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带国家队下场营救大将军》
第79章 善技者,善存
楚九年在陛下那里接到一项重要的任务。
“九年,朕记得,你会口技是不是?”
“是。”
朱熄聪又问:“你还会腹语。那苏旭的声音可还记得?学一段来听。”
楚九年是无策军左策的头头,负责向陛下传递情报,掌握的技能不少。
他略做思考,学了一段:“微臣北境节度使苏旭,参加陛下。”
“不错不错,再说些日常的话。”
楚九年压着嗓子,又学了几句,确实和苏旭的声线极为相似。
“知道朕要做什么吗?”
作为无策军首领,到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打算,就该退位了。
他拱手回禀:“陛下,您是要属下装成苏旭,骗过卢公子吗?”
皇帝叹息:“卢崎那小子,太过执拗,金吾卫的话都不会信,非要拉着战风渊去地牢瞧一眼才肯罢休。”
“陛下,右策张笑的化妆术很厉害,不如让他给属下化妆,假扮成苏旭。”
“不可。无策军里,苏旭的死,朕只告诉了你一人。”
楚九年心中咯噔一下。
无策军可是朱熄聪亲手培养的情报暗杀组织,只对他一人效忠,自苏旭死后,陛下似乎对无策军的忠心起的疑心。
这不是好现象。
“陛下,只有属下一人,恐怕无法骗过卢公子。”
朱熄聪微微抬臂,楚九年停下,紧盯陛下。
“你先退到密道里,听战卿怎么安排。”
八月十三日的子正一刻,战风渊避开耳目,悄悄入宫,在华轩舍外耐心等候。
按照大伴吕萍传授的方法,听到院内传来罄声后,撩起衣摆,走进舍内。
连日熬夜,仓国皇帝都有了黑眼圈,神思倦怠,仿佛老了几岁。
“战卿,你让人传话,说有了计划?”
战风渊恭敬道:“回禀陛下,微臣在宣城戍边时,闲来无事,跟哨探学了点伪装技巧,陛下可让微臣试试,把一个假人扮成苏旭,只要骗过卢崎即可。”
陛下很满意他的回答,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淡淡笑着,继续问他:“卢崎要是怀疑,一定要和他老师说话,你该怎么做?”
战风渊和白暴雨讨论过,假人好做,但嘴不能张,除非找到善口技者,能学苏旭说话,还不能被卢崎识破,但这么短时间,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
“就说苏旭这两日感染了风寒,嗓子哑了。”
皇帝哈哈哈大笑。
“战卿做假人需要多少时间?”
来之前,白姑娘给了个时间期限,两个时辰。
战风渊回答:“寅正三刻前应该能做好。”
朱熄聪眼睛都亮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觉得战风渊真是个人才。
“需要什么材料?”
战风渊自然不会告诉他们的皇帝陛下,假人通过铜投壶从异世界投送过来,他按照事先拟好的物品清单,向陛下索要了清单上的物品。
例如木头、毛发、狗血等物。
“陛下,微臣制作假人的时候,必须保持安静,不能有外人在场。”
皇帝还当什么要求,大手一挥,答应下来:“你现在就去关押苏旭的地牢里等着,朕让常景启把清单上的物品给你准备好。”
“陛下,微臣是要告诉卢崎,苏旭感染风寒吗?”
朱熄聪在战风渊头顶点了一下:“你无需担心,这件事交给朕,朕一定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
“微臣告退。”
...
提着木匣的战风渊从密道进入大理寺地牢。
等在密道里的常景启带着他来到关押苏旭的地牢,这一次,连他手里的木匣都没检查。
“苏旭的尸体呢?”战风渊望着空荡荡的地牢,好奇地问。
“陛下说,苏旭的死因一天没查清,一天不可安葬,让我送到冰库去了。”
战风渊颔首。
他走进牢中,四处观察,周围还保留着苏旭死亡时的模样,经过两三天散发,尸臭消散很多。地牢本就不通风,湿气又重,剩余的臭味倒是和地牢的环境相符。
很快,战风渊需要的物品一一准备就绪。
大理寺卿常景启如同以往那样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战节帅。
此时,距离白暴雨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
通古今任务组,又是一个不眠夜。
修复工作室内,白暴雨、古凡等人加班加点,要在四个小时内赶制一具逼真的假人道具。
白暴雨负责头部,古凡则负责衣服的做旧。
战将军的物品都送了过来,两人按照李楼当时拍摄的尸体照片,还原各处细节。
门外,站着紧张的小组成员。
小柔面色焦急:“能骗过卢崎那个莽汉吗?”
薛宁胸有成竹道:“要相信我们的同伴。”
4点30分了,白暴雨在进行最后的调整。
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古凡把人造血浆弄到破碎的囚服上,又加深了几处细节。
等他完工的时候,发现白暴雨陷入了沉思。
古凡拿着照片,左比右比,觉得很完美:“有哪里不对吗?”
白暴雨摇头,心里那股不舒服感,始终挥之不去。
她也拿过照片,仔细比对,每一处细节都完成得好。
古凡安慰她:“你做得很完美了,时间快到了,别耽误战将军的计划,把假人传过去吧。”
叮叮叮,手机闹钟响起,白暴雨不得不把假苏旭投送了过去。
...
常景启等在廊道里很长时间,地牢里一直有响动传来。
他很好奇,总想去偷看战风渊如何制作假人,会不会做得不够像,他若是提前发现,还有时间修改。
念头挣扎了很长时间,终于放弃偷看。
吱呀,地牢大门打开,战风渊站在门后,一脸疲惫。
常景启立刻冲进去,看到假人的时候,他愣在当场。
像,太像了,若非提前知道是假人,他会把勾腰坐着的假人当成是苏旭。
“战节帅,真是神乎其技啊。”
战风渊谦虚一笑,其实心中也在赞叹,暴雨姑娘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不知道怎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时辰不早了,战某要立刻回家,以免被卢崎发现。”
“下官送节帅出去。”
第80章 破绽
卢崎一宿没睡。
和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大脑里思绪翻飞。
前半夜,是和老师苏旭过往的经历;后半夜,是苏旭惨死的画面。
天边的朝阳刚露出朦朦胧胧的紫色,卢崎就从榻上起身,用凉水胡乱洗了把脸,胡须也不处理,还穿着昨日的那身衣衫。
咣咣咣敲响了战风渊的房门。
“战风渊,你起了没,再不开门,我就撞门进屋了啊?”
卢崎和宣南都宿在战府,福叔安排了两间屋子给他们住。
咣咣咣。
更夫从战府门前经过,敲响了卯初一刻的锣声。这时候,朝臣都到了正阳宫外,准备点卯上朝。
卢崎敲了几下,不耐起来。
“战风渊,再不出来,我就撞门。”
这家伙抬起右腿,刚要一脚踢开门扉,只听得吱呀一声。
战风渊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
“天色尚早,着什么急。”
卢崎滑溜地摸进房中。
“不早了,你快拾掇拾掇,我们这就出发去大理寺看老师。”
战风渊面上是无奈,心里颇为感动。这小子身上纵然有再多缺点,但关心老师这一点,足够让那些缺点消失。
不禁对这个“师弟”生出一丝丝疼爱。
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发顶。
“怎么没梳洗,你舍得老师为你这幅形象担心吗?”
战风渊的话很有道理,打蛇打七寸,拿捏卢崎这样的人很容易,找到他紧张的地方即可。
果然,一听这句话,卢崎跑回屋,清理自己去了。
卢崎在战风渊的节奏下,洁面剃须,还用了早膳,辰初一刻,管家福叔说醉仙楼的掌柜来了。
醉仙楼的掌柜人称红叔,是个来历很神秘的人。
众人有些好奇,这时辰,并非拜访的时候。
红叔跟在管家福叔身后,向众人走来。
他两只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
“战节帅,卢公子,这是醉仙楼的月饼,这是玉泉酒。小的知晓你们今日要去大理寺地牢探望苏将军,这些是醉仙楼的一点心意。”
卢崎没心没肺地一把接过,倒是战风渊有些意外,也有点防备。
不动声色说了一番感谢之词。
红叔没逗留太久,送了食盒便离开战府。
收拾妥当后,战风渊、卢崎和车夫张叔在晨曦出来前,驾车赶往大理寺。
...
做戏做全套,这个时间,并非规定的探视时间,常景启虽然做好接待准备,仍然安排了几人守在大门外。
这几日,寺中所有人都不能回家,值夜的班次也比平日多了不少,人人都忍着不满,私下抱怨四起。
大理寺丞羊五被领导从被窝里叫起来守早班,心里窝着火。
通常这个时辰,大理寺门前从来不会有人过来,安全得很,他打着哈欠,靠在柱子上打盹。
忽然,一阵车马声从街头传来。
羊五顿时清醒。
“什么人,这里是大理寺,停下马车。从车里下来。”
战风渊和卢崎钻出车厢。
羊五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怎么是你们!”
