地界,确保你们无恙后,再由我亲手了结她! 届时,我会留下些许线索,证明人是死在我剑下,与你们无关。 你们不光可以安然脱身,不必背上刺杀当朝丞相的污名,更不用担心我兄妹二人再次折返回京,坏了你们的事儿。 当然,在此期间,若是遇到追兵,你我还能以他为质,逼退追兵,畅通无阻地离开京城。 可以说,此方法对你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们意下如何?” 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如果面前二人能点头同意最好。 如果不同意的话…… 江玉儿脸上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绝,声音微冷道:“若是不愿,那你们现在就滚开,今夜之事,我们就当从未见过你们! 否则,再拖下去,刑部的人可真要到了。届时,谁都走不了!” “对啊!对啊!小妹说得对!” 事关小命,阿连没敢有半分马虎,在旁帮腔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壮汉:“……” 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犹豫片刻,壮汉最终还是同意了江玉儿的提议,与他们一同挟持傅玉棠离京。 当然,也没忘了钱一毛这目击者。 担心江玉儿、阿连二人路上下黑手,趁他们不注意杀了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壮汉压根儿没敢让二人近身押解,当即提出由他们亲自看管人质,江玉儿与阿连只需前方探路,处理可能出现的意外即可。 考虑到时间紧迫,江玉儿、阿连即便心中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稍稍犹豫了下,便点头同意了二人的要求。 而后,当真率先抬步往外巷子外走。 见此情景,壮汉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对着傅玉棠道了一声“得罪了”之后,将手里长刀往刀鞘里一插,抽出腰带,手法利落地将她和钱一毛的双手给捆了。 而后一人拎着一人,跟在江玉儿、阿连身后,几个飞跃,离开了城南,直奔城门口。 借着城门守卫换班时的短暂松懈,以及夜色掩护下,四人凭借着出众的身手,带着傅玉棠、钱一毛顺利出城,一路来到城外十里处,一座早已荒废的野庙。 此时,早已月上柳梢。 庙宇残破,墙垣半颓,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山间的夜风穿过空荡的殿宇,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一进入庙里,壮汉们便将傅玉棠与钱一毛毫不客气地掷在冰冷的地面上。 傅玉棠闷哼一声,就势坐稳。虽然口不能言,但神情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之色,只抬起眼,借着月光,目光沉静地扫视周遭。 钱一毛则被摔得七荤八素,疼得眼泪直冒。 倘若是平时的话,她指定得破口大骂。 奈何这两个壮汉刚刚的出场方式实在太过惊悚,给钱一毛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而且二人身上的杀气太过浓烈,使得钱一毛心生惊惧,不敢随意出声,只死死咬住嘴唇,本能地往傅玉棠身边凑了凑。 倒不是傅玉棠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而是同为人质,下意识抱团取暖罢了。 毕竟,傅玉棠要是真有两把刷子的话,也不会被人说点穴就点穴,说挟持就挟持,一路被人扛着走啊。 真真是一点大反派的气势都没有。 堪称她见过的,史上最没用、最不霸气、最柔弱的反派了! 冲她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认命样,钱一毛也不敢指望对方能将自己救出去,只希望自己能尽量苟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偷偷找机会逃跑。 届时,还希望对方支棱一点,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不要拖她后腿。 想着,钱一毛又往傅玉棠身边挪了挪,打算找个机会通知她一声,好让她心里有个底,提早做好准备。 对于钱一毛的小动作,江玉儿与阿连并未在意,只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埋伏,才略松了口气。 同时,也暗叹壮汉这地点选得好。 这破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吹草动传不出三里地,鬼都嫌僻静,正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而此刻,月黑风高,更是干那见不得光勾当的好时机。 是以,没等壮汉开口,江玉儿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眼下,你我已经顺利出城了。 要不,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这两天生病了,更新得少了点,请见谅。m(o_ _)m】 第2724章 他们兄弟二人反悔了! 江玉儿的提议,真真是一点儿都不靠谱。 有种把他们当傻子耍的嫌疑! 按照她说的,她在杀了傅玉棠的时候,留下线索又怎样呢? 在刑部众人眼里,他们还不是一伙的? 江玉儿干的,还不等同于是他们做的? 算来算去,最后的账还是有一部分落在他们的头上啊! 至于许诺永不回京,一辈子帮他们保守秘密 …… 嗐,鬼才信! 真当他们兄弟二人没见过世面? 这世上,活人哪里有死人可靠呢?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这个道理,可是他们兄弟成为死士的那一刻便牢牢刻在骨头里了。 所以…… 不好意思啦,他们兄弟二人反悔了! 就目前这情况,傅玉棠、钱一毛死或不死,于他们兄弟二人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但,阿连与将江玉儿兄妹二人必须死! 待除去他们二人之后,他们兄弟二人便会将傅玉棠、钱一毛带回营地,交由主子发落。 要是主子不让傅玉棠活,那他们在杀了傅玉棠之后,还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祸给阿连兄妹二人呢。 到时候,既完成了主子的命令,又顺手清理了知晓内情的阿连兄妹二人,最后还能将弑杀当朝丞相的滔天大罪完美地扣在两个死人头上。 届时,朝廷追查,线索全指向已“畏罪自杀”的江玉儿与阿连,他们兄弟二人与主子则是清清白白,完全可高枕无忧,彻底摘清。 壮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越想越觉得可行,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是个小天才。 直觉此计划真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既能向主子交差,又能永绝后患,还能白捡一个“替罪羊大礼包”。 回去之后,主子少不得要重重嘉奖他们呢。 到时候,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主子的左右手……简直不是梦! 嘿嘿,这样想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壮汉二人美滋滋地想道,暗地里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没有半分迟疑,抽出大刀,快步抢上前,朝着江玉儿、阿连劈去! 虽然双方暂为合作关系,可江玉儿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壮汉二人。 相反的,为了防止二人暗中使坏,对二人的防备更甚之前。 尤其是见二人久久不应话,江玉儿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直至此刻,看到二人骤然动手,且招招狠辣,全然是奔着取命而来,不由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随即,冷笑一声,非但不避,反而举起软剑迎了上去,大有与对方一较高下的架势。 一旁的阿连却是完全没料到这两个壮汉看着浓眉大眼,内里竟然是个比他还阴险 的小人,一点信用都不讲,变脸如翻天。 上一秒,还和他们结盟。下一秒,便举刀相向,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厉模样。 此刻见壮汉来势汹汹,本就贪生怕死的他顿时吓得险些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闪。 第2725章 她的人终于来了! 不料,却仍是晚了一步,被其中一个壮汉的大刀划破了胳膊。 阿连不由“嘶”地抽了口凉气,看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随手将袖口里毒药往壮汉面上一扬,而后快速往江玉儿身后缩,嘴里呼救道:“小妹,救我!快救救我!我要被他们杀死了!” 然而,此刻江玉儿哪里还有工夫顾及他? 这两个壮汉力大无穷,刀法狠厉奇特,配合默契,出手的瞬间便将她所有退路与反击角度封得滴水不漏,即便她将手里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竭力周旋,亦左支右绌。 阿连这一躲,非但没找到庇护,反而将自己的命门完全暴露在了出来。 那负责打配合与解决他的壮汉见状,眼中凶芒大盛,手里大刀寒光一闪,直直朝着阿连的脑袋劈了下去! 若无意外的话,这一刀能将阿连劈成两半。 只是,他低估了阿连的灵活程度。 虽然阿连的武功不如他厉害,但反应力却是极快。 眼看刀锋即将落下,他连忙猛地向侧后方一拧、一缩、一滚! 动作虽然狼狈不堪,如同掉入水沟里的癞皮狗,毫无美感可言,却险之又险地躲过那致命一刀。 原本应该落在他脑门上的刀,险险擦着他的右脸颊,落在了他的肩头上,削下他整条右臂。 疼痛,在顷刻间便席卷了全身。 阿连大张着嘴,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右手齐肩而断的伤口处血流如注,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染成刺目的猩红。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一面想去捡掉落的右手,一面又想要去捂住伤口,徒劳地忙碌中,反而让鲜血流得更快。 很快的,便在脚边汇成一滩黏腻温热的血泊。 空气中,更是迅速弥漫起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听闻阿连的惨叫声,江玉儿心神一凛,想冲过去查看阿连伤势。 可眼前的壮汉却如附骨之蛆,横刀拦在身前,攻势半分未减,令她寸步难进! 而方才挥刀的壮汉也愣了一下,他自诩刀法不差,本以为对付阿连这矮子一刀足矣,万万没想到,落空了。 这一刀下去,最终只卸了对方一条胳膊。 看着面容扭曲,哀嚎不断的阿连,壮汉手腕一转,正欲上前补刀,彻底结果了对方之时,庙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壮汉下意识回过头,往外面看去。 下一秒,便见数道矫健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手持长剑,一副风尘仆仆的逃命模样。 目光触及来人的面容,江玉儿精神瞬间为之一振,不禁面露喜色。 是她的人。 她的人终于来了! 瘦高青年一行人折损了大半的兄弟,好不容易才从刑部众人手中逃脱,顺利出城。 一路来到破庙处,正打算入内稍作休息,不曾想却撞见庙里有人打斗。 借着皎洁的月光,瘦高青年微微眯起眼,快速扫了眼庙里的情况。待目光触及有一方是自家老大江玉儿之时,瞳孔骤然收缩,没有片刻迟疑,立马率领众人加入战斗中。 第2726章 我不识字的啊! 原本呈一边倒的局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过,那两个壮汉并非易与之辈。 即便江玉儿、阿连眼下有了帮手,二人亦不见丝毫不慌,仍是从容应对,一柄大刀更是舞得虎虎生风,专门朝人命门上击打、暴砍,刀锋过处,鲜血碎肉迸飞,尽显死士的残酷。 手段之暴力,画面之血腥,就连傅玉棠都忍不住皱眉。 更不用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钱一毛了。 看着那落在离她脚边还不到三尺,手指甚至还微微蜷缩了一下的断手,钱一毛只觉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张脸白得似冬雪。 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趁乱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终,只能半是求助,半是提醒地扯了扯似是同样被吓傻了的,正直勾勾盯着众人的傅玉棠的袖子,示意她别发呆了,赶紧想办法离开此处。 不然的话,这群杀人狂魔自相残杀完毕,肯定要对她们两个下手了。 察觉到袖子上传来的力道,傅玉棠侧过头,一眼就看到钱一毛发白的面容。 见她眼底难掩惊慌之色,傅玉棠很是理解地递给她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而后曲起食指,一笔一划地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个字。 钱一毛:“……??” 不是,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哑谜? 我不识字的啊! 那啥,其实经过她认真地观察,她发现此方世界的文字与现代是差不多的,都是方方正正的。 只不过,现代的文字笔画好像更加简单一些。 而此地,则多为繁体。 稍微有点学识的现代人来到此地的话,大概率是无障碍。 偏偏她自身文化程度不高,读书时乃是学渣一枚,根本看不懂啊。 一朝来到此方世界,瞬间沦为实打实的睁眼瞎! 即便这段时间跟着李大夫学了一点,也因为自身积极性不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缘故,截止目前仍停留在“斗大的字认不了半箩筐”的程度。 傅玉棠写的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没办法,钱一毛只能凑到傅玉棠耳边,压低声音道:“傅大人,你有话直说成不?我不识字。” 闻言,傅玉棠倏地瞪圆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面前之人竟然是个文盲。 这、这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一路上,她作为毫无本领傍身的姑娘家,又是如何在不识字的情况,一个人通过层层关隘,从南洲城安全抵达京城的呢? 傅玉棠实在好奇,奈何眼下并非谈话的好时机,只得暂时作罢,转而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提醒她自己被点穴了,说不了话。 经她这么一提醒,钱一毛这才想起这么一件事,瞬间急了,抓着傅玉棠的袖子,欲哭无泪道:“那,那怎么办啊?” 一个不识字,一个说不了话,重要的事情根本沟通不了,这要如何逃出生天? “难不成,你我要坐在这里等死吗?”钱一毛语带哽咽道。 那倒不至于。 傅玉棠心里回答道,面上依旧保持着“哑巴”状态,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已然落了下风,顶多再支撑半刻钟就会命丧黄泉的壮汉二人,面上飞快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轻轻一挣,便扯开束在手腕上的布条。 钱一毛:“……!!” 第2727章 她现在和傅玉棠可是一伙的 【勿看勿看,明天中午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728章 一旦发现傅玉棠的踪迹…… 不止钱一毛不在了,连傅玉棠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想到二人一旦回城,自己的身份和过往罪行将会彻底暴露,阿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额上冷汗涔涔,不由侧头看着仍然缠斗不休的众人,大喊道:“够了!你们快停手,傅玉棠和钱一毛不见了!” 就知道打打打,连最关键的人质跑了都不知道! 要他们何用! 简直就是一群白痴! 阿连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连带着语气也不自觉染上三分怒意。 听到阿连的怒吼声,缠斗中的众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那两个壮汉,正全力劈向瘦高青年和江玉儿,打算与二人来个同归于尽。 此时听闻傅玉棠不见了,动作不由得一滞,猛地扭头看向傅玉棠所在的位置。 果然,除了散落在地上的布条之外,周遭空地上空无一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跑哪里去了? 又是何人帮傅玉棠解开布条的? 不是他们自夸,他们捆人的手法可是有经过专业的训练的,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特地打了个死结。 如此情况下,寻常武师都绝无可能自行挣脱。 更不用说没有武功傍身的傅玉棠和钱一毛了。 嘶,别是阿连故意把人放走,用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吧? 不过一瞬,二人的脑海里便闪过万千个念头。 而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江玉儿眼中寒光乍现。 就是现在! 与瘦高青年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十足,无需言语,手中的长剑便齐齐变了招式,不再格挡,而是剑尖一抖,化作一道寒芒,划过壮汉二人的脖颈。 壮汉二人组哪里能料到江玉儿一行人会如此狡诈阴险,竟然趁着他们分神之际出招偷袭,一时反应不及。 下一秒,便觉得喉头一凉,滚烫的液体喷溅而出! 二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本能地抬起左手捂住脖子,右手举刀欲要反击,可是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视线便被一片猩红覆盖,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之一同轰然倒地的,还有他们魁梧的身躯。 沉闷的落地声在破庙内回荡,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 尘土与干草屑被激起,在月光中纷飞,落在逐渐扩散的血泊边缘。 破庙里,在短暂的喧嚣之后,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唯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呜呜咽咽地响着,将本就残破不堪的破庙衬得越发荒凉可怖,也将地上朱红色的血迹拉长成狰狞而黏腻的图形。 江玉儿站在庙中,依旧保持着长剑斜指的姿势,剑上的血沿着剑身,一滴接一滴落在地上,在她脚边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朵。 她微微喘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已然气绝的两个壮汉,艳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方才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负伤的众人,沉声下令道:“重伤者,留在此地稍作休息;轻伤者,与我一同追踪傅玉棠的下落。 以此地为圆心,两人一组,扇形搜索。 重点排查回京路上必经的密林、山洞、废弃屋舍。 一旦发现傅玉棠的踪迹……” 第2729章 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江玉儿眼神一冷,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手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与狠戾,一字一顿道:“不必留活口,也不必盘问任何东西,照面就杀! 倘若中途遇到阻拦者,全部视作其同党,一律格杀!” “对对对,就应该这样。” 阿连在旁连连附和,补充道:“还有他身边那个叫钱一毛的臭丫头也别忘了,万万不能放过她。” 一旦放过那臭丫头,她指定回头又要去刑部告发他了。 到时候,就冲着他们二人之间的新仇旧恨,那嘴上没把的臭丫头绝对会添油加醋,把傅玉棠遇刺这件事一并推到他头上! 反正他们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再者,钱一毛还不会武功。 于他们而言,杀她就跟砍菜一样简单,完全不费任何的功夫。 当然,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由他们出手解决钱一毛的话,那事发后一切后果都跟他没关系。 而他也不需要拖着这一残躯,忍痛四处找人了,可以安心坐下休息一会儿了。 待充分休息过后,他也能抓紧时间离开此地,赶在江玉儿没回来之前将其甩开,过自己的平静日子去。 想到这里,阿连不由再次强调了一遍,让他们一定不要落下钱一毛。 闻言,众人没有吭声,只下意识看向江玉儿。 见她并非出言反对,而是轻轻颔首,众人瞬间了然,这才躬身领命,低头应是。 然后根据江玉儿的安排,各自散开,兵分多路追击傅玉棠。 江玉儿则是领了两个轻功较好的手下,循着傅玉棠、钱一毛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庙后的山路,一路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同一时刻,傅玉棠、钱一毛二人一前一后,正在山道上缓慢前行。 常年无人行走的山道不比宽阔的官道,崎岖狭窄不说,还四处都是小石子。 白天尚且不好走,如今到了晚上,更是寸步难行。 尤其是对于不熟悉的人,稍有不慎,便会一脚踏空,滚落山崖。 钱一毛几次脚底打滑,全靠傅玉棠及时拽住才没摔倒。 有一次,还在即将摔倒之际,极其幸运地撞在傅玉棠的身上,恰好帮她解开了穴道,让她得以开口说话。 钱一毛:“……!!” 她正愁着没法与傅玉棠沟通呢,结果这不小心一撞,就立刻解决了她的烦恼。 嗐,要不说系统老是夸她运气好呢! 瞅瞅,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钱一毛有些高兴地想道。 只不过,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连续几次脚底打滑后,向来自诩胆大的她终是被吓出一身冷汗,小腿肚更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微微痉挛,彻底走不动道了。 “傅、傅大人……” 钱一毛抬眸看着前方青年的背影,一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微微喘气道:“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在就地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 她在药堂里可听人说了,城郊山上是有猛兽出没的! 瞅着这黑灯瞎火,四处荒无人烟的样子,搞不好现在就有猛兽潜伏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她们呢。 第2730章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躲藏啊? 安全起见,她觉得她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回城比较安全。 届时,她也能看清路况,免得稀里糊涂就掉入山崖,或是……直接送到猛兽嘴边不是? 同样的,傅玉棠也能省点心,不必时时分心照顾她,拽着她艰难前行。 她自认考虑得还挺周到的,于傅玉棠而言,这提议也没什么坏处,没脾气如她指定会点头同意。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听完她的话,头都没回地否决了。 “不能停。” 她反手握住钱一毛的手腕,拉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留给你我的时间并不多。 一旦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见了,定会第一时间追来。 我们必须趁着他们没发现之时快速与他们拉开距离,找到更稳妥的藏身之处。 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只微微侧头,挑眉递给钱一毛一个“你懂的”眼神。 四目相对,钱一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二人被抓后,江玉儿、阿连以及壮汉们不再如同杀人狂魔附身一般自相残杀,而是联起手,各自发挥变态特长,疯狂折磨她们的血腥场景,整个人不由哆嗦了一下。 想哭,又有点哭不出来。 瘪了瘪嘴,钱一毛忍不住又问道:“那、那我们该去哪里找稳妥的藏身之处?”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才有她们藏身的地方啊? “猎户遗弃的木屋,或者……更远些的山洞。” 傅玉棠抬眸看向四周,神情沉静道:“看运气,也看我们脚程。 但无论如何,都比留在原地安全。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我对城郊这些山头地形还算熟悉。 夜间行路虽然危险,但你只要跟紧我,踩我走过的位置,小心避开几处猎人布下的陷阱和野兽常走的兽径,应当无虞。” 她语气笃定,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使得钱一毛惶惶不安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些,当即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道:“我相信你。” 语毕,不再多言,默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傅玉棠的背影和脚下那方寸之地,紧跟着对方的脚步。 事实证明, 傅玉棠没有吹牛,更非安慰她,她对山上的地形的确十分熟悉。 即便是在夜里,仅有月光照明的情况下,她也能准确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下面是松软腐叶的坑洼,绕开缠绕着毒藤的灌木丛。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脚都落在相对坚实的岩石或粗壮的树根上。 有几次,钱一毛眼看着傅玉棠的脚在落地前极微妙地顿了一下,放着平坦的道路不走,转而踩在了一旁更为硌脚的石头上。 她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踩了上去。 待走过去之后,回头瞥了一眼,这才惊觉傅玉棠原本要落脚的那片草丛下,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坑轮廓。 也不知道是猎人设下的陷阱,还是动物的巢穴。 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一脚踩进去,钱一毛便有些后怕。 多亏有傅玉棠,不然的话,她指定得中招。 思及此,钱一毛不敢再有半点分神,主动攥住傅玉棠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心知钱一毛目前正处于不安的状态,傅玉棠也没在意她那点小动作,一心往前走。 直至来到一处山壁前,看着上头垂下的一片极其茂密、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藤蔓,这才停下脚步,松开握着钱一毛的手,低声道:“到了。” 语毕,抬手拨开藤蔓,现出一个被天然岩石遮掩了大半,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从里面吹出。 傅玉棠谨慎地观察下周围,见地上并无野兽的粪便、毛发,也没有啃噬的痕迹或爪印,岩壁上也没有野兽磨蹭的光滑痕迹以及残留气味,这才抬步进入。 钱一毛见状,连忙紧跟其后。 进入后,傅玉棠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径自走向角落,从山壁凹陷处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昏黄的火光瞬间跳跃起来,驱散了山洞里的黑暗。 随着火光亮起,钱一毛也看清楚了洞内的摆设。 这洞内空间比她想象中宽敞,是个葫芦形的小溶洞,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三四丈见方,地面铺着一层干草,很是干燥,一角甚至堆着些干柴,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垒砌的简易灶坑痕迹,虽然陈旧,却明显被使用过。 联想傅玉棠之前所言,钱一毛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惊奇道:“这里……是猎户歇脚的地方?” “嗯。” 傅玉棠简单应了一声,举着火折子迅速检查了一遍洞内,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后,点燃了洞壁上的油灯,自己则行至洞口处,小心恢复藤蔓的遮掩。 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引得钱一毛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不禁凑上前,好奇道:“傅大人,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躲藏啊?” 第2731章 加油!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这也就算了,她还阻止他去探监! 说什么刑部有规定,小风身为重犯,家属每月只能探监一次,过期不候。 气得小言脸红脖子粗,直言傅玉棠这是公报私仇,故意让刑部人员刁难他,简直是京城第一小人。 最后,更是放狠话让傅玉棠走着瞧,总有一天他要弄死她。 钱一毛:“……??” 哈? 弄死傅玉棠? 那啥,不是她看不起小言啊。 仅凭他就想弄死傅玉棠,那怕是很难,呃,不对,不是很难,是难如登天。 毕竟,根据她手里的资料显示,他的主人、她目前的寄主、李大夫的东家、京城第一公子,男主风行珺的专属智囊——霁雪,聪明如他在进入官场后也是一路被傅玉棠这大反派压得死死的,憋屈到不行。 到了大结局的时候,也没有反击回去的机会,全靠着“邪不胜正”的光环,才小小爽了一把。 他一个重要角色都拿傅玉棠没办法,小言这路人甲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弄死傅玉棠啊? 这不是在白日做梦吗? 因此,在听到小言的话后,她一下子没崩住,瞬间笑出声。 大抵是知晓自己说了大话,小言变得格外的敏感,一见她笑,立马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她,鼻孔喷气道:“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瞅着脸红脖子粗,似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的小言,她哪敢说实话,只能竭力绷紧了嘴角,抬手握拳,情真意切道:“加油!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小言闻言,理都不理她,直接丢给她一个白眼,便转头看向正在门边研磨药材的李大夫,继续怒斥傅玉棠近期的恶行,再三表示自己刚刚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将来他要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傅玉棠。 如此雄心壮志的发言,立刻吸引了几名过路人的注意。 得知他要在某年某日给傅玉棠一点颜色瞧瞧,众人纷纷叫好,在口头上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同时,请求他动手的时候,顺便通知他们兄弟几人一声。 他们兄弟几人也想给傅玉棠送上几分颜色。 毕竟,他们兄弟几人在傅玉棠的手里可是吃了好几年的苦头呢。 小言自是不会拒绝,想也不想地点头应下了。 看着面前已经彻底疯癫,开始幻想着如何对付傅玉棠的小言等人,钱一毛头一次感受到傅玉棠在京中的“高人气”—— 如今她贵为丞相,众人都敢叫嚣着要打死她。 之前她官位没这么高的时候,众人只怕更是肆无忌惮,恨不得将她踩进泥淖里,永世不得翻身。 此种情况下,没有个把子力气傍身的傅玉棠练就满级躲藏技能,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此中辛酸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偏偏自己没半分眼色,还一个劲儿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太不是人! 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思及此,钱一毛没忍住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心道:“让你嘴快!让你胡言乱语!” 第2732章 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移情别恋啦? 【勿看勿看,30分钟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733章 其思如野马,其行如疯犬 之前,她请求傅玉棠帮忙攻略刑部众人,傅玉棠不愿意。 她本想着掏出大菜刀威逼一番的,奈何被阿连那群杀人狂魔破坏了计划。 如今,傅玉棠前脚才刚带着她脱险,处处照顾她,她后脚就拿着大菜刀逼迫傅玉棠帮自己完成攻略任务,这这这也太畜生了吧? 她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既然硬的来不了,那她只能继续来软的了—— 趁着这月黑风高,荒山野岭,四下无人,傅玉棠孤身无援,形单影只之际,她紧抓机会,勾搭她,拿下她,调教她,把她迷得神魂颠倒,让她成为她最忠心的小奶狗,对她言听计从! 届时,有了傅玉棠撑腰的她再去攻略刑部众人,那不就是易如反掌了吗? 虽说过程是曲折了点儿,但比起一个一个攻略目标,这擒贼先擒王的法子,已经很省时省力了。 她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稍稍牺牲一点色相。 比如,献个吻。 毕竟,傅玉棠长相俊美不说,还没什么感情经历,纯情小处男一枚,她一点都不吃亏。 她这边兀自想得美滋滋的,却万万没料到傅玉棠竟然如此正派,如此不解风情! 幽暗山洞,孤男寡女,面对她的表白,傅玉棠这一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非但没觉得受用,反而出言教训她,让她慎言! 这这这还是男人吗? 别是假正经吧? 要知道,她长得也不差啊。 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算明眸皓齿,我见犹怜。 对方没道理不动心啊。 这般想着,钱一毛没忍住偷偷瞄了傅玉棠一眼,却见面前之人神情认真,并无半分玩笑,或是装模做样的痕迹,顿时知晓“美人计”在她这边是行不通了,当即果断换了策略—— 继续最初的计划,走王香兰的苦情路子! 打定主意,钱一毛也不管目前的时机合不合适,情绪前后变化突不突兀,话题转移得生不生硬,二话没说就扯开嗓子干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人! 你们个个都嫌弃我,我的未婚夫不要我了,邢部各位大人不喜欢我,就连……就连……傅大人你也讨厌我…… 呜呜呜…… 我的命好苦啊……”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傅玉棠一眼,飞快转过身,似羞愧,又似悲愤,双手掩面道:“方才这一路……傅大人你……我…… 呜呜……我还以为傅大人你对我……对我……是有一点点情意的。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原来,这世间竟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既是如此,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死了算了!” 傅玉棠:“……” 话说,钱一毛这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没有预兆可言,更没有半分逻辑,如同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在羞答答地表白,转眼就能寻死觅活; 方才还深情款款,此刻就万念俱灰。 看着面前之人,傅玉棠眉心直跳,忽然想起张子平对钱一毛的评价:“钱氏一毛,其思如野马,其行如疯犬,不可常理度之。” 第2734章 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当时只觉得张子平刻薄,如今亲见…… 她总算理解了刑部众人的无奈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傅玉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顺着她的话,试着同她讲道理,“钱姑娘,如果没人爱你的话,那你更要好好爱自己。 就像它……” 傅玉棠指了指石壁间一簇在暗处挣扎生长的蕨类,语重心长道:“无人浇灌,无人留意,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可它还是拼尽全力从石缝里钻出来—— 因为它自己知道,它的命很珍贵。 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爱或不爱,皆是缘分,强求不得。 但有一人的爱,你时时刻刻都能得到,也最该得到。 那便是你对自己的珍重。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却一味地要求别人爱你,那便如同守着古井求甘泉,不光可笑,更是傲慢。” 说得好有道理! 她完全赞同傅玉棠的看法,更是打心眼里认同傅玉棠的说法——她的小命,的确非常、非常的珍贵! 所以,为了她这条珍贵的小命,她要努力完成任务。 因此,即便内心无比赞同,钱一毛仍是做出执迷不悟的样子,抽噎道:“可是、可是我就是想要有男人来爱我啊……” 傅玉棠:“……” 也没看出钱一毛是这么恋爱脑的人啊? 傅玉棠心里嘀咕着,眼见道理讲不通,便立刻换了个角度劝她,“可是,男人都是现实的。 你要是想得到他人的爱,最起码得把自己照顾好,身上还有一两个拿出手的优点吧? 比如琴、棋、书、画、女工、厨艺等等。 不知道钱姑娘都会些什么呢?” 傅玉棠目光灼灼盯着她,一副为她出谋划策的样子,热心道:“钱姑娘且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闻言,钱一毛神情顿僵,“呃”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道:“我,我什么都不会。 其实……其实……我也不要求他们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就是想让他们说三次我爱你,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顺便告诉所有人,我钱一毛可不是被未婚夫抛弃的苦命姑娘,我也是有人要的!” 傅玉棠一听,顿时了然,“所以,你是想要享受一把众人的追捧?” 钱一毛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算是吧。” “那你刚刚对我表白,也是想让我喜欢上你,进而对你表白两三次吗?” 傅玉棠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点漆桃花目似明光宝镜,直照人心,神情却越发温和,轻声道:“如果是的话,钱姑娘大可以直说,我并不会介意,更不会因此动怒。 相反的,我会全力配合钱姑娘,满足钱姑娘的要求。 当然,要是钱姑娘信得过我,也可以与我说说心里话,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要是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经过今晚这一劫,你我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并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第2735章 用以证明自己魅力的……游戏 钱一毛:“……!!” 哇! 傅玉棠这话的意思是愿意为她徇私吗? 这这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感谢阿连,感谢壮汉,要不是他们的话,她还没法与傅玉棠建立起共患难的生死之情呢! 思及此,钱一毛当即决定以后少骂阿连那群杀人狂魔几句, 嘴上忙不迭地说道:“傅大人,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而且,认真说起来,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上我。” “哦?”傅玉棠挑眉看她,好奇道:“是什么事情呢?” “就是,咳咳,那个……就是傍晚时,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钱一毛小脸发红,飞快看了傅玉棠一眼,神情扭捏道:“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喜欢刑部各位大人,希望他们能对我表白三次,说三次我爱你。 如果可以的话,傅大人能出手帮帮我吗?” 为表坦诚,她还主动把自己方才对傅玉棠表白的意图说出来。 当然,她没敢说自己是想要玩弄傅玉棠那颗纯纯少年心,把她当成攻略刑部众人的垫脚石,只道自己是“一时糊涂”,想跟傅玉棠靠近乎,好让自己多个后台,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刑部,不必再看张子平等人的脸色。 同时,仗着傅玉棠对原身的感情生活不熟悉,融合了自己在现代的感情经历,添油加醋地把自己深受男人背叛的事情也讲了一遍,暗示自己迫切需要众人表白,重新树立人生自信心。 刑部众人的表白对她而言,就像是命一样重要! 如果没有众人的表白,那她就没有面对未来的信心。 四舍五入,等同于没有了未来。 所以! 要是面前之人还有点同情心的话,就答应她,把刑部众人表白一事当正事办! 得知钱一毛最开始是打着利用她的心思,傅玉棠如玉的面容上并无恼怒之色,反而透着几分笑意,也没出言打扰,只静静地听她说。 等到她说完了,方才轻轻颔首,恍然道:“原来如此。 对于钱姑娘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至于钱姑娘所求之事…… 认真说起来,倒也不难。 只是……” 没忍住皱了下眉头,脸上亦适时流露出点点为难之色,迟疑道:“一定要表白三次吗?一次或者两次不行吗?” “不行,一定要三次。” 对于这奇葩的任务要求,钱一毛也很不满,却毫无办法,只能跟着傅玉棠一同叹了口气,说道:“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那这就有点难办了。” 傅玉棠“啧”了一声,很是纠结地说道:“如果只是一次的话,我倒是可以借着权势,逼迫众人短暂配合一下。 三次…… 唉! 只怕他们不从啊! 毕竟,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再三的挑衅啊。 更不用说此事无关风月,无关国法,无关道义,纯粹是钱姑娘你用以证明自己魅力的……游戏。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御史台少不得参我一本,说我“滥用职权,逼良为娼”了。 到时候,我少不得被贬斥。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被罢黜。 而作为受益者的你,只怕前脚刚实现梦想,后脚便要与我一同锒铛入狱,吃起牢饭了。” 第2736章 真是一时失言成千古恨啊! 啊? 这么严重的吗? 钱一毛哪里想到自己只是走个捷径,还有坐牢的风险,瞬间急了,一把拉住傅玉棠的手,欲哭无泪道:“那、那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她一个一个攻略吗? 傅玉棠也很苦恼,睁着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眼,苦哈哈地看着钱一毛,一副“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你,而是先问问你的要求是什么”的懊恼样子。 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 尤其她还是当朝丞相。 是以,即便悔得肠子都青了,傅玉棠也没敢反口,更不敢说自己无能为力。 前者,关乎自己信誉。 后者,关乎自己能力。 不管哪一个传出去,她都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 唉! 真是一时失言成千古恨啊! 二人无言对视,片刻之后,傅玉棠幽幽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至山洞中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而后,招手让钱一毛也过来坐下,歇歇脚。 沉吟了好会儿,才再次开口道:“说来,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规避此风险,就是不知道钱姑娘你愿不愿意配合?” 一听事情有转机,钱一毛顿时喜上眉梢,忙道:“傅大人,你有什么办法直说就是,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只要能完成攻略任务,让她干啥都行。 听到这话,傅玉棠也没含糊,立马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根据我对刑部众人的了解,他们为人正直古板,审美极其单一,最是偏爱那种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满腹才华的书香美人。 最好能月下吟诗,花间品茗,棋艺要高超,书法要出众,丹青要传神,说话需引经据典,举止要行云流水…… 所以……” 傅玉棠侧过头,双目灼灼地看着钱一毛,一脸期待道:“钱姑娘,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中,你可有精通的? 若有,我便能从中运作一二,将逼迫众人表白一事扭转为众人对你的追捧。 届时,就算御史台查问起来,也能说是“倾慕才女”,根本抓不着你我的小辫子。 自然而然的,你我就能避开风险,免去牢狱之灾了。” 钱一毛:“……!!” 不愧是大反派啊,脑子转得就是快!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太看得起她了。 还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就“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八个大字,她都不一定认识好吧。 对上傅玉棠期待的目光,钱一毛小脸一红,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我、我都不会……” “那就不好办了。” 傅玉棠皱起眉头,叹气道:“钱……唉,你我现在都是一伙儿的了,我就不叫你钱姑娘了,太生疏了。 话说,你有小名吗? 我可以叫你小名吗?” 她语气太过自然,似忽然想起来,然后就这么随口一说一问,钱一毛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如实回道:“我小名叫毛毛,你可以叫我毛毛。” “好的,毛毛。” 傅玉棠从善如流地改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提议道:“毛毛,既然文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武的。 射、御、武、舞,你可有会的? 要是有,我也能尽量运作,来个“倾慕巾帼”的佳话。” 摄于污污? 那是什么东西? 钱一毛杏眼里满是茫然之色,半是好奇半是疑惑道:“这是武功秘籍吗?我听都没听过。” 傅玉棠:“……” 沉默了片刻,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毛毛你生活中有什么特长吗?或者特别的技能?” “特长……” 钱一毛敛眉,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比了个切肉的动作,迟疑道:“我猪肉切得特别好,别人要多少,我就能切多少。 一刀下去,分毫不差,这算不算特长?” “算。” 傅玉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场对她的刀工表示了肯定,“只不过……” 话锋一转,傅玉棠叹息道:“这特长对咱们要做的事情,没什么帮助。” 第2737章 疯是精神状态 ,笨是认知问题。 “那、那要怎么办?” 钱一毛绞着衣角,有种“特长用时方恨少”的遗憾感,苦着脸道:“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什么特长了。” “唉!” 傅棠也跟着叹气,一脸苦恼道:“文不通,武不行,即便我有心想要运作一番,也找不到合适的点啊…… 总不能每次都拉着一头猪,让你到刑部表演切猪肉大法吧? 这要是说出去,甭说是御史台了,恐怕京中百姓都会背后议论,说我胡作非为,毫无丞相的威仪与稳重啊!” 想到那场景,傅玉棠便愁得直抓头,没忍住站起身,在钱一毛面前来回踱步。 直至将钱一毛晃得头晕眼花,身子一歪,险些倒头睡下,傅玉棠方才顿住脚步,垂眸看着她,说出了盘桓在心头多时的打算,“这样吧,毛毛,你去女子学堂学点特长吧。 待你小有所成了,我再帮你安排安排。 到时候,咱有了真本事,也就不怕御史台借题发挥了。” 哦…… 嗯? 什么?女子学堂?! 钱一毛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那啥,面前之人这是要自己去读书吗? 这这这……她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读书的啊,更没兴趣了解这世界的文化。 还是那句话,她压根儿不准备在这世界上长待。 作为一个现代人,且早晚都要回去的新时代女青年,她学这些做什么?有什么用呢?又派不上用场! 再说了,就冲她这一看到书就犯困的学渣属性,估摸着这一辈子都做不到小有所成啊。 与其白白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学习上面,还不如多想想有没有其他的攻略办法呢。 是以,听闻傅玉棠的提议,钱一毛想都没想地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我学不来。 傅大人,你应该听说过,自从我落水之后,我的脑子就不是很好,恐怕没办法学习太复杂的东西……” 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打消傅玉棠的想法,钱一毛不惜把街坊邻居对她的负面评价复述一遍。 话里话外暗示她有间歇性的精神疾病,根本上不了学堂,需要多休息,多放松,多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病情才能有所缓解。 简而言之,就是她脑子有病,是个疯子,完全学不了那些枯燥的“之乎者也”。 当然了,这世上也没有强迫疯子读书的道理。 所以,还是别为难她了,抓紧时间想想其他法子吧。 本以为她话说到这份上,傅玉棠只能作罢,哪曾想,对方听完她的话,半点都没把她的“精神病”放在心上,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毛毛,你这话就不对了。 疯是精神状态 ,笨是认知问题。 你疯归疯,脑子却不笨,认知能力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就不适合到学堂读书了? 再说了……” 稍微顿了下,傅玉棠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不带一点压迫感,神情自然且松弛,似朋友间的闲聊一般,语速缓慢道:“多学点东西不好吗?” 第2738章 所以,去学堂吧。 “你总是要为以后做打算,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仁康药堂。 我并非说仁康药堂不好,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安稳。 药堂生意有起落,人事有更迭,倘若有天李大夫不在仁康药堂当差了,你该怎么办呢? 你现在还年轻,或许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左右自己有个把力气,能干些力气活,无论如何都不会饿死。 可是,人的力气是会随着年月消减的。 一旦上了年纪,又该何去何从呢? 到那时,你拿什么去换柴米油盐?又拿什么去抵挡世道艰难、人情冷暖? 难道要为那一口饭,委屈自己委身他人吗?” 傅玉棠蹲下身子,视线与钱一毛齐平,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道:“这样的人生,是毛毛你想要的吗?” 她当然不想要了。 可是她也没想过在这世界长待啊! 当然,更令她没想到的是面前之人放着大反派不做,反而锲而不舍地劝她去上学。 话说,这还是除了党以外,第一次有人关心起她的学习问题呢。 钱一毛有点感动,但不多。 毕竟,按照她的计划,她最多在这里待个十年左右,根本不会有什么悲惨的晚年好吧。 学习什么的,更是毫无意义。 不过,这话她不能对傅玉棠说。 因此,就算心里偷笑傅玉棠不知她真实身份,操心太多,钱一毛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晃着脑袋,不走心地回答道:“我当然不愿意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啦。” “所以,去学堂吧。” 傅玉棠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清亮地看着她,声音似夏日午后穿堂而过的清风,带着拂面而来的温柔,少了几分闲聊,多了几分郑重,“力气是老天爷给的本钱,但这本钱,是会花完的。 但装在脑子里的学问、手上的技艺,只会越用越熟,越积越厚。 那才是谁也拿不走、真正能傍身的东西。 你也莫要觉得自己年纪稍长了些,或是起步晚了。 学东西,任何时候都不晚。 而且,学堂里并非只有枯燥的经史子集,还有各种课程。 如识字、算账、女红,酿酒,厨艺乃至药理基础……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不拘在哪里都用得上。 你多学一点,就多一点本事;多认一个字,就多一分明白;多一分明白,就多一分选择的余地;多一分余地,就少一分被人拿捏的无奈。 以后你离开仁康药堂,离开京城,去到任何地方,也将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届时,你面对他人的时候,腰杆儿也能更直些。 因为,那时候的你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更非一时的运气,而是你实打实的能力。 甚至,遇上你那负心汉的未婚夫,你也可以大声啐他一口,骂他有眼无珠,然后告诉他,没有他这废物拖后腿,你过得更好了……” 听上去好像不错,可问题是她那该死的男朋友不在这个世界啊。 她就算学再多,混得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呢? 那狗东西又看不到! 第2739章 不得不说,傅玉棠真是太贴心了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740章 傅玉棠被人掳走了?? 同文馆内。 昆吾明单手撑着脑袋,卧于美人榻上,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乌奇,又瞅瞅他半寸长的小竹筒,漫不经心道:“你是说,宫中的眼线刚刚送来了消息?”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傅玉棠那家伙最近得了风行珺的密令,正在调查皇宫内的西鸣眼线。 为了避免众人暴露身份,他特地下令,要求所有眼线蛰伏,暂停对外传递消息。 而今,却罔顾他的命令,给他传来消息…… 难道是傅玉棠已经锁定了他们,众人惊慌失措之下,找他寻求脱身之法? 还是说,众人早已落入傅玉棠手中,如今这消息其实是傅玉棠设下的一个诱饵? 不过眨眼之间,昆吾明的脑海里便闪过众多猜测,面上笑意微敛,不复方才的慵懒,眼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锐利,坐起身,朝乌奇伸手道:“拿来。” “是。” 乌奇恭敬应声,动作麻利地把小竹筒里的纸条抽出来,双手呈交给昆吾明,躬身道:“请二王子过目。” 昆吾明伸手拿过小纸条,展开一瞧,冷厉的神情瞬间僵住,似不敢相信一般,微微睁大双眼,反反复复地扫视着纸条上的内容。 待确认无误后,这才“噗嗤”笑出声,一脸幸灾乐祸道:“傅玉棠啊傅玉棠,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乌奇:“……??”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昆吾明笑得不见眼,犹如成功偷到鸡的狐狸一般,乌奇满头雾水,不由挠了挠头,上前一步,好奇道:“二王子,这上面写了什么?为何您如此高兴?” 昆吾明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小纸条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乌奇伸手接过小纸条,低头定睛一看,上头只写着五个大字——傅玉棠被掳。 哈?! 傅玉棠被人掳走了?? 大宁皇帝的第一心腹,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掳走了?! 这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乌奇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重新将字条上的内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辨认了一遍。 然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傅玉棠就是被人掳走了。 这这这……京城的防卫也太差了吧? 连朝廷重臣都能在天子脚下被掳走!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甭说国威了,只怕最后那一点震慑宵小的脸面,都要丢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对西鸣来说是件好事。 大宁越弱,西鸣才越有机会。 甚至,他们还可以借着大宁京城防卫薄弱这一缺点,用最少的人手,做出最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这般想着,乌奇抬头看向昆吾明,张口就道:“二王子,京城的防卫这般薄弱,那皇宫里的守卫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您说,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潜入皇宫,一举干掉大宁皇帝呢?” 只要风行珺一死,那大宁必将陷入内乱当中。 届时,他们超额完成王交代的任务不说,还能立下不世之功呢。 第2741章 事实总是那么的残酷! 昆吾明:“……??”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面前之人比较憨直,不似其他人机灵。 但鉴于对方忠心耿耿,武功也不错,每次交代的任务都能顺利完成,导致他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其实,乌奇这下属还是很可以的。 他只是不善于谋算而已,脑子还是很正常的,智力水平也在及格线以上。 只要好好调教,总能成器的。 可是! 事实总是那么的残酷! 打击,更是来得猝不及防! 乌奇这番“趁乱入宫行刺”的“奇谋”,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心里对乌奇那点期望浇了个透心凉。 这哪里是不善谋算? 分明是脑子里缺了不止一根弦! 不,不对,是完全没有脑子! 说句难听的,正常的大傻子平日里行事还讲点基本法,思考问题偶尔还带着那么一点逻辑性,可乌奇呢? 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考虑逻辑,更不考虑后果,还一脸理所当然! 以至于他想要纠正他的想法,都有点无从下手。 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乌奇,昆吾明心累了,沉默了,无言了。 过了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此事以后再议。你现在先出去打探打探,看看是何人掳走了傅玉棠,以及刑部以及京中各方势力,尤其是与傅玉棠不对付的官员,目前是何种反应。” 倘若有合适的时机,他还可以暗中推波助澜,把京城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虽然不明白昆吾明为何不同意自己的提议,但耿直如乌奇也没想太多,只道昆吾明有自己的计划,便没多问,低头应道:“是!属下这就派人出去探查!” 语毕,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他这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侍从前来禀报,说是霁雪前来拜访。 霁雪? 这大晚上的,他来做什么? 昆吾明眉梢微挑,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狸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暗色,轻轻一笑,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是,二王子。”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霁雪的身影便出现在房门口。 一瞧见霁雪,昆吾明的脸上便自动挂上热情的笑容,全方位展示出对霁雪这盟友的重视,大步迎上去,态度亲近道:“霁大人怎么来了?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二王子客气了,是霁某叨扰了。” 霁雪无意与他做些无谓的虚伪的客套,开门见山道:“深夜来访,实因京中形势有变,事关你我,不容拖延。” 闻言,昆吾明心下微动,面上笑容却丝毫未减,抬手挥退一众侍从,侧身比了个“请”的动作,邀请霁雪入内详谈。 待霁雪进入房间,掩上房门,二人都入了座,昆吾明这才开口询问道:“不知霁大人口中的形势有变是指什么?” “傅玉棠被人抓走了。” 霁雪直视着昆吾明,原本出尘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淡声道:“于今日傍晚时分,城南羊肠胡同内,与钱一毛一同被人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第2742章 可并称为卧龙凤雏,难分伯仲 没有任何隐瞒,更未刻意卖关子,霁雪言简意赅地把自己所掌握的消息一一说出来。 末了,沉声道:“奇怪的是,刑部众人搜遍京城也没找到傅玉棠和钱一毛的下落,倒是在胡同里发现了些许血迹。” “哦?” 昆吾明微微挑起眉梢,一脸好奇地问道:“莫不是双方打斗过?” 话音落下,似想到了什么,不等霁雪回答,便又开口道:“可是,本王自从进京以来,便时常耳闻傅玉棠不会武功。 这要是遇上了危险,怕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根本无力抵抗。 如今有了血迹……” 昆吾明停顿了下,抬眸看向霁雪,似闲聊又似试探,声音低缓道:“难道说……京中传闻是假的? 傅玉棠他实际上有武艺傍身,是个高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霁雪曾与傅玉棠动过手。 他应该是最了解傅玉棠身手的人。 对上昆吾明的视线,霁雪:“……” 说真的,若非为了打探消息,他是一点儿都不想与昆吾明打交道。 原因无他,昆吾明太多疑了。 于昆吾明而言,这世上就没有可信之人。 面对他这盟友,嘴上说着坦诚相待,实际上心里不知道转着多少提防与算计的念头。 他一开口,估摸着昆吾明都得将他说的每个字在心里过上三遍,揣摩背后是否有陷阱,是否有影射,是否藏着更深的意图。 当然,昆吾明自己开口说话亦是如此。 就像现在,明明就是想问傅玉棠会不会武功,愣是不肯直说,而是绕上一大圈,这才假装不经意地探问。 他看着都累,偏偏昆吾明却乐此不疲,也是个人才。 与时不时抽风的傅玉棠可并称为卧龙凤雏,难分伯仲。 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他们二人。 霁雪没发现自从他进入官场,开启了早起晚睡,每日与奇行种作伴的牛马生活后,脾气是一天不如一天,耐心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嘴巴也越来越来毒,隐隐有靠近傅玉棠的趋势。 心里不留情面地把昆吾明、傅玉棠二人吐槽了一遍,面上依旧保持着世家贵公子的清冷,佯装没看出昆吾明试探,嗤笑道:“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何来武艺傍身? 而且,就冲他那胆小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提得动刀的。” “胆小?” 昆吾明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拧眉道:“在霁大人看来,傅玉棠很胆小?” “不错。” 顿了顿,见昆吾明一脸不信,霁雪索性把之前他与傅玉棠在天香茶楼见面一事简单说了一遍,淡声道:“他连拐子行刑都不敢看,与霁某交谈时,更是特意侧过脸,避免看到刑台上的景象。 如此胆量,霁某不觉得他敢动手杀人。 当然,他的身手也不足以支撑他动手杀人。 之前与霁某动手,不过是拳脚上的较量,亦是仗着朝廷命官的身份,笃定霁某不敢伤害他罢了。” 惧怕血腥场面,还不通武艺…… 如果霁雪说的都是真的,那傅玉棠压根儿不敢上战场,也上不了战场。 第2743章 人在馆内坐,锅从天上来! 所以,傅玉棠真不是白衣谋士吗? 打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人了? 昆吾明暗暗琢磨,嘴上则道:“原来是这样!本王倒是不知他是如此胆小之人!这般说来,那胡同里的血迹并非打斗留下的了,而是单方面的伤害?” “正是。” 霁雪轻轻颔首,重新把话题转到傅玉棠失踪一事上面来,继续往下道:“担心傅玉棠出了意外,以戚商为首的刑部众人连夜进宫请求皇上增派人手,扩大搜捕范围,并调用禁军协助。 皇上恩准了,如今已经下令皇城禁军配合,天亮之前,务必找到傅玉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得到消息的羚王爷亦匆匆进宫,向皇上进言,称傅玉棠失踪一案疑点重重,恐有宵小借机生事,祸乱京城,主动提出由他协同刑部、禁军一同督办此事,并请旨彻查近日所有进出京城的可疑人员与货物,尤其是……与二王子和使臣团有过来往的人员。” 说到最后,霁雪不自觉加重了语气,看向昆吾明的眼神复杂极了。 不怪风行羚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了西鸣使臣团,追根究底,还不是面前之人有累累前科? 之前西鸣使臣团还未进京,他便三番四次派人刺杀傅玉棠。 这下好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与傅玉棠不对付。 如今傅玉棠忽然失踪,他可不得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眼下,甭说是风行羚怀疑他了,满朝文武得到消息,同样也是第一时间怀疑他,认为他贼心不死,又偷偷摸摸对傅玉棠下手了。 就连身为盟友的他亦不例外。 此刻,对上霁雪不掩怀疑的眼神,昆吾明:“……” 不是,面前之人这是什么眼神? 难道他是在怀疑他绑走了傅玉棠吗? 这这这…… 简直就是人在馆内坐,锅从天上来! 如果他真想对傅玉棠不利的话,大可直接派人将她杀了,把她抓起来做什么? 毕竟,一旦给傅玉棠那厮开口的机会,那就是平白给自己添堵。 还是二话不说,一刀砍了比较痛快。 想着,昆吾明不闪不避地迎上霁雪的目光,直言道:“此事与本王无关。 本王若是出手的话,只会一击毙命,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更遑论将他们二人掳走,平白多生事端。” 毕竟,不管是傅玉棠,还是钱一毛都不是正常人。 傅玉棠是阴险中带着癫,而钱一毛则是疯癫中透着邪。 这一对癫公癫婆根本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揣度。 尤其是钱一毛那颠婆,整日神神叨叨的,疯得都快没边了。 对上这种女疯子,远离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他怎会去主动招惹? “本王乃是西鸣王储,以千金之躯,入市井之争,与钱一毛疯子纠缠,岂不是自降身份吗? 再说了,本王此番来到大宁,是为两国和平,如今双方正处于谈和阶段,本王若是对傅玉棠下手,那不是徒增猜忌与事端吗?” 他又不是钱一毛那颠婆,净做些乱七八糟,没脑子的事情。 第2744章 全是真情实感的嫌弃 短短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坦荡又直接,脸上满是对傅玉棠、钱一毛这一对癫公癫婆的怨气。 话里话外,没有演技,全是真情实感的嫌弃。 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一定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见此情景,霁雪不由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出言道:“如此说来,倒是霁雪多心了。 二王子勿怪,实在是傅玉棠失踪一事太过蹊跷,加上朝中局势紧张,霁某难免多思多虑。 如今,得知二王子并未参与其中,霁某心下稍安的同时迷雾亦散去了几分。” 说完,如释重负般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隐有轻松之色。 昆吾明不是蠢人,一看霁雪神态,心下微动,当即有了猜测,不由脱口而出道:“莫非霁大人怀疑傅玉棠的“失踪”,其实是一场表演?” “二王子以为呢?” 霁雪没有直接回答昆吾明的问题,只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反问道:“二王子认为傅玉棠此番失踪,对谁最有利?” 一听霁雪这话,昆吾明立刻明了,不由暗道了一句:“果然!傅玉棠的失踪是假的,自导自演才是真的!” 从表面上看,傅玉棠一“失踪”,获益者是那些与傅玉棠不对付,包括霁雪在内的政敌。 可实际上……真正获益者,是刑部,是主战一方。 更简单地说,是傅玉棠自己! 霁雪或许不知道傅玉棠想要干什么,他心里可是门儿清! 她这边刚失踪,向来不理朝政的风行羚便急吼吼地向风行珺进言,联合刑部、禁军,把搜查范围从傅玉棠个人,扩大到了所有“可疑”的西鸣人员! 这已经不是搜寻,而是一场针对性的、铺天盖地的清洗前奏! 结合傅玉棠此前奉命调查西鸣眼线一事,明显可以看出傅玉棠这一次为的就是将“西鸣细作”这个罪名在不损国威,不引起百姓恐慌的情况下,名正言顺地扣到所有西鸣眼线身上,快速坐实众人的罪行,为之后的政治清洗制造借口。 甚至,还能以此来构陷他。 不然的话,在京城这地盘上,以傅玉棠的谨慎与狡猾,谁能动她一根手指头? 而且,她并非普通官员,而是堂堂大宁丞相。 如果真有人想对她不利,那灭口也远比掳走干净,且更简单。 可如今,偏偏她人就是不见了,却留了似是而非的血迹,引得朝廷大动干戈。 这明显不对。 整件事处处都透着蹊跷,漏洞百出的同时,也代表着有充足的操作空间。 俨然是个看似拙劣,实则精心布置,冲他与众人而来的陷阱! 昆吾明越想越心惊,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抬眸看向霁雪,一双狐狸眼幽深得不见一丝光亮,沉声道:“傅玉棠那厮向来阴险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怕此次事件,乃是他自导自演。 目的就是为了借“失踪”一事,破坏两国的议和,顺便铲除政敌,直指所有主张议和的大宁官员。” 第2745章 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盟友! 他不好说出西鸣眼线一事,只能揪着议和一事说事,好让霁雪明白他们是一个立场的,持续性地提醒霁雪,他们二人有着傅玉棠这一共同敌人,促使霁雪继续主动为他效力,及时给他提供消息。 而霁雪呢,也的确不知道西鸣眼线一事。 对于傅玉棠失踪一事,他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也不觉得傅玉棠是自导自演。 只是为了套昆吾明的话,顺便为今夜贸然来此找个合理的借口,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罢了。 哪料到昆吾明不光多疑,想象力还丰富,竟然怀疑傅玉棠失踪一事是在做戏。 这……也行吧。 昆吾明这么想,总好过怀疑他今夜来此的真正意图。 因此,在听到昆吾明的话后,霁雪顿时面露赞同之色,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出声附和道:“二王子高见。 傅玉棠本就不主张谈和,只是朝中有不少官员与霁某一样希望两国以和为贵,勿要再动干戈,加上与使臣团接洽一事,皆由邵太傅负责,他无从插手,使得他开战的想法迟迟未能如愿。 而今,他好不容易争得机会,重新从邵太傅手中夺过谈和一事的主权,为免夜长梦多,中途再生变故,他定会抓紧时间破坏两国谈和。 因而,这才上演了一场“当朝丞相疑似被西鸣细作掳走或杀害”的戏码,企图将朝堂上双方的矛盾通通转化为对西鸣的愤慨。 再者,西鸣这边有了谋害、绑架朝廷重臣、挑衅国威的举动,朝中主和的官员们必将首当其冲,承受巨大的压力与非议。 他们一心以和为贵的主张,在“国仇”面前会显得软弱甚至可疑,主战之声则会甚嚣尘上。 而这,正是傅玉棠想要的——一举扭转朝堂风向,将他眼中的政敌彻底打垮,甚至借“追查凶手、以儆效尤”之名,行清洗异己之实。” 霁雪越说越快,越说越顺畅,彻底沉浸在自己看似有道理,实则乱七八糟的推论之中,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心里隐隐有种胡说八道的快乐。 昆吾明听得也很快乐,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这么一暗示,霁雪就彻底被自己带着跑,主动站到他这边来! 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盟友! 聪明,却不失天真单纯。 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昆吾明颇为得意地想道,阴柔的面容上却浮现出点点愤怒之色,拧着眉,颇为烦躁地骂道:“傅玉棠这厮实在阴险,竟想出这等毒计,实在该死! 霁大人,依你看,眼下你我该如何是好呢?” “以不变应万变。” 霁雪抬起眼,面容清冷,似秋日深潭之水,不起半分波澜,声音平静道:“眼下,傅玉棠既已“失踪”,这戏便已开场。 此刻你我若贸然动作,无论是揭穿他,还是加以反制,都可能打草惊蛇,落入他预设的下一步棋中,反为其所制。 故而,在霁某看来,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在此期间,二王子也别忘了约束好使团上下,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傅玉棠这出戏,无论真假,总要有人配合,有人跳出来,才得以继续唱下去。 只要你我不入局,他便难唱独角戏。” 第2746章 想要看热闹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 昆吾明也是这样想的。 陷阱布下后,有抓到猎物,那才算是一个成功的陷阱。 否则,不过是白费力气,徒惹人笑话罢了。 傅玉棠那家伙想给他挖坑,那也得看他往不往下跳。 只要他沉得住气,不入局,傅玉棠就算有再多阴谋诡计,那又如何呢? 除了白白浪费心力,根本难以撼动他分毫。 说不准……还会弄巧成拙,最终自食恶果呢。 昆吾明心里说道,面上则是做思考状,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霁大人说得没错,确是该当如此。 你放心,本王定会严厉约束使团上下,静观风向。” “好。” 霁雪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面对昆吾明这等多疑人物,深知言多必失。 是以,眼见昆吾明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便不再多言,颔首道:“有了二王子的保证,那霁某心中便有了底。 今后,与傅玉棠与其爪牙在朝堂上交手之时,亦少了大半顾忌与掣肘。 二王子且放心,纵然此次傅玉棠有千般算计,只要二王子与使臣团众人谨言慎行,他便寻不到确凿的把柄,无法将失踪一事扣在你和众人的头上。 后续,无论他是死里逃生,归来问责,还是继续躲在暗处搅弄风雨,霁某亦能应对自如,保证不会波及到二王子,影响两国之间的谈和。” 嗯? 听霁雪这话的意思,是准备与傅玉棠撕破脸了?! 本来,昆吾明找上霁雪,就是打着拿对方当枪使的小算盘,专门给傅玉棠添堵的。 而今,他都没怎么引导,霁雪就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当出头鸟,处处与傅玉棠作对,昆吾明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出言阻止。 是以,话落的瞬间,昆吾明便立马接口道:“本王明白。霁大人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本王一定全力配合,不拖霁大人后腿。” 霁雪:“……” 倒也没必要回应得如此之快。 想要看热闹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 也不知道他在昆吾明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以至于他在他面前,一点儿都不掩藏情绪。 霁雪暗自思忖,淡淡“嗯”了一声,与昆吾明来回客套了几句后,扫了一眼墙角处的更漏,发现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夜已深,霁某就不打扰二王子休息,先告辞了。” 顿了顿,也没忘了给昆吾明画个大饼,展示一下自己对他这盟友的重视和信任,许诺道:“之后倘若有新的消息,霁某再前来叨扰二王子。 还望二王子莫要嫌烦。” “怎会?” 昆吾明狐狸眼微弯,唇边含笑,虚伪道:“不管有没有新消息,只要霁大人来,本王都将扫榻相迎。” 一边说,一边起身相送。 直至将霁雪送到院子门口处,才停下脚步,一脸客套道:“天黑路滑,霁大人慢行。本王就不远送了。” 霁雪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客套,拱手道了句“二王子留步”后,便抬步离开。 没一会儿,清瘦颀长的身影便融入夜色,彻底消失在昆吾明的视线里。 第2747章 他的好大哥、死对头——昆吾容 昆吾明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目送着他离去。 直至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不会忽然折返后,这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原本含笑的狐狸眼,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得不说,他将霁雪送入朝堂这一步棋,当真是走得无比精妙。 前脚眼线才送来消息,后脚霁雪便前来告知他京中变故,并且手里掌握的信息,远比宫中的眼线详细。 更不必说,霁雪身上无宫规束缚,行动更为自由,消息传递也更为快捷隐秘。 可见,往前朝安插眼线,可比在皇城里设下暗桩有用多了。 这一点,长期在大宁潜伏,时常与眼线们接触的樵隐也应该有所体会才是。 偏偏他在大宁经营数十年,却从未利用自身的优势,拉拢过一个朝廷官员。 难道……樵隐真的背叛了西鸣?真的如傅玉棠所言另有所图? 平心而论,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一向支持自己,处处教导自己,如师如父的樵隐会背叛自己,背叛西鸣。 可是…… 想到前段时间寄出,却迟迟等不到回复的信件,昆吾明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正常情况下,父王应该收到信件了,知道傅玉棠对樵隐的“指证”。 按照父王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管真相如何都会回信,或是派人,告知他一声才是。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太不对劲了。 难道说……西鸣境内,或者说父王身边,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无暇或无法处理他的这封密信? 这念头刚起,便立刻被昆吾明否决了。 父王乃是西鸣之王,英明果决,手腕过人不说,身边又有悍勇善战的三弟拥护辅佐,王权稳如磐石,固若金汤。 当然,主要是其他的兄弟,或耽于享乐,或才具平庸,或早早被父王打发到无关紧要的封地去,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唯一还算成器的,就只有他的好大哥、死对头——昆吾容了。 不过,因为他身上有一半达珈一族的血脉,自小便不得父王的喜爱。 这些年,他利用父王的不喜,借着父王的纵容,明里暗里打压昆吾容,逐渐将这位本该手握重兵、对他威胁最大的兄长,变成西鸣边缘人物。 如今的昆吾容,空有王储头衔,却彻底远离权力中心,以往手里的实权更是不断被分割、稀释,除了其母族达珈一族的部分势力外,再无任何影响力,根本构不成半分威胁。 是以,西鸣的政局,或许有党争,有暗流,但就目前而言,是绝无可能发生需要父王倾尽全力、以至于无暇回复密信的动荡。 这般想来,大概率是信使途中出了意外,信件未能成功送达父王手中,西鸣那边才没有音讯。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晚点他重新写一封,再亲自挑选几个武功不错,且绝对忠心的护卫,快马加鞭送回去便是。 刚好,也能把京中近期的局势告知父王。 尤其是傅玉棠失踪一事。 第2748章 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她以为自己是布局者,众人皆为她的棋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傅玉棠想当捕蝉的螳螂,却未必能料到自己振翅捕蝉的声响与动作,会引来多少只暗中窥伺的黄雀,甚至……惊动了蛰伏更深、胃口更大的苍鹰。 她自以为是的妙计,在更高明的棋手眼中,不过是一份主动递上的、完美的“请君入瓮”的邀请函。 如果对方足够聪明的话,十有八九会将计就计,让她这出“假失踪”,彻底变成一场“真消失”。 自掘坟墓,莫过于此。 思及此,昆吾明不由轻嗤一声,抬头看了眼灰暗的天幕,面上难掩幸灾乐祸之色,挥一挥衣袖,回房写信去了。 另一边,霁雪离开同文馆后,并未立刻回府,而是领着小言,一路驱车来到城东刑部附近的巷子。 巷子里,王大贵、俞仕二人早已提灯等候多时。 一看到霁雪的马车,还没等马车彻底停稳,俞仕便立刻抬步迎上前,急声道:“如何?我家大人是不是让昆吾明那该死的家伙抓走了?” “不是。” 霁雪撩起车帘,借着小言搀扶的力道,缓步走下马车,如实道:“这件事与昆吾明无关,他并未指使他人绑走傅相。” “真的假的啊?” 鉴于霁雪有不少伤害傅玉棠的前科,俞仕严重怀疑他在说谎,意图与昆吾明狼狈为奸,趁机害死傅玉棠,不由挺直了腰板,双手往腰间一叉,死死盯住他,一脸严肃地说道:“霁公子,我劝你实话实说。 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你身上还有捉生替死蛊呢。 要是我家大人出事了,你也落不到丁点儿好!” 甭说母蛊和子蛊还有将近一年的关联时间,就算只剩下一天,只要关联未彻底断绝,霁雪身上那生死同命的枷锁便一日不得解脱。 简而言之,他的宝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眼前这个带着子蛊的家伙也别想好过! 同为下人,小言完全能理解俞仕的焦急和担忧。 要是他家公子失踪了,他肯定也着急。 但是! 着急归着急,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毕竟,他家公子现在可是不计前嫌地在帮助他们寻找傅玉棠。 正常人不说感激涕零,至少也要态度恭敬,言辞恳切才是。 可这人呢,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出言吓唬他家公子,怀疑他家公子! 这就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小言有点儿生气,没忍住皱起眉头,上前轻喝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家公子得知傅玉棠失踪后,连晚膳都没用,就立刻前往同文馆帮给你们打探消息,你们连声谢谢都没有也就罢了,竟然还怀疑我家公子欺骗你?! 既然这么不相信我家公子,那作甚找我家公子帮忙?”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做好事了!” 面对小言的质问,俞仕一丁点儿都不心虚,依旧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姿势, 振振有词道:“我们这不是怕你家公子英年早逝,死得不明不白,这才赶紧派人告知情况,让他抓紧时间自救吗? 怎么?难道我们还做错了不成?!” 第2749章 何来“欠人情”一说? “就是。” 王大贵提着灯笼,缓步走上前,与俞仕并肩而立,斜眼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嘴里轻哼道:“如果二位觉得我和老俞多此一举了,那往后我家大人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多嘴了。 费心费力不说,还平白讨人嫌。” 反正有捉生替死蛊在,不管傅玉棠遇到什么危险,一律是霁雪死在前头,与他们两个老骨头何干? 搞不好霁雪一死,还能给他们带来新线索,帮他们更快找到傅玉棠呢。 眼下,他们让霁雪帮忙找傅玉棠,还不是看他年轻,不忍心他英年早逝,这才变相地帮助霁雪留住小命。 要说感谢,那也是霁雪主仆二人感谢他们才对,小言哪来的资格摆出救世主的姿态,好似他们欠了霁雪多大的人情一般? 难道他不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东西就是人情吗? 他家大人与霁雪交手数次都没欠下的东西,他们两个老家伙会欠下?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要他们二人说,他们不找霁雪主仆二人讨要人情,那都是他们两个老家伙看在霁雪还有点用处的份上,不跟小年轻计较了。 再退一万步,从利益角度上看,他们与霁雪之间本质是属于利益交换。 一方为救人,一方为自救。 他们给霁雪报信,不过是提醒对方自救,顺便让对方明白自身同样身处险境,何来“欠人情”一说? 小言好意思指责他们? 想着,王大贵与俞仕相互对视一眼,腰板挺得更直,下巴微抬,那股子“我们没错,是你们该领情”的气势更足了。 小言:“……!!” 这、这两人也太无赖了! 明明是他们有求于公子,想让公子帮他们探查傅玉棠的下落,却摆出一副“我们告诉你是在救你,你别不识好歹”的架势。 简直、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果然,主子什么样,下人就什么样。 这两人……真是和傅玉棠一样,太令人讨厌了! 有心想要反驳,奈何嘴皮子功夫不到家,自家公子也确实受制于子蛊。 是以,面对二人的诡辩,小言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反驳之言,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 最终,只能“吭哧吭哧”喘着气,没什么杀伤力地反击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强词夺理!” 听到这没营养的废话,王大贵眼皮都没撩一下,只紧紧地盯住霁雪,问道:“霁公子也觉得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多嘴了?” “王管家多虑了。” 霁雪侧目递给小言一个“噤声”的眼神,转而看向王大贵、俞仕二人,面容依然清冷,却难得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缓声道:“霁某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加害傅相之意。 如二位所言,霁某身上有捉生替死蛊的子蛊,傅相若真遭不测,霁某首当其冲,岂不是自寻死路? 只是,霁某方才与昆吾明周旋,的确没发现其有绑架傅玉棠的嫌疑与动机……” 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面容,知晓二人心中仍有怀疑,顿了顿,索性把他与昆吾明的交谈挑拣着复述了一遍。 第2750章 阿连没抓到,傅玉棠也不见了! 所以,此事与昆吾明没关系?! 在王大贵和俞仕看来,京城里对傅玉棠敌意最大,威胁性最强,最不好对付的非昆吾明莫属。 傅玉棠要是落到他手里,指定得吃苦头。 如今,确定了傅玉棠失踪一事与昆吾明无关,这倒是让人放松了些许。 就凭着傅玉棠那嘴巴,以及临场应对能力,只要不是遇上那种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的一根筋的莽夫,她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不说能立刻脱身,最起码自保是没问题的。 更不用说,霁雪目前仍是活蹦乱跳,身上无伤无痛,也侧面证明了傅玉棠此刻是无事的。 这般想着,王大贵、俞仕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二人相视一眼,王大贵出言道:“如此看来,是我和老俞多心了。 今夜麻烦霁公子了,我和老俞还得抓紧时间寻找我家大人,就不与霁公子多言了,先行一步,请了。” 语毕,朝霁雪轻轻一颔首,提着灯笼便往外走。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准备前往刑部,告知戚商等人这一消息。 见状,霁雪没有出声阻拦,更未提出与二人一同前往刑部,与刑部众人共同寻找傅玉棠,只在王大贵擦肩而过之际,抿了下唇,垂眸道:“捉生替死蛊,生死同命。 倘若之后还有需要霁某帮忙的地方,二位可派人通知霁某一声,无需客气。” 王大贵闻言,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拒绝他的好意,嘴里“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很快便与俞仕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霁雪亦没有在巷子里久留,抬步行至巷子口,转头看了眼皇城的方向,眼底情绪涌动。 良久之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登上马车,示意小言回府。 刑部议事堂。 戚商一行人依次坐定,瞅了眼最上方空荡荡的主位,面色都有点不大好。 按照他们的设想,今日抓捕阿连的行动是十拿九稳的。 此时此刻,他们应是坐在这里,向傅玉棠详细汇报今日的行动过程才是。 哪曾想,阿连没抓到,傅玉棠也不见了! 先说阿连,一个好色下流,靠着半偷半抢劫色对象银子混日子的采草大盗,看似胆小又怯弱,万万没料到竟然颇有领导能力,手下有那么多的人! 人手一把锋利刀剑不说,还个个武艺超群! 更没料到的是这群看似平平无奇的犯罪团伙,实际上却有着死士的作派。 一路齐心掩护阿连和江玉儿离开不说,被他们擒下之后,更是没有半分犹豫,眼都不眨一下就咬破嘴里的毒药,吞毒自尽了。 戚商等人一时不防,待反应过来之时,所有的嫌疑犯都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 见此情景,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人员脸都黑了。 尤其是郁珈善。 他肩负维护京城治安的重责,在他的管辖区域内,藏着这么一群犯罪团伙,他没有发现也就算了。 如今,好不容易逮住几只小虾米,正琢磨着晚点将其带回去好生审问,揪出后面的大鱼,将所有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一个不注意,小虾米就死光光了,线索全断了! 第2751章 钱一毛和阿连别是一伙的吧? 望着地上的尸体,郁珈善只觉得有个无形的巴掌狠狠甩在自己的脸上,沉默了片刻,二话没说,叫上所有下属,转身便往外走,打算继续追捕阿连和江玉儿。 这明显就不是一群普通犯罪团伙。 如果今日让阿连和江玉儿逃脱了,还不知道往后会发生多少事端,祸害多少无辜百姓。 作为京兆,不管是何原因,只要让此等恶徒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那便是失职。 不光愧对傅玉棠对他的提点,更是愧对京中一心信任他,依赖他的百姓! 戚商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为了今日花费了多少时间、人力、心力,要是这样还抓不住罪行昭昭的阿连,不用御史台上参,他们就先无颜面对京中百姓了。 更愧对棠哥(大人)对自己的栽培。 今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要把阿连拿下! 想着,戚商与身侧众人对视一眼,留下部分人员处理现场,其余人等则是循着阿连离去的方向继续追踪。 结果,刚行至城南市集外,就遇见了守在马车边的王大贵 。 戚商见状,也没多想,只道他和傅玉棠是来城南凑热闹的,便随口问候了一句。 却得知傅玉棠并不在马车里,而是应钱一毛之邀,到前头的巷子里说悄悄话去了。 “只不过,这悄悄话也说得忒久了。” 王大贵还不知道榆钱巷里的变故,看着面前众人,脸上笑呵呵的,很是心大地说道:“诸位大人都完成任务,准备回刑部了,大人都还没回来呢。 唉,估摸着都有大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钱姑娘到底想跟大人说什么……” 大半个时辰?! 一听这话,众人眼皮齐齐一跳,瞅了瞅榆钱巷的方向,又看看前面错综复杂的小巷子,心里陡然腾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戚商立刻扬手让众人进入巷子里寻找傅玉棠的下落。 结果,如他所料,傅玉棠不见了,钱一毛也不见了。 众人只在废弃的小巷子里发现了一滩血迹。 听到属下汇报的那一刻,戚商的心都凉了。 罪犯没抓到也就算了,连自家头儿都被人抓走了。 这会儿,他不是无颜面对京城百姓了,而是没脸活在这世上! 同一时刻,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钱一毛和阿连别是一伙的吧?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故意设下今日之局,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抓走棠哥?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昆吾明那家伙! 不然的话,阿连手底下那一堆训练有素的死士哪里来的? 不是他看不起阿连,就阿连那贪财好色的性子,那几近于无的领导气魄,真不像是能驾驭得了如此精锐、悍不畏死的死士队伍的人。 尤其是这些人里,还有两个面容粗犷,身手奇诡,配合默契的顶尖高手! 与众人交手时,所使用的招式亦非寻常江湖草莽,倒更像是军中斥候或者世家大族豢养的死士才有的路数。 第2752章 就这么上门找人的话,实在不妥 在他与众兄弟看来,那两个壮汉反而更像是领头人。 因此,方才阻击阿连一行人时,众兄弟都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放在那两个壮汉身上,重点“关照”二人,想要将其生擒,以获取更多的线索。 却没想到,那二人看着憨厚老实,双眼清澈,好似没什么大脾气,实际上也是烈性子。 一瞅自己落网了,逃脱无望,立马选择自我了断。 其他人员有样学样,也跟着吞毒自尽。 