一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战节帅,一位是京中纨绔代表分子卢崎。
他谁都惹不起。
战风渊不和他啰嗦,直接扔出玉京通行令。
“我们要进去探望苏旭。”
羊五很苦恼,仰头看了看天色,鱼肚白刚出现一丝,头顶大片紫红色朝霞。
不是探望的时间啊。
可他不敢忤逆圣意,玉京通行令连皇宫都能进,一座大理寺还拦不住他们脚步。
“可以是可以,你们带的吃食得检查。”然后抬头打量战节帅头顶高高的发饰:“发饰也要检查。”
卢崎几日前才来过,知道规矩,把两个食盒放在桌案上。
羊五打开食盒,认真检查。
掰碎月饼,用筷子伸进玉泉酒坛中,把铜投壶口朝下倾倒,均未查出夹带。
战风渊没放过羊五动作的任何细节:“每个进去探视的人,都要这样细致的检查吗?”
羊五埋头在登记册上记录所有携带之物,并在后面写上“未发现夹带”五个字。
回答说:“是,每位进去探视的人都要这样做。”
检查完毕,天更亮了一些。
羊五打着哈欠带路,在一个偏房取下悬挂在墙上的牢门钥匙。
数十把牢门钥匙提在他手中,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通古今任务组。
薛宁没有给熬了通宵的白暴雨安排早锻炼,几人说好吃了早饭,集体补觉。
白暴雨似乎有什么心事,从投送假人后,一直没开口说话。
吃光盘子里的早餐,她还在发呆。
薛宁在她头顶敲了个爆栗:“咋了?魂不守舍的,还在想战风渊的画像?”
“薛姐,我心里一直感到忐忑,总觉得制作假人的时候忽略了什么重要细节。”
薛宁认真地看着她:“别急,慢慢想。”
越是这样,白暴雨的内心越焦急。
这时候,一名专员嘴里叼着中药袋朝他们走来,准备去饭堂领早餐。
白暴雨的视线停在中药袋上,突然大叫一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破绽在哪里了。”
一溜烟跑到李楼那里,快速写下一段话。
嘴里念叨,希望来得及。
...
战风渊刚迈步跨进大理寺地牢,耳边一声叮咚后,头顶被什么砸了一下。
卢崎也听到了声响,但他们身边能发出这种响声的,只有羊五手里的地牢钥匙。
是白姑娘给他传消息。
这时候,对方一定知道自己和卢崎在一起,来大理寺探视苏旭,绝不会盲目给自己送信。
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非常紧急,她甘冒风险。
战风渊借用屎遁来到茅房,快速阅读信上文字。这才明白其中关键。
常景启给了战风渊一道秘密联系他的方式,战风渊出了茅房,开始寻找常景启所说的那些机关所在,伸手按下机关。等候片刻,见到了焦急的常景启。
“怎么了,这时候让我从地牢出来?”常景启又急又好奇,他按计划正守在地牢外,只等卢崎的到来。
谁知道关键时刻,被战风渊叫了出来。
“你去找点中药粉,弄在假苏旭身上。”
常景启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是了,那具假人身上没有中药味。”世人都知道苏旭在承浒关一战中受了重伤,被关进大理寺后,陛下每三日派医正扁鹤来为苏旭治疗。
除了行针之外,还开中药内服,涂抹和擦洗。
身上囚服数月不换,早侵染上了浓浓的中药味。
“你稍微拖住卢崎,我这就去办。”
第81章 新的委任
大理寺内机关重重。
没有寺丞带领,外人擅闯地牢只有死路一条。
羊五在前头带路,卢崎和战风渊跟在后面。战风渊不知道常景启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找到中药粉末,更不清楚处理好一切之前,会不会被他们撞见。
他得想办法拖住卢崎。
“且慢。”
卢崎、羊五先后回头,大理寺丞羊五顺着战风渊的视线看向远处十多间牢房。
那里,关着的人是苏旭的两名副将和一些心腹属下。
主帅有叛国嫌疑,他手下几名关键人物统统被控制起来,关在地牢里数月。
牢里的人听到动静,清醒过来,认出了他们。
哭喊着跑到牢门前:“是卢公子,还有战节帅。”
副将肃焕泪眼婆娑。
战风渊和卢崎蹲下身,紧紧抓住他们的手。指骨关节突出,早已没了当年英勇,个个狼狈不堪,瘦成皮包骨。
“师哥,你们......”卢崎哭成泪人,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战风渊更关心他们的身体,连忙翻看他们的手臂,看到了触目惊心的鞭痕。
“大理寺对你们用刑了是不是?”战风渊双眼通红,不住地追问。
肃焕死死拉着他和卢崎,用眼神告诉他们别激动,小声道:“我们愿意为苏将军承担责罚。”
战风渊只觉得胸中一痛,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肃焕看见了他们手里的食盒:“你们是要去探视将军吗?”
“是。”战风渊哽咽回答。
“你们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说将军的近况如何,有没有用刑,旧伤好些了没?”
羊五开始催促两人。
“你们探视的时间不多,先离开这里吧。”
肃焕闪着泪花:“去吧去吧,别担心我们。”
这一耽搁,常景启那边有了足够的时间处理破绽。而战风渊此时的心情沉重,脚步也变得有些缓慢,羊五和卢崎一再催促。
来到关押重犯的地牢门口,常景启如同往常那样在灯下阅读。
“怎么是你们?现在可不到探视的时间。”常景启演得很像,战风渊都看不出问题。
因先前那一幕窝着火的卢崎,说话很不客气:“想来就来,我师哥有玉京通行令,快打开牢门,让我们进去见老师。”
因为师哥两字,战风渊看了一眼卢崎。
能当大理寺卿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常景启摆出气势,冷冷道:“陛下这两日有口谕,来探视者只能站在五步外说话。跨过去,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卢崎双眼怒瞪。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管你是谁,我有陛下口谕,不信,你进宫去问陛下。”
“你...”
战风渊拉着他:“好了,办正事要紧。”
常景启打开牢门,卢崎先一步跨进去。
关押重犯的地牢设计特殊,外围是极深的水渠,中心处才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老师...”
卢崎被常景启伸手拦住。
“陛下口谕,你们只能在这里和苏旭说话。”示意他们地上划了一条线,不能跨越。
牢房里湿腐的味道很重,还夹杂着疗伤药的味道,丝丝缕缕飘进战风渊和卢崎鼻腔中。
“老师。”卢崎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战风渊将食盒放在地上,同卢崎一样,跪了下去。
头抬起来时,望着那具真假难辨的假人,心中早已千疮百孔,痛得呼吸都难。
“前几日才来看过为师,怎么又来了?小渊也来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战风渊只觉一股腥气上涌,悲伤到极致的他,吐了一大口鲜血。常景启在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投来关切的目光。
“老师,您身体如何?”卢崎急问。
苏旭没抬头,勾着腰,脸埋在杂乱的头发下,看着盘膝的双腿。
“死不了。”
卢崎像个孩子般展颜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老师,徒儿上次来看您,您说醉仙楼的月饼好吃,徒儿又给您带了些来,还有师兄,他还给您带了玉泉酒。”
“好,你们都是乖孩子。”
战风渊又咳了一口血,他回京的时候太晚了,没见着苏伯最后一面。这时候,能听到他的说话声,忍不住悲痛。
卢崎打开食盒,想进去把东西亲手喂给老师,被常景启一把拦住。
“卢公子,别忘了陛下的口谕。”
卢崎甩开常景启的手,瞪着他。“你把食盒给老师送过去。”
常景启有些为难,可撞上卢崎执拗固执的眼神,败下阵来。
“好。”
假人自然不会吃东西饮酒,常景启只是将食盒放在苏旭面前。
“好了,别为难常大人,他也是照章办事。”
“老师,我们来的时候,见着肃焕和林闯他们了。”
假苏旭顿了顿,嗓音有些哽咽起来:“他们...过得还好吗?”
“大理寺的人对他们用了刑。”
摆食盒的常景启动作顿住,他们不会对二品的苏旭用刑,他那些私兵还是逃不过严刑逼供。
可那些人都是硬汉,愣是没人说任何不利苏旭的证词。
“是我连累了他们。”
“老师,您是无辜的,是有人构陷您叛国。”
战风渊侧耳倾听。
假苏旭叹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听出苏旭话里的绝望,卢崎扯着嗓子吼出来:“老师,徒儿一定帮您找到遭人陷害的证据,替您申冤,救您出地牢。”
别说战风渊,就是常景启都有些动容。他回头,打量这个玉京纨绔。
心中默默感叹:这小子对苏旭的师徒情倒是真切,心中多了一丝好感。
卢崎忙追问:“老师,您有怀疑的人吗?”
躲在苏旭身后的楚九年先是一愣,他来之前,和陛下预演过此事,大概有些猜测,陛下的意思,若卢崎有想法,就顺着他的话,给他弄点事情做做。
“崎儿,你想替老师查明此事吗?”
“想。”卢崎不假思索地回答。
假苏旭又是一顿,战风渊也在等,他想起陛下的话,猜到此人应该是陛下安排的。那他说的话,应该也代表陛下的意思。
“好,老师没收错你这个徒弟。”
“告发老师的人叫秦宝,是副将王赞的小妾。”
战风渊抓住关键:“副将的小妾怎么能接触到军中密信?”