见此情景,他当时更多的是错愕,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直至此刻 ,棠哥失踪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为了守住秘密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在用这数条人命,彻底掐断所有可能追查到棠哥下落的明线线索! 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只是他粗心大意,未能及时发现不对。 想到这里,戚商就懊恼不已,当即准备上同文馆探查一二。 其余众人亦与他一样的想法,纷纷表示一同前往。 相较于众人的冲动,王大贵明显冷静了许多,上前拦住众人,先是细细询问了一下榆钱巷里发生的事情,弄清楚所有细节之后,这才开口劝说,让他们勿要冲动。 同时,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毕竟,作为傅玉棠的头号心腹兼知己,傅玉棠失踪了,他也很担心,很着急。 只不过…… 就这么上门找人的话,实在不妥。 众所周知,昆吾明那家伙心肠极其歹毒,巴不得傅玉棠死呢。 在确定傅玉棠就是被昆吾明抓走的情况下,众人上同文馆要人,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若不是他动的手呢? 就冲昆吾明那阴险性子,一旦得知傅玉棠失踪,绝对会趁此机会,暗中派人找到傅玉棠,并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届时,傅玉棠便会从“失踪”变成“遇害”。 如此一来,岂不是在给昆吾明递刀子吗? “依我看,诸位大人目前还是先兵分两路—— 一路赶往各大城门,请求守城士兵配合,严查出入,封锁消息, 同时于城门口附近暗中设卡,加强巡逻,以防嫌犯狗急跳墙,制造混乱或再次潜逃; 一路在京中铺开大网,细密搜寻。 重点排查近期与阿连有过交集的据点、仓库、私宅、乃至赌坊妓馆,以及近日内有异常人员出入、或夜间有异动的空置房屋、废弃院落、寺庙后厢等僻静场所。 还有所有药铺、医馆和商号也不能放过。 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大人的下落,那便立刻进宫请求支援,前往城郊搜寻。 对了,顺便派人去长兴街知会一声,让大平过来一趟。 他向来精通各路拳脚兵器,熟悉江湖门派路数,对军中把式乃至边塞异族的武功特点亦如数家珍。 让他前来辨认,分析双方的武功路数,或能从中找出这些死士的来历,甚至追溯到其背后的势力渊源……” 起先,王大贵还能维持着自己老实巴交的夫子人设,一脸和蔼地分析着当前的形势,半是建议半是商量地为众人安排好接下来的行动。 第2753章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家大人! 可说着说着,语气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当年执掌朝政、裁决万机时的果决。 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威严之色,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凛然气势,抬手一挥,沉声道:“至于昆吾明那边,就交由我和老俞来探查,你们无需插手,且各自行动去吧。” 话音落下,却见众人杵在原地不动,微微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面露错愕之色,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王大贵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了,不符合平日里的人设,连忙垂下眼,掩唇咳嗽了几声。 待再次抬起眼时,面上已然恢复了之前的憨厚样子,咧开嘴,朝众人谄媚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诸位大人信得过我这老家伙的话,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会给诸位大人一个最可靠,最准确的消息。 毕竟,我和老俞是大人的心腹,日夜跟在大人身边,曾多次与昆吾明交过几次手,对他还算了解。 由我和老俞去探查昆吾明今晚的动向,那最合适不过。 诸位大人觉得呢?” 刑部众人:“……” 这变脸速度…… 这收放自如的演技…… 有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家大人! 对于王大贵刚刚流露出的气度和决断力,说震惊吧,有一点。说意外吧,却是不多。 毕竟,时政课上,王大贵三言两语就能精准分析时局,深刻剖析利害,明显可以看出他胸有丘壑,见识非凡,绝非寻常腐儒可比。 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家大人是从哪里挖出王大贵这一人才,也不知道像王大贵这样人才,为何一直寂寂无名,不光没能在官场上混得一官半职,反而沦为仆人,可他们相信大人的眼光。 大人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她既然把王大贵视为心腹,那说明王大贵是可信之人。 那他们自然也是信他的。 最重要的是,听王大贵的口风,他似乎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能探听到连刑部都未必能触及的隐秘。 想着,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觉得让王大贵出面探查昆吾明之事,倒也可以。 戚商也没意见。 相较于刑部众人,他对傅玉棠了解更多,心知傅玉棠手里有自己的情报网,王大贵作为她的心腹,掌握或知晓这部分力量,也是正常的。 由王大贵调动情报网,探查昆吾明的情况,那是最好不过,他心中也能更添几分底气。 因此,听到王大贵的话,戚商果断拍板道:“王夫子,我们自是相信你的。就按照王夫子你说的办,我与众兄弟分头行动,王夫子你负责探查昆吾明的情况。 一旦有棠哥的消息,还请王夫子第一时间通知我与众兄弟。” 王大贵连连点头应好,没再多言,赶着马车就走了。 戚商一行人则默契十足地散开,各自行动去了。 然而,众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傅玉棠的消息。 如今宫进了,外援求到了,救兵派出去了,城郊也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再过两三个时辰,天都要亮了,王大贵却如同消失了一般,迟迟未归不说,更无半点消息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戚商正暗自担忧,下一秒,便看到王大贵、俞仕二人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第2754章 聪明人容易想得多 一看到二人,众人立刻起身迎上前,纷纷询问结果如何。 “幸不辱命啊,诸位大人。” 王大贵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言简意赅地把从霁雪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语气肯定道:“那家伙近段时间一直老实缩在同文馆当王八,大人失踪一事与他没关系。 之后也不会插手大人失踪一事,诸位大人可以放心大胆、光明正大地出城寻找大人,无需遮遮掩掩。” 不是他王大贵自夸,早在去找霁雪帮忙探听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知道昆吾明阴险多疑,霁雪心思细腻,他并未刻意说谎,隐瞒傅玉棠失踪的细节,反而老老实实全盘托出,只在最后寻人一事上用了点夸张的修辞手法,借霁雪之后告诉昆吾明—— 与傅玉棠上次失踪不同,刑部众人这一次反应出人意料的迅速。 在明知道傅玉棠有众多政敌的情况下,众人一点儿都不紧张,也从未想过要隐瞒傅玉棠失踪一事。 一发现傅玉棠不见了,众人便立刻入宫寻求帮助。 身为闲散王爷的风行羚更是主动承担起寻找傅玉棠的重任,第一时间锁定西鸣使臣团,磨刀霍霍,欲要向使臣团下手。 话里话外告诉二人,刑部众人有种把事情闹大的倾向。 多思多疑如昆吾明,一听到这些消息,保管会怀疑傅玉棠这是在钓鱼执法,企图诱他上钩。 为了不让傅玉棠计谋得逞,他定然不敢轻举妄动,继续龟缩起来,冷眼旁观刑部与京兆府满城风雨地搜寻。 如此一来,傅玉棠在外期间,就免受昆吾明的暗算了。 而霁雪刚刚带回的消息,也表明一切正如他预料一般进行。 啧。 不得不说,傅玉棠那一句“聪明人容易想得多”,当真是至理名言啊!王大贵不由在心里感叹道。 刑部众人还不知道看似老实的王大贵,实则老奸巨猾,一出手就把昆吾明的小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此时听到他的话,众人非但没感到轻松,反而双眉紧蹙。 原因无他,根据众人口述打斗细节,以及死士们身上的伤口,甘大平判断那些死士所用招式乃是出自西鸣的修罗刀法。 得到这消息后,众人心里都认定了傅玉棠失踪一事与昆吾明有关,打消了即刻与一众下属出城找人的打算,齐聚议事堂,等待王大贵回来,好根据他带回的消息,快速商讨出营救傅玉棠之法。 万万没料到,王大贵却说此事与昆吾明无关。 “如果与他无关的话,那些死士是谁的人?”张子平没忍住出言问道。 “管他们是谁的人。” 耿子美绷着脸,眉眼如覆寒霜,唇边惯常的温润笑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冷峻,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大人,其余之事皆可容后再议。” 一来,的确是担心傅玉棠的安危。 二来,鉴于傅玉棠那不着调的性子,少了昆吾明这强敌的威胁,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傅玉棠意图借此机会偷懒摸鱼,到处晃荡,直至玩够了才回来! 第2755章 这对过期师徒的感情也没有多好 不然的话,按照她的智谋手段,在被人挟持的情况下,不说能成功脱险,至少也会暗中给他们留下一点提示,让他们得以及时赶往营救。 结果呢,他们翻遍了京城,都没发现一丁点儿线索。 一看就不对劲。 十有八九就是故意模糊自身的下落! 戚商等人同他的想法差不多,再联想到傅玉棠的累累前科,心情一时间说不出的复杂。 默然片刻,众人相互交换个眼色,不约而同抬步往刑部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们决定了,今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棠哥(大人)带回来! 坚决不给犯罪分子任何违法犯罪的机会,更不会给棠哥(大人)一丝一毫摸鱼偷懒的机会! 众所周知,京城里是没有秘密的。 尤其在刑部众人并未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傅玉棠这边一确认失踪,京中就有不少消息灵通者收到了消息。 更不用说,像邵景安这种时刻关注着傅玉棠动向的。 刑部一有动作,邵景安便有所察觉,二话没说,立刻召集府中的护卫,准备亲自出城寻人。 此举引得邵鸿济、张敏月夫妻二人心生疑惑。 话说,傅玉棠失踪了,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阿景的确应该表示一二。 但那仅限于表面功夫,等到傅玉棠回来了,再上门探望即可。 何至于大晚上不睡觉,直愣愣地往外跑,冲在最前头呢? 从小到大,他们也没发现阿景是这般实诚的孩子啊。 夫妻二人没忍住在心里嘀咕。 尤其是张敏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自家儿子那冷淡性子,好似天生少了一根情筋似的,天生不懂得关心他人,爱护他人。 从小就是一副冷冷淡淡,万事不放心上的冷静模样。 即便是得知与他一同长大的王香兰失踪了,他也是如此,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全程无比冷静地与自家夫君以及王氏夫妇分析情况,一同商量对策。 何曾像现在这样,一听到傅玉棠失踪了,连坐都坐不住,直接往外跑? 就算傅玉棠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不容许有半分意外,但这与他一个太傅何干? 难道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全是摆设吗? 更不用提,他们这对过期师徒的感情也没有多好! 就冲傅玉棠前段时间登门的表现,也可以看出她对他没有半分师徒情谊,话里话外都在与他划清界限。 如此情况下,阿景去凑什么热闹呢? 人家又不一定会领情! 想着一向冷淡的儿子像是中邪一般,突然变成了个热心人士,要去贴傅玉棠的冷脸,张敏月心里别扭极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默然片刻,张敏月犹豫再三,终是坐不住,倏地站起身,不顾身后邵鸿济的惊呼声,一路追到了大门口,看着利落地翻身上马,拉动缰绳,正欲离开的邵景安,下意识出言唤道:“阿景!” 闻声,高义一行人齐齐顿住,抬起眼,循声看过来。 邵景安收紧缰绳,微微侧过脸,看着匆匆赶来的张敏月,面露疑惑,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 第2756章 寡妇?鳏夫? 月光下,一袭素雅灰衫暗光浮动,满头乌发用青玉簪半挽至脑后,只余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额前,向来冷淡平静的面容上隐有忧心之色。 就连身上的素雅衣衫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情绪,衣袂在夜色中微微飘动,一如他此刻纷乱难定的心绪。 看着面前这个最令她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张敏月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想说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傅玉棠失踪了,那就让善于侦查办案的京兆府、大理寺去找好了,他一个太傅去凑什么热闹呢? 虽说他与傅玉棠有过师徒情缘,但那都过去,不是吗? 即便他眼下什么都不做,外人也不会说他半句不是,何必连夜出城找人呢? 山路崎岖难行,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真想去的话,就等天亮了再去。 那时候,光线充足,视物清晰,搜寻起来也方便,何苦非要赶在这黑灯瞎火的时辰? 然而,当目光触及小儿子眼底的焦灼,张敏月喉头一哽,心里翻涌的万千言语,忽然之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母亲?” 见张敏月久久不语,邵景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按捺下心底的焦急 ,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母亲,你找孩儿可是有什么要事?” 有的。 十万火急的紧要之事! 她不愿意他离开太傅府!不愿意他出城找人! 但,她深知他不会听她的话。 他向来有主意,从小到大,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就没人能拦得住。 更不用说,还有高义一众护卫在场。 他们母子二人如果闹起来的话,平白让外人看笑话不说,对他的形象和名声亦有不小的损伤。 是以,张敏月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便此刻恨不得冲上前抢下他手里的缰绳, 面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瞥了眼一旁的高义等人,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邵景安:“……??” 高义:“……??” 如果他没记错时间的话,现在已经临近子时了,早就过了饭点。 就算是夜宵,都有点太晚了。 夫人这是在说什么大梦话啊? 也不见老爷出来管管。 要知道,救人如救火。 被夫人这么一耽搁,傅大人就多了一分危险。 傅大人一危险,那太傅就有守寡的风险。 虽然他也不知道太傅会变成寡妇还是鳏夫,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傅会孤独终老! 所以…… 飞快瞄了一眼张敏月,高义在心里大声呐喊道:“为了太傅晚年不那么凄惨,夫人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让大伙儿赶紧去救人啊!” 邵景安不知张敏月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眼下也无心探究背后的缘由。 沉默了两秒钟,摇了摇头,语速微快道:“劳烦母亲挂心了,孩儿此次外出寻人,归时不定,母亲不必特意等候,亦不必为孩儿准备宵夜点心,孩儿不饿。 时候不早,母亲早些安置,孩儿先行一步。” 第2757章 最忌讳的就是“体虚”二字了! 说罢,朝张敏月微微欠身,算是全了礼数,目光却未在张敏月身上多做停留,径自递给高义一个“出发”的眼色,率先策马离开。 高义见状,连忙翻身上马,领着众人紧随其后,一路往城外的方向疾驰。 望着邵景安离去的背影,张敏月下意识追出半步,伸出手,欲要挽留,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逐渐融入夜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唯有那一点渐行渐远、摇曳不定的马蹄声,依旧敲打在她的心坎上,一下,又一下。 让她心烦的同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直侍奉她的丫鬟匆匆赶来,见她站在大门外不动,还道她担心邵景安的安危,当即走上前,低声劝说道:“更深露重,您当心身子,还是先回屋吧。 太傅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带回傅大人的。” 说话间,邵鸿济也来了。 哎呀!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夫妻数十载,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发妻有一双飞毛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跑得没影了。 不夸张地说,比他年轻的时候跑得还快! 邵鸿济暗暗感叹,瞅了眼自家夫人,单手扶着门框,匀了匀呼吸,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年岁渐长,又久疏锻炼,方才一路急追,着实有些吃力。 待气息稍定,才开口道:“月娘,阿景不过是出去寻人,聊表同僚之情罢了,你何须如此担忧?” 反应那么激烈,把他都吓了一大跳,还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 早知道妻子是来门口当人形柱子,他就不来了。 想着,邵鸿济喘了口气,朝张敏月伸出手,神情不掩关心道:“走吧,别傻站在这里吹冷风了,回房去。” 表面看似温柔体贴,实际上嘛…… 他腿软了,走不动了,需要借妻子的力,才能稳住这副因急奔而险些散架的老骨头。 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 敏月一弱女子都表现得如此健壮敏捷,从内院到前门,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连路都走不稳,一路让下人搀扶回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往后哪有脸面在外行走啊? 只怕众人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讥讽一句他体虚! 作为男人,最忌讳的就是“体虚”二字了! 还有阿景和阿澜,他们姐弟要是知道他这做父亲的如此没用,那他长辈的威严岂不是荡然无存?往后还如何教导他们沉稳持重? 思来想去,也只能麻烦一下妻子了。 想来,妻子那坚实有力的双腿,定能稳稳地托住了他大半重量,护住他的尊严,免去他被人笑话的下场! 正好,张敏月也想和他谈一谈儿子的感情问题。 因此,便点了点头,将手搭在邵鸿济的胳膊上,打算顺着他搀扶的力道往回走。 作为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她方才全凭着对小儿子的关心与担忧,才能一路从内院疾奔至大门。 此刻心神稍定,被夜风一吹,顿觉出双腿酸软,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本想让丫鬟搀扶自己回房,但难得自家夫君如此体贴,她心下微暖,也乐得享受这片刻的依靠。 于是,含笑挥退了一旁的丫鬟,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了过去,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胳膊上的衣料,想要依偎在他身上汲取些力量。 哪曾想,自家夫君是如此的不顶用! 她这边才刚将身子靠过去,便感觉到邵鸿济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本应稳稳支撑她的手臂,就跟灰蛾子的翅膀似的,“哗啦哗啦”地扑棱个不停,非但没能给她提供坚实的依靠,反倒扇了她一脸的风! 张敏月笑容微僵,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自家夫君作什么妖,下一秒就看到对方整个人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她倾压过来。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一道低低的声音,“月娘,快!为夫腿软了,站不住了,快扶住为夫!” 张敏月:“……” 第2758章 百日夫妻冷三分 也是她太过天真了。 自家夫君的身体状况,她又不是不知道,怎还会对他抱有期待呢? 颇为无语地看了邵鸿济一眼,张敏月心里那丁点儿旖旎的甜蜜瞬间烟消云散,连忙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一边避开邵鸿济,一边稳住身形,张口想要唤回丫鬟,吩咐其前来搀扶她回房,顺便再找个人把邵鸿济给背回去。 瞧着他这软手软脚的样子,大概率是没法自己挪回后院了。 哪曾想,她这边嘴巴微动,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呢,自家没用的夫君便迅速抬起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以仅容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不可! 一旦让人知道为夫连路都走不动,定是要招人笑话的! 届时,阿澜和阿景亦会知晓,为夫恐怕颜面尽失啊!” 张敏月斜着眼睛,扯下他的手,没好气道:“那你就不怕在我面前丢脸,夫纲不振吗?” 对此,邵鸿济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一本正经道:“月娘,你和其他人怎能一样? 你是我的妻子,咱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我在外头即便再威风,回了家,在你面前,也只愿做个真实的自己,没有一分一毫的虚假。 至于你说的夫纲不振……” 邵鸿济笑了下,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企图把大半身子靠在张敏月身上,面上则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温柔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相伴到老的妻子,我若是连在你面前都要端着架子,那才真叫“不振”。 咱们关起门来,哪有丢脸这一说? 只有坦诚相见,互敬互爱。”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又透着几分无赖的亲昵。 如果是刚成婚的时候,面对如此油嘴滑舌的邵鸿济,张敏月指定得羞红脸,怀揣着甜蜜的心情,任劳任怨地做人形拐杖,把邵鸿济扶回房。 奈何,二人已经成婚数十载了。 这些情话,张敏月没听千遍也有百遍了,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了。 特别是眼下她心里还记挂着小儿子的事情,完全没兴趣和邵景安黏黏糊糊地耍嘴皮子,浪费时间。 注意到邵鸿济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张敏月再次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邵鸿济的依偎,面无表情道:“少来这套。就一句话,自己走回去,还是我唤人来扶你回去?” 邵鸿济:“……” 这么凶! 他难道不是她最爱的夫君了吗?! 她的心就如此的善变吗?! 老话说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月娘怎么就不珍惜他们这百年修来的夫妻缘分,舍得把他交给别人呢? 别人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到他这边百日夫妻冷三分,连个手都不肯伸。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邵鸿济小声嘟囔着,很想一甩袖子,分外硬气地说:“不劳夫人操心,我自己回!” 可惜,身子骨实在不争气。 再三犹豫,终是不敢嘴硬,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张敏月啊,噘嘴道:“那还是劳烦夫人唤个下人过来吧。 方才追得急了些,腿脚有些……不大听使唤。” 第2759章 不光身体不行,脑子也不行了! 张敏月点了下头,淡淡“嗯”了一声,抬手叫来门房,吩咐其去找人。 不过,她到底还是顾及着邵鸿济的颜面,只道夜里寒凉,邵鸿济腿疾突然发作,行走不便。 门房不疑有他,忙不迭唤人抬来软轿,又备了暖炉手捂,一路小心伺候着将邵鸿济、张敏月二人送回了房。 一 回到屋里,张敏月便立刻屏退众人。 待房间内只剩下夫妻二人时,张敏月这才瞥了眼歪在榻上哼哼唧唧装病的夫君,行至榻边站定,抬手推了他一下,略显无语道:“好了,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赶紧起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顿了顿,着重强调道:“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邵鸿济闻言,立刻收敛了那副惫懒模样,从榻上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月娘,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听着。” “此事与阿景有关系。” 由于张敏月手里并无切实的证据,证明自家小儿子是断袖,对傅玉棠有某些不可告人的想法,便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隐晦地暗示小儿子似乎太过关心傅玉棠了。 却没想到,邵鸿济一丁点儿都没体会到她对儿子那一桩过期师徒关系的忧心,闻言反而颇为自得道:“说到这件事,那就不得不说咱们夫妻二人会教孩子了! 你不经常出门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比禹城的百姓更喜欢咱们家阿景呢。 人人都夸阿景谦和温厚,持身端正,仁爱百姓,有君子之风。 如今听闻故人下落不明,阿景挂心寻人,正是仁厚本性的体现。 月娘,你该欣慰才是。 再者,有高义一众护卫在,阿景出不了什么事情,你就放宽心吧,别瞎操心了。” 张敏月:“……” 万万没想到,夫君年纪一大,不光身体不行,脑子也不行了! 阿景这行为是君子不君子的问题吗? 分明就是关心过度! 见自家夫君没明白她的话外之意,张敏月迟疑了下,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阿景与香兰从小一起长大,香兰失踪了,阿景尚能保持冷静,耐心了解来龙去脉,与你和王兄弟商量对策。 而今,一听傅玉棠失踪,他却一刻都坐不住,也不曾让高义出去打探具体细节,直接急吼吼地出门找人,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 邵鸿济抬起眼,瞅着面前双眉紧蹙的妻子,实在没明白她在忧心什么,如实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也许会觉得阿景热心过头了。 但如果是傅玉棠,我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那孩子你之前不也见过? 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你不也觉得那孩子相貌俊秀,举止从容有礼,待人谦逊温和,哪哪都好,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吗? 如此好的孩子,阿景却将他逐出师门,明显不对。 依我看啊,阿景此次回京后,估摸着也是意识到之前做错事了,对那孩子太过严苛了,有心想要挽回二人之间的师徒情分呢。” 第2760章 阿景他……会不会是断袖? “本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特长。 不喜欢读书,没有读书的天赋,又不是罪,更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就算傅玉棠课业不行,可他身后有安南侯府撑着,而且是皇上的伴读,二人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将来前程总不会差,并非必须走读书科举这条路。 可惜,阿景当时太年轻,不明白这道理。 他自小做事便一板一眼,自我要求极高,力求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认为自己作为师父,便有责任将傅玉棠引入正途,让其成为与他一样处处拔尖的国之栋梁。 本意是好的,奈何他之前没有带徒弟,或者与小辈相处的经验,不懂因材施教的道理,这才过于苛责傅玉棠。 倘若当初他能多几分耐心,顺着傅玉棠的天性引导,或许…… 唉,年轻人总要走些弯路才明白。 如今他反思己过,主动弥补,亲自去寻傅玉棠,展现师父对徒弟的关怀,不正说明他长大了,懂得自省,也更宽厚了么?” 邵鸿济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张敏月拉到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半是劝解半是骄傲道:“月娘,咱们该为孩子的长进而欣慰才是。” “如果只是出于愧疚,单纯想要弥补,我自是不担心。 可他……” 张敏月抿了下唇,犹豫了会儿,抬眼直视着邵鸿济,愁眉不展道:“我总觉得阿景对傅玉棠有超乎寻常的感情。 夫君……” 张敏月指尖发凉,反握住邵鸿济的手,迟疑道:“你说,阿景他……会不会是断袖?” 邵鸿济:“……??” 不是,为何妻子一心认定小儿子是断袖? 之前妻子误会儿子在后院豢养娈童,儿子为了证明清白,已经于几日前把人送走了。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结果妻子转头又给儿子造了个桃色谣言。 这次可不得了,直接冲破世俗禁忌,放飞想象,把儿子和傅玉棠这对过往师徒凑一起! 这这这…… 他是真没想到看温柔贤淑的妻子,内心世界是如此的离经叛道,放荡不羁啊! 如同第一次认识面前之人一般, 邵鸿济双眼瞪圆,怔怔地望着张敏月。 许久之后,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月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别是真的中邪了吧? 不然的话,怎么天天说胡话,铁了心要给阿景扣个断袖的帽子呢? 夫妻多年,张敏月哪里听不出邵鸿济的话外之意,一把拍开他的手,气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阿景他的确有点不对劲。” “好好好。” 一看到妻子生气了,邵鸿济没敢再说她有病,立马软了态度,顺着她的话道:“是我说错话了。不过,你要说阿景是断袖的话,我不赞同。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阿景最讲规矩了,怎会做出这种有悖世俗的事情呢? 再说了,阿景要是断袖的话,他舍得从边关回来吗? 军营里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至于千里迢迢跑回京城,在满城权贵的眼皮子下面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不是冲着身败名裂去吗?” 第2761章 咱们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蠢事好吧。 更何况,他家阿景根本不傻。 “这怎能一样?” 张敏月自认十分了解小儿子,听到邵鸿济的话,当即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军营里纵有千般好儿郎,可他们都不是傅玉棠。 夫君,阿景的心思……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他若只念师徒情分,何须这般不管不顾,连夜带人出城寻人?” 说句不夸张的,他们夫妻二人丢了,小儿子都不一定如此紧张。 “他对傅玉棠肯定有不一样的心思。” 张敏月攥紧了帕子,眼底忧虑沉沉,“说不准,此次回京就是因为傅玉棠。” 为了傅玉棠? 按照她这说法,岂不是早在多年前,阿景就对傅玉棠有想法了? 那时候傅玉棠才多大,还是阿景的徒弟呢! 邵鸿济被妻子的大胆猜测吓了一跳,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出声喝住妻子,“敏月,慎言!” 说话间,他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这才拧眉道:“阿景乃是当朝太傅,言行举止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话若传出去半句,你让他如何在朝堂立足?!” 张敏月被他骤然的严肃慑得一怔,随即眼圈微红,别过脸去,声音发颤道:“我只是怕……怕阿景真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见妻子难过得几欲落泪,邵鸿济起身绕到她身前,弯下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与之对视,放缓语气道:“月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没有半分实据,我们万不能自乱阵脚。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阿景的想法。 至于其他的……往后再说。” 担心妻子听不进去,顿了顿,又补充道:“月娘,咱们做长辈的,总得先稳住了,才能给孩子撑住一片天。”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阿景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内敛,有主意,什么事都习惯藏在心里,不爱与咱们说。 若他真打定主意…… 我们便是想劝,恐怕也难寻到开口的时机。” 张敏月越说越愁,不由抿了抿唇,与邵鸿济商量道:“要不,咱们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邵鸿济迟疑了下,问道:“如何试探?” “这……” 张敏月沉吟片刻,抬眸直视着邵鸿济,出言道:“夫君,要不咱们学一学姚掌柜?” 她嘴里的姚掌柜,乃是禹城经营银楼的姚鹏。 对方精明强干,长袖善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早些年便积攒下一大笔家业,如无意外的话,这份家业本该代代兴旺,偏偏家中小辈不争气,没一个对打理银楼生意上心,天天净想着吃喝玩乐。 长子姚大鸟,日日流连花楼楚馆,荤素不忌; 次子姚小鸟,许是鬣狗转世,自从懂人事之后,一心盯住小动物的菊花,醉心掏肛。 二人胡闹起来,一点儿都不顾及场合。 是以,禹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姚家两位公子“别具一格”的癖好。 面对这么两个奇葩儿子,姚鹏起初雷霆震怒,家法都请了几回,可打归打,骂归骂,那两兄弟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绝望了,索性换了路子,将长子常去的花楼盘下,交由长子打理。 同时,又为次子建了座百兽园,把次子“钻研”过的那些小动物,制成图谱,请名师润色成《百兽祥瑞谱》,置于银楼雅阁供客人赏鉴。 如此一来,纵使姚大鸟依旧常驻花楼,对外亦可称是“监工铺面,体察客源”; 姚小鸟再盯着活物瞧,也能说是“采风绘图,精益求精”。 二人的荒唐行径经由他这么一“润色”,竟都镀上了一层务实钻研的金边。 城中百姓见状,明面上不再指指点点,只私下嚼一句:“姚掌柜这爹当的,可真是……因材施教啊。” 张敏月初初听闻此事,对于姚鹏这掩耳盗铃的行为是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自欺欺人,纵子荒唐。 可如今自家遇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形,倒品出姚鹏此举背后那几分“以退为进”的无奈智慧来。 第2762章 力不从心,只能心无旁骛! “夫君……” 张敏月攥着帕子,斟酌开口道:“其实,认真想来,那姚掌柜对待家中两个儿子的办法,也不失为机智之举。 要不……咱们给阿景找几个面容俊秀的小厮吧? 阿景正值盛年,血气方刚,身边又无服侍的人,如果他……真是断袖的话,看到肖似傅玉棠的小厮指定把持不住。 一旦把持不住,那你我不就能确定阿景的心思了? 要是小厮再努力一点,说不定还能就此让阿景移了性情,淡了对傅玉棠的执念。 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那小厮就在府里,阿景与之胡闹,也没什么人知道,总比在外头不知分寸强,夫君觉得呢?” 邵鸿济:“……” 不是,妻子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家阿景乃是大宁第一才子,百年不出的天才,姚家那两个上不了台面的纨绔有何资格能与他家阿景相提并论? 还有,姚鹏那叫什么法子? 分明是纵子行凶,粉饰太平! 他家阿景是何等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人物,岂能用这种……这种市井伎俩来揣测、拿捏? 依他看,妻子当真是急糊涂了! 邵鸿济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家小儿子有断袖的可能,更不愿意妻子病急乱投医,用那等污糟手段去试探小儿子。 但看妻子神情惶然,眼中满是忧惧之色,一副不证明自己儿子是断袖誓不罢休的模样,到底不好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假装思考了会儿,委婉劝说道:“这办法不好。 咱们家阿景不是姚家那等荒唐子弟,你用小厮去引诱他,他绝无可能会上钩。 毕竟,他自幼便有我的风范,克己守礼,端方雅正,乃是实打实的坐怀不乱柳下惠,岂会被区区美色所迷惑?” 不是他自夸,这世上像他这样家世的男人,哪个后院没有四五个通房妾室? 即便像王庆,与其妻子青梅竹马,是出了名的宠妻爱妻,后院不也摆着几个姨娘? 而他呢,这些年可是一直守着妻子过日子,一点儿花花肠子都不曾有过。 即便外出应酬,也是持身端正,从不碰那些莺莺燕燕。 乃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好夫君,禹城第一深情,更是人人称颂的正人君子! 想着,邵鸿济不自觉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之色,一副“月娘,你算是捡到宝”的骄傲模样。 却不知,他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一说张敏月就觉得两眼发黑,忍不住为小儿子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 外头的人不知道邵鸿济是什么情况,她这个做妻子的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什么克己守礼,什么坐怀不乱,全是放屁! 他那是不想近女色吗? 明明就是力不从心,只能心无旁骛! 想当年,她可是“多子多福” 这一说法的忠实拥趸。 按照她的人生计划,在嫁给邵鸿济之后,她怎么的也要生七八个孩子。 谁料,她雄心壮志有了,也做好了准备,偏偏自家夫君却是个不争气的。 第2763章 邵鸿济,你可认得此物? 生下老大和阿澜后,自家夫君就跟被抽了筋骨似的,见着她便两股战战。 夜里不是抱着枕头装睡,就是盯着医书长吁短叹,说些“月娘,咱们有儿有女已是圆满”的车轱辘话。 一开始,她只当他日常事务繁忙,劳累过度,有点儿体虚而已,仔细调理一下身子就行,便日日让人熬煮滋补汤药。 然而,每日汤药喝着,补品吃着,却不见半点起色。 夜里仍是能躲则躲,躲不过便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直到有回她实在急了,径自扯破他的衣裳,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霸王硬上弓,实现自己多子多福的愿望,这才发现自家夫君是真的不行。 唉! 正常来说,即便是萝卜干,日日泡在汤药里,也能泡发了啊,顺便沾染上几分药性。 结果,落在自家夫君身上,却是半点成效都没有。 当真是见者伤心,听者流泪! 她那点雄心壮志,终究是错付了。 她真金白银配制的补肾秘方,终究是浪费了! 费心、费钱,还浪费感情! 简直赔得血本无归啊! 看着自家这株“泡不发的萝卜干”,张敏月心里五味杂陈,束手无策之下,只能放弃自己“多子多福”的执念。 不曾想,她这边打消念头了,自家萝卜干倒是来劲儿了! 或许是为了挽回面子,证明自己的能力,重建男性的尊严,第二日竟然扬言经过深思熟虑,他觉得还是再生个孩子比较好。 如此一来,往后老大、阿澜也能多个伴儿。 于是,破天荒变得主动起来,缠着她努力奋斗。 奈何,实力依旧不济。 每次夫妻在一起之后,他都得在床上躺个好几天,哼哼唧唧地哭诉自己头疼、腿软、腰酸,整个人憔悴得宛如药渣,看得她心惊胆颤,就怕他一时用力过猛,真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如此提心吊胆了好几回,她实在受不了,正想让他消停点,别多子多福没求成,反而让她先成了寡妇,却意外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话说,经过这么多年,她早已忘记发现自己有孕时的心情,却对自家夫君的药渣样子记忆犹新。 说句不客气的,生阿景的时候,他正值壮年都这般费力,哪有资本拈花惹草呢? 是以,面对他的自夸之言,张敏月嗤之以鼻,却也担心邵景安真的遗传了邵鸿济的“专一”,正欲开口提议明日去牙行挑选小厮的时候,顺便找个大夫上门瞧瞧,为小儿子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时,便听见自家夫君又道—— “再说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真当往阿景屋里塞人是万全之策? 若让有心人瞧出端倪,编排他“私德有亏”、“狎昵仆从”,岂不是害他更甚? 届时,御史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他一本,他这太傅还如何做得下去?邵家的名声、阿景的前程,又将置于何地? 月娘……” 邵鸿济握住张敏月微凉的手指,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不能为求一个答案,就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啊。” “那你说怎么办?” 张敏月蹙着眉头,抬眼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阿景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月娘,我知道你急,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万万急不得啊……” 邵鸿济说着,假装沉吟了会儿,见张敏月似冷静了不少,这才说出了内心所想,“也许,阿景他其实没什么问题,也不是断袖,是你太过关心他了,这才有此错觉呢?” 所以,说来说去,他就是不信她说的话就对了! 合着她之前那些话是对牛弹琴,白说了! 意识到这点,张敏月心头火起,倏地站起身,生气道:“好好好!绕了这么一大圈,你还是不信我! 也罢,你既不信,我自去找信的人商量!” 比如,阿澜。 虽然不知道阿澜那孩子最近在忙什么,整日躲在房间不出门,不过她心思剔透,与阿景感情深厚,是家中最知阿景性情的,总该明白她这当娘的担忧。 想着,张敏月一把推开邵鸿济,抬步便往外走。 邵鸿济见状,连忙追上去,急急唤了一声“月娘”,伸手想要拉住她,好好解释一番。 奈何张敏月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辩解,径自一把挥开他的手,再次发挥出飞毛腿的功力,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院子里。 见此情景,邵鸿济只得苦笑着收回手。 罢了罢了,还是等妻子气消了,他再慢慢解释吧。 思及此,邵鸿济抬手抹了一把脸,独自转身回房。 却不料,一进入房间,便看见榻上坐着一名黑衣遮面男子。 对方身形高大,胸挺腰直,面上覆着金丝面具,只露出棱角分明的白皙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这么静静坐着,便已让人感受到他的凛然威仪,仿佛山岳静峙,暗流汹涌,令满室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看着这仿佛夜风一般,无声无息闯进房间里的黑衣人,邵鸿济心头大惊,下意识想要喊人。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立马想起府中的护卫皆随小儿子出城找人了。 眼下,府里只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他这一喊,恐怕不仅叫不来援手,反而会害了妻子和女儿。 思及此,邵鸿济只能默默咽下嘴边的呼救,抬眸看向黑衣人,强自镇定地拱了拱手,沉声道:“此处乃是太傅府,不知阁下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他故意点出“太傅府”三字,既是提醒黑衣人,亦暗含警告,这里不是他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不然的话,一旦惊动了外面的巡夜官兵,就算黑衣人武功再高,也难以全身而退。 原以为他这话会让黑衣人有所忌惮,不料那黑衣人听到后,却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烛光下,金色的令牌闪烁着冷冽的光,上面皇家御用的蟠龙暗纹森然欲活。 只听黑衣人淡声道:“邵鸿济,你可认得此物?” 邵鸿济闻言,不由往前走了两步,眯眼细看。 待看清令牌上的字样,瞬间瞪圆了双眼,面露骇然之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是浮屠令! 第2764章 进京的真相 【勿看勿看,1小时后再看】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多雨的江南小镇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花娘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汽氤氲,空气潮湿,比起炎炎的夏日更适合栽培兰花。 一思忖,花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又不是花匠,操什么心啊,还是听人说书比较实在。 只是,今天的故事花娘不喜欢,故事中的女子让她心疼。 只要一想起她,她的心就会揪起来,泛着丝丝的疼。 其实,这故事或许是说书人乱编的,听听便罢,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应入戏。 花娘心里想着,可是柳眉仍是皱起来了,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来接她回家的花九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她:“眼睛又不舒服了么?” 花娘摇了摇头,覆在眼上的丝帛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那你为何不开心?”花九畹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掌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是不舒服吗?还是记挂着恢复记忆的事?” “兄长。”花娘扯了扯花九畹的袖子,嗅到花九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兄长不是说我是不小心撞到头,脑中有淤血导致短暂失忆和看不见吗?只要兄长找到如兰草,我就可以恢复记忆和视力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花九畹反握住花娘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他仍点着头说道:“兄长保证会尽快找到如兰草的。” “嗯!” 花娘用力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被丝帛遮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带着柔细的弯弧,让花九畹不由自主跟着勾起了唇角,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回过神,作为兄长这样盯着妹妹的红唇看实在是失礼。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却感觉手中的柔荑突然握紧了他。。 “兄长,今天说书的讲了一个故事。” 花九畹垂眸看她,轻笑反问:“说书人哪天不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故事我不喜欢……”耳边,传来她略显低落的声音。 花九畹挑眉,很意外听到她说不喜欢三个字。她性格温顺,一向逆来顺受,对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多是采取视而不见或默默忍受的态度。如今说起故事,她一脸的郁卒,倒是让花九畹好奇今日说书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是有关于京城第一花匠的故事。” 花娘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垂下头默默跟着花九畹的步伐走。花九畹主动将胳膊递出,确定她挽牢他,才开口问:“然后呢?都讲了些什么?” 讲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孤女自立自强,努力生活却所托非人,最终香消玉殒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孤女有一手栽花手艺,培植出不少名贵的花卉,不到双十年华就已名震京城,摘下京城第一花匠的头衔。 到了适婚的年纪,许多人都上门求娶她。 张秀才就是其中一个。 张秀才相貌端正,看上去极其老实, 第2765章 邵太傅他不必知道。 【勿看勿看,2小时后再看】 说话谈吐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虽然迂腐了些,不过侧面证明对方是个正经人,恪守礼仪,不会拈花惹草,而且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只要侍奉好婆婆和丈夫就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小孤女很满意,答应了张秀才的求娶。 哪料,那张家人只是看着老实。成亲当天待所有宾客散去之后,她的丈夫就领来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说那是他的表妹,怀了他的孩子,四月有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表妹比她先跟着他,自然是姐姐,要小孤女给表妹敬茶。 小孤女自然不愿意,也不受他这委屈,当即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哪知秀才和婆婆早有准备,两人趁着她收拾行李将她关在房中,威胁她不准闹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交出嫁妆,否则要她好看。 事到如今,小孤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秀才求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的嫁妆而已,自己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只不过她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进了张家人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家把她囚禁在房中,高兴的时候就给她一顿饭,不高兴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她无法逃脱,反抗不得,绝望之下一把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也有一个兄长就好了……至少她的兄长会护着她,不至于让她孤苦无援走上绝路。” 花娘心情低落地说道。 最好小孤女的兄长要像她的兄长一样好——天凉时,他会替她添衣;天热时,他会帮她扇风。每天早晨睡醒,他会替她梳发;时不时给她买点女儿家喜欢的小首饰。 花九畹见她闷闷不乐,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只是一个不知真伪的故事罢了。” 只是故事而已。 可是,她仍记挂在心上。她挨进花九畹怀里,声音闷闷的,“真希望小孤女能和我一样,有个好兄长,处处护着她,使她不受别人欺负。” 花九畹揽着她,搁在她肩头的大掌收紧了一下,“她会有的。” 花娘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日,花九畹接着出去找如兰草。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听书的花娘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犹豫了许久还是摸索着去了小茶楼。 虽然昨天的故事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定今天的故事合她心意呢。 一路上磕磕碰碰,在第十五次撞到墙壁后,她终于赶到小茶楼,而说书先生故事已经讲了一大半。 今天讲的依旧是小孤女的故事。 前面的故事她不知道,只根据说书先生现有的讲述推测出有个兰花妖因为小孤女的一水之恩爱上了小孤女。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兰花妖害怕惊吓到小孤女,所以苦苦压抑着对小孤女的爱意,从不敢在小孤女面前现形,只以兰花的样子陪伴着小孤女。小孤女开心,他跟着开心;小孤女难过,他亦跟着难过。 第2766章 不留废铁,亦不留……废人。 因此,权衡利弊之下,邵鸿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俯身跪下去,叩首应道:“是!属下明白了!是属下逾矩了,请主子恕罪!” “人之常情而已,算不上什么大错。” 看在邵鸿济这些年兢兢业业管理天诛铁浮屠,且自己手里并无多少人可用的份上,黑衣人很是大度地原谅了他之前的迟疑,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淡声道:“你有此顾虑,吾不怪你。 吾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邵家不仅可脱罪,更可得享永世荣华,前提是……你得完成吾的吩咐。 天诛铁浮屠沉寂多年,是时候见见血了。 生锈的刀,磨得再亮,无法使用也是废铁。 此次,就让吾看看,你们这把刀……还利不利。” 不留废铁,亦不留……废人。 如果天诛铁浮屠还堪用,便继续握着。 若已锈钝无用,那就扔入熔炉里,彻底熔了重铸。 就如同手下,没用的话,就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尽早腾出位置,让能者居之。 最后这几句话,黑衣人并未说出口,然而那骤然冷凝的声音,以及面具后毫无温度的眸光,却足以让邵鸿济脊背生寒,深刻理解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没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出言辩驳,邵鸿济面容绷紧,重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地上,沉声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上所托!” 闻言,黑衣人满意颔首,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站起身,如同飘忽的棉絮一般,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房间里。 邵鸿济却不敢立即起身,依旧伏跪在地,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片刻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房间,待确认黑衣人已经离开之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而后,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趁着府里众人不注意,匆匆离开太傅府,联络手下执行命令去。 他这边刚走没多久,邵明澜就陪着张敏月来到院子里。 经过邵明澜的开解,张敏月也意识到自己对于小儿子的感情问题太过执拗,反应过激了。 自家夫君说得没错,阿景那孩子从小就有分寸,她不该这样恶意揣测他,试探他。 邵鸿济不过不信她的推断,她都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挠他一脸花,将心比心,要是阿景知道她这般怀疑他,不信他的解释,还不知道有多愤怒,多难过呢。 是她错了。 想通这点,张敏月满肚子火气尽消,眼瞅着天色不早了,便打算回房休息。 她来得匆忙,并未带丫鬟,邵明澜不放心她,亲自提了盏灯笼送她回去。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见房门虚掩,屋里头灯火通明, 邵明澜还道自家父亲就在里面,静等母亲回来呢,不由笑了下,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敏月,眨眼道:“母亲,您老是说父亲不解风情,您瞧,他这不是特意给您留着门、亮着灯、等你回来吗?” 第2767章 天黑黑,月光光…… 面对女儿的打趣,张敏月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就你话多! 他哪里是在等我,分明就是懒病犯了,连起身吹灯都不愿!” 嘴上反驳着,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推开房门。 不曾想,屋内空无一人。 张敏月一怔,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下意识环顾四周,开口道:“怎么没在房间?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了?” 邵明澜也有些意外,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正欲扬声唤来院外值夜的仆从,询问邵鸿济的下落,又想到自家老父亲心烦的时候,最喜躲在书房里写字静心。 许是与母亲发生争执,心头郁结,又去书房了。 思及此,邵明澜低声宽慰道:“母亲别急,父亲许是去书房练字静心了。我让人去瞧瞧?” “不用。” 张敏月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道:“他又不是三岁孩童,还能丢了不成?” 他想静心,就让他好好静一静。 待他想通了,与她一样冷静下来了,自然就回来了,没必要去打扰。 想着,张敏月拍了拍邵明澜的手,让她勿要操心,赶紧回去休息,别陪她在这里耗着。 如果可以的话,邵明澜的确是想尽快回房,继续琢磨傅玉棠给她留下的问题。 可眼下,母亲已然察觉到阿景的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才打消了母亲的疑虑,还想着找个机会,与父亲好好商量,里应外合,彻底掐灭母亲那些“塞人试探”的念头。 却不料,父亲此刻并不在房中。 如此情况下,她是再放任母亲一人留在房间里,母亲免不了继续胡思乱想。 搞不好,一个冲动之下,再次燃起试探阿景的心思,真弄了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府里。 届时,府中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思及此,邵明澜果断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想要留下来陪她,与她一同等邵鸿济回来。 “刚好,我与母亲许久未说体己话了,今夜正好是个机会。” 邵明澜笑着说道,扶着张敏月在榻边坐下,自己则搬了张绣墩守在旁边,摆明了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见她一脸执拗,张敏月失笑摇头,索性顺着她,不再催促她回去,转而牵起她的手,面含笑意说起了她小时候的趣事。 偌大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母女二人的身影被拉长,在窗户上映出剪影,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说笑声轻轻柔柔,顺着夜风,飘出窗外,散入沉沉的夜色里。 夜,更深了。 原本布满繁星的夜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乌云。 忽然间,院子里的竹丛沙沙作响,花草凌乱倾倒,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张敏月顿了下,抬眼看向屋外,说道:“外头好像起风了。”。 闻言,邵明澜顺着她的视线,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狂舞的树影,不由站起身,行至半敞的窗边,探头看了看天。 见天边乌云滚滚,不知何时已吞没了残月,空气中亦隐约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邵明澜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手关上窗户,转头对张敏月说道:“母亲,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闪过一道银光,伴随着滚滚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在地上洇开点点湿痕。 紧接着,雨声由疏转密,哗啦啦响成一片,整个京城眨眼间被笼罩在雨幕之中。 “嗯?下雨了?” 城郊十三里外,牛头山上。 一个梳着道髻,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的老者,摸了摸脸颊,又仰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眉心微蹙,清癯的面容满是凝重之色。 沉吟片刻,他双膝微弯,轻轻一跃,立于一块嶙峋的山石上,任由山风鼓荡袍袖,一手掐起剑指,高举冲天,一手置于身前,掐算不停,口中念念有词道:“天黑黑,月光光,正是偷鸡摸狗好时光。 荒草高,老树晃,此处乃是埋尸好地方。 老天爷!” 他双眼猛地睁大,“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举至头顶,咧嘴露出个谄媚的笑容,请求道:“我贾道仁已在牛头山上游荡多年,今日好不容易蹲着一大群活人,有机会从中挑选一个倒霉鬼当替身,希望老天爷行行好,发发慈悲,不要下雨!不要下雨!千万不要下雨啊!” 对此,老天给他的回应只有一声闷雷,以及倾盆而下的大雨。 老者:“……” 好吧。 不被命运眷顾的人就是这样的。 他已经习惯了。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雨点,老者僵着脸,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而后,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放下高举的手臂,起身跃下山石,径自往山顶的悬崖走去。 唉,老天爷不疼惜他,不给他机会,那他只能自己疼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了。 这不,他前段时间无意中发现山顶悬崖处有个山洞。 眼下拿来避雨刚刚好。 搞不好,等会儿那些满山蹿的大活人也会到洞里避雨呢。 到时候,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想着,老者不由桀桀一笑,拽了拽缠在脖子上的麻绳,以正常老人家绝不可能有的敏捷,朝着山顶的方向疾奔。 山洞内。 钱一毛四肢摊平,躺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傅玉棠坐在她对面不远处,单腿曲起,闭目背靠岩壁,听着外面的风雨声,指尖轻叩膝头应和,颇有几分“闲敲棋子落灯花”的闲适悠然之态。 仿佛她此刻并非亡命奔逃,而是在山中闲居听雨的隐士。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而响起一道轻微的响动。 如同绳子摩擦过粗糙岩壁一般,细碎而断续,窸窸窣窣地朝着洞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轻叩膝头的动作骤然顿住,傅玉棠倏地睁开眼,侧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下一秒,一道干瘦的黑影径自穿过藤蔓,踏入山洞。 傅玉棠:“……!!” 这大晚上的,竟然还有……人来? 老者:“……!!” 这大晚上的,山洞里竟然早已有了人! 【不好意思,请个假哈。 今天去种牙了,麻药退了,半边嘴巴都疼,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吃布洛芬也不管用|( T﹏T )实在撑不住了,得去躺会儿,明天再更新。 偷偷说一句,原来种牙的螺丝拧进骨头里,不是“咔嚓咔嚓”响,而是“咯吱咯吱”响,有点儿像木制大风车转动的声音。 还有一种好像是牙探针的东西,与骨头来回摩擦,就像是两块钢板互相剐蹭,光听着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3_ヽ)_ 嘶,感觉这两种声音要变成心理阴影了……】 第2768章 一对私奔的无脑小鸳鸯! 呃,应该是……人吧? 老者有些不确定,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看得到自己才是啊。 可是…… 看了眼山壁上燃烧得正旺的油灯,又瞥了眼傅玉棠身下的影子,再瞅瞅对方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老者忽然不确定了。 犹豫了会儿,老者走上前,试着开口道:“这位小友,你……能看见我?” 傅玉棠没有立刻回答,依旧坐在地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在他脖子上的麻绳停留了两秒钟,而后往下,掠过他身上干燥的道袍,最后停留在他脚下没有半分暗影的地面上,语气肯定道:“你不是人。” 呦呵! 面前这小子还真看得到自己! 他贾道仁活了上百年,还从来没遇见过能看得到自己的活人呢! 这小子当真是不简单啊! 当然,这不简单仅限于对方有看见鬼的能力。 至于其他方面…… 哼哼,不敢恭维啊! 不说其他,就人情世故这方面,指定是不怎么样的。 一看这小家伙的清澈眼神,就知道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傻小子。 不信? 请将目光右移,看看一旁鼾声震天的姑娘吧! 荒山野岭,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却同处山洞之中,二人还衣冠整洁,身上无病无伤,不见半分狼狈之色,可见二人并非落难,而是有意来此。 所以! 根据他丰富的江湖经验,极其毒辣的眼光,只消一眼,他就看出二人的身份了——一对私奔的无脑小鸳鸯! 其中的故事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富家少爷看上了貌美的乡野丫头,家中二老不同意,打算给富家少爷另择良妻,富家少爷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不理解二老的良苦用心,自以为爱情无价,与农家姑娘情比金坚,面对二老的逼婚,当即使出一招逃婚大招,带着乡野丫头私奔了! 这也就能说明为何面前这小子,面如冠玉,俊眉朗目,状貌若画,通身贵气,而不远处睡得四仰八叉的姑娘,衣着打扮明显却比面前的小子相差一大截了。 摆明了姑娘家出身不高嘛! 当然,可能有人会说了,按照衣着来判定一个人出身,实在是太肤浅了,也太过武断了。 还是那句话,他的眼光很毒辣的,江湖经验也很丰富! 当然不会单凭衣着就下结论。 别看他是个穷道士,生前也是有几分名气的,见过不少世面,接触过不少达官贵人。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会装模作样,连吃喝拉撒都不忘端着,仿佛这样做就能证明他们与普通百姓不同,得以高高在上地嘲讽普通百姓,张口闭口就是“泥腿子”,“蝼蚁”,而自己则是俯瞰人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哪里会像眼前这姑娘,睡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就连富贵人家的丫鬟,都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要知道,富贵人家的丫鬟无一不是精明能干,心思细腻之辈。 为了给主子留下好印象,平日里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恨不得时时刻刻将最美、最能干的一面展露出来。 第2769章 这二人简直是天选的替死鬼啊! 压根儿做不到她这般心大,在心上人面前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年,哈喇子都流出来。 此等不拘小节的作派,也只有乡下里那些不太讲究繁琐规矩,性子爽利的小丫头才做得出来。 这二人,一个不知人间险恶,以爱为天,心性单纯,却看得见他;一个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却同样以爱为天,心大到不想私奔后果的乡野丫头…… 啧! 该说不说,这二人简直是天选的替死鬼啊! 遇上他贾道仁,算他们二人倒霉了! 且看他贾道仁如何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得他们二人万念俱灰,双双自挂东南枝,成为他的替死鬼,让他彻底结束这上百年挂在树上当腊肠的苦日子,得以进入地府轮回转世! 想着,贾道仁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单手负于身后,垂眸看着傅玉棠,面上无悲无喜,一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淡淡道:“你猜得不错,我确实不是人。 我乃是京城的守护神,大宁太祖皇帝亲自敕封的忠义之士——前朝丞相,谭兴贤是也!” “什么?!” 话音甫落,便见面前的傻小子瞪圆了双眼,面露震惊之色,惊呼道:“你、你是谭兴贤?! 是那个我,不对,是天底下读书人最最崇拜,最最敬仰, 堪称文人楷模的谭兴贤,谭老丞相?!” “不错。正是本相。”贾道仁半分不心虚地说道。 “啊!” 似是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自己的偶像,青年低呼了一声,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语无伦次道:“你、你真是谭兴贤吗?我、我……你真的没骗我吗?” “当然了。” 贾道仁斜睨着面前的青年,挺了挺腰杆儿,一脸“身为神明,口无虚言”的正经表情,心里暗笑不已。 话说,自己还真是机智啊! 知晓谭兴贤那老家伙生前在民间极受欢迎, 有不少百姓还自发给他立了生祠,料想其死后亦能流芳千古,便果断借用了他的名号,以此来获取傻小子的信任。 毕竟,谭兴贤那该死的老家伙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生前亦做过几件好事。 只要傻小子读过几年书,知道点儿经史,多多少少都会听过那老家伙的名字。 自然而然的,比起什么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他是谭兴贤这件事也更能让傻小子觉得亲切可信。 一切如他所料,面前这傻小子还真的认识那老家伙,而且立马就信了他的话,看向他的眼里直放光,一脸“我是何其有幸,竟然能见到谭丞相”的激动模样! 一看就是老家伙的资深崇拜者。 这样也好,有了这层崇拜光环,之后忽悠起来更容易。 思及此,贾道仁就开心不已,装模做样地理了理身上的道袍,双手背在身后,做足了偶像的派头,斜睨了傅玉棠一眼,明知故问道:“小友如此激动,莫非……是听过本相生前那点儿虚名?” 第2770章 谭丞相,您真是太谦虚了。 “当然了!” 傅玉棠忙不迭点头,往前走了一小步,单手握拳,横于胸前,一副极其振奋的样子,语速飞快道:“您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从小,我就是听着您的英雄故事长大。 您治水灾、赈灾民,匡扶社稷,严惩贪官,做尽了好事,人人都道您是活菩萨转世。 十里八乡,谁不说您谭青天一碗粥能照见月亮——清得透亮! 哦,对了,史书上还说了,您明察秋毫,断案如神,连灶王爷都得托梦找您申冤。 家中长辈也非常崇拜您,说拜您比拜门神都好使,邪祟见了您那身正气都得绕道走。还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跺跺脚阎王爷都得翻翻生死簿看看是不是勾错了人。 啊!” 傅玉棠仰天长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朝天张开五指,深情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以您为目标,做梦都想成为像您一样为国为民的好官,亦遗憾生不逢时,无缘亲眼见您一面,只能从史书上窥探得您万分之一的风采。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您本尊! 这、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不,是喷火龙啊!” 说到最后,眼里已然有了水光,声音亦随之哽咽。 贾道仁:“……” 知道谭兴贤那老家伙的名声好,却不知道好成这样。 都几百年过去了,还如此受人追捧。 有些嫉妒,有些不开心。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奸诈,狠辣,口蜜腹剑,两面三刀,除了做过几件好事之外,乃是实打实的阴险小人一枚,哪里值得世人这般追捧? 哼,真想把那家伙做过的坏事全部抖搂出来,让天下众人看看那老家伙的真面目! 可惜,自己现在就是那老家伙,这种自曝其短的事根本做不得。 思及此,贾道仁即便酸得心里直冒泡,面上却还得强行挤出一抹开心的笑容,摆手道:“都是百姓厚爱,虚名而已。” 傅玉棠一听,当即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道:“谭丞相,您真是太谦虚了。 您难道不知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吗? 话说,您要是再这么谦虚的话,那我可要怀疑您是个表里不一,极其骄傲的人了!” 一边说,还一边眯起眼睛,自以为隐晦,实则极其明显地打量着贾道仁,脸上写满了对他的怀疑,好似在说:“这人怎么和传说中不一样,如此骄傲,别是他人假冒吧?” 贾道仁:“……??” 不是,这傻小子说的什么疯话? 什么叫他谦虚就代表他很骄傲? 这傻小子……脑子正常吗? 为何说话逻辑如此奇怪,思维模式如此混乱,确定不是疯子? 莫不是像他生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有人天生心智残缺,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了弥补对方,让对方有一技之长,不至于饿死,特地赋予对方窥见阴阳的能力。 这小子别就是这种人吧? 贾道仁瞅着傅玉棠,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却顺着傅玉棠的话,耐心解释道:“哪里哪里,小友莫要误会。 本相只是觉得,生前所为皆是分内之事,不值得如此夸耀。” 听到这话,傅玉棠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肤浅了,不该以世俗的想法揣测谭丞相。 想想也是,谭丞相能成为京城的守护神,胸怀与眼光自是与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我说这话,当真是以井蛙之见,揣度鸿鹄之志!” 说完,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好奇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谭丞相您不是京城的守护神吗?为何会出现……啊不,是显圣才对,你为何会在如此雨夜,如此偏僻的地方显圣啊?” 此处可是城郊,不是京城。 大晚上不好好留在城里守护百姓,跑到这荒山野岭做什么呢? 面对傅玉棠的疑惑,贾道仁拿出生前坑蒙拐骗的本领,脸不红心不虚地回答道:“此次虽为城郊,却也是本相的管辖范围。 本相之所以显圣,盖因感受到你对本相的虔诚,心知你目前正面临困境,特地前来点拨一二。” 闻言,傅玉棠“啊”了一声,适时露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攥住面前之人的袖子,激动道:“真的吗?!真的吗?! 谭丞相,您真是来救我于水火之中的?” 贾道仁没料到她有此举动,顿时被吓了一跳,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触碰到自己。 正欲开口询问对方是何方神圣,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毕竟自己目前乃是“神明”,不过被“凡人”触碰一下,就如此大惊小怪,着实不符合守护神的身份。 再者,已知面前之人大概率为古籍上记录的天生心智残缺之人,那自是与常人不一样。 既然都能看到自己了,那能碰到自己,好像也挺正常的,完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般想着,贾道仁生生顿住后退的步子,咽下嘴边的惊呼,抬眸看着傅玉棠,一派仙风道骨之姿,微笑颔首道:“当然了。 本相已经位列仙班了,自是不打诳语,不欺百姓。” 说话间,心里快速琢磨着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展示一下自己无所不知的神通,出言点明二人的身份,而后告诉二人自己有办法让他们这对小鸳鸯不被人打扰,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表面看似出主意,实际上嘛,不过是暗中怂恿二人赶紧自挂东南枝罢了。 甚至,必要的时候,自己还可免费提供上吊工具。 然而,他话音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便见面前的青年面露欢喜之色,高举双手,雀跃地欢呼了一声。 随即转过身,“噔噔噔”跑到干草堆前,一把拉起正在酣睡的钱一毛,来回摇晃道:“毛毛,毛毛,醒一醒! 快醒一醒!有神仙来救咱们了!咱们有救了!” 钱一毛的睡眠质量向来良好,一旦躺下去便是雷劈火烧也难醒,但架不住傅玉棠拨浪鼓式的疯狂摇法,闻言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着莫名兴奋的傅玉棠,不高兴道:“怎么了? 是地震了?还是山崩了? 如果都不是的话,就不要打扰我睡觉。 我还有一只烧鸡没吃完呢……” 说着,钱一毛没忍住咂巴了下嘴巴,挣开傅玉棠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见此情景,傅玉棠颇为无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她心大好,还是说她没心没肺好。 默然片刻,果真没再叫她,站起身,轻飘飘地说道:“好吧。 那你睡吧。睡着了也好,刀砍在身上就不知道疼了。” 刀? 什么刀? 她的大菜刀托管在系统那边,藏得好好的呢。 钱一毛迷迷糊糊地想道。 下一秒,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噌”地弹坐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滚圆,面上再无睡意,仰头看着傅玉棠,惊声道:“刀?! 你是说追兵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第2771章 毛毛,你看到这位神明了吗? “暂时还没有。” 傅玉棠回了钱一毛一个温和的微笑,重新蹲下身子,说道:“不过,外面风雨飘摇,只怕我沿途留的暗记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加上山路泥泞难行,咱们要等的人,即便有心,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咱们。 而要伤害咱们的人,却很可能顺着暴雨前的踪迹摸过来。 所以……” 傅玉棠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神情隐含愁苦之色,低声道:“这一次,可能要咱们自己扛了。” 钱一毛:“……!!” 自己扛?! 面前之人在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群杀人狂魔啊! 且不说他们个个都手拿大砍刀,单单他们的身手,就够她和傅玉棠喝一壶了。 说句不夸张的,那群人就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一模一样! 而她和傅玉棠呢,一个是只有几分力气的普通姑娘,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要怎么扛啊?! 只怕她的大菜刀还没掏出来,二人就已经被人砍成肉臊子了! 届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不用他人帮她收尸,二人直接原地变成有机肥,滋养这片荒山野草了! 一想到那场景, 钱一毛就害怕得直哆嗦,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下意识抓住傅玉棠的袖子,想让她拿出大反派的气魄,毒打一众小反派,脚踢男女主的霸气,开动聪明的脑瓜子,使出恶人的手段,赶紧带着她摆脱困境之时,就听到傅玉棠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在上天垂怜,知晓你我二人手无寸铁,恐怕难过此关,便特地派了个贵人帮助你我度过此劫。” “啊?”钱一毛一怔,神情有些呆滞,无意识重复道:“贵人?” “是啊。”傅玉棠稍稍侧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贾道仁,一脸高兴道:“毛毛,你看到这位神明了吗? 他乃是京城的守护神,此次特来帮助咱们的!” 顺着傅玉棠所指的方向,钱一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灰头土脸,却强行做出威严之态的贾道仁。 钱一毛:“……” 话说,傅玉棠该不是因为被人追杀,心里压力过大,一不小心得了失心疯了吧? 虽然她从未见过活的神明,可庙里的神像却是见过不少,金身无疑不是宝相庄严、衣袂飘飘,美感与威严并存。 而眼前这位,一脸衰相,气质普通不说,个人打扮也很不过关啊! 一身道袍皱巴得跟咸菜似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根不伦不类的麻绳,就连胡子也像是被狗啃了似的,东一绺,西一绺。 如此差劲的审美,哪有半分神明的样子啊? 吊死鬼还差不多! 钱一毛在心里暗自吐槽,头一次对傅玉棠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毕竟,作为本地土著的傅玉棠,不像她这个现代人,深受反诈、反邪教宣传活动的熏陶,深谙各种“大师”、“活佛”、“仙人”的骗人套路。 真正厉害的骗子,可从来不说自己是什么大仙,什么佛祖转世,只会一味地培养自己的出尘气质,提升内在修养。 第2772章 骗财不害命,留人好相逢 平日里,往人群里一站,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谈吐高雅不说,还能精准拿捏人心,布局长远,让人心甘情愿奉上全部身家。 而面前这老道士,上来就急吼吼地自报家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神仙。 这演技,这节奏,简直是把“我是骗子”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如此低级的行骗手法,搁在现代,连派出所的门槛都够不着,一开口就被广场舞大妈大爷们用“防骗手册”拍晕了好吧。 也就是傅玉棠这古代人没接受过现代反诈活动的洗礼,才会对这套陈旧的骗术深信不疑。 不过,幸好有她在。 这老道士想要骗人,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想着,钱一毛长长“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抬走到贾道仁面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眼上下打量着他,一副看透他的样子,轻哼道:“你说……你是京城守护神?” “正是。”贾道仁微微颔首道。 之前见傅玉棠去叫醒钱一毛,招呼她一起来拜见神明,贾道仁还暗道不好,要是这乡野丫头看不到自己,傻小子让他施法现身,让心上人也见一见神明的风采,他该如何是好呢? 正暗暗担心,却不料对方也能看见自己! 这这这……莫非这乡野丫头也是个傻的? 还是说,这山洞有什么奥妙之处,能让活人看到魂体? 贾道仁心里直犯嘀咕,眼下却无暇探究。 尤其是被钱一毛直勾勾盯着,面上更不敢露出一丁点儿震惊之色,只捋着胡子,故作高深道:“如你所见,本相正是为助你们二人脱离困境而来。” 听到这话,钱一毛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直言道:“真当本姑娘没见过世面啊? 你一个骗子能有什么本事帮我们? 别是打算等那帮拿刀的来了,你立马跪地求饶,顺带把我们卖了吧!” 呃…… 虽然他的确是骗子,可这丫头的话也太刺耳了,不留一丁点儿情面。 贾道仁听得直皱眉,正欲开口反驳,眼角余光瞄见傅玉棠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自己偶像被人污蔑的不悦,一把将钱一毛扯到身后,扭头轻斥道:“毛毛,你不可对他无礼。 他乃是前朝人士,就算你怀疑他的身份,不愿意称呼他一声神明大人,就冲他比你我年长几百岁这一点,也该叫声前辈,你怎能“你啊你啊”的叫他? 更何况,此次神明大人之所以显圣,是为了帮助咱们,满足咱们愿望的。 你这样对待神明大人,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说完,又抬眼去看贾道仁,上前小半步,拱手赔礼道:“神明大人,实在对不住。 您也知道,如今这人间是世风日下,众人道德沦丧,骗子多如牛毛。 特别是最近京城里,有不少骗子假装得道高人,专挑年轻人下手,骗财骗色不说,为了避免事情败露,还会怂恿年轻人自尽呢。 唉! 毛毛她也是担心我,这才草木皆兵,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钱一毛:“……??” 嗯? 有这种事情吗? 她天天去刑部串门怎么不知道? 贾道仁:“……!!” 不是,这才过去多久啊,他的同行竟然变得如此凶残了?! 不光要人钱财美色,连命都一并笑纳了? 这这这简直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要知道,做他们这行的,入门第一条规矩就是“骗财不害命,留人好相逢”。 换句话说,就是韭菜不能连根拔,要有长远的眼光,懂得细水长流,尽量做到可持续发展。 这些后辈倒好,一下子把傻子都给刨干净了,以后还骗谁去?! 坏了行业的口碑不说,还连累他此刻被人怀疑! 当真是害人不浅! 贾道仁气得胡子直抖,此刻恨不能冲到京城里揪着那群后辈的耳朵破口大骂,面上却还得强装出一副“小友你无需解释,本相什么都知道,不会与这位姑娘计较”的大度模样,微笑摆手道:“无妨,这位姑娘也是赤子之心。” “是啊,毛毛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太认死理了。 所以……” 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的钱一毛,傅玉棠拽着贾道仁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商量道:“为了让毛毛打消怀疑,也为了让我等凡人开开眼界,您能不能稍稍展示一下神通呢? 实不相瞒,毛毛她……性子直,脾气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若您不露一手真本事,只怕您接下来说什么,她都不会听,更不会让我跟您走。 届时,您不就白来一趟了吗? 神明大人,您发发慈悲,随便施展个小法术就好。 我听家中长辈说,神明都是能掐会算、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隔空取物的。 您身为京城的守护神,必然也有这等本事,咱要求也不多,您就随随便便召个雷、唤个风,抑或是给我和毛毛一人一套雨具也成。 左右我们二人等会儿是要跟你走的。 您是神仙之体,不惧风吹雨打,我们二人却是凡人之躯,经受不住外头的狂风暴雨啊!” 第2773章 生得窝囊,死得憋屈 贾道仁:“……” 他最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不学无术的假道士,死了就是个没什么本领的荒野老鬼,回望一生,“生得窝囊,死得憋屈”八个大字乃是他的真实写照。 人生、鬼生皆如同天下万千蝼蚁一般,毫无建树,毫不起眼,没有半分功德在身,哪里懂得什么术法啊? 让他呼风唤雨,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得亏他是打着谭兴贤那老家伙的名号,且面前之人脑子不大好,又恰好是那老家伙的崇拜者,不敢冒犯他,提太过分的要求,只求他赐予他们二人雨具。 此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在傻小子看来,他是来拯救他们二人的,势必要将他们带离山洞。 眼下,这外头风大雨大的,要是没有雨具的话,实在不行。 为了自己的轮回大计,他是该给他们准备两套雨具没错。 可问题是他是鬼,根本碰不到实物! 就算他知道隔壁山头有个猎人进山打猎歇脚的小木屋,那里头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有蓑衣和雨伞。 按照自己的脚程,来回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却也只能干瞪眼。 唉! 这可如何是好啊? 贾道仁心里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瞎编,就听见傅玉棠又说道:“神明大人,您久久不语,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到位吗?” 话音甫落,似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面露恍然之色,随即低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小碎银,二话没说塞到贾道仁的手里,神情讨好道:“您瞧我这记性!请神办事,哪能少了香火钱呢? 这点心意您先收着,待我和毛毛平安渡过困境,定给您塑金身、建庙宇,日日供奉!” 感受到掌心里略显冰凉的生硬触感,贾道仁:“……!!” 什么情况?! 他能碰到实物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贾道仁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小碎银,又瞅瞅笑容殷切的傅玉棠,再看看这山洞,严重怀疑此地乃是个风水宝地,拥有让魂体暂时凝实的奇效! 嘶,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明他现在不光能碰到银子,还能碰到更多的阳间东西了?! 比如,小木屋的雨具。 虽然不知道这山洞能让他魂魄凝实多久,但这并不什么大问题,他可以慢慢试探! 一次不行,还可以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有一次能拿到了雨具,获得二人的信任,成功将二人骗出山洞,那他就可以伺机弄死这二人,让他们成为他的替死鬼了! 特别是他现在可以触碰到实物,更方便背后下黑手了,成功率是大大的! 想到这里,贾道仁心头狂喜,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下唇角,随手将碎银子揣进怀里,抬眼看向傅玉棠,一脸理解地说道:“小友的意思,本相完全明白。 只是呼风唤雨这种法术太过耗费神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不如就依照小友所言,为你们二人准备两套雨具吧。” “好好好!” 傅玉棠忙不迭点头,如玉的面容上满是期待之色,“那……您这是要当场为我们表演一场隔空取物吗?” 第2774章 我可是个虔诚的信徒 “非也。”贾道仁摇了摇头,拿出生前的行骗技能,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此乃秘术,需心诚净念,不可为凡眼所窥。 因此,本相需要到洞外念咒施法,还请小友和毛毛姑娘留在洞内静候,无论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都切莫出洞窥探。 否则……” 他装腔作势地拉长了音调,担心二人外出查看,发现他人不见了,故意做出一副“后果很严重”的严肃表情,直勾勾地盯住二人,沉声警告道:“法术反噬,轻则损了二位阳寿,重则……连本相的神体也要烟消云散!” 一听这话,傅玉棠连忙举起右手,忙不迭地保证道:“您放心,在您回来之前,我和毛毛绝对不出洞一步!” 有了面前之人的保证,贾道仁这才放心,抖了抖袖子,瞥了眼洞口的方向,很有气魄地说道:“那尔等且在这边等着,本相去去就来!” 语毕,深深吸了一口风水宝地的灵气,转头撩起洞口的藤蔓,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那一身“舍身济世”的神明气度,那略显佝偻瘦小的落魄背影,当真是说不出的伟大,说不出的慈悲。 望着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傅玉棠不由抽噎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哽咽感慨道:“神明大人……当真是怜悯世人啊!” 钱一毛:“……” 面前这位大兄弟真是各个攻略对象资料上记载的算无遗策,智比诸葛的逆天大反派吗?! 确定不是被人夺舍,或者他人假冒的? 眼下,兜里的银子都被人骗走了,还觉得对方是好人…… 这智商,怎么看都跟“聪明”二字不沾边啊! 反倒像是村口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二傻子。 钱一毛盯着傅玉棠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没忍住走上前,说道:“你真信他是神明啊?” "当然。” 傅玉棠侧头看她,想也不想地说道:“我可是个虔诚的信徒,哪能怀疑神明大人呢?” 说完,还不忘双手合十朝洞口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神明大人快点取回雨具,她们二人好离开山洞,早点回城。 见此情景,钱一毛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不由再次开口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在她看来,那老道士就是个骗子。 眼下,对方既已成功从傅玉棠手里骗到了银子,自是借着“取雨具”的由头溜之大吉。 怎么还会冒着被拆穿的风险,再回到这破山洞里来? “他肯定跑了。” 钱一毛抬眼看向傅玉棠,神情笃定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看看,他十有八九不在洞外了。” 语毕,抬步便往洞口的方向走。 不曾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傅玉棠拦下来,语气严肃道:“毛毛,神明大人说了,施法期间,你我不得外出窥探,我们应该听神明大人的话。 神明大人既说了让我们等,我们便安心等着。” 作为京城守护神的第一信徒,傅玉棠是万万不能让钱一毛去打扰他施法的,果断拉着她往回走,远离洞口,嘴上劝说道—— 第2775章 此方世界的大反派是个小迷信 “毛毛,咱们要相信神明大人。 他若真想骗我们,直接开口讨要香火钱便是,何必大费周章演这一出? 更不用说,他还甘愿冒雨为我们取雨具! 这等慈悲心肠,难道不正是神明垂怜世人的体现吗? 毛毛,” 傅玉棠抬眼看着她,眼神愈发坚定,一副顽固迷信分子的模样,一字一顿道:“我们该做的,是静心等候,而非妄加揣测。 恶意揣测神明,可是大不敬。” 钱一毛:“……!!” 话说,也没人告诉她,此方世界的大反派是个小迷信啊! 那啥,虽然系统从来没给过她傅玉棠的资料,但由于对方是大反派,与众多攻略对象都有交集。 所以,攻略对象的资料上,多多少少都有关于傅玉棠的描述。 而这些只言片语里,无一不昭示着傅玉棠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绝,为达目的连自己亦可算计的权臣。 可事实上,资料里人人惧怕的大反派一点都不可怕。 待人温和有礼,见人未语先带三分笑不说,脾气还特别好,被骂了不还口,被骗了不生气,连对着她这个在此方世界,明显属于底层的小老百姓都客客气气的,半点架子都没有,就像是没脾气的面人似的。 这哪里是给各个攻略对象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谈笑间便让人家破人亡的大反派? 分明就是个眼神清澈如小鹿,心思单纯似幼童,披着权臣外皮的圣父啊! 严重怀疑系统中了病毒,给她传递了不实的信息资料! 想着,钱一毛没忍住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疑惑道:“系统,你天天说此次任务世界乃是男频文里群雄争霸,刀光剑影、阴谋迭出的高危险世界。 各个攻略对象皆以权势、野心、天下苍生为先,无心风月,是最难攻克的一类目标。 可是,眼前这位本世界最大的反派——傅玉棠、傅大反派实际上却是个傻白甜! 他不光被个三流骗子忽悠得团团转,还是个有神论呢。 即便面临被人追杀的险境,仍有闲心向我宣扬迷信,告诉我要相信神明。 系统,你说说,就他这样,像是能算计他人的样子吗?! 你别是弄错信息了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完成任务太简单了,故意给我不实消息,增加我的攻略难度?” 鉴于双方之间的塑料情,钱一毛不吝于用最大恶意去揣测系统 。 系统对于她这皮糙肉厚的奇葩宿主也没什么好脸色。 特别是对方一开口就质疑它的专业性,这让系统越发不高兴,索性直言道:“9523,你少血口喷人! 本系统的资料从未出错过。 你之所以会觉得资料有误,盖因自身认知偏差。” 人傅玉棠又不是死的,难道不会伪装吗? 9523仅凭几面之缘,就一口笃定对方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郎,未免太武断了。 倘若傅玉棠真如9523所言那般,那还能稳坐丞相之位,压住满朝文武? 只怕早就被人拽下丞相之位了好吧。 第2776章 男人如浮云,任务才是真! 也就是9523这傻白甜才会觉得傅玉棠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系统默默想着,正打算嘲讽钱一毛几句,冷不丁听到对方又冒出一句,“自身认知偏差?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 本来是不想解释的。 奈何奇葩宿主的文化水平不高,如果不解释的话,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骂了也白骂。 为了能多骂对方两句,且确保对方能听懂,系统沉默了两秒,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换句话说,就是你脑子不好使,被美色糊了眼,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是什么话? 她是那种好色之人吗?! 她的眼里只有任务,只想赶紧做完任务回现代好吧! 甭说是一个傅玉棠了,就是来十个,她都不会动心的! 还被美色糊了眼? 哼! 系统说这话,摆明就是在污蔑她! 想着,钱一毛轻哼一声,下意识瞥了身侧的傅玉棠一眼。 却发现,傅玉棠正歪头看着她。 忽明忽暗的壁灯下,她屈膝而坐,单手撑着脑袋,轮廓清俊,眉如远山,又密又长的眼睫在脸上投出小片阴翳,眸色却清亮如寒潭映月,薄唇微抿,似笑非笑。 几缕乌发松散垂落在肩侧,随着洞外灌入的风微微飘动。 分明是极随意的姿态,却偏生透出一股懒洋洋的矜贵。 呃,那个……好像……的确……是有点好看? 对上傅玉棠专注且深情的桃花眼,钱一毛心跳加速,小脸陡然一红,顿时没了反驳系统的底气,吭哧了老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资料没错就没错,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系统:“……” 它什么时候大声了? 倘若系统有实体的话,它怎么着也要翻个白眼,丢下一句“有病”,再扬长而去。 可惜,它没有。 是以,面对钱一毛的无理取闹,系统就算快气炸了,也只能冷哼一声,用冰冷的机械警告她自己很忙,没事不要找自己。 而后,不给钱一毛开口的机会,单方面切断双方之间的联系。 钱一毛也没在意,撩起眼皮,飞快瞄了傅玉棠一眼,见她仍看着自己,又赶紧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既紧张又害羞地问道:“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说,她的魅力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在不知不觉间征服了面前之人? 所以,面前之人这才直勾勾地盯住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傅玉棠,啊不,是她,岂不是危险了? 要知道,眼下山洞里,就只有她和傅玉棠二人。 傅玉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一个把持不住,对她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那、那她是乖乖配合好,还是欲拒还迎好啊? 配合的话,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欲拒还迎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可要是不配合,傅玉棠真的不搭理她了,她要怎么办? 凭傅玉棠那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估计也强求不了她。 那她不就白期待一场了? 总不能她到时候反客为主,自己主动扑上去吧?! 这念头一起,钱一毛的脸更红了,赶紧甩甩头,在心里默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是来做攻略任务的,可不是来耍流氓的。 男人如浮云,任务才是真! 傅玉棠他再好看,也是个NPC,是个工具人!” 奈何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小眼神再次飘到傅玉棠俊雅的面容,视线在她微微上扬的唇瓣停留的瞬间,脑海里黄色废料满天飞,自动播放起了“强制爱”剧情。 看着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钱一毛脸越来越红,脑袋越来越低。 一旁的傅玉棠则是满脸茫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即便她再善算人心,也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同性在脑海里酿酿酱酱,还是霸王硬上弓的那种。 尤其是在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而且对方另有目标的情况下。 此时,见钱一毛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整个人慢慢蜷缩起来,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不由出言关心道:“毛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第2777章 我信神明大人,也信你。 闻声,钱一毛心虚到不行,哪敢说出自己脑中所想? 当然,也不敢抬眼去看傅玉棠,唯恐被傅玉棠看出自己的满脑子黄色废料,顶着一双发红的耳朵,声如蚊呐道:“没,没什么。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你为何如此脸红?”傅玉棠好奇道。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了。 来这世界之前,她也不知道傅玉棠这大反派长得这么好看啊,差点就把她这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给蛊惑了! 啧啧,不愧是能和男主掰手腕,差点打死男主的人,果然恐怖! 钱一毛心中暗道,嘴上则十分机智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瞥了傅玉棠一眼,故作气恼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那老道士一看就是骗子,你却不信我。 哼,如果不是你今夜对自己颇多照顾,我才不多嘴,不管你是不是被人骗呢! 难得好心一回,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傅玉棠面露恍然,并未因为钱一毛的无理指控而发怒,仍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温和模样,唇角微微上扬,语调缓慢道:“只不过,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不值得毛毛你动怒啊。 至于你说我不信任你,这属实冤枉我了。 我信神明大人,也信你。 只是,二者的“信”略有不同罢了。 前者,是信仰的信,一者是朋友之间的信。 毛毛,” 傅玉棠抬眼看着她,忽明忽暗的烛光有些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只能听见她温和清越的声音,“你为我忧心,我感激不尽。 然而,神明大人是我的信仰,更是我们回城的助力。 我自小便听人说,请神办事,需奉香火以表诚心。 那块碎银,不过是我对神明大人的一点心意罢了,是我信仰的体现。 毛毛,莫要为此挂怀。” 钱一毛:“……” 说来说去,面前之人就是不愿意相信那老道士是骗子就对了。 算了算了,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又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上蹿下跳地讨人嫌? 傅玉棠想当冤大头,那就让她当去吧。 反正她该提醒都提醒了,已是仁至义尽了! 想着,钱一毛撇了撇嘴,把头转向另一边,小声嘟囔道:“随便你啦,反正被骗的又不是我的钱…… 反正我就陪你在这里守着,晚点儿老道士没出现,你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闻言,傅玉棠微微一笑,并不辩驳。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山洞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洞口的藤蔓被人拨开,贾道仁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怀抱一套半旧的蓑衣斗笠,发髻散乱,花白的胡子被雨水糊成一绺一绺的,一身灰白的道袍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相较于离开时的干净清爽,此时的他看上去狼狈极了,活像只刚从河里捞上来,又在泥土里滚了两圈的老鹌鹑。 第2778章 他、他……真是神仙啊? 一进入山洞,贾道仁便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见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并肩坐在干草堆上,鞋面干净,一身清爽,便知二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并未离开山洞,而是一直乖乖待在洞里等他回来,不由咧开嘴。 哎呀! 不得不说,老天爷还是很疼惜他的,怜他死后不入轮回,数百年孤苦无依,转头就给他送来了两个傻乎乎的大宝贝,助他脱离苦海! 就冲他们这么听话的份上,此次他若是不能成功抓到替身,进入地府投胎,那可真是愧对老天爷的厚爱,还是重新回树上挂着去吧! 贾道仁心里豪气万千地说道,扯了下脖子上的麻绳,干瘦的面容上扬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正欲与二人打个招呼,吹嘘一下自己的神通,巩固自己京城守护神这一身份,增强二人对他的信任,为之后的忽悠做准备。 谁曾想,事情就是这般凑巧。 刚走了没两步,他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魂体状态。 与此同时,雨伞、蓑衣、斗笠没了支撑,“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一毛完全没料到贾道仁还会回来,更没想到他还真的带来了雨具。 正打算与傅玉棠一同起身相迎,却意外看到贾道仁如同青烟一般,倏地消失不见了。 钱一毛:“……!!” 什么情况? 人呢?去哪里了?怎么突然消失了? 是障眼法吗?还是说……她心心念念想着拆穿老道士,以至于眼花产生幻觉了? 钱一毛杏眼微瞠,瞅瞅周遭周遭一片平坦,并无任何遮挡,更无藏身之处的洞壁,又看看地上的雨具,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看向贾道仁消失的地方,却见地上残留着一滩水迹,那堆湿漉漉的雨具亦依然存在。 所有一切都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并非她的幻觉。 这这这…… 难道说那老道士真的不是骗子,而是神仙吗? 可、可系统也没说这世界有这种非科学的东西啊? 作为一个不那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却极其崇尚科学的现代人,她、她真的很难接受这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存在啊! 此刻,钱一毛只觉得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咔咔碎裂,脑子里乱成一团。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身边的傅玉棠,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他……真是神仙啊?” “是啊。” 傅玉棠想都没想地点头,看着眼前抻长脖子,踮脚猛吸空气,仗着无人看到他,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洞仙保佑,灵气灵气快快来,速速让我魂体凝实”的老道士,强压着上翘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神明大人从不骗人的。 你看,他真的给咱们送来了雨具。” 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地上雨具,借着将蓑衣和斗笠递给钱一毛的动作,衣袖似不经意间拂过贾道仁,嘴上招呼道:“毛毛,快过来把蓑衣穿上,咱们准备下山了。” 第2779章 他不能放二人离开! 钱一毛却站着没动,一双杏眼带着三分错愕,七分震惊,直勾勾地看着重新出现在她身侧的贾道仁。 顺着她的视线,傅玉棠扭头一看,好似这才发现贾道仁一般,“呀”了一声,惊喜道:“神明大人,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丢下我们呢!” 听到这话,贾道仁立刻意识到自己吸饱了灵气,能再次显现于人前,连忙闭上嘴巴,缩起脖子,重新摆出之前的神仙姿态,说道:“本相一直都在。本相……” 垂头看了眼身上干爽的道袍,贾道仁眼神震动,却很快恢复如常,很是机智地为自己方才无故消失的行为做了解释,“如之前所言,本相施展法术不好让尔等凡人窥探。 是以,为除去身上的污秽,本相这才特意隐身。” 心里则狂呼道:“宝地!此处是宝地啊!这里的灵气不光能让我变得与活人相差无几,还自带修复功能!” 就像他刚刚被雨淋得似落汤鸡似的,一来到洞里,就立刻变得清清爽爽了。 想到这点,贾道仁就激动得胡子直抖。 老天爷! 他怎么没早点发现这宝地的妙处呢?! 有了这个宝地,他是想做人就做人,想做鬼就做鬼,全凭自己心情切换。 一旦磕到碰到,受伤了,他就立马回到山洞,往地上一躺,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能恢复如初! 甚至,他还能直接在山洞里修成地仙! 哪里还要什么替身?! 思及此,再看面前二人,贾道仁便没了最初的热情,打算随口将二人打发了,让二人速速离去,勿要打扰他修炼。 左右他能为二人拿来雨具,已是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路,就让这一对小鸳鸯自己走吧。 然而,这念头刚起,又觉得不妥。 他是以神明的身份出现在二人面前的,那在二人看来,此处定是个宝地无疑。 否则,神明怎会在此“显圣”呢? 他放二人离开,二人万一四处宣扬,引来旁人窥探,那岂不是坏了他这“洞天福地”? 不行! 为了自己的修仙之路,他不能放二人离开! 还是按照原计划,把二人永远留在牛头山上吧。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触碰外物的能力,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利用他人低迷的情绪,暗中蛊惑他人自寻短见,大可直接动手。 而这宝地所在的位置极其精妙,洞外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悬崖。 只要将面前的小鸳鸯骗出山洞,趁其不备,往悬崖处那么轻轻一推,就可以永绝后患。 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届时,就算有人发现二人的尸骨,也只当二人是意外失足坠崖,压根儿不会想太多。 如此一来,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此山洞的神奇,也没人来打扰他了! 贾道仁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归于一片暗色,抬眸看向面前二人,扯出个慈祥的笑容,说道:“二位小友,你们如今也看到本相的神通了,应该不会再怀疑本相的身份了吧?” 第2780章 比让她折寿破财还要简单便利! 闻言,傅玉棠瞬间皱起眉头,半是喊冤半是委屈道:“神明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我一直都是您最忠实的信徒啊,何时怀疑过您了?” “嗐,是本相失言了。小友你的确是没怀疑过本相。可……” 贾道仁瞅了眼嘴巴微张,眼神发直,明显处于呆滞状态的钱一毛,故作苦恼地拉下脸,唉声叹气道:“毛毛姑娘她可是口口声声说本相是骗子啊。” “这……” 傅玉棠顿时语塞,扭头看了钱一毛一眼,不是很确实地说道:“如今毛毛已经见识到您的神通了,应该……大概……不会再怀疑您了吧?” 一边说,一边扯了扯钱一毛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说两句。 钱一毛这才回过神,定定地看着贾道仁,面上再无之前的不屑,反而带着几许显而易见的恭敬,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您、您真是神仙?” “那还能有假?” 意识到钱一毛态度的转变,贾道仁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挺直腰杆,下巴微抬 ,神情倨傲道:“本相早就跟你说了,本相乃是京城的守护神,偏偏你这女娃娃防备心重,就是不肯信任本相。 怎样,经过本相方才显现的隐身神通,你现在信了吧?” “信了信了。” 好好一个人在没有外物的帮助下,能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这要不是神仙,那还能是什么?! 作为祖国的花朵,社会的好青年,钱一毛自认还是有点眼色的,兼具“有错就改,绝不死磕”的优秀品质。 既然事实证明面前的老道士确有神通,她自然不会再头铁地嘲讽对方,指责对方是骗子。 当场一个滑跪,情真意切道:“神明大人!方才是小女子唐突了!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凡夫俗子计较啊!” 她可听说了,神仙身边都有护法神,要是对神仙不敬的话,护法神会代替神仙惩罚不敬之人的。 轻则折寿破财,重则……天打五雷轰,直接劈成焦炭啊! 尤其是现在正处雷雨天,要劈死她的话,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比让她折寿破财还要简单便利! 想到这点,钱一毛的头皮就一阵发痒,直觉自己脑袋上无形间多了根引雷针,不由抿了下唇,强忍着伸手挠头的冲动,挤出个看上去心酸又命苦的讨好笑容,双手合十道:“神明大人,小女子诚心认错,求您原谅小女子,千万别让护法神劈我! 小女子向您保证,只要您原谅小女子,从今以后我一定早晚三炷香供奉您,当您最虔诚的信徒!” 傅玉棠:“……” 贾道仁:“……” 还真没看出来面前的姑娘是如此能屈能伸之人! 难得有机会摆谱,贾道仁自是可劲儿端足了神仙的架子,捋着胡子,眼皮半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淡淡道:“本相乃是神明,自是不会与你这凡人多做计较。 既然你诚心悔过,那本相便饶你这次,下不为例。” 第2781章 牛头山今夜不平静的罪魁祸首 【勿看勿看,3小时后再看】 小孤女找到如意郎君,他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小孤女大婚的时候,化形为送嫁队伍里的一员,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亲自送小孤女出嫁。 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孤女能平安幸福就好。 兰花妖这么想着。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在得知小孤女过得不幸福,夫家虐待她之后,他后悔了。 反正只要小孤女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凭什么不是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自己的懦弱,他不顾一切想要将小孤女带回家,却发现张家早已被烧成灰烬了,而小孤女不知所踪…… “唉!”花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故事,她依旧不喜欢。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一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又亲切。 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袖,嘴角带起了微微的弧度,试探性地开口唤道:“兄长?” 花九畹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手轻点了她的鼻尖,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可叫我好找,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来小茶楼听书了?” 听到花九畹亲昵的称呼,花娘不知怎地就想起暗恋小孤女的兰花妖。若是真有兰花妖的话,想必跟兄长一样温柔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云,呐呐道:“今天,说书先生又讲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花九畹随口问道,一边牵着花娘往家里走。 “还是小孤女的故事。”花娘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走,“说有个兰花妖暗恋小孤女呢。” 她侧过头看他,语调轻快,红唇微扬,眼上的丝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看上去欢欣雀跃,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有眼光,真心喜爱自立又可怜的小孤女了。 身侧,脚步一顿。 花娘没注意,仍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根巨大的木头柱子,她看不见,一头撞上柱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好痛!”花娘捂着额头痛呼。 花九畹赶紧回过神,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歉着:“对不住,是兄长不好。兄长没注意到前面有柱子,让花娘受伤了,都怪兄长!” 即使额头疼得她忍不住落泪,但听到花九畹自责的声音,花娘还是摇了摇头,坚强道:“没事,花娘不疼。”心里却暗道:“糟糕,好像真的伤得不轻,一摇头,感觉脑袋更疼,都开始出现幻象,眼睛也疼起来了呢。” 花九畹听到她的话,放下手,细细地看着她,见她额头一点淤青都无,如往常一样光洁,这才放下心来。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这次他改牵为揽,收紧了揽在她纤细肩头的手心,拥着她慢慢往前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题,“你听完那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她伸出食指轻点着下巴,就像一个旁观者评论着兰花妖一般—— 第2782章 老天爷是不会疼惜他的! 方才,他下山取雨具的时候,出于好奇,远远瞧了那群人一眼,发现个个煞气冲天,显然都是沾过人命的! 当时,他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寻常江湖仇杀。 为免节外生枝,他拿到雨具后,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甚至,为了不引那些人的注意,坏了自己的计划,他连雨具都没敢用,摸黑就溜回了山上。 谁曾想,他心心念念避开的麻烦竟就在眼前! 世道不公啊! 他就是知道老天爷是不会疼惜他的! 本以为面前二人是上天赐给他的大宝贝,没想到,竟然是两个移动的麻烦精! 这一下,贾道仁真是欲哭无泪了。 之前他想着面前二人是自己手心里的小虫,蹦跶不了几下,更翻不出什么风浪,不屑问二人的身份。 如今,他倒是想问一问二人的来历,奈何自己刚才牛皮吹得太大,为自己塑造了个无所不知的神仙形象,此时根本不好开口,更不好自打脸面丢下二人不管。 当然,看眼前二人将他当成救命稻草的架势,就算他此刻甩手不管,二人也会死死缠住他不放,压根儿甩不掉。 是以,沉默片刻,贾道仁决定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强行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过几个杀手而已,本相还不看在眼里,你们尽管跟着本相下山便是!有本相在,定叫你们平平安安……”上西天。 只要一出山洞,他就立马下黑手,把二人推到山崖下,自己则找个地方躲起来,恢复成魂体状态。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 纵使那群杀手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想不到他和这两人有交集,更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山洞里藏着能让他“死而复生”的奥秘。 想到这里,贾道仁微微一笑,神情却愈发慈祥,催促道:“二位小友,走吧,莫要耽误了时间。” 闻声,傅玉棠、钱一毛齐声应好。 秉承着对神明的恭敬,钱一毛本想把蓑衣和斗笠让给贾道仁穿,自己和傅玉棠共撑一伞就好,不料傅玉棠却拦住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毛毛,顾好你自己就好。 神明大人乃是金光不坏之身,这点风雨,他老人家还不放在眼里。 即便被淋湿了,亦可施法蒸干,根本用不上此等凡物。” 说完,又扭头去看贾道仁,一副“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自是最了解您”的表情,邀功道:“神明大人,您说是吧?” 贾道仁:“……” 其实,凝化出实体的他跟活人没什么区别,也是会冷会淋湿的。 可是,如今神明人设已经立起来了,面对傅玉棠的高帽,贾道仁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咬着后槽牙认下,强行挤出个“有你这信徒,本相很开心”的欣慰笑容,言不由衷地夸奖道:“小友还真是……聪慧。本相确实无需这些。” 听到这话,钱一毛不疑有他, 立刻收回双手,转头对傅玉棠的“善解神意”投去钦佩一瞥,而后麻利地穿好蓑衣,戴好斗笠,抬眼对二人说道:“我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傅玉棠应了声好,却站着没动,只拿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看着贾道仁,笑眯眯道:“神明大人,外头天昏地暗,山路湿滑难行,又有杀手环伺,我与毛毛皆是肉眼凡胎,不如您法力通玄,恐怕需要您在前开道了。 同时,考虑到山道狭窄,不如这样—— 我搭着您的肩膀,毛毛拉着我的衣服,咱们三人连成一串行进。 如此一路跟着您的神光走,既不会走散,也能借您的法力护持一二,避开险阻。 神明大人,您觉得如何?” 贾道仁:“……!!” 第2783章 一时失言成千古恨 他走前面?! 这样的话,他要如何下黑手,把面前二人推入悬崖? 总不能假装脚滑,把二人拖下去吗? 可这样的话,他自己岂不是也会受伤? 此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实在不妥。 而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有点儿怀疑自己这次看走眼了。 即便面前之人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所言所行皆从实际情况考量,并未有意刁难他,可他却有种对方并非他以为的那般痴傻单纯的感觉。 当然,也没有她自己所言那般尊敬他,是他最忠实的信徒,把他视为一生追逐的目标。 如若不然,在面对他这个偶像的时候,她怎能如此厚脸皮,如此理所当然地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呢? 要知道,一旦走前面,遇上了那群杀手,他可是首当其冲啊! 即便在她看来,他是神明,拥有金光不坏之身,但杀手的刀砍在他身上,那不也是在冒犯神明吗? 她这虔诚的信徒能容忍这种大不敬的事情发生?! 这明显不对啊! 即便是做样子,她也得假装犹豫一会儿,顺便表表忠心,哪能这般干脆利落地把他往刀口上送? “难道……面前之人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崇拜对象,而是打着利用我的想法,将我当成了保命盾牌?”贾道仁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见他久久不回应,反而紧紧盯住自己,眼含探究之色,傅玉棠眨了眨眼,面上无半分心虚之色,坦然地迎上贾道仁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道:“神明大人,可是我的提议有哪里不妥? 还是说,您不愿意走在最前头护佑我们二人?” 贾道仁:“……” 两者都有。 可惜,此刻的他是有口难言啊! 毕竟,作为怜悯世人,且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此次专为拯救二人而来的神明,面对信徒的请求,他哪里能说出个“不”字呢? 唉! 早知道当时就冒充神明了,真是一时失言成千古恨。 眼下被架到高处,真真是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了。 就按照面前之人所言,先将二人骗出山洞再说吧。 大不了待会儿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二人往杀手的方向带,自己再伺机逃跑便是。 打定主意,贾道仁连忙扯了下嘴角,露出个亲切的笑容来,摆手道:“没有,小友的提议甚好,就按照小友说的办。” 听到这话,傅玉棠双眼一亮,面上满是被偶像肯定的喜悦,激动之下,竟是忘了客套,忙不迭低头打开雨伞,而后一手执伞,一手搭在贾道仁的肩膀上,扭头招呼钱一毛,“毛毛,快过来跟上。” 钱一毛应了声好,抬步走到傅玉棠身后,本想像傅玉棠一样,将手搭在肩膀上的,但比量了一下二人的身高,这才发现傅玉棠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搭肩这动作对她来说有点儿困难,只能退而求其次,伸手抓住傅玉棠背后的衣服,探头对贾道仁说道:“神明大人,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闻声,贾道仁可有可无地“嗯”了一下,耷拉着一张老脸,拨开洞口的藤蔓,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无惧地迎上外面的狂风暴雨。 第2784章 一点尊老爱幼的品格都没有! 嘶—— 不得不说,这风,可真大啊! 这雨,可真凉啊! 可怜他活着的时候都没遭过这种罪,死了几百年反倒要体验一把风吹雨打的滋味。 更可气的是,背后之人还毫无同情心,一路眼睁睁看着他淋成落汤鸡,却连半片雨伞都不舍得让出来,为他挡风遮雨! 真真是丧天良! 一点尊老爱幼的品格都没有! 得亏他不是神明,不然的话,他才不会保佑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贾道仁一边在心里痛骂傅玉棠,一边缩着脖子在雨里艰难挪步,只觉自己这“神仙”当得比生前装神弄鬼骗香火时还要憋屈。 哼! 该死的麻烦精,且等着吧! 贾道仁暗暗发狠,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表面看似带着二人下山,实则一路绕圈圈 ,有意引着傅玉棠、钱一毛往之前碰到杀手的地方走。 却没料到,那群杀手极其不敬业,没有一丁点儿坚持岗位的思想觉悟。 他这才离开多久,杀手们便已不在原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贾道仁领着二人在雨里兜兜转转,眼瞅着天都要亮了,非但没遇到半个人影,自己反倒被淋得浑身发冷,连打了三个喷嚏。 闻声,走在最后头的钱一毛不由探出头,目光触及贾道仁淌着雨水的道袍,微微愣怔了一下,忍不住出声道:“神明大人,您这是受凉了吗?” 顿了顿,又轻轻扯了下傅玉棠的衣服, 虚心请教道:“话说,神仙也会感冒吗? “怎么可能?!” 傅玉棠一只手稳稳搭在贾道仁的肩膀上,瞅了眼贾道仁发白的面容,感受到他冷得直哆嗦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唇角,面上适时流露出几许不赞同之色,一本正经地反驳道:“神明大人可是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哪里会像你我凡胎,感染风寒? 毛毛,知道你是关心神明大人,但是说话也要讲究分寸。 幸亏在场都是自己人,神明大人亦心胸宽广,待人宽和,不然的话,还以为你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呢! 届时,护法神要是怪罪下来,你我可担待不起。” 听到傅玉棠的话,钱一毛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含糊不清地道歉:“对对对!是我胡说了!神明大人您千万别让护法神劈我!我知道错了!” 傅玉棠也在旁说和道:“是啊,毛毛她也是关心则乱,绝无冒犯之意。神明大人,您就勿要与她计较了,咱们抓紧时间下山吧。” 贾道仁:“……” 好赖话都让身后二人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默然片刻,贾道仁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耐,勉强挤出个笑容,回道:“本相怎会与毛毛姑娘计较呢? 毛毛姑娘这也是在关心本相啊! 本相高兴都来不及,怎会与毛毛姑娘计较呢?” 说话间,似是忘了林中还有杀手这一事,半分不掩藏自己的声量。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开心,还特地提高了八个度。 第2785章 可绝不能再让傅玉棠跑了! 如此动静,不亚于在夜深人静里敲锣打鼓,瞬间吸引了江玉儿一行人的注意。 本来,众人遍寻不到傅玉棠的踪迹,眼见天快亮了,山下似有官兵的身影,正打算回破庙与同伴会合,一切从长计议时,便听到树林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细细聆听,还有“本相”、“下山”、“姑娘”等字眼。 自称本相,又想着下山的,身边还有姑娘陪伴的,除了傅玉棠那家伙还有谁!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次,可绝不能再让傅玉棠跑了! 与身侧的手下交换了个眼色,江玉儿一扬手,众人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林中,借着雨声掩护,朝着声音来源处包抄而去。 这一边,贾道仁还在滔滔不绝,犹如被掐了脖子的老鹅,扯着明显破音的嗓子,大声道:“二位小友请放心,本相这就护送你们下山! 有本相在,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统统不在话下!” 闻言,不管是傅玉棠,还是钱一毛都非常感动,直言有他这守护神在,她们什么都不怕。 就算是杀手来了,她们也丝毫不惧! 似是为了验证二人话里的真伪,二人话音刚落,前方树丛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以江玉儿为首的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林里闪现,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瞬息间已成合围之势,将三人包围起来。 见此情景,傅玉棠、钱一毛俱是一惊,面露惊慌之色。 贾道仁却是心中大喜,暗道:“不枉老道我拼着嗓子不要,尽力嘶吼,可算是把这群杀手引来了!” 如今大功告成,他也该功成身退,体贴地留出场地,让杀手们尽情发挥了! 想着,他猛地一弯腰,身形一扭,打算挣开傅玉棠的手,顺势往旁边树丛里滚,好溜之大吉。 万万没料到,身后之人就如同背后灵一般,牢牢黏着自己不放。 甚至,因为惊吓过度,肩膀上那只看上去养尊处优,并无多少力气的白嫩手掌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铁钳般扣在自己的肩膀上,纹丝不动! 任凭他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反倒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泥坑里。 贾道仁:“……” 真是见了鬼了! 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身后之人的强烈求生欲! 勉强稳住身子,贾道仁回头看向傅玉棠,正想命令她松手,眼角余光便瞥见江玉儿带着一身水汽走上前,额前的碎发如蜿蜒的小黑蛇一般,紧贴在她的脸颊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美艳,似雨后带露的毒蔷薇,娇艳欲滴,却淬着见血封喉的毒,眉眼间杀气堆叠,映出她眼底毫无温度的讥诮,“傅大人,可真是让我等好找啊。” 贾道仁:“……??” 傅……大人? 千万别告诉他,身后的麻烦精还是个朝廷命官。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群杀手看到他和麻烦精站在一起,岂不是会把他当成同党,一并灭口?! 这可不行。 他得赶紧找个机会与身后之人撇清关系! 正想着,忽感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贾道仁不由低呼了一声,下意识抬眼看向傅玉棠,却见伞下的傅玉棠面容发白,眼里隐有惊惶之色,不过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了。 只无声地收紧了五指,像是要从他这个偶像身上汲取一些勇气一般,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不顾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抬眼看向一众杀手,输人不输阵地叫嚣道:“找到本相又如何?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本相吗? 本相告诉你,本相现在可是有神明护身的人,一点都不怕你们! 甭说只有你们区区四五人,就是再来十个人,本相都不怕!” “就是!” 自觉有神明撑腰,钱一毛根本就不带怕的,从傅玉棠身后探出头来,大声附和道:“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不然的话,惹恼了神明大人,神明大人可是要召唤护法神劈死你们的!” 第2786章 简而言之,就是为我一人而来的 贾道仁:“……”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他就是个路过的,跟身后这两个麻烦精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说这话倒不是因为他怕死。 毕竟,他已经死了几百年, 再死能死到哪里去呢? 他怕的是疼! 做了几百年的老鬼,如今好不容易凝化成实体,变得和活人一样,能触碰到人世间的东西,再次体会做人的快乐。 结果,福都还没享,就要被杀手们如同片鱼似的,一路拿刀剑追着砍,这合适吗?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贾道仁腹诽不停,瞅瞅一脸依赖他的傅玉棠、钱一毛,又瞧瞧浑身杀气的江玉儿一众,有心想要出言撇清关系,奈何双方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边傅玉棠和钱一毛的话刚落下,江玉儿那边便瞬间冷笑出声,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软剑折射出森寒的光芒,不无嘲讽道:“你们二人说的什么疯话? 傅玉棠,你别以为装疯卖傻,本姑娘就会放过你。 告诉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甭说你只是请了个半身入土的牛鼻子老道士前来帮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今日也救不了你!” “什么牛鼻子老道?!” 听到自己的偶像被人侮辱了,傅玉棠气得脸都红了,立刻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为贾道仁正名道:“他可是京城守护神! 神明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知道本相一心为民,胸怀天下,斯文俊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不忍本相这国之栋梁被你们这些亡命之徒追杀陷害,使得京城失去一名品行皆优的顶级人才,大宁失去了一员千古名臣,便特地前来保护我。 记住,是特、地、前、来、保、护、我! 简而言之,就是为我一人而来的。 啊!” 傅玉棠举着伞,抬眼望向远处的雨幕,一脸感动道:“如此仁慈,如此爱护我的神明大人,岂容尔等亵渎冒犯?! 你们!” 傅玉棠松开钳制着贾道仁的手,直指江玉儿,怒斥道:“不过一群蝼蚁而已! 眼下看到神明大人不知叩拜也就罢了,还当着仁慈的神明大人的面喊打喊杀,真当神明大人没脾气?! 简直是不知死活! 神明大人…… ” 傅玉棠垂眸看着身前的贾道仁,面上再无之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偶像被侮辱后,与偶像同仇敌忾的滔天怒意,沉声提议道:“此等不敬之徒,处处侮辱您,着实罪该万死,您还是快快劈他吧,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贾道仁:“……” 他要是会召唤雷神的话,还用她说吗? 早就施法降下一场惊雷,将整座牛头山夷为平地,全死了算了! 此时此刻,贾道仁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不骗人,不吹嘘自己是神仙了。 如今倒好,麻烦精越推崇他,越尊敬他,在杀手眼里,他们就越像是同党。 尤其是麻烦精还特别强调,他是为拯救她而来。 第2787章 道爷我先溜了! 这下好了,他们是彻底绑在一起了。 这群杀手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即便他想澄清双方的关系,亦是百口莫辩啊! 贾道仁心里哀嚎着,犹如吞了五斤黄连一般,一张枯瘦老脸白中带青,青中带黑,黑里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绝望的死灰,抬眸看向傅玉棠,笑容苦涩道:“谢谢你啊! 小友,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般维护我,实在令我感动万分。” 面对他的感谢,傅玉棠笑得分外腼腆,连连道:“神明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钱一毛亦再次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神明大人,您是来保护我们的,维护您的名声和形象,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您万万不要觉得过意不去。” 贾道仁:“……” 不是,这二人还真以为他是在夸她们不成?! 莫不是故意气他的吧? 然而,仔细一瞧,身侧二人神情真挚,并无任何戏弄之色。 所以……所以……她们是真觉得他该“感动”了?! 意识到这点,贾道仁心头一梗,不由抬手捂住了胸口。 他自认是见过世面的人,向来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绝无冷场的时候。 可眼下,面对傅玉棠和钱一毛,他头一次有了无力感,有种与当下年轻人产生代沟的悲凉感,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两双清澈且真诚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江玉儿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本以为面前三人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谁曾想一个比一个疯癫,张口闭口都是“神仙”,全是一堆没营养的废话! 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看着眼前神神叨叨的三人,江玉儿的耐心彻底告罄,手中软剑一抖,直指三人,神情冷酷道:“既然你们三人如此情深,那便一起上路吧!” 话音落下,不用她多言,周围的杀手们便齐齐举起刀剑,携带着凌厉杀意,一拥而上,打算一举将面前三人砍成臊子。 见状,傅玉棠、钱一毛不由低呼出声,齐齐抬眸看向贾道仁,张口呼喊道:“神明大人,救我!” 救? 他自保都费力,哪有余力救她们? 大家萍水相逢,还是各自散去,自求多福吧。 想着,贾道仁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呼救声,趁着所有杀手的注意力都放在傅玉棠身上,佯装被吓到一般,惊慌失措般地往后一仰,不着痕迹地往灌木丛的方向后退。 眼瞅着距离差不多了,正打算往灌木丛里钻,眼角余光却瞥见傅玉棠拉着钱一毛一路闪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边。 瞧那架势,俨然是打算黏上他了! 见此情景,贾道仁眼皮狂跳,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保命法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二人往杀手方向一推。 而后脖子一缩,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滚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神仙”该有的风骨,倒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逃命绝技。 末了,还不忘扭头看了眼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半是撇清关系半是得意道:“你们两个想拉着我一起死,门儿都没有!道爷我先溜了!” 第2788章 再也不相信天公疼憨人这句话了! 然而,他这话纯属多余。 除了第一时间吸引江玉儿一行人的注意,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所有人都早已认定他和傅玉棠是一伙的。 即便事实真如他所言,他与傅玉棠并无太深的交情,众人也依旧要杀他,避免他这目击证人日后将今夜之事泄露出去,害得众人暴露身份。 是以,此时见他要逃,其中一个杀手立刻从腰间摸出飞镖,抬手一扬,直取贾道仁后心。 贾道仁喊完后,就直接往灌木丛里钻,暗自高兴自己得以逃出生天, 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破风声。 凌厉又迅疾。 贾道仁心头一跳,来不及回头看,依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直接往旁边一扑。 下一秒,飞镖擦着他左臂疾射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见此情景,傅玉棠、钱一毛齐齐瞪圆了双眼,不由自主低呼出声。 贾道仁则是捂住受伤的手臂滚进泥泞里,转头看向江玉儿一行人,心里大骂江玉儿一行人不专业。 身为杀手,他们难道就一点常识都没有吗?不应该将任务目标放在第一位吗? 他们是冲着傅玉棠而来的,从专业角度来看,他们就应该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傅玉棠身上才是啊,作甚还要关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放着傅玉棠那颗大西瓜不砍,专盯着他这颗小芝麻虐待,简直就是有病! 早知道这群人这般主次不分,那他刚刚就不口出恶言,做些落井下石的举动了。 一来,与自己的神明人设不符,暴露了自己并非神明这一真相。 二来,还与两个麻烦精结了怨。 他临场弃她们而逃,这会儿二人看到他落入危险当中,肯定会如同他一样见死不救,踩着他脱离险境! 唉! 要是他刚刚没说那些话,没伸手推人就好了。 说不定,他还能利用神明的身份,忽悠二人为他挡刀呢。 这下好了,神明没当成,信徒折腾没了,而他自己也成了活靶子。 回想这一晚上,他忙得脚不沾地的,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吃了一记飞镖,贾道仁就忍不住流下心酸的泪水,只觉得世道不公,老天爷戏弄他! 他再也不相信天公疼憨人这句话了! 贾道仁吸着鼻子,回头看了眼手拉手,一路狂奔的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又瞅了瞅稍远处,正一脸狞笑,一步步朝自己这方向逼近的江玉儿等人,转过头忍痛爬行,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让你嘴贱!让你大声囔囔! 如今的你,不光要面对杀手的追杀,搞不好还得应对两个麻烦精的报复。 左右夹击之下,看你怎么办!” 却万万没料到,他这想法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然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丢下信徒而不顾,相貌猥琐,行为下流无耻……有着数不清的缺点,但是! 别忘了,傅玉棠可是他最忠实的信徒。 什么叫最忠实的信徒? 那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改初心,始终一如既往地盲目崇拜他,信任他,尊敬他。 第2789章 如此单纯天真的好人! 即便亲眼看见他狼狈逃窜、贪生怕死,与小人一样狡猾奸诈,出手伤害自己,也依旧坚信他是完美无缺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是浊世里最后一道圣光! 要知道,他可是神明啊,怜爱世人不说,还拥有金光不坏之身,怎么会做出把信徒推出去挡刀,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呢? 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搞不好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好让江玉儿一行人放松警惕,露出更多底牌和破绽,等会儿好一举收拾了他们呢! 是以,在看到贾道仁中镖之后,傅玉棠除了一开始的惊呼之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眼里非但没有任何失望惊惧之色,反而充满了对贾道仁的狂热崇拜,紧紧攥住钱一毛的手,身形灵活地躲开身后杀手的攻击,拉着她跑向贾道仁,语速飞快地夸赞道:“神明大人果然英明! 他方才佯装逃跑引出敌人的暗器不说,还不忘推开你我二人,为你我挡下飞镖! 毛毛,你看他,不愧是我尊崇的神明,果然仁爱无双,智勇双全!” 自从在山洞里亲眼见识到贾道仁那些神乎其技的“术法”后,钱一毛对贾道仁的神明身份深信不疑,一跃成为他的二号忠实信徒。 此时闻言,深觉有理,当即点头赞同道:“是呀,如果不是神明大人的话,眼下受伤的就是咱们了。” “没错。”傅玉棠龇着大牙,适时露出点感动之色,说道:“神明大人如此爱护咱们,咱们可万万不能丢下他,让他独自面对这群恶人!” 说着,拽着钱一毛快速奔至贾道仁身侧,嘴里念念有词道:“神明大人,您舍身挡镖,此恩此德,我没齿难忘! 您受苦了,地上冰凉,晚辈这就扶您起来!” 语毕,松开牵着钱一毛的手,让钱一毛站到自己身后去,自己则俯下身,一手打伞,一手去搀贾道仁的胳膊,想要将他从泥泞里架起来。 贾道仁:“……” 好人呐! 如此单纯天真的好人! 他都这样对待她了,她竟然都不计较,仍旧把他当成神明,还想着带他一起走。 实在是太让他感动了。 他宣布,面前之人不是麻烦精,而是当世舍利子! 对方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圣人光芒,就如同秋日的阳光一般温暖着他,赶走了世间的黑暗,驱逐了他内心的寒冷,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只觉得身下不再是冰冷泥泞的土地,而是一个巨型熨斗,将他烫得熨熨帖帖的,通体舒畅不已。 就连脸上的心酸泪水,此时此刻也变成感动的眼泪了。 正想开口道谢,却忘了面前之人到底还年轻,没经历过太多风浪,遇到杀手难免紧张害怕,行事难免失了分寸。 一看到江玉儿几人越来越近,她心里一慌,手随之一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所抓的地方正是他受伤之处,亦失去了对力道的掌控。 只听胳膊上传来的轻微“咔嚓”声,下一秒,一阵剧痛席卷了贾道仁全身。 贾道仁“哎呦”一声,疼得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抬眼看向傅玉棠,连声叫唤道:“轻点轻点,我的手断了。” 闻言,傅玉棠“啊”了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却忘了,贾道仁此时还未从泥泞里爬起来,尚且需要她搀扶,她这一松手,贾道仁便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又栽回泥坑里,溅起好大一片泥水。 连带着傅玉棠的衣摆也被泥浆泼了个透湿。 她却顾不得这些,慌忙绕到另一头,去捞贾道仁完好的胳膊,嘴里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是我冒失了! 一时间忘记了神明大人胳膊上有伤,神明大人勿要见怪,我马上扶您起来。” 说完,她弯下腰,扯着贾道仁的胳膊猛地一用力! “咔嚓!” 没有任何意外,另一只胳膊也折了。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贾道仁眼前阵阵发黑,已然到嘴边的道谢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抽气声,两眼无神地望着傅玉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道爷我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好心办坏事的舍利子手上了!” 第2790章 有些事是不经想的 钱一毛亦瞪圆了杏眼,没想到神明大人竟然这么脆弱,呃,不对,不能对神明大人不好,对神明大人不敬,是她没想到傅玉棠竟然如此毛手毛脚,眨眼之间就把神明大人的两只胳膊都弄折了。 唉! 真是太不小心了。 就算神明大人拥有金光不坏之身,修复力极强,也经不起她这样的折腾啊。 最重要的是,从小到大接触的神话故事无一不告诉她,无论是神明还是修仙者,施展法术之前皆需掐诀。 傅玉棠把神明大人的胳膊弄断了,那……神明大人岂不是跟凡人没区别了? 如此一来,他们要如何脱离险境呢? 总不能三个一起被砍成臊子吧? 意识到唯一的救星或许靠不上了,钱一毛心头发紧,下意识看了眼江玉儿几人的方向,想说要不趁着江玉儿一行人还没逼近,大伙儿快跑吧,别磨蹭了。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傅玉棠、贾道仁磨蹭的这会儿功夫,江玉儿一行人已然近前,如今双方的距离差不多只剩五米左右。 如果对方手里的刀剑长一点,随便一指,都能戳死他们三个了。 钱一毛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去拉傅玉棠的袖子,急声道:“快!快起来!他们来了!” 闻言,傅玉棠、贾道仁皆是神情一变,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见众人面带杀气,步步逼近,强大的求生欲使得原本手无缚鸡之力,一看就是无用小白脸模样的傅玉棠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双眉一拧,道了一句:“神明大人,得罪了。” 语毕,在贾道仁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把雨伞往身后的方向随手一抛,口中轻喝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地里提溜起来,一手则是圈住钱一毛的肩膀,带着二人连连后退。 这动作嘛,说实话,在贾道仁看来,很帅!帅得惨绝人寰!帅得人神共愤! 特别是在退出一丈远之后,傅玉棠松开钱一毛的肩膀,缓缓抬起手,看都没看一眼,便接住了正好飘然落下的雨伞。 那计算精准的动作,那运筹帷幄的表情,那气定神闲的态度 ,任谁看了不赞一声“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站在钱一毛的角度,而非他的角度。 不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作为江湖人士,他是不习惯把后背交给任何人的,就算死后,遇到了熟识的游魂也这样,从来不会毫无保留地将后背暴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 可眼下,傅玉棠就这么一路拽着他的衣襟后退,使得他后背命门大开,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总有种他即将人形盾牌的感觉。 要是等会儿,江玉儿一行人再次掏出飞镖,那他岂不是首当其冲,当场被扎成刺猬了?! 一想到这点,贾道仁就紧张万分,浑身下意识绷紧,暗暗祈求身后的杀手们讲点道义,不要动不动就放暗器。 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是不经想的。 尤其是像他这种不受老天爷眷顾的人,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脑海里刚浮现出自己变成箭靶子的场景,身后就响起了几道破空声,紧随其后的还有钱一毛的惊呼声—— 第2791章 他可是她最崇拜的神明大人啊! “大人小心,有暗器!” 贾道仁不知道她口里的“大人”指谁,但很明显,傅玉棠是个没有自知之明,不懂得谦虚的人,很是骄傲地把她本人当成了钱一毛口里的“大人”。 一听到钱一毛的话,她果断侧头对着钱一毛丢下一句“退至本相身后”,接着胳膊用力,如同拎盾牌一般,把他往暗器前一放一挡! 贾道仁:“……!!” 不是,面前的舍利子这是在做什么?! 他可是她最崇拜的神明大人啊! 身为信徒,拿他挡暗器,这说得过去吗?对得起“信徒”这称呼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被傅玉棠的做法惊得面色都白了,贾道仁瞳孔骤缩,嘴里那一句“不要”都还没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三声暗器扎入皮肉的闷响,随即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贾道仁:“……”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舍利子还是人吗?还是他最最忠实的信徒吗? 为何能做出如此凶残、如此利己、如此大逆不道,不敬神明的举动?! 说好的唯他马首是瞻,不离不弃,一生追随呢? 怎么两三个飞镖就让她现了原形,露出真面目了呢? 看着面上毫无愧色的傅玉棠,自贾道仁内心疯狂咆哮,不禁泪流满面,本能想要推开傅玉棠,摆脱人形盾牌的命运,却忘了自己两只手都断了,正软绵绵耷拉着,别说是推人了,就是抬起来都难。 除了乖乖做人形盾牌、等待身上的灵气散尽,重新恢复鬼魂之外,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意识到这点,贾道仁就绝望不已,气血翻涌间,喉头一甜,鲜血混着雨水从嘴角溢出,与之前感动的泪水混为一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虽然没有了傅玉棠表面看上去十分虔诚,实则无比利己,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一号信徒,还有钱一毛这个新鲜出炉的忠实信徒二号。 眼瞅着他眼泪、血水、雨水糊满了一脸的悲惨模样,钱一毛十分不忍心,缩在傅玉棠的身后,一边紧跟着她的脚步后退,一边委婉提醒道:“傅、傅大人,神明大人好像受伤了……” 这个……虽然神明大人双手废了,没用了,变得跟凡人一样。 但,让堂堂京城守护神做人肉盾牌的话,还是有点……不妥吧? 要是被护法神知道,搞不好她们会被护法神劈呢。 心里想着,钱一毛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一点儿都不害怕。 更确切地说,是压根儿不理解她的顾虑。 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手上用力把贾道仁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确保他挡得严严实实,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毛毛这是什么话? 你这是小看神明大人的心肠和能力了。 神明大人最是慈悲,且拥有金光不坏之身,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待咱们逃离险境之后,神明大人随便念一念咒语就能恢复如初了。 倒是毛毛你和我……” 第2792章 与眼下这群杀手不是一伙儿的 “不过凡人之躯,一旦受了伤,那才是真的危险。 轻则命丧黄泉,重则影响神明大人的名声,损坏了神明大人的颜面。 毕竟,神明大人此次可是专门前来拯救你我二人的。 如果你我二人就这么伤了、死了,那神明大人的脸面往哪里搁? 一旦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看待神明大人?岂不是要笑话他连两个凡人都护不住?! 如果毛毛真为神明大人着想,那就照顾好自己,跟紧我和神明大人的脚步就好。 其余之事,神明大人自有安排。”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侧面又飞来两个飞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贾道仁往身侧一拉,不偏不倚地接住了疾驰而来的暗器。 钱一毛:“……” 话说,傅玉棠真的有把老道士当成偶像看待吗? 她怎么觉得对方是在把老道士当人形盾牌用啊? 钱一毛看得眼皮直跳,直觉傅玉棠的话不对,奈何对方面色正经,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她想要出言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最终,只能“哦”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不再开口。 贾道仁倒是想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可是傅玉棠没给他一丁点儿开口的机会,糊弄完钱一毛之后,便径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疼得直抽气,老脸都扭曲成一朵枯萎老菊花,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露出“神明大人不必感动,我最懂你”的得意表情,微笑询问道:“神明大人,您作为京城守护神,对牛头山应该最为熟悉不过。 眼下,您说咱们应该往哪里走比较好?” 明明眼前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俊雅贵气,态度依旧是那么的恭敬,甚至连声音都与之前无差,还是那么的温和无害,可此刻贾道仁却莫名从中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直觉自己就是她手里的可怜小羔羊。 她要他生,他才能生。 她要是他死,他就活不过今日。 接下来要是没遇到什么大危险还好,一旦不幸遇到了,恐怕他连人肉盾牌都当不成了,只会被面前之人会第一时间丢出去当诱饵,为自己逃生争取时间! 老天爷,这哪里是他的信徒舍利子? 分明是借“虔诚”之名,行“献祭”之实的狠角色! 贾道仁心里想着,略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耍什么小心思,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我之前下山……啊,不是,是在洞外施法取雨具的时候,居高望远,无意中发现东面山脚处也有一群黑衣人似乎在找人…… 看样子,与眼下这群杀手不是一伙儿的。 我觉得,大人您可以往东面走,说不定能来个“祸水东引”……呃,不对,是“驱虎吞狼”! 大人,您觉得如何呢?” 一番话,他说得无比谨慎小心,小眼神一直偷瞄傅玉棠的脸色,每一句话都得在心里转上两三圈,斟酌无误后,才敢说出来,唯恐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傅玉棠,再被当成“挡镖素材”二次利用。 顿了顿,见傅玉棠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反而流露出些许意动,连忙补充道:“刚好,我知道有条捷径能快速通往山脚处,我可以给大人您带路。” 只希望傅玉棠能看到他有价值的份上,千万不要扔下他这半残废独自面对这些冷血杀手。 语毕,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与殷勤,还不忘朝傅玉棠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浑身上下再无初见时身为神明该有的威严霸气。 第2793章 总感觉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 那谄媚的笑脸,比电视剧里的汉奸走狗角色还要传神三分,看得傅玉棠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沉默了两秒,方才开口道:“除了黑衣人之外,可有看到官差打扮的人员?” “没有。”贾道仁想都没想地摇头,语气肯定道:“没看到任何官差。就只看到黑衣人。” 听到这话,傅玉棠垂下眼,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果断拍板道:“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去东面山脚吧。” 深知面前之人是个老油条,花花肠子极多,傅玉棠嘴上说着赞同贾道仁的提议,却没有立刻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而是五指上移,扯出缠在他脖子上的麻绳。 一头仍旧套在他的脖子上,一头握在手心里,用力拖拽了两下,直至将贾道仁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到在她面前,这才用脚尖抵住贾道仁的膝盖,垂眼淡声道:“走吧。还请神明大人带路。” 钱一毛:“…… !!” 这这……总感觉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 这居高临下的表情,这令人想入非非的绳子,这糟糕的气势对比…… 嘶,也没听说傅玉棠这大反派是个鬼畜级的抖S啊。 贾道仁:“……” 这算什么? 把他当狗溜啊? 贾道仁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麻绳,又瞅瞅面无表情的傅玉棠,很想有骨气地骂她两句,让她明白何为尊老爱幼。 不说把他当神仙供着,至少也要把他当个人啊 。 然而,当他对上傅玉棠沉静到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双眼时,一身骨气就像是眼前的雨水一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唇角更似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率先弯起献媚的弧度,点头哈腰道:“好的好的,大人请随我来。雨天路滑,大人小心脚下,莫要摔了。” 傅玉棠没说话,只抬眸看了眼江玉儿几人的位置,抖了抖手里的绳子,示意他少说废话,赶紧带路。 贾道仁会意,忙恭敬道:“好嘞!大人,您请随我来!” 语毕,站直了身子,转眼看向四周,稍微辨别了下方向之后,便耷拉着两条软绵绵的胳膊,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咻”一声钻进一人高的草丛里。 傅玉棠、钱一毛二人紧随其后。 临走前,傅玉棠回头看了眼江玉儿几人,快速扯下几片树叶,眼睛一眯,衣袖飞扬,朝江玉儿几人甩了过去! 见她眉眼间净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凌厉气势,江玉儿几人还道她有暗器在身,心中俱是一惊,齐齐顿住了脚步,举剑格挡。 不曾想,下一秒便见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随风轻飘飘落地,连半点声响都没激起。 江玉儿愣了愣,旋即勃然大怒。 深知傅玉棠此人狡诈多端,诡计层出不穷,却没想到人品还如此低劣,嘴脸还如此无耻,竟用几片烂叶子戏耍于她! 更令人生气的是,她还上当了! 恼怒之下,江玉儿柳眉倒竖,当场厉喝一声:“追!今日若不将傅玉棠碎尸万段,我江玉儿誓不为人!” 第2794章 特么的,逃命还打伞?!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追出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跟着提剑冲入密林之中。 因着下雨的关系,山路湿滑,比以往更难走。 傅玉棠三人老的老,弱的弱,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而江玉儿一行人皆是习武之人,轻功了得。 是以,即便傅玉棠临走前虚晃了一招,成功拖住了江玉儿一行人的步伐,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不过片刻,江玉儿一行人已追至身后不足十丈。 见傅玉棠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挣扎,却仍旧伞不离手,一副浊世贵公子的风雅模样,再想想自己为了追杀她,一晚上浸泡在风雨里,狼狈得跟只落汤鸡似的,一众杀手都气得牙痒痒。 有脾气暴躁点儿的,没忍住破口大骂道:“特么的,逃命还打伞?!当是出游呢?这傅玉棠简直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江玉儿也气,但更多的是气恼傅玉棠对她戏弄。 此时见到傅玉棠的身影,一张艳容绷得紧紧的,气沉丹田, 冷冽的声音夹带着滔天的怒气,径自穿透雨幕,“傅玉棠!你逃不掉的!识相的话,便乖乖束手就擒,本姑娘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对此,傅玉棠不光没回头,连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一个,只当没听到,一心赶路。 开玩笑,要是喊一声就能让人乖乖停下,那还要官府通缉令干什么?直接派个嗓门大的满街喊不就完事了! 贾道仁也是同样的想法,甚至还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这些杀手真要有本事,那就直接一剑捅过来,把傅玉棠捅个对穿啊,他也好趁机脱身。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呢? 不知道说得越多,越暴露自己没把握吗?! 唯有涉世未深,心思尚且单纯的钱一毛听到这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对上江玉儿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神,心里顿时腾升起一股浓烈的恐惧。 她不认识江玉儿,也不清楚她与阿连是什么关系,但她却有种对方并非善类,自己一旦落入对方手里,定然会生不如死的感觉。 意识到这点,钱一毛不由哆嗦了下,扭头看向傅玉棠。 却见傅玉棠面色平静如常,甚至在察觉到她的视线时,还有闲情侧头对她笑了下,眼里隐含安抚。 见状,钱一毛心绪稍定,不再去看江玉儿,咬牙压下满心的恐惧,默默伸出手,抓住傅玉棠的袖子,专心赶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许是只有几分钟,又或者有大半时辰,只记得周围的昏暗悄然退去,眼前密林的轮廓逐渐分明,能见度越来越高,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贾道仁高声喊了一句—— “兄弟们,快来!我抓到傅玉棠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低头往前快冲几步,将傅玉棠拽到一片空地上,大声道:“不信你们看,不光抓到了傅玉棠,我连他相好都抓到了!” 闻言,钱一毛心头一跳,惊慌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面前竟然多了数十个手持兵刃,面覆黑巾的彪形大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三人。 第2795章 实不相瞒,我等还可以更刁一点! 那眼神,与江玉儿一行人差不多,皆如同淬了冰似的。 对上这样的眼神,说不害怕是假。 好在钱一毛十分清楚傅玉棠、贾道仁的计划,知晓面前这些壮汉正是他们所要找的“帮手”,这才没让自己露出一丝怯色,只木着一张脸,往傅玉棠身边挪了挪,努力装出一副夫唱妇随,小鸟依人之态。 傅玉棠则是缓缓举高雨伞,神情无惧地迎上所有蒙面人的目光,冷然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见众人人手一把利刃,不仅没有惊慌,反倒冷哼一声,摆出朝廷命官的架子,厉声喝斥道:“大胆刁民! 京城明令禁止百姓持械出行,你们竟然敢公然违抗律法,在此聚众持械,该当何罪?! 还不快快放下兵器,跪地伏法?! 否则,作为刑部尚书兼一国之相,本官定要你们好看,通通把你们关入刑部大牢!”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气势磅礴,仿佛她身后跟着千军万马,要拿下众人丝毫不费吹灰之力般。 众蒙面人见她死到临头,还跟二愣子似的不知收敛,一心显摆官威,不由愣怔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身侧的贾道仁。 这人真是傅玉棠? 确定不是他人冒充的? 身为一国之相,就算再白痴,再没眼色,应该也能明白自己目前是什么处境吧? 怎可能会像面前之人一样,如同爬鞭梢的屎壳螂,光知道腾云驾雾,不知道死在眼前? 况且,临出发前,主子还特别提醒,说傅玉棠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让他们务必要谨慎对待。 可眼前这人的表现…… 呃,跟聪明真的不搭边啊。 甚至,连正常人都不如。 别是找错人了吧? 还有,这老者是谁? 虽说组织里大伙儿联系不紧密,可大部分都有一面之缘,里头有这么大龄的杀手吗? 他们怎么毫无印象? 顶着满脑子的疑问,为首的蒙面人双眉紧蹙,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贾道仁挺直了腰杆,往前走了两步,鼻孔朝天,斜睨着傅玉棠,大声道:“刁民? 实不相瞒,我等还可以更刁一点! 作为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我等不止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走,还敢在荒郊野外诛杀朝廷命官! 傅玉棠,实话告诉你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进了牛头山,你就甭想再离开一步了!” 说罢,飞快给身后一众蒙面人使了个眼色。 众蒙面人听到他这话也很配合,纷纷拔出大刀,将刀尖对准了傅玉棠。 殊不知,傅玉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根本没把他们这点儿阵仗放在眼里。 当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神情不屑道:“就凭你们?” 你莫不是忘了我身后还有帮手? 本相奉劝尔等一句,最好抓紧时间祈求晚点不要落入本相手中,不然的话,本相定让你们这群刁民中的刁民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似为了证实她所言不虚一般,江玉儿一行人正好赶到,出现在蒙面人的视线里。 第2796章 该死的让人防不胜防啊! 双方一照面,傅玉棠、贾道仁便不约而同道—— “来人!把这群刁民拿下!” “兄弟们,危险啊!这些人不容小觑!我的手就是被他们的暗器所伤!你们快拦下他们,我带着傅玉棠先行一步了!” 语毕,无需再多言,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拉上钱一毛,飞也似的离开现场,独留互不认识,却有共同目标的两方人马。 因为二人临行前的那两句话,蒙面人以为江玉儿一行人是傅玉棠的狗腿子。 而江玉儿一方,则认为这群蒙面人是傅玉棠的爪牙。 此时见到对方,双方犹如看到阻挡自己完成任务的绊脚石一般,二话没说,抄起家伙就动手。 转瞬之间,空地上刀光剑影,厮杀声不断。 傅玉棠三人则是趁乱钻进密林深处,往京城的方向狂奔。 然而,刚跑到山脚处,却发现通往京城的山道出口处有人把守着。 瞧那一身气势,那一身遮头盖脸的装扮, 明显与刚刚那群蒙面人是一伙儿的。 傅玉棠:“……” 没想到这群蒙面人看着五大三粗,做事还挺细致,挺有章法的。 摆明是经过系统的训练。 不错不错。 钱一毛:“……!!”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杀手?! 瞧这架势,傅玉棠今日是非死不可了吗? 以前她光看资料,对傅玉棠这人人喊打的大反派的坏人缘没有深刻的认知,这会儿却是深有体会了。 一旦离开京城这保护笼,各路人马就纷纷冒出来,誓要取其性命。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没觉得这有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想杀便杀吧! 但是! 关键是,她现在就在傅玉棠身边。 在众人眼中,她和傅玉棠就是一伙儿的! 呜呜……她招谁惹谁了? 可怜她一个无辜的攻略者,因为一念之差,一时的失误,就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都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呢,就要被傅玉棠这大反派所牵连,陪葬在这荒山野岭了! 真是太倒霉了! 贾道仁:“……??” 什么情况? 这黑心肝的小白脸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怎么有这么多人想要杀她? 甚至,为了确保除去她,不惜派出这么多人手,连山脚出口都封死了! 再者,就冲眼前这阵仗,明眼人也可以看出小白脸得罪的人来头不小。 这下好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瞅瞅一脸波澜不惊的傅玉棠,再看看出口处手持大刀,来回走动的壮汉,贾道仁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只觉得之前想要抓替身的自己,与众人相比,简直纯洁美好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这世道……该死的让人防不胜防啊! 也只有单纯的他,才会把烫手山芋当成绝世大宝贝搂在怀里。 这下好了,被烫得苦不堪言不说,还扔不掉。 想到这里,贾道仁便悲从中来,却惧于傅玉棠的威严狠绝,不敢口出怨言,只好小声提议道:“傅大人,看来咱们只能绕道了。 我记得西面有条猎户踩出的小径,虽陡峭曲折些,但也能下山抵达官道,或能避开耳目。” 闻言,傅玉棠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带路。 贾道仁恭敬应好,猫着腰撤退,领着傅玉棠、钱一毛二人走往西面小径。 却万万没料到,那小径的出口处,亦有蒙面人把守着。 后面又换了更为危险难行的南北两处小道,结果无一例外,所有出口都被封死了。 第2797章 他真拿面前之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此情景,三人只能悄然后退,重新折回山腰处,寻了个相对隐蔽的小山洞歇歇脚,另做打算。 山洞内,相较于钱一毛的紧张,傅玉棠、贾道仁却是出奇的平静。 不同的是,傅玉棠的平静是无惧,而贾道仁想的则是这些人都是冲傅玉棠来的,与他关系不大。 只要赶在杀手们找来之前,与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划清关系就行了。 想来,到那时候他身上的灵气也散尽了,能重新恢复成魂体状态了。 到时候谁也看不见他,压根儿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怪他之前太贪心了,吸了太多的山洞灵气,这才导致他如今仍是实体状态。 要是当初少吸一点的话,哪里需要遭这些罪啊? 想到这里,贾道仁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瞅了眼自己无力耷拉着的胳膊,认命地抬高肩膀,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傅玉棠手里的绳子,内心极其盼望自己能赶紧脱离面前二人的魔爪,好回他那“洞天福地”里躺平疗伤,可他不敢说。 至少,他不敢在傅玉棠面前表露出自己迫不及待想要甩开二人的想法。 是以,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那个……大人……您也看到了,我受伤了……” 他后背上还插着暗器呢。 这一路上他强忍着伤痛,拖着这一身残躯,冒雨为她们二人带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做得够多了。 如果傅玉棠还有点良心的话,那就放他离开吧。 他自以为暗示得足够明显了,偏偏面前之人就是不按照套路来。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听到他的话,愣是没点头同意他离开,也没想着给他寻找疗伤的药草,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面露恍然之色,转头便对正在揉腿的钱一毛说道:“毛毛,神明大人要施展法术疗伤了,你快转过身去,勿要窥探,以免害得神明大人神体消散。” 钱一毛不疑有他,闻言“哦”了一声,果真背过身去。 同时,信誓旦旦地说道:“神明大人,您放心施法吧,我保证不偷看。” 她还得靠着神明大人脱离险境呢,是绝对不会做出危害神明大人之事的。 傅玉棠亦举手保证道:“我也不偷看。若有虚言,任凭神明大人责罚!” 说着,还特意收紧了绳子,站到贾道仁对面五步远的位置,紧闭双眼,一副将自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随他监督的真诚模样。 贾道仁:“……” 手有点痒痒的。 此情此景,此等良机,他真想趁机给面前之人一石头,或者用身上的麻绳勒死她。 可是! 他的胳膊断了! 两只胳膊都断了啊!! 腿倒是能用,可估算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够不着。 不能一击即中的话,只会引来无穷后患。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实在是有心无力。 唉! 他算是看清了,一步错,步步错。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拿面前之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相反的,面前之人好手好脚,倒是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他。 一旦他稍有不对之处,就冲面前之人的利己性子,指定第一时间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死了再死! 为了自己能在变回魂体前得以苟延残喘,也抱着傅玉棠能够看在大家是同类,良心未泯,大发慈悲放过他的微小期待,贾道仁犹豫片刻,决定坦白。 于是,清了清嗓子,试着张口道:“傅大人,毛毛姑娘,呃……那个……其实……有件事我欺骗你们。 我不是神明,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是个普通的老道士。 之所以谎称神明大人,那是因为想要骗点钱花一花。 只是,没想到最终没得逞不说,还落得一身伤……” 说到伤心处,贾道仁泪如尿崩,抬起眼,看看面无表情的傅玉棠,又瞅瞅倏地转过身,满脸错愕的钱一毛,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请求道:“傅大人,毛毛姑娘,看在我为你们二人取来雨具,挡下不少暗器的份上,就放过……啊不,是高抬贵手,让我离开吧…… 算我求你们了。” 现今牛头山四面都有杀手,再跟这两个麻烦精在一起,他还不知道要受多少伤,吃不过苦头! 此刻的他只希望双方能好聚好散,江湖路远,再也不见! “你们二位就行行好,让我走吧!”贾道仁可怜巴巴地说道。 第2798章 就是没算到二位有这么多仇家…… 钱一毛:“……!!” 不是神明? 他怎能不是神明呢?! 要知道,这一路上她可是全凭着有他这神明在旁护佑,坚信自己能成功脱险才咬牙撑下来的。 眼下,他却告诉她,他是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死骗子。 这不相当于拿走了她的希望吗?让她如何能接受?! 钱一毛拒绝相信这一残酷的事实,不等傅玉棠开口,便率先反驳道:“不行!你不能走! 你明显就是在说谎! 如果你不是神明大人的话,那你的雨具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凭空消失不见?身上的衣服又为什么能在眨眼之间变得整洁干燥?” “实不相瞒,那都是障眼法啊!” 作为江湖老油条,贾道仁既然敢开口坦露自己并非神明,自然考虑到面前之人会对他之前的种种“神迹”有所怀疑,也做好了应对之策。 因此,此刻面对钱一毛的质问,他半点不慌,神情更无任何变化,反而一脸坦然地迎上钱一毛的目光,说道:“我以前就是个江湖骗子,这点障眼法对我来说并不难。 也就是我现在两条胳膊都断了,没法当着你们的面再施展一次。 不然的话,你们只要认真去看,就能明白其中的玄机了。 可惜啊……”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两条胳膊,贾道仁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真假参半道:“至于你说的雨具,那是我跑下山到隔壁山头猎户歇脚的小木屋里拿的。 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坐实自己神明的身份,待取得你们的信任之后,好跟着你们到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毕竟,我看二位相貌不凡,举止文雅,通身贵气,定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只要搭上二位的话,老道我还愁以后没富贵日子过吗? 岂料,老道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二位有这么多仇家……” 说到此处,贾道仁停顿了下,抬起眼,望着面前二人,眼里没有演技,全是真情实感,无比哀怨道:“好日子遥遥无期,死期却是近在咫尺。 无奈之下,老道我只能自爆身份,希望二位贵人行行好,念在老道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允我一个善终的下场吧。” 骗了人还想跑?!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啊? 但,要惩罚他的话…… 这老道士除了用言语糊弄她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在她这里属于是诈骗未遂,情节显著轻微。 放在现代,顶多就是口头教育,外加写悔过书罢了。 如此一来,自己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思来想去,钱一毛只能把目光投向此次诈骗事件,唯一上当受骗,损失了钱财的受害者——傅玉棠的身上,问道:“傅大人,你怎么看?” 傅玉棠没回答,只皱眉盯住贾道仁,显然也不能接受面前之人并非神明这件事,双唇抿得紧紧的,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你说你并非神明大人,那你的真实名字叫什么?来自何处?为何大半夜会出现在牛头山上?” 第2799章 三打三防三有一确保 “老道我叫张三,来自禹城,此次进京找个富贵人家谋一份差事,怎料行至半途迷了路,又恰逢大雨,这才一路往山上跑,寻找避雨之处。 这不,无巧不成书,正好就撞上了你们了嘛。” “真的吗?”傅玉棠斜睨着他,不是很相信他的话,轻哼道:“这山上的山洞少说也有近十个,只为了避雨的话,哪个山洞不行呢? 怎么就那么巧,找上了我们所在的山洞? 别是故意寻来,另有所图吧? ” 贾道仁:“……” 天地良心,他贾道仁生前死后谎话无数,唯独这句话比金子还真! 他真是无意间撞上她们的! “请傅大人明鉴!老道我、我真是随便找个洞就钻了!全然不知道二位就在里头啊!” 贾道仁一脸委屈,高呼冤枉,心里则默默补充道:“哼,要是道爷我知道里面有你们这两个麻烦精,就算用八人黄金轿子抬道爷,道爷我也不会进去的!” 奈何,他骗人在先,双方之间的信任已毁。 即便他眼下说的都是真话,傅玉棠、钱一毛也是不信他的。 钱一毛倒还好,全程没有任何损失,此刻就算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心里再愤怒,再失望,也做不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顶多就是冷脸相待,外加甩给他几个白眼。 但傅玉棠不一样。 贾道仁他不光冒充她的偶像,还欺骗她的感情和银子。 即便是泥人,遇到这种情况,都要生起三分火气。 更何况,傅玉棠并非泥人。 是以,见贾道仁故意卖惨,傅玉棠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把玩着手里的麻绳,淡声道:“张三,本相认为你忽略了一件事。 本相在升任丞相之前,哦,错了,是本相不管是升任前,还是升任后,皆是刑部尚书。 刑部,专管司法刑狱事务。 你可知道,刑部是如何对待一心抗拒执法,满口谎话的罪犯吗?” 明明是温和无比的声音,落在贾道仁的耳朵里,却莫名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贾道仁心头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如何对待?” “很简单,只要三打三防三有一确保即可。” 傅玉棠撩起眼皮,直视着他,如墨般的眸子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心解释道:“所谓三打三防三有一确保,就是面对罪犯的时候,一打手,防止反抗; 二打腿,防止逃跑; 三打嘴,防止狡辩。 争取做到挥拳有角度,甩棍有力度,踢腿有准度,确保罪犯无法再行凶作恶。 眼下……” 傅玉棠上下打量了一下贾道仁,目光极其明显地在他的胳膊上停顿了片刻,唇角微勾道:“张三,你可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贾道仁的错觉,说到“张三”二字的时候,面前之人脸上隐有嘲讽之意。 再咂摸一下她话里的内容……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察觉到这点,贾道仁浑身发毛,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却忘了绳子的另一头还在傅玉棠的手中。 傅玉棠只不过轻轻一拉,便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2800章 小人的大名叫贾道仁。 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犹如毒蛇缠身,越挣越紧。 明明是寒凉的下雨天,湿漉漉的衣服亦紧紧贴在身上,拼命汲取他的体温,贾道仁却无端冒出一身汗来。 她、她肯定知道他在说谎了! 一开始就知道他假冒神明了! 再联想这一路上的遭遇,贾道仁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在心里狂呼倒霉,看着面无表情的傅玉棠,“咕咚”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明白,小的明白了。 那个……其实,张三是小人的小名。 小人的大名叫贾道仁。 西贝贾,道德的道,仁义的仁。 因为太过向往禹城了,加上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清楚,所以时常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禹城人士。 