第82章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此事说来话长。”
常景启担心陛下安排的假苏旭不清楚各中缘由,接过话题。
“这件案子,大理寺有存档,一会儿你们离开地牢,我带你们去调阅。至于刑部那部分,你们得自己去。”
卢崎心急,想立刻知道内情,被战风渊拉住:“现在不是深谈这件事的时候。”
学苏旭说话的人既然是陛下暗中派来的,说的话就代表陛下的授意,只要肯让他们去案牍库查案件讼牒,就不急于一时。
两人又和苏旭扯了几句家常,探视时间便结束了。
“你们在外面稍候片刻。”常景启把人安顿在地牢外,自己则关了门,走到假苏旭前。
用很小的声音询问了一句:“楚大人,陛下真愿意卢公子和战节帅去查苏旭勾结辛国一案?”
楚九年切换了自己的声音沉声说道:“陛下说,苏旭的死,和污蔑他勾结辛国一事,或许是同一个幕后黑手,战风渊在查苏旭之死,一定也会触碰到勾结辛国一案的部分证据。再加上卢崎有想法,陛下的意思,让卢公子跟在战节帅身边,沉淀学习,收收他那纨绔傲慢的性子。”
“以他们的身份,就算查不到真凶,也不会出什么状况。”
常景启却是摇头:“敢杀朝廷二品大员,背后也就那么些人。万一他们真查到什么,狗急跳墙之下,难免会对他二人动杀心。”
楚九年淡淡一笑:“常大人怕是小看了我们无策军。”
无策军是皇帝私人情报组织,内部结构如何,有什么成员,都是谜团,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如大理寺卿这样的以破案为主的机构,自然知道一二,但大部分朝臣只知道无策军三个字。
“不敢。”常景启讪笑回答。
“放心吧,这两人的安全陛下保了。”以战风渊为首的三人小分队四周,不仅有金吾卫,还有无策军策卫们。
“常景启接旨。”
常景启立刻撩袍跪下。
楚九年语气严肃道:“传陛下口谕,暗中安排卢崎、战风渊查探苏旭勾结辛国,出卖北境军防图一事,常景启需尽力配合。”
“遵旨。”
...
常景启出门,提出来一个食盒。
“苏旭让你们带些月饼和玉泉酒给肃焕他们送去。”
知道老师并非外界传闻那样暴毙于地牢,又接受了重任的卢崎一改颓废,一把接过食盒,兴奋地原路返回。
肃焕等人一直在等消息,听见脚步声,个个伸着脖子守在牢门前:“卢公子,战节帅,你们见着将军了?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卢崎没心没肺,好一顿交代,战风渊却是强颜欢笑。
还是肃焕敏锐,发现了战节帅胸前的血渍。
“战节帅,这是老师的血吗?”
卢崎这才注意到战风渊胸口和嘴角的血。大惊失色,他刚才一门心思放在老师身上,忽略了身后之人,想关心,又放不下面子,继续维持人设:“喂,你怎么了?”
战风渊连忙掩饰:“是胸口的老伤。”随着解释,他伸手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处箭伤。血痂掉了,下面的还是嫩肉。有时候动作幅度过大,还是会痛。
“司徒崇射的。”战风渊毫不在意地回答。“刚才见着苏伯,气不顺,吐了口血。”
“司徒崇那个老贼,趁宣城百姓受灾,带三万军北上突袭,我师...战风渊带领将士百姓苦守宣城数月。不久前,战风渊巧用智谋,在一次夜袭中大败司徒崇。而后一千将士和一千百姓组成的临时军队南下,在荒山沟伏击司徒崇,零伤亡全数歼敌。”卢崎补充道。
语气里夹着他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卢崎虽然纨绔,却向往军队生活,戍边战斗,勇猛杀敌。可惜,他的出身限制了他的发展。家族里没人愿意放他出去冒险,只能在玉京城里混个中郎将当当,时不时口嗨几句,纸上谈兵耍耍威风。
零伤亡全数歼敌几个字,像是一剂兴奋剂,肃焕、林闯和十几个被一同关押的将士体内的热血被再次点燃。
肃焕好激动,抓着战风渊的手不放:“好好,不愧是将军都经常夸赞的人。”
听着师兄们夸赞战风渊,卢崎又不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喏,这是老师让我给你们带的玉泉酒和月饼,还有两天就是中秋了,大家一起喝点。”
没有酒具,他们端着瓶子直接喝。
就是月饼被弄碎了,没有月饼的样子,不过大家都分到一小份,吃得很开心。
见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战风渊差点又要吐血,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杀害苏旭的真凶,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
给战风渊送信之后,白暴雨实在太困,搬了张行军床在李楼身边,打了会儿盹。
然后在一片叮咚声后醒来。
【白姑娘,先前没办法回信,感谢提醒,顺利过关,刚到家,给你写信。】
随着信件而来的,还有醉仙楼的招牌月饼和玉泉酒。回到战府前,战风渊特意交代张叔绕到醉仙楼,买了些。
【那就好,是我考虑不周,忘记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差点暴露。】
【白姑娘无需自责,你的手艺以假乱真,我相信,就算没有注意到中药味那处细节,卢崎也不会发现。】
既然没出状况,白暴雨换了话题:【苏将军的死,你查得如何?】
【进展很缓慢。】战风渊忧心忡忡。一方面是案子必须私下查探,没人能协助,另一方面,在查案方面,确实是他的短板。
白暴雨和同伴们分享月饼,感叹一句醉仙楼不愧是玉京最出名的酒楼,口味是真不错,用料十足。
不像现在的月饼,充满科技与狠活,都是防腐剂。
玉泉酒味道也不错,只是酒精度不高,大约不到30度。喝起来清洌香醇,很适合女性饮用。
【目前只和我父亲谈过一次。卢崎这两日倒是跟在身边,只是不能开口询问案件本身。】
白暴雨想起秦法医的话,问他:【给苏将军针灸的太医扁鹤呢,有没有机会见到他?】
三人里,就数扁鹤最没杀人动机,更没带食水进去。战风渊甚至有些忽略了此人。
【事发后,陛下调离了扁太医,去给杨贵妃安胎去了。】
【杨贵妃?】白暴雨不得不八卦起来,好熟悉的名字。
【说起来,杨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宣南公主的生母。】
刚投送了回信,战风渊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还没告诉白姑娘宣南公主假扮小厮,跟在他身边的事。
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第83章 狂风暴雨磕友群
杨贵妃是皇帝后宫,除了德妃以外,最受宠的妃子。
她生下的女儿宣南深受皇帝朱熄聪喜爱,刚满三岁就获得封地,宣城,因此得名宣南。
如今,她又怀了陛下子嗣,太医诊断,九成为男。陛下子嗣不多,成才的儿子只有三个,太子、永王和辰王。
还有两个儿子,因先天不足和疾病,早夭。
因此更加期待这个儿子的出生。
所以派了扁鹤,这位太医中的佼佼者去给杨贵妃安胎。
在战风渊犹豫怎么开口说宣南事的时候,白暴雨这边也在为难怎么开口问他画像的事。
两人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白暴雨的话先问出口。
【那个,战将军,之前送屏风的时候,还有没有送别的东西?】一想到画中人大概率就是与她天天通信的异界笔友,白暴雨就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在陛下的内库里挑选了......】
战将军列的单子里,没有画像。
【我是说,别的东西,不是青铜器。】
战风渊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去处理卢崎和宣南的事,忘了检查木箱里的物件儿,多了什么不该出现的物件儿。
忙问:【是什么呢?】
这句话把暴雨同志给问着了,叫她怎么回答呢,甚至,她还觉得这句反问带着些暧昧的情愫。
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白暴雨顿时羞了个脸红,脑补了好些画面。
是什么呢?
是我的画像啊。
暴雨,我帅不帅?
帅不帅...
“哎哟,暴雨姐姐,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脸都红了。”小柔跑来打趣她。
苏苏装成神算子模样:“想我们将军大人啊。”
“哈哈哈。”
一群人打趣她,害得白暴雨同志更加窘迫。
“谁想他,我是在想杀害苏旭的凶手是谁。”
【没什么,是我弄错了。】白暴雨还是问不出口。
而小柔和苏苏两个人用手机悄悄交谈起来:“苏苏,我们助攻一波。”
磕友小柔兴奋附和:“好啊好啊,怎么弄?”
苏苏发消息:“只有暴雨姐姐能投送,我们也学战将军,把照片藏在物品里。”
“好方法。”
两个人的聊天变成了小组,李楼被他们拉进了群。
李楼看着“狂风暴雨磕友群”发呆:“群名是什么意思?”
苏苏:“笨,狂风就是战风渊,暴雨就是我们暴雨姐姐啊。这是他们的CP名。”
新增磕友李楼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你们也想撮合他们?”
小柔和苏苏一呆,差点暴露。
立刻用手机打字:“难道还有人想撮合他们?”
李楼神秘兮兮:“保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苏苏:“我和小柔偷拍暴雨,李楼,你悄悄打印几张照片,我们把照片藏在物资里。”
李楼:“包在我身上。”
计划商定,苏苏给小柔打眼色,趁小柔和白暴雨说话分心的时候,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发到狂风暴雨磕友群里,李楼摇头:“不行,不够震撼,战将军都是丹青画,你们弄个生活照,不够美不够惊艳。”
话说,白暴雨真的漂亮,只是很少化妆打扮。
李楼提了个建议:“我们去暴雨朋友圈或空间找找,最好是单人照。”
三人立刻行动,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两个地方找不出一张精致的美照。大多都是群拍或生活照。
磕友们顿时陷入失败颓废中。
李楼给了一个脑洞:“这件事,我们找组长解决吧。”
所以,狂风暴雨磕友群的成员从3变4。
薛宁刚进来,听了小柔一番解释,骂了一句笨蛋。
道:“这有什么难,看我的。”
白暴雨正在和战风渊聊到苏旭叛国案的情况,薛宁从外面回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各位,接到上级通知,我们要拍一组工作照。”
“个人照和集体照。时间定在三个小时后,需要化妆,穿正装。”
小柔、苏苏、李楼给组长竖大拇指。
“化妆?我不会啊。”根本不知道被同伴们“设计”的白暴雨傻乎乎的,她连化妆品都没有,只有些简单的保养品。
“暴雨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化妆,我带了好多化妆品。”
这倒是事实,通古今任务组,最会化妆的当属小柔,每天都把自己画得美美的,听说组里好几个专员在追她。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白暴雨突然担心自己昨晚没怎么睡,会不会有黑眼圈,小柔说她天生丽质看不出什么。不过正装她倒是有好几套,便点头说:“我先去换衣服。”
【战将军,薛姐来通知,组里要拍集体照。】
【正好,我也要和卢崎去一趟刑部案牍库。】
【回聊。】
结束和战风渊的聊天,白暴雨被小柔推回卧室:“暴雨姐姐。你先洗个澡,吹干头发,我去准备化妆的用品。”
接到拍摄任务的组员们很积极。加入通古今任务组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没有像样的工作服、工作照。
既然任务组已经被国家正式承认,进入发展计划,那一切管理要更严格更规范才对。
所以薛宁的拍照任务得到了所有成员的一致认可。
50分钟后,欧阳雪柔开始给换了一身小西服的白暴雨化妆。
大约一个小时后,美呆呆的白暴雨展现在组员面前。
“哎哟,美啊,暴雨姐姐,你要把我掰弯了。”苏苏感慨。
薛宁眼中大概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正在搬座椅的专员们全都被惊得说不出话。
有人撞到了桌角,有人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都是一副被震撼的表情。
陈寒和单光明他们刚从周家庄考察回来:“薛宁,她是谁?”
同伴们噗呲一乐:“处长,她是暴雨啊。”
“暴雨?”陈寒戴上老花镜,辨认了半天。“是了是了,暴雨同志什么时候变得像明星一样。我都快不认识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乐,可怜我们白暴雨同志被当成了宝贝一样欣赏。
单院长:“什么叫变得好看,我徒弟一直好看的好吧。”
准备工作就绪,李楼架起相机,众人站在仓库一处空旷地,头顶灯光明亮。
白暴雨站在老师和薛宁中间,笑得格外灿烂。
李楼喊:“通古今任务组。”
众人接:“做大做强。”
第84章 秘探廋巷冰库
巨大青砖铺设的密道内,数十盏油灯在甬道内摇曳。
这里潮湿,闷热,耳边总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声,和若隐若现的呻吟传来。
甬道尽头有一处很大的空间,正中间飘荡着红绸。
两道人影隐约在红绸后晃动。
“事情办得如何?”听嗓音,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巨大的兜鍪衣,脸部被帽檐完全遮挡。
只从她说话时引发的细小浮动,惊现的一些弧度,才清楚她是位极为美丽的女子。
唇色紫红偏黑,映衬得此人狠厉果决。
女人对面跪坐着一名男子,年岁比女人大上不少,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留下重重的刻痕。
那人双手支撑身体,头快压到地面,恭敬地回答:“回禀主人,谍子们假扮说书先生,或是街头卖艺的方士,分散在玉京各处。”
“苏旭畏罪自杀的事,已经在民间传开。”
女人伸出右手,血红的指甲落在白瓷茶杯上,显得非常诡异。她身上有股奇香,刹那间会让人神魂颠倒,仔细去闻,又找不到出处。
飘飘渺渺非常神奇。
这是女人的特点,每次她秘密来这里见他,都是先闻其味,再见其人。
“杨云娘肚中的孩子已有六个月了,我不想见着有威胁我儿的婴孩降生,想办法除掉他。”
“明白。”
男人依旧低着头,不敢正眼瞧对面被他称为主人的女子。
女人小口品茶。
突然,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属下去去就来。”
女人白皙的手轻轻扫了一下。
得令的男人快速离开,回来时,脸上布满恐惧。
跪在女人的面前浑身发抖。
“发生了什么?”女人的声线严厉不少。
“主人恕罪。”一头磕在地上,发出邦邦声。
“先说什么事。”女人有些温怒。
男人忐忑道:“是...属下派出去散播谣言的一组谍子,恰巧被战风渊和卢崎他们知道,探子说,金吾卫的人已经控制了几名听书之人。”
“这不正好,让他们伤心伤心。”
“可...”男人不敢再言。
“说。”女人转脸看向他,眼眸里射出寒芒。
男人满头大汗,畏惧不已,可还是得汇报,一咬牙:“回禀主人,不知为何,参与此事的几名官员并未受到金吾卫控制,仍然和战风渊、卢崎在醉仙楼把酒言欢,甚至...甚至其中两名听书的人也没有受到责罚。”
中年女人兜鍪衣下的另一只手攥紧拳头。
右手一扫,身前矮桌上的茶具全数散落在地上。
骨碌碌地转。
“为何是这种结果?战风渊就算了,卢崎那样顽劣的性子会善罢甘休?”
男人几乎趴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板上:“主人,就在不久前,战风渊就和卢崎一起去了大理寺地牢,探视苏旭。”
女人面露诧异。
“探子回报说,卢崎从大理寺出来时,面露兴奋,夸夸其谈,探子离得远,大约听到什么‘查案’;‘案牍库’等字眼。”
“你是说,卢崎在大理寺地牢见到了他的老师苏旭。所以出来时并未动怒?”
男人犹豫片刻,心死般杵到地板上:“属下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会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狂炽,是你说那种毒吃下去,大象都活不了,难道苏旭没被毒死?”
“不会,事后属下让安插在大理寺的谍子亲自查验过,苏旭死得不能再死了。”
两人陷入长时间思考中。
“苏旭的尸首如今被安置在何处?”
男人禀报:“在大理寺后廋巷的地下冰库里,是常景启亲自动手运过去的。”
“立刻出发,带我去廋巷冰库,我要亲眼见一见苏旭的尸体。”
“是。”
...
一架外貌普通的马车自东华门而出。
被守城的右千牛卫及手下拦住。
“什么人,为何事出宫?”
车帘打开,露出一张不算美丽,却很有特点的面孔。
女人年岁半百,一脸柔和,左脸上却布满血色瘢痕。
她是德妃身边的一名宫女,很受德妃恩宠,时常出宫跑腿办事。
“是奴婢。”女人递上一枚通行令。
右千牛卫展宏图仔细辨认令牌,大拇指在德字上死劲摩挲一会儿。没发现伪造:“原来是凌嬷嬷,按例要搜查你的马车。”
凌嬷嬷没有说话,由车夫搀扶下了马车,双手拢在袖中,定神站在一旁。
展宏图仔细查探,没发现异常。“可以出去了。”
待马车走远,展宏图的手下挤过来,其中一人捂着鼻子:“头儿,这么凌嬷嬷身上好臭,是什么味道?”
另一个属下解释说:“几年前,德妃随陛下去玄元观打醮,半路遇到刺杀,是凌嬷嬷不顾危险救下德妃。不过她的脸也在那次刺杀中被毁。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去救她,才保住了林嬷嬷的命,但后半生只能靠药吊着。”
“你闻到的味道是医正扁鹤给凌嬷嬷开了一种搽脸的药水。”
问话那人恍然大悟,对凌嬷嬷不由地重视起来。
...
午正三刻,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停在廋巷尽头。
车夫搀扶马车中人,从密道进入地下冰库。
冰块已经取用了大半,两人从巨大冰块间快速穿行,很快见到了躺在冰库尽头的苏旭。
这位曾经的北境节度使身上穿着櫜鞬服,面容被小心修饰过,虽瘦削不堪,却精神灼灼。
人确实是死了。
林嬷嬷指着苏旭身上的櫜鞬服。
“去,看看他的身体。”
男人行动迅速且小心,刚解开苏旭身上的衣袍,便听到林嬷嬷一声尖叫。
“啊!”她知道自己失态,迅速调整状态。
手指着被开膛破肚的苏旭尸身,颤抖不已。
“主人,想来是常景启为苏旭做了尸检。”男人伸手想要扶住对方,被拒绝了。
两人终于确认,苏旭确实是死了,胸膛和肚子还被剖开,又缝了线。
林嬷嬷拳头紧握,声厉道:“立刻派你安插在大理寺的谍子打探一下,战风渊和卢崎去地牢里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第85章 火烧案牍库(上)
刚结束与白姑娘的谈话,战风渊就被卢崎催促要去刑部调苏旭叛国案的案件讼牒。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在房里磨磨蹭蹭做什么,快走,要不天黑了,刑部那帮吃闲饭的不让我们进去。”
还没走出大门,被宣南朱恩宁堵在半道。
他们去大理寺地牢没带宣南,一回到战府就被轮番轰炸,找借口溜掉,一转头又见着人。
“带我去刑部案牍库。”宣南双手叉腰,小小的身子挡在两个男人面前,凶巴巴的。
“我们是去办正事,你在家乖乖等着吧。”卢崎一伸手,摁着宣南的头往旁边一拧,想甩掉她。
“不行,”宣南跳到卢崎跟前,小手揪着他的衣领,气鼓鼓:“不带我去,我让父皇削你们官职。”
战风渊想进宫见一见杨贵妃,还得托宣南的关系。
“宣南,有件事要拜托你。”
宣南面露警惕:“别借故支开我啊。”
“我想去拜见杨贵妃,但我是外男,不方便入宫。”
“见我母妃?”宣南感到诧异。“这...中秋夜宴还有两天就到了,宴会时,不就能见到她了吗?”宣南错会了战风渊的意思,以为他知道了指婚的事,垂头勾脚。
陛下给战风渊的查案期限是辛国使团入京,也就是八月十七日前。
只有四天时间,他连当天去地牢见过苏旭的人都没见完,心中急切。
“时间不够,能明日就带我进宫吗?”