但实际上,小人乃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由于小人自小无父无母,兼身无长技,不擅与人打交道,一直以来都讨不到什么差事,只能在牛头山晃荡,靠着采摘野果度日。 也就是今日偶然撞见了傅大人和毛毛姑娘,小人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贾道仁不禁憋出几分浑浊的泪水,只觉这世上就没有像他这么憋屈的老鬼了。 以前做人的时候,他就没什么尊严,时常被人拿捏。 如今做了鬼,还是一样没尊严,仍要被人拿捏。 更气人的是,对方还是个小年轻。 简直、简直没天理啊! 偏偏为了守住洞天福地的秘密,他又不能自爆鬼魂身份,吓唬对方。 当然,也是怕对方找高人来收拾他。 种种顾虑之下,贾道仁只能默默吞下辛酸泪,接受自己死后比生前还要无能这一残酷事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能屈能伸道:“大人,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大人看在小人年老色衰,啊不,是年迈无依,并未真伤着您二位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次吧! 小人、小人对天发誓,今日之后,绝不再骗人!更不敢再冒充神明! 求您……求您二位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钱一毛:“……” 一会儿张三,一会儿贾道仁,一会儿来自禹城,一会儿京城人士…… 这道士从头到尾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啊! 傅玉棠也知贾道仁满口胡言,甚至到了现在仍有所隐瞒。 只不过,碍于钱一毛在场,不好多问,遂微微颔首,淡声道:“如此说来,你只是一念之差,并无前科了?” “是的,大人。” 察觉到傅玉棠态度有所松动,贾道仁忙不迭点头,应声道:“牛头山平日里人迹罕至,小人就算想骗人也找不到目标啊!” “既然并无前科,念你是初犯,并且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此次本相就不与你过多计较了。 只不过,眼下外头凶险……本相是万万不能放你离开。” 一来,他的身份特殊。 二来,信不过他,怕他泄露了她和钱一毛的行踪。 贾道仁却以为傅玉棠还想拿他当人形盾牌,顿时瘫软在地上,仰头看着傅玉棠,欲哭无泪道:“大人,您不是说不与我计较吗?” “别紧张。本相话还没说完。” 傅玉棠弯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神情温和道:“本相的意思是你已经在那群杀手前露过脸了,眼下放你独行,无异于送你入虎口。 本相身为朝廷命官,爱民如子,岂能眼睁睁看你羊入虎口? 再者,你对这牛头山地形熟悉,于我等也是助力。 你的愿望不是希望今后能过上富贵日子吗? 本相郑重承诺,待此番脱险回京,便为你置办一份清白家业,许你一个安稳前程。 而这牛头山的困局,权当你我结缘的试炼,如何?” 第2801章 小白脸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没想到面前这小子画大饼的功力,比他的骗术还要浑然天成。 什么爱民如子,不忍心他涉险,什么当成双方的试炼……真当他贾道仁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吗? 就她这一副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有半分武艺傍身的弱鸡。 一个弱鸡,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再加上他这个似人非人的受伤老头子,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一群杀手的追杀? 还说什么回城之后有重谢? 根本就是在糊弄鬼。 归根结底,还不是想要将他带在身边当人形盾牌,好多活那么一时半刻! 自觉将傅玉棠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贾道仁自然不可能答应傅玉棠的要求,正欲作势往地上一躺,装作重伤不治,以不愿意拖累二人为由拒绝傅玉棠。 下一秒,便听见傅玉棠又说道:“更不用说,你现在还受伤了。 如果不及时找大夫医治的话,恐有性命之危。 而且,牛头山四方都有人员把守,你我被围困其中,倘若不抓紧时机寻隙下山,等到对方将山道彻底封死,增加人手层层搜寻,再想脱身便难如登天了。 好在从那群杀手方才的表现来看,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本相。 既是如此,倒不如由本相现身,将他们引开。 贾道仁你就带着毛毛尽快下山,赶往京城求援,可好?” 嗯? 不是让他当肉盾啊?只是想让他带钱一毛回京? 那、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真没想到这阴恻恻的小白脸还能说出如此有阳气的话! 一旦他们三人兵分两路,没有这黑心肝的小白脸在旁盯着,那他要甩开心思耿直的钱一毛,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洞天福地休养,岂不是易如反掌?! 啧,不得不说小白脸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啊! 当真是绝佳妙计,嘿嘿嘿嘿…… 贾道仁心中暗喜,连忙站直了身子,咽下嘴边的拒绝,抬眼看着傅玉棠,一脸正色道:“好!很好!小人一切都听从大人的吩咐。 大人,您放心,小人一定将毛毛姑娘安全送到京城,然后第一时间找人来救您……”才怪! “好。” 见他没有异议,傅玉棠很是高兴,不吝朝他露出个温和笑容。顿了顿,侧头去看钱一毛,叮嘱道:“毛毛,我待会儿会将山道上的杀手引开,你就抓着这根麻绳,和贾道仁一起从东面的小道下山。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只管往城里跑。” 说着,将手里的绳头稳稳放入钱一毛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强调道:“沿路有不少猎人布下的陷阱,你一定要抓紧麻绳,紧跟贾道仁的步伐。” 闻言,钱一毛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麻绳,又抬头看了看傅玉棠,心口怦怦作响。 她知道傅玉棠的意思。 傅玉棠是打算牺牲自己,换取她和老道士的生机。 她很想有义气地说,她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个虚拟的世界,面前之人就算再好,也只是个NPC。 她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故乡在现代,眼下的她只要专心完成攻略任务,争取早日回现代就好了,没必要在这世界投放太多感情。 更没必要为一个毫无关系的NPC担心。 她,不该,不能,也没必要留下来。 钱一毛在心里说道,手指下意识将麻绳攥得更紧,粗糙的绳子将她的掌心硌得生疼,她却恍若未觉,嗓音干涩道:“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第2802章 保护菊花,人人有责 傅玉棠微微颔首,简单与二人讲了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在贾道仁万分期待的眼神下,拿起雨伞,大摇大摆地往山脚的方向走去。 钱一毛、贾道仁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只待她引开杀手,伺机下山。 同一时间。 刚参加完早朝,继续投入找人大业的刑部众人,与同样匆匆赶来,准备出城找人的邵景安,在城门口撞了个正着。 一看到邵景安,大理寺卿宋青竹以及田泰鸿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都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相互对视一眼,木着一张脸,礼貌性朝邵景安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邵景安一心记挂着傅玉棠的安危,没注意众人的微妙神情,此时见以戚商为首的刑部众人与自己一样,弃车骑马,身披油帔,欲要出城寻人,秉承着互换消息的想法,主动开口与众人打了声招呼。 而后,直奔主题道:“诸位大人可有傅相的下落?” “暂无。” 为首的戚商驱马上前,油帔上雨珠簌簌滚落,原本斯文的面容在水汽的衬托下,显露出几分沉肃,拱手道:“太傅也是来找傅丞相的吗?不知可有线索?” “并无。”邵景安摇了摇头,如实道:“我昨夜率领府中护卫已将城外五里内的山道、村落乃至荒庙都搜寻了一遍,并未发现傅相的踪迹。” 本想去更远的笔架山、牛头山查看情况,奈何早朝时间将至,他只好吩咐高义与一众护卫留在城外继续搜寻,自己则回城上朝,待散朝后再来寻人。 如今,高义那边迟迟未有消息传来,想来是还未寻得。 不说掳走傅玉棠意欲何为,单单目前这雨势,若是傅玉棠被困于山中,只怕凶险异常。 思及此,邵景安心下越发担忧,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看向戚商,又问道:“不知戚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 若需人手,我府中护卫愿听调遣,协同搜山。” 如果不知道邵景安的小心思,戚商倒是乐见他与傅玉棠师徒重修于好,点头应下了。 一来,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二来,因为开办女子学堂的关系,自家棠哥和邵景安往来增多,老是僵着也不好。 能缓和一下关系,自然是好。 但现在嘛…… 还是算了吧。 人情债不好还啊。 虽然大概率是他内心阴暗了,可万一邵景安求爱不成,狗急跳墙,以今日救援之事做文章,用救命之恩要挟棠哥,逼迫棠哥与他亲近,那可如何是好? 棠哥她是不着调,爱偷懒,爱占便宜,奸诈,狡猾,阴险,时不时闹失踪……可她罪不至死啊! 哪能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就痛失清白呢? 刑部众人亦是同样的想法。 唉,虽说大人为人不怎样,时常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可大人是大人,大人的菊花是大人的菊花,不能混为一谈。 大人的过错,就应该大人自己承担,怎能转嫁到小菊身上呢? 这不公平! 他们作为读过圣贤书,知礼义廉耻的爱菊青年,一心守卫京城清正风气,将其视为吾辈之责,是万万不能容许这种破坏环境的摧花事情发生的! 是以,一听到邵景安的话,众人面色微变,拼命朝戚商使眼色:“阿商,保护菊花,人人有责。爱菊,更是要从你我做起!” 接收到众人视线的戚商:“……!!” 什么情况?! 合着你们平日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实际上都知道邵景安的小心思?! 第2803章 这人手,着实是充裕的。 难道是郁珈善告诉他们的? 这念头刚起,又觉不对。 从前段时间,郁珈善意图撮合邵景安和王香兰一事上便可看出,郁珈善他十分维护棠哥的名声,且他性子极其沉稳,并非咋咋呼呼的长舌之人,绝无可能将邵景安的小心思宣扬得人尽皆知。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会是谁呢? 刑部兄弟们个个都是糙汉子,对待感情十分迟钝,若无他人提醒的话,大概率是不可能察觉到邵景安的小心思才对。 戚商心思百转,好奇不已,却碍于邵景安在场不好追问,只能暂且将疑问压在心底,双眸一瞥,递给众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而后,抬眼看向邵景安,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官方的迟疑,抬手作揖,感激却又不失礼貌地拒绝道—— “太傅有心了。 只是太傅有所不知,昨夜皇上得知傅相失踪,龙颜震怒,已特遣了禁军一队前来协查。 羚王爷也亲自带一众侍卫到城外搜寻督办…… 眼下这人手,着实是充裕的。 何况太傅身份贵重,这搜山之事凶险未知,若是太傅与贵府护卫有所闪失,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所以……” 戚商拱了拱手,一副“送客”的姿态,直言道:“太傅的好意,下官代刑部上下心领了。 风雨交加,山路险峻,太傅还是请回吧。 若有傅相的消息,下官必定第一时间遣人报与府上知晓。” 简而言之,您老人家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吧,不要来添乱 。 听到这话,邵景安并不意外。 毕竟,在戚商一行人眼里,他与傅玉棠并不对付,说是政敌亦不为过。 眼下他突然提出要与他们一同出城寻人,定然以为他意图趁火打劫,或者打着找人的幌子,抢先一步找到傅玉棠,对其不利。 戚商拒绝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事关傅玉棠的安危,他恐怕无法顺着刑部众人的想法走,更无法去解释些什么。 是以,对上刑部众人防备的眼神,邵景安抿了下唇,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淡声道:“既是如此,邵某便不打扰诸位了。 若有傅相消息,还望告知。” 语毕,不再多言,朝刑部众人略一拱手,调转马头,领着身后两名护卫,径自往另一条上山的小路行去,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戚商也没多做停留,一夹马腹,与刑部众人往牛头山的方向疾驰。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个身着银白的油帔,面覆银丝面具,手持长枪的青年,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不顾守城的士兵的阻拦,一路横冲直撞出现在城郊。 雨丝斜飞,对方勒住身下身下马匹意欲奔腾的骏马,眯眼看了眼四周,视线在泥泞官道上的马蹄印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手中银枪在晦暗天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下的骏马扬蹄嘶叫一声,下一瞬便如同离了弦的箭,循着刑部众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2804章 难怪穿得一身白,原是出城奔丧 好不容易追上来,张口想要喝住对方,冷不防吃了一嘴泥水的守城士兵:“……!!” 呔!哪里来的狂徒?! 光天化日之下,遮头盖脸,持械招摇过市不说,还敢冲撞关卡,简直视律法为无物,不拿他张小兵当守城士兵! 这般猖狂之人,他张小兵定是好好告其一状,让头儿立刻派人将其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想着,士兵“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泥水,转身回城。 正欲抬步前往官署上报情况, 一辆挂着梅园书院牌子的马车飞快驶到了城门前。 车帘掀起,探出一张经由岁月沉淀的温雅面容。 对方约莫五十上下,眼角堆积着皱纹,五官不算出色,但一双凤目却清明如秋水,并非是少女的明媚,亦非妇人的精明强干,而是常年浸染在书卷里,眸光流转间自有洞悉世情的通透。 配合着她身上梅园书院山长的天青色儒服,越发显得气度清华,卓然不群,仿佛一株经霜的修竹,风雨不折。 视线在士兵脸上的泥点子上顿了顿,来人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士兵露出一抹亲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将盖着书院朱印的文书递出,温声道:“军爷辛苦了。 我乃梅园书院的山长,陆苑。 刚刚出城之人乃是我院夫子谢逐光,她……” 像是想到什么悲痛的事情,温雅的面容上适时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伤心,语气沉重道:“家中二老昨夜于乡间老宅双双病故。 谢夫子骤闻噩耗,悲恸失仪,这才不顾一切冲城而出,欲赶回奔丧。 惊扰之处,还望军爷海涵。” 张小兵:“……!!” 啊? 竟是这样吗? 难怪穿得一身白,原是出城奔丧。 不过……奔丧的话,需要身携长枪,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去灭人满门呢。 张小兵偷偷嘀咕,将陆苑递来的文书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并非伪造,才将其归还,转而说出心里的疑惑,询问谢逐光既是奔丧,为何携带武器。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陆苑便连连叹气,眼睛都没眨一下,张口就为张小兵讲述了个“叔伯贪心,意图吃绝户”的乡间家族恩怨史。 末了,叹息道:“以前有双亲护着,谢夫子倒也无需操心太多,只要专心留在梅园书院教导学子就行。 而今,双亲骤然离世,还不知道那些叔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谢夫子为了自保,也为了震慑住那些不怀好意的长辈,这才持械出城……” “原来如此!” 张小兵恍然大悟,顿了顿,半是八卦半是关心道:“那、那谢夫子的双亲确定是正常死亡吗? 还是说有什么隐情啊? 如果有隐情的话,最好先去京兆府报个案,莫要让凶手逍遥法外啊!” “个中细节,还得等谢夫子回乡看过才知。 只希望军爷能怜谢夫子痛失双亲的份上,勿要与之计较。 待谢夫子回城,必当亲自来致歉。”陆苑面含歉意道。 第2805章 莫不是大人的红颜知己?! 如果不知情的话,他肯定是要添油加醋地往上报。 但! 眼下弄清了缘由,人谢夫子一夜之间痛失双亲已经很可怜了,他又怎会落井下石,欺负孤女呢? 是以,听到陆苑的话,张小兵立刻收敛了表情,一脸正色道:“陆山长客气了。 我张小兵虽是个粗人,却也晓得“孝“字大过天的道理! 谢夫子这事,纯属情急从权,事出有因,换作是谁都得这么干,我自是不会将她的冒犯之举放在心上,更不会将其上报,还请陆山长放心!” “那我就代谢夫子向军爷说一声多谢了。” 陆苑一边说,一边将朝车夫递了个眼色,将一袋早已准备好的,分量适宜的碎银塞到张小兵手中,既不显贿赂,又足表歉意与体恤,掩唇轻咳道:“天气寒重,军爷站岗辛苦,这点心意,请军爷们打些酒喝,驱驱寒湿。” 张小兵一听,连连摆手道:“这银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陆山长,您实在太客气了。” “是军爷深明大义,体恤百姓才是。” 陆苑从容一笑,温声纠正道:“军民本是一体,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 这点心意,不过是我代书院,谢过军爷长久以来为京城安稳付出的辛劳罢了。 还望军爷勿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小兵再拒绝的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收下,不好意思道:“那就多谢陆山长了。” 闻言,陆苑轻轻一笑,与张小兵客套了几句之后,方才出言道别,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梅园书院。 城郊官道上。 谢逐光不知陆苑为了给她善后,不惜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放在她身上,拉着自己逝去多年的父母出来溜了一圈,直接将她塑造成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可怜,狠狠赚了一波同情。 此时,她一心赶路,循着官道上的马蹄印,一路来到了笔架山。 见山脚下人头攒动,她毫不犹豫策马上前,快速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发现人群里并无傅玉棠的身影,不由蹙了下眉头,将目光落在戚商身上,开门见山道:“傅玉棠人呢?还没消息吗?” 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姑娘家独有的婉转,瞬间划破了山脚沉闷的气氛。 在场众人:“……??” 嗯? 是姑娘?! 还是一来就不掩关心,一开口就询问大人情况的姑娘! 这这这……莫不是大人的红颜知己?! 眼下,红颜知己得知自家大人失踪后,担忧不已,便冒雨前来打探情况? 天啊! 万万没想到,自家大人看似阴险狡诈,实则的确阴险狡诈,竟然背着自己偷偷摸摸有了红颜知己! 他们个个年过二十,都还没有心上人呢。 大人尚未弱冠,就有了红颜知己。 真是……真是……太风流了! 让人唾弃的风流! 在场众人心里暗暗吐槽着,小眼神却分外实诚,隐含八卦之色看向来人。 本以为能看到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不料入目的却是一个戴着银丝面具,眼神锐利,做男子装扮,看不出容貌的年轻姑娘,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长枪。 第2806章 梅园怪人——谢逐光 瞧这架势,一点儿都不像是来关心情郎的,倒像是来抓负心汉的。 所以,这真是大人的风流债?!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诡异地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负心汉”的发小——戚商身上,无声询问道:“作为最了解大人,与大人一起长大的人,阿商你应该是知道这是大人哪里招惹来的风流债吧?” 戚商:“……” 大伙儿在刑部共事多年,难道不了解棠哥? 就冲她数年如一日,想方设法甩开众人上街摸鱼的劣质品德,她会主动告知他动向? 难道大伙儿都忘了,棠哥她是以转眼就没,撒手就跑而闻名于刑部的吗? 如此尿性,他怎能知道她在外头都干了什么坏事儿? 在场众人:“……” 说得也是。 只是,眼下人姑娘家都找上门了,不管怎么样,都要给个说法吧? 倘若是误会,那便当场解开,免得往后影响了大人的名声。 如若不是,那更不能怠慢了。 省得大人回来后,白白没了心上人。 想着,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再次朝戚商眨了眨眼。 接收到众人的眼神暗示,戚商默然片刻,往前走了一小步,温声询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谢逐光也不隐瞒,直接翻身下马,拿出梅园书院的夫子身份牌,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谢逐光。” 话音落下,戚商与刑部众人皆是一愣。 谢逐光? 面前之人就是谢逐光?! 那个传说中筹办书院之初,棠哥(大人)亲自上门邀请陆苑担任山长之位,陆苑感动于棠哥(大人)的盛情邀请,主动提出邀一送一活动,靠着陆苑的裙带关系,得以在梅园书院谋得一席之位的梅园怪人——谢逐光?! 之所以说她奇怪,原因也很简单。 她性子极为孤僻,常年隐于梅园书院后面的竹屋之中,从不显露于人前,更不与外人往来。 即便身为梅园书院的教习夫子,教导学子时也是隔着竹帘,以声相传,从不露面。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微光,悄然落于梅园之中,长久停留,却又隔绝于尘嚣之外,无人知她相貌,更不知从何而来,师承何处,年岁几何。 只知她的确身负才学,并非草包。 不说八雅六艺样样精通,却也大差不差了。 戚商和严贞每月代傅玉棠去梅园书院视察时,就经常听见路过的学子提及谢逐光,赞叹同窗在竹帘外请教,仅得她寥寥数语点拨,便茅塞顿开,言语间不乏崇拜。 而且,据说她的身手很不错。 前些年有宵小曾意图进入梅园书院,窃取藏书,却在靠近后山竹屋时,被无声无息放倒。 直至天明时才被人发现,鼻青脸肿地躺在梅园书院大门口,脸上还贴了一张纸条,上书“窃书非雅”四字。 此事一度在梅园书院里被引为奇谈,也侧面坐实了谢逐光文武双全的传言,更让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第2807章 棠哥她弱啊!有目共睹的弱! 而今,这位素来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神秘人物却主动走出竹屋,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让众人如何能不惊讶? 不过,即便内心震惊万分,戚商面上亦没有显露分毫,除去最开始的愣怔之外,他很快回过神,抬手行了个文人之间的拱手礼,客气道:“原是谢夫子。 不知谢夫子找傅大人所为何事? 如果是对梅园书院近期的决策有什么不满的话……” 戚商略微顿了下,抬眼直视谢逐光,正色道:“那大可直接告诉本官。 毕竟,自从梅园书院步入正轨后,傅大人便将书院相关事务交由本官和严侍郎负责,内中的政策与决定,皆与傅大人无关。” 要是谢逐光想要发泄不满,那就冲他来吧。 当然,如果是想寻仇,依旧可以冲他来。 倒不是他这人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 棠哥她弱啊!有目共睹的弱! 她那小身板压根儿经不住谢逐光的捶打。 他就不一样了,好歹是练过武的。 不说武艺精湛,最起码也能与谢逐光过上两招,反击一二,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作为棠哥的好兄弟,替棠哥挨两下,理所应当的事情啊。 刑部众人亦是同样的想法。 虽说大人对他们的爱时而深,时而浅,时而如山体滑坡,时而如涓涓细流,暖暖春风,时而癫狂,时而沉静。 但! 总归是爱他们的。 要是谢逐光把大人打死了,那他们就少了一个爱他们的人了! 这怎能行? 情场上,他们无人问津也就罢了。 官场上还没人爱的话,那得多可怜啊! 是以,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没人爱护的小白菜,在场众人亦纷纷站出来,表示谢逐光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他们能帮忙解决的,一定努力帮忙解决,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要知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尤其是对方还是朝廷命官。 一旦对方有什么好歹,甭说是她本人,就连她的亲人陆苑山长也会受到牵连的。 谢逐光:“……” 她何时说要杀傅玉棠了? 还有,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也没发现他们如此啰嗦,怎么一碰到与傅玉棠相关的事情,就失了分寸,处处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笨拙。 完全不像是一群精明干练的官吏,倒像是守着自家崽儿的老母鸡,支棱着羽毛,对任何靠近者都充满警惕。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倒乐得逗他们一逗。 可眼下…… 看着被倾盆大雨笼罩的高山,谢逐光面具下的双眉紧蹙成一团,心里烦躁不已,习惯性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不料却摸了个空,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出门匆忙,将其落在了竹屋里了。 双唇不由紧紧抿起,谢逐光缓缓放下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熟悉的躁意,耐着性子解释道:“诸位大人多虑了。 我对书院的决策并无任何不满,找傅玉棠亦非寻仇,不过是有些许私事,想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罢了。” 第2808章 有些事,迟了,就会有大麻烦 “当然,作为教书育人的夫子,我自当以身作则,绝对不会行违法乱纪之事,请诸位大人放宽心。”谢逐光补充道。 “有谢夫子这话,我等便放心了。 不过——” 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张子平从戚商身后探出头,眼里带着三分八卦,七分探究道:“谢夫子所言的私事是……什么事啊?” 谢逐光:“……” 还没完了。 面具下方,淡粉色的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谢逐光直视着张子平,直接反问道:“这位大人认为男女之间可称得上私事,且不能与外人道的有哪些呢?” “那可多了。” 张子平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比如婚约、情债、私情……但凡涉及名节清誉、不便为外人知的隐秘纠葛都算是私事。” 话音落下,立马觉得不对。 婚约?情债?私情?感情纠葛? 所以,面前之人还真是棠哥(大人)的风流债?! 意识到这点,张子平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同伴。 却见众人双目微瞠,亦是一脸震惊。 本以为只是胡乱猜测,却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更没想到一心吃喝玩乐、偷懒耍滑的棠哥(大人)竟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长大了,抢先一步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有点儿心酸,有点儿羡慕,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失落…… 就好像看着长大的小猪仔,明明看上去还那么小,那么贪玩,那么不解风月,哪曾想私底下色心却那么大,那么早熟,在他们不注意的角落里,偷偷学会了拱白菜。 又好像一起窝在名为“刑部”的山洞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幼兽,本来都是没人要的小可怜,可某天对方忽然有了新朋友,且与新朋友感情更亲密。 这感觉复杂难言,众人一时间根本形容不出是何种滋味。 戚商作为傅玉棠的发小,那难言的苦涩感受更是翻倍增长,比旁人更觉五味杂陈。 他定定地看着谢逐光,许久之后,方才压下心头翻涌,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声音微沉道:“既是私事,那我等便不多过问了。 只不过,傅大人如今下落不明,谢夫子要找他讨要说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如愿。 不如先回梅园书院,待傅大人平安归来,我等再派人通知你。” “不必。” 谢逐光摆了摆手,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与其枯等,不如主动去寻。烦请各位大人告诉我目前有关于傅玉棠的全部线索就好,我自己去寻他。” 担心众人不同意,谢逐光顿了顿,紧跟着追加一句:“毕竟,有些话,需得当面才能说清。 有些事,迟了,就会有大麻烦。 就如同我能等,但……” 视线缓缓掠过众人,谢逐光仗着有面具,众人不知她真面目的情况下,利用张子平给她的灵感启发,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使出一招名为快刀斩乱麻的堵话绝技,实际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苦命人之间互相伤害·两败俱伤技能,状似害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意有所指道:“它却是等不了。” 第2809章 你敢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吗? 戚商:“……!!” 刑部众人:“……!!” 不是,她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众人惊了,呆了,彻底石化了。 戚商更是两眼发直,嘴巴微张,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目光直直落在谢逐光的腰腹位置。 好半晌,眼珠子才迟滞地转动一下,磕磕绊绊道:“谢、谢夫子,事关姑娘家的清誉,万万不可玩笑啊。” 谢逐光一手握着长枪,一手抚着肚子,胡乱发挥道:“我从不说笑。 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愿冒雨前来。 所以……” 抬眸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人,谢逐光长叹了一口气,言语恳切道:“望诸位大人与我夫君同朝为官的份上,速速将具体线索告诉我,让我好去找他商议对策。 不然的话,只怕瞒不住了!” 心里则道:“本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夫君都叫上了,这群人总不会再防备我,拦着我去找傅玉棠了吧?” “夫、夫夫君……” 向来能言善道的张子平声音发颤,舌头如同打了结一般,结巴道:“这个……那个……你……呃……大人……不是……这样……不好吧……” 他支支吾吾老半天,甭说是其他人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最后,还是郁珈善听不下去,往前走了两步,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谢夫子,并非我等不相信你,而是傅大人向来持身自正,中通外直,温文守礼,高风亮节,品行出众,光明磊落,遵纪守法,老实本分,是断不会在无媒妁之言的情况下,冒犯姑娘家的。 还请你慎言,勿要抹黑大人。” “持身自正?中通外直?温文守礼?高风亮节?品行出众?光明磊落?遵纪守法?老实本分?” 谢逐光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斜睨着郁珈善,语带嘲讽道:“这位大人,你确定你说的人是傅玉棠? 这些话,你敢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吗?” 郁珈善:“……” 好吧。 他承认是他虚伪了。 不过,谢逐光这么了解大人,也算是从侧面证实了她与大人关系匪浅。 想着,郁珈善低下头,很是识时务地道:“对不住,是本官失言了。” 下雨天,电闪雷鸣的,他还是老实点好。 说罢,乖乖退回原位,不再出声。 谢逐光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扫了众人一眼,直言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崇拜我那可亲可爱的夫君,无法接受他与我在一起的事实。 但我所言句句属实,且有证据。 我的夫君他……靠近右肩的胳膊上有个牙印。 这一点,戚大人应该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 傅玉棠右肩上那牙印,还是他咬的。 那是他们年幼时头一回碰面,为了争抢老大之位留下的。 算得上是他们的黑历史。 是以,从不与外人道。 除了当时在场的严贞、石毅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而今,谢逐光却将这秘密一字一句道了出来,可见她和棠哥的关系远比想象中亲近。 第2810章 此事……是棠哥对不住你 思及此,戚商就算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傅玉棠在外沾花惹草,失礼冒犯人家姑娘的事实,心里又羞又愧,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会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同时,也为这找上门的“情债”感到棘手。 唯恐一个处理不好,就影响了傅玉棠的声誉和前程。 默然片刻,戚商面带歉意,沉吟道:“谢夫子,此事……是棠哥对不住你。 眼下天气寒凉,山路湿滑,为了……小侄子着想,要不我派人送你回书院? 你放心,待找到棠哥之后,我定会第一时间押着棠哥去梅园书院,向你赔罪道歉,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如何?” 他言语恳切,态度真诚,没有半分作假,可见并不是在糊弄她。 而且,事事都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并没有因为傅玉棠是他的兄弟而徇私护短。 如果谢逐光真是来讨要说法的,十有八九就点头同意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她胡诌的。 是以,听到戚商的话,谢逐光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轻哼一声,仍然坚持最初的决定,“不必了,戚大人只要把相关线索告知我即可。 我自会去寻他,找他要个说法。” 见她态度坚决,戚商心下暗叹,知晓再劝无用,只得条理清晰地将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尽数告知。 末了,补充道:“如今笔架山已经搜寻了大半,仍未发现棠哥的踪迹。 我与几位同僚已商定,打算从东面小径分头搜寻,待抵达西面的破庙,便直入牛头山,与羚王爷会合。 谢夫子,山路险峻……” 虽知失礼,可戚商忍了忍,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再次瞥了一眼谢逐光的肚子,斟酌开口道:“你……身子不便,若是执意要亲自找寻棠哥的话,可与我们一起行动,好歹有个照应。” “不必。” 成功取得线索,谢逐光无暇与众人多言,长枪一转,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垂眸看着戚商等人,英姿飒爽道:“既然此处由你们搜寻,那我便去牛头山探查。 若傅玉棠真在那里,我定会亲自将他带回。” 说完,便收紧手里的缰绳,挥枪催马,直奔牛头山,全程没给戚商任何开口的机会。 见此情景,戚商连忙点了几名身手不错的差役跟上。 如今,谢逐光肚子里可是有棠哥的骨肉,万不可有闪失。 “是。”差役躬身领命,当即策马追去。 望着差役离去的身影,一直默不作声的田泰鸿往前走了一步,口中喃喃道:“她和傅老大……阿商兄弟,你说,她真怀了大人的孩子吗?” 闻言,众人齐刷刷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盯住戚商。 “我……不知道。” 戚商抹了一把脸,看着面前众人,苦笑道:“我只知道棠哥右肩上确实有个牙印。” 众人:“……” 大人看似不着调,实际上臭美又自恋,最注重外在形象。 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从来不会出现袒胸露乳的情况,若非极其亲近或特殊情境,外人绝无可能知晓这私密印记。 第2811章 这一切还是芮成荫的功劳 所以,谢逐光说的都是真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瞬间沉默了。 田泰鸿则是心酸不已,捶胸顿足道:“大人尚未弱冠,便有了红颜知己和孩子。 而我呢,整个刑部就属我年纪最大,却仍是孑然一身,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天理何在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越说越觉得伤心。 田泰鸿不禁红了眼眶,仰天大呼月老不公平,逮着老实人欺负,看他老实本分,不哭不闹,就故意不给他牵红线。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经由他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戚商揉着额角,有些哭笑不得道:“老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错。” 陈慎出声附和,一向不苟言笑的他,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劝说道:“大人有了红颜知己是好事。 正好能让某些人死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宋青竹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赞同。 就连田泰鸿也一改之前的心酸,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颔首道:“说得也是。虽说一时间难以接受,但从长远来看,这的确是好事。” 戚商闻言,不由想起众人在城门口的表现,抬手挥退周围的差役,一边招呼众人出发,赶往东面小径,一边好奇道:“话说,你们是如何发现邵景安的心思?” “说起来,这一切还是芮成荫的功劳。” 宋青竹几人没有瞒他,三言两语就把一切都交代了。 本来,众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反倒因为邵景安回京,提心吊胆,唯恐他对自家大人不利。 直至某一天,陈慎无意间发现芮成荫那家伙于早朝上眼珠子乱转,一会儿看看自家大人,一会儿瞅瞅邵景安,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再联想这些年,芮成荫一直视自家大人为眼中钉,三天两头针对她,便下意识以为他又在盘算什么害人奸计。 比如,与一向不喜大人的邵景安结为同盟,夺了大人的丞相之位。 陈慎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拿出以往观察傅玉棠的势头,于接下来的日子里,严密关注芮成荫、邵景安二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关注,便察觉不对,却因太过惊世骇俗,不敢确定。 思来想去,决定从芮成荫身上入手,试探一二。 于是,趁着御史台到刑部蹭饭的功夫,于四下无人之际,故意在芮成荫面前提及,邵景安最近经常到刑部找自家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与自家大人重新恢复师徒关系。 末了,还不忘刺激芮成荫,“要是大人能与邵太傅重修于好的话,御史台就少了个盟友喽!” 芮成荫一听,国字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当即开口狂喷道:“我还道你们刑部个个心明眼亮呢。 尤其是你,陈慎。 傅玉棠天天夸你心思缜密,做事细致,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那是想重修旧好吗? 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本御史奉劝你别高兴得太早,最好把眼睛擦亮一点,别被某些人披着“师道”的外皮,行了不轨之图! 不然的话,往后哭都没地方哭。”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气得连饭都不吃了,直接拂袖而去。 第2812章 断袖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陈慎一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匆匆去寻众人,告诉众人自己的新发现。 也是凑巧,那日戚商、严贞刚好前去梅园书院视察,并不在刑部。 因此,众人没法及时将这发现告诉二人。 加上后来傅玉棠毫无预兆的反常,刑部事务繁忙,众人忙得没日没夜的同时还得提防傅玉棠生幺蛾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且邵景安在朝堂上极其老实,并未闹出什么事端,众人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直到今日,在城门口遇到了邵景安,众人这才重新记起。 “唉!” 陈慎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只能说,断袖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是啊。”向双连连点头,附和道:“谁能想到邵景安竟然对大人抱着那样的心思呢?” 被邵景安觊觎傅玉棠这一事刺激过度,宋青竹这段时间里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断袖,企图拐走他们家大人。 此时闻言,当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一脸不悦道:“还有芮成荫,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好人。 你们想想,大人与芮成荫无冤无仇的,芮成荫怎么一进入朝堂,就盯住大人不放? 就算是不满大人没参加科举,便直接进入朝堂,那针对个两三次也差不多了吧? 可他呢,数年如一日地咬着大人不放。 即便屡败屡战,仍是乐此不彼,明显有问题!” “嗯?”戚商一愣,抬眼看他,面露不解道:“什么问题?” 陈慎几人亦是一脸茫然,眼含困惑地望向宋青竹。 一看众人的样子,宋青竹就知道兄弟们虽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查案高手,但于感情一事上,却都是个大老粗,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哪像他,他本来也是个不谙风月的糙汉子,可他懂得查缺补漏,自我反省。 自上次奉命勾搭钱一毛,在与钱一毛相处过程中,他深刻意识到自身在感情方面的不足。 于是,任务结束后,他立马抽空去书店买了好几本情感类的书籍,大到人类感情解析,小到风月话本,都细细研读了一遍。 如今,也算半个行家了。 此时对上众兄弟好奇的眼神,当即挺起胸膛,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还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是“以针对为名,行注目之实”了。 就如同书上所言“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越是针锋相对,越是情根深种! 就像是情窦初开的二愣子少年郎,故意去揪心仪女孩的辫子一样,一切没有素质的举止,所有精心策划的麻烦,背后都藏着三个字:看、看、我。 芮成荫屡次针对大人,就是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招惹大人生气。 唯有如此,才能证明他与其他人的不同,长久地占据大人的思绪。 所以!” 宋青竹陡然提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盯住同伴们,掷地有声道:“我的结论是芮成荫和邵景安一样都是断袖!都在暗中觊觎咱们大人!” 第2813章 非我这般钻研透彻之人不能参透 戚商:“……” 有吗? 恕他眼拙,他还真没看出来芮成荫对棠哥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其他的先不说,就冲芮成荫每次见到棠哥,一副棠哥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的模样,恨不得把“找茬”二字刻在脑门上,这也能叫喜欢?! 戚商觉得很荒谬,怀疑宋青竹想太多了,便出言道:“这不可能。我看芮成荫不像是那种人。” 宋青竹却一脸“你不懂”的高深表情,反驳道:“在没发现邵景安的小心思前,众人也没看出邵景安是那种人啊。 老戚,你且想想,咱们自进入朝堂后,从未与邵景安有过交集,阿慎不知道邵景安的小心思不是很正常吗? 芮成荫那家伙亦是知道这点的,可他却为此怒不可遏,甚至摔筷子走人。 这不明摆着是吃醋了,又想到自己和邵景安一样,心中所思所想无人能堪破,与大人的关系也没进展,这才肝火直冒吗? 而且……” 环视在场众人,宋青竹眨了下眼,提醒道:“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自从邵景安出现后,芮成荫对大人的态度一下好了不少,再也不在朝堂上针对大人了,还天天借着来刑部看望老宁安伯和蹭饭的名头跑来刑部。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肯定是因为邵景安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担心大人被抢走了,才改变了策略,想借着“近水楼台”先看住大人! 最最重要的一点,他和老田的年纪相差无几,身边还未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与老田这被动单身的人不同,他的人缘可不差。 听我长姐说,有不少贵妇人看中他,想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呢。 以他的家世品貌,若真想成家,何至于拖到如今? 啧,依我看,他这分明是心里早有人了,才这般蹉跎。”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只不过,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戚商还是更倾向宋青竹想太多了,怀疑他这感情小白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人类感情的多样与阴暗,被邵景安的不伦心思惊吓到,加上过于担心傅玉棠的安危,以至于应激了,有了被害妄想症,把寻常的政敌刁难都解读成了风月心思。 思及此,为了兄弟的健康着想,戚商如实地说出心中猜测,顺便告诉众人,邵景安的心思,傅玉棠早已知晓,且有了应对之策,众人勿要太过担忧。 宋青竹却道自己已非昨日阿蒙。 是,他一开始的确被吓到了,可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并且,在一系列情感书籍的熏陶下,成为了新一代的情感大师。 因此,宋青竹根本不赞同戚商的话,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这桃花局,错综复杂,非我这般钻研透彻之人不能参透! 老戚,您就瞧好吧,等找到大人,我便抽空出手试探芮成荫,保证能让你心服口服!” 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等戚商开口,又立马补充道:“对了,我说芮成荫是断袖还有个佐证——” 第2814章 兄弟们,快看!傅玉棠出现了! “阿三,他的贴身护卫,这段时间里也买了不少情感类书籍。 其中不乏对断袖之情剖析入微的孤本。 你们说,若非替主子分忧,他一个武人,买这些作甚?” 张子平一听,瞬间瞪圆了双眼,惊声道:“不是,老宋,你这行动力可以啊。 你这都还在怀疑阶段,就派人去盯梢,收集证据啦? 就不担心被芮成荫那家伙发现了,在早朝上参你一本吗?” 戚商、郁珈善等人也一脸惊讶,如同第一天认识宋青竹一般,来回打量着他,嘴里感叹道:“真没想到老宋你是这般八卦之人!” 竟然把查案的劲儿用在了验证八卦之上。 对上众人不掩惊愕的目光,宋青竹“嗐”了一声,颇为无语地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大家共事多年,你们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一心窥探他人八卦的人吗? 我那是无意间撞见的! 我因为自觉于感情上不够敏锐,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最近便去城中最大的如意书店里买了不少书籍进修。 谁曾想,竟然不知不觉与掌柜混熟了。 前几日,那老掌柜见着我,便与我多聊了两句,随口提及阿三在他那边也买了不少情感书籍,估摸着是遇到什么感情问题了。 哦,对了,还有邵景安的护卫高义也是。 有时候,二人还结伴去书店挑选书籍呢。” 同他一样,二人在短短时日内,也成为了如意书店的顶级贵客。 面对他们这三位从天而降,出手阔绰的客人,如意书店的掌柜简直喜出望外,待他们如上宾,每每见到他们都拿出十二的热情。 考虑到他们三人皆花重金,买下了情感专家——从小就是偷心贼的白白马所著的《看透人心:偷心贼如何从言行识情爱》全套精装版,掌柜自觉他们三人都是白白马的资深粉丝,便主动提出为三人举办一场见面会,让三人得以面对面与白白马交流,探讨感情问题,一解心中的困惑。 当然了,如同进庙烧香,庇求佛祖保佑,需要添香油钱一般,这见面会也是要“随喜”的,一人十两银子。 有点儿小贵,但想到白白马会亲自为他们分析问题,为他们量身定做出一套最符合他们情况的感情方案。 阿三和高义二话没说,当场就掏出“香油钱”,点名要预约最早的场次。 同时,为了白白马能有宽裕的时间,为他们设计出一套最完美、最详细、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二人还提前暗示掌柜,他们二人的问题很简单。 阿三想问的是——长期单身者一直关注着一个男人,该如何是好呢? 高义则是,年长者如何优雅地引起少年郎的注意? 末了,还有意无意地表明,最好从男子间的恋慕入手剖析。 “你们说,他们二人这要不是替主子琢磨心思,何必如此?” 众人:“……” 如此说来,的确是很可疑。 戚商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田泰鸿有些好奇,又有点儿期待道:“那什么白白马真的那么厉害吗?什么感情问题都能解决?” 不知像他这种常年无人问津的,疑似孤寡命的英俊青年,白白马能不能帮他找到个知心人呢? “要不,老宋你把见面的机会让给我吧,我去会一会那个白白马。”田泰鸿请求道。 宋青竹却叹气道:“如果没有大人失踪一事,那当然是没问题了。 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问题需要咨询白白马,只是想与他一同探讨一下人类的情感罢了。 可如今…… 好巧不巧,见面会就在今日。 就算我将见面会的名额让给你,老田你也没法去啊。” 田泰鸿:“……” 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第2815章 牺牲她一人,拯救他们二人 原本浑厚的声音激动得劈叉,就像是被撵着步上黄泉路的年猪似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厉。 听上去刺耳极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有野猪掉陷阱里了呢。 甭说是傅玉棠了,就连其他几个蒙面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不由朝同伴递去个“噤声”的警告眼神。 不曾想,对方根本没把他们的警告放在心上,只直勾勾地盯住正前方,神情狂热道:“傅玉棠!是傅玉棠!真的是傅玉棠!” 闻声,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傅玉棠打着伞站在远处,呆头呆脑地看着他们,似有些摸不清形势。 直至四目相对,发现众人面带杀气,虎视眈眈地盯住自己,方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惊叫道:“你、你你们……怎么连这里都有人看守?!是天要亡我啊!” 说完,快速瞅了一眼闪着寒光的大刀,脖子一缩,根本没敢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山上跑。 众蒙面人:“……!!” 还真是傅玉棠本人! 这叫什么? 这叫业绩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眼下,她就像是一头撞在木桩上的傻兔子,已然落到他们的手里,却还想着逃跑,简直异想天开! 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就不知道他们天诛铁浮屠精英杀手的厉害! 当然,主子那边若是知晓,搞不好也会认为他们是酒囊饭袋。 这怎能行? 为了杀手的尊严,证明自己的能力,众蒙面人死死盯住傅玉棠的背影,犹如看到红布的疯牛,没有任何犹豫,即刻抄刀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树林里。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贾道仁见状满脸欣喜,看了眼无人看守的出口,晃荡着两条胳膊,凑到钱一毛身边,用肩膀顶了顶她的后背,不掩高兴道:“毛毛姑娘,这会儿没人了,咱们快走吧。” 钱一毛却恍若未闻,只失神地看着傅玉棠离去的方向,似在与他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声音轻飘飘的,“傅玉棠他……不会武功。 要是……要是……他不小心被他们抓到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牺牲她一人,拯救他们二人了。 这不是他们三人之间早已达成的共识吗? 眼下生路就在眼前,钱一毛再来说这些,着实没意思。 不过,碍于可怜的小鸳鸯即将阴阳两隔,他也不好太刻薄。 是以,即便内心腹诽不断,贾道仁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不走心地劝说道:“正因为傅大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咱们才要快点下山搬救兵,帮助傅大人脱离险境。 毛毛姑娘,常言道:祸害……啊呸,说错了,是吉人自有天相。 依老道看,在救兵赶到之前,傅大人肯定没事。 咱们还是快下山吧,别耽误了时机。” 他都想好了,只要下了山,远离了这些蒙面人,他就找个机会骗钱一毛松开绳子,把她给甩了! 钱一毛没吭声,只定定地看了眼山下的方向,又瞅瞅通往山上的小径,抿了抿双唇,脸上的犹豫之色渐渐被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所取代。 几秒之后,深深看了眼傅玉棠离去的方向,握紧手里的绳子,二话没说就往山下跑。 贾道仁:“……!!” 本以为面前之人还得纠结一番,像所有面临生离死别的小情人一般,神情凄苦,对着傅玉棠离去的方向落几滴泪,吟几句酸诗,感慨一下二人之间凄美的爱情,顺便表达对情郎的不舍,做足痴情女子的派头。 哪能想到,小年轻之间的爱情如此经不起考验! 面前的姑娘更是如傅玉棠所言,直爽干脆,出乎意料的不做作。 他不过稍微劝说了两句,对方便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不对,是跑,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害得依旧相信人间真善美,依旧相信人间有真情的他半点防备都没有,险些被勒断气。 “咳咳咳,慢、慢点。” 贾道仁被勒得直翻着白眼,一边努力稳住身形,跟上钱一毛的步伐,一边艰难开口道:“毛、毛姑娘,老道我快被你勒死了……” 话音甫落,钱一毛立马顿住脚步。 贾道仁还道钱一毛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正想夸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然而嘴巴微动,尚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看到两个蒙面壮汉手持大刀,拦在了路中间。 贾道仁:“……!!” 怎、怎么还有人?! 贾道仁不禁脸色大变,下意识转头去看钱一毛。 不出所料,她与自己一样,面容煞白,满眼的惊惧。 第2816章 流年不利,路遇歹人! 如果他两条胳膊未断的话,在看到蒙面人的那一刻,他绝对会故技重施,把钱一毛推出去挡刀,自己逃之夭夭。 可是,流年不利,路遇歹人! 那该死的傅玉棠面白心黑,从不干人事儿,一点警告都不给,就把他的胳膊给折了。 这也就算了,明明需要他的帮助,却还把套着他的绳子交给钱一毛,当着他的面,半点不避讳地叮嘱钱一毛要紧握绳子,不可放开。 这下好了,苦命的他和耿直的钱一毛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完全逃不掉。 要说,也难怪有这么多人要追杀傅玉棠了。 那家伙当真是害人不浅! 贾道仁心中狂骂,瞅着缓步而来的蒙面人,一边飞快转动脑子,盘算脱身之法,一边下意识惊呼道:“这、这……怎么还有人啊?!小白脸不是把人都引走了吗?” 钱一毛:“……” 你问我,我问谁?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跑下山,结果没走两步就看到两个蒙面壮汉迎面走来…… 唉! 这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 早知道,她就躲在暗处多犹豫了一会儿了,说不定还不会撞上他们呢。 钱一毛暗暗嘀咕,不是没想过赶紧逃离现场,奈何甫一照面,两个壮汉的目光就紧紧锁定她,刀尖更是微微往上扬,对准了她的方向,在雨水的冲刷下泛出瘆人的寒光。 她有种预感,只要自己敢转身,那刀下一秒就会劈过来。 因此,钱一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脑海里狂呼系统,请它出手帮忙。 然而,系统却毫无反应。 钱一毛:“……!!” 就知道这天杀的系统靠不住! 平时不需要它的时候,时不时得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如今需要它帮忙了,就如同死了一般,死活都不出声。 要它何用! 没忍住怒骂了系统几句,发现系统依旧没反应,更没如往常一样降下惩罚,钱一毛就知道自己是真的指望不上它了,只能选择直面危险。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点儿力气在这些高手眼里根本不够看,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朝身后的贾道仁递了个眼色,打算装成过路人,以此蒙混过关。 贾道仁的想法跟她差不多。 此刻接收到她的暗示,立马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扯了下嘴角,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自然些,这才迎面朝两个蒙面人走去。 这两个蒙面人原本是在外围放风的,如今上山是想通知山上的兄弟们,官道上有人来了。 他们隐在暗处观察了会儿,发现那些人是来找傅玉棠的。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但从他们在搜寻中也保持着完美的警戒阵型这点来看,绝非普通差役,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而为首的青年,更非等闲之辈。 虽未着甲胄,亦未持刃,只着一袭鲜红色劲装,身披玄色兜帽油帔,但身姿挺拔如松,俊眉朗目,英姿秀发,气度沉稳,眼神锐利如刀,一看就是个顶尖高手。 如果与这群人对上,只怕没有胜算。 搞不好,还会吃大亏。 思及此,二人悄悄后退,转身上山,打算将此消息告诉同伴们,让大伙儿速速撤离。 万万没料到,这一路走来却没见到一个兄弟。 正疑惑时,就看到一个姑娘家带着一个老道士匆匆从山上跑下来。 荒郊野岭,风雨交加之时,姑娘和道士同时出现已十分不对劲。 更不用说,二人还是从山上下来的,更加可疑了。 而且,二人见到凶神恶煞的他们一点儿都不害怕,非但不避开,反而像是没看到他们手里的大刀一般,直愣愣地朝他们走来。 话说,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有如此胆量?哪个正经的道士会和年轻姑娘混在一起? 这二人……明显有古怪! 心里想着,两个蒙面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握紧了手里的大刀,直指面前二人,口中大喝道:“站住!什么人?!” "好、好汉饶命啊!"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大刀,钱一毛没忍住哆嗦了一下,磕磕绊绊道:“我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来、来山上找我痴呆乱跑的老父亲……” 担心二人不信,她还扯了扯绳子,把贾道仁往二人面前带,神情略显讨好道 :“你们看,他就是我爹……” 贾道仁一听,很是应景地露出个左眼看天,右眼看地的智障表情,嘿嘿笑了两声,重复道:“是我爹……是我爹……” 炉火纯青的演技,看得钱一毛头皮发麻,直在心里暗呼贾道仁生不逢时。 这要是放在现代,他哪里还需要在山上当野人啊,直接到横店去当演员,指定能混个影帝当一当。 再不然,也能成为人人称赞的老戏骨。 然而,令人可惜的是,眼光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明明贾道仁表演得如此逼真出色,面前的两个蒙面人愣是不懂得欣赏,反而蹙起眉头,用刀尖抵着她和贾道仁的喉咙,恶狠狠道:“少耍花样! 如果他真是你的父亲,那你作为他的女儿,为何用绳索绑住他?” 还是用最侮辱人的那种,如同捆畜生一样,直接把绳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简直与时下推行的孝道背道而驰,堪称忤逆。 钱一毛哪里知道这些,此刻听到蒙面人的话,还真以为二人对她捆绑贾道仁一事感到不解,当即露出个委屈的表情,解释道:“这不能怪我!他是我爹不假,可他、可他不干人事啊! 年轻的时候,酗酒赌钱,把家底败光了,我娘她更是生生被他气死、累死了! 后来,我长大了,他还是死性不改,又想把我卖了换赌资。 我自是不愿意,后来追债的人找上门,我爹他为了躲债,爬墙逃跑,不小心从墙上栽下来,摔坏了脑子。 如今人是痴痴傻傻了,可赌债还在啊。 债主找不到他,就来找我,我没办法,只能一边帮人做些针线活,一边照顾他啊。 偏偏他还不省事,一个没注意就往山上跑…… 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拿绳子绑住他啊!” 钱一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入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将一个苦命女子演得入木三分。 贾道仁也适时仰起头,面上无半分愧色,带着几分好奇,扭头四下张望,间或伸出舌头接雨水,咂巴着嘴,做足了痴傻的派头。 蒙面人:“……” 答非所问不说,还越说越离谱了。 难道他们兄弟二人面上明晃晃地写着“白痴”二字吗? 不然的话,这二人怎会说出如此蹩脚的谎话,还指望他们相信? 第2817章 他们可是天诛铁浮屠的精英! 再者,她身侧的老东西虽然极力装出痴傻的模样,可他脚步沉稳,眼珠滴溜溜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哪里像坏了脑子的傻子呢? 要知道,他们可是天诛铁浮屠的精英! 不光受过严格的训练,对伪装术亦有所涉猎,二人这般拙劣的演技在他们眼里实在不够看。 想到山下有强敌,山上的兄弟们却无影无踪,蒙面人实在没什么耐性再听二人的胡言乱语,刀锋一转,直指钱一毛的鼻尖,声音冷如冰霜,“老子最后问一次,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与傅玉棠有何关联? 再有一句虚言,” 手腕微抬,刀尖又逼近了两分,映出他眼中浓浓的杀意,沉声道:“老子立刻送你们去见阎王!” 钱一毛:“……??” 不是,他们二人自觉演技还行啊,说话也没什么漏洞,这两个蒙面人是怎么看出他们是假父女的?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钱一毛只能怀疑这两人是在诓她,正想嘴硬地狡辩一二,一旁的贾道仁察觉情况不对,抢先一步站了出来,面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识时务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其实,我们父女二人只是进山来采摘药草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傅玉棠,张玉堂的…… 倒是两刻钟前,有遇到几个壮汉和一个小白脸在山中乱窜,匆匆往西面去了。 至于其他的,我们二人皆是不知啊。 之所以撒谎,也是担心被卷入风波之中。 还请二位看在我们父女老实本分,穷酸苦命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二人吧。” 语毕,又是点头又是躬身,做足了求人的姿态。 蒙面人没吭声,只微微眯起眼睛,审视般打量着贾道仁。片刻之后,方才开口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小白脸?” “那可厉害了!” 提及傅玉棠,贾道仁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卖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张口就道:“那小子算是老……头儿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年轻后生了。 颜容白皙,莹然玉润,长眉过目,瞳如点漆,丹唇高鼻,翩然顾盼,貌胜潘安,气质不俗,不似凡人哪!” 蒙面人见过傅玉棠的画像,一听贾道仁这描述,立马确认他口中的小白脸是傅玉棠无疑。 如果傅玉棠曾在这附近出现过,那把守出口的兄弟们定然会发现她,继而追击她。 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为何一路走来不见诸位兄弟了。 可见,这老家伙说的是真话。 想到这里,两个蒙面人不由交换了眼色, 周身杀气微敛,详细地问了双方相遇的地点、时间以及傅玉棠离去的具体路径。 贾道仁自知小命悬于二人之手,不敢有所隐瞒,因此面对二人的追问,除去他与傅玉棠、钱一毛的关系之外,尽量如实回答。 蒙面人仔细将他话中的信息记下,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收起浑身的杀气,看着面白如纸,瑟瑟发抖的二人,移开长刀,不耐挥手道—— 第2818章 傅玉棠会死,贾道仁会死,她…… “一开始就实话实说不就好了么! 我们兄弟二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却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既然与你们二人无关,那你们二人走吧,勿要在山上逗留。” 这、这就蒙混过关了?! 看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他只不过随口说说,他们就信了! 真是……太好了! 贾道仁惊喜万分,与身侧同样满脸欣喜的钱一毛相视一眼,如蒙大赦一般冲着二人躬身道谢,连声应答道:“我们这就走,这就是走。” 语毕,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相互搀扶着,往山下的方向走。 完全没注意到擦肩而过时,两个蒙面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在他们走出不到五步远,后背空门大开之时,握刀的五指微微收紧,骤然发难,森冷的刀刃映照着林间落下的雨滴,带着呼啸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二人的后颈劈下! 同一时刻,钱一毛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的电子音—— “9523,小心!” 闻声,钱一毛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瞬间对上那抹劈至眼前的森寒刀光。 黝黑瞳孔骤然一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钱一毛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将身旁的贾道仁往侧面一推,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往后仰倒。 只听“铿锵”一声闷响,刀尖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劈开她的斗笠,切断她手里的绳子,斩碎山道上的石子,深深嵌入泥泞的地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钱一毛重重摔倒在地,手心被尖锐的山石刺得生疼,却也因此躲过致命一刀。 而一旁的贾道仁,却没有她这样的好运气。 虽然被她推开,避开了后颈要害,但另一个蒙面人反应极快,一看他身形有变,便顺势将刀锋一偏,狠狠划过了贾道仁的左肩。 殷红的血瞬间涌出,随着刀势甩出,溅在了钱一毛冰凉的脸颊上,烫得钱一毛一哆嗦,内心的恐惧如滔天巨浪一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昨夜破庙里,她还可以借着四周漆黑,光线不足,看不清庙里的血腥场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别看他们叫得惨,其实都是按照剧本行事的NPC。 只要天一亮,破庙剧本就会结束,一切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就连之前贾道仁中了暗器,受了伤,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并且坚信不疑。 毕竟,贾道仁受伤之后,可不见半分虚弱,仍是如之前一样活蹦乱跳,精力十足。 如果他是真实的大活人,不说受伤,就冲他这年过半百的年纪,哪能如此有活力呢?! 可此刻,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残忍地撕碎她最后的幻想。 大天白日,刀光刺目,鲜血滚烫,贾道仁压抑的痛呼不是假的,痛苦的神情不是假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不是假的,掌心里的刺痛也不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虚构的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是现实。 傅玉棠会死,贾道仁会死,她……也是会死的。 第2819章 我就知道这二人是假父女! 这一认知,让钱一毛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见蒙面人一击不中,再次拔刀向她挥来,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丢开手里的绳子,抓起一把泥水朝蒙面人扔去,而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跑! 贾道仁一看,连忙扯过剩下的半截绳子,往自己怀里一塞,就地一滚,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狼狈爬开。 见此情景,其中一个蒙面人不由“呔”了一声,骂道:“我就知道这二人是假父女!” 如果是真父女的话,危险关头,做女儿的哪里会扔下爹就跑呢? 还有那老东西也是,倘若真是那女骗子的父亲,怎么着也会留下来拖住他们,为女儿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而不是只顾自己逃命! 这二人,分明是毫无信任、随时准备舍弃对方的临时搭档! 对于同伴的分析,蒙面人深表赞同,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而且,从二人方才所言,的确是见过傅玉棠的 。 一旦放他们下山的话,定然会遇到山下那群人。 届时,那些人稍加盘问,只怕傅玉棠的行踪便再也藏不住了,主子交代的任务亦会失败。 此等情况,断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因此,不管是老东西,还是女骗子,他们二人绝对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眼,没再多言,默契地迈开步子,分头追击。 山道上,钱一毛顶着一脸血污和泥水,在小道上飞奔,眼底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既哭自己的无知,亦为自己的怯弱与无能感到难过。 在遇到系统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在她看来,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姑娘。 没有良好的家世,没有出色的美貌,也没有过人的智慧,更没有拿得出的学历和特长。 若硬要从她身上挑出个优点,那大概率就是生命力比较顽强。 即便自小没了父母,长大全靠亲戚接济,周围众人都看轻自己,排挤自己,视自己如尘埃杂草,也一直努力生活,不曾堕落过。 因为她这优点,邻居家的周材,她的小竹马为她倾倒,对她穷追不舍。 说实话,她这人是喜欢在网上看帅哥不假。 但那仅限于单纯的欣赏。 现实生活中,她完全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人士。 因此,就算周材人如其名,长得一表人才,她也没看上他。 即便人人都夸他有出息,是山里的金凤凰,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可在她看来,周材还是很废物。 过年杀年猪的时候,他自告奋勇要帮忙,不料却连年猪都按不住,反而被年猪一脚踹到菜地里。 实在是太丢人了。 如此没用的男人,往后如何能扛起一家的生计? 还有,他整日张口闭口说自己是全校评选出来的什么“校草”、“班草”…… 呵,虽然她没读过高中,大学,不知道高中、大学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她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上过初中的中学生! 第2820章 依她看,稻草才差不多! 学校里,但凡有心向学的,哪个不是天天忙于学习,哪里有时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头? 还全校评选出来的,真当所有人跟他一样清闲啊? 一看就是在吹牛,要不就是他根本没有周家父母说的那样优秀出色,而是个不认真学习,整天在学校里混日子的,才成天琢磨这些!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周材其实不咋滴。 就冲这点,他还好意思说校草呢,依她看,稻草才差不多! 作为十里八乡有名的杀猪西施,她才看不上这么一根干瘪且没用的稻草呢。 因此,周材一向她表白,她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家伙被她拒绝后,非但没有放弃,反倒是越来越殷勤。 就连周材的父母,也一改以往的疏离态度,时不时来她猪肉摊前,对她嘘寒问暖。 加上她的好友白小莲,以及周围的人都起哄撮合,说什么“周材是真的喜欢你,他家人也喜欢你,如果你嫁给他的话,就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再也不是孤苦一人了”、“周材可是大学生,你就是个初中生,半文盲,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女孩子总要嫁人,这么痴心可不多见”、“你不过是个杀猪的,人家不嫌弃你已是很好了,不要再拿乔了”、“你这条件,有人看上你就不错了,还要挑什么”…… 时间一长,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仿佛拒绝他才是天大的过错。 因此,那一日,周材又在众人面前捧来鲜花,向她表白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不过,因为周材如今才大一,还得回校读书,成为男女朋友之后,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即便寒暑假,周材回来了,大概是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太过熟悉了,二人面对面相处也没有因为身份上的转变而产生,多了几分偶像剧里才有的羞涩。 相反的,二人之间平淡如水,方方面面都与以往没啥不同。 真真是连手机话费、流量都没有变化。 倒是周材的父母时常来找她,表面是来看望她,实则哭诉培养大学生的不容易,城里物价高,花费多,不着痕迹地暗示她,如今她是周材的女朋友,四舍五入就都是一家人了。 作为家人,理应互帮互助,帮扶一下周材。 毕竟,周材好了,她这个女朋友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到时候,周材毕业了,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她与他们一起搬去城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当时的她尚不知周家人的算计,被他们口中的“一家人”三字迷了心,天真地以为自己有了一个能够接纳自己的家庭,有了亲近的家人,真信了周家父母的鬼话,省吃俭用,把积蓄多年的钱大半都拿出来给了周家父母。 直到后来周材毕业了,在城里安了家,却绝口不提结婚一事,周家父母也对她越来越冷淡,她惊觉不对,连夜请隔壁的王伯套上驴车,进城找人,这才发现周家人的谎言。 第2821章 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什么一家人,什么喜欢她,不过是看中了她老实本分、能吃苦,是个可供汲取的血包罢了。 更气人的是,她的好友白小莲也参与其中! 不光与周家人一起算计她,还和周材搅合在一起,当起了小三! 呃,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据白小莲说,周材大三的时候就不顾家人的反对,偷摸和她领了证了,她不算是小三。 可白小莲不是小三的话,难道她就是小三了吗? 这、这也不对啊。 嗐,不管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作为一个情财两失的受害者,她才不管什么小三不小三的,反正他们欺骗她,那就该打! 于是,她撸起袖子,二话没说就冲上去,狠揍了二人一顿。 如同她最初预料的那般,周材确实没用。 即便过去多年,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压根儿不顶事。 被她打得抱头鼠窜不说,还毫无风度地拉着白小莲挡在自己身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她“疯婆子”,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装得一副体面人的模样。 倒是那白小莲,看似柔弱,挨了几下,竟还敢抬起头,用那双盈盈泪眼瞪她,尖声叫着要报警,告她故意伤害。 “报!现在就报!不报的人是孙子! 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是如何骗我钱的!” 她当时气血上涌,吼得比白小莲声音还大,一把掏出手机,恨声道:“正好,我也准备找警察叔叔报案,告你们诈骗,让你们把骗走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不曾想,这对狗男女一听她要报警追讨钱财,眼神立刻变了。 周材的体面人形象瞬间消失,白小莲也不再扮柔弱,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一个捂住她的嘴,一个就去抢她的手机。 她自是拼命挣扎,来一个踹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混乱中,不知道是渣男还是贱女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接着,系统便出现了,与她做起了交易。 在进入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她是茫然的。 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临死前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她就是个毫无特色的普通人啊,怎会有此机遇呢? 直至做了两个任务,她才确认系统是真的存在,并非她幻想出来的。彻底相信自己如同里的主角一样,被系统眷顾了! 她开始骄傲得意,自命不凡。 特别是接连完成九个世界的攻略任务,这让她越发膨胀,坚信自己就是天选之人。 甚至,对攻略对象也产生了轻视之心,认为他们不过尔尔。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霸道总裁,什么京圈清冷佛子,什么社会精英……不过是一串串可被分析的数据,一个个按剧本上演而不自知的NPC罢了。 以至于来此方世界之前,系统再三提醒她所有任务世界都是真实,这古代世界远比其他世界危险,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她亦没有放在心上,只有“刚好我旧世界玩腻了,再加载个新游戏世界玩玩”的期待感。 来到这个世界后,手握众人资料的她,依旧如同之前一样,将所有人视为可攻略、可利用的棋子,凭着信息优势,游刃有余地周旋。 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俯瞰众生的傲慢。 这傲慢,让她在面对阴险多疑的昆吾明,家世显赫的霁雪,精明强干的刑部众人,杀伐果决的风行珺以及号称此方世界最大反派的傅玉棠,也没有任何怯意。 相反的,她勇敢畅快,随心所欲,从来不将任何一人真正看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与心思灵巧,胸有丘壑,实际上只是按照剧情走的他们相比,早已知晓他们命运轨迹的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是真正全知的神啊! 第2822章 她,就是个普通人 然而,当贾道仁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时,她的游刃有余、她的俯瞰心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突然有了真实感,开始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不管是傅玉棠,还是贾道仁,他们都不是她以为的不知痛痒的NPC,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就如同她一般。 她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实际上却仍是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乡下姑娘。 她没有足够的智谋,没有出色的身手,更不像电视剧里的女将军一样可以大杀四方。 她,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自小生活在现代文明里,不知古代社会残酷,人命如草芥的普通人。 在真实的暴力和死亡威胁面前,她渺小脆弱得如同糯米纸,不堪一击。 雨水瓢泼而下,与脸上的泪水混合一起,渗入嘴角,咸苦无比,钱一毛抬手抹了一把脸,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听系统的话。 如果她在进入这世界的时候,能认真对待系统的警告,花心思为自己谋划,哪怕是最基础的防身术、草药辨识,那么今日,她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逃窜,不会连一个萍水相逢的老人的性命都护不住,连一个试图维护她,甘愿牺牲自己去引开杀手的人的生死都无法知晓。 更不会因为怯弱,丢下他人,独自一人逃生。 是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因为她的无知,她的自大,使得她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傅玉棠、贾道仁陷入险境之中。 钱一毛悔恨不已,却深知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紧咬着下唇,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人,求救,或许……或许还能挽回。” 靠着这样的信念,她硬生生压下满心的恐惧,没有理会身后蒙面人的呼喝,也不去想贾道仁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傅玉棠生还的几率有多大,任凭小道两旁的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一心朝着下山的方向狂奔。 湿滑的山道,盘结的树根几次将她绊倒,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得膝盖和手肘处传来的刺痛,继续跌跌撞撞地前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几道人影,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是搜山的官兵?还是……蒙面人的同伙? 钱一毛看得不真切,不敢贸然呼救,犹豫了两秒,神情决绝地迎上去。 直至看清众人的衣着,发现众人并未像蒙面人一样遮头盖脸, 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狂乱的心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众人嘶声喊道:“救命——救救我——” 同一时刻,后方的蒙面人几个纵跃,追至钱一毛身后,听到她的呼救声,眼神不由一凛,立刻挥动长刀,劈向钱一毛的后颈。 动作疾迅,神情狠绝,力求一击毙命。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钱一毛下意识回头,一眼就对上了那抹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森寒刀光,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第2823章 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就在这时,一支长箭疾驰而来,精准地撞在劈向钱一毛的刀锋之上! 精铁所铸的箭镞与钢刀碰撞,火星四溅,来势汹汹的刀身竟被硬生生射偏、裂开一道缝隙! 蒙面人一时不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待稳住身形后,发现自己虎口崩裂,心下骇然,不由抬眼看向箭矢来处—— 只见漫天雨幕之中,风行羚端坐马上,缓缓放下弓弦尚在轻轻颤动的长弓,斜飞的剑眉下,一双星眸似幽若深潭。 他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蒙面人浑身紧绷,心知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刚刚那一箭,是救人,更是警告。 如果他足够识相的话,此刻就该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然而,天诛铁浮屠向来是以任务为先。 自进入组织那日起,他们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就算赔上性命又何妨? 是以,即便明知道自己再次出手将会命丧黄泉,蒙面人亦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握住了大刀,将目光落在了钱一毛身上。 只要杀了这女骗子,他就能拦下有关傅玉棠的消息,为山上的兄弟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要杀了她就好了。 想到这里,蒙面人神情一肃,扫了一眼蜂拥而上的侍卫们,无视风行羚的警告,径自扑向钱一毛。 见此情景,风行羚剑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再次举起长弓、抽箭、瞄准、射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一息之间! 只听“嗖”地一声,长箭裹挟着穿透雨丝的尖啸,直接没入蒙面人持刀手臂的肩胛处,将蒙面人带得向后飞起,牢牢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与此同时,一众侍卫快速上前,将蒙面人团团围住,正欲出手将其拿下,却见他眼中掠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猛地一咬后槽牙! “不好!他要服毒!” 一名经验丰富的侍卫厉声喝道,立刻伸手去掐他下颌。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一股黑血从蒙面人口鼻中涌出,蒙面人冷笑看着众人,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头一歪,气息全无。 众侍卫:“……!!” 任务失败便即刻自毁,不留半点线索,如此决绝作派,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可问题是自开国以来,朝廷便明令禁止私自豢养死士,违者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不能豢养死士,却有死士在京中出现…… 这这这明显是有人活够了,打算带领全族以身试法啊! 还有,面前这姑娘又是什么来头,为何会被死士追杀? 众侍卫心中疑惑万千,却不敢贸然开口查问。 毕竟,能养得起死士的,定然是权贵人士。 他们只是皇城内的小小侍卫,知道得太多对自身没好处。 搞不好,有可能危及小命,连累家人。 是以,即便内心好奇万分,众人也没敢开口询问,只紧抿双唇,沉默地盯住蒙面人的尸体,等待风行羚的指示。 第2824章 看来,今天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了 且不说风行羚向来不参与朝政,就眼下这情况,他也无心关注其他,一心只记挂着傅玉棠的安危,根本不可能在蒙面人身上投放太多关注。 此刻,见蒙面人畏罪自尽,他略微顿了下,转头便吩咐侍卫看管好蒙面人的尸体,待会儿带回城里交由刑部处理。 随即,翻身下马,径直越过众人,来到瘫坐在地上的钱一毛面前,垂眸道:“你方才从山上下来,可曾遇见一名年约十八,面如冠玉,俊雅风流的小公子?” 钱一毛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撑着脱力的身躯,勉强从地上站起,扭头看向众人,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风行羚身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是傅玉棠吗?” 眼见自己不过稍加形容,面前之人便能精准说出自家兄弟的名字,风行羚便知她是见过或者认识傅玉棠的,心中惊喜万分,不由往前走了一小步,急声道:“你见过他?!是何时遇到的?在哪里遇到的?” 面对风行羚的三连问,钱一毛“呃”了一声,谨慎道:“你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自然是来救他的。” 风行羚不假思索道,顿了顿,见钱一毛眼里隐含防备之色,又补充道:“本王是他的兄弟风行羚,如果姑娘知道他下落,还请如实告知,本王定有重谢!” 风行羚? 她曾在风行珺的资料上看到这名字,他是风行珺的弟弟。 据资料显示,风行珺是有些许弟控倾向的,时常因为风行羚和傅玉棠的关系太过要好而吃醋。 乍然看到这信息,她是没什么特别感触的,只觉得这也是一种重视家人的体现,没什么问题。 直至后面说风行珺和傅玉棠反目成仇,风行珺不念多年的君臣情谊,无视风行羚的恳求,手段狠厉地除去傅玉棠,连尸体都没放过,她猛然发觉不对。 就算再恨,人都死了,实在没必要继续拿人尸体出气啊。 这举动,真真不像对待政敌,更像是对待夺走自己所有物的……仇敌,掺杂了极端扭曲的私人情感,近乎癫狂的报复。 严重怀疑他是为了独占弟弟,才对傅玉棠痛下杀手的!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猜测。 正确与否,根本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搬救兵,找人救傅玉棠和贾道仁。 而面前之人是傅玉棠的好友,完全可信! 心里想了很多, 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事,确认了风行羚的身份,钱一毛不禁喜极而泣,一把攥住风行羚的袖子,一边哭,一边语速飞快地将山上的情况交代一遍。 言语间,尽量描述着记忆中的地形特征,方便风行羚寻人。 末了,抹了一把泪水,提醒道:“对了,山上不仅有蒙面人的同伙,还有阿连那一群杀人狂魔,他们都想要对傅大人不利。” 风行羚:“……!!” 一听有两伙人马在追杀傅玉棠,风行羚面色骤变,哪里还能静下心慢慢搜索? 当即吩咐众侍卫兵分两路,一队跟随钱一毛,原路返回寻找贾道仁和傅玉棠,另一队前去通知刑部众人,以最快速度包围牛头山,进行地毯式搜索。 “另外,” 风行羚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声音冰冷道:“以本王的名义,紧急联络京畿大营,调一队精骑,封锁牛头山所有下山要道,许进不许出! 发现任何非我方人员,一律视为敌寇,可先斩后奏!” “是。”众侍卫神情肃然,齐声应是,各自领命而去。 风行羚则是根据钱一毛话里的信息,结合自己对傅玉棠的了解,推测出傅玉棠的行动轨迹,一路往山顶的方向赶。 山顶,洞口前。 看着撩开藤蔓,缓步从山洞里走出来的蒙面人,傅玉棠顿住脚步,快速往后退了一步,与众人拉开距离。 随即,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又瞧瞧眼前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的蒙面人,又瞥了眼从左右两侧灌木陆续现身、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另外十余名同伙,幽幽叹了口气,颇为认命道:“我不过区区文官而已,手无缚鸡之力,竟劳动诸位如此兴师动众,来了不下三十之数…… 看来,今天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了。” 