战风渊的着急让宣南误会更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这么急啊。”进宫没什么,宣南是怕见到母妃后,再不能随意外出了。不过比起自由,她更想把画像带给母妃。
“行是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战风渊有些为难,他很担心宣南用婚事逼迫自己。
整理了话术:“只要不违背我的意愿,我有能力办到,且不背叛国家,不伤天害理的事,我答应你。”
“真的?”宣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
“你说,第一件事是什么?”
宣南手背在身后,眉毛一挑:“不急,等我想到了,再与你说。”
“那我明日就带你进宫,不过你要准备我母妃的礼物。”
战风渊库房里还有白姑娘送的琉璃摆件,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旁边的卢崎不干了,嚷嚷起来:“你们两个都进宫,留我在外面吗?我也要去。”
“你经常入宫,少去一次会死啊。”宣南心情大好,怼人的语气也柔和不少。
“会死。”
两人边往外走,边斗嘴。
“唉,不对啊,没说带你出去啊。”
宣南拽住战风渊一只胳膊,摇晃道:“风渊哥哥答应我三件事,我想到了,第一件事就是入宫之前,一直跟在你们身边,你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卢崎拱手,表示佩服。
张叔的马车照例停在后门巷里,等着他们。
...
刑部,比部司。
这是王九、钱哲第三次来刑部核算《请功帖》,第一次说负责核算的书吏病了。第二次来,人是回来了,又说堆积了许多公务,要排队。
明明那张桌案上就五六本册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处理完毕,非说忙于公务。
明明那书吏处理完五六本册子后,都闲着嗑瓜子了,非不给他们处理。
王九心里窝着火,私底下把这帮子酸腐文官骂了狗血喷头,面上还得装孙子,舔着脸笑。若非钱哲一直拉着他,这家伙真会把中午吃的羊肉汤盆浇在那些书吏脑袋上。
“喂,我们到底要排到什么时候,宣城战死的将士家属还等着抚恤金开锅呢。”
这第三次来,书吏们的眼睛依旧撇到脑门上,一点看不起王九这样的武将。
“叫你们等着。”书吏刘青书冷声呵斥。
“等等等,我们都来三次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王九无名火起。
消极怠工,推诿不屑。这样的书吏要是在宣城,早被将军革职了。
王九甚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不过从六品下的芝麻京官儿。他们一来就找各种借口推脱。
钱哲提议去找将军告知此事,可王九认为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将军,实在当不起副将的重任。
“果然是武将,只知道吼,有本事你来做我的位子?”那书吏起身,让出位置。
钱哲拉住气头上的王九,小意赔礼:“抱歉,王九脾气火爆了点,他只是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着急,望大人多多体恤将士们的疾苦,快些核算,我们也好去交差。”
书吏刘青书白了一眼钱哲,面色稍霁,把一块写了“候”字的木牌竖在窗口:“等着。”
王九和钱昭天刚擦亮就来了,以为可以排在第一位,谁知道,这一等,头顶的太阳从东边到了头顶。
八月的烈阳还未收敛它的骄傲,炙烤得京中大地热浪滚滚,玉京大半月滴雨未落,稍微动一动就会出一身热汗。
两人又穿着武将铠甲,铁制的甲胄在烈日下烤得发烫。
反观书吏,坐在房中,大面积阴凉洒下,还有冰凉井水可饮用有香甜的蜜瓜可吃,穿得又薄,舒适得很。
王九心里更不痛快。
这时候,比部司郎中崔旺刚到刑部,被眼尖的王九拦住去路。
“崔郎中,我们都来三天了,你手下那个叫刘青书的一直不肯帮我们核算《请功帖》,算什么话?”
崔望上下打量武将王九,嫌他身上散发的汗味酸臭,心中鄙视,刚要找点话搪塞过去,只听得刑部最深处有人大呼。
“走水了,都来救火。”
“不好,那边是案牍库。”
...
刑部,案牍库。
今日值守案牍库的书吏有四人。其中两人负责库内日常维护,扫晒翻晒和修复等工作。
第三人负责卷宗的登记入库,最后一人则是负责来往官员调阅案卷时的杂务。
一般情况,来刑部调阅卷宗案牍的官员不多,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可今日不知怎的,来往官员一批接着一批。
负责接待来往官员的书吏忙不过来,先把扫洒维护的两人叫来,还是不够,最后,把登记入库那人也一并叫来。
四人一起接待,才运转过来。
书吏刘越擦干汗珠:“这样不行,还是上报崔郎中,让他派点人手过来。”
话音刚落,四人便闻一股焦糊臭气。
“不好,走水了。”
第86章 火烧案牍库(下)
战风渊、卢崎、小厮阿南三人正站在刑部大门接受盘查。
司门司员外郎羊大抬头望着战节帅脑袋上顶着的圆柱状物件,不知道该称它为发饰,还是发冠。
战风渊已经习惯别人怪异的目光,取下铜投壶:“这是南境军中时兴的装扮,就是一只普通的铜投壶。”
羊大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仔细验看每个人的随身物品。
通常,玉京通行令只能带一个随从,但卢崎不在此列,以他的身份,可以随时进入刑部处理公务。
“你们可以进去了。”
正要动身,战风渊回头看了一眼羊大:“你跟羊五是兄弟?”
羊大一脸惊喜,“大人好眼力,下官和羊五是兄弟。我家中排行老大是哥哥,他行五是弟弟。”
两兄弟一个在刑部任司门司员外郎,一个是大理寺狱丞。
三人刚来到通往案牍库的庆华门,就望见一抹黑烟高高升起,下一刻,焦糊味钻进他们鼻中。
“走水了,都来救火。”几名案牍库的书吏奔出楼外,拼命大叫。
“去帮忙。”战风渊看一眼卢崎,就往案牍库大楼奔去。
刑部案牍库,是一座三层独立建筑,四周都有员外郎值守,发现火情后,这些人都行动起来。
在院中四个角落,分别存着三大缸清水,专门用于灭火。
员外郎、书吏们拎着木桶就朝水缸跑去。
可揭开盖子才发现不对,十二口大水缸里,竟全是空的。
“水呢?水去哪了?”书吏们大呼。
这时候,各部的书吏和员外郎们都跑来这边救火。
崔旺也在其中。
跟在崔旺身后一起来的王九和钱哲看见了他们的将军。
“将军,”王九几步来到战风渊跟前。
“先帮忙救火。”战风渊吩咐。
卢崎则跑到崔旺身边,抓着他衣领问:“快说,哪里还有水?我们去提。”
这个时代,都是木质建筑,防火最是重要,惯常用大水缸储水,用来救急。所以大一些的院子里基本都有三四口水缸,平日由专人负责维持满缸状态。
可今日出了大纰漏,不光案牍库,就连其它院子水缸里的水都被人放空了。
收到员外郎们汇报后,崔旺彻底绝望。这下可了不得,大火在案牍库那样的地方,只会越烧越旺。
“是哪尊大神要害我刑部啊。”崔旺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哭喊。
书吏和员外郎们都在抢救案牍库中的案卷和条陈。一旦陛下怪罪下来,这里所有人都要遭殃。
王九和钱哲已经提着木桶,去刑部外的小池塘打水去了。
可惜,就算他们动作再快,赶过来时也晚了。
木材、书籍、纸张的燃烧速度极为惊人,这才不到一百个呼吸时间,黑烟就笼罩了整个案牍库大楼。
战风渊心中焦急,再不想办法,一旦大火蔓延,整个建筑都将付之一炬。
他没和任何人道明,向外跑去,迅速找了个隐蔽的房间,关上门栓,向白姑娘求救。
在吃午饭的白暴雨一收到战风渊的求救信,写了一句:【去火灾中心,我给你送水,另外,注意安全。】
战风渊跑向火场,被王九抱住。
“将军,您要做什么?里面危险啊。”
“苏将军的案卷在里面,我要进去抢出来。”
“不行,太危险了。将军我去。”王九眼睛都红了。
战风渊心急如焚:“我去,你在外面,继续组织灭火,这是军令。”
他撞开挡在身前的所有人,不顾一切冲进火场。
外面那些人,包括最看不起武将的书吏们都傻眼了。
手握铜投壶的白暴雨同样着急,一听到木牌的响声,把消防水管直接插进壶中。
战风渊一进入楼中,就动手解下铜投壶,冰凉的水如同水柱一样直冲天际,后坐力很强,他差点没拿稳。
接着,他开始向楼上走去。
最后,来到了第三层。
黑烟笼罩了整个案牍库大楼,外面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他们一生的心血,他们的命甚至他们家人的命都将因为这场大火而丧失。
不少人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呲~~~
哗啦啦。
忽然,天降甘霖,局部有雨。
“下雨了?”崔旺人都傻了。
“下雨了,下雨了。”人们奔走相告。
万里晴空下,诡异的一场大雨,浇透了案牍库。
那些刚要烧起来的地方被白暴雨送去的消防水彻底浇灭。
这时候,巡防营的水车来了。
可进来就撞见这场诡异的雨,和傻成一片的刑部中人。
很快,战风渊从楼中冲出,怀中死死抱住几十捆案卷,他脸上身上沾满烟灰。
王九、钱哲冲过去,宣南冲过去,卢崎也冲了过去。
“将军!”
“风渊哥哥。”
“师兄。”
早就吓傻的崔旺跌跌撞撞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战风渊身前。
“将军不顾危险,冲进火场抢救案卷,是我等之榜样。”
这些人里,只有王九清楚那场诡异的雨来自铜投壶,而非天意,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里头的火都灭了,等烟散尽就能进去。”
战风渊吸了不少烟气,状态很差,憋气跑出来,这时候,心绪一松,晕进王九怀中。
“快,快,找干净的地方安置战节帅。”崔旺快速下令。
...
王九和钱哲不顾前嫌,帮着崔旺把浇透的案卷一捆一捆搬到院中晾晒。
书吏刘青书脸烧得面颊通红,双手端着茶盘来到两人跟前:“王副将,钱都尉,忙活这半天,应该都累了,坐下喝杯茶吧。”
王九感慨,这人转变得也太快了,先前还眼高于顶,不把武将放在眼里,这会子,亲自烧茶给他们送来。
满脸讨好。
这场火起得诡异,水缸的水消失得诡异,雨也来得诡异。
崔旺心中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派人报了案,京兆衙门也派人过来查案,至于查不查得出什么证据,真要看天意和京兆衙门的本事了。
这场火甚至惊动了陛下,金吾卫的人把刑部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旬三给刚醒来的战风渊拱手行礼。
第87章 太一神显灵,天降甘霖
“案牍库里的卷宗如何了?被烧掉多少?”战风渊醒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候在一旁的比部司郎中崔旺感到阵阵后怕,身子还在不住地抖。
旬三乜了他一眼,崔旺胆战心惊道:“火是从一楼西南角最先开始的,还好雨落得及时,只烧掉了一楼约一成的案卷,还好别处都有备份,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下官的忌日了。”
战风渊抢出来的案卷一共四十三卷,里头除了苏旭勾结辛国一案,还有承浒关一战的重要文书和卷宗。
都存放于三楼。
好在战节帅抢救及时,万一被大火波及,罪加一等。
案牍库所有涉案人员恐怕难辞其罪,杀头的杀头,下狱的下狱。
尽管如此,比部司还是要被问责,因损失不大,被烧毁的卷宗在别处还有备份,最多治崔旺一个管理不善之罪。
经事官员,一概被罚两月俸禄。
“没有太大损失就好。纵火之人抓住了吗?”
旬三回他:“案牍库西南角外是池塘,我们调查后发现,纵火之人通过水渠进入案牍库,趁里面的人忙于公务之时,放干了水缸里的水,并纵火。我已经派人沿着水渠下的痕迹去追查了,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战风渊感到焦急,不想再拖延时间,起身收拾妥当后,把铜投壶重新戴回头顶。
“我要进宫一趟,这里的事情就拜托旬公处理了。”
旬三拱手,目送战节帅离开,然后一个眼刀子插在崔旺身上。
“涉事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给我查,我不相信刑部没有里应之人。”
保住小命的崔旺无力辩解,颤颤巍巍回答:“今日所有在职人员都统计了一遍,失火时他们在做什么,见过哪些人,有没有作案动机,全都一一在案。”
旬三却不在此事上有太多留心,毕竟这里是刑部,逼供这种事最是拿手,他不担心崔旺问不出什么,反而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感到诡异。
金吾卫事后细细查探过,雨的范围只在案牍库及四周很小一片区域。像是老天派了龙王,专门在案牍库楼顶降了场救火的雨,谁都说神奇。
旬三提醒崔旺:“陛下知道南境百姓深受旱灾所困。正准备在中秋夜宴之时,向太一神请愿,祈祷南境快些降雨。这一个月,夜夜在华轩舍诵念《太一经》,想来是太一神感受到陛下的虔诚,才在危急关头降雨灭火。”
崔旺顿时转身,朝陛下所在的方向磕头。
“多谢陛下赐福,多谢太一神怜悯苍生。”
这个时代,古人没有掌握太多科学知识,见到无法理解的现象,就归到天神赐福,天神降罪这类说法之上。
崔旺心中再有疑惑,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他还会将“陛下虔诚求雨,太一神应验”这等祥瑞告诉同僚们。
...
与战风渊一同入宫的,还有“太一神显灵,降雨灭刑部大火”的传闻。
在华轩舍的朱熄聪从楚九年处听到此事的时候,那是一脸欣喜。
“陛下实属当世明君,太一神感知到陛下的诚意才来降雨显灵。”楚九年跪在地上,表情愈发恭敬。
这样歌功颂德的一口锅,朱熄聪是很愿意背在身上的。
中秋夜宴之时,他还会去太一殿,当着文武百官,和玉京百姓的面,念诵《太一经》祈福求雨。而这场下在刑部案牍库的雨,将是一个开端,也是一场祥瑞。
朱熄聪不禁幻想一下,若是两日后的那场祈雨仪式,也能天降甘霖,那就是他这个皇帝的功绩感动上天,哪个坐上这个位置的皇帝不想被后世之人冠上“明君”二字?
这种事只会多多益善。
稍顷。
负责记录太子饮食起居的起居郎来到华轩舍。
他把近日来太子所言所行,一一进行汇报。
“陛下,这些就是太子起居详实。”那人把手里的册子翻开,呈给陛下。
朱熄聪先是翻到某一页,问跪在脚边的起居郎:“太子亲手为朕做了件礼物?”
“回禀陛下,是一方围棋台和两盅棋子。都是太子用木料自己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
“哼,心思尽用在这些芝麻小事上了。”陛下语气虽是责怪,眼底却透出一丝笑意。
他又接着翻,来到那日战风渊入太子府的记录上。
册子里详细记录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太子被朕关在太子府闭门思过,也有三月之久。大臣们今日上朝,还问起太子。”
起居郎跪在地上,不敢言语。这不是他的身份能讨论的内容。
皇帝仿佛自言自语,继续道:“辛国使臣即将入京,再继续软禁太子,被辛国使臣知晓,怕是要说闲话。”
朱熄聪敲了一下罄,大太监吕萍细步进入。
“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陛下脸上多了一些暖意:“传朕口谕,让太子准备准备,同朕一起参加中秋夜宴。”
“是。”
吕萍和太子起居郎离开后,楚九年再次从密道出来,拱身站在陛下身边的阴影里。
“九年,你认为是谁要放火烧刑部案牍库?”
楚九年想也没怎么想,脱口而出:“一定是毒害苏旭的罪魁。”
“哼,在朕眼皮子地下,先杀二品节度使,煽动舆情,造谣苏旭畏罪自戕。再纵火烧案牍库,这些人想干什么?”
“属下认为,藏在幕后之人一定是知道陛下安排了战节帅和卢公子彻查苏旭叛国一案,怕事情败露,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你说,幕后之人是谁?”
楚九年说了几个猜测。
“无外乎那么些人。杨显一派,太子、永王、辰王。”楚九年停顿片刻,接着道:“杨显支持太子,所以当是一派。而苏旭是杨显一派的人,那杀他之人定然不是他们。”
“同样,苏旭支持太子,也不会是太子动的手。那剩下的......”
朱熄聪微微叹气:“永王和辰王。”
“今日上朝,那些支持永王的朝臣又出来试探朕,朕怎会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探究朕是不是还对太子抱有希望。”
第88章 试探扁鹤
楚九年:“太子贪腐并未查到实证,陛下软禁太子,一来是权宜之计,二来也是提醒太子,要懂得收敛气势。”
承浒关一战之后,不管苏旭还是太子,都遭到永王一派全力攻坚,陛下见太子势弱,才软禁他,要他闭门思过。
思的自然不是什么贪腐的过,而是为何轻容易被永王他们拿住把柄,污蔑贪腐军饷。
如今,皇帝不想永王一脉继续做大,便动了恢复太子之势的念头,用来制衡永王。
这便是帝王权术。
...
京城之内无密事。
陛下祈愿感动上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筝,很快传到宫内各处。
紫华宫。
贵妃杨云娘挺着大肚子在花园散步。
申初二刻,太医扁鹤按例来给杨贵妃问平安脉。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太医院每日派太医来两次问脉,调整安胎药,检查所食用之物,细心谨慎。
“贵妃这一胎怀得很稳,没什么大碍,继续喝安胎药即可。”扁鹤温声回答。
“多谢扁太医,日日来为我问脉,辛苦了。”
“贵妃言重了。”
“母妃,恩宁不是故意跑出去的。”太医问脉的时候,朱恩宁揪着两只耳朵,跪在母亲杨云娘跟前道歉,乖巧得很。
杨贵妃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女儿的手帕抖了又抖。
“就知道往外跑,这硕大的皇宫不够你玩耍的不是?看母妃不打你。”
“娘肚子的弟弟再有四个月就要落地,娘不怕吓着弟弟?”