第2825章 留你一个光杆主子在这儿…… 这不明摆着吗? 如果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主子怎会让所有潜伏在京城,随时等待主子召见的兄弟一起前来追杀她呢? 如今,傅玉棠身后已无退路,俨然成为瓮中之鳖,今日必死无疑,为首的蒙面人秉承着人道主义,不介意给她一点小小的临终关怀,破例应答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遗言吗?那倒是没有。” 漫天雨丝下,傅玉棠手持油纸伞,立于悬崖边,抬眸看着面前的蒙面人,斜飞入鬓的长眉似远山,氤氲出一抹朦朦胧胧的清寒,如同水墨画里的云雾,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听她缓声道:“我只是好奇你们是如何找到这山洞的,以及与你们交手的那群人都去了哪里?” 为首的蒙面人:“……??” 按照正常套路,她不是应该质问他们幕后之人是谁吗? 他这边都打好腹稿了,就等着为自己加戏,啊不,是树立一下自身为民除害的光辉形象,义正辞严地告诉她,没有人指使,是他们兄弟得知她是个死断袖,专门祸害老人家,决定路见不平,自发铲除她这个奸臣祸害。 结果! 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根本不按照套路来,关注点还格外的清奇。 该问的不问,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倒是问了一大堆。 这让为首的蒙面人十分失望,有种一向贪玩的自己难得做了功课,满心期待夫子的检查,结果夫子扭头就说要进行随堂测验,半点不提抽查一事。 有点儿憋屈,又有点儿生气。 蒙面人耷拉着嘴角,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定定地盯住傅玉棠,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这山洞确实隐蔽,但要发现并不难。 且不说沿途的草丛灌木,有不少人为的踩踏折断的痕迹,就洞前这些杂乱的脚印,也够显眼了。 只要稍加留心,便能发现此山洞。 至于你的手下……” 想到负伤而逃的江玉儿,蒙面人轻笑一声,眼里不掩轻蔑之色,神情张狂道:“不过尔尔。” 刚开始,他和众兄弟见那几人来势汹汹,还以为多有本事呢。 一交手,才意识到高看了他们。 除了领队的姑娘之外,没有一个能打的。 那几人也不似正经的护卫,手段阴险得很,眼看落入下风了,什么暗器毒药全部掏了出来,专往下三路招呼。 那做派,与市井里的下三滥没什么区别。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据他们所知,傅玉棠此人在京中的风评并不好,遗传了傅平安的风流性子不说,还有点儿心理变态,专挑别人的爹为所欲为。 根据不完全可靠的小道消息称,数月前,刘清、钱有才二人之所以被逐出朝堂,正是因为二人不愿意屈从,这才惨遭报复! 还有老宁安伯,听说也没能逃掉傅玉棠的毒手,一回京就被她抓到刑部囚禁起来了。 芮尚书和芮御史为了老宁安伯的名声不好声张,只能假装去刑部蹭饭,日日率领兵部、御史台众人一同前往刑部探望父亲(祖父),以此震慑傅玉棠,避免老宁安伯痛失清白。 唉! 冷酷如他们听到这消息,都觉得芮家三代人可怜极了! 更不用说,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了。 就傅玉棠这丧心病狂的作派,正经人谁会愿意为她卖命,助纣为虐,可不得找些同样见不得光的鼠辈? 既是鼠辈,自然谈不上什么忠诚。 这不,意识到不敌,她那些手下就心生退意。 领队的姑娘更是二话没说,直接把身侧重伤的同伴推出来挡刀,自己则踩着同伴的尸体溜之大吉,全程连头都没回一下,摆明了是不管傅玉棠的死活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蒙面人没忍住“啧啧”两声,抬眸看着傅玉棠,语带嘲讽道:“傅大人驭下的本事,看来不过如此。 你那些手下武艺稀疏平常也就罢了,难得有个能打的,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死的死,逃的逃,留你一个光杆主子在这儿……真是凄惨。” “什、什么?!” 傅玉棠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似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一般,颤抖着声音确认道:“你是说……你是说……你把他们都杀了?” “差不多吧。”蒙面人不无得意地看着她,挑眉道:“就你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将,收拾起来并不费事。 倒是那女护卫,剑法不错,也硬气。 挨了我一刀,重伤之下还想往林子里钻…… 不过你放心,我早已派了轻功最了得的兄弟沿血迹追去。 这荒山野岭,她伤成那样,根本跑不远。 所以……” 蒙面人眼下笑意加深,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道:“傅大人,你就别指望她能替你搬来什么救兵,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原以为傅玉棠听到这话,必然大受打击,不说如丧考妣,却也相差不远。 不料,对方听完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拧眉道:“你真的确认他们都死了,没有漏网之鱼了吗?” “当然。”蒙面人扫了她一眼,神情自得道:“尸首我都一一验过,绝无活口。傅大人不必再心存侥幸了。” “这样啊……” 傅玉棠拉长了音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道:“死了也好,能省不少事。 毕竟,死人是最适合守护秘密的。 同时,也是最适合栽赃的。” 蒙面人:“……??” 栽赃? 那些人不是她的护卫吗? 作为主子,她栽赃自己的护卫,不就相当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为首的蒙面人直觉有哪里不对,不由皱起眉头,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不是你的手下?” “本相何时说过那些人是本相的护卫了?”傅玉棠轻笑反问。 说话间,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沉静似深渊的桃花眼,白皙的面容上并无蒙面人想象中的慌乱,反倒是满满的自得之色,犹如湘王附体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你们都是傻X,老子聪明无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傲然一笑道:“那些人与你们一样,都是来杀本相的。 只不过,本相向来智勇兼备,才大心细,善于利用局势,深谙驱狼吞虎之计,故意引你们相斗罢了。” 大抵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说起自己的逃生经历,傅玉棠是滔滔不绝,无需蒙面人开口追问,便自顾自吐露得一干二净。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欣赏,赞美之词更是层出不穷。 听得在场蒙面人直翻白眼,如果傅玉棠所言属实,那的确算得上有几分智谋,但也不能这般自夸,将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堪比孔明转世了。 啧,当真是脸皮厚如城墙! 蒙面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语之色。 偏偏傅玉棠却无知无觉,继续洋洋得意道:“不得不说,你们的愚蠢真是超乎本相的预料。 不对,是只有你们愚蠢才是。 毕竟,比起奉命行事的你们,阿连他们好歹是为自己的利益而动。 可你们……” 傅玉棠惋惜地看着面前众人,啧啧道:“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佐,你们却眼瞎心盲,跟了个愚蠢至极的主子,着实可笑……” 众蒙面人:“……!!” 什么情况? 面前之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为首的蒙面人更是瞬间瞪圆了双眼,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他就说傅玉棠怎么不问幕后之人是谁,原来是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心下惊骇不已,正想询问她是如何得知他们天诛铁浮屠的身份之时,就听到傅玉棠接着道—— 第2826章 人能做丞相,确实有过人之处 “当然,也有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们与你们的主子昆吾明相互吸引也不一定。 毕竟,他完全是出乎本相意料之外的愚蠢。 他以为趁着本相落单之际,派你们来除去本相,朝中就没有人再主战,大宁就会同意西鸣所提的谈和条件了? 呵,简直是痴人说梦!” 傅玉棠冷笑一声,陡然挺直了腰身,如同雨中青松一般傲然伫立,掷地有声道:“我大宁上至君王,下至百姓,个个有骨气。 即便昆吾明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那等丧权辱国的谈和条件,皇上和天下百姓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为首的蒙面人:“……” 特么的,吓老子一跳。 还以为傅玉棠真的知晓他们的身份呢。 原是虚惊一场。 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了傅玉棠一句,为首的蒙面人默然片刻,到底没压下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等是西鸣人的?” 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的? “这还用看?!本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 傅玉棠眉梢一挑,甩了甩衣袖,单手背在身后,理所当然道。 话落,见蒙面人仍是双眼茫然,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很是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无语道:“都不是本相瞧不起你们,就算尔等是蛮族,皆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如今来到大宁的地盘,好歹代表着西鸣的颜面,多多少少也该学一点大宁的律法常识啊。 不说能通点人性,至少在外行走也能方便些,不会一不小心触犯大宁律法还不自知,平白折损西鸣颜面。” 明面劝学,实则嘲讽地吐槽了一顿,傅玉棠也没给蒙面人开口反击的机会,很快话锋一转,重回正题道:“按照大宁律法,挟持当朝一品者,立斩不赦;杀害朝廷重臣者,株连九族。 而本相呢,刚好是朝廷重臣,百官之首,正一品。 是以,就算京中有人不喜本相,也无人敢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对本相动手。 除了一无所知的外邦蛮族。 而目前留在京城的外邦蛮族,且与本相有过节的,就只有昆吾明以及他所率领的使臣团。 所以!” 傅玉棠一甩衣袖,陡然提高音量,食指直指为首的蒙面人,斩钉截铁道:“真相只有一个——尔等乃是西鸣狗贼,这才胆敢无视诛九族的铁律,趁本相落难之际,对本相痛下杀手!” 冷不防被傅玉棠甩了一脸雨水,还莫名失去大宁子民这一身份,变成西鸣狗贼的一众蒙面人:“……” 不得不说,人能做丞相,确实有过人之处。 单单这想象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更不用说,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事物,都能被她莫名其妙串联在一起,同时对自己的错误推论深信不疑。 这份乱七八糟的串联能力,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实乃世间罕见。 实在是…… “令我等甘拜下风啊!”众蒙面人拂去面巾上的水珠,由衷感叹道。 为首的蒙面人对此深表赞同,瞥了傅玉棠一眼,阴阳怪气道:“确实。 傅大人的推理能力可真是让人惊叹! 竟然一眼就看出我等身份,着实令人佩服!” “呵,这很难吗?” 傅玉棠完全没意识到众人是在嘲讽她,还道众人是真心夸赞她,当即丢给众人一个“算你们有眼光”的得意眼神,毫不谦虚道:“别忘了,本相除了是丞相,还是刑部尚书。” 第2827章 本相最讨厌威胁 “刑部,你们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就是专门审定各项律法,复核各地送部的刑名案件的,最考验官员的断案能力与明察秋毫之心。 不是我自夸,其实打一照面,我就已经看出你们的西鸣身份了。 毕竟,像你们这种衣着纯黑无配色,从头到脚裹得跟干尸似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明显没什么穿衣品味,大概率也没什么文化素养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没有受过礼仪熏陶的蛮族。” 一派胡言! 穿黑衣服怎么了?蒙面怎么了? 老子这叫低调内敛! 更是作为杀手的职业素养! 为的就是确保不泄露身份,顺利完成任务! 偏偏面前之人见识浅薄,不知道个中缘由也就算了,还拿此说事,嘲笑他的品味。 这让为首的蒙面人又气又恼,看傅玉棠也不如之前顺眼了,顿时打消了给她一些“临终关怀”的想法。 本来,他还想着这是他们头一次做任务,她作为天诛铁浮屠的首个任务目标,打算给她一点特殊待遇呢。 哪曾想,面前之人如此可恨! 这般不上道的人,还是早点砍死算了。 想着,蒙面人眼睛一眯,握紧手里的大刀,面无表情道:“既然傅大人已经看破我等的身份,那我等也就不遮掩了。 如你所言,我等的确是西鸣死士。 此番正是奉命前来取你性命! 你若是识相的话,那就乖乖站在原地,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我兄弟几人心情愉悦之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如若不然……” 刀锋在雨中划出凛冽的弧线,蒙面人一字一顿道:“那就休怪我等下手狠绝,让傅大人你尸骨无存了!” 似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其余蒙面人亦纷纷亮出兵刃,眼神冰冷地盯住傅玉棠。 “这话应该是本相说才是。” 眼见蒙面人变脸如变天,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傅玉棠也不高兴了,板起脸道:“本相劝你好好说话。 要知道,本相这辈子最讨厌他人威胁。 尤其是,口出狂言之时,还用刀剑指着本相。 如果不想死的话,尔等即刻收起兵刃,消失在本相眼前。 否则……” 傅玉棠伞沿抬高,直视着蒙面人,声音淡淡道:“本相只好让这牛头山多上数十具无名尸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要杀了他们? 哈,谁给她的自信! 且不说,她根本不会武功,就算会,仅凭她一人就想杀光他们数十名精锐,堪称白日做梦! 为首的蒙面人嗤笑一声,并未把傅玉棠的话放在心上,径自往前走了两步,挑衅地挥了挥刀,道:“傅大人好大的口气! 既是如此,那我倒要看看,傅大人在防身匕首都没有的情况下,是如何与我等抗衡,让我等变成无名尸……” 言语间,几乎不掩轻蔑之色。 然而,话音甫落,脸上便“啪啪”挨了两记耳光。 “看清楚了吗?”傅玉棠冷声道。 “你你你……” 没有兵刃破空的响动,也没有衣袂翻飞的摩擦声,他完全没看清傅玉棠是如何来到他身边,更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蒙面人心下骇然,脸上更是热辣辣地疼。 恼羞成怒下,他大吼一声,挥刀奋力劈向傅玉棠。 不曾想,他快,傅玉棠比他更快。 见他不知进退,傅玉棠眉眼一沉,玉面渐生凝霜之色,右手一伸一擒,便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 随即利落一折,夺下他手里的钢刀,长腿一抬,直接将他踹了出去。 哗哗的雨声,掩盖了骨骼碎裂的闷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场的蒙面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头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小山似的身躯犹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 而后,轰然落地,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众蒙面人:“……!!” 怎、怎会这样? 根据情报,傅玉棠是完全不会武功的。 甚至,自小体质就比一般人差。 要不是有幸被选为伴读,得了帝王的宠爱,日日珍贵药膳养着,只怕逃不过夭折的命运! 就连教导过她的武师都说,教她风险极大,需要额外的精神补偿。 一来,是她先天不足,走一步喘三步,害得他每次上课都提心吊胆,担心她突然就死在课堂上了。 二来,是她完全遗传了生父傅平安的武学天赋,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废材! 说啥都会,做啥都错,一套入门拳法学了三个月还打得歪七扭八,御马箭术什么的更是不堪入目。 那箭一射出去,就像是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犹如脱缰的野马,开始向往自由,谁也不知道它会飞向何方。 甭说是武师了,就连先皇有好几次都差点被误杀了。 至于骑马,她连马鞍都需人搀扶才能坐上。 后来,武师实在没招了,就想着既然学不来武艺,那就教她一点轻功吧。 遇到危险,好歹能保命。 于是,翻遍武学经典,挑了个最基础,最简单的“蜻蜓点水”教她,心想:“这总不会出错吧?” 结果! 万万没想到,她练了三天,不是把双腿扭成麻花,就是被风吹得原地转圈,宛如人形陀螺。 面对此等奇才,向来流血不流泪,以大宁第一铁血硬汉著称的武师,头一次眼角流着泪,嘴角渗着血,找先皇要了一大笔精神补偿,然后弃教从戎 ,丢下最热爱的教育事业,转头就去了边关。 据说,为了发泄情绪兼缓解自身在教育事业上的挫败感,进入军营后,每每与西鸣交战,武师都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大杀特杀。 因为他屡次英勇的表现,很快得到镇国公宁文昌的赏识,将其编入苍龙卫,如今已经升至副将了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能把武师逼到这地步,无一不说明傅玉棠是真的扶不上墙。 如若不然,谁愿意放着京城里的安稳日子不过,跑去边关吃糠咽菜,风吹日晒啊?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断言这辈子提不起三斤重物的人,眼下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仅用一只手就重伤了他们的头儿! 要知道,他们的头儿可是所有兄弟当中最厉害的啊! 堪称精锐中的精锐,天诛铁浮屠的翘楚! 这对吗? 这正常吗? 众蒙面人双目微瞠,心中齐呼,很难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尤其是一直以来视为首蒙面人为榜样的王小元,此刻看到自己一直追逐的目标三下五除二便被人掀翻在地,他既难受又愤怒。 难受的是,主子数十年不出现,一出现就给他们安排如此高难度的任务。 在明知道他们缺少实战经验的情况下,让他们对上一个表里不一,极有可能是扮猪吃老虎的危险目标! 仿佛是故意设局一般,意图把他们打发出来送死。 愤怒的是,自家头儿人高马大,傅玉棠那般瘦弱,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一个魁梧壮硕的精锐打飞出去。 十有八九是耍了阴招,趁着自家头儿不备,对头儿下毒了! 思及此,王小元没忍住站出来,看着眼前左手持伞,右手反握钢刀,依旧一副瘦弱书生模样的傅玉棠,出声质问道:“你、你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为何、为何能打伤他? 莫不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还是说……你其实不是真正的傅玉棠,而是他人假扮的?” 说话间,右手紧紧握住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傅玉棠,压根儿不敢有半分松懈。 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便如同自家头儿一样中招了,年纪轻轻就开始躺平,闭目享受大地之气。 其余蒙面人与他一样,亦目不转睛地看着傅玉棠,一边防备着她突然出手,一边竖起耳朵,静待她的回答。 这其中,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 说心里话,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希望面前之人不是傅玉棠本人,而是他人假扮的。 不是怕死,也不是未战先怯,惧怕对上强大的敌人,而是无法接受。 毕竟,如傅玉棠所言,她可是文臣之首。 如果连一向羸弱著称的文臣之首都身怀绝技,能在瞬息间徒手夺刀,那他们这些年的辛苦训练算什么?负责收集情报的兄弟们又算什么?天诛铁浮屠又算什么? 情报,不准。 身手,比不上文官。 一旦传出去,天诛铁浮屠不就成了个笑话? 只要一想到这点,众蒙面人就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只觉得作为精锐的他们所有骄傲和尊严都被狠狠碾压了一遍,看向傅玉棠的眼里越发紧张 ,不由自主在心里祈祷—— 第2828章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千万不要是真的傅玉棠!”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任凭他们如何祈祷,该来的还是避免不了,只听傅玉棠淡声道:“本相的确是傅玉棠,而且本相也确实不会武功。 因为……” 傅玉棠缓缓撩起眼皮,眉似远山,眸如点漆,如玉的面容上隐隐显露出几分凛然,似刀丛中绽放的剑兰,透着一股子凌厉肃杀之气,看着诡异又生冷,“见识过本相身手的人都死了。 就如同本相之前所言,死人是最适合守护秘密,也是最适合栽赃的。 只要尔等死了,这天底下依旧无人知晓本相会武功,本相仍然所有人眼中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至于尔等身亡一事,本相可直接推到阿连一行人身上。 毕竟,他们挟持本相未遂,在追击本相的途中遇到尔等这群西鸣死士,继而拔刀相向是真的,死于尔等之手也是真的。 这一点,与本相同行的老者和姑娘亦能作证。 只是可惜,不管是你们,还是阿连一行人,全是心狠手辣之辈,出手皆是杀招,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下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说到这里,傅玉棠垂下眼,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顿了顿,抬眸看向一众蒙面人,见众人皆目瞪口呆,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唇角微扬道:“你们说,如此完美的闭环,是不是连天底下最厉害的办案高手,最严苛的仵作都验不出破绽? 届时,本相再以你们西鸣死士的身份说事,将矛头指向你们的主子昆吾明,你们以为两国谈和一事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一众蒙面人:“……!!” 难怪之前再三询问阿连等人的情况,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真特么的…… 想要爆粗,怒骂面前的青年两句,却觉得世间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阴狠狡诈。 她这一手将人心、性命、时局全部碾碎再重新拼合的冷酷算计,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阴谋”范畴。 寻常阴谋,一般都是真真假假,让对手看不清虚实,于漫天迷雾中,掉入准备多时的陷阱里。 可她的阴谋,却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阿连等人的贪婪与杀意是真实的; 他们这群“西鸣死士”的埋伏与截杀是真实的; 她在雨中奔逃的狼狈是真实的。 她把所有“真实”的碎片,用最精妙的顺序排列组合,拼凑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就像是造物的工匠,把所有人的欲望、恐惧、使命乃至性命,都当成了可以拆解打磨的零件,最终装配成了她想要的,名为“真相”的物件。 这物件,除了她本人之外,无人可以拆解。 因为它的每一个榫卯,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此时此刻,王小元和一众蒙面人总算深刻理解了为何临出发前,主子会特别提醒他们,让他们务必要谨慎对待傅玉棠,不可掉以轻心。 这不,一不注意,就差点儿成了她手里的“零件”了。 可惜有一点她算错了,他们不是西鸣死士,而是天诛铁浮屠的精锐。 所以,她的盘算注定失败。 与之相反的,他们却可以利用她的错误推论,为自己谋得福利。 比如,任务失败了,回去见到主子,可凭借着傅玉棠其实会武功,以及她后续的计划这两个情报,平息主子的怒火,免去重罚。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 他们这边有这么多人,任务是不可能会失败的。 傅玉棠是厉害不假,可她只有一人,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车轮战也能耗死她。 待会儿圆满完成任务,回到组织里,他们还是可以用以上两个情报为自己邀功请赏。 这么一想,好像怎么算都不亏。 甚至,因为傅玉棠的错误推论,他们行事再也无需遮掩,更不需要担心身份暴露的风险。 思及此,众蒙面人只觉得自己正在做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心里轻松不已,当即默默交换了个眼色,决定将计就计。 其中一个蒙面人兵刃一振,顺着傅玉棠的话道:“傅大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想要取我等性命,怕是没那么容易!” “就是!”王小元在旁附和,叫嚣道:“双拳难敌四手!今日,我们定要为头儿报仇,送你上黄泉路!” 话音落下,率先举刀冲了上去。 其余人见状,亦不再犹豫,靠着多年训练的默契,一队诛杀傅玉棠,一队呈包围之势,将傅玉棠团团围起来,封住她的所有退路。 一时间,刀剑破风之声交织成网,凛冽的刀光如潮水般向傅玉棠涌去。 有人专攻上盘,有人横扫下路,更有人伺机暗袭,招式狠辣,誓要将她当场格杀! 第2829章 以为一拥而上就能活命吗? 见状,傅玉棠眉眼间沉静似海,不见半分慌乱之色,从容应对,身子微微往后一侧,便避开身后偷袭,手中绘着落雪红梅的油纸伞顺势倒撞,在雨中旋出一道朦胧虚影,挡住了疾驰而来的暗器。 叮当脆响中,右手长刀已如毒蛇吐信,精准划过最前三人的脖颈。 朱红的鲜血迸溅而出,落在伞面红梅之上,更添几分妖异。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不留丝毫破绽。 身形回旋间,油纸伞横扫,伞骨边缘竟带起锐风,夹杂着飘落的雨丝,逼退侧方袭来的两人。 随即,手腕翻转,刀光再现,转眼间,又有两名蒙面人闷哼倒地。 王小元想过傅玉棠的武功不差,却没想过竟是如此厉害,眨眼之间便可取走五个同伴的性命! “这、这怎有可能!”王小元失声惊呼。 然而,身侧的同伴却无一人搭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傅玉棠的鬼魅身法,以及平平无奇的红梅油纸伞上。 明明是市面上最为常见的油纸伞,到了她手中却仿佛变成了神兵利器一般,时而如盾格挡,时而如矛突刺,每一次旋动都带起凛冽劲风,与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她所使用的招式,更是诡异万分。 似剑招,似刀路,更似枪法。 出手果决如裁纸,招式凌厉似惊鸿,刀锋过处,如白虹乍现,不是兵刃折断便是血花飞溅。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却总能于紧要关头避开所有攻击,反手一击便精准击中要害,无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招皆奔着夺命而去,精准、高效、冷酷。 一举一动,尽是杀人技! 这这这哪里是个略通武艺的文臣,说是久经沙场的玉面将军也不为过。 更贴切地说,是自地狱归来的修罗。 与她相比,他们就像是新兵蛋子,徒有凶狠外表,却在真正的杀意面前不堪一击。 初次出任务就碰上此等硬茬,若说不害怕,那就是在骗人。 眼见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一起上!”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嘶吼道:“否则,今日谁都活不了!” 听到这话,众蒙面人心头巨震,这才从惊惧中清醒过来,强压心头恐惧,大喝一声,齐齐涌向傅玉棠。 “尔等以为一拥而上就能活命吗?” 看着蚁聚围上的众人,傅玉棠手中的油纸伞斜倚肩头,露出半张俊雅侧脸,眸光静若寒潭,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束起的马尾散下几缕,慵懒垂在颈侧,使得她少了几分身居高位的稳重,多了几分邪魅之气,更添慑人锋芒,“那本相只能说……尔等真是太天真了。” 语毕,竟是不闪不避,直面迎上众人,身形快似闪电,飘忽如鬼魅,刀光泼洒如雨,所过之处,断刃与闷哼齐飞! 身为天诛铁浮屠的精锐,蒙面人身手虽然也是上乘,可在她的面前,竟是犹如蝼蚁,不堪一击,不过转眼之间,数十名蒙面人,只余不到七人。 第2830章 他是人,又不是老牛 雨,越来越大,冲刷着血迹,向四周蜿蜒开去。 王小元哆嗦着嘴唇,与仅存的五个兄弟死死攥着刀柄,看着步步逼近的傅玉棠,步步后退,直至后背碰到山壁,方才惊觉自己没了退路,不由打了个哆嗦。 冷汗混着雨水,瞬间浸透衣衫。 他们要死了。 与所有兄弟一样,他们也要死在这牛头山上了。 这一认知,让王小元几人内心绝望不已,看向傅玉棠的眼里,亦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惊惧。 “尔等无路可退了。” 傅玉棠左手执伞,右手持刀,一步步来到几人面前,一身素净的衣袍,不染半分朱红,更不沾一丝污浊,仿佛云端上的仙人一般,睥睨众人,无悲无喜。 唯有伞面上的红梅,泄露出一丝与这淡漠疏离姿态不符的妖异与肃杀。 艳红的花瓣在雨水的冲刷下氤氲开,整枝红梅就像是饱饮了鲜血,活了过来,傲然孤高中带着令人心惊的煞气,昭示着伞下之人并非仙人,而是踏血而来的杀神。 伞外,雨水顺着刀身滴落,在脚边积水中漾开圈圈涟漪,混着淡去的血色,倒映出傅玉棠肃杀的眉眼,她静静地看着王小元几人,声音微冷道:“如今,尔等还有什么想说的?” 说?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他们说点好听的话,她就会放过他们吗? 还是说,要他们丢下尊严,向她跪地求饶,便能换得苟活吗? 不会的。 他们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横竖都是死,那倒不如死得有骨气一些。 是以,一听到傅玉棠的话后,王小元便立马“呸”了一声,啐出一口血沫,狠狠盯住傅玉棠,声音嘶哑道:“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认栽了!但想折辱老子,没门儿!” 其余几人亦是同样的想法,纷纷出言附和,叫嚣道:“要杀便杀,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不过一条命而已,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见众人迫不及待地寻死,连遗言都不愿意说,傅玉棠向来自诩善解人意,定然是要成全他们的。 于是,手中长刀一指,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本相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森然刀光夹带着浓烈的杀意随之落下。 深知自己即将命丧黄泉,王小元几人反而奇迹般地冷静下来,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绝。 既然没有退路,也无法逃脱,那就战吧。 就这样战个痛快,即便杀不了面前之人,能伤到她,亦是赚到了! 想着,几人眼神一变,齐齐举起钢刀,怒吼冲向傅玉棠,打算挥出此生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斜后方一道黑影倏然暴起! 几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快速闪身上前,拦下几人,强提真气,右腿一扫,将散落一地的武器踢向傅玉棠。 趁着傅玉棠侧身闪躲之时,朝王小元几人嘶声大吼:“快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小元心头狂跳,忙凝神去看,果不其然,正是自家头儿! 原来头儿没死! 王小元又惊又喜,却知眼下情况危急,并非叙话之时, 不敢犹豫,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点头应是,与同样欣喜不已的同伴们交换了眼色,足尖一点,往山下的树林掠去。 见几人都离开了,蒙面人头领也不做停留,快速扫了一眼脚下,见周围再无兵器,当机立断勾起地上一块碎石,猛地踢向傅玉棠面门。 同时,另一脚扫起大片泥水泼洒过去,随即借势往后一跃,朝着山林的方向急退。 看着迎面飞来的碎石和泥浆,傅玉棠反击的动作一顿,果断往后退了半步,红梅伞向前一倾—— 只听“啪嗒”一声,碎石和泥浆尽数打在伞面上,又顺着弧度快速滑落。 待泥浆落尽,傅玉棠再抬眼去看时,那蒙面人头领的身影早已没入山林,不见任何踪影了。 “哼,算你跑得快。” 傅玉棠冷哼一声,将伞斜靠在肩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了眼王小元等人逃离的方向,不无嫌恶地丢开手里的长刀,身形回转,步履从容地往山下走。 另一边,通往山顶的小径上。 谢逐光身负长枪,手拽绳子,快速前行。 身后,贾道仁被勒得直翻白眼,一边伸手扒拉脖子上的绳圈,一边哀哀叫唤道:“谢姑娘,你慢点啊,老夫有伤在身,实在走不快啊!” 他是人,又不是老牛,怎能这样生拉硬拽呢? 第2831章 年轻人冲动点是正常的 闻言,谢逐光脚步一顿,连忙回头去看贾道仁。 见他眼白朝天,舌头吐得老长,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忙松开手里的绳子,快速折返至贾道仁身边,一手搀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拍着背,帮他顺气,连声道歉道:“大叔,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想着早点上山救回傅玉棠,一时间忘了您的伤势了……” “那也不能这样拖拽老夫啊!” 贾道仁惯会得寸进尺,属于那种扔个竹竿就敢爬上天的资深人士。 要是谢逐光这会儿无视他的哀求,不管他死活,态度强硬地对待他,他非但不敢抱怨,还会识时务地低头认错,做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路上乖乖让谢逐光牵着走。 就像是面对傅玉棠一样,深知傅玉棠不会惯着他,“尊老敬贤”四个字于她来说,更是形同摆设,他那满腹的小心思当场就消散无踪,眼神清澈了,性格也变得本分温顺了。 傅玉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就算心里不满,也没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耍小动作,唯恐惹得傅玉棠一个不高兴,转头就把他推出去送死。 可眼下,他面对是一个有礼的好孩子,温柔的好姑娘,善良的年轻人,那他就有话要说了—— 他可是老人家啊! 作为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怎么能如此不知体恤老人家呢?! 这是不对的! 是要遭受谴责的! 不过,他这老人家心地好,一贯疼惜小辈,行事风格也温柔,让他出言责备对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只能采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委婉方式,侧面点醒对方,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是以,一对上谢逐光关心的眼神,贾道仁立马露出虚弱的表情,指了指一旁的山石,示意谢逐光把自己扶过去坐下。 而后,抚着胸口,有气无力道:“年轻人冲动点是正常的,可也得考虑一下身边的人。 你自己看看,老子这把身子骨经得起你这般折腾吗? 就算你在山脚下已经帮老夫拔出背上的暗器,替老夫上了药,可老夫到底一把年纪了,底子本就不好,加上这一路走来,莫说是干粮了,就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这般连番折腾下,即便是年轻人也受不住啊! 你再这样拽着老夫,那不是要老夫的命吗?” 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谢逐光,见她似乎被自己这番话触动,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忍之色,心中更是笃定,这姑娘心软,好拿捏。 于是,哀叹得越发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掩唇重重咳了几声, 声音越发气若游丝,“老夫眼下是又累又饿,身上还一阵一阵疼,头晕眼花,实在是走不动了…… 谢姑娘,你就行行好,让老夫休息一会儿吧。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功夫,让老夫缓口气也好,成不?” “这……” 看着面前唇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的贾道仁,谢逐光抿了抿唇,心中越发烦躁,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位置,待指尖触及沾染了湿气的衣袍,不由顿住。 第2832章 快点送老夫回城找大夫…… 片刻之后,松开手,好声好气地商量道:“贾大叔,我知道您受累了。 可是,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您不是说傅玉棠被围困于山上,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您老人家就辛苦点, 再坚持坚持可好?” 当然是……不好了。 因为,那黑心肝的小白脸根本不在山上。 一切都是他胡说的。 凭什么他要为了一个谎言,真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至于他为什么要说谎…… 那当然是想让面前之人护送他回洞天福地了。 正所谓天道贵生。 虽然他天天抱怨老天爷不眷顾他,可等到他真面临险境了,老天爷还是会出手救他这可怜的小生灵的。 这不,谢逐光便是证据。 本来,与钱一毛分开后,他是想直接回山上的。 可那该死的蒙面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放着鲜活水灵的大姑娘不追,偏偏盯着他这个干巴小老头不放,一路穷追不舍。 慌不择路之下,他一脚踩空,从山腰滚到山脚。 好不容易停下来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呼痛,就看到那蒙面人已狞笑着举刀逼近,登时吓得他魂飞魄散。 就在他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之时,谢逐光犹如神兵一般,身骑白马,手握长枪,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就把蒙面人给解决了。 接着,又很有爱心地扶起他,询问他可有受伤,蒙面人又是谁,为何追杀他? 面对救命恩人的关心,贾道仁感动得泪流不止,直勾勾地盯住她身后那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哽咽道:“恩人,这些都是小事,稍候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快点送老夫回城找大夫,老夫不光胳膊断了,肩上有伤,后背也中了暗器……” 尤其是方才滚下山的时候,那暗器怕是扎得更深了。 担心尔谢逐光不信,他还努力侧了侧身,让谢逐光得以看到他背后衣衫上不断洇开的暗红色血污,以及几处明显不自然的、被利物顶起的凸起,没有演技全是感情道:“恩人,老夫现在就只剩一口气提着了。 您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少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快快把老夫送回城里吧。” “实在不行,把您的马借给老夫也行!老夫自己回城找大夫,绝不劳烦您!”贾道仁很有求生欲地补充道。 谢逐光:“……!!” 万万没想到,面前的老者干瘦的小身板,竟潜藏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双臂断折,身中暗器,肩膀受伤,还一路从山上滚下来…… 寻常人遇到其中一样,怕是都得去掉半条命,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可他倒好,几样凑全了,竟还能保持清醒,拖着这副破败身子向她诉苦,甚至还打算独自策马回城。 这命硬的程度,堪比她竹屋外被雷劈火烧过几轮,外表焦黑,内里却还嘎吱作响地硬挺着的歪脖子老树啊! 求生欲更是旺盛得像崖缝里的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这这这……当真是太厉害了! 第2833章 那两个人没一个靠得住。 心里想着,谢逐光嘴上感叹道:“大叔,你可真是能忍啊!”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贾道仁顿时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一般,“哇”一声哭了出来。 看向谢逐光的眼神就像是看到知己一样,不禁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如果身边有人可以依靠,谁不想舒舒服服地做个病号,躺着被人抬回去? 如果身边有人可以依靠,谁愿意拖着这千疮百孔的身子在这荒山野岭里硬扛? 说到底,还不是现实所迫,无人可依。 就像一开始,他也想过让傅玉棠或者钱一毛帮他处理一下背上的暗器。 但! 那两个人没一个靠得住。 一个耿直得没脑子,一个狠心得没人性! 尤其是傅玉棠那煞星。 就冲她一言不合就折了他胳膊的狠辣性子,真让她帮忙的话,没良心如她肯定会觉得他没用,担心他拖后腿,直接一脚把他当成暗器踹飞。 再不然,就是趁他不备,偷偷下黑手,把暗器当成钉子,一掌给他拍进骨头缝里去,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了他。 光是想到那场景,他就不寒而栗,哪里还敢开口? 是以,即便痛得直抽冷气,他也只能强忍着,假装自己身强体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贾道仁抽噎着,考虑到目前局势混乱,面前之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没敢说出真实情况,只道自己是附近村庄的教书先生,今日跟着同村的两个猎户一同上山来看看自己设下的陷阱里有无猎物,没曾想却撞见了蒙面人。 “一照面,那人就追着小老头我砍。 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任凭我百般求饶,千般解释,对方都不罢手。 而那两个猎户,一看情势不对,不顾我的呼救,扭头就跑得没影了! 留下我一个老头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贾道仁越说越入戏,越说越悲愤,将“无辜受害老人”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一边抻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神情哀戚道:“所以,小老头我只能硬扛着,等到遇上您这样的好心人…… 您,您可不能学他们啊! 恩人,只希望您能看在小老头我如此可怜的份上,行行好,把您的坐骑借给老夫吧!” 找大夫医治倒是其次,主要是如今山上都是蒙面人,洞天福地明显是去不了了。 既是如此,为了避免再次被人追杀,受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他还是先去城里躲一躲为妙。 说话间,为了表明自己急需治疗,他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重伤濒死的姿态。 不曾想,弄巧成拙。 一看他虚弱到站都站不住,谢逐光哪里能放心他独自离开? 就他目前这情况,只怕上马都难,万一半路摔下来,那就真送了性命。 是以,谢逐光当场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沉声道:“大叔,我这马不能借你。 你现在这样,上马等于找死。 而且,你身上的暗器如今已完全陷入皮肉之中,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我也略懂医术,如果大叔不介意的话,我先帮你把暗器取出来,稳住伤势。 然后……” 第2834章 我就是个过路的 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瞥了眼贾道仁背上愈发触目惊心的血迹,谢逐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果断道:“您暂且在原地休息片刻,待我办完事情后,我便带您一起回城。” “办事?”贾道仁看着她,好奇道:“这荒山野岭的,恩人要办什么事情?” 谢逐光没有回答, 而是环顾四周,询问他附近哪里有能避雨且干燥背风的山洞。 贾道仁一愣,意识到她这是想要找地方为自己取暗器,便没隐瞒,领着谢逐光去了距离此处最近的小山洞。 山洞内,贾道仁看着变戏法似的从马鞍侧袋里面取出匕首和一个长条形简易药箱的谢逐光,没忍住再次问了一遍之前问题,“恩人,你来这里是办什么事情啊?” 莫非也是来杀傅玉棠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得小心些,万万不能让她知晓自己认识傅玉棠。 “找人。” 谢逐光递给贾道仁一颗镇痛的药丸,示意贾道仁吞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粉,将其倒在匕首上,反复擦拭了几次后,考虑到贾道仁双臂都断了,便与贾道仁道了声冒犯,抬手帮他脱下衣服,挂在一旁刚生起的火堆前烘干,而后用匕首尖在贾道仁背后比划着寻找暗器的准确位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闲聊,“我来此找一个人。” 顿了顿,想到贾道仁就是从山上下来的,或许见过傅玉棠也不一定,便又补充道:“那人年近弱冠,姿容出众,说是龙章凤姿也不为过。 为人一般,但说话幽默风趣,算是难得一见的翩翩佳公子。 大叔,你在山上逃命时,可曾见过这样一位……嗯,大概也不太可能老老实实站着,四处闲逛的公子?” 贾道仁:“……!!” 这描述,这形容,不是傅玉棠又是谁! 贾道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扭头看向身后的谢逐光,略显心虚道:“这……老夫没注意。不过,能让恩人冒雨前来山里寻人,料想他对恩人一定很重要吧?” “嗯。”谢逐光淡淡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却稳准狠,精准将所有暗器挑出,一边用干净布巾迅速压住渗血的伤口,一边答道:“是很重要。所以,无论死活,我都要找到他。” “那……他叫什么名字?”贾道仁又问道。 谢逐光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口上,闻言头也没抬,手上利落地撒上药粉,拿出干净布条开始为他包扎,口中清晰吐出三个字:“傅玉棠。” 话音落下,面前之人的身体骤然紧绷。 虽然很快就放松下来,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没逃过谢逐光的双眼。 神情微微凝滞了一瞬,谢逐光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轻缓道:“大叔认识他?”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贾道仁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自己不认识,又怕自己睁眼说瞎话,惹得谢逐光不高兴,身后那双正在为他细心包扎的手,即刻变成索命的鬼爪,扼上他的脖子,就地了结了他。 犹豫再三,终是老实承认道:“见过。” “但是,只有两三面而已,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贾道仁紧跟着强调道,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都跟小老头我没关系啊! 我就是个过路的,碰巧、不幸、倒霉撞上了!” 第2835章 难道是觉得他不真诚,不管他了? 听到这话,谢逐光抬起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右手突兀地摸了下腰间的位置,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贾道仁:“……??” 她这是什么意思? 信?还是不信啊? 要是不信的话,那也可以出言反驳呀,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难道是觉得他不真诚,不管他了? 贾道仁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谢逐光的想法,有心想要追出去看看,但…… 低头瞅了眼赤裸的上身,又看看挂在火堆旁的道袍,老脸一红,实在没敢就这么走出去。 别看他平日里不着调,经常胡言乱语,思想也比较污秽,可实际上他那是有贼心没贼胆,脸皮特别薄,生前乃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纯情老男孩。 让他这样赤身裸体在外头行走,他他他……会不好意思的。 虽说这荒山野岭,压根儿没有,也不可能有妇人来此,可万一呢? 到时候,他这冰清玉洁的身子岂不是要被她们看光了,他这一生的清白岂不是就此被玷污了? 待他到了地府,见着了他心爱的小青梅,要如何向她交代呢? 难道他要说,他只是好奇心过于旺盛,这才不穿衣服四处走,根本没料到周围有人? 这种话,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站不住脚,更何况一向聪慧的小青梅? 指定会认为他是在糊弄他。 届时,脾气一上来,要与失去清白的他一刀两断,他上哪里哭去?! 算了算了,好奇诚可贵,真相价更高,若为清白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他珍贵纯洁的爱情,他还是留在洞里吧。 左右药箱和银枪都还在呢,恩人应该还会再回来的。 思及此,贾道仁便不再纠结谢逐光的去向,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痒意,环顾了一圈四周,视线在燃得正旺的火堆上停顿了两秒,面上隐有心动之色。 片刻之后,抬步来到火堆前,左脚踩右脚蹬开鞋子,撅起屁股,打算趁着谢逐光回来之前,把裤子也烤一烤。 唉!这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委实难受! 不过,碍于他双手不便,裤子是脱不下来了,只能弯下腰,岔开大腿,尽量将湿透的裤子凑近火堆。 间或翻个面,上身后倾,拍打裆部,让热气渗透得更快些。 在他的努力下,丝丝暖意很快透过布料渗入肌肤,驱散山雨带来的寒意。 贾道仁被这暖意熨帖着,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些,舒服地眯起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喟叹。 就在这时,谢逐光就回来了。 与空手离开时不同,这一次她多了几根笔直坚韧、已削去旁枝的树棍,以及一捆搓好的树皮细绳。 一进山洞,就看到贾道仁挺着干瘦的小身板,姿势扭曲且奇怪地站在火堆旁,两手置于腹部下方乱动,还时不时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谢逐光:“……” 作为略懂岐黄之术的她,只一眼就知道他在行猥琐之事。 说真的,打从一照面,她就看出来面前之人不老实,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相貌猥琐,神情鬼祟,一看就不是什么本分人。 第2836章 时下的男人已经变得如此八卦了吗? 本来她是不想管他的,奈何医者父母心,她实在不忍看他就这么死在荒郊野岭,加上他又是从山上下来的,想着他也许见过傅玉棠,这才出手相救。 而事实证明,他的确见过傅玉棠。 只不过,如她所料一般,这老头不老实,从头到尾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即便她已经表露出善意,他仍然不愿意坦诚相告,只一味强调自己如何凄惨无辜。 这般油滑与防备,让她心中那点因医者本能而起的耐心,几乎要消磨殆尽。 要不是担心彻底断了线索,她是真的想把这满口胡言的老头丢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 奈何现实所迫,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压下满心的烦躁,扭头到洞外冷静冷静。 结果! 万万没料到,她前脚刚走,这死老头后脚就莫名其妙地在山洞里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简直为老不尊!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谢逐光立刻移开视线,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语气硬邦邦地提醒道:“大叔,我回来了! 如果身上的伤口不疼,那便过来接骨吧。” 因为谢逐光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了,贾道仁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当然也没发现谢逐光言语中的厌恶。 闻言,立刻循声看了过去。 待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树棍上,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为他找正骨的材料去了。 意识到这点,贾道仁感动极了,忙不迭应道:“就来,就来啊!” 一边说,一边快速站好,小跑至谢逐光面前,一脸感激道:“有劳恩人了,老夫感激不尽!” 说话间,脸上无半分被撞破糗事的尴尬。 啧,没想到这老头脸皮还挺厚的。 谢逐光眉梢不自觉上挑了一下,没忍住在心里说道,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吩咐他站好,而后伸出双手,不顾贾道仁的痛呼声,干脆利落地一拉一送,将他两条断臂都复位固定好。 待做好一切后,方才开口道:“感激倒是不必。只要大叔如实告知我傅玉棠的下落即可。 大叔也无需紧张,我找傅玉棠并非寻仇,而是有件私事必须当面问他。 因此……” 谢逐光直视着贾道仁,尽量放缓声音,保证道:“大叔你只需告诉我,在哪里见过他,情况如何,周围可还有其他人便可。 至于大叔和他之间的交情,抑或是过节,我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简而言之,她只要傅玉棠的消息,别的恩怨她不想管,也懒得管。 所以,私事是什么事情呢? 别是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吧? 联想到傅玉棠贵为一国之相,放着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过,大晚上和钱一毛躲在山洞里,贾道仁立刻脑补了一场“她爱他,他爱她,她却不同意他爱她,于是百般针对她,无奈之下,他和他爱的她只能深夜私奔,远离爱他的她”的戏码。 为了验证猜想,他眼含八卦,小心翼翼地问道:“恩人,你说的私事是……什么私事啊?” 谢逐光:“……” 话说,时下的男人已经变得如此八卦了吗? 之前刑部那群人追着她问个没完,眼下这老头又追着她刨根问底,就不能乖乖配合她,让她安安静静办完事吗? 谢逐光很是无语,瞥了眼贾道仁,拿出应对刑部众人那套说辞,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说男女之间有什么私事?” 贾道仁闻言,当即猥琐一笑,递给谢逐光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道:“我知道了。”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 完全没必要为了个两条腿的男人风里来雨里去啊。 依他看,他们还是进城去吧,别管傅玉棠那小白脸。 想着,贾道仁张口欲要劝说,然而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谢逐光打断了,“大叔,你若是想听我与他之间的私事,往后我再慢慢说与你听便是。 眼下情况紧急,你还是快点告诉我他的下落吧。” 贾道仁:“……” 好吧。 看在面前之人替他治伤包扎的份上,贾道仁隐去自己假扮神明,主动招惹傅玉棠的前提,略过二人之间相互陷害的小细节,挑拣着把山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得知傅玉棠为了掩护他和钱一毛下山,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谢逐光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攥住贾道仁盘在脖子上的绳子,急声道:“那他现在在哪里?往哪个方向去了?你们怎能同意他的计划,就这样让他一人离开?!” 这他哪里知道啊? 再说了,那黑心肝的小白脸是主动提出牺牲自己的,又不是他逼着小白脸去引开敌人,他自然要成全小白脸舍己为人的精神。 还有,他这恩人也有点拎不清啊! 那黑心肝的小白脸都不喜欢她,一心与毛毛姑娘私奔,她又何必这般为他担忧呢? 这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又不是只有小白脸一个男人,作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贾道仁心里将傅玉棠、谢逐光吐槽了个遍,面上却没敢表露分毫,只“哎哟哎哟”叫唤着,小声辩解道:“小老头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腿脚又没傅大人利索,留下来岂不是成了累赘? 傅大人大仁大义,舍己救人,小老头我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感激得很呐! 就如同面对恩人您,我心里也是万分感激,只盼着能有机会报答!” “既是知恩之人,那眼下便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谢逐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沉声道:“你为我带路,去他最后引开敌人的地方。 若找到他,我承你的情,保你平安下山,并重金酬谢。 若是找不到……” 谢逐光拉长了音调,银丝面具下,一双瑞凤眼隐有寒光显现,声音陡然转冷,“那他就是因你们的“成全”而陷入险境,倘若因此遭受折磨,我便要你们也尝尝那滋味!” 贾道仁:“……!!” 这这这是要他重回山上? 不行! 绝对不行! 山上到处都是蒙面人,他好不容易才下山,是万万不能再回去的。 可若是不回去…… 贾道仁偷偷觑了一眼谢逐光,虽说对方戴着面具,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可那眼神却十分凶悍,实实在在地透露着一股冷意。 仿佛他敢摇头拒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这个无用之人一般。 嘶,这么一看,瞬间有种面对黑心肝小白脸的感觉。 此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说出半个“不”字的。 可要是不拒绝的话,那他就得上山…… 还是那句话,虽然他不怕死,可刀砍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他又没有受虐的癖好,作甚要回去让人追打呢? 上山,不行。 不上山,也不行。 唉!这可如何是好呢? 贾道仁垮下肩膀,满脸愁色,脑子转个不停,盘算要如何在不得罪谢逐光的情况下,拒绝谢逐光的要求。 奈何智力有限,而且谢逐光见他久久不回应,还道他同意了,便不停催促出发。 心急之下,贾道仁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最终,只能顶着一头汗,脱口而出道:“其实……其实……不用找了!傅大人就在山顶的洞穴里!” 话音落下,贾道仁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陡然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对,就是这样。 既然他拒绝不了谢逐光,必须回到山上,那他不如趁此机会回洞天福地。 从谢逐光方才与蒙面人的交手情况来看,她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由她护送自己回山洞好了。 只要回到洞天福地,吸上那么两三口灵气,他的伤就能痊愈。 再多吸一会儿,搞不好还能成为鬼仙呢。 就算不行,在灵气的加持下,他也将成为刀砍不伤、水火难侵的“仙人”。 到那时,就算谢逐光知道他是骗她,又能奈他何? 只要他不出山洞,谢逐光就伤不了他分毫! 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人物。 是以,贾道仁立马收起脸上的愁色,转而看向谢逐光,一脸坚定地说道:“恩人,山顶有个隐蔽的洞穴,傅大人他一定是去了那里! 那地方易守难攻,洞口还有一大片藤蔓,绝对是藏身的好去处! 如您所言,您和傅大人对小老头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忘恩负义? 这路,小老头我必须带您去! 刚好我知道有条捷径能直通山顶,咱们现在就出发!” 语毕,不用谢逐光多说什么,他便快步走到火堆旁,勾起干燥的道袍,胡乱穿好,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谢逐光见状,亦收好药箱、匕首等物,跟在贾道仁身后出了山洞。 听闻那条捷径狭窄陡峭,一侧是杂草丛生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仅容一人通过,根本骑不了马,谢逐光便将马拴在了洞口附近一棵老树下,拍了拍马颈,示意它在此等候,随即拿上长枪,出言吩咐贾道仁在前带路。 贾道仁自是点头应好。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上了路。 鉴于贾道仁的配合,谢逐光心里满意的同时,原本焦躁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第2837章 现在女人也能去书院当夫子啦? 于是,如往日一般,习惯性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行为。 话说,贾道仁为人是油滑了点儿,猥琐了点儿,可自打见面以来,他压根儿没做什么错事,反而提供了关键的线索。 而她呢,因为自身的关系,以及担忧傅玉棠的下落,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对他冷脸相待不说,还用言语威胁他,委实不应该。 倘若傅玉棠知道她这般对待无辜的百姓,怕是要生气了。 想到这里,谢逐光心里便一阵发虚。 犹豫片刻,抬起眼,看着走在前头的贾道仁,微微抿了下唇,斟酌开口道:“大叔,那个……方才是我心急了,言语多有冲撞,您别往心里去。” 言语间,不难听出内中包含的歉意。 作为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断,生前混迹于市井里的小人物,贾道仁何等机灵,瞬间察觉谢逐光态度的软化,立马顺着竿子往上爬,回头看着谢逐光,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张口道:“哎哟,恩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是小老头我先前没把话说清楚,也难怪您心急,都怪我!” 他口口声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姿态放得极低,这让谢逐光越发愧疚,一路上越发体恤他。 见贾道仁十分好奇她的身份,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她也没有生气,而是压下满腔的烦躁,耐心回答道:“我姓谢,名逐光,是书院的夫子。” 夫子? 现在女人也能去书院当夫子啦? 在他有限的认知和过往经历里,女子多居于内宅,即便是读书识字,也多限于闺阁之中,能抛头露面、甚至登堂入室教授男子学问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眼前这姑娘,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竟还有这般离经叛道的身份?! 有些难以置信,却也知道谢逐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特别是她提及“书院夫子”时,那份自然而然的从容与笃定,绝非伪装。 一个能打破常规、在书院立足的姑娘,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至少,其才学定是当世翘楚,名动一方的大家。 也就是他这常年隐居于牛头山的老鬼消息闭塞,才没听过谢逐光这号人物。 若是在山下的村庄里,或是读书人的圈子里,谢夫子的大名,说不定是如雷贯耳。 又想自己方才就告诉谢逐光,自己乃是周围村庄的村民,眼下要是表现得太过震惊的话,指定得招她怀疑。 是以,即便心头巨震,贾道仁面上也没敢显露出来,反而做出惊喜的表情,直勾勾盯住谢逐光,激动道:“原来是谢夫子!久仰久仰! 小老头我先前在附近村子也教过几天书,常听人提起城里书院有位女夫子,学问顶了天,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不过虚名而已。”谢逐光摆了摆手,一脸认真道:“与傅大人比起来,我这点微末学识,实在不足挂齿。其胸中韬略、心性智慧,所思所谋,所行所止,皆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贾道仁:“……” 第2838章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哦,真的吗?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倒是小白脸那一副世间罕见的黑心肝,他切切实实见识到了。 心中腹诽不断,脚下一个没留意,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山石上,身体陡然失去平衡。 贾道仁不由“哎哟”一声惊叫,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一旁的悬崖扑去。 得亏谢逐光眼疾手快,立马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长枪往前一递,枪杆横于贾道仁胸前,止住他前扑的势头,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脖子上的绳圈,往回用力一扯! 双管齐下,硬生生将他拉回来,稳稳固定在了悬崖边缘,免去他坠落悬崖的下场。 虽说有惊无险,但也让贾道仁心惊胆颤,后怕不已,靠着山壁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见此情景,谢逐光便自告奋勇走前头开道。 倘若有危险的话,那也是她首当其冲,他多少有自救的时间。 贾道仁闻言,顿时欣喜万分,连忙点头应下。 只是,如此一来,他便落在了后头。 山路湿滑陡峭,他两条胳膊动弹不得,全凭腰腿支撑,这一路上他都走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滑倒。 如今他在后面,要是不小心滚下山的话,谢逐光便是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及时将他拉住。 于是,谢逐光沉吟了下,提议她拉着他脖子上的绳子,以防万一。 贾道仁深觉谢逐光说得有道理,再次点头应好。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走得安稳些,避免自己不小心坠崖罢了。 哪曾想,之前由他走前头,他多少还能控制下谢逐光的速度。 如今,谢逐光走前面,那是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路狂奔。 脚下步履如风,丝毫不顾及他这能否跟上,本来用来保命的绳子,差点再一次变成勒死他的工具! 说真的,也就是他命硬,有着极其丰富的吊颈经验,知道如何在窒息边缘调整气息,拼命仰头,让自己舒服点,这才没被那骤然绷紧的绳圈当场勒晕过去。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被勒死了。 想到这里,贾道仁斜睨了谢逐光一眼,没忍住又抱怨了几句。 直至将谢逐光说得羞愧难当,恨不得下跪认错方才停下,转而劝说道:“谢姑娘,那小……咳咳,傅大人虽然不会武功,但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所以,你真不必如此着急,老夫这身子骨,实在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咱们慢些走,仔细找,也是一样的。” “可是……”谢逐光微微蹙眉,抬眸看向山顶的方向,眼底隐有担忧之色,“这山中危机四伏,他……不通武艺,身边又无人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 贾道仁:“……” 人小白脸是跟着心爱的姑娘私奔,就算遇到危险,那也是自找的,该着急担心的也是小白脸和毛毛姑娘的家人。 你不过是个外人,与他们非亲非故的,这般心急火燎、舍生忘死地冲进山里寻人,算怎么回事?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贾道仁默默摇了下头,嘴上则道:“谢姑娘,你重情重义,老夫非常佩服……只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咱们插手太多,万一人家不领情呢? 老话说得好,没底线地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无条件地对一个男人好,更是不幸的开端。 谢姑娘,你年纪轻轻,大好前程,完全没必要让自己变得倒霉又不幸啊。” “更何况,那小白脸心黑手狠,哪里值得人爱,值得人心疼?”贾道仁在心里补充道。 “没底线地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无条件地对一个男人好,更是不幸的开端……” 谢逐光语调缓慢地将他这句颇有顾人怨的白马先生风格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眼中微光隐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老话?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呃这…… 贾道仁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谢逐光的关注点会偏成这样,该听进去的没听进,反倒是关心起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不由老脸发红,假装没听见,扭头四处看。 直至谢逐光再次出言询问,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贾道仁这才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好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谢姑娘。 谢姑娘不愧为博览群书的当世大家,竟然一眼就看出老夫在撒谎! 既然被谢姑娘看穿了,那老夫就实话实说了,其实这不是一句老话,是老夫根据自身感情经历有感而发,总结而来的。” 听到这话,谢逐光双目倏地瞪圆,惊讶道:“你、你是断袖?!” 还是下面的那个。 因为在男人身上受到太多的伤害,所以才有了这般深刻的感触,觉得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不不……” 一看谢逐光误会了,贾道仁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不是断袖,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喜欢的是姑娘家。 之所以有此感慨,那都是从我心爱的小青梅身上得来的教训啊! 当年老夫也是对她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月亮都摘下来给她,结果还不是……” 似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贾道仁干瘦的老脸上流露出点点惆怅之色,唏嘘道:“唉,往事不堪回首! 这世间的情爱啊,不管男女,谁先动心,谁先付出,谁就输了阵脚,处处被动,最后落得一身伤。 老夫是过来人,这才多嘴劝你一句,谢姑娘,你可得把这份心意捂紧了,心疼谁也别轻易心疼男人,容易吃亏!” 尤其是那小白脸还不喜欢她,一心跟着别的姑娘私奔! 他说得语重心长,虽说其间夹杂着几分私心,可总体来说还是为谢逐光着想较多,不希望她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最后遍体鳞伤。 然而,眼前的谢逐光却如同陷入情感中的姑娘一般心聋目盲,根本没有意识到心上人的不靠谱,甚至不允许外人说对方一句不好。 贾道仁的话刚落下,她便立刻出言反驳道:“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 略微停顿了下,谢逐光垂下眼,再一次抚了抚自己腰腹位置,努力表现出羞涩的样子,含糊不清道:“他很好的,我很……喜欢他。 所以……” 谢逐光抿了下唇,再次搬出应对刑部众人那套,低声商量道:“还请大叔看在我和肚子里的……份上,再坚持一下,尽快带我去见他吧。 要是再拖的话,只怕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什、什么情况?! 她是说,她和傅玉棠已经……已经…… 难怪啊难怪! 难怪她会对傅玉棠如此死心塌地,难怪他问她找傅玉棠何事,她一直含糊其辞,不肯直言。 原来是因为他们二人私下里早就有了肌肤之亲! 这一刻,贾道仁悟了,明了了,理解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傅玉棠的深深唾弃—— 就知道那小白脸没人性! 不光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估摸着有机会的话,还得扒拉一下隔壁灶台的! 明明都和谢逐光有了夫妻之实,还不老老实实做个人夫,人父,竟然胆敢移情别恋, 带着毛毛姑娘私奔。 负心汉! 活该被蒙面人大卸八块的死负心汉! 纯洁专一如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用情不专、始乱终弃的混账了。 贾道仁瞅了眼谢逐光尚未显怀的肚子,心里暗骂不停,情感上巴不得傅玉棠现在就暴尸荒野,被野狗啃了才好。 但,理智又告诉他,傅玉棠若真死了,那谢逐光腹中的孩子将一出生就没了爹。 到时候,谢逐光一个姑娘家,带着个没爹的孩子,处境该得多艰难啊。 这般想着,贾道仁便有些于心不忍。 罢了罢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就破例一次,帮谢逐光找到傅玉棠吧。 打定主意,贾道仁开口道:“……好吧。看在谢姑娘救过老夫的份上,老夫就再坚持坚持。 只不过,谢姑娘有孕在身,实在不宜再走这般湿滑险峻的山路。 老夫知道另一条山道,虽然路程远些,但平缓好走许多,也更隐蔽安全。 咱们不如换那条路?” 那条路刚好途经他和傅玉棠分开的地点,往上走的话就是傅玉棠离去的方向。 他们这会儿赶过去,或许能在沿途中找到傅玉棠的下落也不一定。 本来只是想博个同情,说服贾道仁快点出发的谢逐光:“……” 坏了,发挥过度了。 有心想要拒绝贾道仁的提议,但从面前之人不掩关心的面容上看,倘若她执意抄近道的话,对方根本不会同意。 二人拉扯间,定然要耗费不少时间。 唉! 罢了罢了,绕路就绕路吧,只要能尽快抵达山顶就好。 想到这里,谢逐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贾道仁,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故作后怕地捂住肚子,眼含感激道:“还是大叔思虑周全,是我疏忽了。 那……便依大叔所言,走那条平缓些的山道吧。 只是,我们需得快些……” 第2839章 下的不是雨,是他贾道仁的辛酸泪 谢逐光抬眸看着山顶的方向,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忧虑,表面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暗戳戳地给贾道仁施加压力,低低道:“若是他真遭遇了不测,那我……往后可怎么办?” 闻声,贾道仁心头一紧,忙说道:“谢姑娘不要担心,那条路虽然绕,但老夫拼了老命也给您走快些! 老夫已经休息好了,咱们这就出发,一刻也不耽搁!” 说罢,他站起身,迈开步子,径自朝着那条所谓的平缓山道的方向走去,速度果真比之前快了不少。 谢逐光见状,嘴角没忍住上翘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初,抬步跟上。 考虑到谢逐光腹中有了孩子,出于爱幼心理,贾道仁没再让谢逐光走在前头,而是一改之前的懒散,坚持自己走在前面,一副为母子二人保驾护航的样子。 期间,还时不时回头叮嘱谢逐光,让她小心脚下。 谢逐光没想到贾道仁看着油滑又猥琐,内里却有一颗爱护幼小的心,不由对他改观了些,温声应好。 二人就这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看着路面逐渐变得平坦,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贾道仁转头看向身后的谢逐光,正准备问她能不能撑得住,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眼角余光里陡然出现了四五道黑影,犹如失控的疯狗一般,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那打扮,不是那群蒙面人又是谁?! 贾道仁心下大惊,下意识就想往旁边树丛里钻,却忽然想起身后还跟着怀有身孕的谢逐光,硬生生顿住步子,压低声音急促道:“谢姑娘,是蒙面人!追杀傅大人的蒙面人! 快,快,咱们快躲起来!” 一边说,一边举目四望,打算找个稳妥的藏身之地。 然而,还未等他找好地方,跑在最前的王小元已来到他面前。 他和几个同伴刚在自家头儿的掩护下,从傅玉棠手里捡回一条命,眼下惊魂未定,一心就想着快点回城找主子汇报情况,莫要再落入傅玉棠的手里。 此刻,骤然见到贾道仁、谢逐光挡在路中间,当即大喝道:“滚开!别挡路!” 随着话音落下,王小元抬腿便是狠狠一脚,将贾道仁踹飞出去。 贾道仁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一旁的蒙面人。 那蒙面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刻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看到有团人影尖叫着朝自己扑来,惊慌失措下,根本无暇分辨来者是谁,立马高高跃起,挥刀砍向眼前的人影。 一招得手之后,也不管对方死没死,旋身奋力一踢,如同踢皮球一般,径自将其踹向西面的林子里。 傅玉棠那家伙就在后面,马上要追上来了,挡住他们的生路就彻底清除! 可怜贾道仁前脚刚吃了王小元一脚,都没还缓过劲,又挨了蒙面人的毒打。 那一刀,更是不偏不倚,砍在了他的大腿上。 贾道仁只觉得胸口一痛,右腿一疼,都还没得及呼救,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急速往后飞,直至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树上,方才停了下来,“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贾道仁一脸麻木,躺在泥泞的地上,看着不断落雨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 这天下的不是雨,是他贾道仁的辛酸泪啊! 第2840章 谢姑娘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想他贾道仁自从当鬼以来,这数百年的光阴里,哪一天不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鬼,从不害人? 甚至,今日还破天荒做起了好事,帮谢逐光未出世的孩子找爹。 像他如此良善的老实鬼,为何老天爷就不愿意眷顾他一下呢?为什么就要让他接连受难呢? 不公平! 这不公平啊! 老天爷实在太偏心了! 贾道仁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去看右腿上的伤口,也不管那肆意横流的鲜血,任凭雨水拍打,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雨水,渗入湿润的土地里,激不起一点尘土,更掀不起半点风浪。 就如同他这人一般,生亦无声,死亦无痕。 算了,不挣扎了,就这样吧。 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公,老天爷摆明了要他受苦,那他就认命好了,躺在这里不动,直接让蒙面人砍死他算了。 反正又不知没死过,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想着,贾道仁用力吸了吸鼻子,摊开四肢,静静等待蒙面人给他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柄绘着刺目红梅的油纸伞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稳稳地停在了他头顶上方,隔开了凄风冷雨。 紧接着,便是傅玉棠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俊雅面容。 见他躺在地上不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傅玉棠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蹲下身,神情不悦道:“本相让你去搬救兵,你却躺在这里偷懒是何道理? 莫非是觉得本相处境不够凶险,不值得你跑这一趟? 还是说,你也被本相的“舍己为人”的精神所感动,打算效仿一回,躺在这里以身饲虎,好成就一番功德?” 这小白脸懂什么! 像她这种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深受命运眷顾的人,根本不懂得他们底层倒霉蛋的痛苦与悲哀。 还搬救兵! 没看到他受伤了吗?! 贾道仁无声咆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为自己辩解,顺便骂她几句出出气,然而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却挤不出一句话。 最终,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腿……腿……动不了……” 说话间,眼泪流得更凶了。 只不过,这一回却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原来是这样。 本相还以为你贪生怕死,不讲义气,故意在此装死,不愿意替本相跑这一趟呢。 看来是本相错怪你了。” 傅玉棠戏谑道,假装没看到贾道仁心虚的神情,从袖中取出一个比谢逐光所用的更精巧些的瓷瓶,拔开塞子,将药粉均匀撒在贾道仁大腿处的刀伤上,又问道:“你在此地,那毛毛呢?她去了哪里?” 不提钱一毛还好,一提贾道仁便立马想到面前的青年是个负心汉,顾不上自怜自艾,当场摆出“始乱终弃者,人人得以诛之”的正义姿态,讨伐道:“你个黑心肝,没人性的小白脸,还好意思探问毛毛姑娘的下落! 你知不知道男人要从一而终,你招惹了谢姑娘……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紧要的事情,贾道仁腾地坐直了身子,急声道:“快!快找人去救谢姑娘,我们方才遇到蒙面人了!” 只不过,一照面,他就被踢飞,还挨了一刀,根本没看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虽说谢逐光身手不错,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更不用说,她如今还怀有身孕。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思及此,贾道仁心急如焚,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着起身,欲为傅玉棠指明方向,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又跌坐回去,额上冷汗涔涔,抽着凉气,无力催促道:“那边……往东面的林子去!快去! 谢姑娘她……她、她还怀着你的孩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傅玉棠:“……??” 什么情况? 谁怀了她的……孩子? 话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逆天的本事,还能让姑娘家怀孕? 严重怀疑贾道仁受伤过重,濒临死亡之际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觉。 要不就是被蒙面人踢伤了脑子,这才开始胡言乱语。 心里默默吐槽着,傅玉棠皱起眉头,看着面容苍白的贾道仁,不悦道:“贾道仁,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虽然本相长得俊雅风流,出尘脱俗,相貌堂堂,胜似潘安…… 平日里,不光深受京城百姓的爱戴,更是男女老少们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梦中情人。 但是!” 傅玉棠板起脸,双目凌厉,满脸正气,浑身都散发出“吾乃正人君子,一身清白”的清正气息,掷地有声道:“本相是个正经人,向来洁身自好,谨守礼法,从未与任何姑娘……不对……是男女老少……也不对……是从未与任何人形、非人形生物有过逾矩之举!” 虽然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如何,可也不能传得太离谱啊。 本以为之前说她断袖,造谣她嚯嚯百姓家的老母猪,已是京城百姓们的八卦兼想象的巅峰了。 万万没料到,她还是低估了群众的力量。 这才几天啊,她就变成采花大盗,嚯嚯了姑娘家。 照这样下去,按照之前谣传她钟爱老人家,有不少官员进献老父亲的情况下来看,过段时间长兴街上不得四处都是她的“私生子”? 一想到那场景,傅玉棠的嘴角就止不住抽搐,再次强调道:“本相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子,规规矩矩的正经人,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损害本相的名声。 不然的话,本相可是要追究你诽谤之罪。” 贾道仁:“……!!” 呦呵,小白脸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人谢姑娘说得明明白白,找的就是她傅玉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傅玉棠的。 人证物证俱在,小白脸还敢否认? 咋地,难不成她还想说谢逐光说谎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也不想想,人好好一个姑娘家,有必要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吗? 明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竟是敢做不敢当! 这也就罢了,还反咬他一口,说他造谣? 这小白脸当真是一视同仁的黑心肝,没人性啊! 贾道仁怒了,既为自己也为谢逐光,登时坐直了身子,犹如农家小院里发怒的大鹅,抻着脖子,死死盯住傅玉棠,开口狂骂道:“你个负心汉还想不认账?! 谢姑娘都告诉我了,你就是她肚里孩子的爹! 人谢姑娘年纪轻轻就成了书院的夫子,有才有貌有地位,要什么男人没有,何必要拿自己的清白名节来诬陷你?这于她有何好处? 若非心系你的安危,央求我为她带路,她怎会对我这陌生老者吐露这等私密之事? 如此有情有义、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你不知道珍惜,在外面沾花惹草,与人私奔也就罢了,还矢口否认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你这样对得起她吗?对得起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吗?!” 贾道仁越说越为谢逐光感到不值,越说越生气。 看向傅玉棠的眼里,就像是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恨不得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顺便往她脸上招呼两拳,让她再也不能仗着一副好皮囊去欺骗其他姑娘。 奈何伤势太重,站起来都费力,只能勉强作罢,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慨,以及对傅玉棠渣男行为的谴责。 对于他的无声谴责,傅玉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全部注意力都在“谢姑娘是书院夫子”这一信息上面。 呃,姓谢的姑娘,她认识不少。 但是在书院里做夫子,且目前就在京城,貌似就只有一个。 要是她的话…… 没忍住抬手挠了下额头,傅玉棠抬眼看着气呼呼的贾道仁,神情复杂道:“你说的谢姑娘……该不会是谢逐光吧?” 听出她话里的不确定,贾道仁瞬间瞪大眼睛,惊声道:“难道除了谢姑娘之外,你在外面还有不少姓谢的相好?!” 傅玉棠:“……” 话说,她看上去是那种风流成性,到处拈花惹草的人吗?! 明明她就是憨厚老实的本分人啊! 即便她也是女子,可因为女扮男装的关系,平日里从不与姑娘家过多往来,接触中也时刻注意分寸,从来不曾有过逾矩的亲昵之举。 唉! 也不知道谢逐光到底对面前之人说了什么,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她的形象就彻底崩塌,成了四处留情的浪荡子了? 傅玉棠有点儿好奇,没忍住出言询问道:“逐光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遇见的?对了,还有毛毛,眼下是否正与逐光在一起?” 毛毛,毛毛,又是毛毛! 该说不说,这小白脸还真是“痴心不改”。 瞧瞧,这会儿都知道谢逐光有了她的孩子,她心里惦记的仍是那个毛毛姑娘。 简直可称为“京城第一深情”了。 贾道仁怒极反笑,真心不想搭理面前的负心汉。 第2841章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可一想到谢逐光目前正处险境,自己若是不将一切说清楚的话,傅玉棠这没人性的小白脸极有可能会袖手旁观,或者直接抛下谢逐光这个旧爱,去找钱一毛那个新欢,那就不妙了。 人命关天呐,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他可不敢赌。 是以,贾道仁即便满心不悦,也强忍着没发作出来,只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将双方分开后,他和钱一毛路遇蒙面人一事大概说了一下。 “……总之,毛毛姑娘早就下山了。 她身强体健,腿脚功夫好,想来要躲过一个蒙面人的追杀不是难事。 但谢姑娘不一样,她怀着孩子,行动不便,现在就在东边林子里,被四五个蒙面人围着! 你快找人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 就算再不喜欢谢逐光,她也怀着她的孩子啊。 而且,危急关头,哪能凭喜好救人? 自然是哪个离得近,先救哪个了。 最后这几句话,贾道仁没说出来,可面上却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了,用眼神催促傅玉棠赶紧行动,别再磨蹭了。 “……好吧。” 似是被他说服了一般,傅玉棠长叹了口气,半是戏谑半是无奈道:“既然逐光有了我的孩子,那我这做夫君的自是不能不管她,就先去找她。” 语毕,又看了眼贾道仁,问道:“你要在这边等着,还是与本相一起走?” “当然是与你一同去救谢姑娘了。” 贾道仁低头看了眼大腿上不知何时止住血的刀伤,心想这山上四处都是蒙面人,谁知道等会儿又从哪里蹿出几个追着他砍?还跟着傅玉棠和谢逐光安全点。 虽然行动中,难免牵动伤口,可除了受点疼之外,终究比瘫在地上等死强。 是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正气道:“谢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扔下她不管?” 闻言,傅玉棠“哦”了一声,并未多言,伸手攥住他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待他站稳之后,松开手,撑着红梅伞,径自抬步朝着贾道仁所指的东边林子走去。 贾道仁见状,连忙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路上,偷偷瞄了傅玉棠好几眼,一脸欲言又止。 按理来说,谢逐光能成为书院夫子,其心性,才华,见地……各方面定然远超一般姑娘,绝非他人三言两语就可哄骗的。 可她偏偏就是一颗心全落在了小白脸身上,甚至不顾世俗礼教,在成亲前与小白脸有了孩子。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糊涂事,着实不像是一个精明女子能做出来的,倒像是中了蛊,或者灌了迷魂汤一般。 啧,怎么想都有点不对。 思及此,贾道仁没忍住又偷偷觑了傅玉棠一眼,终究抵不过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好奇道:“那个…… 你和谢姑娘是怎么勾搭,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话音甫落,便见傅玉棠脚步猛地一顿,神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再无之前的从容闲适,反而带着两分慌张,三分哀伤,四分难以说出口的羞恼,五分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以及一点点不易觉察的爱意,支支吾吾道:“你、你好端端地问这个做什么?” 说话间,眼神四处飘,看天看地,看草看树,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不等他回答,便硬生生转移了话题,色厉内荏道:“好了,年纪一把大,就不要学小年轻事事好奇了。 眼下逐光她深陷险境,你我应该把心思如何营救逐光一事上才是,而不是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闲话少叙,你我还是快快去找逐光,莫要再磨蹭。” 说完,丢给贾道仁一个“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的责备眼神,大步往前走。 贾道仁:“……” 要骂他直接说,何必找借口。 要知道,他嘴上问问题,脚下可没停过啊,一点儿都没耽误行程。 还有,该说不说,小白脸的表现也很奇怪。 乍一看很正经,很严肃,可那心虚的眼神,慌乱的步伐,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啧,一看就有猫腻。 小白脸和谢逐光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绝非负心汉这么简单。 望着傅玉棠的背影,贾道仁双眼微眯,八卦之魂彻底觉醒,伤口不痛了,腿也不疼了,人生也不黑暗了,脸上的萎靡之色瞬间一扫而空。 如同嗅到八卦的狗仔,两眼放光,快步追了上去。 一边走,一边瞅着傅玉棠紧绷的面容,半是套近乎半是试探道:“傅大人,您别误会啊,我并非在窥探您和谢姑娘的隐私。 只是想着谢姑娘是书院夫子,当世大家,见识远超常人,您能让她倾心于您,必然有过人之处。 我就是想问您,您是如何做到的? 能不能教教我啊,让我也能抱得美人归呢? 实不相瞒,我亦有恋慕之人,可她…… 唉!” 贾道仁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的落寞神伤之态,不无低落道:“所以老夫是真想知道,傅大人您究竟是如何能让谢姑娘那般女子,甘愿为您涉险、为您痴狂,甚至不惜名节,也要与您在一起的? 老夫不求能如您一般迷得谢姑娘神魂颠倒,只求学到那一分半分的皮毛,足以让心上人对我刮目相看就够了。 您就行行好,传授老夫一点秘诀吧。” 说话间,他不忘时刻关注傅玉棠的神情,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在他看来,一般情况下,任何男子听到这番吹捧之言,都会得意自己魅力无限,有个为自己神魂颠倒的红颜知己,继而侃侃而谈,大吹特吹自己的驭女秘诀。 可傅玉棠倒好,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面上隐有屈辱之色。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与谢逐光并非始乱终弃那般简单,而是另有隐情? 而这隐情,还关乎她的男性尊严,无法宣之于口? 莫非……小白脸不行?谢逐光的孩子不是她的? 贾道仁暗自琢磨,思绪如同发疯的野狗,肆意发散,下意识瞥了眼傅玉棠腹部的位置,只觉得这八卦越挖越深,越挖越刺激。 搞不好,还能拿来当把柄,一报小白脸的断臂之仇呢! 心下兴奋不已,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请教的姿态。 见傅玉棠不言不语,神情越发严肃,贾道仁佝偻着身子,继续可怜巴巴地请求道:“傅大人,您就教我两招吧。 你我同为男子,应该知道像我这年纪还是孤家寡人,心里有多苦。 您生得好,本事大,招姑娘喜欢那是天经地义。 我不一样啊,要长相没长相,要家底没家底,年纪也大了,不如年轻人活力四射,再不学点讨姑娘欢心的手段,这辈子怕是真的要打光棍了!” 说着,还用力眨了眨眼,挤出两滴猫尿,哽咽道: “你我好歹一同经历过生死,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难道傅大人就忍心看着老夫孤独终老,百年之后连个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吗?!” 说到最后,泪如雨下,配着他此刻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凄惨模样,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傅玉棠也不例外。 她向来善解人意,处处体贴他人,见他说得凄凄惨惨戚戚,顿时心生怜悯,不由顿住脚步,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抬眼看向远方,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本相不教你,而是如果可以的话,本相宁愿不要这红颜知己。” “啊?为何?” 贾道仁故作不解,好奇追问道:“难道谢姑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傅玉棠的脸色就变了,像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浑身一颤,双眼一红,一颗豆大的晶莹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贾道仁:“……!!” 什、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她她怎么哭了? 在他的印象里,傅玉棠就是个冷清冷性,心黑手黑的小白脸,只有让别人哭的份儿,哪会像现在这般脆弱? 说句不夸张的,就好像山间小路旁的小白花,风一吹就要折了似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她流露出这般姿态啊? 贾道仁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神情一片呆滞。 过了会儿,方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激动得声音直颤抖,“傅大人,您、您这是咋了? 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您大可直接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坏了自己啊。 说真的,我这人没什么大缺点,小优点却是很多的。 嘴巴严,更是我的本性。 您跟我说了,我保证活着烂在肚子里,死了带进棺材里!绝不外传!” “但是,带进棺材后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自有计划。”贾道仁心里补充道。 “这……” 傅玉棠面露迟疑,犹豫了两秒钟,到底信不过他,遂摇头拒绝道:“还是算了吧。事关男人的尊严,不好与外人道。” 贾道仁闻言,不赞同道:“傅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你我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怎能算外人呢? 而且,正因为事关男人的尊严,您才应该说出来。 毕竟,我也是男人,最能体会您的心情。 您就信我一回,大胆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您出谋划策,解开您的心结呢。 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您多了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从今往后,就不再需要您一个人扛着了。” 说话间,沧桑枯瘦的脸上一改之前的油滑算计,适当显露出几分关切之色,如同看小辈一般,尽显关爱。 对上他笨拙却真挚的双眼,傅玉棠一脸不敢置信,仿佛在黑暗无光的人生道路上陡然照进一缕暖人的阳光,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 “真的可以告诉你吗?” 红梅伞斜倚在肩头,傅玉棠眼含审视,紧紧盯住贾道仁,待确认他是真的关心自己,而非假装,不由瘪了瘪嘴,似再也忍不住一般,抬手捂住了脸,嘴里发出一声呜咽,断断续续道:“我……我……不是负心…… 我一直都是正经人…… 我……呜呜呜呜……一切都是谢逐光逼我的……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荒郊野外,我外出公干,恰逢大雨,与手下走散,便暂到破庙避雨。 结果……结果……不幸遇到了谢逐光。 作为文臣之首,我对文人有着天然的亲近,同时秉承着对文人的尊敬,我毫无防备地上前与她打招呼,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呜呜呜……” 似是想到什么伤心事,傅玉棠的脸埋在手心里,双肩剧烈耸动,一度泣不成声,急得贾道仁围着她团团转,连声催促道:“诶,你先别急着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孤男寡女的,在破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她……呜呜呜……想不到……想不到……我傅玉棠一辈子清清白白,十几年来守身如玉,竟然……竟然……” 傅玉棠浑身颤抖,扯着嗓子干嚎道:“在荒山野岭,一夕之间就被赫赫有名的谢逐光,谢夫子,毁了清白! 这也就算了,还与她有了个孩子! 呜呜呜…… 天啊!” 傅玉棠抬头看天,顶着满脸泪水,大声质问道:“我傅玉棠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一心守护大宁百姓,尽心尽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个老实人?! 天啊! 我与谢逐光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天啊! 还有没有天理啊?!” 看着仰天长啸的傅玉棠,贾道仁:“……!!” 所以、所以……其实错不在小白脸,是谢逐光是趁着小白脸落单之际,霸王硬上弓了? 小白脸不是负心汉,而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小白脸为何连官位都不要,执意带着毛毛姑娘私奔了。 第2842章 看来,小白脸也是个可怜人啊。 毕竟,这种事情落在男子身上,根本无处申冤啊。 且不说谢逐光地位超然,乃是当世大家,就小白脸在破庙里,身娇体弱地被人推倒,并夺了清白这事儿传出去,定会惹来不少笑话。 对于谢逐光这女霸王,小白脸说不得,骂不得,更动不得,极度憋屈之下,肯定要想方设法离开京城了。 唉! 看来,小白脸也是个可怜人啊。 贾道仁这会儿是完全理解傅玉棠了。 不光理解,还有点儿同情她。 是以,尽管内心笑得想死,直呼“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个黑心肝的小白脸也有今天”,面上却很体贴,一点儿都没有露出幸灾乐祸之色,而是强行垮下脸,用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同仇敌忾道:“那谢姑娘真是太过分了! 咱们可是好人家的清白男子,她说糟蹋就糟蹋,简直岂有此理!” “谁说不是呢。” 疯狂发泄了一通后,大抵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傅玉棠吸着鼻子,很快平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新恢复之前的矜贵沉静,侧头看向贾道仁,鼻音微重道:“贾道仁,这件事我只和你说过,你可万万不能告诉他人啊。 不然的话,我的声誉就毁了。 更重要的是,眼下正值两国谈和之际,堂堂一国之相兼刑部尚书,在城郊丢失了清白,这事儿倘若传出去,有损国威,少不得被敌国笑话。” “为了朝廷尊严,你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傅玉棠强调道。 “知道知道。”贾道仁点点头,不走心地应和道:“我这人嘴巴最严了,肯定不到处说。” 要说,他也到人最多的市集上说。 如此一来,也算是报了小白脸的折臂之仇了! 至于国威…… 他是前朝人,今朝的国威关他一个死了多年的前朝人什么事儿啊? 小白脸以国威说事,要求他闭嘴保密,真真是打错算盘啦。 哈哈哈哈哈…… 贾道仁心里笑嘻嘻地想道,打算等蒙面人一事了结后,他就找个黄道吉日到城里散播八卦。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东边林子。 刚一靠近,就听到林子里传来兵器激烈的碰撞声。 这是打起来了? 傅玉棠心头一紧,与贾道仁相互对视一眼,根据之前的逃亡默契,二人一猫腰,动作丝滑地钻进一旁的草丛里,蹑手蹑脚地摸到空地边缘,拨开草叶偷看。 空地上,谢逐光步伐灵动,进退有据,一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如梨花绽雪,更似游龙出海,矫健凌厉。 一招一式都带着点点寒芒,逼得五名蒙面人连连后退。 许是想着留下活口,查问傅玉棠的下落,明明占据了上风,谢逐光却没有下死手。 而这也让蒙面人有了可乘之机。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色,王小元就地翻滚,挥刀斩向她小腿! 察觉对方的意图,谢逐光双眉一拧,银枪急转下压,“铛”一声架住刀锋,却不防右侧另一人趁机扑上,刀尖直取她腰腹。 第2843章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 谢逐光心头一跳,腰身骤拧,险险避过,衣带却被削下一角。 见此情景,贾道仁不由低呼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傅玉棠,正打算催促她出去帮忙,却见傅玉棠双眉一蹙,非常自觉地站起身,神情凛然无惧,看着空地中央的谢逐光,举臂高呼道:“娘子,加油啊! 这些蒙面人全不是好人,快帮为夫杀了他们!” 听到傅玉棠的声音,原本缠斗中的几人皆是一愣,齐齐循声看了过来。 谢逐光更是一个踉跄,险些当场跌了个狗吃屎,连忙以枪杵地,稳住身形。 随后,瞪眼看向傅玉棠,声音羞恼道:“你乱喊什么?!” “你都叫我夫君了,不是我的娘子是什么?” 傅玉棠龇着大牙,朝谢逐光露出个充满善意的笑容,一脸理所当然道:“娘子,你赶紧把他们解决了,为夫回城后就迎娶你进门!” 说完,见蒙面人直勾勾地盯住自己,似担心被伤到一般,“咻”一声,又缩回草丛里了。 谢逐光:“……”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 不光要她帮忙解决蒙面人,还要占她便宜。 简直禽兽! 蒙面人:“……”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 堂堂一国之相,竟然牺牲色相,以亲事为诱饵,驱使孕妇为她做事。 简直禽兽! 贾道仁:“……”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 方才还一脸痛苦地哭诉谢逐光的恶行,指责谢逐光强行占有她,害他以为她多重视自己的清白,多有骨气呢。 结果,一遇到危险,立马滑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喊起“娘子”了。 这也就算了,既然承认人家是娘子,那就要承担起做夫君的责任,看到谢姑娘有危险,应当赶紧上去帮忙才是。 可她呢,不上去帮忙也就算了,还恬不知耻地催促谢逐光快点解决蒙面人。 如此行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简直禽兽! 贾道仁斜眼看着身侧的青年,那眼神似带着谴责,又像是在看一个无能的丈夫,神情鄙夷道:“真不知道谢姑娘看上你什么了!” 傅玉棠所有注意力都在空地上再次交手的几人身上,闻言随口回道:“大概是因为我的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他人不足之处。” 骗鬼呢。 如果她的眼光真那么毒辣,那早该看出他并非活人了。 再不济,也能看出他这一路是在刻意亲近她,哄骗她,只为套出她的秘密,一报断臂之仇。 可她呢,全程把他这个前朝吊死鬼当成活人看待不说,还将自己与谢逐光那二三事全盘托出。 这眼光,毒在哪里? 贾道仁撇了撇嘴,直觉傅玉棠在吹牛。 于是,故意揭短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不足?” 傅玉棠看了会儿,确认谢逐光放开手脚后,应对那五个蒙面人绰绰有余,这才侧过头,淡淡瞥了贾道仁一眼,果断吐出三个字,“你肾虚。” “你,你放屁!” 贾道仁涨红了脸,瞪着眼睛,生气道:“你、你怎能凭空污蔑人! 你这是在毁我清白! 老夫虽然年过……半百,但腰好腿好,一口气爬上山不费劲!你、你这是嫉妒老夫!” 面对贾道仁的指控,傅玉棠也没生气,只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再次轻飘飘地扔下三个字,“我能治。” 贾道仁:“……!!” 什、什么?! 小白脸能治肾虚?! 那、那那…… 没有任何犹豫,贾道仁立刻收起脸上的愤怒之色,“扑通”一声跪下,面向傅玉棠膝行两步,大呼道:“果然眼光毒辣!傅大人,救我!” 第2844章 逃脱 “好说好说。” 傅玉棠强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只不过,得等回城之后。” “是是是。” 见傅玉棠同意为他治疗,贾道仁心头狂喜,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点笑容,连连点头道:“傅大人说得是。 如今形势危急,是该以大局为重。 我这病……等回城安顿好了再细说也不迟。” 其实,按照贾道仁之前的想法,他是准备嘲讽傅玉棠两三句,说她没男子汉气概,看到谢逐光落入下风,却不敢上前帮忙,比自己还不如。 顺便拉踩她一番,吹嘘自己的正义和勇敢,表明要是自己手没断,腿没伤的话,就算拼着老命也会上前帮忙。 奈何傅玉棠深藏不露,乃是当代神医,一眼就看出他肾虚不说,手里还握有治疗方子。 如今,他就指望着傅玉棠能治好他的病,帮他重振雄风呢,哪好意思得罪她? 是以,贾道仁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主动为她分忧道:“傅大人,您说谢姑娘以一敌五是不是有些勉强? 要不咱们扔两块石头,或闹点动静,分散一下那几个蒙面人的注意?” “不用。” 傅玉棠摆了摆手,抬眼看向远处那道银光流转的身影,语气笃定道:“逐光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几个蒙面人没什么问题。 你我不通武艺,要是贸然出手的话,只怕会弄巧成拙。” 说得也是。 谢逐光可是女霸王,连身边这黑心肝的小白脸都能搞定,没道理解决不了几个蒙面人。 思及此,贾道仁“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老实窝在草丛里,与傅玉棠一同屏息观战。 如傅玉棠所言,王小元几人的确不是谢逐光的对手。 加上傅玉棠的突然出现,无形间给王小元几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一面要应付谢逐光凌厉的枪势,一面还要分出大半心神防备傅玉棠出招。 尤其是傅玉棠喊完话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让王小元几人忍不住猜测傅玉棠为何不出手?是在等他们露出破绽?还是打算等他们力竭时再一并收拾? 抑或是……躲在暗处伺机下黑手? 一想到这些,王小元几人便紧张不已,与谢逐光交手之时,亦多了几分瞻前顾后的犹豫。 反观谢逐光,得知傅玉棠平安无事,她彻底放下心,一改之前的焦躁,出手愈发从容。 那银白的长枪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枪势连绵如江潮,凌厉与轻灵并存。 不过数息,蒙面人便接连倒地,胸口血洞汩汩,再无生息,只剩王小元一人。 王小元无比骇然,战意全无,下意识学着自家头儿的样子,脚尖勾起一滩泥水朝谢逐光面门踢去,转身便逃。 脏污的泥水迎面扑来,谢逐光眉心微蹙,银枪横转,枪杆如扇面般扫开那片污浊。 随即,看向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右手举枪,奋力往前一掷! 那银白的长枪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奔王小元后心而去! 王小元似有所感,猛地往旁边一扑,就地一滚。 下一秒,枪尖贴着他腰侧擦过,“嗤”地撕开大片衣服,深深钉进三丈外的老树干上。 枪尾震颤嗡鸣,久久不绝,震落满树雨水。 王小元后背僵直,冷汗涔涔,顾不上腰际火辣辣的刺痛,连滚带爬钻进密林,借树木掩护疯狂逃窜,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见状,谢逐光下意识提步,欲要追入林中,然而刚跑了两步,恍然想起傅玉棠还在后头,不由顿住。 迟疑了片刻,走向老树,拔出长枪,重新折回来,扫了一眼约莫一人高的繁密草丛,枪尖斜指地面,淡声道:“出来吧。” 第2845章 谢姑娘是真的很喜欢傅大人您 看不清面具的容颜是何种表情,但见她这副持枪而立,杀气未散的样子,明显是要找傅玉棠算一算“始乱终弃之仇”了。 贾道仁一脸兴奋地想道,抬眼瞅瞅谢逐光,又侧头看看傅玉棠,想看热闹的心怎么都压抑不住。 于是,故作好心地高声提醒道:“傅大人,谢姑娘在找您呢。 您之前说谢姑娘解决了蒙面人,您就要娶她为妻。 人谢姑娘做到了,来找你兑现承诺了。” 本以为傅玉棠听到他的话,定会惊慌失措,示意他赶紧闭嘴,抑或是愁眉苦脸,忧心该如何应对谢逐光,表明自己方才的承诺是一时冲动。 然而,万万没想到,傅玉棠听到他的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愁苦,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反而带着淡淡的赞许,似在说“你终于说了句人话了”,微笑颔首道:“嗯,本相看到了。” 一边说,一边拨开草丛,抬步朝谢逐光走了过去,赞美之言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娘子,你果然没有辜负为夫的期望。 你这一手枪法好生厉害,说是出神入化,冠绝当世也不为过! 为夫能娶到你,当真是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走,” 一手撑伞,一手拉住谢逐光持枪的右手,傅玉棠龇着大牙,像是占到便宜的浪荡子一般,开心中带着惊喜,惊喜中带着得意,得意中隐藏着一丝丝猥琐,径自把谢逐光往山下的方向带,嘴里道:“为夫现在就带你回城,将你迎娶进门。 从此与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谢逐光:“……!!” 不是,多年未见,这人怎么疯癫更胜以往了?! 她还以为她近期变得正常了呢。 按照她一开始的打算,这次除了营救傅玉棠之外,她还准备找傅玉棠讨个说法,质问她为何将自己派去国子监增修律法。 因此,这才故作冷脸,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哪曾想,傅玉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一碰面,二话不说就要拉着她下山成亲。 如此疯癫的行径,瞬间将谢逐光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带着周身气势也被打得七零八落,不由瞪着眼睛,没好气道:“傅玉棠,你又在发什么疯?谁是你的娘子?” “你啊。” 傅玉棠一双桃花眼微弯,看上去潋滟又多情,满脸认真道:“为夫刚刚不是说了,只要你打赢了蒙面人,为夫就娶你进门。 如今蒙面人跑了,娘子自然就是我娘子。 闲话少叙,咱们赶紧下山,我好通知府里众人筹办婚礼。” 谢逐光见她一脸认真,不似作伪,心头猛跳,忙抽回被握住的手,反驳道:“我可没答应过你!” “但你也没说不同意。 ” 傅玉棠皱眉看着她,状似不解道:“而且,你不是与贾道仁说过,你对我情根深种,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如今,你我之间情有了,孩子也有了,难道不应该结两姓之好,给未出世的孩儿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是啊,是啊。” 贾道仁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二人面前,作证道:“谢姑娘是真的很喜欢傅大人您。” 第2846章 没想到小白脸还挺会的。 顿了顿,秉承着谢逐光救过他,他便帮谢逐光达成心愿的想法,狗头军师附体,扭头对傅玉棠说道:“姑娘家容易害羞,傅大人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让谢姑娘如何接话? 您该拿出些诚意来,比如……给个定情信物,说点好听的话,培养一下感情什么的。 您一上来就急吼吼地喊人家娘子,拉着人姑娘家下山成亲,这谁敢应下? 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谢姑娘恨嫁呢。” “言之有理。” 傅玉棠受教地点了点头,遂收起脸上的笑容,板着脸,神情严肃地看着谢逐光,张口道:“谢姑娘,是我心急了。 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在哪里吗?” 谢逐光:“……??” 什么意思? 好端端地为何问这个? 谢逐光微蹙着眉,思索片刻,斟酌道:“你是男子,而我是女子?” “错了!” 傅玉棠微微一笑,掷地有声道:“区别在于,你在我心里,而我……想在你心里!” 贾道仁:“……!!” 哇! 没想到小白脸还挺会的。 这句话他得记下来,等以后进入地府,与心爱的小青梅见了面,他也可以这么说,保证将他的小青梅哄得双颊绯红,心花怒放,嘿嘿嘿…… 谢逐光:“……” 忽然有种好像生吞了五斤肥肉,喝了十斤香油的感觉。 握枪的手微微发抖,谢逐光压下反胃的冲动,正想让傅玉棠适可而止,不要再演了,自己乃是作风严谨,见过大世面的正经夫子,绝对不会被她这几句油腻情话哄住之时,便见傅玉棠撑着伞,又凑近半步,朝她眨眼道:“谢姑娘,你猜我心脏在左边还是右边?”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 谢逐光没好气地说道,然而才刚吐出三个字,就被傅玉棠轻轻握住了手,一脸深情道:“傻瓜,在你那边。” 听到这话,谢逐光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忘了收回手,也忘了说“适可而止”。 雨还在下,红梅伞稳稳撑在两人头顶。 傅玉棠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站在雨中,定定地看着她。 谢逐光也没说话,似不敢相信一般,抬眼看着面如冠玉的青年,静静地听她说些不着四六的油腻情话,“谢姑娘,我以前觉得雨很烦人。 现在不了,因为可以和你撑同一把伞。 不过,谢姑娘,” 顿了下,傅玉棠话锋忽然一转,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没睡好?” 面对傅玉棠突如其来的关心,谢逐光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道:“没有。怎么了?” 傅玉棠惊讶道:“那我怎么越看你越顺眼,跟做梦似的?” 谢逐光:“……” 够了! 真的够了! 谢逐光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甩开傅玉棠的手,转身就往山下走。 傅玉棠一看,连忙跟了上去,语气诚恳道:“谢姑娘,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两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谢逐光没理她,脚下更快了。 “是怕你生气,怕你走。” 傅玉棠自问自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第2847章 娘子竟有这等雄心壮志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件——怕你不理我。 谢姑娘,虽说我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都没找到什么充饥的野果,但是看到你,就觉得赚了。 你往这儿一站,我连腿都不觉得疼了,光顾着看你。 你生气的样子好看,你冷着脸也好看,不理我也好看。 啊,即便是像现在这样瞪着我,同样好看。 总而言之,谢姑娘的一切都好看。 谢姑娘,不瞒你说,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但如果你嫌慢,我们可以直接变老。 回城之后,我就多收几个孙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直接做爷爷奶奶了。 谢姑娘,你说好不好?” 谢逐光:“……” 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了! 眼见傅玉棠越说越油腻,越说越离谱,谢逐光终是不堪其扰,脚步一顿,径自把银枪往地上一杵,抬眼看向傅玉棠,冷声道:“傅玉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动手打你?” “娘子要打我?” 傅玉棠双目瞪圆,非但不惧,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一脸惊喜道:“原来娘子竟有这等雄心壮志! 娘子,你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 届时,你为武将,我为文臣,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娘子!” 谢逐光:“……”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就不该为了能尽快找到傅玉棠这不着调的,杜撰她们二人之间有私情。 这下好了,被她揪住不放。 不但不想着澄清,还演上瘾了。 此刻,谢逐光悔得肠子都青了,瞥了眼傅玉棠,又瞅瞅一旁百无聊赖地甩着狗尾巴草,假装不在意,实则偷偷看热闹的贾道仁,有气无力道:“傅大人,对不起。 是逐光失言了,您老人家清清白白,从未与我有过任何私情,更没有孩子。 之所以杜撰你我之间有私情,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让贾大叔带路寻你。 平心而论,情有可原,你不能怪我。 倒是你……” 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谢逐光微微一顿,眼神忽然转冷,手腕翻转间,银枪稳稳架在了傅玉棠的颈侧,沉声道:“作为一国之相,朝廷重臣,你就是这般不负责任,弃江山社稷不顾,一心风流浪荡,处处留情吗?” 她可听贾道仁说了,此次傅玉棠之所以陷入险境,盖因她意图放下京中的一切,与一个叫毛毛的姑娘私奔。 本来她是不信的,但见面前之人情话张口就来,那哄人的熟稔模样,谢逐光多少有点动摇了。 一时间又气又恼,枪尖不由往前递了递。 冰冷的锋刃贴着肌肤,只消再进一寸,便能割破咽喉。 见此情景,贾道仁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扔下手中的狗尾巴草,快步朝二人走来。 傅玉棠则是一脸无辜,大喊冤枉,“别人不了解我,娘子你还能不了解我吗? 在电闪雷鸣的下雨天,荒山野岭之中,娘子你不顾为夫的意愿,顷刻间就夺走了为夫的清白,甚至还有了为夫的孩子…… 为夫要是不负责任的话,怎会主动开口迎娶你,带你下山成亲呢? 娘子……” 抬手捂住胸口,傅玉棠双目含泪,无比痛心道:“你这话当真是伤了为夫的心了。” “是啊是啊。” 贾道仁不顾腿伤,小跑着来到谢逐光身边,捂着嘴,小声劝说道:“谢姑娘,咱差不多就行了。 欲擒故纵的手段,点到即止就好,可别把人吓跑了。 虽说傅大人脸皮厚,被骂两句,捅两下没什么,可姑娘家矜持太久,万一他真以为你无意,转头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要我说,你这会儿就先不要计较他沾花惹草,始乱终弃之罪了,赶紧顺着台阶下,答应他的求娶。 等到你们成婚了,你要是仍感不忿,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捅死他也不迟。 毕竟,他是当朝丞相,家底定然十分丰厚。 成婚后,你就是府里的女主人,你的孩子就是继承人,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拿着他的钱养孩子、享富贵、找小倌,多划算的买卖!” 他说得苦口婆心,好像是真心为谢逐光着想。 实际上嘛…… 他是怕谢逐光冲动之下,立刻送傅玉棠上西天。 届时,他可如何是好?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治他天生的肾虚? 总不能让他带着这病根进地府,与心爱的小青梅再续前缘吧? 心里想着,面上继续装出一副为谢逐光着想的样子,苦口婆心道:“谢姑娘,看在他迷途知返,多少还有点人性的份上,你就暂且先原谅他一段时间吧。” 看着眼前一个捂胸口演得卖力,一个瘸着腿劝得真诚,谢逐光:“……” 第2848章 其实,我与傅大人并无私情。 很想甩手走人,却又怕山上还有其他蒙面人,她这一走,傅玉棠将重新陷入危险之中,只能强忍着气站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收回长枪,斟酌着措辞,向贾道仁解释道—— “大叔,抱歉,我骗了你。 其实,我与傅大人并无私情。 一切事情都是我一人杜撰,与傅大人无关。 他从未负我,我也从未怀过他的孩子。 我与他清清白白,根本不需要他负责。” 贾道仁:“……??” 不是,谢逐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贾道仁脸上明晃晃写着“傻子”二字,这才让她说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话? 如果她与小白脸没关系的话,干嘛担心小白脸的安危,一路急赤白脸地寻找小白脸? 如果她与小白脸真的清清白白的话,那她方才大可说自己是小白脸的亲人啊,干嘛要编出这样的故事,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呢? 一切的一切,还不是因为确有其事! 当时事态紧急,她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这才不得不坦言相告。 如今矢口否认,估摸着也是为了摆架子,多拿捏小白脸一会儿。 只是,以他混迹江湖的丰富经验,以及精准的识人眼光看来,小白脸并非性情温和之人,更非任人拿捏的面团。 谢逐光要是再继续这般嘴硬的话,小白脸一个不痛快,极有可能直接甩袖走人了。 毕竟,从小白脸的描述来看,她对谢逐光并无男女之情。 到时候,只怕谢逐光后悔都来不及了。 倘若再来个因爱生恨,秉承着我得不到,他人也休想得到的想法,冲动之下,一枪刺死了小白脸,那他该怎么办? 到了最后,受到伤害的人,岂不是他和心爱的小青梅? 不行!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了自己有个强健的体魄,为了心爱小青梅的幸福,他今日说什么也得当一回月老,努力将她们凑成一对了! 想到这里,贾道仁立刻皱起眉头,用眼尾扫了一眼谢逐光 ,犹如看到自家小辈犯错的长辈一般,眼里带着三分慈爱,七分严肃,出声轻斥道:“胡闹!这种事情怎么乱说? 谢姑娘,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 但气话归气话,有些话说出口,是会伤人心的。 你待傅大人如何,我这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惜冒着风险入山寻他,对他情深义重,傅大人亦感念你的恩情,诚心求娶。 你这会儿却说与傅大人毫无关系,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你为何要否认,拒绝傅大人呢? 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还有傅大人,” 教训完谢逐光,贾道仁转头看向傅玉棠,半哄半劝道:“您是知道的,谢姑娘此时正在气头上,说的话当不得真,您可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她……” 停顿了下,贾道仁快速瞄了谢逐光一眼,犹豫片刻,一瘸一拐走到傅玉棠身边,将嘴巴凑到傅玉棠的耳边,掩唇低语道—— 第2849章 看吧,下雨天根本不适合发誓。 “老话说得好,黄金万能有价,真心一片难求。 傅大人,如此痴情的姑娘,当真是世间罕见。 就冲着谢姑娘对您这般情深义重,您也不能错过啊! 更不用说,她才貌双全,能文能武。 那一身好武艺……啧啧,说真的,您若是娶她进门的话,那就等同于多了个忠心耿耿的免费护卫! 如此划算的买卖,天底下可没第二桩了。 傅大人,您可要把握住啊!” 他自以为说得隐秘,却忘了谢逐光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这番话一字不漏全落进了她耳中。 谢逐光:“……” 不得不说,贾道仁还真有几分做媒人的潜质。 可惜,方向错了。 女子才貌,首先属于自己 她读书,是为明理;习武,是为立身。 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护住想护的人,而不是等着谁来庇护。 偏偏这世间总有些人,非要将女子的才学武艺,算作嫁妆里的添头,仿佛她练得一身功夫,便是为了来日替夫家看家护院、分忧解难。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这十几年的寒暑苦练,未免太过廉价。 贾道仁却这点都看不清,还妄想当月老? 当真可笑。 瞅了眼说得兴起的贾道仁,又看了看一脸似笑非笑的傅玉棠,谢逐光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密谋”,轻哼道:“那不如连同大叔一起娶了吧。 如此一来,傅大人身边既有护卫,又有解闷逗趣的,岂不是更划算? 必要的时候,大叔还可以充当谋士,为傅大人出谋划策,想来也是一桩美谈。” 贾道仁:“……!!” 她她她……谢逐光她能听到他们说话?! 这姑娘的耳力也太好了,他都说得这般小声了,她竟然还能听得见! 虽说他是为了撮合她与傅玉棠才说出那番“划算论”,并非本意,可被人当面揭穿,贾道仁一张老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视线若有似无地瞥了谢逐光手中的银枪一眼,贾道仁缩起脖子,讪笑道:“谢姑娘,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谢逐光冷笑连连,斜睨着他道:“你莫不是要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是的是的。小老头我绝无坏心思。” 贾道仁忙不迭点头,解释道:“就算有,那也是为了促成您和傅大人的好事。 天地良心,小老头我一片赤诚,日月可鉴啊! 若有半句虚言 ,就天打五雷……”轰。 话都还没说完,天上便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惊雷滚滚。 贾道仁:“……!!” 娘诶! 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傅玉棠:“……” 看吧,下雨天根本不适合发誓。 谢逐光:“……” 奋力求生的人她见过不少,自寻死路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被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哆嗦个不停的贾道仁,谢逐光没忍住摇了摇头,默然片刻,抬眼看向傅玉棠,直接道—— 第2850章 傅玉棠的前科多了去。 “大人,我想与你谈谈。” 听到这话,傅玉棠面上笑意微敛,侧目看了她一眼,过了会儿才颔首道:“不过得尽快。毛毛还困在山里,拖不得。” “毛毛……” 谢逐光眉头微蹙,握枪的手紧了紧,想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贾道仁又强行忍住,点头道了一声“好”,径自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空地。 傅玉棠却并未立即跟上去,而是垂眸看着贾道仁,唇角微微弯起,“贾道仁,你的主意极好,只不过本相与谢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并无男女之情。 一切都是误会。 逐光她是姑娘,名声于她而言,极为重要。 你是明白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贾道仁:“……” 清白在哪里? 他怎么没看到? 倒是这小白脸的没人性,他看得一清二楚。 果真如他所想一般,打算顺着谢逐光的话,趁机将二人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甚至,眼下还出言威胁他。 当真是禽兽不如! 贾道仁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抬眸对上傅玉棠幽深到渗人的桃花眼,极为识时务地说道:“明白明白!我完全明白,请傅大人尽管放心。 只不过……” 朝傅玉棠挤了挤眼,贾道仁半是暗示半是提醒道:“我这肾虚之症,大人您看……” “小事一桩。” 见对方识相,傅玉棠也好说话,挥了下手,爽快道:“我和逐光有几句话要说,你且帮忙看着点四周。 待回城之后,本相亲自给你开方抓药,保管药到病除。” 听到这话,贾道仁双眼一亮,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高声保证道:“傅大人放心! 老夫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盯得死死的。 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一只蚂蚱,都别想靠近半步。 保证连风从哪儿吹过来的,老夫都能给您数清楚!” “好。”傅玉棠微笑颔首,温声道:“那就有劳了。” “傅大人客气了。” 贾道仁殷勤道,随即挺起胸膛,拖着伤腿往远处挪,一边挪一边回头补充道:“大人您慢慢谈,谈多久都行!老夫给您守着!” “好。” 傅玉棠笑着应了一声,见他走远了,这才转身朝谢逐光走去。 不远处,谢逐光抱着枪,双手环在身前,脚下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小石子,眼神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听闻傅玉棠的脚步声,方才抬起眼,站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傅玉棠,开门见山道:“毛毛是谁?” 傅玉棠也没隐瞒,言简意赅地将钱一毛的身世,以及二人被阿连挟持一事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地总结道:“她现在是受害者,再过不久便是女子学堂的学子。” “原来如此。” 得知傅玉棠、钱一毛二人并无任何关系,傅玉棠此次并非私奔,而是被阿连一行人所挟持,谢逐光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心情肉眼可见好转了不少,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许多,一改之前的烦躁,凑到傅玉棠身边道:“我就知道大人并非那种风流浪荡之人!” “是吗?”傅玉棠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以前或许不是,但从今日开始,本相就是了。 还是那种欺骗良家姑娘,有了孩子,仍然不愿意负责的浪荡子,负心汉。” 谢逐光:“……” 冷不丁被翻了账,面具下的容颜绯红一片,眼神亦变得心虚起来,下意识避开傅玉棠的视线,支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编排大人的,乃是事出有因。” 三言两语把事情来龙去脉的交代了一遍,谢逐光底气略显不足道:“我那时一心想快点找到大人,偏偏无论是刑部诸位大人,还是贾大叔,都不愿意尽快告知大人的下落,反而对我百般盘问。 无奈之下,我才编了个小谎,说与大人有私情,急着寻你负责。 但孩子什么的,我可没说。 我只是稍微暗示了那么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担心傅玉棠继续揪着此事不放,谢逐光说完之后,不等傅玉棠开口,便立马转移了话题,“对了,大人方才说是阿连一行人挟持了您和毛毛姑娘,可是他们皆是不入流的江湖混混,只会些下三滥的手段。 但方才与我交手的那些人,招式凌厉,进退有素,分明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明显不是一路人。 大人可知道那些人是谁?莫非是西鸣之人?” 如果是的话,那证明她今日来对了。 原先,她从未想过出现于人前,也不觉得傅玉棠失踪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毕竟,傅玉棠的前科多了去。 谁知道她是真的失踪,还是假借失踪之名躲到哪里逍遥去了。 可这回不同,西鸣使臣团进京了,领队的昆吾明更是盯上了她,三番四次派死士刺杀她。 倘若他们得知傅玉棠失踪,甭管她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昆吾明和西鸣使臣团众人一定会趁着她落单之际,坐实她失踪之名,让她彻底消失于人前,永远回不了京城。 思及此,她哪里还坐得住,自是精心打扮一番,匆匆出城寻人。 “只希望我这一身装扮,能转移昆吾明等人的注意,从而不再针对大人,放弃对大人的追杀。”谢逐光一脸认真道。 闻声,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你不应该来。而且,根据我的安排,你眼下应该在国子监协助吴祭酒增修律法才对。” “为什么?”谢逐光双眉紧蹙,不由往前走了一小步,万分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国子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出现在人前?难道……难道……” 谢逐光紧紧盯住傅玉棠,语气略显慌乱道:“你不再需要我了吗?” 所以,不愿意再让她做她的替身,不愿意再让她活在暗处? 甚至,担心她违抗陆苑的命令,还亲自写了封信给她,告知这一切是她本人所安排,强硬要求她一定要遵从命令。 “正因为需要你,我才让你去国子监。” 傅玉棠抬起手,轻轻拂去谢逐光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树叶,语重心长道:“那些律法条文,需要一个真正懂民间学子之苦的人来修订。 你小时曾女扮男装在书院接受启蒙,这些年又在梅园书院执教,最知其中苦楚。 如果有你在旁协助的话,那些法条能更加完整全面,贴合实际。 那些受人欺凌却无处伸冤的孩子,日后便有了依仗。 让你出现于人前,盖因你就是你,你是谢逐光,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 谢逐光张口欲言,就在这时,山间响起了两道惊喜的声音—— “阿棠!” “玉棠?!” 第2851章 他要成为她身边的最佳狗腿子 傅玉棠和谢逐光眼睛一斜,齐齐循声看了过去。 是风行羚和邵景安。 二人站在山腰处,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风行羚满脸喜色,足尖一点,从山腰处飞奔而下,眨眼间就来到傅玉棠面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将她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嘴上不断询问道:“阿棠,你没事吧?可有受伤?或是哪里不适?” “倒是没什么大事。 只不过…… ” 看着眼前不掩关心的风行羚,又瞥了眼正疾步往她这方向走来的邵景安,傅玉棠眼眸微动,开口道:“你和邵太傅怎么凑到一起了?” “其实也不算凑到一起,只是路上恰好遇见了。” 风行羚侧目看了眼匆匆赶来的邵景安,不用傅玉棠多问,便如实把二人相遇的经过简单讲了一下。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他根据钱一毛所提供的消息,一路疾奔至山顶。 万万没料到,傅玉棠没找到,却看到山风呼啸,大雨滂沱,尸横遍野,鲜血混合着泥水,将临近悬崖的那块土地染得通红,犹如人间炼狱。 他心下微惊,不由抬步上前,翻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几具尸体,发现其伤口断面整齐,有真气灌入的痕迹,死者表情惊骇,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毙命。 再观其刀势,狠辣无情,招招精准落在命门之上。 不用想也知道,动手之人定是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至少,与他不相上下。 所以,这满地的尸体,不是交战留下的,而是单方面的屠戮! 意识到这点,风行羚心头一紧,呼吸亦粗重了几分。 有此等高手在此,阿棠若是上了山,那岂非与对方撞个正着? 对上这样的绝世高手,这样的凶残杀招,那阿棠她…… 风行羚不敢往下想,一双手更是抖得厉害,却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一下,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抛开心头的猜想,开始挨个揭开蒙面人脸上的布巾,翻找傅玉棠的下落。 一边祈祷自己推测错误,傅玉棠并未到山顶避难,一边又怕她真的来过,却已不在人世。 百般煎熬下,他将所有的尸体都查看了一遍,所幸里面无一人是傅玉棠。 当然,亦无傅玉棠的相关线索。 既是如此,那说明他的推测确实错了,傅玉棠根本没上山顶。 说不定,她此刻正躲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翘脚欣赏蒙面人冒雨找人的狼狈模样呢。 要知道,阿棠她虽然不通武艺,可脑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使。 只要蒙面人不是那种提刀就砍的莽夫,那趁着对方不注意,使计溜走,于她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般想着,风行羚心下稍定,转身下山,打算到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也是凑巧,刚行了半里地,便见路边草丛上挂着几滴血迹,掺杂着雨水,颜色鲜红亮眼。 风行羚精神一振,沿着路上的血迹一路追踪,并于途中遇见了从西面上山,无意间在破庙里抓住阿连一行人, 并从阿连等人口中掏出不少关键信息,欲往山顶找人的邵景安。 二人客套了一番后,互相询问来意,得知对方与自己一样,皆是来此寻找傅玉棠,便相互交换了手里掌握的信息,这才惊觉原来除了阿连、蒙面人之外,或许还有第三方想要傅玉棠的性命。 又思及傅玉棠失踪到现在已将近十二时辰,她孤身一人,不知道怎样惊惧不安,一旦落入敌人之手,又要怎样的痛生不如死,二人担忧万分。 遂一致认为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傅玉棠。 至于阿连、蒙面人、第三方高手的身份,就暂且放置一边,等找到人之后再细查。 同时,考虑到邵景安的身手一般,出于徒弟对师父的关心,风行羚提议二人同行。 “若是遇上第三方高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再者,万一我被打趴下了,太傅还能跑回去报信不是?” 风行羚玩笑道,顿了顿,又看了眼傅玉棠,无奈摇头道:“只不过,我是真没想到阿棠你的胆子如此之大。 得知山中有高手,我这高手都得全程小心翼翼,百般防备。 你这个文弱书生倒好,大摇大摆在山间闲庭信步,四处晃荡,活像是来踏青的。 当真是羊群里跑出驴,就你显眼!” 也就是她吉人天相,换成旁人的话,早被阿连、蒙面人、第三方高手砍成肉臊子了。 “简直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风行羚轻斥道。 话音落下,傅玉棠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直在远处放风的贾道仁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挪动着伤腿,一副“吾乃傅相最忠实拥趸”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声道:“大胆!你是何人,见到傅大人不行礼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冲傅大人大呼小叫?! 简直岂有此理!” 话说,这人出现得太突然了,他都没反应过来呢,对方就已经来到小白脸身边了。 害得他这个负责把风的,形同摆设一般。 结合他之前的豪气宣言,俨然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落在小白脸的眼里,搞不好会觉得他花言巧语,并非真心相待,故而玩忽职守。 届时,小白脸若是以此为由,不肯给他肾虚,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行!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好好表现,要努力讨好小白脸! 至少,在小白脸治好他肾虚之前,他要成为她身边的最佳狗腿子,让小白脸看到自己的价值,意识到他对她是那么的忠心,那么的尊敬,那么的维护,从而感动她,驱使她尽心尽力治好自己! 打定主意,贾道仁快步来到傅玉棠身前,摆出护主的架势,上下打量了风行羚一眼,横眉冷对,喝斥道:“大胆刁民,还不快快跪下,傅大人乃是当朝丞相,朝廷肱骨,国之栋梁,由不得你无礼! 还有你,” 贾道仁一心想着在傅玉棠面前好好表现,眼角余光瞥见邵景安靠近,马上兢兢业业地执行起自己把风人员的职责,叫嚷道:“傅大人正在与谢姑娘谈情说爱,你凑过来做什么?懂不懂规矩?” 第2852章 这招对小白脸真的有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风行羚这才注意到傅玉棠身侧的谢逐光,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见她面覆银丝面具,抱着枪,站在傅玉棠身侧,看向傅玉棠的眼里不乏亲近之色,身子更是不自觉朝傅玉棠的方向倾斜,眼睫不由轻轻一动。 他知道傅玉棠有喜欢的人。 也知道她喜欢的姑娘肤白貌美,胸大腰软,臀圆腿长,自带优雅矜贵之气 ,一举一动颠倒众生。 但眼前这位谢姑娘…… 因戴着面具,一时间倒也看不出她白不白,美不美,但身形却是瞧得真切。 说句失礼且冒犯的直白话,这位谢姑娘的身量,体型,与阿棠相差无几,皆是瘦削颀长。 与阿棠站在一起,乍一看,犹如双生兄弟一般。 什么胸大腰软,什么臀圆腿长,跟她完全不搭边。 至于气质…… 单单看这姑娘的站姿,腰板挺直,眼神凛然,明显就是生性刚直,英姿飒爽的直爽人,跟“妩媚”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不光与他想象中那等明艳动人,倾国倾城的美人相去甚远,与阿棠的形容亦是风马牛不相及。 明显不像是阿棠的心上人啊。 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阿棠对她情根深种,所以看她什么都好,失去了客观判断力,主观地将自己幻想中的那些美好特质,一股脑儿全加在了谢姑娘身上?! 风行羚看看傅玉棠,又瞅瞅谢逐光,有些不确定地想道,有心想要张口询问,转念一想,邵景安还在呢。 他这师父啊,好是好,就是年纪轻轻便拥有一副堪比老学究的古板性子,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最讲究规矩。 而阿棠生性跳脱,向来最会钻规矩的空子,以至于他这师父,邵景安,邵太傅一直不喜欢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把她掰过来。 这会儿要是知道阿棠尚未弱冠,就开始接触风月之事,怕是会当场板起脸来,引经据典地教训她一通,话里话外表明男子二十而冠,冠而成人,方可论婚嫁。 阿棠如今不过十八,身为丞相,更应以国事为重,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此乃坏规矩、乱章法,轻国事之举! 明明在得知阿棠失踪后,他这师父愿意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主动前来寻找阿棠,无一不透露出他有意与阿棠修复关系的想法。 可眼下,要是这么一闹,二人指定又要吵起来,本有机会缓和下来的关系,只怕要闹得更僵了。 依他看,还是算了吧。 阿棠与这位谢姑娘的关系,回城后再找机会询问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思及此,风行羚咽下嘴边的话,抬眸看向傅玉棠,又瞧瞧谢逐光,最后将目光落在贾道仁身上,欲表明身份,让贾道仁勿要胡言乱语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过匆匆而来的邵景安。 见他双眉紧蹙,定定地看着谢逐光,素日冷淡的双眸暗沉沉的,风行羚愣了一愣,心口处突突跳动。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带着强烈的敌意。 就像是……看情敌的眼神。 难道……难道……他的师父,他向来最重视规矩,冷清孤傲的师父,他以为最不喜欢阿棠的师父,大宁人人称颂,有君子之名的邵景安,邵太傅,与他、与皇兄一样,也对阿棠有那种心思?! 他们师徒三人全是断袖,而且断袖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可能,风行羚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彻底石化在原地。 邵景安还不知道风行羚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所有注意力都在傅玉棠有心上人一事上面。 心知傅玉棠不喜欢他,也曾想过傅玉棠有朝一日会遇到心仪的姑娘,娶妻生子,与之举案齐眉,相守到老。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令人猝不及防。 是以,在听到贾道仁的话那一刻,他几乎难以自持,险些脱口喝斥他勿要胡言乱语,看向谢逐光的眼里亦难掩厌恶。 是的,厌恶。 他从未如此厌恶一个人。 恨不得将她从傅玉棠身边扯开,恨不得她从此消失。 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这位谢姑娘能站在傅玉棠身边,能得到傅玉棠的青睐? 凭什么他与傅玉棠相识多年,却只能以师徒相称?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因为是女子身份,就能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每一个“凭什么”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口,剜得血肉模糊,剜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直至走到近前,看清了这位谢姑娘的装扮,才惊觉不对 。 面覆银丝面具,身着白衣,手持银枪,不正是传闻中的白衣谋士的装扮吗? 所以…… 眼前这位谢姑娘其实不是傅玉棠的心上人,而是她的人? 意识到这点,邵景安喉结滚动了两下,视线在傅玉棠、谢逐光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面色难得有些窘迫。 既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更为他尚未弄清真相,仅凭贾道仁的只字片语,便对谢逐光产生敌意的丑态。 “傅大人,” 他轻阖双眸,定了定心神,抬起头,视线直直落在傅玉棠身上,无视贾道仁警告的眼神,往前走了几步,试着开口道:“我与羚王爷寻你许久,你……可还好?有无受伤?” “托太傅的福,本相一切都好。” 傅玉棠客气回答道,见贾道仁龇牙咧嘴站在自己身前,一副忠心护主的狗腿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暂且退至一旁,顺便向他与谢逐光简单介绍了一下风行羚、邵景安的身份。 顿了顿,又对风行羚、邵景安二人介绍道:“贾道仁是隐居于牛头山的道士,我和钱一毛从阿连手里逃脱之后,多亏有他收留照顾,这才平安无事。 当然,还有谢逐光,谢姑娘,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只怕我身后那些蒙面人也不会轻易退去。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还希望羚王爷,邵太傅看在我的面子上,勿要计较贾道仁方才失礼之处。” 本来风行羚、邵景安二人就不是那种喜好摆架子,处处突显自己高人一等的人,加上贾道仁对傅玉棠有恩,二人心下感激,此时闻言自是点头应好,齐齐表示不会与他计较。 贾道仁微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面前二人,哪里能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的来头如此之大。 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无礼举动,不由额冒冷汗,后背发凉,只觉自己不光脚下软绵绵的,连脑袋也轻飘飘的,仿佛风中摇摆的蒲公英,下一秒就要离体飞走似的。 正惊惧间,傅玉棠一句“救命恩人”落了下来,牢牢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下他心不慌,汗不冒,后背不凉了,脚下有力了,脑袋也有重量了,稳稳当当地坠在脖子上,腰板更是挺得笔直—— 小白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只要小白脸说他是救命恩人,那他就是小白脸的救命恩人! 有了小白脸这句话,就算他再无礼,羚王爷和邵太傅能拿他怎么样呢? 果然啊,还是得用心讨好小白脸。 这不,他刚刚表现得积极,小白脸便不再疏离对待他,一改之前的没人性,选择出手护着他了。 可见,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这招对小白脸真的有效。 估摸着再多来几次,治好肾虚指日可待啊。 自觉找到了“拿捏”傅玉棠的法子,贾道仁心里高兴极了,看向傅玉棠的眼里越发炙热,咧开嘴,带着三分客套,七分谄媚道:“哎呀,傅大人真是言重了。 贫道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谢逐光则眼神沉静,语气平淡道:“傅大人客气了,梅园书院还要仰仗大人,救您是应该的。” 听到这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公事公办的话语,邵景安神情一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谢逐光的眼神再无之前的敌意,反而多了几分赞赏。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风行羚:“……!!” 【亲爱的书友们: 感谢您又陪我在文字的世界里走过了春秋冬夏。 新的一年,愿您的生活如故事般精彩,却比故事更温暖顺遂。愿您有书可读,有梦可追,有爱人在侧。愿您发财、暴富、不长肉! 祝新年长安,喜乐无忧。(*^▽^*)】 第2853章 阿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之前只是猜测,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腐眼看人基。 因着自身断袖,所以看周边的人都是断袖。 然而,邵景安前后态度的转变,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错觉,不是眼花,更非他胡乱猜测,太傅他的确对阿棠怀有觊觎之心! 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傅他是何时喜欢上阿棠的呢? 是本次回京后,还是……更早之前呢? 如果是更早之前的话,那岂非父皇还在世的时候?! 可那时候,太傅不是一直不喜阿棠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故意做出不喜阿棠的表象,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断袖的事实吗?还是他无法接受自己断袖,所以刻意针对阿棠? 之前在殿试上将阿棠逐出师门,并非真对阿棠失望,只是想要借着殿试一事,趁机与阿棠断绝师徒关系? 今日出城寻找阿棠,亦非单纯想要与阿棠修复师徒关系,而是打着亲近阿棠的心思,借此向阿棠示好? 他这次进京,其实不单单是为了国事,更是为了阿棠而来,打算伺机拿下阿棠吗? 否则,以他的沉稳性子,情绪压根儿不可能如此外露。 毕竟,连他都能瞧出他对阿棠的不同寻常,摆明了就是有备而来,不愿意在掩藏心意了,这才故意在众人面前露出端倪,意图宣示主权,让有心人知难而退。 要知道,抛开男子身份这一点,论家世,论才学、论品貌、论对阿棠的了解,邵景安还真不输任何人。 那些爱慕阿棠的人若是见到他,必然自惭形秽,默默退场,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谋划之下,阿棠若为断袖,必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 很可惜,阿棠并不是断袖,此时还有了心仪的姑娘。 而这姑娘,正是谢逐光。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怀疑。 此时此刻,听到谢逐光的话后,他却是百分百确定了——谢逐光与阿棠的感情匪浅。 虽然谢逐光表现得很冷淡,似乎与阿棠并无太多交情,可仔细想想,她要真对阿棠没心思,能孤身犯险追到这荒山野岭? 阿棠失踪,自有官府寻人,有暗卫打探,有刑部那些手下拼死相护。她一个书院夫子,有什么必要亲自出城? 明显就是放心不下阿棠。 只能说,这位谢姑娘嘴硬心软,明明与阿棠两情相悦,却故作不熟。 而邵景安呢,截然相反。 二人真是对比鲜明。 这难道就是阿三兄弟说的“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 因为深知阿棠喜欢她,所以谢逐光就不在乎那些表面功夫,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甚至连救命之恩都能说得轻描淡写。 而邵景安呢?因为从未得到,所以又争又抢,百般算计。 唉! 不得不说,阿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招人稀罕! 只要在她身边的,就没有一个不沦陷的。 风行羚瞅瞅傅玉棠,瞧瞧谢逐光,最后又偷瞄了一眼邵景安,没忍住在心里吐槽道—— 第2854章 我来背吧 “阿棠这家伙还好意思向皇兄告状,说我放荡,私生活不检点。 如今看来,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私生活丰富多彩,桃花从京城开到荒山野岭,品种齐全,男女皆有,堪称大宁第一招蜂引蝶之人!” 面上却是半分都没表现出来,更没敢当众发表任何看法,唯恐被邵景安、谢逐光察觉出端倪,发现彼此的心思,继而打破平衡,针锋相对,逼迫傅玉棠当场做出选择。 为了不让好兄弟为难,风行羚下意识忽视自己的苦涩心情,假装没发现在场众人的小秘密,不着痕迹地为傅玉棠的爱情保驾护航,故作愉悦地哈哈一笑,伸手勾住傅玉棠的肩膀,张口道:“就说阿棠吉人天相,必有贵人相助。 这不,贾道长和谢姑娘就是现成的贵人。 如今既然找到阿棠了,那大伙儿便下山吧,免得山脚下的众人着急。 对了,” 侧头看向傅玉棠,风行羚眨了眨眼,习惯性玩笑道:“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要本王这做兄弟纡尊降贵,背你下山?” 面对这送上门来的便宜,傅玉棠不占白不占。 当即张开双臂,示意风行羚赶紧蹲下,嘴上则不走心地客套道:“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如果羚王爷真有此雅兴的话,那下官也可以勉为其难满足王爷的心愿。 来吧,王爷,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风行羚:“……”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还真打算让他背啊? 丞相形象不要啦? 尤其是心上人就在旁边呢。 不担心谢逐光觉得她没用,没有男子汉气概吗? 风行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对上傅玉棠期待的眼神,连连后退,摆手认输道:“罢了罢了,本王也就是客气客气,傅大人别当真。 傅大人乃是千金之躯,万一本王背到半路脚滑了,摔着您这位肱股之臣,皇兄不得把我发配到北域放羊去? 您老人家还是自己走吧。” 闻言,傅玉棠略显失望地收回手,垂眸叹息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下官还以为今日能享受一回王爷当牛做马的待遇呢。”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风行羚哪里能不了解她? 抱臂看着她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叹气,压根儿不上当,嘴里轻哼道:“虽然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但也不必如此不见外。” 听到这话,傅玉棠再次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感叹:“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你我多年兄弟,竟连背我下山这点小事都不肯。” 一边说,一边抬手轻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那伤心的模样,看得风行羚莫名心软,即便明知道面前之人是在做戏,却也不忍她继续演下去。 认命地叹了口气,风行羚抬步上前,正欲招呼她上背,邵景安站了出来,毛遂自荐道:“我来背吧。 山路难行,傅大人身体一向孱弱,且今日又受了惊吓,不宜劳累,就由我来背傅大人下山吧。” 说罢,便抬手去解身上的油帔,打算将其披在傅玉棠身上,免得她下山途中被雨淋湿。 第2855章 真正的情敌,不是他,而是谢逐光。 神情沉静,动作自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关心,可风行羚愣是从他的言行举止间,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尤其是说话间,对方还若有似无地瞥了自己一眼,眼底隐含防备之意,这让风行羚感到十分茫然。 不是,邵太傅看他做什么? 从见到阿棠开始,他可全程保持着以往的姿态,没有半分出格的举动啊! 至于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吗? 难道是看出他对阿棠的心思了? 风行羚心里嘀咕,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连朝夕相处的皇兄都没察觉,邵太傅怎么可能察觉呢? 估摸着是邵太傅太爱阿棠了,占有欲作祟,所以看谁都像情敌。 特别是他,自小与阿棠一起长大,二人亲密无间不说,这会儿还开玩笑……当然,落在占有欲极强的邵太傅眼里,大概率演变成他主动接近阿棠,意图与阿棠产生肢体上的接触,故而提出背阿棠下山,怀疑他是居心不良。 因此,这才递给他一个暗含警告的眼神。 想通了这点,风行羚嘴角不由抽了抽,心中暗道邵景安是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还真是半分都不掩藏自己的心思了! 只不过,很可惜,他防错人了。 真正的情敌,不是他,而是谢逐光。 毕竟,作为阿棠的好兄弟,他向来尊重阿棠的想法,更看重世俗对阿棠的看法。 如今阿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他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如无意外的话,这辈子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同样的,他也不容许有人损坏阿棠的名声。 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师父,亦不例外。 眼下谢逐光、贾道仁在场,邵景安再这么不知收敛的话,二人指定会发现端倪。 且不说,谢逐光有何感想,单单这贾道仁,就不好糊弄。 瞧他一脸奸猾之相,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嘴上没把的。 倘若他把阿棠的私事当谈资,转身便将邵景安的心思宣扬出去,那京城百姓要如何看待阿棠呢? 本来阿棠在京城里的名声就不好,加上老鼠精,啊不,是何志用的关系,现今还多了个断袖的传闻。 这要是让百姓们得知邵景安恋慕阿棠,那还不得炸开了锅? 什么师徒不伦,什么悖逆人伦……所有难听的词儿都得往他们身上招呼。 届时,御史台那边再参上一本,皇兄就算有意维护,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至于谢逐光这边,虽说看着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可再冷静的人,面对满城风雨,谁能真的无动于衷? 这世上,能扛住流言蜚语的有几人?能对心上人的“丑闻”视而不见的有几人? 说不定最终也会听信那些流言蜚语,怀疑阿棠与邵景安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继而抛弃阿棠。 如此一来,那阿棠的名声、仕途、幸福不就全毁了吗? 不行!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太傅和阿棠有过多的接触! 第2856章 他又为小白脸解决了一大难题 风行羚无声呼喊道,下意识偷瞄了谢逐光、贾道仁一眼,见一人低头摆弄枪穗,一人偷偷摸摸地往傅玉棠的红梅伞下靠,借此避雨,二人皆神色如常,并未发现邵景安的心思,当即暗暗松了口气。 而后,佯装没看到邵景安的防备眼神,上前阻拦道:“太傅,这如何使得? 虽说您与阿棠并非师徒,可到底曾有过那层名分在。 您背他下山,万一让御史台那些人瞧见了,指不定要说阿棠不知敬老尊贤,竟让太傅屈尊背负。 届时,只怕阿棠又得被参上一本了。 要不,还是本王来吧。” 对于风行羚的阻拦,邵景安似是早有预料,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更无任何退缩或者妥协的迹象,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他,双目沉静,语气平淡且坚定道:“羚王爷此言差矣。 论身份,您是皇亲贵胄,千金之躯,更不适合做这等事。 我与傅相同朝为官,互为同僚,见他劳累,搭把手背他下山,乃是同僚之谊,合情合理,旁人无从置喙。 再者,” 稍微停顿了下,目光极快地扫了傅玉棠一眼,继续道:“我虚长傅相几岁,理应多多看护他。 这本是应当之事,羚王爷不必多想。” 他既不承认师徒,也不否认年长,反而趁机把“照顾”二字说得天经地义。 此番滴水不漏的言论,堵得风行羚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旁的谢逐光则是撩起眼皮,定定地盯住邵景安,又瞅了瞅风行羚,眼里隐有沉思之色。 而贾道仁,作为一辈子都单相思,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民俗人士,既无风行羚的敏锐,亦无谢逐光的细心,加上不知邵景安、傅玉棠之间的过往,根本没意识到邵景安的举止有哪里不对,只当他有怪癖,喜欢背人,这才争着与风行羚背人。 话说,要金银财宝不好办,想做苦力背人,这有何难啊? 不用傅玉棠出马,他都能满足他! 想到这里,贾道仁“嗖”一声,从傅玉棠身后探出脑袋,视线在邵景安的油帔上停顿了两秒钟,而后抬起眼,冲着风行羚、邵景安二人讨好一笑,贴心道:“二位贵人,其实贫道我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为了保护傅大人,贫道我不光后背受伤,连大腿上也挨了一刀,行动极其不便利。 二位贵人可以一人背傅大人,一人背着贫道,实在没必要争抢啊!” 如此一来,傅玉棠这小白脸也不用为选择谁而苦恼了。 毕竟,二人身份都如此的尊贵。 小白脸要是选王爷,那就要得罪太傅;选择太傅,那就意味着得罪王爷。 现在好了,两个都背人,谁也不落空,谁也不得罪! 无形间,他又为小白脸解决了一大难题。 不得不说,他真是太厉害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贾道仁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越想越觉得自己距离治好肾虚又近了一大步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朝邵景安眨眼示意道:“太傅大人,您那油帔既然解下来了,不如给贫道披上? 贫道这后背有伤,淋不得雨啊!” 邵景安:“……” 第2857章 还是一块媲美古董的稀世珍宝! 默然片刻,邵景安脱下身上的油帔,递给了贾道仁。 贾道仁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扭扭捏捏地看了邵景安一眼,略显羞涩道:“那个……贫道的两条胳膊为了保护傅大人都断了。 太傅大人,您好人做到底,顺便帮贫道穿上吧。” 邵景安:“……” 左右油帔都给了,说不定等会儿还得背他下山,邵景安索性认命了,不计较贾道仁这疑似得寸进尺的举动,淡淡“嗯”了一声,依言走上前,抖开油帔,将其披在贾道仁身上,细心系好带子。 期间,还贴心询问他脖子上为何缠了根麻绳,要不要他帮忙解下来。 “不用不用。” 贾道仁连连摇头,张口胡诌道:“这不是普通麻绳,而是贫道自制的装饰品,名叫“仙缘绳”,戴在脖子上可以辟邪祈福,还能强身健体!” 闻言,邵景安了然点头,没再多言,只垂眸将绳子缠好,顺便帮他理了理领口。 此等细心的举动,令贾道仁心头一暖,不禁抬头看着邵景安,眼里隐含水光,直叹自己今日总算遇到个好人了。 还是个体贴的好人。 哪像傅玉棠那小白脸,空有一张好脸蛋,肚里全是黑心肝; 也不像钱一毛,看着温柔文静,性子却耿直得好似空心竹; 更不像谢逐光,一心就记挂着情郎,根本不管他人死活! 帮他包扎完伤口,从山洞出来之时,虽然雨势不大,可总归是下着雨,她都没想着把油帔给他,或者给他找点遮雨的器具,任由他这个伤号犹如路边脆弱的小白花,在风雨里飘摇。 哼,就冲她这么粗心,她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教书育人、学识渊博的夫子? 依他看,分明是个沉浸在情爱里的傻姑娘! 奈何对方手里有武器,拳脚功夫更是碾压他这半伤残人士,就算他心里如何不满,当时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吱声提醒,只能默默忍受。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傅大人亲自给他披上油帔,帮他整理衣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心疼他啊! 常言道,有人疼的人像块宝。 如今的他,就是一块宝! 还是一块媲美古董的稀世珍宝! 自觉有了倚仗,贾道仁神情骄傲,挺直了腰板,有种自己终于站起来,不再是食物链底层的豪迈感,暗含得意地看了傅玉棠、谢逐光二人一眼,心里冷哼道:“让你们为难我,不管我,视我如敝履。 现在我有太傅了,定要你们高攀不起!” “哦,对了,可能等会儿还有王爷。”他暗暗补充道。 如傅玉棠那小白脸担心得罪邵景安、风行羚二人一般,他也很担心自己选择了邵景安,就会得罪风行羚;选择了风行羚,便会得罪邵景安。 所以,他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眼下他已经拿了邵景安的油帔,那背他下山一事,就交由风行羚好了。 如此一来,两边都不得罪,两边的福气都沾上! 同时,也能体现在他心里,二人同等重要,不分高低。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风行羚有武功底子,下盘稳,反应快。 而邵景安,一介文臣,看上去就有点弱不禁风。 山路陡峭泥泞,他要是让邵景安背着,万一脚滑,不就把他这个伤号摔了? 到时候,那受罪的还不是他吗? 思来想去,还是让风行羚背着他比较稳妥安全。 至于邵景安,就留给傅玉棠那小白脸吧。 反正那小白脸还年轻,身板也比他结实,就算邵景安脚滑了,摔一下也摔不坏。 再者,年轻人多吃点苦头总是好的,权当历练了! 打定主意,贾道仁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意,先是对邵景安表达了感谢,而后转头看向风行羚,脸上堆笑道:“王爷,太傅大人到底是文臣,斯文儒雅,不比您强健, 力气亦不如您大。 贫道觉得他背傅大人那种瘦弱的年轻人比较好。 而您,武功盖世,身强体健,背着贫道这个壮实老人家下山,那是稳稳当当! 因此,贫道提议就由您背贫道下山,太傅大人背傅大人下山,您觉得如何呢?” 当然是……不如何。 说真的,他还真没看出来,面前的老道士还是个端水大师。 找邵景安要了油帔,转头又来找他要苦力,这端水的本事,可真是一绝。 如果没有发现邵景安的心思,他定会点头同意他的提议。 不说其他,面前之人乃是阿棠的救命恩人,光是这一条,就值得他背上一程。 更何况这老道虽然狗腿谄媚,但看着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背他一程也没什么。 可偏偏他发现了,察觉到邵景安那藏在“照顾”二字下的觊觎心思。 此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邵景安去背阿棠? 那不是把阿棠往邵景安怀里送吗? 心思百转,风行羚面上却不动声色,飞快扫了邵景安一眼,正欲开口拒绝,原在一旁看戏的傅玉棠、谢逐光齐齐出声。 第2858章 这才是对本相最大的尊重 “够了!” “都别争了,我来背!” 话音落下,风行羚、邵景安、贾道仁三人瞬间愣住,纷纷循声看向傅玉棠、谢逐光。 傅玉棠、谢逐光亦没料到身侧之人会突然出言,不由侧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目光触及谢逐光眼底隐含兴味之色,摆明了是打着看热闹,兼添乱的心态,傅玉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递给谢逐光一个“勿要添乱” 的眼神。 随即,收敛神情,抬眼看向邵景安、贾道仁,没好气道:“邵太傅,贾道长,本相与羚王爷不过开玩笑而已。 你们二人却在此争来争去,可曾问过本相一句是否愿意? 本相可曾向太傅你求助过? 本相不过是行路慢了些,体质弱了些,为何在太傅眼中,就成了亟待拯救的弱者? 太傅出言争执,究竟是真心想帮助本相,还是为了争一口气,证明自己比对方更有能耐? 如果是前者,那为何不曾问过本相的想法? 倘若是后者,那这口气与本相何干? 你与羚王爷谁更有男儿气概,谁更勇武过人,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勿要将本相牵扯其中。 本相虽然文弱,却并非无用之人,不至于连个下山的力气都没有。 本相走得动,也走得了。 若太傅真心想帮,就请收起这份“非要背我不可”的好意——这才是对本相最大的尊重。 还有羚王爷……” 教训完邵景安,傅玉棠也没忘了风行羚,桃花眼轻轻一扫,略显无语道:“你也别跟着瞎起哄。 本是玩笑之言,怎么还当真了?” 冤枉啊! 他也不想当真啊。 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被人占便宜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瞧阿棠这神色如常的模样,应该是还没发现邵景安的不良居心。 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这么淡定。 更别提以寻常态度对待邵景安了。 唉! 这样说来,阿棠不理解他,生他气也是情有可原。 考虑到目前有外人在场,风行羚也不好给傅玉棠暗示,只得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摆出一副开玩笑的轻松姿态,言不由衷道:“那不是……怕您老人家累着吗?” “累?”傅玉棠挑眉,斜睨着他道:“从山顶走到山下就累,那本相这丞相之位,趁早让贤算了。” 她每天在朝堂上当牛做马,可比上下山累多了。 “是是是,傅相说得对,是本王多虑了。” 作为话题的发起者,风行羚自认理亏,老实低头认错,“您老人家身强体健,别说下山,就是再跑个十座八座山,那也是轻轻松松。 是本王失言了,来来来……” 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傅相,您请先行,本王在后头给您保驾护航,保证不让任何宵小靠近您半步。” “这才差不多。” 傅玉棠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矜贵颔首,抬步欲行,身侧的谢逐光却出声道:“玉郎~~~你可不要勉强自己啊!还是由奴家来背你下山吧。” 第2859章 真没想到,阿棠还挺变态的 一声“玉郎”喊得缠绵悱恻,调子转了十八个弯,比京城最火的戏班子唱腔还婉转。 傅玉棠脚下一滑,险些扑倒在地,得亏风行羚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才免去跌了个狗吃屎的命运。 顶着浑身鸡皮疙瘩,傅玉棠机械转动脑袋,回头看着谢逐光,木着脸道:“谢姑娘,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贾道仁更是打了个哆嗦,一脸见鬼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谢逐光除去有点痴恋傅玉棠之外,面冷心热,武艺高强,出手果决,并非矫揉造作之人。 可现在呢,一声“玉郎”喊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那扭腰撒娇的模样,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这谢姑娘想要干啥啊? 严重怀疑谢逐光中邪了,或者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精怪当众夺舍了。 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人气稀薄,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思及此,贾道仁心底阵阵发寒,不由自主往邵景安身边凑了凑,借此汲取点儿勇气。 察觉到贾道仁的靠近,邵景安侧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汇的瞬间,贾道仁下意识朝邵景安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却见邵景安不见之前的清雅矜贵样子,一对瞳子隐有幽沉之色,无端使人惊出冷汗。 贾道仁心下一惊,正欲张口,对方却很快移开眼,将目光落在了傅玉棠、谢逐光二人身上,背于身后的一手紧攥起来,指骨泛白 想来是被傅玉棠当众驳了脸面,心里不痛快了。 贾道仁暗暗思忖,完全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与邵景安一样,盯着傅玉棠、谢逐光二人看。 风行羚亦是如此,没明白谢逐光这看着就直爽的姑娘,为何突然换了个画风。 莫非阿棠喜欢这样的? 既能挥枪杀敌,又能撒娇卖乖; 既能冷面拒人于千里之外,又能温柔似水把人融化了; 既能武艺高强护她周全,又能矫揉造作喊她“玉郎”—— 啧,还真是一人千面,多样多变。 心里嘀咕着,风行羚没忍住又多看了傅玉棠两眼,默默吐槽道:“真没想到,阿棠还挺变态的。” 对于在场三人的小心思,谢逐光浑然不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面色黑沉的邵景安一眼,戏瘾大发,扭着腰身,似春风里的杨柳,走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婀娜多姿,款款来到傅玉棠的身边,伸手一搭,半趴在傅玉棠肩头,声音甜腻道:“玉郎~~~ 你看这山路多滑,你万一摔了,奴家会心疼的~~ 奴家想着,要不就由奴家背你下山吧,好不好?” 傅玉棠:“……” 好啊。 倘若谢逐光要背她下山的话,那自然是好的。 但,她到底是个有良心的人,而且还是个体贴的领导。 因此,即便心动万分,嘴上仍是艰难拒绝道:“这……不好吧? 你晚点回城除了要在书院里授课,还得应吴祭酒的邀请,前往国子监商议要事呢。 要是累坏了身子,那不是耽误正事了? 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若让你背负我下山,恐于礼不合,有损谢姑娘清誉,亦会惹来旁人闲话,实为不妥。” 第2860章 今年梅园书院的十佳员工就是谢逐光 主要是优秀的牛马,啊呸,是手下,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每一个都得用在刀刃上,哪能消耗在这种小事上? 晚点儿谢逐光以累坏了为由,逃避工作,那她要怎么办?上哪里找接替她的人? 总不能说“就算你是背我下山累着了,那也得给我去干活”吧? 那也太不是人了。 最重要的是她理亏,也不好意思开口。 想着,傅玉棠连连摇头,再三婉拒道:“不必劳烦谢姑娘。不过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走就好了。” “玉郎这话实在见外。” 谢逐光轻笑一声,抬手揭开面具,以面具为遮挡,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mua”一声,亲了傅玉棠一口,娇声道:“奴家早就是你的人了,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至于回城后的事情……” 借着亲吻的姿势,谢逐光凑到傅玉棠耳边,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道:“你让我去国子监,我就去国子监;你让我增修律法,我就增修律法。你交代的事,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所以……” 谢逐光退开一步,重新戴上面具,扯着傅玉棠胳膊晃啊晃,故意撒娇道:“回城后的事情,奴家都依你。现在,你就依奴家,让奴家背你下山,好不好嘛?” 傅玉棠:“……!!” 还有这种好事?! 傅玉棠双目圆睁,惊讶地看着谢逐光,完全没料到天上还会掉馅饼,更没想到谢逐光为了亲近她,竟然不惜主动把自己当牛马使唤! 说实话,她一直都知道谢逐光很崇拜她。 但从来不知这崇拜已经到了如此狂热的地步! 这这这…… 面对如此狂热的崇拜者,善解人意如她,自然要点头同意了。 同时,她还要投桃报李,今年梅园书院的十佳员工就是谢逐光了! 傅玉棠心里大声宣布道,不再计较谢逐光的添乱之举,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故作犹豫地看了谢逐光一眼,抿唇没吭声。 直至谢逐光再次开口请求,才轻咳一声,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样子,叹息道:“那……好吧。辛苦谢姑娘了。 只是,这一路下山,少说还有七八里地,崎岖难行,谢姑娘当真没问题?” 谢逐光满脸自信,轻哼道:“七八里算什么?奴家乃是习武之人,就是七八十里,奴家也背得动。” 说着,她快速解下身上的油帔,披在傅玉棠身上,而后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肩膀,扭头对傅玉棠招呼道:“来!” 傅玉棠见状,也没跟她客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更没有男子汉的尊严,当即美滋滋地趴了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谢逐光的脖子,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看得风行羚、邵景安嘴角直抽搐,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相视一眼,风行羚上前一步,主动道:“那个……谢姑娘背着阿棠多有不便,这枪就由本王帮忙拿着吧。” 说着,他伸手去接谢逐光手里的银枪。 第2861章 享今生的福,画来世的饼。 谢逐光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颔首道了句“多谢羚王”,便将枪递了过去。 风行羚接过,下意识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再看她背着傅玉棠步伐依旧稳稳当当,呼吸丝毫不乱,便知谢逐光的功夫底子比他预想的好,力气亦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她完全有能力把阿棠稳稳当当背下山的。 确认了这一点,风行羚便不再担心,看了眼满面笑意,正指挥谢逐光靠路边一点,伸长胳膊去摘树叶的傅玉棠,心道:“也难怪阿棠如此得意,有这么个能文能武、能打能背的心上人,换我我也得意!”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去看邵景安,发现对方双唇紧抿,神情晦暗地看着嬉笑前行的二人,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太傅,别看了,您这回是真的没戏了。 当然了,他也没戏。 这么一想,还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心下叹息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佯装无事一般,招呼邵景安、贾道仁一同离开,“再不走,阿棠他们就走远了。” 闻言,贾道仁立马抬眼看向邵景安,面上不掩期待。 谢姑娘背着小白脸走了,羚王爷帮谢逐光拿着武器,现在就只剩下太傅能背他了。 这一下,他完全不用担心得罪哪位贵人啦! 目光触及贾道仁眼里的兴奋之色,邵景安:“……” 虽然不知道面前之人在兴奋什么,但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贾道仁便神情谄媚道:“太傅大人,您看,谢姑娘背着傅大人,羚王爷帮着拿武器,现在就剩下您了……” 说话间,还颇有暗示性地看了眼自己的伤腿。 殊不知,他这是多此一举。 且不说他是傅玉棠的救命恩人,就是寻常百姓,邵景安、风行羚二人也不会扔下他不管。 是以,听到他的话后,邵景安并未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背对着他蹲下,示意他爬上来。 贾道仁嘿嘿一笑,心里激动万分,嘴上一边说“贫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邵景安的背上。 末了,还不忘拜托风行羚在后头扶着他一点儿。 要知道,他两条胳膊都断了,可没法抱住太傅大人的脖子。 要是一不小心从太傅背上滑下去,那可就不是“受点伤”的问题,而是伤上加伤啊。 想到这点,贾道仁又回头补了一句:“王爷,您可得扶稳了啊!贫道这条命,可就交给您了!” “安心啦。有本王在后面护着,就算太傅把你颠下来,本王也能接住你。”风行羚应声道。 得了风行羚的保证,贾道仁这才放下心来,美滋滋地趴在邵景安背上,不走心地客套道:“那就劳烦王爷,辛苦太傅了。 二位的大恩,贫道铭记在心,来生定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当然,前提是他有机会进入地府。 如若不能,那就相当于没来世。 既然没有来世,那就不用还了。 哈哈,这就叫享今生的福,画来世的饼。 不得不说,他贾道仁真是太聪明了! 贾道仁咧着嘴,趴在邵景安背上,感受着那稳稳的步伐,心里舒坦极了。 有太傅背着,有王爷扶着,这待遇怕是只有帝王才有,他贾道仁也是够有福气的,一介平民竟然能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 此刻,他感觉人生已然达到了巅峰! 而人一旦达到了巅峰,自然而然就想要藐视峰下的蝼蚁,做点什么事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是以,在听到傅玉棠重复吹着叶子,每一声只维持在两息左右,压根儿不成调,贾道仁当即开口质疑道:“傅大人,您这吹的是啥?叶子还能这么糟蹋?” 第2862章 是个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穷道士 话音落下,谢逐光脚步一顿,背着傅玉棠转过身,眼含探究地看着他。 傅玉棠亦是如此,目不转睛地盯住贾道仁,双眉紧蹙,面上隐有怀疑之色。 直至将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同邵景安、风行羚二人都有些困惑,疑心贾道仁是不是说得太过分,惹恼了傅玉棠时,谢逐光方才率先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贾大叔你不久前才告诉我,你是附近村庄的教书先生,还有两个猎户朋友。 平日里也时常上山埋设陷阱,借此抓些小动物改善生活。 既是如此,大叔你应该最清楚刑部这些年在大宁推行普及的求助信号才是,为何还有此言论?” “什么?!他是周遭村落的教书先生?” 傅玉棠睁大双眼,恍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不由直起身子,高声道:“他明明告诉我,他是隐居山中的修道人! 贾道仁,你、你你你竟敢欺骗本相!” 贾道仁:“……!!” 坏了,露馅了。 贾道仁完全没料到自己寻常一句话,非但没法为自己长威风,反而惹来了麻烦,神情瞬间僵住。 眼角余光瞥见风行羚、邵景安二人亦直勾勾地盯住自己,不由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那个……我当时是想着谢姑娘来历不明,身份未知,这才故意说自己附近村庄的人,以此震慑她,免得她对我下手……” 看似很有道理,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 是以,这理由压根儿无法说服邵景安,风行羚二人。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邵景安松开手,将贾道仁放了下来,面色冷淡地询问道:“所以,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就是山中隐士啊。” 对上四双充满探究的眼睛,贾道仁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老道我一直都在这牛头山隐居,你们看到身上的道袍也知道了,我就是个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穷道士啊。” 要怪也该怪谢逐光粗心大意,单纯好骗,才会相信他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家是教书先生。 