杨云娘差点起身,要去捂女儿的嘴:“什么弟弟,谁给你说母妃肚子里的是弟弟,你才多大,懂什么。”
虽然太医院有诊断,她肚里这一胎九成为男,可在这吃人的后宫,谁又敢拿子嗣玩笑。
七年前,她就怀过一个,也是大概率为男,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以为得了陛下恩宠,把怀了儿子消息传了出去,谁知道,一碗汤药下了胎,当天夜里就滑了胎。
也因此伤了根本,养了好多年才又怀上。
杨云娘怕啊。
再次怀上后,小心翼翼,除了给皇后和太后请安,连宫门都不敢出。
这时候,太监来通报,说战节帅来给贵妃问安。
杨云娘看向女儿,见她脸上有了小女儿姿态,微微泛着红光,淡淡笑道:“我儿长大了,动了招驸马的心思。”
朱恩宁从怀中,把战风渊的画像掏出来。
“母妃您先看看他的画像。”
画卷展开,一道魁梧的男子坐像栩栩落在纸上。
“这是...严丹青的画?”
“是呀。”母亲的表情似乎很满意,恩宁很是得意。
“不错,画得不错,画中人也不错,不过,这些丹青师惯会将人的姿态表现得夸张,不知道真人如何。”转头吩咐小太监:“别让战节帅等急了,快请进来吧。”
扁鹤已经将诊箱收拾妥当,要告辞而去,不料,被杨云娘留了下来。
“扁大人,这太医院也没什么要紧之事,留下来陪恩宁玩闹一会儿吧。”
恩宁很聪慧,母妃稍微点拨就明白其中深意,立刻命侍奉的奴婢取来铜壶和箭矢。
“扁大人,听说军中流行投壶比试,母妃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你陪本公主比试一番如何?”
扁鹤有些迟疑,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推脱。
只得应了下来。
投壶和箭矢准备好时,战风渊也到了。
他一走近,杨贵妃便注意到南境节度使头顶上高高耸起的铜投壶,帕子捂嘴忍俊不禁。
“南境节度使战风渊见过贵妃。”
“起来起来,真是年轻才俊,比画像里更加英武不凡。”
朱恩宁知道战风渊进宫就是为了试探扁鹤,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闹道:“风渊哥哥,你是宣城守军主帅,投壶游戏一定厉害,我们三个比试。”说着话,把五只箭矢塞进战风渊手中。
“好。”
“公主先请。”
朱恩宁看着扁鹤:“还是扁大人先投吧。”
扁鹤应下来,一手执箭,一手搂住宽大的衣袖,他不常玩这类游戏,第一箭自然没中。
“我来我来。”说着,朱恩宁投出去第一支箭。
战风渊最后,嬴得很轻松。
一轮下来,三人关系融洽不少,不似之前那么尴尬。
战风渊把话题引到扁鹤为苏旭行针治病的话题上,还特意夸赞他医术高明,苏旭身上的旧疾因他恢复了不少。
扁鹤态度不卑不亢,对答如流,第二次投壶还中了。
第三轮开始。
战风渊继续话题:“今日一早,我和卢公子,又去了一趟大理寺地牢,还给苏伯带了醉仙楼的月饼和玉泉酒。”
一边说话,一边投壶,一边不着痕迹观察扁鹤的表情。
扁鹤遗憾道:“贵妃身怀六甲,陛下安排下官来为贵妃问脉稳胎,不能再去给苏旭调理。”
战风渊淡淡一笑:“陛下安排了邹太医去给苏伯医治。”
邹太医也是太医院医正,这几日确实不在宫中。
“下官知道此事,希望苏旭的身体能尽快恢复。”
没有任何异常。
投壶来到第五轮,战风渊五投四中,排第一,朱恩宁投中两次排第二,扁鹤始终只投中一箭,排在末尾。
“下官技艺不精,比不过二位,太医院还有要事,下官告辞。”
扁鹤一走,宣南跑来:“风渊哥哥,我帮你见到扁鹤了,你要怎么答谢我?”
手掌摊开,这是想要奖励啊。
战风渊只带了杨贵妃的礼物,没准备宣南的,正为难之际,一名宫女提着食盒来了。
“宿庆宫的福儿怎么来了?”
“宿庆宫?”战风渊疑惑地问。
宣南白眼一翻,很不愿搭理叫福儿的宫女,小声蛐蛐:“宿庆宫住着一位师昭仪,那女人虚伪得很。看似和我母妃关系好,背地里却爱使阴招。”
作为外男,战风渊本不愿参与到后宫之争中,可他总感觉福儿的表情有些奇怪。
福儿献上食盒:“贵妃,这是我们娘娘亲自下厨做的莲子羹,特意加了贵妃爱吃的血燕窝,很补身子的。”
杨云娘眉开眼笑,让身边伺候的人接了食盒:“品色真不错,多谢你家娘娘总想着本宫。”
福儿还跪着,直直盯着食盒里的血燕窝莲子羹。
“贵妃娘娘,这莲子羹冷了就不好腥了。”
杨云娘笑了笑,端着碗盏调羹,就要喝下,却被朱恩宁喊住。
“母妃,您现在怀有身孕,吃用还是得当心,”她打开放试毒银针的木匣,把试毒银针插进莲子羹中。
“贵妃娘娘是觉得我们娘娘会害您不成?”福儿脸上不忿。
第89章 家庄810埋尸案
朱恩宁扭头,一脸肃杀之色:“你个小小宫女,有胆在本公主面前提意见?”
银针并未变黑,叫福儿的宫女腰杆都直了。
“莲子羹无毒,贵妃娘娘别浪费了我们娘娘的好意呀。”
不光朱恩宁,就是战风渊也察觉出异常,这叫福儿的怎么这样说话,她一个宫女奴婢,指挥起主子来了。
杨云娘却出来打圆场。
“恩宁,莲子羹无毒,是师妹妹一片心意,本宫喝了就是。”
“不行。”就在杨贵妃抬碗之际,战风渊捕捉到宫女福儿嘴角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银针并非万能,只能试出鹤顶红等极少数的毒物,例如害死苏旭的那种从菌类提取的毒素,便不能用银针试出来。
否则,根本过不了大理寺狱丞羊五那一关。
战风渊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既然无法阻止贵妃喝下莲子羹,那他只有用自己试毒了。
“贵妃,战某进宫之前许久未进食水,腹中饥饿,这碗莲子羹赏给战某吧。”
在杨贵妃和宣南、福儿等一众宫女错愕的目光中,战风渊舀了两勺莲子羹吞进肚中,他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便感到肚子一阵阴恻恻的疼。
高大的男人当即栽倒在地,满脸是汗。
宣南直接吓呆掉,还是杨贵妃稳重,立刻命身边大宫女控制住福儿,叫人快跑去把离去的医正扁鹤追回来,最后,命太监去华轩舍通知陛下。
...
“好在战节帅所食羹汤分量不多,否则,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扁鹤给战风渊扎完针,用了催吐剂,排掉他吃进肚中的羹汤。
索性他并未走远,战节帅身体不错,中毒不深。
早上救火已经晕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晕倒,等战风渊清醒过来时,紫华宫里已经跪了一片。
其中就有宿庆宫的一宫之主师昭仪。
那福儿趴在地上,腰部以下一片血红。
后宫刑罚,一丈红。
皇帝朱熄聪坐在上位,旁边是不住抽泣的杨贵妃,还有满脸仇恨的宣南。
“陛下,战节帅醒了。”
皇子直接走过去坐在榻边。
拉着他的手,“战卿,若非你替贵妃试毒,死的就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了。”皇帝是真动容了,眼眸里闪烁着浓浓的谢意和后怕。
“陛下,贵妃娘娘...”战风渊挣扎着要起身,被朱熄聪死死摁了回去。
“你躺好休息。”
战风渊嘴唇发白,肚子不怎么疼了,却感到很口渴,喝水的欲望达到巅峰。
“陛下,微臣想喝水。”
医正扁鹤立在一旁,小声嘱咐:“战节帅所中之毒非常奇特,无毒无味,下肚后立刻毒发,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饮水进食。”
“陛下查到是什么人给贵妃娘娘下毒了吗?”不能喝水吃饭,只有讨论案情转移注意力。
朱熄聪指着地上早没了气息的福儿。
“就是那个该死的宫女和她主子。”
师昭仪浑身颤抖,额头顶部大片血迹,嘶声力竭地辩解道:“陛下,不是嫔妾给贵妃姐姐下药,不是嫔妾。整件事嫔妾都蒙在鼓里,您可以问嫔妾身边的宫女。早晨,福儿说她身子不适,嫔妾就让她休息一日,谁知道她跑来毒害姐姐。”
师昭仪哭得梨花带雨,一脸无辜。
“战卿,你是怎么发现羹汤有毒的?”