碍于谢逐光要武力值有武力值,要靠山有靠山,拳头比他大,最后一句话贾道仁没敢说出来,不过那满脸的不服,以及滴溜溜转的小眼神,却将其充分形象地表达出来了。 殊不知,谢逐光早就看出他不老实了,也知晓他的身份可疑。 盖因他知晓傅玉棠的下落,这才佯装不知,后来又见他与傅玉棠交谈熟稔,料想与傅玉棠关系不错,是以在听闻傅玉棠介绍他为山中隐士之时,亦不曾出言揭穿他。 谁承想,贾道仁这人属于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不揭穿他的可疑身份,他的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对傅玉棠指手画脚。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他还欺骗了傅玉棠! 这让谢逐光如何能忍? 是以,忍不住出言揭他短。 此时听到贾道仁的话,她也没客气,直言道:“即便是山中隐士,那亦会遇到山上捕猎的猎户,多少知晓一些山下的情况才是。 还是说……” 第2863章 这黑心肝的小白脸能有这么好心? 故意拉长了音调,侧头看了背上的傅玉棠一眼,隐含戏谑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在怪傅……郎所掌管的刑部做得不到位?” 要知道,这些年来城郊村庄、偏远山村、靠山而居的农户,一直都是刑部的重点普及对象。 毕竟,除了为生计不得不进山采药、打猎的大人之外,村里的孩童也总爱往山里钻,大人一个没看住,他们就溜进去掏鸟窝、摘野果,迷了路都不知道往回走。 待到家中长辈发现,往往已是几个时辰之后。 运气好的,能在山坳里找到瑟瑟发抖的孩子;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等官差带着搜山队进山,翻上几天几夜。 然而,靠山的村落大多远离城镇,官差赶过去往往也要一两天。 到那时候,人还在不在都难说。 大宁每年因为缺乏自救常识,不懂这些信号而死在山上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 针对此种情况,傅玉棠在担任刑部尚书的第二年,与刑部诸位大人商量过后,决定推广一套简单易记的求救信号,以及进山迷路后的基本自救方法,用以确保每一个进山的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能在遇险时有活下来的机会。 同时,请旨下令要求大宁各州各府的负责人,每个月抽空到村里联合私塾的夫子一遍遍教,一遍遍讲,确保上到八十老者,下到三岁孩童都能记住。 不光要记住,还得会吹、会喊、会比划。 半是骄傲半是自豪地把傅玉棠的功绩讲了一遍,谢逐光直视着贾道仁,质疑道:“大叔常年在山中,多少会遇到迷路之人,对此应该有所耳闻才是,怎么连傅……郎向外发出的持续定位信号都不清楚?” 贾道仁:“……!!” 不是,谢逐光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黑心肝的小白脸能有这么好心? 谭兴贤那老家伙都没做的事情,她一个小白脸给做了?! 这对吗?这合理吗? 当真能为了几个平头百姓,特地弄出一套听上去就很高级的求助信号? 要知道,在他那个年代,压根儿没有任何求助信号,基本上都是在树上刻标记的,画个简单的圈圈叉叉,意思就是“此处危险”或者“我往那边去了”。 当然了,这是平头百姓的做法。 那些权贵人士,大多会随身带着一种特殊的铜哨,一吹起来,响彻山谷。 不过,那玩意儿金贵,寻常百姓买不起。 除了特定人群,普通人根本听不懂啥含义。 就像是小白脸吹的树叶声,他也没听出想要表达什么。 有点儿怀疑谢逐光是为了给情郎遮丑,故意忽悠他。 并非他心理阴暗,恶意揣测谢逐光,而是他身旁这两位尊贵人士在听到谢逐光的话之后,与他一样满脸茫然,摆明了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可能吗? 两位可都是在朝堂上混的啊! 刑部有什么大动作,能瞒得过这两人的眼睛?! 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那谢逐光肯定是在胡诌! 第2864章 自己走,慢慢地走…… 毕竟,她是那么的喜欢小白脸。 为了小白脸的颜面,欺骗他这个老实本分的老人家也是正常事。 想到这里,贾道仁的底气又回来了,斜眼看着疑似一心为爱痴狂,彻底摒弃尊老爱幼美德的谢逐光,阴阳怪气道:“真的假的啊? 谢姑娘,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骗你?我为何要骗你?” 见贾道仁似是不信,风行羚、邵景安二人更是双目发直,神情懵懂如文盲,谢逐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秉承着科普的想法,索性最基础的声音信号一字不漏讲了一遍—— “比如,紧急求救就是三短三长三短; 两声短促,就是收到信号,正在赶来; 一声长鸣,便是明白; 重复对方信号,就是确认收到。 而像玉郎刚刚吹奏的,每隔两息,有节奏的重复信号,就是持续定位信号。 意在告知参与救援的人员他所在之处,免得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浪费时间。 所以,” 谢逐光瞥了贾道仁一眼,语气淡淡道:“大叔方才说玉郎吹得不成调,其实是误会了。 那不是什么小曲儿,而是正经的求救信号。” 贾道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由喃喃道:“我、我哪里能知道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一个叶子声都能被刑部的人玩出花样来,这谁能想得到? “所以,你根本不是教书先生,更非山中隐士,而是个目的不明,蓄意接近玉郎的可疑人员。”谢逐光大声道。 对于谢逐光的推测,傅玉棠举双手赞成,附和道:“本相见你一脸老实相,还以为你是个好人,万万没料到你竟是个满口谎言的小人! 此等行径,与那些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有何区别?! 看在你救过本相的份上,本相不计较你欺骗本相之位,却也羞于你为伍。 谢姑娘,咱们走快些,离他远点,免得一不小心就被他坑害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谢逐光的肩膀,示意她出发,别再搭理贾道仁。 谢逐光心领神会,点头道了声“好”,没有半分迟疑,背着傅玉棠便大步往山下的方向走。 邵景安、风行羚二人则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 见状,贾道仁忙出声提醒道:“二位贵人,贫道还在这儿呢!” 闻言,邵景安、风行羚脚步一顿,齐齐回头看他,还未言语,就听到傅玉棠和谢逐光交谈声悠悠传来—— “谢姑娘,我记得贾道仁的大腿受伤了,这要是长时间让人背着的话,是不是会压迫血管,造成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二次破裂?” “玉郎果然聪明!伤在大腿,背着的话确实容易压到,轻则肿胀,重则伤口二次破裂,到时候血流不止,可就麻烦了。自己走,慢慢地走,反而安全。” “可这要自己走的话,岂不是要出汗?一出汗,背上的伤口就容易发炎,一发炎就容易造成溃烂。要是再被不透风的油帔裹着,那伤口不透气,岂非瞬间恶化?” “是这样没错。所以,为了自身健康着想,贾道长最好自己走,油帔也该解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道长既然常年在山中隐居,那些小伤小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大概率会回他自己的隐居之处好好养伤,不一定会跟咱们一起下山进城吧?” “说得也是。蒙面人都被你赶跑了,山上再无危险,贾道仁回自己的住处休养,比跟着咱们奔波要强得多。” “没错,如此说来,倒是你我二人多想了。” “嗯,那就不管他了,我继续联系刑部众人,告知他们我的方位,省得众人冒着大雨继续在山中搜寻……” 第2865章 您动作没必要这么快吧…… 二人嘴上说着,脚下片刻不停,很快便与风行羚、贾道仁、邵景安三人拉开一大段距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邵景安、风行羚不约而同侧过头,将视线落在了贾道仁身上。 邵景安一脸抱歉道:“贾道长,非是我不愿背你,实在是傅相和谢姑娘说得在理。 你伤在大腿,背着确实容易压迫血管,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还是自己走比较稳妥。” “是啊是啊。” 风行羚在旁点头附和,手中的银色长枪往臂弯处一靠,伸手就去解贾道仁身上的油帔,一脸热心道:“来来来,贾道长,这油帔也脱了吧。 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不透气,万一捂坏了,那可不得了。” 说话间,贾道仁还没反应过来,油帔已经被风行羚三两下扯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山风夹带着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贾道仁身上,贾道仁不由打了个哆嗦,抬起眼,可怜巴巴道:“王爷,您动作没必要这么快吧……” “本王这都是为你好。” 风行羚将手里的油帔递给邵景安,见贾道仁冻得瑟瑟发抖,神情真挚地劝说道:“伤口要紧,舒服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你且忍忍吧。 再说了,你既然是山中的隐士,想必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平日里采药炼丹也不在话下。 你那边肯定有上好的伤药,自己回去敷上,好好养着,不必与我们一起下山了。 等过些日子,本王有空了,再与阿棠来山中看你。” 邵景安轻轻颔首,同样承诺道:“贾道长既然有伤在身,确实不宜长途跋涉。 眼下速回住所静养,才是最稳妥的。 日后有机会,我与羚王爷、傅相一同登门拜访。 ” 语毕,二人相视一眼,朝贾道仁颔首以作告别,转身大步流星地追傅玉棠去了。 贾道仁:“……!!” 本来只是想耍点威风而已,万万没料到却踢到了铁板。 呜呜呜,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明知道小白脸黑心肝,不好惹,他还非要嘴贱去挑刺,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混上的帝王待遇就这么没了。 甚至,还不让他跟着进城。 倘若是平时,他倒也不在乎进不进城。 有人拦阻的话,他指定得鼻孔看天,无比倨傲地丢下一句:“哼!真以为京城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你们不让道爷我进城,道爷我还不想去呢!”然后径自甩袖离开。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还需要小白脸帮他治疗肾虚呢。 就算是爬,他也得爬到城里,爬到小白脸身边去。 想着,贾道仁抱着满腔的悔意,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嘴里大声道:“二位贵人等等贫道,贫道跟你们一起走。 贫道也想进城见识见识,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二位,等等贫道啊……” 顿了顿,又扯开嗓子,冲着傅玉棠、谢逐光呼喊道:“傅大人!傅大人!您等等贫道啊!贫道知错了!贫道再也不敢了! 谢姑娘,恩人啊,您也慢点,贫道快追不上了!” 本来贾道仁的身份就极其可疑,现在还硬缠着他们不放,更可疑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快点走,尽快甩开他为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逐光、邵景安、风行羚三人恍若未闻,自顾自赶路。 唯一知晓贾道仁真实身份的傅玉棠,心知贾道仁还得找自己治疗肾虚,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会跟上来,压根不担心他会掉队,全程口含树叶,一心发送信号。 然而,却迟迟未有回应。 直至一行人临近山脚,前方才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 这是收到信号,正在赶来的意思。 闻声,众人俱是双眼一亮。 第2866章 村长不能在村民面前露怯 不多时,一群身披蓑衣,村民打扮的百姓出现在视线里。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年约九岁左右,头戴斗笠,皮肤黝黑的少年,他手中紧紧攥着一片树叶,举目四望。 待目光触及傅玉棠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往前小跑了几步,目光在傅玉棠、风行羚、邵景安三人来回徘徊,面上隐有茫然之色。 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像,微微眯眼,对着傅玉棠、风行羚、邵景安三人认真比对一番。 最终双眸锁定傅玉棠,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扭头朝身后大喊道:“爹,村长爷爷,大牛叔叔,在这儿!傅大人在这儿!我找到傅大人了!” 话音落下,村民皆精神一振,连忙快步走上前,将傅玉棠一行人团团围起来。 与少年一样,见到傅玉棠一行人,众人亦愣了一愣。 他们只知道傅大人很年轻,但具体长啥样子,他们却是半点不知,更未曾见过。 这会儿排除道士打扮的老人家,总共有四个年轻人,到底哪个才是傅大人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将目光转向自家睿智的村长。 村长:“……” 看他也没用。 他一生都窝在村里,压根儿没进过城,更没见过傅玉棠,他哪里知道哪个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只不过,常言道: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村长不能在村民面前露怯。 作为男人兼村长,他不光要行,还要双倍的行! 不知道谁是傅玉棠没关系,他会用自己毒辣的眼光,过人的智慧,精准找到对方的! 默默为了自己打了个气,老村长率先将目光落在傅玉棠身上。 眉如远山,目似星辰,面容如画,周身气度如松间明月,更似竹上清霜,自有一股锐利向上之气。 挺好的。 就是趴在他人背上稍显狼狈。 还有手里那柄半新不旧的红梅伞了,乃是普通百姓家的物品,与戏文里唱的那些达官贵人常用的青罗伞盖相去甚远。 再观其衣着,看似崭新,可那料子看上去普普通通,款式简简单单,跟他想象中的华贵装扮相去甚远。 只能说,这青年看着好是好,但穿着打扮与所用之物极其普通。 乍一看,跟村里人用的没什么两样啊。 所以,她指定不是傅大人,而是傅大人的……护卫! 还是极其忠心英勇的那种。 这不,为了保护傅大人,不小心受了伤,只能麻烦同伴背下山了。 毕竟,作为丞相大人,傅大人就算再亲民,再体恤下属,也不可能亲自背着护卫下山。 因此,戴面具的年轻人也可以排除了。 既是如此,那只剩下一旁的两位了。 先看年纪较大的这位,眉眼冷淡,俊雅斯文,通身贵气,一看就是当官的料。 不过,年纪稍微大了点。 据他所知,傅大人今年才十八而已,此人看着却已过弱冠之年,估摸着有二十五六了,大概率不是傅玉棠。 第2867章 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傅玉棠!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他旁边那位披着玄色油帔,身姿挺拔,手持长枪,剑眉入鬓,面如冠玉,眉眼飞扬的青年,就是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傅玉棠! 不过眨眼之间,村长就找出了他心目中的“傅玉棠”,沧桑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自信的笑容,抬步上前,望着风行羚,客套又不失热情地自我介绍道:“傅大人,我们是附近小云村的村民,得知您失踪了,特地进山来找您的。 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呃……” 风行羚看看村长那热情洋溢的脸,又瞧瞧趴在谢逐光背上的傅玉棠,出言道:“这位大叔,本……我不是傅大人。 他,” 抬手指了指傅玉棠,笑着纠正道:“才是你们要找的傅大人,我只是傅大人的护卫而已。” “啊?!” 老村长一愣,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自己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一番,最后居然认错了人。 这与寒窗苦读十年,最后一朝落榜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老村长彻底理解了学子们的那种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名落孙山的滋味,尤其是在朝夕相处的村民面前当场“落榜”,更是丢人到了极点。 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支吾道:“他、他……真不是为了保护您而英勇负伤的壮士吗?!他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傅大人啊! 而且,既然小哥才是护卫,那为什么小哥你的穿着打扮比傅大人好?为什么傅大人受伤了,你却好好的呢?” 并非责问,而是单纯的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护卫不就应该挡在主子前面吗? 怎么主子受伤到要让人背着,护卫反倒精神抖擞地站在一旁? 老村长百思不得其解,满脸困惑地看向风行羚。 一旁的村民亦是眉头紧蹙,死死盯住风行羚,仿佛在说:“这护卫当得太不称职了,根本没好好保护傅大人!” 对上众人隐含谴责的目光,风行羚:“……” 这要让他怎么说呢? 难道他要说,其实他这个兄弟压根儿没受伤,只是太过懒惰,不想走路,才丢弃男子汉的尊严,没脸没皮地从了谢逐光,让谢逐光一个姑娘家背她下山? 这话一出,只怕阿棠的颜面都要丢光了。 阿棠这家伙作为朝堂里最顾人怨,京城里风评最差的官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群真心待她的百姓,要是让人知道她这么没脸没皮,那形象不就全毁了? 为了好兄弟的名声着想,风行羚义无反顾地背起黑锅,为傅玉棠遮掩道:“我这个护卫,当得确实不称职。 要是早点找到傅大人的话,他也不至于吃苦受罪了。 一切都是我的疏忽。” 明知道最近京中局势紧张,昆吾明多次针对阿棠,他就应该搬到长兴街住下,贴身保护阿棠才是,而不是放任她一人在外行走。 这回幸得老天保佑平安无事,要是下一回,没有老天爷的护佑,没有谢姑娘的及时赶到,阿棠会是什么下场? 风行羚不敢往下想,本能攥紧了手里的银枪,侧目看向傅玉棠,一脸认真道—— 第2868章 怎么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阿棠,这回是我的错。往后我就住你府上,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保管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顿了顿,犹觉不够,接着补充道:“即便去茅房,我亦在外头门口守着!” 本来默默看戏的傅玉棠:“……” 这就不必了。 正欲开口拒绝,小云村众人便大声叫好,为他的知错能改感到高兴。 老村长更是满意颔首,连声道:“这才差不多嘛!作为护卫,你就应该好好保护咱们傅大人。 不过,小老儿斗胆问一句,傅大人这是哪里受伤了?需不需要先到村里休息一二?” “这嘛……” 风行羚瞅了傅玉棠一眼,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只能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她,掩唇轻咳道:“阿棠,这问题还是你来回答吧。” 傅玉棠微微颔首,从谢逐光背上下来,看了眼在场众人,温声道:“本相并无大碍,各位乡亲不必担心。 倒是各位乡亲辛苦了,这么大的雨还进山来找我,本相实在有愧……”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有人大声道:“傅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 闻言,众人纷纷循声看去。 只见之前的少年奋力挤到老村长身边,仰头看着傅玉棠,双眼晶亮,神情真诚道:“您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也就是碰巧今日大雨,大伙儿都没法下地干活,村长爷爷这才带着我们进山来找您。 要是天气好的话,大伙儿都要劳作,不一定会进山,更不可能来这么多人。” 村长以及一众村民:“……” 这傻小子,怎么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是,他们的确是因为今日无法外出干活,才起了进山寻人的念头。 可归根结底,也要有心啊。 倘若他们并非真心尊敬傅玉棠,并非真心担忧她的安危,怎会冒雨进山? 窝在家中睡觉,岂不是更加快活自在? 明明是真心实意担心她,被这傻小子一说,倒像是闲得慌才来找她似的。 强压下抽搐的嘴角,老村长瞪了少年一眼,伸手将他拉到身后,上前打圆场道:“傅大人,您别听这孩子瞎说。 就算天上下刀子,大伙儿该来找您还是得来找您。 这不,小月那丫头昨天傍晚从城里回来,告诉大伙儿您失踪了,大伙儿个个都坐不住了,凑在一起合计了下,决定分成几路进山来找您了。 您看,这些都是咱们村里的青壮,还有几个常年在山里采药的,对这片山头熟得很。 至于铁柱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小子……” 回头看了眼人群里的少年们,老村长笑了一下,面上满是慈祥之色,“刚好私塾休沐,小老儿就想着孩子们耳朵尖,或许能听到您吹的信号,便带上他们一同进山了。 他们家中的长辈亦同意,全村上下都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总能找到您。 毕竟,这大雨天的,您一个人在山里,大伙儿哪能放心?” “是啊,是啊。” 身后的村民纷纷出言附和,七嘴八舌道—— 第2869章 这黑心肝的小白脸还挺受欢迎的 “傅大人,您别听铁柱胡说,就算今天不下雨,俺们也会进山找您的。” “对啊,俺们心里都记挂着您呢!” “您对小云村是有大恩的,要不是您出资开办私塾,让俺们穷人家的孩子也有书读,这份恩情,俺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没错,如果不是傅大人您开办技艺班,让俺家小月免费学手艺,她一个小姑娘哪有机会到城里胭脂铺做事呢?” “还有,大人之前还让人到村里教咱们吹信号和自救手段。大前年二蛋进山迷路了,要不是记得您教的信号,吹了那三短三长三短,还有那什么烟雾信号,大伙儿根本找不到他!大牛,你说是不是?” “是啊。” 那名叫大牛的青年听了这话,憨憨地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感激地看着傅玉棠,说道:“要不是您教俺们吹信号,去年俺弟在山里迷路,就找不回来了。 俺娘说了,您是大好人,如果俺有机会见到您的话,一定要好好谢您,给您磕几个头。” 语毕,大牛走上前,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傅玉棠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连声道:“别别别,大牛兄弟,这可受不起。” 大牛是小云村出了名的敦厚老实,闻言憨厚的脸上满是急切之色,连连道:“受得起!受得起!您救了俺弟的命,俺给您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说话间,不顾傅玉棠的阻拦,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旁边的村民有样学样,亦纷纷跪了下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 总结起来就是,受人恩惠千年记,他们得好好谢她。但由于嘴笨,不会说话,就只能给她磕几个头了。 傅玉棠拦都拦不住,只能生生受了众人的礼。 贾道仁在旁看得嘴角直抽搐,嘴里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这黑心肝的小白脸还挺受欢迎的。” 这阵仗,比谭兴贤那老东西出行时差不了多少。 想到谭兴贤那死对头,再瞅瞅人群里,言行举止颇有谭兴贤影子的傅玉棠,贾道仁的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连带着看傅玉棠也有点不顺眼,忍不住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个磕头的嘛。 道爷我当年在……咳咳,要不是当年太过淡泊名利,一心在山里隐居,不愿意去俗世里弘道,眼下应该也有不少信徒给磕头呢……” 对此,无人在意。 眼见无人应答,全都关注着傅玉棠,贾道仁十分不甘心。 瞅瞅风行羚,看看谢逐光,最后又瞧瞧邵景安,迟疑了下,挪动步子,来到看上去不那么亲近傅玉棠的邵景安身边,寻求认同道:“太傅大人,您瞅瞅,明明开办私塾,教人自救,那都是朝廷的事儿。 要感谢的话,也该感谢朝廷,感谢皇上啊,怎么全落在他一个丞相身上了? 这民间声望,只怕比皇上还高了吧? 百姓只知傅丞相,都不知道皇上是谁了。” 听到这话,邵景安眉心一跳,立刻沉声喝斥道:“道长慎言!” 一旁的谢逐光耳尖,听到二人的交谈,倏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瞥了二人一眼,冷声道:“玉郎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本心,从未想过什么声望不声望。 开办私塾之时,玉郎他尚未入朝为官,亦是一名不到十岁的孩童,何来博取声望一说? 之所以开办私塾,不过是他自小在农庄里长大,最清楚底层百姓的苦,心知穷人的孩子,不是笨,是没机会。 因此,回到侯府后,玉郎有了能力,便着手为他们创造机会,自掏腰包在小杏村里建了私塾,请了夫子,让周遭几个村落的低龄幼童得以免费入学。 玉郎不愿意他们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卖身契都看不懂。 他要的从来不是名声,也不是孩子们仅仅认几个字而已,而是孩子们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找到走出村庄的路!” 事实证明,傅玉棠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些在私塾里读过书的孩子,相较于父辈,有了更好的发展,更光明宽广的未来。 他们有的考上了童生,有的进了城里的铺子当学徒,还有的回到了村里,接了上一任夫子的班,成了私塾的新夫子,帮助更多的孩子走出村庄。 当然,其中最优秀,最出色的莫过于戚商、严贞二人。 第2870章 燕雀虽小,也可以有大鹏之志。 二人以乡间私塾为起点,一路披荆斩棘,考童生,中举人,最后进士及第,如今已是大宁刑部最年轻的两位侍郎。 私塾开办之初,村里人觉得,读书是城里人的事,乡下娃子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 之所以把孩子送到私塾去,大多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山里危险,地里活多,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他们早已耗尽浑身力气,实在无法做到时时看顾孩子,追踪孩子的动向。 与其让他们在村里、山间疯跑闯祸,不如送去私塾,既能学点东西,又有个地方待着。 更重要的是,它是免费的! 四舍五入,相当于有人帮他们免费看孩子啊! 这种好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呢? 可戚商和严贞考出去以后,大伙儿才明白私塾存在的意义——原来乡下人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孩子差,乡下人的孩子也能当官,也能进京城。 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一辈子只能打洞——那都是骗人的! 燕雀虽小,也可以有大鹏之志。 如同戚商他爹是给人扛活的佃户,严贞他娘是给人洗衣裳的妇人。 但那又怎样? 他们的儿子,现在站在朝堂上,跟那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 可见佃户的儿子,不一定永远是佃户,亦有可能是人中龙凤! 加上二人都是乡里乡亲看着长大的,家境如何,天资如何,品行如何,做不得半点假。 想当年戚商连笔都握不稳,严贞还整天挂着鼻涕泡,就跟自家娃儿没什么两样。 可二人自从进入私塾后,可二人自从进入私塾后,无时无刻不认真学习。 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买纸笔,二人就去沙地上练字,严贞的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手都没停。 戚商亦是如此,每天天不亮就到村口背书。 私塾的夫子说,教了这么多年书,他见过不少聪明的孩子,严戚二人天资算不得顶好,可那股子拼命的劲头,是他见过最足的。 背书慢,就比别人多背十遍;写字丑,就比别人多练百遍。 笨鸟先飞,他们不光先飞,还飞得比别人勤。 倘若能日复一日坚持下去的话,便足以弥补天资上不足,假以时日定能取得一番成就。 果不其然,二人经过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变成了童生、秀才、举人、朝廷栋梁、位高权重的侍郎大人。 既然他们二人都能做到,那自家的娃儿凭啥不行?! 二人的成功,如同一道光,照进了灰蒙蒙的村里,为村里人指明了方向。 "从戚严二位大人成为秀才,两家不再缴纳赋税的那天起,村里人就看明白了——读书这条路,是真的能改变命运的。 一传十,十传百。 周围的村落得知后,亦纷纷将孩子送入私塾。 私塾从原来的无人问津到生源不断,更有乡贤主动捐钱捐物,扩建学堂,请更多夫子来教书。 有了充足的银钱、人才支持,考虑到有的孩子没有读书的天赋,有的家庭极度困难,甭说供不起孩子长年读书,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玉郎便又在私塾里增设了技艺班。 第2871章 恐怕贾道长要自食恶果了 想学算账的,跟着账房先生学记账; 想学木工的,跟着老木匠学手艺; 想学种田的,也有老农教他们怎么侍弄庄稼; 想学女红的,亦有绣娘手把手教学; …… …… 总之一句话,只要符合条件者均可报名学习,不分男女。 不管学子们将来想干啥,都能在这儿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而城郊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在玉郎的帮助下越过越好了。 读书的考出去,做官的做官,经商的经商;学手艺的进城谋生,挣钱养家;种地的学了新法子,收成翻倍。 村里富了,朝廷的赋税也多了。 玉郎所为皆是替朝廷分忧,替皇上尽忠。 这些年你在山上享清福的时候,他殚精竭虑,在努力造福百姓,不知为百姓做了多少事。 有玉郎做对比,你不知反省自己白白身为男儿身,不知报效家国也就算了,反而一开口就给玉郎扣帽子。” 什么民间声望比皇上还高,什么百姓只知傅相不知皇上? 这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到当今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傅玉棠又会遭受多少非议? 谢逐光越想越心惊,越说越愤怒,不由抬起眼,冷冷看着贾道仁,面上不掩杀气,一字一顿道:“倘若你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留在这山里!” 邵景安也道:“傅相所为利国利民,百姓感谢他,便是感谢朝廷,感谢皇上。 再者,当今皇上仁德爱民,最看重实干之人,这些虚名,皇上并不会放在心上,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贾道长随口一句话,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能变成参傅相的本子。 届时,恐怕贾道长要自食恶果了。” 贾道仁不是没见识的人。 生于前朝末期,他太清楚政治斗争的残酷了。 那些年,多少人因为一句话丢了性命,多少人家因为站错了队满门抄斩。 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那些血淋淋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特别是像他这种无权无势的人,一旦被卷入政治斗争,绝对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以,一听到邵景安的话,贾道仁浑身冷汗瞬间冒出来了,忙改口道:“是是是,是贫道失言了。 贫道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经常胡言乱语。 太傅大人,谢姑娘,您二位千万别见怪,贫道以后再也不敢了!” 为表自己的所言不虚,贾道仁说完后,立刻后退两步,与邵景安拉开一大段距离,抿紧了双唇,以表自己真的噤声,不会再随意开口说话。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谢逐光这才没再多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转头看向傅玉棠。 邵景安亦抬眸看向不远处。 人群里,傅玉棠被众人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连忙伸手去扶村长,又去拉一旁的村民,嘴里连声道:“别跪,乡亲们别跪了,快起来,地上凉!” 可村民们跪得结结实实,一个个磕头磕得真诚无比,哪里是她一个人能扶得过来的? 第2872章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见她忙活了一大圈,都没能阻止众人,风行羚实在看不过眼,索性抬步上前帮忙,一边扶人,一边朗声道:“行了行了! 阿棠最不喜欢这些虚礼,各位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非得跪着。 这不是感谢,而是在为难阿棠,都赶紧起来吧。” 众村民一听,不由抬眼看向傅玉棠,见她双眉微蹙,神情为难,确实不喜他们跪下,而非客套之言,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一个个憨厚地笑着,看着傅玉棠的眼神里有感激,亦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神情淳朴道:“既然傅大人不喜欢,那俺们就不跪了。 俺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激傅大人这些年对村里的照顾。 您开的私塾,教孩子们念书;您让人教俺们信号,救了村里人不少人的命;您还让大伙儿学手艺,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 俺们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就只能给您磕几个头,表表心意。” 老村长在旁连连点头,开口道:“傅大人,大伙儿都是乡下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但心却是实打实真。 甭说只是磕几个头,就是为傅大人您付出生命,上刀山下火海,大伙儿也绝不推辞。 更不用说是上山寻人了,即便天气晴好,得知傅大人您失踪了,大伙儿也会第一时间进山,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说话间,老村长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到铁柱的失言上,半是解释半是找补道:“毕竟,前段时间,山里似是有些不太平,偶尔会传出些许动静。 大伙儿都猜是不是有猛兽出没,心里一直不踏实。 这回听说您失踪了,大伙儿更担心了,生怕您遇上什么危险,说什么都是要进山找您的,压根儿不存在什么“闲着没无事可做”才来找您这回事。” 傅玉棠明白老村长的意思,轻笑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面前众人,温声道:“乡亲们能来,就足以说明大家心里一直记挂着本相。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为什么来,什么时候来,那都是次要的。 再者,就算真是无事可做才来找本相的,那又如何呢? 乡亲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下雨了,地里没法下锄,能腾出空来找我,那是一片心意; 天晴了,地里忙不过来,不能来,那也是为了把日子过好。 本相之所以开私塾、教手艺、推广信号,图的什么? 不就是希望各位乡亲能越过越好吗? 如今看着大家为了生计忙碌,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本相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来与不来,都是心意;忙与不忙,都是生活。 只要大家心里记挂着,本相就知足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村民心里都暖洋洋的,较为感性者,更是当场红了眼眶,连连应声道—— “傅大人,您放心,俺们一定把日子过好,不辜负您的心意!” “对对对,俺家二娃现在读书可认真了,将来也要像戚商、严贞二位大人那样考出去!” “俺闺女学了绣花,绣品都卖到城里去了!” “……”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傅玉棠站在原地,唇角微微上扬,耐心听着。 直至众人都说完了,才笑着道:“好,那就好。你们日子过好了,就是对本相最好的报答。眼下风雨渐大,咱们赶紧下山,免得晚些时候雨骤风急,道路难行。 ” 闻言,老村长以及一众村民纷纷应好,挤开风行羚几人,自发地朝傅玉棠围拢过来,有的在前头引路,有的在旁边护着,有的在后面照应,簇拥着她往山下的方向走。 第2873章 一定是佛门最出色的弟子 她敢打包票,她一定是佛门最出色的弟子,绝对的高僧! 毕竟,自从她认识傅玉棠以来,傅玉棠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贯彻“众生平等”这一理念。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动物还是昆虫,在她眼里都是可供驱使的牛马,根本没有分别。 不得不说,遇上这种毫无人性的家伙,她真是倒大霉了! 早知道她今日就不出城,乖乖听从她的吩咐,去国子监帮忙增修律法了。 虽说也是当牛马,但在国子监里当一只只需动动嘴皮子,大小事都有人伺候的牛马,怎么着也比在荒郊野岭当苦力牛强。 谢逐光心中吐槽不断,瞥了眼面露羡慕的众人,又看了看朝自己张开双臂,笑得一脸奸诈的傅玉棠,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步上前,没好气道:“是是是,傅大人说得没错,我这人最说话算话了。 来吧,您老人家可要趴好了,当心摔着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大有途中将傅玉棠丢下的意味。 对此,傅玉棠丝毫不惧,眉眼一弯,笑得更加灿烂了,一手撑着伞,一手圈着她的脖子,满脸信任道:“本相相信逐光你一定不会让本相摔着的。” 闻言,谢逐光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冷声道:“那可不一定,傅相放心得太早了!” 语毕,不再多言,背起傅玉棠,稳稳当当地往山下走去。 见状,大牛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连忙跑到最前面,用手中的柴刀清理路边横生的枝丫,为傅玉棠开道; 铁柱看看傅玉棠,又瞅瞅傅玉棠身边的老村长,很是机灵地以山路湿滑,老村长年纪大了,需要他人搀扶为借口,跑到老村长身边,与老村长一起紧紧跟在傅玉棠身侧,时不时抬头看傅玉棠一眼,稚嫩的脸上不掩崇拜之色。 其余的村民则与邵景安、风行羚、贾道仁三人走在最后面, 摸出树叶吹奏信号,告诉其他人找到人了,可以收队了。 众人分工明确,井然有序地往山下的方向走。 路上,傅玉棠侧头看着老村长,如玉白皙的面容上尽对村民的关心,仔细询问了一番小云村这些年的情况。 比如,今年村里的收成如何? 乡亲们可还过得去? 私塾里孩子们读书可还用心? 之前户部牵头推行的新农法实施后,产量比往年多了多少? 村里的老人身体可还硬朗? 那些生了病的乡亲,可都请得起大夫,吃得起药? 都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却桩桩件件都问到了点子上。 不是什么“百姓可好”的空话,而是实打实的收成、粮价、药钱……全都是老百姓过日子最操心的那些事。 老村长活了这么大岁数,虽然没见过多少官员,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在他印象里,哪个官员不是眼高于顶,不屑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打交道? 就算偶尔下乡,那也是走马观花,问几句“百姓可好”的虚话,转头就忘。 第2874章 这一切,都是面前之人带给他们的 像傅玉棠这样,不嫌弃他们这些泥腿子粗鄙,还把百姓的疾苦问得这么细、这么真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心里既感动又激动,不由红了眼眶,一边抹眼泪,一边回道:“托傅大人的福,今年收成不错!私塾那边,夫子们教得好,孩子们也争气! 新农法比老法子强多了,产量多了三成呢! 老人们也都好,乡亲们生病也有村里帮着请大夫,加上城中每个月都有医馆义诊,实际上花不了多少钱。 不瞒大人,最近这两三年,乡亲们手里都攒下了一点积蓄,虽说不多,但应急是够了。 至于吃穿方面,虽然不能顿顿吃肉,但粗茶淡饭管饱,冬天也有厚衣裳穿,不至于挨饿受冻了。”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之人带给他们的。 思及此,老村长抬眸看着傅玉棠,眼里含光,犹如看神明一般,面上不掩虔诚道:“傅大人,小云村能有今天,都是托您的福!您的大恩大德,小老儿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不过是本相应尽之责罢了。” 傅玉棠如实道,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村长方才说前段时间山里有些不太平,偶尔会传出些许动静,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云村就在禅心道场附近。 因着今年的水陆法会在禅心道场举行,为了确保满朝文武的安全,避免有野兽闯入法会,冲撞了皇上 ,破坏了法会,礼部老早就命令兵部调派人手把附近的山头都勘察了一遍,期间并未发现猛兽的踪迹。 而今,老村长却说山上有动静。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傅玉棠心中思忖,眼眸微暗,紧跟着补充道:“若确定是野兽的话,待会儿本相回城后便派人前去处理,免得伤了乡亲们。” 老村长哪里能想到自己刚才的随口一言,却被傅玉棠记在了心里,甚至还要专门派人来处理。 这哪里行? 面前之人可是要做大事的,哪里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是以,老村长一听,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这点小事哪需要大人挂心?! 那动静这几天已经没了,估计是野兽自己走了。 村里的人现在进出都小心着呢,没事的!” 听到这话,傅玉棠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纠正道:“这事不能大意。 野兽若是真走了便罢,若还在山里,迟早会出事。 事关村民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 你且仔细想想,那些动静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在哪个方位?” 说完,担心老村长继续坚持己见,傅玉棠又追加了一句,“派人来查,花不了多少工夫。可万一真有什么,伤了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就是追悔莫及了。” 老村长闻言,拧眉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于是,不再推辞,努力回忆道:“大概……中元节那天晚上吧,要不就是十六日子时过后。 小老儿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月亮特别亮……” 第2875章 实际上乃是她的狂热信徒。 “也是凑巧,那晚小老儿半夜起来解手,听见山里传来几声闷响,还有树木草丛被倾压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捕杀猎物似的。 小老儿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第二日有不少村民也说听到了。 村里的猎户老张头还说,他闻到了血腥气,像是从山坳那边飘过来的。 后来几天,晚上偶尔也能听见些动静。 大伙儿想着这情况不对,便合计结伴进去查看情况,倘若真有猛兽的话,就进城报官,请官府派人来处理,免得那畜生哪天下了山,伤了村里的老老小小。 然而,大伙儿进去看了几回,啥也没找着。 就连老张头说的山坳,大伙儿也壮着胆子去看了,根本没有动物的尸体,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老村长说着,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里带着几分庆幸,笑言道:“后来动静渐渐没了,大伙儿就猜是不是野兽自己走了。 又或者是大伙儿听错了,把夜风当成了野兽的动静。 毕竟这山里,风大起来的时候,那声音确实唬人。” “倒也不排除这可能。不过……” 傅玉棠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道:“到底事关乡亲们的安危,宁可小题大做,也不能掉以轻心。 之后若再有动静,一定要及时报官,万万不可自己贸然进山查看。 同时,烦劳您老人家回去之后告诉乡亲们,这些日子千万不要单独进山。 待过两日,刑部派人来查个清楚,确认山中安全,再进山不迟。” 原以为老村长会不以为意,抑或是随口糊弄两句,万万没料到一听到傅玉棠的话,仿若打了鸡血一般,双眼都亮了,直勾勾地盯住她,一副“您终于给我派活了”的激动模样。 看得傅玉棠浑身发毛,满头都是小问号。 却不知,她面前这位一直表现得很沉稳,言行举止间颇有小云村头号负责人风范的老者,实际上乃是她的狂热信徒。 是的,信徒。 在小云村里,他如果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即便铁柱那孩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崇拜傅玉棠,有朝一日也要像戚商、严贞一样成为傅玉棠的左膀右臂,可跟老村长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老村长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自知年老体弱,大字不识一个,有生之年都没法成为傅玉棠的左膀右臂,陪着她在朝堂里大杀四方,造福天下,便退而求其次,将目光落在了小云村上面,争做傅玉棠在小云村的马前卒,一门心思扑在村里的事上,把傅玉棠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游说村民响应傅玉棠的号召,将孩子送入私塾的;推广救命信号;推广新农法;乡村普法活动……桩桩件件,他都当成天大的事来办。 不光如此,为了体现他对傅玉棠的敬仰,他还另辟蹊径,偷偷在家里供了傅玉棠的长生牌位,逢年过节不忘磕头上香,将她当成神仙供着,希望她能保佑小云村世世代代平平安安,子孙后代都能飞黄腾达。 第2876章 他的神就来到他面前! 当然,精神方面的崇拜有了,现实方面的维护也不能落下。 他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村里人谁要是敢说傅玉棠半句不好,他立马放下村长的架子,追着对方狂骂三条街。 不过,因为他处事公道,一直以来都是双倍行的村长,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村民们都很明白事理,知道傅玉棠是个绝世好官,根本没什么人说傅玉棠不好。 有时候遇见村里人闲聊,说起城里的官员如何如何,他就偷偷躲到一旁,竖起耳朵偷听,打算众人一出言不敬,他就跳出来大显身手,让众人见识见识他这当村长的厉害。 可惜,事与愿违。 他这边都做好了准备,村民们说起到傅玉棠时,却是话锋一转,全是夸赞。 这就造成了他一直没机会发挥苦练多年的骂人神功,只能在心里憋着。 说不遗憾是假的,可他活了这么多年,很清楚这是好事。 说明傅大人的好,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用不着他这个老头子维护。 总而言之,他的情绪事小,傅玉棠的好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太过敬仰傅玉棠了,他还计划着找个时间进城去城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她呢。 不然的话,作为信徒,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神长啥样,这像话吗?传出去,还不得让其他村的信徒笑话死? 他可听锁头那小子说了,傅大人特别关心百姓的生活情况,三天两头到市集里探访民情。 要不是刑部众人太过担心她的安危,每次都火急火燎地跑到市集里找人,百姓们还不知道在市井里闲逛的年轻人,就是朝廷重臣。 他有生之年能等到傅玉棠这样的好官,说明他的运气不错。 既然运气不错,那他进城就大概率能见到心目中的神了。 彼时,他这般想着。 召集乡亲们进山寻人,更是一路祈祷。 果然,心诚则灵,他的神真的来到他面前! 对方还非常器重他,不嫌他是个乡下泥腿子,更不嫌弃他老,亲自给他安排了任务! 这让老村长激动万分,瞬间腰不疼了,腿不抖了,用力挺直腰板,掷地有声地保证道:“傅大人放心!您的话,小老儿都记在心里了。 小老儿回去就开祠堂,把您的话传给全村人听!” 顶着老村长无比炙热的目光,傅玉棠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颇为不自在地说道:“那就有劳村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小老儿该做的。” 老村长连连摆手,一脸期待道:“傅大人要是有其他吩咐的话,尽管告诉小老儿,不用跟小老儿客气!” “呃,本相这边暂时没什么事。” 傅玉棠回道,顿了下,将视线落在了老村长身边的铁柱身上,半是好奇半是询问道:“对了,这位小兄弟看着有些面善,之前可去过城里?与本相有过照面?” 话说,之前所有人都认错人了,就面前这少年没有认错。 一个照面,就锁定她了。 铁柱:“……!!” 小兄弟! 傅大人叫他小兄弟诶!还夸他面善! 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下意识用力抓住老村长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道:“傅、傅大人,我……不对,是小人……也不对,是学生……学生叫铁柱……您叫我铁柱就好了…… 学生从来没见过大人您,但一直都很崇拜大人,做梦都想见您一面! 刚好我大哥在城里做事,又见过大人您,我便求着大哥得空时带我进城见见您。 只不过,平日里学生要上私塾,没空去城里;休沐的时候,大哥又在城里忙,没空带学生去。 使得学生一直无缘得见大人,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央求着大哥抽空给学生画个您的画像。 大人,您瞧……” 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画像,献宝般递到傅玉棠面前,满眼期待道:“我大哥的画功不错吧?这画上的人就跟您一模一样!” 第2877章 学生的大哥大名就叫毕加锁! “方才多亏了这画像,学生才能第一时间认出大人呢。”铁柱补充道。 听到这话,傅玉棠双眸不由一亮。 这般说来,那铁柱大哥一定画得惟妙惟肖,人物特点抓得极准了。 否则,铁柱怎能仅凭一张画像就认出她来? 万万没料到,小云村里有这么厉害的丹青高手。 这样的技能,这样的画功,这样的人才,不到刑部任职可惜了! 正好刑部最近缺几个擅长画人像的画师。 铁柱大哥要是真有这本事,能精准抓住人物样貌特点的话,那画出通缉犯的模样应该也不在话下,招揽到刑部刚刚好。 想着,傅玉棠带着四分欣赏,七分期待,微微探出脑袋,看向铁柱手里的画像。 谢逐光亦是一脸好奇,微微侧头,顺着傅玉棠的目光看向那张画像。 不看不知道,一看二人全都吓了一跳。 真是……真是好奇特的一张人物画像! 只见巴掌大的纸张上,一个头大身小,脑袋上竖着三根笔直倔强黑线的火柴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五官挤作一团,眼睛一大一小,鼻子像是被拍扁的蒜头,占据了脸部一半空间,嘴巴更是咧到了耳朵根。 乍一看,仿佛刚从地里冒出来的葱。 还是营养不良,半死不活的那种。 这这这哪里像她了?!何来与她一模一样之说?! 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凝固住了,傅玉棠收回视线,重新趴在谢逐光的背上,斜眼看着铁柱,面无表情地吐槽道:“铁柱,你大哥该不会叫毕加索吧?” 不然的话,怎么能画出风格如此奇特的抽象大作?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铁柱根本一点儿都不理解她的吐槽点,听到她的话,还以为她见过自家大哥呢,不由神情雀跃道:“大人怎么知道的?! 学生的大哥大名确实就叫毕加锁。 大人,您见过他吗?” 一旁老村长和村民们也有点激动,目光灼灼地盯住傅玉棠,欢喜道:“没想到锁头那孩子出息了,居然能入傅大人的眼!” 傅玉棠:“……” 不是,他他他还真叫毕加索啊?! 傅玉棠惊了,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再三确认道:“这画画之人真叫毕加索啊?” “是啊。”小云村众人齐齐点头。 见傅玉棠闻声直抽冷气,眼睛瞪得更远了,老村长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震惊,却还是很认真地为她说明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小云村除了王姓,就是毕姓。 锁头,也就是毕加锁他娘当年生他的时候,梦见一把大锁锁住了家里的粮仓,从此再也没饿过肚子,就给他取名“加锁”,加把锁的意思。 意为锁住自家粮仓,年年有余。 因此,他的大名就叫毕加锁,小名锁头。” “没错没错。” 铁柱用力点头,附和道:“学生叫毕铁柱,大哥叫毕加锁,俺们村还有毕二狗、毕三丫、毕四牛……都是毕家人!” 傅玉棠:“……” 原来是毕加锁,而非毕加索。 她还以为艺术大师也穿越了呢。 不过,虽然此毕加锁,并非彼毕加索,但二人的艺术细胞却是不相上下。 至少在她看来,是差不多的——都让人看不懂,却又都让人印象深刻。 第2878章 兄弟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想来大宁这位毕加锁要是有心往艺术方面发展,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成为一代艺术大师。 还有铁柱也是,能从毕加锁的抽象画里看出她的样貌,并且精准地在人群里认出她,这份眼力,这份想象力,远超常人,完全就是天生的艺术画展解说员。 这兄弟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一个专门负责创作普通人看不懂的艺术,一个负责把看不懂的艺术分析给众人听。 两人联手,绝对能在大宁的艺术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毕竟,他可是毕加锁啊! 光一听名字,就有股艺术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同周大福一般,别人一听就觉得特别有钱,特别富贵。 这是名字里自带的玄学,无法用科学解释的! 傅玉棠心道,再次看了眼铁柱手里的画像,又瞅瞅脸上写满了“求夸”二字的铁柱,迟疑了下,到底不愿面前之人失望。 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绞尽脑汁鼓励道:“不错不错! 你大哥毕加锁的画很有艺术性,你也很有欣赏美,鉴赏美的眼光,你们兄弟二人要继续保持。 等到将来,你大哥画技炉火纯青了,你还可以当解说人员。 届时,你大哥的每一幅画,都由你来解说给大伙儿听,保证能让所有人都看懂这画里的深意。 你们兄弟二人联手,天下无敌,定能为提高大宁百姓的审美做出巨大贡献!” “哇!真的吗?我……学生真的可以吗?” 被傅玉棠描绘的美好前景所打动,铁柱热血沸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直直盯住傅玉棠,握拳道:“学生、学生一定不负傅大人的期望,与大哥一同努力提高大宁百姓的审美!” “好,有志气。” 傅玉棠赞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认真叮嘱道:“不过作为解说人员,文化素养必不可少,所以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 不说能将画作描绘得天上有地上无,至少也要做到出口成章,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当然,你大哥也一样。 画画不光考验技法,更考验眼界和见识。 唯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观察,多练习,才能画出真正有灵魂的作品。” “是!” 铁柱再次点头,高声应道:“学生明白!学生回去就告诉大哥,让他多读书,多走路。 学生也一定会好好读书,把字认全,把书读透,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闻言,傅玉棠微笑颔首,直言自己对兄弟二人有信心。 那忽悠人的架势,看得谢逐光嘴角直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偏偏村长等人不知背上之人的真面目,此时闻言,既高兴傅玉棠对铁柱兄弟二人的看重,又感激她对村里后生的提点,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纷纷出言表示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会代替傅玉棠监督铁柱,让傅玉棠不必担心。 一行人说说笑笑间,山间忽然响起了几声回应的信号。 听到熟悉的信号声,村民们精神一振,连忙回应。 一时间,信号声此起彼伏。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秒,戚商、田泰鸿二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数名衙差。 一行人衣衫凌乱,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泥点子,仿若在泥地里打过滚一般,全无往日的气定神闲,看上去好不狼狈。 是以,一照面,傅玉棠便瞪圆了双眼,神情讶异道:“怎么回事?你们掉到泥坑里了?” 戚商一行人:“……” 棠哥(大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哪里是掉泥坑里,简直比掉泥坑还倒霉。 因为,他们遇见了一个比他们还要卑鄙的蒙面人!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戚商接到风行羚派人送来的消息,让他们速来牛头山,说是傅玉棠就在牛头上,且山上除了阿连等人,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在追杀她。 听闻这消息,戚商连忙召集所有人,改变计划,齐齐来到牛头山,并且兵分两路,由陈慎、向双二人率领一部分人守在山脚处,避免罪犯潜逃,一部分则跟随他进山找寻棠哥(大人)的下落。 其中,他和田泰鸿负责从东、南两面开始搜寻,宋青竹负责西面,张子平则负责北面。 结果,戚商、田泰鸿一行人刚进山没多久,就遇到一个身穿夜行衣,面覆黑巾的家伙。 眼瞅着对方那一身见不得人的鬼祟打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面前之人就是风行羚口中的蒙面人了! 不过,保险起见,众人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出言询问对方的身份。 那人本就是见不得光,听到他们的话,拒不回答,反而打算伺机逃跑。 见此情景,众人便也不再多问,靠着这些年积累的默契,相互交换了眼色,不约而同出手,准备将其擒下。 然,万万没料到,那蒙面人武功甚是了得! 即便受了伤,一边呕血,一边与他们交手,仍然不落下风。 而且,其招式十分狠辣,招招都是冲着夺命而来。 众人的身手虽然不错,奈何实战经验不多,对上这种明显在血海里滚过的高手,一时间被压制得死死的。 别说是拿下他,近身都难。 也就是众人脑子转得快,加上在傅玉棠手下做事多年,耳濡目染下,深谙“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缠着打,时不时再放个黑枪”的道理,很快就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拼,而是游走缠斗。 你一剑我一刀,打完就跑,绝不恋战,间或往他下三路招呼。 那蒙面人几次想突围逃脱,都被戚商一行人用这种无赖打法逼了回去。 作为一辈子爱菊又爱鸟的环保人士,蒙面人既要正面应对众人,又要暗暗提防众人偷袭,忍受那些下三路的阴招,想不愤怒都难。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蒙面人身形一扭,一把踢开面前的杀鸡刀,破口大骂他们卑鄙无耻,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对战手法,简直是朝廷的败类,武者的耻辱。 见他破防了,众人嘿嘿一笑,将此不痛不痒的叫骂尽数手下,权当夸奖。 蒙面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他们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瞬间明白眼前这群人模人样的家伙,不可以常理揣度,亦与他以往见过的朝廷官员截然不同。 当官者,大多注重颜面和名声。 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在百姓,甚至是敌人面前,维持住那份体面,力求展现出君子风度。 可他们呢,一个个嬉皮笑脸,手段下作,不光没有君子的风度,更无武者的尊严,他妄图用这两样东西绑架他们,那是白日做梦。 他们,就是一群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无赖! 遇上这样的人,除非比他们更无赖,更无耻,否则根本无法脱身。 意识到这一点,蒙面人深吸一口气,不再讲什么武者的尊严和规矩了,果断改变打法,不再试图突围,更不与众人正面交手,而是使出一招江湖失传已久的绝技——天女散花·无差别攻击之四处撒泥巴! 借着闪避的动作,弯腰抓起一把湿泥,劈头盖脸朝冲在最前面的田泰鸿扔去。 田泰鸿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顿时眼前一黑,本能脱口而出道:“我靠!这小子有暗器!” 众人闻言,心中一突,连忙转头去查看他的情况,却没料到被蒙面人逮到了机会,手脚并用地抓起地上的泥巴,疯狂地四处投掷。 一时间,泥巴如雨点般密集,铺天盖地砸向众人。 因上次围堵昆吾明,险些落得“屎尿淋头”的经历,众人对这种稀不稀,稠不稠,黏糊糊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 眼角余光瞥见蒙面人的动作,众人眼皮一跳,纷纷跳起来闪避,抑或是举刀剑格挡。 然而,蒙面人的动作实在太快,即便躲开了大半的泥巴,却还是有几块溅到了脸上、身上。 见状,蒙面人笑得一脸开怀,洋洋得意道:“滋味不错吧?跟你们学的!” “少来!” 对于蒙面人这种生性阴险卑鄙,却还要甩锅给他人的无耻言论,众人嗤之以鼻,异口同声地反驳道:“我们乃是朝廷官员,由邵太傅领导,霁国师辅佐,堪称最讲究礼仪,最有君子风度的礼部雅士,怎会行此下作之事!” 蒙面人:“……??” 竟然是礼部的人? 他还以为他们是傅玉棠的爪牙呢! 话说,礼部的官员不好好待在城里,跑来这里做什么? 甚至,作为教化百姓,开启民智的重要机构成员,他们的行为还如此的下作。 难怪这些民风日下,世风不古,断袖遍地走。 原来,根源就在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礼部官员身上! 上梁都不正了,底下的百姓岂能不歪? 像他们这样无耻之人,竟能高居庙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百姓之不幸!江山之悲哀! 第2879章 分明是披着官皮的武林团伙 思及此,蒙面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悲愤,恨声道:“什么狗屁太傅,什么狗屁国师,什么朝廷官员,你们吃着皇粮,穿着官袍,享受着百姓供养,却毫无建树,实在该死! 像你们这等尸位素餐的蛀虫,天下人人得以诛之!” 众人本来还笑着,此时听他骂得过分,众人笑容骤然一收,面上隐现愤怒之色。 戚商板起脸,上前一步,摆出官架子,气沉丹田,大喝道:“放肆!我等乃是人人敬重的礼部官员,无论是朝堂,抑或是民间,都享有美名。 你这狂徒,不尊不敬也就罢了,还敢信口雌黄,坏我礼部清誉。 今日不将你这狂徒打得满地找牙,我等誓不为人!” 一旁众人亦纷纷附和,仿佛被戳到痛处一般,彻底撕下文臣的斯文清贵面具,指着蒙面人,跳脚骂道:“好你个龟孙,竟然满口喷粪! 你可知道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我等颜面何存?” “这该死的!定要将这厮拿下,让他尝尝污蔑朝廷命官的后果!” “就是就是!我礼部年年主持祭典,万民景仰,岂容你这狂徒污蔑!” “上月我还亲自到街上走动,不知得了多少平易近人的赞美,你这厮懂什么!” “咱们邵太傅手下之人哪个不是饱学之士?今日定要撕烂你这张臭嘴!” “就是!若传到御史耳中,参我们一本,仕途尽毁,你赔得起吗?” “……” “……” 众人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神情愤慨极了,然后生气的点h却并非因蒙面人揭露他们尸位素餐而羞愧,而是对自己名声受损的不满。 很明显,比起家国天下,他们更在乎头顶的乌纱帽和那点虚名。 没救了。 礼部这群人真是没救了,比傅玉棠还该死。 主子不应该对傅玉棠下手,而是应该先除去礼部这群蛀虫才是! 蒙面人想着,对众人的厌恶呈直线上升,索性不再言语,抢功而上,准备为民除害。 作为匡扶社稷,护佑江山的天诛铁浮屠一员,他绝对不能放任此等败类逍遥法外! 刚好,众人也没打算放过他。 从方才交手中,众人已然察觉,这蒙面人身手了得,绝非寻常草寇。 既然没办法活捉他,那就只能除去。 如若不然,只怕对方还会卷土再来,伺机伤害棠哥(大人)。 是以,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出手不再留有余地。 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声此起彼伏,寒光闪闪。 可惜,一方虽身法诡谲、泥巴使得出神入化,奈何旧伤未愈,每次发力都牵动伤口,动作渐显凝滞。 一方虽然人数众多,根基却不如对方深厚,对战经验亦不如对方丰富,空有武力,却使不到点子上。 你来我往数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反而都累得气喘如牛,泥巴与汗水糊了满脸。 蒙面人也没想到现在的文臣个个奸诈,惯会扮猪吃老虎,表面上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动起手来却一个比一个狠辣。 傅玉棠如此,这些礼部的官员也是如此。 这哪里是文官啊? 分明是披着官皮的武林团伙! 他也是倒霉,好不容易从傅玉棠手中逃脱,转头又遇上这么一群黑恶势力,手段还脏得不行。 蒙面人心里暗暗叫苦,深知再这样耗下去,自己必因伤势加重而力竭被擒,因此当机立断放弃为民除害的想法,转头四望,快速找寻脱身的机会。 待发现左手边的差役动作逐渐迟缓,露出破绽时,瞬间目露精光,抬手虚晃一招,逼退近身几人,提气纵身,如飞鸟投林,掠向左侧空隙。 戚商、田泰鸿二人见状,连忙追上去阻拦。 一人攻上身,一人扫下盘,配合默契。 蒙面人却似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堪堪避过二人夹击。 戚商指尖堪堪划过衣角,田泰鸿的扫堂腿也只踢起一滩泥水。 眼瞅着一击不成,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往前一扑,右手挥剑,左手朝着蒙面人后背、裤裆二处猛抓。 蒙面人一看,眼皮突兀一跳,有心想往旁边躲闪,却因被二人的剑势封住了退路,无法动弹,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身形一矮,强行扭转身形,硬着头皮迎了二人的招式。 不求能彻底避开二人的掏心抓鸡爪,只求能避开要害。 下一秒,戚商、田泰鸿二人的手便如鹰爪一般,落在了他的衣领下方和裤腰处,五指发力,猛力一扯! 只听“嘶啦——”两声脆响,蒙面人的外袍与长裤应声而裂,整个人瞬间光溜溜地暴露在众人前面。 戚商、田泰鸿哪里能料到这蒙面人看着像个正经人,内里却如此放荡不羁爱自由,连个亵裤都不穿。 看着那白花花的屁股和颤颤巍巍的喔-喔-喔,二人俱是一愣。 蒙面人也没想到组织里发放的衣服这般脆弱,更没想到二人会扒下他的衣服,连忙捂着要害处,怒瞪二人,恼羞成怒道:“无耻!下流!死断袖!竟扒人衣裳!” 然而,骂归骂,脚下却溜得飞快,趁着二人愣神之际,一溜烟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 戚商一行人则是面面相觑,瞅瞅手里的衣服,又看看蒙面人离去的方向, 沉默了两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不过,笑归笑,众人也没忘了正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提着刀剑便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踪下来,蒙面人的影子没看到,反而听到了信号声。 众人试着回应,见对方有回应,心里又惊又喜,暗猜或许发出信号者就是傅玉棠,便循声而来。 果不其然,傅玉棠就在此处。 见到她,众人皆惊喜不已。 只不过,这份开心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被她的话给浇灭了。 尤其是看见傅玉棠面上干干净净,半点泥水也无,风采依旧,而自己衣袍破裂,满身泥污,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这让众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再者,她的问题也很难回答。 第2880章 我们二人单纯善良,恪守规矩…… 如果是只有自己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丢点儿脸也就认了,定然毫不隐瞒,全盘托出。 可眼下,还有不少外人在场,他们就算再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刑部的形象也还是要维护的。 是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根儿没好意思说自己遇到了蒙面人,更没脸说己方人数众多,却依旧赢不了对方。 唯一的成就,便是扒了对方的衣服,让对方接下来只能光着屁股跑路。 这话说出来,只怕要被在场众人笑死。 思及此,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戚商身上,面对众人抛来的难题,戚商神情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站出来道:“没什么,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而已。” 傅玉棠闻言,眼睛瞪得更圆了,惊声道:“你们几个人一起摔了?” “嗯。” 戚商僵着脸,有些不自在地点了下头,“石头上有青苔,我没注意踩到了,老田他们为了扶我,一并滑倒了。” 语毕,假装没看到傅玉棠怀疑的眼神,移开目光,逃避般地把视线落于傅玉棠身前的谢逐光身上,这才发现二人并非一前一后站立,而是谢逐光背着她! 戚商瞬间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神情略显惊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棠哥,你、你怎能让谢姑娘背着你?!她肚子里如今可有你的骨肉啊!” 因为太过震惊,声调亦不自觉高了几个度。 听到这话,除了两名当事人傅玉棠、谢逐光,以及早就知道二人有“奸情”的贾道仁之外,在场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转头看向傅玉棠、谢逐光二人,神情各异。 其中,邵景安、风行羚二人反应最大。 一人面容骤白,似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一般,摇摇欲坠; 一人则是双目圆瞠,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这不能吧? 阿棠才多大啊? 再说了,谢逐光可是阿棠心心念念的姑娘,光是从阿棠以往的描述中,就可以看出她十分珍爱谢逐光,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无媒苟合、让谢逐光受人指点的荒唐事? 阿棠若真如此,那不是在爱她,是在害她! 这一点,想必阿棠比他更清楚。 这其中必有误会。 当然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戚商也不应该当众说出来。 这让阿棠、谢逐光二人情何以堪? 思及此,风行羚下意识忽略心里的异样情绪,抬步上前,出言提醒道:“戚侍郎,还请慎言!” 其实,戚商话一说出口,便自知失言了。 此时听到风行羚的话,戚商连忙找补道:“是下官失言了。下官的意思是有蒙面人恶意造谣,毁坏大人与谢姑娘的名声, 来这之前,下官心里一直想着该如何抓住那蒙面人,好为大人和谢姑娘澄清谣言,是以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还望羚王爷、大人、谢姑娘恕罪。” 闻言,风行羚没说话,只转头看向傅玉棠。 傅玉棠则是歪头看向谢逐光,用眼神询问她怎么说。 她倒是有心想要澄清二人的关系,奈何谢逐光不愿意,反而一心在邵景安面前坐实二人的关系。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二人口径不一,引人猜疑的情况,傅玉棠索性闭口不言,将话语权完全交给谢逐光。 谢逐光心领神会,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戚侍郎有心了。不过,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不必过于介怀。” “是啊。” 傅玉棠微微颔首,老神在在地趴在谢逐光的背上,俨然一副妇唱夫随的模样,附和道:“逐光说得对,清者自清。我们二人单纯善良,恪守规矩,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别人嚼舌根不成? 倒是阿商你……” 重新将目光落在戚商一行人身上,视线在几人破烂的衣袍上扫过,眉头微挑,半是转移话题,半是关心道:“你们来此的途中遇上蒙面人了?” 乍一听像是询问,实则是陈述。 戚商:“……” 果然,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他不好说这事儿是谢逐光亲自告诉他们的,加上邵景安、风行羚二人也在场,二人不光不好糊弄,对京中的情况也十分熟悉,他根本没法把这件事推到市井传言上。 无奈之下,只能把黑锅甩到蒙面人头上。 没承想,应付了二人,却忘了傅玉棠这边同样不好糊弄,瞬间就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甚至,还有可能已经推断出大半经过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此时,对上傅玉棠了然的眼神,戚商不自觉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是……方才进山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个中细节的话……待回刑部,我等再向棠哥你详细汇报。” 见众人一身狼狈,傅玉棠便知众人定是没占到便宜,没有多问,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出言吩咐道:“既如此,那你们就先收拾一下,顺便通知其他人,一同收队回城。” 戚商自是应好,根据风行羚、邵景安提供的信息,安排差役前去通知二人手下的人马,约定在东面山脚处汇合。 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竹哨,放在唇边用力吹了三声。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山间回荡开来。 不多时,四面八方便陆陆续续传来回应声。 戚商侧耳聆听,细数着回应的次数,确认刑部众人都收到信号,无任何遗漏之后,才收起竹哨,对傅玉棠说道:“棠哥,信号已发,想必青竹、子平他们很快便会赶往山脚处汇合。” 闻言,傅玉棠满意颔首,正欲招呼众人下山,一旁的老村长抬头看了眼天色,略微迟疑了下,开口道:“进山前,小老儿与乡亲们约好了不管找没找到人,两个时辰后,在南面山脚会合。 如今,时辰将近,大人您的手下都来了,想必也用不上我们了。 小老儿便带着乡亲们先走一步,去南面山脚与村里其他青壮会合,也好让他们放心。” “还是老村长思虑周全。” 第2881章 不过是地上仰头望月的芸芸众生 傅玉棠客套地说了句,抬手轻轻拍了下谢逐光的肩膀,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整理好衣衫,面向小云村众人,腰身微弯,拱起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谢礼,神情真诚道:“临别之际,请受玉棠一拜。今日多谢诸位乡亲仗义相助,此恩此情,玉棠铭记于心。” 老村长和众村民:“……!!” 这、这也太客气了吧? 再说了,他们也没做什么,哪里值得她如此郑重地道谢? 是以,一看到傅玉棠的举动,众村民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七手八脚地回礼,口中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老村长更是急得脸都红了,赶忙伸手扶住傅玉棠的胳膊,颤声道:“大人这是做什么?折煞小老儿了!能为大人效力,是咱们小云村的福分,哪里当得起大人的谢礼?” 傅玉棠却道:“这是应当的。此礼无关官位,而是以个人身份,谢过诸位乡亲的仗义相助。” 听到这话,老村长和一众村民眼眶微红,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生生受了这一礼,心里对傅玉棠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最开始,他们对傅玉棠的印象,仅限于安南侯府流落在隔壁小杏村的血脉。 提及她,多半想到其父母之间的感情纠葛。 毕竟,老安南侯带着儿子亲自上小杏村接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都有所耳闻。 以至于不久后得知她被选为太子伴读,他们都觉得其母有手段,感叹她真是投了个好胎。 毕竟,如果生父不是安南侯府的世子,她就跟村里的孩童没什么两样,一辈子都在乡下做个泥腿子,哪里有机会进城,继而成为太子伴读啊? 当时,在他们心里,她就是个依靠祖荫的幸运儿罢了。 换做是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同样也能行。 后来,她在小杏村开办了私塾,他们又想她也算是有点良心,自己富贵了,也不忘拉拔一下自己的玩伴。 想来这就是戏里唱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小杏村要走运了! 可事实证明,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那私塾并非只对小杏村开放,周围村庄,不分亲疏远近,只要愿意学,一概免费招收; 她请来的先生,也是城里有名的饱学之士。 她让周遭村落里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穷苦孩子,同样能坐在桌前里,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为了避免雨天孩子们要踩着泥泞的山路去上学,她还出资修缮了各村的道路,确保无论刮风下雨,孩子们都能平安往返。 而村里的人,也因为她修的这条路,避免了好几次生死攸关的危险。 如七年前,老村长突发急病,高烧不退,正是靠着这条平整的大路,连夜请来了城里的郎中,才保住了性命。 还有四前年,村东头的王老汉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也是靠着这条路,及时送到医馆,才没落下残疾。 而王老汉那次又恰逢医馆义诊,因此不管是看诊,还是拿药,皆为免费。 这让原本兜里没几个子儿,一路发愁不知从何处筹措医药费的王老汉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询问医馆东家是哪位好心人,日后好报答。 没承想,医馆的大夫告诉他们,此乃与刑部的协议。 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没听懂。 但有一点,他们是清楚的,就是医馆之所以举行义诊,并非东家发善心,而是时任刑部尚书的她与医馆定下的规矩。 直至那一刻,他们才明白傅玉棠要拉拔的,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个村,而是这天下所有人,她是真正想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之后再提及她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再在其父母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而是她为村里修的路,办的私塾,定的义诊之约,讲她如何帮他们躲过灾祸,如何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如何让他们在生病时看得起大夫。 她的身世,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背景。 因为在他们心里,她不再是侯府流落在外的血脉,不是蒙受祖荫的幸运儿,更非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而是一个拥有菩萨心肠的好人,一个是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他们敬重她,却也会在见到她本人时,不能免俗地以世人的眼光暗自揣度,觉得像她这般年轻就担任丞相之位,大概多多少少还是靠了点祖荫吧?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 可行动上,却不知不觉地表现了出来,使得他们在面对她的时候,可以大声打招呼,说说家常,全然忘了彼此身份的天差地别。 而傅玉棠亦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满,更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她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够威严,不够沉稳,不够……像他们想象中的丞相。 他们想象中的丞相, 不说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至少也该威严庄重,不苟言笑;该是高高在上的权贵,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该是运筹帷幄的智者,深不可测,遥不可及。 可她一路走来,笑意盈盈,随和得像邻家的后生,随和到可以与他们说笑,听他们讲家长里短,顺便再附和两句,随和到……让他们忘记了敬畏。 越发觉得这样好脾气的后生,真能靠着自己坐上丞相之位吗?真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上立足?能压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员?能坐得稳这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就连一向敬仰她的老村长,都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可如今,当她以丞相之尊,郑重向他们行礼道谢时,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他们以为的“平易近人”,不过是她的涵养;他们以为的“没有架子”,不过是她的气度。 他们所思所想,不过是井底之蛙的浅薄,是泥腿子的盲目短视。 她是天上明月,普照万物,清辉高洁。 而他们,不过是地上仰头望月的芸芸众生。 第2882章 玉郎素来体弱,性子腼腆…… 他们却不自知,用自己狭隘的见识,去揣度一个品行高洁,心怀天下的人;在用自己卑微的身份,去衡量一个站在云端的人。 这一认知,令老村长和一众村民羞愧不已,越发手足无措。 傅玉棠哪里能想到一个寻常至极的道谢举动,还能让众人联想这么多? 对于众人的心理活动,她毫无察觉,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后,方才直起身,抬眼看向众人,笑道:“各位乡亲们路上慢行,后会有期。” 闻言,老村长和一众村民连声应好,看向傅玉棠的眼里较之以往多了几分由心而发的敬畏,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惭愧,真诚又不失尊敬道—— “大人慢走,大人保重!” “大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村里找我们!” “大人路上小心!” 面对众村民的关心,傅玉棠连声应好,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同样关切地叮嘱道:“各位乡亲也请慢走,雨天山路湿滑难行,务必多加小心。 待此间事了,我定当备上薄礼,亲自去村里拜谢诸位。” 老村长一听,忙摆手道:“大人言重了,言重了!这都是大伙儿应该做的,大人不用客气。那个……大人要是没什么事情交代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老村长和乡亲们慢行。”傅玉棠笑着道。 老村长和众村民闻言,齐齐“哎”了一声,动作不那么标准地朝傅玉棠行了一礼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南面山脚赶去。 傅玉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收回目光,长腿一跨,重新跳到谢逐光的背上,说道:“走吧,咱们也出发。”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看得戚商、田泰鸿眼皮直跳。 话说,棠哥(大人)莫不是忘了谢逐光还怀着孩子?! 作为谢逐光的夫君,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棠哥(大人)怎能像平日里使唤他们一样,也把谢逐光当成骡子使?! 要是害得谢逐光不小心摔着了,或者累着了,进而影响了肚里的孩子,那可如何是好? 届时,棠哥(大人)岂不是要悔断肠子?! 思及此,二人对视一眼,戚商率先上前阻拦道:“谢姑娘她……到底是个姑娘家。 要不,还是让我来背吧?” “要是大人不想让老戚背,我来背也行。” 田泰鸿在旁附和,一副“为了保护大人血脉”万死不辞的坚毅模样,右手紧握成拳,将自己的胸大肌捶得“砰砰”响,毛遂自荐道:“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体格好,有一把子力气,保证把您稳稳当当背下山,绝不颠着您!” 本来谢逐光都有些认命了,抬步欲行,此刻听到二人的话,立马顿住脚步,目露感动之色。 好人! 全部都是好人啊! 这两人不愧是书院多数学子的爱慕对象,果然有风度,有担当,有魄力! 她发誓,下一次如果她再假扮傅玉棠的话,她一定好好对待他们,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戏弄他们了! 心里暗暗想着,谢逐光侧头看向傅玉棠,面上隐有期待之色,故作迟疑道:“既然二位大人都如此诚心,玉郎,你看要不……” “要不什么?” 傅玉棠歪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潋滟似秋水,氤氲出几分风流的意味,神情略显伤心道:“逐光,你不想背我吗? 你……是嫌弃我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很伤心的。” 而她一伤心,就容易精神不稳定。 精神一不稳定,就容易做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一做丧心病狂的事情,就指定有受害者。 所以…… 傅玉棠递给谢逐光一个“你懂的”眼神,情绪低落道:“不过,我这人一向善解人意,时常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让他人为难。 你要是不愿意背我的话,那我下去好了。 虽说我体弱多病,但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之人。 就算爬,我也要自己爬到山脚,绝不拖累你。” 说着,作势要往下滑。 谢逐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会儿,谢逐光真是体会到有苦说不出,悔青肠子的滋味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怒斥自己之前作甚多事站出来。 就算看出来风行羚、邵景安二人对傅玉棠有别样心思又如何? 即便二人趁虚而入,那遭罪的也是傅玉棠,与她何干啊? 作为下属,她能在她受伤之前,提前给她准备几瓶清油和痔疮药,已算得上仁至义尽了,作甚还要跳出来与二人争抢着背她? 这不是明显给自己找麻烦吗? 累得半死不说,还要被傅玉棠这从不知良心为何物的家伙威胁。 真是……太惨了! 天下间就没有比她更愚蠢的人了! 谢逐光欲哭无泪,深知自己今日要是敢把傅玉棠丢下,来日必定会被她以百倍千倍的手段奴役回来,连忙收紧了双臂,将她牢牢固定在背上,义正辞严道:“玉郎说的什么话?! 我只是想让二位大人帮忙探路而已。 背人这种亲密的事情,我自当亲力亲为,怎可假手于人?” 说罢,又抬眼去看戚商、田泰鸿二人,嘴角略微往下垂了几分,言不由衷道:“二位大人的好意,逐光心领了。 只是玉郎素来体弱,性子腼腆,脸皮薄,认生得紧,换了旁人背着,只怕会不自在,还是我来吧。” 性子腼腆?脸皮薄?认生? 这几个词语与棠哥(大人)有关系吗? 她认识的棠哥(大人),当真与他们熟识的阴险棠哥(大人)是同一个人吗? 戚商和田泰鸿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只能依靠着从来没有过的感情经验,将其归结于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背人这个行为,正是二人之间的小情趣。 此种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他们二人再坚持的话,那就是打散鸳鸯的那根棒槌了。 是以,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讨人嫌的棒槌,二人不再多说什么,齐齐退回原来的位置,而后对着谢逐光会心一笑,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有劳谢姑娘了。 我二人在前面开路,定当护你和大人周全。” 谢逐光:“……!!” 这两棒槌! 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们为何还不明白?! 第2883章 从今日开始,你的幸福没了! 但凡与傅玉棠有过接触的,都应该知道“腼腆”、“脸皮薄”、“认生”这几个词语与她毫无关系。 作为傅玉棠的非正式枕边人,她与他们一样十分了解傅玉棠。 偏偏此刻却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从而细细观察她,从她的眼里发现她的无助,从而知晓她并非一定要背傅玉棠,而是有苦衷。 而后,不管是怜香惜玉,还是出于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想法,都将从善如流地跳上她铺设好的台阶,顺着她的话道:“那不巧了吗? 我们与棠哥共事多年,说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 即便棠哥再腼腆,再认生,也不至于排斥我们吧?谢姑娘你说是不是?” 而她,听到此等有理有据的话定然无力反驳,无奈之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傅玉棠交给他们了。 如此一来,双方不就得偿所愿,皆大欢喜了吗? 而傅玉棠这边,她亦有了交代—— 是戚商、田泰鸿二人执意要背的,可不是她偷懒哦。 她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将背她下山这一重任转交给戚、田二人的。 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傅玉棠若是要秋后算账,那也师出无名。 但凡对方敢提及,她便可以立刻倒打一耙,说她小心眼,无理取闹,一点也没有丞相的风度! 可以说,她在开口之际,就已经把所有戏码都安排好了,只待面前二人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傅玉棠这个“背后灵”丢出去。 然而,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面前二人是棒槌。 还是那种该开窍时不开窍,不该开窍时胡乱发散风月思维的究极棒槌。 此刻听到她的话,非但没有指出她话里的漏洞,还极其“善解人意”地点头附和,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 而后,不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猥琐一笑,转身跑到前头开路去了。 瞧着二人欢快的身影,谢逐光眼眶陡然一红,喉间有千言万语欲要喷薄而出。然而,她到底是个斯文人,即便很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认命地驮着傅玉棠下山。 风行羚、邵景安、贾道仁三人见状,抬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山脚会合处。 陈慎、向双一行人收到戚商的消息,早早率领一众下属在旁等待。 一看到傅玉棠等人,众人皆是面露喜色。 陈慎、向双更是大步迎了上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大人,您没事吧?可曾受伤?” 下一秒,发现傅玉棠正趴在谢逐光的背上,不由齐齐怪叫了一声,大呼道:“哎呀!大人,您怎可让谢姑娘背着?!她肚子里可还怀着您的骨肉啊!” 说完,又去看戚商、田泰鸿两人,询问二人为何不背傅玉棠,反而让谢逐光一个姑娘家背人。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谢逐光怀有身孕!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谢逐光没有怀孕,他们两个大男人,让一个姑娘家背人,也好意思? 对上陈慎、向双隐含责备的眼神,戚商笑着解释:“你们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想背,实在是……谢姑娘不让啊!” 田泰鸿在旁附和道:“对啊!谢姑娘说了,大人认生,只认她!” 说话间,还不忘朝二人挤挤眼,一副“你们懂的”的暧昧表情。 陈慎、向双:“……原来如此。” 是他们肤浅了! 唉! 仔细想想,也是他们命不好。 老话说得好,人活一世,总得占一头。 要么有个好前程,要么有个好姻缘。 可他们呢? 官场上遇到傅玉棠这么个黑心上司,天天被压榨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也就算了,情场上更是万里荒漠,别说桃花,连个狗尾巴草都没见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每日成双成对,甜甜蜜蜜,自己却只能夜夜抱着枕头,孤零零入睡。 实在是命苦! 就说,老天爷给他们一点姻缘能怎样呢? 不说好学如他们可以借此查缺补漏,积累点人际交往的经验,提升察言观色的本事,日后与同僚相处时更加游刃有余。 至少,此刻见到自家大人趴在谢逐光的背上,他们能一眼看穿这是郎情妾意,而不会再傻乎乎地问出“怎么让谢姑娘背人”这种扫兴的傻问题了。 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说道,相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看向傅玉棠的眼里,既羡慕又幽怨。 羡慕的是,自家大人有了红颜知己,而这红颜知己还处处护着她,对她死心塌地,连山路都舍不得让别人背。 幽怨的是,自家大人小小年纪都有了媳妇,而他们眼瞅着快到而立之年了,身边却还是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像话吗?合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一时间,二人心里酸溜溜的,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酸味,“大人和谢姑娘真是感情深厚,令人羡慕啊。 可怜我们这些人没日没夜在刑部当牛马,吃饭都没时间,更不用提找媳妇了。 唉,这辈子怕是都遇不到这样的好姻缘了。” 闻言,傅玉棠从谢逐光背上抬起头,绷着脸,故作严肃道:“这是什么话?! 我天天在刑部忙活不也找到了? 你们也行的! 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早几年找到媳妇,早几年有人背着走,比你们多幸福几年而已。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也可以的,万万不要灰心!” 一边说,一边故意往谢逐光肩头上蹭了蹭,气死人不偿命道:“逐光,你说是吧?” 谢逐光一路背着她下山,早就累得双腿直打颤,宛如犁了八百亩地的牛犊子,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此时见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即松开手,将她往地上一放,没好气道:“是你个头! 本姑娘告诉你,从今日开始,你的幸福没了! 你我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语毕,接过风行羚手里的长枪,扶着树干,转身欲走。 第2884章 情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傅玉棠一瞧,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转而浮现出几分即将被抛弃的恐慌,连忙上前一小步,朝着谢逐光的背影伸出手,大喊道:“不要啊!逐光!我的逐光!你不要丢下我啊……” 陈慎、向双:“……!!” 本以为能趁着等待其他同伴的间隙,亲眼目睹自家大人的恩爱日常,倾听二人相识相识的甜蜜过往,学点甜言蜜语,日后也好哄媳妇开心。 万万没料到,恩爱日常没看到,反而见证了自家大人惨被抛弃的悲剧现场。 这这这……为何会这样呢? 难道是大人方才失言了,惹得谢姑娘不高兴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与他们有关? 毕竟,大人会失言,盖因他们二人的酸言酸语。 所以,大人被抛弃,归根结底,是他们俩的错?! 想到这可能,二人不由心生愧疚,连忙抬步追了上去,伸手拦住谢逐光。 “谢姑娘,” 对上谢姑娘疑惑的眼神,向双勉强扯了下嘴角,挤出个不那么心虚的笑容,劝解道:“大人纵有千般不是,但他好歹勉强算是个好人啊! 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 实在没必要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是啊。” 陈慎双眉微蹙,不苟言笑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恳求之色,沉声道:“谢姑娘,虽然大人他为人阴险,生性抠门,小心眼,爱记仇,黑心肝,爱偷懒…… 但抛开这些缺点不谈,你会发现……呃……” 神情略微僵硬了一瞬,陈慎道了句“稍等片刻”,低头从袖袋里掏出小册子,快速翻阅。 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越看,神情越僵硬。 最后木着脸,“啪”一声合上小册子,随手将其塞进袖袋里,抬起眼,看着谢逐光,语气生硬道:“虽然抛开这些缺点不谈,他的确没什么优点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你们二人若成了陌路,孩子日后问起爹爹是谁,谢姑娘该如何作答?” “是啊是啊,老陈说得有道理。” 戚商、田泰鸿也围了过来,连连点头附和。 方才在路上,他们见谢逐光累得直喘气也舍不得将傅玉棠放下,还暗暗高兴傅玉棠早早就遇到相伴一生的人,并羡慕不已。 没承想,情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前一秒二人还蜜里调油,下一秒二人便要一刀两断,形同陌路了。 这让戚商、田泰鸿错愕不已,却也知道这是二人的私事,旁人无权插手。 然而…… 看着惊觉自己被抛弃这一事实,一时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呼“逐光!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逐光!”的傅玉棠,二人实在于心不忍。 犹豫了两秒,终是选择站出来,帮腔道:“谢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大人不靠谱,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老田说得没错,你就算要跟棠哥置气,也得先顾着腹中的骨肉,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这样吧,” 戚商敛眉沉吟了下,提议道:“ 谢姑娘,咱们先回城,回城后坐下来慢慢说可好? 届时,你若是对棠哥有什么不满之处,亦可一并说出来。 要是棠哥真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帮你说他,督促他改进!” 此言一出,立马得到陈慎等人的赞同,纷纷表示自己帮理不帮亲,要是自家大人真做错事情了,他们绝不偏袒! 说话间,众人还不忘朝一旁干嚎的傅玉棠,让她赶紧表态,哄一哄谢逐光。 奈何,对方早已沉浸在自己惨被抛弃的伤心中,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连个眼神都没舍得给。 戚商等人:“……” 似乎有点儿不对。 如果棠哥(大人)除去一开始的错愕,伤心地哭喊两声,他们完全能理解。 甚至,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要是棠哥(大人)没点表示的话,那才不正常。 可话又说回来,过犹而不及。 棠哥伤心是正常的,嚎叫两声发泄一下情绪也是正常的,但是一味扯着嗓子干嚎,那就不对了。 尤其是自家棠哥(大人)一向沉着冷静,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都不为过。 朝堂上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岂非因情场受挫这点小事方寸大乱,哭嚎不止? 即便再喜欢谢逐光,那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吧?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根据以前被坑的经验,他们严重怀疑自家棠哥(大人)在做戏,心里暗暗憋着坏主意!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做戏的动机是什么?坏主意又是什么呢? 是她不想负责?想要趁机甩掉谢逐光? 众人思忖着,却又很快否决了。 棠哥(大人)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如果谢逐光真怀了她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负责到底。 那是……谢逐光在说谎? 其实,谢逐光并没有怀孕,与棠哥(大人)没有任何私情。 棠哥(大人)亦知晓这点,所以才无动于衷,一副光打雷不下雨的模样,嘴上叫得凄厉,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从始至终都不曾上前挽留? 可问题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谢逐光有必要说吗? 而且,就时下这风气,天下间也没有哪个姑娘家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越想,越觉得不对。 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透着莫名的古怪。 思来想去间,戚商、田泰鸿、向双三人齐齐把目光转向陈慎,用眼神暗示他翻一翻《领导观察日记》,看看傅玉棠之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陈慎会意,侧身拿出小册子翻阅。 片刻之后,抬起眼看了众人一眼,示意田泰鸿、向双留住谢逐光,自己则招呼戚商走到一边,小声道:“之前并未出现过今日之症状。 不过……” 回头望了望傅玉棠,陈慎面无表情道:“根据大人以往的表现,每次出现反常的行为,多半是为偷懒。” 所以,棠哥这会儿是想要靠着装疯卖傻偷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万万不会给她搭戏台子,让她有上台发挥的机会的! 第2885章 无意间吃到了一个大瓜 戚商在心里说道,与陈慎相视一眼,趁着谢逐光没注意,偷偷与田泰鸿、向双二人透了个底,让二人有所防备。 四人经过一番眼神交流,一致决定不勉强傅玉棠开口,更不与她搭腔,免得她一开口就说些他们不爱听,伤害他们感情的话。 同时,保险起见,也没忘了继续劝说谢逐光,让她万万不要冲动,看在孩子的份上,暂且原谅傅玉棠一次。 谢逐光哪料得到众人这般热心? 不止戚商几人,就连一旁的刑部差役们不忍看到傅玉棠伤心,也齐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请求她再给自家大人一个机会。 谢逐光被缠得没法,索性实话实说了。 “各位,实不相瞒,之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诌的。 我和傅玉棠交情浅薄,自打进入梅园书院任职以来,就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见过一次面。 我与他毫无私情可言,更不曾怀上他的孩子。 今日来找他,也是因为不满她那些不公的事务安排,想讨个说法罢了,请诸位勿要误会。”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如果只是因为对安排不满,那她大可等大人回城了,她再上刑部找大人提出异议便可。 何必急着一时半刻? 再者,她口口声声对大人有怨,那应该乐得看大人倒霉才是啊,为何要亲自出城找人?以至于搭上自己的名节呢?! 这不自相矛盾吗? 面对此等逻辑不通的言论,众人是一个字都不信,直觉谢逐光仍在说气话。 尤其是在看到傅玉棠听到谢逐光的话后,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二人要是没有私情的话,大人何至于一副被背叛的难过样子? 唯有戚商、田泰鸿、陈慎、向双神情恍然,认为谢逐光说的都真的。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自家棠哥(大人)为何有此怪异的举动。 当然,也侧面证明了棠哥(大人)有意图偷懒的不轨之心! 意识到这点,四人不禁心中冷笑,相互交换了眼色,不动声色地看向傅玉棠。 一旁的邵景安、风行羚亦没有作声,默默看着傅玉棠。 只见她踉跄往前走了两步,眼角挂着泪,充分展现出一个无故被抛弃,却无处说理的可怜男人形象,又气又急道:“逐光,你当日欺负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说过要对我负责,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家。 如今却当着众人的面,说我与你素无往来,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你……你怎能如此负心?! 你!你……呜呜呜……” 极度伤心之下,傅玉棠忍不住丢开手里的红梅伞,双手捂住脸,哽咽道:“我命怎么这样苦,天真单纯如我,当初怎就轻信了你这负心人的话,将清清白白的自己交给了你……” 刑部差役们:“……!!” 那啥,他们好像无意间吃到了一个大瓜。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看似强硬的大人其实处于下位,而谢逐光这姑娘才是主导者! 这这这…… 因为太过震惊,刑部众人全部愣在了原地,彻底失言。 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小队长才率先回过神,看了眼神情冷淡的谢逐光,又瞧了瞧外强中干,失心又失身,掩面而泣的傅玉棠,一脸尴尬道:“谢姑娘,书院事务若有不当之处,可单独与大人商议。 今日这般当众争执,实在不妥。 依我看,二位都冷静几日,莫要再提这些伤和气的话了。” 主要是她都把大人给那啥了,多少要负点责任嘛。 要知道,男人的贞操也很宝贵的。 清清白白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啊! 再说了,做人最重要的是从一而终。 花花公子做派万万不可取!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子,都不能朝三暮四。 谢逐光:“……” 所以,在他们看来,错的是她了? 话说,从认识傅玉棠那天起,她就知道傅玉棠这家伙阴险无比。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对方能变得善良一点。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变得更阴了。 她好不容易说了几句真话,竟然全被对方给扭曲了! 早知道她今天就不该出城,不该管傅玉棠死活,更不该牺牲自己的名节去套取情报! 这下好了,什么脏的累的活儿全都落在她身上不说,脑袋上还多了顶“负心人”的帽子!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后悔莫及! 后悔莫及啊! 这一刻,谢逐光累了,疲了,眼神无光了,面具下的容颜更是瞬间苍老了十余岁。 她耷拉着眼皮,眼神迟滞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有气无力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倘若诸位执意要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但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与傅玉棠之间,绝无私情,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现在,我只想回城静一静,烦请各位让一让,谁都别拦我。” 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戚商、田泰鸿、陈慎、向双四人,好心提醒道:“你们四位也保重。” 就傅玉棠那阴险性子,做事从来多线并行。 她不信她如今闹这么一出,只是单纯想给她扣个帽子,指定还有其他目的。 眼下,她这个受害者要走了,那些后手自然就落在戚商一行人身上。 事已至此,她是无力反击了。 只希望面前四人能警醒些,早做准备,别让傅玉棠那家伙得逞了。 就算真逃不过傅玉棠的算计,那好歹也能挣扎一二,给傅玉棠那家伙添添堵也好。 语毕,谢逐光佝偻着肩背,以银枪当拐,步履蹒跚地往自己拴马的方向走去。 任凭差役们如何呼唤挽留,都不曾停下脚步,更不曾回头看一眼。 如此决绝的态度,令本就处于伤心状态的傅玉棠悲痛欲绝,她抬步追了出去,欲要拦下谢逐光,却不小心被路边的小石子绊住,险些跌倒。 “逐光——” 她扶住树干,颇为狼狈地稳住身形,抬头望着谢逐光逐渐远去的身影,颤声唤道:“逐光~~你别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逐光~~” 声音哀怨又凄厉,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谢逐光却恍若未闻,没有片刻停留,径自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第2886章 大人哭得凶,准是想旷工 差役们:“……” 唉,可怜的大人! 看样子谢姑娘当真是不喜欢她,一心想要抛弃她了。 贾道仁:“……” 没想到这黑心肝的小白脸也有今天! 真是大快人心啊! 贾道仁心中暗笑,面上佯装同情,故作忧伤地感慨道:“真是造孽哟!好好一对小情人,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啊?”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太开心了。 即便极力伪装,眼角眉梢仍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言语间,无一不透着幸灾乐祸。 是以,话音甫落,身侧的风行羚、邵景安便齐齐斜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他噤声。 接收到二人的命令,贾道仁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对此,傅玉棠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望着谢逐光离去的方向,任凭雨水拍打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沉浸在被抛弃的痛苦中。 看得风行羚也跟着难过起来,不由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阿棠你先别太伤心,谢姑娘或许是在说气话,等她气消了,你再去哄哄她,她就会回来了。” “是啊大人,你不要难过,咱们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想办法,肯定能挽回谢姑娘的!”差役们附和道。 “不!你们不懂的!” 傅玉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她不会回来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厌了我……方才看我的眼神,比这雨水还要冷…… 我、我是真的失恋了……” 想到这伤心事,傅玉棠没忍住捂住脸,再次“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万分痛苦道:“我命怎么这样苦! 好不容易从歹徒手中逃脱,以为能和她好好过日子了,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 我、我想回城,我想静静…… 阿商……” 傅玉棠抬起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戚商四人,交代道:“你和陈慎他们在这里守着吧,我先回城了,刑部那边也劳烦你们看管。 顺便帮我向皇上告一下假,痛失爱人的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收拾一下心情……” 一边说,一边转身欲要离开。 陈慎:“……!!” 看看,看看,他说什么来着,大人她就是想要偷懒! 戚商、向双、田泰鸿:“……!!” 好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老陈果然没猜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大人哭得凶,准是想旷工! 想要借失恋一事偷懒摸鱼? 门儿都没有! 想着,戚商率先站出来,拦住了傅玉棠的去路,皮笑肉不笑道:“棠哥,这可使不得! 咱们这边还需要你坐镇。 再者,刑部堆积了那么多案子,哪能离了您? 您这一走,群龙无首,那些个蒙面人的案子谁来查?” “就是。” 向双在旁帮腔,故意学着傅玉棠之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大人,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要是没了您,大伙儿可怎么活啊!” 陈慎、田泰鸿也有样学样,朝傅玉棠伸出手,大呼道:“大人~~~不要丢下我们啊~~大人~~~” 面对众人的阴阳怪气,傅玉棠眼角含泪,捂着胸口,一副弱小且无助的脆弱模样,神情哀戚道:“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 我失恋了啊!” 担心众人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傅玉棠特地大声强调道:“我被人抛弃了!媳妇、孩子都跑了!” “知道知道。” 戚商连连点头,抬手搭上傅玉棠的肩膀,看似哥俩好,实则防止她逃跑,说道:“你还可以失恋,像我和老陈他们别说是失恋了,连朵桃花都没摸着呢! 棠哥你这好歹还体验过一把,咱们只能干瞪眼看着。 这样想来,棠哥你可比我们幸福多了。” “没错。” 田泰鸿凑上前来,搭上傅玉棠的另一边肩膀, 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你自己想想,咱们刑部众人谁有您这福气? 像我们,单身近三十年,夜夜都只能躲被窝里偷偷哭。 你这好歹还轰轰烈烈爱过一场,被人甩了也是经历啊! 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岂能因为失恋这种小事一蹶不振? 不就是被甩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来来,咱们这就回刑部,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还等着您批呢!多做事,就没心情痛苦了!” 傅玉棠闻言,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失声道:“我都痛苦成这样了,你们还要让我做事?” “就因为痛苦才要做事啊!” 戚商一脸理直气壮道:“只要忙得脚不沾地,就没空想那些儿女情长。自然而然,也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语毕,朝田泰鸿使了个眼色,二人拥着傅玉棠就要回城。 傅玉棠自是不愿,欲要张口拒绝。 然而,刚一张口,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喷出来,随即面色一白,整个人软软往后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众人脸上的调笑瞬间凝固。 戚商、田泰鸿更是双目微瞠,面上难掩错愕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风行羚、邵景安见状,亦是神情大变。 尤其是见戚商、田泰鸿二人呆若木鸡,不知伸手搀扶,风行羚眉心一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推开二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垂眸见怀中之人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神灰败无光,心脏不由骤缩,眼底难掩惊慌道:“阿棠,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傅玉棠看着他,勉强一笑,安慰道:“不过是逃命途中遇见了蒙面人,被对方打了一掌罢了。 其实,我之所以能从阿连手中逃出来,全凭着想再见心上人一面这一念想。 途中,我不幸被蒙面人打中胸口,疼得我几欲昏死,可我咬紧牙关挺过来了,一路假装无事,就是想着回到心爱之人身边…… 可现在……” 傅玉棠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似无可求生之志,低低道:“只怕此生这愿望不能实现了……” 听到这消极之言,风行羚紧紧抱住她,急声道:“阿棠,你怎能说如此傻话! 只要人好好的,总有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阿羚,你不必安慰我了…… 我的心上人向来说一不二,她说不喜欢我,那就是真的不喜欢我…… 就算我做再多,她也不会回头看我的……” 傅玉棠心如死灰道,顿了顿,又费力抬起眼,看向神情呆滞的戚商几人,一脸抱歉道—— 第2887章 我只要休息一天就行了。 “对不住,吓到你们了吧?本来不想你们担心的,这才想着赶紧离开…… 结果……”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可戚商几人却完全懂了。 她怕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他们,所以才急着回城,根本不是想要偷懒! 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戚商几人后悔不已,暗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傅玉棠的异样,戚商红着眼眶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佯怒道:“你说的什么傻话! 做兄弟的,哪用得着你说对不住? 你好好养伤,等好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谢逐光那边,我们去说,去求,总能让她回心转意!” “是啊是啊。” 陈慎三人也纷纷围上来,劝说道:“老戚说得对。棠哥你就安心养着,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劝不回一个谢逐光?” 傅玉棠却轻轻摇头,笑容苦涩:“不必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是……只是遗憾,没能当面告诉她……”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瞬间染红了风行羚的衣袖。 风行羚瞳孔一缩,下意识抱紧了她,声音发颤:“阿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城找大夫,你一定要撑住。 等你好了,咱们就去找皇兄,让皇兄下旨为你赐婚。” 说着,抱起傅玉棠,准备离开。 傅棠却是一把攥住他的衣服,拒绝道:“不必了……强扭的瓜不甜……她心里没我,便是赐婚,也不过是徒增她的厌恶罢了…… 我不想惹得她厌烦。 至于回城疗伤……” 傅玉棠嘴唇微动,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细若蚊蚋:“我已生无可恋,还要这命做什么? 既然阿商他们已经知晓我的伤势,那我再躲也没意义了。 我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扶我起来,我还得主持大局,抓住那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以免危害周遭百姓,顺便为自己报仇!” 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下地。 见她这般虚弱,风行羚哪里肯放手,当即将她紧紧抱住,气极道:“都什么时候,你还不忘报仇?! 你先与我回城治伤。 其他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 傅玉棠却是不愿。 双方拉扯间,从始至终都没吭声的邵景安站了出来,视线在她唇边的血迹上停顿了两秒,斟酌道:“如果傅大人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留在此处坐镇。 皇上那边,我也可以帮傅大人告假。 不知……五日够不够?” 闻声,傅玉棠下意识抬眸看向邵景安。 四目相对间,傅玉棠微微蹙起眉头,略显迟疑道:“五日,那就是120个时辰,这会不会太……长了点儿?我……噗!” 话说一半,再次喷出一口血,傅玉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一点点变白,声音微弱道:“我……不用这么久,我只要休息一天就行了。” “不可。” 邵景安双眉紧蹙,满脸不赞同道:“你伤得这样重,五日已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若是大夫诊治过后,认为需要再多休息几日,届时再向皇上延假便是。 身体要紧,切莫逞强。” “……好吧。” 傅玉棠几不可察地耷拉了下唇角,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可是刑部那边……” “刑部有我们!” 戚商连忙接话,保证道:“棠哥,你就安心养着,那些案子咱们轮流盯着,保管出不了岔子。 真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伙儿再到府上请教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玉棠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而后双眼一闭,安心“晕”了过去。 第2888章 不捡白不捡…… 同一时刻。 牛头山南面山脚处。 眼瞅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与傅玉棠一行人分开后,老村长率领着一众村民紧赶慢赶,终于准时来到会合的地点。 本以为村里的其他青壮早已在此等候,不曾想却空无一人。 一开始,老村长还以为山路难行,青壮们多耽搁了点儿时间,因此没有太在意,兀自寻了块干净平坦的石头坐下歇脚,耐心等待。 没承想,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眼见这雨越下越大,青壮们却迟迟未归,发出去的信号亦无人回应,老村长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刚刚才和傅大人保证,回村后,一定坚决贯彻朝廷的安全观,落实傅大人的交代,强化村民的安全宣传教育,引导村民自觉遵守进山管理规定,杜绝因私擅自进入山里,确保小云村众人的安全。 可眼下,他都没来得及行动,村民就出现问题了——大半青壮都消失无踪。 这要是能找回来倒还好。 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让他如何向傅大人交代?! 他这把老骨头又有何颜面做傅大人在小云村的马前卒呢?! 老村长越想越心焦,越想越不安,索性不再等了,一拍大腿,果断道:“走,进山找他们去!” 语毕,站起身,率先往山上走去,毕铁柱和大牛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冒着雨,在山林里穿行,一路发送信号,寻找青壮们的下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西面的方向才传来一声弱弱的回应。 老村长一喜,连忙领着身后众人,循声赶了过去。 原以为会看到一群不慎迷了路,狼狈等待他们救援的青壮,万万没料到,青壮们脸上并无任何惊慌、愁苦之色,反而笑容满面。 一看到老村长和众村民,为首的青年人立刻举起右手,龇着一口大白牙,朝众人招手道:“爹,各位叔伯,大哥小弟,我们捡到野猪了!今晚全村都能加餐啦!”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一愣,这才注意到青壮们身边有头用藤条五花大绑的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来斤。 那野猪脖子上插着一根木棍,还在滋滋冒血,显然是刚死不久。 见此情景,众村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看这大家伙就是山里的野猪王,这帮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空手去打野猪王! 得亏老天爷保佑,让他们顺利弄死了野猪王。 如若不然,这野猪见了血,发起狂来,他们这帮小子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只要一想到那场景,众村民就浑身冒汗,后怕不已。 老村长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不过作为小云村众人眼里双倍行的村长,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此时对上青年的笑容,老村长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拄着路上捡来的,临时充当拐杖的木棍,缓步走上前,视线一一掠过众人,仔细打量着每一个年轻人,确认一个不少且毫发无伤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一把抓住为首的青年,举起木棍,狠狠抽了他几下,气不打一处来地训斥道:“加餐?加个屁! 老子让你们进山找人,你们倒好,打上野猪了? 知不知道村里多少人提着心吊胆在山脚空等? 知不知道,大伙儿为了找你们,把整个山都快翻遍了?” 青年哪里能想到自己眼尖捡到一头大野猪,自家老爹不夸奖自己也就罢了,还逮着自己打? 当即“嗷”了一声,捂着屁股跳开,委屈巴巴地解释道:“爹,你打我作甚?我都说了,这野猪是捡的!是我们在路上捡的!” 老村长却是不信,随手又给他一棍子,怒声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这么大的野猪还能在路上捡?” “真的!爹,真是捡的!” 青年疼得龇牙咧嘴,一边闪躲,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道:“我们进山后,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傅大人,眼看会合的时间快到了,大伙儿就商量着下山。 结果,走到半路,就看到一头野猪躺在草丛里,脖子上插着木棍,旁边还有一棵被撞断了大树。 很明显,这野猪就是自己撞树撞死的! 我们寻思着,不捡白不捡,就给抬回来了。” 第2889章 这野猪的确是我们捡的 只不过这野猪实在太大了,手上没有称手的工具,要将它抬下山并不容易。 更不用说,如今还下着雨,山路湿滑陡峭,极难行走。 是以,他们的脚程变慢了许多。 一路上走走歇歇,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青年口齿伶俐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见老村长仍是一脸怀疑,一时间有些无语。 索性,指了指其他青壮,补充道:“爹,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二牛他们。” “这还用你说?”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其他青壮,最后将目光落在村里最老实巴交,从小到大都不说谎的阿福身上,沉声道:“阿福,你来说,到底咋回事?” 阿福挠挠头,憨声道:“村长,狗蛋哥他没说谎,这野猪的确是我们捡的。 要知道,这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来斤,大伙儿根本没有本事打死它。 它真是自己撞树上撞死的。” 连阿福这老实孩子都这么说,那大概真是捡的了。 老村长暗想道,心里已然相信了七八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板着脸,沉声教训了众人一顿,让众人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光顾着高兴,应该先派人下山报信,免得大伙儿担忧。 一众青壮连连点头称是,狗蛋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爹,你放心,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我们一定先派人报信,不让你和各位乡亲担心!” “嗯。” 老村长点了点头,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挥手道:“行了,忘了告诉你们了,傅大人已经找到了,想来眼下已经在护卫的保护下平安回城,咱们也别在山上耗着了,都回村里去。 这野猪……就按照你们说的来,今晚把它炖了,全村一起改善伙食。” 听到这话,从方才开始就盯着野猪咽口水的毕铁柱瞬间跳了起来,拍着手,开心道:“太好了!今晚有肉吃了!” 众村民也十分高兴,脸上皆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不用老村长吩咐,众村民便主动上前,与青壮们一起抬着野猪,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 一路走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脚步亦变得轻快起来。 望着犹如过年般欢天喜地的众人,老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直叹大伙儿好歹都是见过傅大人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沉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拄着木棍,慢吞吞地跟在众人后头,步伐略显蹒跚。 原本正在与一众少年打闹的狗蛋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佝偻着背,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那根木棍在地上戳得东倒西歪,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却又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推开面前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嬉皮笑脸道:“爹,今晚我能多吃两块肉不?” 说话间,动作极其自然地搀扶住老村长的胳膊。 老村长斜睨了他一眼,轻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告诉你,下次要是再做这种让人担心的糊涂事,连汤都不给你喝!” 被骂了,狗蛋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道:“爹,我这不是知错就改嘛。 您放心,下次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先派人下山报信。” 话说得很好听,但看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气得老村长再次举起木棍,作势要打他,“山上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这些兔崽子,咋就不懂规矩? 说好啥时候回,就得啥时候回。 你们在这瞎耽误工夫,乡亲们能不着急? 万一乡亲们进山找你们,摔了碰了,遇到野狼、黑瞎子,有个好歹,你们心里能过得去?” “没那么严重吧?” 狗蛋直觉老村长在吓唬他,小声嘀咕道:“从小到大,我都没听说过这周围山上有野狼、熊瞎子这些猛兽啊……” “没听说过就没有了?” 老村长一木棍敲在他腿上,没好气道:“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山里时常传出动静吗? 况且,就算没有野兽,那山上就没有陷阱、深坑啥的? 前些年村东头王老汉的腿怎么断的? 他就是不小心掉进猎人挖的陷阱里,摔断了腿,躺了半年才好! 他年轻时好歹在山里行走过,多少有点经验,还能撑着呼救。 而你们……” 第2890章 好像有人在呼救 老村长斜睨着他,冷哼道:“毛头小子,屁事不懂! 进山就跟没头苍蝇似的。 真掉进去了,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我们发现,估计人都凉了!” 狗蛋:“……” 他爹可真看不起人。 王大伯他年纪大,老眼昏花,腿脚也不利索,自然需要他人救援。 他就不一样了,年轻力壮,心明眼亮。 就算哪天不小心踩到陷阱,也能自个儿爬上来! 岂会和他爹说的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爹着实是想多了。 狗蛋扶着老村长,深觉“年岁越长,胆子越小“这话不是没道理。 远的不说,就说他爹,这些年越发谨小慎微,总把事儿想得那么严重。 明明年轻那会儿,他老人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子大,敢一个人进山打野猪的主儿。 如今倒好,连他进山转转都要念叨半天。 心里想着,脸上便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反驳一两句。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呼救声随风飘来。 狗蛋“咦”了一声, 猛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山坳深处传来的。 “爹,”狗蛋侧头看向老村长,皱眉道:“你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呼救。” 老村长闻言,不由顿住脚步,屏息细细聆听。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比之前更加清晰了点儿,是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那凄厉的语调,穿透风雨,穿过山林,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光是老村长听到了,走在前头的村民也听到了。 “好像是在西北面的山坳处。”有村民说道。 那地方林木茂密,水源充足,野兔、山鸡、麂子、野猪啥的都有,是猎户们常去的地方。 这几年,好些猎户都在那儿下了套子、挖了陷阱,专逮那些出来觅食的家伙。 要是不熟悉的人走到那片林子,十有八九得中招。 是以,老村长一听,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点了队伍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吩咐道:“你们几个带着家伙,跟我走一趟。 其他人,都先下山等着,别添乱。” 众村民虽然很想跟着去看热闹,却也明白老村长的安排有道理,纷纷点头应下。 几个老猎户则是拿好弓箭和砍刀,跟着老村长往西北方向赶去。 临走前,老村长挥开狗蛋的手,让狗蛋与大伙儿一同下山,狗蛋却是不愿,笑嘻嘻地表示道:“爹,就让我跟着吧。 我年轻跑得快,万一有什么事儿能帮上忙。 再说了,您腿脚不便,我不扶着您,谁扶着?” 听到这话,本就蠢蠢欲动,想要跟着去长长见识的毕铁柱马上有样学样,一溜烟蹿到老村长身边,扶着老村长另一边的胳膊,仰起脸,说道:“村长爷爷,我也扶着您! 之前就是我一路扶着您的,有经验!而且,我耳朵尖,又识字,万一有什么线索,我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第2891章 这批夜行衣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不用。” 老村长甩了甩胳膊,想都没想地拒绝道:“你们都给我撒开,老老实实下山去,别跟着添乱!” 狗蛋和铁柱闻言,对视一眼,非但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齐声哀求道:“爹(村长爷爷),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添乱。” 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甩都甩不开的两小子,老村长气得直瞪眼,却又拿他们没办法。 几个老猎户见状,便笑着劝说道:“要不就让他们跟着吧。这两小子机灵,出不了事。” 老村长:“……” 如果是平时,见这两个小子如此不听话,他指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可是,眼下情况特殊。 救人如救火,不能为这点事儿耽搁时间。 当然,亦不能与这两小子多纠缠。 因此,即便老村长万般不愿,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揍人的冲动,瞪着二人,妥协道:“跟着可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不许乱跑,不许出声,一切听我吩咐,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得擅自行动,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两人齐声应道,咧开嘴角,一左一右地扶着他,跟在几个老猎户身后,往山坳深处赶去。 山坳处。 蒙面人躺在地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雨水密密麻麻地落在身上,所有注意力都在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上面。 是他的同伴吗?还是傅玉棠的爪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死了。 与傅玉棠交手之后,他便已受到严重的内伤。 本想赶回组织,第一时间向主子汇报傅玉棠会武功这一关键信息,没承想,途中遇到了礼部那群伪君子。 其对战手段肮脏至极,害得他防不胜防,身上多了不少伤口。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身上的血腥气却引来了一头外出觅食的大野猪。 那畜生嗅到血腥味,跟疯了似的,一路撵着他跑。 避无可避之下,他只好正面迎敌,并于周旋中,瞅准时机,拼尽全力用木棍刺穿了那畜生的脖子。 眼瞅着那畜生倒地不动,他还以为总算能喘口气了,谁知那畜生极其狡诈,临死前趁他不备,猛地一顶,直接把他撞下了山。 等他醒来,就躺在这山坳里了。 如今,他双腿断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不说,胸口更是火辣辣地疼,稍微用力呼吸,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呕血不断,眼前阵阵发黑。 他明白,自己这是要死了。 他不怕死,却无法接受自己死的时候这么不体面。 他可听说了,人死的时候是啥样,做鬼的时候就是啥样。 要是他就这么赤身裸体地死了,往后几百年可都得光着身子在阴间游荡。 届时,真是连做鬼都抬不起头来。 要是再遇上已故的家人、亲戚、朋友…… 蒙面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头皮阵阵发麻,实在没敢往下想。 不行! 这样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得在死前为自己找一件衣服蔽体。 想到这里,蒙面人挣扎抬起头,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即便引来的是傅玉棠爪牙,他也认了。 当然,要是来的是自己人,那他回到组织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主子举报—— 这批夜行衣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仅仅只是被人一抓一扯,就碎了个彻底。 严重怀疑有人从中贪污,以次充好! 第2892章 实在是太失礼了! 若是让他知晓谁在内中起了贪念,动了手脚,他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抱着这点微小的念想,蒙面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压下喉间的腥甜,扯开嗓子,又呼喊了几声。 闻声,老村长一行人脚步更快了几分。 本以为来到山坳处,还得花费点功夫才能找到人呢。 结果,前脚才刚踏入山坳,后脚就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白花花的男人。 呃,白花花的男人? 这形容好像有点不大准确。 应该说是一个脚上穿着黑靴,脸上蒙着黑巾,头脚都包裹得很严实,中间却光溜溜,白花花的男人。 “这这这……” 众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前卫装扮,一时间全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自诩见过大世面,并且见过傅玉棠活人版,号称“小云村双倍行”的老村长也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老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什么情况? 即便此处是荒山野岭,他也不能如此放荡不羁,什么衣服都不穿啊! 得亏来的都是男子,要是有大姑娘、小媳妇不小心撞见了,长了针眼,他负责医药费吗?! 再说了,作为求救者,他好歹考虑一下救援者的感受。 至少在他们到来前,赶紧穿上衣服,将自己弄得体面一点,让双方都能自在点。 要是没衣服的话,拿点树叶盖在自己身上也可以。 实在不行,也可把面巾解下来,盖住关键部位。 毕竟,他们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看他这伤风败俗的装扮!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实在是太失礼了! 最重要的是,也没啥看点。 大家同为男人,他有的,他们也有。 就算眼前之人体型颀长,有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稀罕。 毕竟,作为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劳作的乡下汉子,他们也有。 即便体型没他这么完美,腱子肉没他那么大,但也大差不差啦。 甚至,某些地方比他还要……优秀。 想着,在场众人,包括老村长在内,视线齐齐落在蒙面人的两腿之间,停顿了几秒后,收回目光,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腹部的位置,微微一笑,一脸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蒙面人:“……??” 这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往哪儿看呢?笑什么? 本以为盼来了救星,万万没想到,双方一照面,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救,便先收到众人无声的嘲讽。 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蒙面人下意识想要夹紧双腿,挡住众人的视线,却忘了自己的双腿在滚下山时摔断了,根本无法动弹。 最终,只能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迎上众人的视线,强行挽尊道:“我这是受冷了!” 就如同恶劣天气下,小动物会变得萎靡不振,习惯性蜷缩在洞里休息一样。 他的随身小鸡此时此刻正遭受风吹雨打,当然也会蜷缩成小小一团了。 第2893章 人活着才能接受改造! 这都是正常现象,有什么好嘲笑的! 它又不是一直都这样。 待到天气暖和,温度适宜时,它就会恢复如常的。 届时,摇身一变,小鸡化大鹏,保管亮瞎他们的眼睛! 老村长等人:“……” 真的吗? 他们读书少,可不要骗他们啊。 要知道,他们的大鹏鸟可不这样。 不管天冷,还是天热,都是一如既往的雄姿伟岸。 哪像他,才下这么一点雨,他的小小鸟就不行了。 啧,当真是鸟小人脆弱,一点用都没有。 思及此,众人不由低下头,再次看了自己腹部的位置, 又看看蒙面人的,腰杆挺得更直了,神情更加骄傲了。 还是他们厉害! 众人在心里说道,不过高兴归高兴,众人也没忘了正事。 眼前之人打扮怪异不说,全身还白花花的,明显不是风吹日晒的庄稼汉,大概率不是附近村庄的人。 既是如此,那就是来历不明人士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不着寸缕出现在荒山野岭,指定有古怪。 因此,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默默将老村长拉到一边,提醒老村长眼前的蒙面人身份可疑,搞不好是上一次乡间普法案例里提到的暴露狂,得小心对待。 这可不是他们胡言乱语,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据普法夫子说,暴露狂属于越没什么,就越想炫耀什么的典型变态。 他们由于成长过程中发育不全,男性魅力不足,长期自卑下,导致心理扭曲,因此专爱在女性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从对方的惊讶、震惊或厌恶反应中获得某种畸形的满足感。 而面前这人,鸟小翅软,完全符合普法夫子的描述。 更不用说他的装扮,与暴露狂的经典装扮完全一样,皆是蒙着脸,穿着黑靴,其余地方一丝不挂。 普法夫子说了,暴露狂之所以这副打扮,那是因为蒙着脸,可以避免事后被认出来。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既要露,又要藏——露的是见不得人的部位,藏的是见不得人的脸。 穿着黑靴,则是为了跑得快。 毕竟,村里有些小路不那么平坦,有的还布满小石子,光脚根本没法跑。 草鞋布鞋的话,不够结实,还硌脚。 黑靴就不一样了,结实耐磨,跑起来利索,而且款式满大街都是,就算被人看见,也认不出是谁。 所以! 结合以上种种,他们很有理由怀疑此人就是暴露狂!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看向蒙面人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嫌弃,几分鄙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只是,到底淳朴善良。 即便知道面前之人是个暴露狂,众人亦不忍心看着一条人命就此消逝。 于是,想了想,又道:“只不过,这家伙多少还留有一点儿良知,知道不能去村里吓唬大姑娘小媳妇,便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裸奔寻刺激。 这样看来,也不算无药可救,可以救他一把。” 老村长静静听完,觉得众人的话有几分道理,心里也认同蒙面人是暴露狂这一推测。 不过,他比较谨慎,为了避免冤枉好人,决定亲自去问一问蒙面人,看他怎么说。 如果他不是暴露狂的话,那自然最好,可以放心把他带回村子里。 可要是是的话…… 那也得救。 毕竟,人活着才能接受改造! 就算是心理扭曲的暴露狂,也得先让他活下来,再慢慢教育。 第2894章 擒贼先擒王,治国先治礼。 打定主意,老村长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假装没猜出蒙面人的变态身份,重新走到蒙面人身边,蹲下身,开始询问起他的身份,又为何出现在此,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靠着练武之人的敏锐耳力,蒙面人将众人的交谈一字不漏收入耳中,得知众人怀疑自己是暴露狂的那一刻,直接呕出一口血,怒火直冲脑门。 什么暴露狂?! 他可是守卫皇室,匡扶江山社稷的天诛铁浮屠精英人员! 这群泥腿子有眼不识泰山也就算了,还往他身上泼脏水,坏他名声,简直该死! 也就是他现在受伤了,动弹不得,不然的话,他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哦,对了,还有礼部那群手脏的也不能放过。 要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落到这这地步。 那些人就是造成他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他要是死在这山里也就算了,如果不死,待他回京后,他一定要向主子进献谗言,呃,呸呸,不好意思,他受伤太严重了,意识不清,一时说错了话,是勇敢谏言才对。 他会秉承着一心为主子分忧,守卫江山,肃清朝堂风气,忧国忧民,大公无私的原则,大胆向主子提议,先弄死礼部那帮堪比黑恶势力的伪君子。 连词儿他都想好了—— “擒贼先擒王,治国先治礼。 礼部乃朝廷喉舌,掌礼仪、祭享、贡举之政,若礼部风气不正,则天下礼法皆废。 所以,请主子暂且让傅玉棠苟活两天,先从礼部入手,严查贪腐,整肃纲纪,以儆效尤。 礼部清明,则百官自正,朝堂风气可清矣。 朝堂风气清正了,人心自然澄澈,不为邪祟所惑。 届时,傅玉棠一众巧言令色之流,必然再无立足之地。 是以,属下愿为主子肝脑涂地,先从礼部杀起,为主子扫清障碍!” 在他有理有据,文采斐然的进言之下,主子定会欣然应允。 到时候……哼哼…… 想到自己回京后,手持双刀,一刀一个礼部官员的畅快场景,蒙面人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原本恼怒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应付面前之人的提问,并忽悠对方救自己。 平心而论,他一点儿也不想背上“暴露狂”的名声。 但,倘若他否认了,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这副打扮?又要如何解释自己雨天出现山上?他这一身刀伤又该作何解释呢? 总不能说自己遭遇打劫了吧? 届时,这群没眼色的泥腿子要是跑去报官,那他岂不是露馅了? 搞不好,还会暴露身份。 所以…… 蒙面人抬起眼,看着面前众人,默念了几遍“小不忍则乱大谋”、“前有勾践尝胆,现有忠士自污其名”,深吸了一口气,勇敢认下自己暴露狂的身份,顺着众人的话胡诌道—— “我是北边来的商人,进京做皮货生意的。 我……我……其实……我有个见不得人的癖好,就是……就是……那个……不喜欢穿衣服……咳咳咳……你们懂的。” 第2895章 能不能给我件衣裳挡一挡 说到这里,蒙面人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停顿了会儿,才继续道:“我深知这癖好上不得台面,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这毛病打小就有,看遍名医也治不好。 以往在家中,我都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想怎么奔就怎么奔,反正没人看见。 可这次出门做生意,一走就是几个月,我实在是憋不住了……为了避免吓到他人,我这才挑着下雨天,跑到城外发泄…… 万万没想到,我进山后,刚跑到山顶,就看到一个黑影向我扑来,砍了我好几刀不说,还一脚把我从山上踹了下来! 等我醒来,就躺在这里了……浑身是伤不说,腿还断了……” 老村长等人:“……” 那真是很倒霉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他这在外裸奔,疯狂暴露自己的癖好到底不好。 因此,听到他的话后,老村长很有正义感地板起脸,严肃批评道:“年轻人,你这癖好可得改改。 这次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们。 要是下次再这样,说不准就碰上野兽了! 到时候,你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再说了,就算你不怕死,那也得为附近村子的乡亲们考虑一下。 大伙儿有时候会上这里拾柴,下陷阱,要是冷不丁被你吓到了,那可怎么办?” “是是是……” 蒙面人垂下眼,装出一副羞愧不已的样子,连声道:“您老说得对,我改,我一定改……以后再也不敢了。 只望您老人家能发发善心,救救我……我……我还不想死……求各位救救我……日后我必有重谢……” 主要是他还得留住小命去杀礼部那群伪君子。 不报今日之耻,他实在不甘心。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已然有了悔改之心,加上说的话也没什么可疑的漏洞,老村长便没再多言,挥手示意众人开始救援。 狗蛋和毕铁柱见状,下意识上前,想要搀扶他。 进山次数最多,救援经验最丰富的王猎户却一把拦住了二人,示意二人先别动,径自往前走了几步,围着蒙面人观察了一圈。 见他双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身上刀伤与荆棘划痕交错,胸口处亦凹陷了一块,当即判断道:“他身上多处骨折,得做担架,不能直接抬。” 闻言,二人皆是一惊,立马站直了身体,不敢再动他,在王猎户的指挥下,与其他猎户就地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树枝,用藤蔓编成简易担架。 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蒙面人挪到担架上,齐力抬起担架,缓缓往山下走去。 担架上,蒙面人感受着众人行走间晃晃悠悠的起伏, 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身上疼得厉害,这一世的英名也毁了大半,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只不过…… 瞅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看抬着担架的猎户们,最后再瞧瞧走在两侧的老村长、狗蛋、毕铁柱,小心翼翼地说道:“老人家,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件衣裳挡一挡?” 第2896章 没想到你爹娘还挺实在的…… 他们这会儿要下山了,要是被人看到他没穿衣服就不好了。 老村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老脸彻底舒展开。 “这会儿知道害臊了?早干嘛去了!” 老村长笑骂了一句,也没去看蒙面人是何反应,径自转头看向身边的狗蛋,说道:“难得他有了羞耻心,狗蛋,把衣服脱了,给他遮遮羞。” 狗蛋“哎”了一声,抬手正欲脱衣,王猎户却道:“不可,他身上有伤,狗蛋今早开始就在山里跑,还碰了野猪,衣裳未必干净,万一感染了伤口就麻烦了。 为了……呃……” 王猎户顿了下,看了蒙面人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蒙面人道:“刘小翅。” “刘小翅?” 王猎户重复了一遍,视线下意识看向蒙面人的双腿中间,脱口而出道:“小鸡小翅,没想到你爹娘还挺实在的,给你起了个这么诚实贴切的名字。”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却仍是没有逃过蒙面人的耳朵,再见他小眼神一直在自己腿间徘徊,一脸深表赞同的样子,瞬间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他涨红了脸,想要反驳一二。 然而,王猎户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随口吐槽了一句后,便重新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来,继续道:“刘兄弟,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衣服你还是先别披了。 你身上伤口太多,大伙儿衣服上有灰尘,万一感染了,这深山老林的,我们可没地方给你找大夫。 忍一忍,等到了村里,再给你找干净的布包扎。” “可是…… ” 刘小翅到底不是真的暴露狂,让他就这样光溜溜地进村,他的羞耻心实在承受不住,不由挣扎道:“村里有不少妇人,以及未出嫁的姑娘,我这样进村的话,岂不是要冒犯她们? 一旦传出去,只怕对她们名节有损。 你们对我有恩,我可不能害了她们。” 本以为众人听到他的话,定会满脸动容,深以为然,继而不再固执,给他披件衣服。 没承想,众人却是齐齐扭头看他,一脸不赞同。 一旁的毕铁柱更是心直口快道:“是你光着屁股在村里跑,又不是村里的妇人和姑娘,跟她们的名节有什么关系?” “是啊。”狗蛋搀扶着老村长,笑眯眯地附和道:“你光着,是你没名节,又不是人家姑娘没名节。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她们。” 刘小翅:“……” 说的什么歪理! 虽然他说这话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讨要件衣服穿,可实际上多少也是为村里人着想。 毕竟,人家好心救他,他却光着身子进村,连累村里的妇孺被人指指点点,这岂非恩将仇报? 他是男人,被村里的妇人和姑娘看到了,除了丢脸点,根本不会少块肉。 但她们就不同了,身为女子,看到外男的身体,那就是没了清白,是要遭人嫌弃的。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心里想着,嘴上顺便说了出来。 第2897章 真正的清白,不在皮上,而在心 末了,还着重强调道:“我这不是为自己,是为她们着想!” 闻言,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全都笑了。 尤其是老村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连连摆手道:“刘小翅,你真是想多了。 虽说我们是一群没读过书的泥腿子,却也并非不明事理,迂腐古板之人,怎会因为这种事就嫌弃村里的妇孺?认为她们失了清白? 要知道,女子真正的清白,不在皮上,而在心。 这清白,是心地善良,是品行端正,是勤劳持家,是尊老爱幼。 一个女子,只要她为人善良,举止端正,孝敬长辈,那就是清白的好姑娘。 咱们乡亲们看人,是看她的品行,看她是不是个好姑娘,而不是看她有没有不小心撞见男人光身子。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干净”了,那真正该觉得羞耻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嚼舌根的人,是他们愚昧无知! 再说了,咱们种地知道,天上下雨地上湿,谁弄脏了衣裳谁负责。 这世上最大的道理,就是“冤有头,债有主”。 她们如往常一样在村里行走,又不是主动去看你的。而且,是你自己光着身子乱跑,才造成这一局面。 说到底做错事情的人是你,她们只是无意中撞见,真要怪也是怪你,怎么能怪她们? 不过……” 老村长顿了下,见刘小翅一脸紧张,没忍住又笑一下,安抚道:“乡亲们虽然都是庄稼人,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改过,乡亲们不会怪你的,也没人说三道四。 毕竟,大伙儿都不是糊涂人。” 至少,现在都不是了。 刘小翅:“……!!” 他本以为这些乡下人会迂腐守旧,不开化,没想到竟然如此开明! 说的话,比读过书的书生还要有条理,简单易懂不说,还特别通透,有深度。 刘小翅震惊之余,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真是乡下泥腿子吗?” 别是什么隐姓埋名的高人吧?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来,可看向老村长的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这样的疑问。 四目相对,老村长挺直了腰杆,抬眼看向远方,一脸深沉道:“我的确是个普通乡下老头,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我知道,这日子是过出来的,人情世故也是磨出来的。 就像书上那些大道理,说到底不就是教人好好做人?” 是这样没错。 世上道理千千万万,归根结底不就是“好好做人”四个字吗?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也见过太多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可论通透,竟不如眼前这个乡下老头。 更没想到世人参不透的人生真理,有朝一日,竟是从一个不识字的老农口中说出。 这老伯当真是大智若愚,了不起啊! 刘小翅暗暗感叹道,望着老村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时间崇拜不已,刚想说几句话,聊表一下自己对他的敬仰之情,便听一旁的毕铁柱嘿嘿笑道—— 第2898章 记住了一辈子,那就是我的道理 “村长爷爷,这些话明明是来村里普法的夫子说的…… 不对,普法夫子说了,这些是傅大人说的,您咋给安自己头上了?” 冷不丁被拆了台,老村长老脸一红,瞪了毕铁柱一眼,恼羞成怒道:“就你话多!傅大人说的怎么了?我记住了一辈子,那就是我的道理!” 一边说,一边举起木棍,作势要打他。 毕铁柱知道他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打他,因此根本不怕,非但不躲,反而凑上前道:“是是是,村长爷爷说得对! 您记住了一辈子,那就是您的道理! 要我说,村长爷爷您比那些只会背书,不会过日子的书生强多了! 虽然您不识字,但您会过日子,记性好。 夫子讲一遍您就记住了,还能现学活用,这才是真本事!” 被他这么一夸,老村长脸上的恼羞成怒渐渐变成了得意,这才放下木棍,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故作矜持道:“那是自然。 咱们庄稼人,不识字不要紧,要紧的是会过日子。 夫子那些话,句句在理,我听了就记在心里,这些年用在实处,可不比那些只会背书、事到临头却抓瞎的书生强?”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毕铁柱嬉笑道。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连担架都跟着晃了几晃。 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连阴雨的天气都仿佛透出几分暖意。 然而,担架上的刘小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直觉晦气不已,竟然从众人口中听到傅玉棠的名字。 话说,傅玉棠这人就是他今日不幸的开端。 要不是先是挨了她的打,他怎会不敌礼部那帮伪君子,以至于后面遇到野猪被拱飞,现在还要被当成变态抬下山? 说来说去,都怪傅玉棠那厮藏得深! 如此善于伪装,也难怪主子会将其视为心腹大患,命他们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除去她,的确是十分该死。 看来,等他伤好之后,他得找个时间再去刺杀傅玉棠。 不说其他,至少主子那边得有个交代。刘小翅暗暗琢磨着。 得亏老村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否则只怕立马让人将他撂在山里,径自拍屁股走人,只当今日没遇见他。 此刻,老村长还完全沉浸今日见到傅玉棠的喜悦里,与众人说说笑笑地往下山走,话里话外满是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 一旁的狗蛋听得羡慕不已,忍不住开口道:“要是我当时在场就好了。” 此言一出,立马得到几个同样没见过傅玉棠的猎户的支持,“是啊是啊,要是当时我们也在场就好了。” 而京城里,阿牛和阿三也是这样的想法。 二人蹲在包子摊临时支起的油纸棚里,抬眸看着漫天大雨,想到傅玉棠下落不明,不禁不约而同道:“要是我当时在场就好了。” ——“至少,我可帮忙通风报信哩。反正通风报信这种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做,非常有经验!” ——“至少,我可以保护傅大人。不是我自夸,我这一身武艺,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 可惜,没有如果。 思及此,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阿牛双手支着下巴,转头看向阿三,不无担忧道:“阿三哥,你说傅大人被人掳走了,刑部接下来还会如期举行普法活动吗? 咱们下个月还有没有鸡蛋领啊?” “我不知道。” 阿三同样满脸忧愁,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抬眼看着阿牛,很是痛心道:“我只知道我今天白白损失了十两银子!” 今日原是轮到他休沐。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是要和高义一起去如意书店参加从小就是偷心贼的白白马的见面会,与白白马面对面探讨人类感情的! 为此,他还找一向抠门的阿四借了十两银子,用以做“学术研究”经费呢。 结果,万万没料到,他人约好,研究经费也给了,傅大人却被人抓走了! 本来吧,这事儿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被抓的人又不是他家爷,他完全不需要着急,也没必要改变自己的计划。 可坏就坏在断袖是会通过气息传播的。 大概是他最近接触了太多断袖的关系,身上沾染了断袖的气息,进而影响到他家爷,使得他家本来就不大正常的爷,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近段时间,他家爷有事没事老往傅大人身边凑,一呆就是大半天。 表面看上去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然而,这都是假象! 一切都瞒不过他阿三这一双锐利的眼睛。 作为与爷一起长大的贴身护卫,他一眼就看出自家爷对傅大人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爱在心头口难开,矛盾又扭捏的心理! 要知道,以往他家爷在傅大人面前都不怎么注重形象的。 一听到隔壁有动静,随便套件袍子就去了,有时候连头发都懒得梳。 如今去傅府串门,却要在铜镜前捯饬半天,衣裳换了三套还不够,连头发丝都要一根根理顺,还时不时问他:“这身会不会太随意?穿出去见……人的话,得体吗?会不会失礼?” 举止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以前在傅大人面前,爷那是想坐就坐,想躺就躺,自在得很。 现在可好,坐要端正,站要笔直,连笑都要控制弧度,生怕露了牙花子不好看。 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平时跟他嚷嚷的嗓门,愣是压成了蚊子叫。 最关键的是,一看到傅大人,他家爷那张脸啊,经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小眼神还总往人家身上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跟做贼似的。 种种异常,无一不昭示着他家爷对傅大人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心思了! 这不,今早一听说傅大人被人掳走,他家爷顿时急了。 连公务都不顾了,直接回府,大手一挥,把他的休沐取消了,吩咐他来市集上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而他认识的人当中人脉最广,小道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阿牛了。 于是,他冒雨来到包子摊。 想着要是阿牛要是出摊最好,没有的话……那就更好了,他刚好可以去找阿草,嘿嘿嘿…… 正如他方才所言,断袖是会通过气息传播的。 他阿三原本是个三观端正,言行清正,作风笔直的男人。 对于外面那些断袖,他极具抵抗力,任凭他们如何散发出断袖的气息,他都能面不改色地与之相处,并且自由穿梭于人群中,丝毫不受影响。 因此,在知道阿草是男人之后,他立马收回自己的感情,决心要与阿草当个陌路人。 毕竟,阿草已经成亲了,是有家室的人了,端方雅正如他,是绝对不会做破坏他人家庭的人的! 他和阿草是注定没结果的。 既是如此,那自然是要快刀斩乱麻,与阿草拉开距离。 可他千防万防,就是没防住他家爷。 在他家爷强烈的断袖气息影响下,他好像也变成断袖了,以至于最近特别想阿草。 可惜,他没钱。 他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去蹭,啊呸,是见阿草。 卤味什么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虽然,他已经有两个月零三天五个时辰两刻钟没吃了。 但! 这又怎么样呢? 他想的,念的,全是阿草那平平无奇的男人,才不是香喷喷,色泽深沉油亮,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蜜光,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香味,入口先是咸香,接着是丝丝甜意,回味里还带着十来种药材的醇厚……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胶质粘得满嘴都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卤味。 可是他实在太内敛了,即便这般想念阿草,他都不敢有所行动。 甚至,连从卤味店经过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只能寄希望于阿牛这好兄弟身上。 希望阿牛看在下雨天的份上,不要出摊了,以此来逼着自己去见阿草一面。 然而,勤劳爱财如阿牛,岂是小小雨水能挡得住的? 深知下雨天,人会变得疲懒,不爱生火做饭,阿牛今天不光出摊了,晚点还准备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坚决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是以,在看到阿牛的那一刻,阿三的念想彻底破灭。 要他说,在这带着些许寒意,湿漉漉的下雨天,如果能吃上一碗热乎乎,咳咳, 错了,是能看到喜欢的人,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思及此,阿三便两眼发酸,几欲落泪。 不过,他到底是个理智冷静的男人。 即便想阿草想得几欲发狂,他还是拼命压下心中浓烈的情感,抹了一把湿润的嘴角,勉强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开口询问阿牛昨天傍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没有哩。” 阿牛仔细回想了会儿,回道:“除了街尾那卖菜郎昨日早早收摊之外,整条街都很平静哩,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阿三知道那卖菜郎是田泰鸿假扮的,提前收摊是去抓阿连了。 是以,他“哦”了一声,并未在卖菜郎这件事上多做停留,很快又问道:“那昨晚酉时至戌时前后,阿牛你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经过?” 闻言,阿牛再次摇了摇头,如实道:“也没有哩,街上很平静,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也是。 那些人既然敢在京城里动手,自然做好万全的准备,怎会轻易让常年在街上摆摊的阿牛看见? 因此,听到阿牛的回答,阿三并不意外,轻轻点了点头,又问了阿牛一些问题。 确定阿牛,周围的摊主,以及居住在附近的百姓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异常动静后,阿三这才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街尾方向的卤味店,一边咽口水,一边向阿牛提出告辞。 阿牛知道他在帮忙找傅玉棠,不敢耽误他,闻言“哎”了一声,起身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塞到他手里,说道:“阿三哥,拿着路上吃!傅大人是好人,你可一定要找到他啊!” 阿三也没跟阿牛客气,接过包子,点头应了声“好”之后,撑开雨伞,快步离去。 却不是回长兴街,而是一路来到了霁府附近的金鱼巷。 巷子里,芮成荫以及隔壁府上,包括旺财在内的全体人员正坐在马车里翘首等待。 听闻脚步声,众人齐齐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目光触及阿三,皆是一脸期待之色。 芮成荫更是急声询问道:“怎么样了?可有傅大人的线索?” 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阿三没有立刻回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守在马车外的阿四,自己则爬上马车。 而后,看着众人,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从阿牛那边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叹息道:“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与傅大人相关的消息,更无任何线索。” 闻言,众人眼里的光“噗”一声灭了,重新瘫回座位上,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王大贵得知这噩耗,更是悲从中来,一副老实心腹失去主子不能活的样子,哭天抢地道:“我的大人啊~~~ 你到底去了哪里啊~~~哪个天杀的把你给抓走了~~~ 大人~~~这一走,咱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小的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也不活了~~~~” 听得众人心酸不已,就连一旁的旺财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芮成荫心里也不好受,却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尤其是车里还有这么一群老弱病残小,他更要稳住了。 如若不然,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是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伸手扶住捶胸顿足的王大贵,安慰道:“大贵叔,您别这样,傅大人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语毕,还不忘朝阿三使了个眼色。 阿三会意,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大贵叔,大人福大命大,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可是,城里都没有我家大人的消息……” 王大贵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莫不是大人不在城里,而是被抓去了城外?” 第2899章 有做编外警犬的潜质的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芮成荫说道。 一听这话,王大贵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城外,那么大的地方,要从何处找起啊? 小芮大人,” 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芮成荫,王大贵眼角含泪,抽噎道:“要不,咱们分头去城外找人吧! 我带着大平他们去东边找,你就和阿三、阿四去西面…… 那些天杀的家伙带着大人肯定跑不远的……” 说实话,得知傅玉棠失踪的消息,他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他家大人今非昔比,不光有武功傍身,脑子更是一顶一的好。 若非他家大人自愿跟人走,谁能带走她呢? 即便侥幸将她绑走了,那最后倒霉的也一定是对方,而不是他家大人。 但是! 这点只限于知晓大人会武的他、老俞、红玫三人知道,不能与外人说道。 因此,大人这一失踪,他们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于是,一听说大人被人掳走,他便立刻联系了刑部众人,做足了心急如焚的姿态,并积极为众人出谋划策。 保险起见,还特地让霁雪去试探昆吾明一二。 毕竟,昆吾明那家伙最是不择手段,也是目前明面上最恨大人的人,大人就算再厉害,遇到那家伙也得小心一二。 只要排除了昆吾明的嫌疑,确定不是他带走了大人,那他完全没什么好担忧的。 安排好一切后,天也亮了。 他回到府里,先是安抚了收到傅玉棠被抓的消息,不管不顾往外冲,欲要去找人的青蓉,吩咐廖一如往常一样,护送她前往梅园书院上课并贴身保护,顺便再给莘华容、傅思兰二人带个口信,让她们照顾好自己,勿要担心,更不要做多余之事,以免弄巧成拙之后,这才召集俞仕、甘大平、廖一的徒弟们一同上街找人。 当然,也没忘了因在国子监里斗殴,被勒令在家反省的小满。 一府里的人就得整整齐齐,同进同出,省得有哪些黑心肝的家伙,趁着他家大人不在,采取逐个击破的法子,对他们下手,以此威胁大人。 “至于旺财,就先送去隔壁,让小芮大人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王大贵如此道。 对此,小满有点儿不赞同。 他之前可听爹爹说了,旺财傻是傻了点,但胜在有眼力,识时务,知道谁才是老大。 只要多花点耐心,好好调教,它是有做编外警犬的潜质的。 许是见他神情茫然,不知道警犬为何物,他爹爹还耐心与他解释了一番,告诉他警犬就是能够协助官府追踪、搜捕、警戒的工作犬。 可以依靠敏锐的听觉,灵敏的嗅觉,察觉远处异常的声音,分辨出细微的气味差异,沿着目标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寻。 “因此,警犬可以说是官府破案、找人的一把好手。”傅玉棠如此道。 顿了顿,见不远处仰头接过芮成荫投喂的鸡腿,却不让他摸头,反而叼着鸡腿,屁颠屁颠跑到墙角,小心翼翼避开俞仕种的药材,一边抬腿撒尿,一边嗅着鸡腿香气,不自觉眯起眼,满脸享受的旺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下,又犀利点评道:“虽说旺财忠诚有限,不过好在身体十分健康,听觉嗅觉完全没问题。 加上有眼力见,虽然达不到警犬的严格要求,但好好调教,做个家庭版的“警犬”大概没什么问题。” 小满听得眼睛都亮了,见旺财拉撒完毕,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立刻一把抱住它的狗头,激动道:“旺财!你听见没?你可不是普通的狗狗,你是有警犬之姿的!” 第2900章 自重些,人兽恋是没好结果的 抱着不能耽误了旺财的想法,小满认真向傅玉棠请教了训练警犬的方法,每天下学回府,做完功课后,就拉着旺财在院子里训练。 如今,小满深觉旺财已经学有所成,是时候大显身手了。 于是,他一个口哨唤来旺财,领着旺财齐齐站到王大贵面前,仰头看着他,信心满满道:“大贵爷爷,您看,旺财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它如今能听懂好几个口令呢。 您就让旺财跟着吧,它一定能帮上忙的。” 说到底他们只是出门做做样子,并非真的寻人。 因此,看着一脸期待的小满和旺财,王大贵和蔼一笑,颔首道:“行,那就让旺财一起吧。” 小满得了应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跑回房间拿来傅玉棠的旧手帕,以及之前青蓉应他要求,为旺财量身定做的水粉色兜帽连体雨帔,帮旺财穿戴好。 而后,将旧手帕凑到旺财鼻子前,神情认真道:“旺财,闻!这是爹爹的味道,你一定要找到爹爹!” 旺财“汪汪”两声,一脸“你们这群两脚兽跟着我就对了”的自信模样,瞥了在场众人一眼,尾巴一甩,迈着八字步,昂首挺胸往外走。 众人见状,连忙各自穿好雨帔,抬步跟上。 一行人刚走到前院,就与从小门钻出来的芮成荫、阿四撞了个正着。 看到穿着一身水粉色雨帔的旺财,芮成荫双眼陡然一亮,嘴里“哎呀”一声,随手将手里的雨伞塞给身后的阿四,自己则快速走到旺财面前,一把将它抱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住夸道:“一日不见,我家旺财真是越发粉嫩娇俏,青春可爱了!” 这是谁给旺财打扮的,真是太有品味了! 瞧瞧这带花边的小兜帽,瞧瞧这精致的小蝴蝶结! 好看!可爱!实在太合他心意了! 一边说,一边低头狠狠亲了两口。 那痴迷的模样,看得王大贵几人嘴角直抽,纷纷劝他冷静点,自重些,人兽恋是没好结果的。 旺财也是这样想的,它的爱,它的身体,可是要给隔壁新认识的团团,万万不能让这两脚兽玷污了! 是以,面对芮成荫的热情,旺财直接把脑袋往后一仰,后腿往他身上一踹,身子一扭,奋力挣开他的禁锢,甩着尾巴躲到了小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芮成荫“汪”了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芮成荫:“……” 旺财吼他?! 他可是它的父亲啊,它不光一如既往地排斥他的亲近,眼下竟然还开口吼他?! 逆子啊! 这一刻,芮成荫的心都快碎了,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面上显露出几分受伤之色,却也知道现在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 如今傅玉棠失踪了,找人要紧。 至于旺财这逆子,到底年纪还小,以往慢慢教就是了。 想着,芮成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抬眸看向众人,开门见山地告知众人的来意。 总结起来就是傅玉棠被人抓走了,鉴于她府里都是些不顶事的老、弱、病、残、呆、小,他作为长兴街第一好邻居,有责任顶替傅玉棠的位置,成为府里的顶梁柱,代替傅玉棠照顾他们。 所以,众人不必惊慌,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去隔壁求助。 至于傅玉棠那边,他也会派人找寻。 “如今,我已经动用我的人脉前去查探消息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芮成荫这般说道。 众人听他说得信誓旦旦,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似有了眉目一般,不由愣怔了一下,而后相互对视一眼,王大贵站出来道:“小芮大人,你莫不是知道谁抓走了我家大人?” “当然!” 第2901章 父子之间情深似海 说罢,整了整衣袍,递给身侧的阿四一个眼色,转身欲要离开。 王大贵几人见状,忙道:“小芮(小芮大人),我们也去。事关大人安危,我们怎能坐得住?” 担心芮成荫不同意,小满还不忘朝旺财打手势,让旺财赶紧上前拦人,使用“美狗计”。 “旺财,你好好加油!要是成功了,大哥晚上给你加鸡腿。”小满附在旺财耳边小声道。 一听“鸡腿”二字,旺财顿时两眼放光,不用小满多言,立刻小跑着上前,一把咬住芮成荫的衣摆,嘴里发出几声类似于撒娇的哼唧声。 察觉到衣摆被拽住,芮成荫下意识低下头,瞬间与旺财圆溜溜、湿漉漉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是旺财! 原本被伤透的心,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严肃的表情亦随之软化。 明知道现在不合适,可身子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弯腰将旺财抱起,鼻尖在它脸上蹭了蹭,发出满足喟叹的同时,芮成荫忍不住自作多情道:“旺财,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这不,一看到他要走了,就立马过来挽留他了。 果然,他们父子之间情深似海。 绝非他人可以比拟,更无人可替代! 思及此,芮成荫心神一阵激荡,不由低头狠狠亲了旺财几口,又闭眼猛吸了两口旺财身上的气息,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它放下,一脸慈爱道:“好旺财,乖乖在家等着,爹爹出去办事,一会儿就回来。” 一看他会错意了,小满连忙上前道:“小芮,旺财的意思是它想和你一起出门。” 一边说,一边朝旺财使眼色。 接收到自家大哥的暗示,旺财很是应景地“汪汪 ”两声,咬住芮成荫的衣摆,继续哼哼唧唧地撒娇。 一旁的王大贵也适时道:“小芮大人,人多力量大,就让我们跟着吧。哪怕帮不上大忙,跑跑腿传个话也是好的。” 芮成荫很想说“不行”,但旺财难得缠着自己,他要是不同意的话,只怕会伤了旺财的心啊。 搞不好,往后又要生闷气,不搭理他了。 父子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他可不愿再回到从前。 再说了,众人由他亲自看顾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这么一想,让众人跟着也无妨。 想到这里,芮成荫“嗯”了一声,松口道:“那……好吧。不过一切得听我指挥,不可妄动。” 众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好,跟着芮成荫前往霁府。 路上,王大贵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起芮成荫所谓的人脉,“小芮大人,你那人脉可靠不?确定能从霁雪嘴里套出线索?要是霁雪有意隐瞒的话,那不就白忙活了吗?” 对于王大贵的担忧,芮成荫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神情一派轻松道:“大贵叔不必担心,我请的那位“人脉”,可是连霁雪见了都得乖乖听话的人物,保证能从霁雪嘴里套出真实准确的信息。” 王大贵闻言,心里越发好奇了,忍不住追问道:“谁啊?” 第2902章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爹身上了 芮成荫抱着旺财,目光从众人疑惑的面容上掠过,微微一笑,很是利落地吐出四个字,“我爹。” 众所周知,他爹芮远光和霁雪的爹——平阳侯,霁文康,乃是发小。 二人当年一同读书习武,后来一个袭了爵位,一个入朝为官执掌兵部。 二人同朝为官,虽然在朝堂上没什么往来,但私底下情分却从未淡过。 逢年过节必要相聚,对饮至夜深方散。 即便成家后,两家也常有往来。 可以说,他爹和霁雪的爹不似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因此,下朝后,他第一时间前往兵部,央求他爹去会会那位老兄弟,查探一下霁雪近日有什么异动。 本以为他爹听完后,必会想也不想地颔首应下。 万万没料到,他爹却是面露为难之色,说他和霁文康早就闹掰了,兄弟感情彻底破裂,不再往来了。 至于为何闹掰,他就不用管了。 总归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跟他们小孩子没关系。 芮成荫:“……” 严重怀疑他爹在说谎! 于是,他便继续缠着他软磨硬泡,心里则盘算着,要是他爹还不愿意松口的话,他就去刑部找祖父他老人家摊牌,让祖父给他爹施压。 不信他爹还敢拒绝祖父! 所幸,他爹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坚定,在他的纠缠下,终于松了口,表示为了傅兄弟的安危,今天就豁出去这张老脸,破例去找霁文康一次。 闻言,他欣喜万分,对着他爹就是一通奉承,直接把他爹夸得飘飘然,这才起身告辞,表示自己回御史台静待他爹的好消息。 实则,转头就躲在兵部拐角处的小巷子里,暗中窥视一切。 毕竟,他爹有时候挺不靠谱的。 作为常年被坑的儿子,他怀疑他爹只是口头上糊弄他,怎么着也得亲眼看着他爹离开兵部,进入平阳侯府,才能安心。 好在他爹这次倒是没骗他,他刚进入巷子不久,就看到他爹出来了,骑马直奔平阳侯府。 过了不久, 便与霁文康离开平阳侯府,一同前往城南,进入霁府。 见此情景,他这才稍稍放心,抓紧时间回长兴街召集人手,守在霁府附近,一旦确认是霁雪抓了傅玉棠,他就立刻带人冲进去,把霁雪给按住了! “当然,保险起见,我还派了阿三去市集上打探消息,争取收集更多相关线索,让霁雪再无狡辩的余地,一举把他的国师之位也给掀了。” 彼时,芮成荫对面前众人如此说道。 却没料到,那霁雪当真不负天才之名,心思缜密,做事严谨,愣是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阿三在市集上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看来,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爹身上了。” 金鱼巷里,芮成荫坐在马车内,撩起车帘,看了眼霁府的方向,似自言自语般,声音微低道:“希望我爹他老人家不会被霁雪那家伙给糊弄过去。” 殊不知,自从进入霁府后,芮远光除了混上个座位,得到一杯清茶外,再无其他收获。 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全程只能干坐在一旁,看着一踏入霁府,就仿佛被野鬼附了身一般,全然不复往日八卦模样的老友,端起严父的架势,装腔拿调地教训霁雪。 第2903章 勿看勿看,5小时后再看 内容加载中...... 第2904章 勿看勿看,6小时后再看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