战风渊说话没什么力气,只能用眼神盯着福儿:“宣南公主告诉微臣,说不喜福儿,觉得她往日里为人不爽利,微臣又见她这个时候来送羹汤,非得贵妃当面饮下,心中便觉得奇怪。贵妃端碗时,福儿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微臣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劝住贵妃,就抢了碗。”
“那种情况下,微臣只能冒险。若是羹汤无毒,贵妃娘娘最多怪微臣一个冒失不合礼制之责,一旦汤里有毒,那微臣便救下两条命。”他一个大男子,只喝了两勺羹汤,就痛晕过去,换到贵妃身上,情况如何可想而知。
朱熄聪和杨云娘很是感动。
这毕竟是后宫腌臜事,朱熄聪嫌丢人,让近卫把涉事人等全都带下去,慢慢审。
在战风渊一再要求下,皇帝让人给他挪到马车上,往战府送去。
...
距离周家庄埋尸案已过去整整三天。
秦鸣法医又被林队长请了回去,经过鉴定,终于确认了两名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年纪大被装在红木箱子里的女人叫秦双红,年纪为64岁,原双庆市妇幼保健医院护士长,退休多年。
丈夫早死,女儿一家移民澳洲,和母亲关系冷淡,近两年没有联系,所以没人发现她死了。
巧的是,后发现那位也在这个单位任职。
年纪是35岁,叫张晨雪。
大约一年前,因手脚不干净,被发现偷同事东西,被医院辞退。
两名女子的被人杀害后埋在同一个地方,但杀人手法不同。除了都在双庆市妇幼保健医院做过护士之外,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
重案组大办公室,秦法医用投影仪将两人解剖后的细节给同事们展示,并分析她们的死亡原因。
“秦双红脖颈处有勒痕,死于窒息,死后被人用刀片削去脸部皮肤,导致身份无法辨认。我们是根据大腿骨的一处骨折钢钉上的数字信息,查到了死者的真正身份。”
“张晨雪胸口有一处长约2厘米,深约12厘米的伤口,从伤口形状判断,是一把又尖又细的匕首类凶器刺中胸口导致。这一刀很干脆,行凶者应该是名惯犯。同样的,凶手在张晨雪死后用利器割掉其整个面部。”
“虽然两起凶杀案死亡原因不同,造成死亡的手段不一致,但事后用刀割面皮毁容,以及两名死者的职业,还有埋藏地上,我们认为,这是一起有计划有组织的连环杀人灭口案。背后可能牵扯一个专业的杀手集团。”
“他们每个人掌握不同杀人手段,但最终的处理方式相似,埋藏地点也一致。”
林队起身,朗声道:“经讨论决定,将两起案件并案处理,并命名为‘周家庄810埋尸案’。”
第90章 提审羊五
回战府的路上,战风渊一直在思考杀害苏旭的凶手是谁,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苏旭吃下毒药。
他脑袋像蒙上一层灰色的雾。
三名当天进入大理寺地牢的嫌疑人都接触过了,真看不出来谁是凶手。
这让他陷入烦躁。
“不行,得直接去审羊五,他是那日当值的大理寺丞。若那三人无辜,有机会将毒物放进食物中的人只有他一个。”
“张叔,去大理寺。”
...
战风渊拖着病躯赶到大理寺。
“你可真是胡闹,中毒还乱跑。”常景启找了间审讯室,安顿好人,便让手下去通知羊五。
苏旭死后,陛下迁怒大理寺,所有大理寺人员全部被困在寺中好几日了。
被同僚叫来的羊五还当是什么临时任务,一进屋就被两名同僚拿下,手腕上了锁。
“这是做什么?”
堂上坐着大理寺丞,右手边则是战节帅。
“羊五。”常景启冷声唤他。
羊五脑子都是懵的。
“两位大人,下官犯了什么错?”
“羊五,本官且问你,十天前,就是医正扁鹤、卢公子、战山阅三人同一天来地牢间苏旭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从起床开始一样一样说明。”
常景启手里醒木重重落下,啪地一声巨响在房中回荡。
羊五愣了片刻,甩头开始回忆:“下官那日寅正三刻起身,洗漱后吃了早膳...卯正三刻应卯。巳正一刻......下午未时刚过,医正扁鹤按例来给苏旭行针...未正一刻,卢公子带着月饼来探望苏旭,他刚走没多久,战郎中提着酒水也来看望苏旭...再之后的申初刚敲了更锣,下官按例去牢中巡视......”
“记得这么清楚?”
羊五头上冒汗,迅速回答:“下官每日起居时刻基本不变,日常应卯时间也不变,而且那日来狱中探望苏旭的人很多,因此记得清楚。”
战风渊眉宇紧锁:“申初刚到,你去牢里巡视,可有去关押苏旭的地牢看看,没有发现异常?”
事关仓国二品大员,羊五不敢有所隐瞒。老实回答:“只在牢门外看了一眼,当时苏旭背对大门,躺在木床上,下官猜是与战郎中饮酒醉了,躺着睡觉,没敢打扰。”
战风渊侧头和常景启视线交流。
两人想到一块儿,那时候,苏旭就毒发身亡了,因为常景启发现苏旭死的时候,就是那个姿态。
战风渊接着问:“那日,来探视的三人携带之物,你都好好检查过是吗?”
“是是是,”毕竟是狱丞,还算敏锐,通过这番问对猜到什么,急得不断磕头,“三人携带的物品和食水,下官一样一样检查过,都有详实记载。”
“那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吗?”
羊五微微抬头:“除了每三日来地牢行针医治的扁鹤,平日里很少有人来看望苏旭。卢公子和战郎中前后来看望,这算不算奇怪?”
苏旭是叛国罪,被关入大牢后,和他关系亲密的那些人为了摆脱嫌疑,从不来看望此人。
那一日竟接连来了两人,着实奇怪。
战风渊又问:“他们进入地牢时,你也跟在身边,有没有发现异常?”
羊五心中更加忐忑,仔细回忆,旋即再细细把三人进入地牢后发生的情形说了一遍。
即便是大理寺卿常景启也陷入不解。
扁鹤是行针,并让苏旭饮了汤药;卢崎是月饼,不光喂他老师吃,他自己还吃了不少;战郎中的酒水直接摆在苏旭面前,两人对饮。
好像都没有嫌疑,又好像都有问题。
“两位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羊五表情,要么是他真不知情,要么就是伪装得极像。
常景启和战风渊再次对视,他没说话,做了手势,两名狱丞押着羊五离开了房间。
“大人,两位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羊五什么都没做啊。你们要带下官去什么地方?”
羊五的喊叫渐渐小下去。
房中只剩常景启和战风渊。
“常大人,您是大理寺卿,断案如神,可有什么发现?”战风渊揉着太阳穴,查案推理不是他的强项啊。
常景启同样困惑。
想要再聊,发现战风渊嘴唇白得厉害,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人心疼。
“战节帅,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讨论不迟。”
战风渊确实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一天内晕过去两次,铁打的也受不住。
“好。”
被常景启扶上马车的战风渊直接躺着回了家。
...
醒来时,窗外的天完全黑下去,房中的烛火在摇曳。
榻边,苏溪正在仔细给将军擦拭汗珠。
“将军您醒了?要喝水吗?”
“不用。”战风渊嘴唇干到起皮,可他记起扁鹤的交代,不敢饮水。
撑着身体坐起来。
“苏溪,纸笔。”
【白姑娘,战某刚醒来。】
收到信的白暴雨一愣,有些心疼:【战将军怎么这个时辰睡觉?是太累了吗?】
【在紫华宫吃了点莲子羹,中毒了。】
白暴雨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头,耳朵嗡嗡地响,她生气了。
【中了什么毒?有无大碍?症状是什么?】发出灵魂三问。
【具体是什么毒,太医也不知道。中毒后腹痛不止,睡一觉好很多了,只是十二个时辰不能进食饮水。】
白暴雨急得干瞪眼,有些想哭:【羹汤留着就好了,送过来帮你验验。】
【你看这个行吗?】
白暴雨收到一张帕子,上面有些黏糊糊的东西残留。
将军的解释立刻来了:【我吞下羹汤时,特意吐了一些在帕子上。】
【有用有用。】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薛宁立刻拨通秦法医的电话。
等秦法医的时候,两人开始聊苏旭的案子。
战风渊把掌握的信息讲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三个人都看不出杀害苏旭的动机?】
【目前看是的。医正扁鹤每三日来地牢给苏伯行针,熬药。一旦下毒,很容易被怀疑。卢崎是苏伯弟子,师生感情甚笃,没有理由杀人。我父亲和苏伯多年兄弟,更没有杀他的可能。】
局势陷入僵局,三个人好像都没杀死苏旭的动机。
【会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苏将军?】
战风渊摇头,在纸上写下:【无论是汤药、月饼还是酒水,三人都一起用过。】
扁鹤试汤药冷热,亲自喝了一口;
卢崎同苏旭一起吃下许多月饼;
战山阅的酒水两人吃下的分量几乎一致。
第91章 三王夺嫡(守弱)
随秦法医来到通古今任务组的还有重案组一队队长,林滔。
他好奇地打量这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仓库。
被改建后,仓库更像应对末日的地下堡垒,充满赛博朋克的味道。
“林队长很激动啊。”薛宁向他伸手。
林滔握着薛区长的手:“紧张,原来秦法医和你们一直是地下工作者。”
薛宁先是向组员正式介绍林队长:“各位,想来大家对林队不陌生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从今日起,林滔队长正式成为通古今任务组案件分析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鼓掌声。
秦鸣捶了一下还在激动中的队长,双方正式进入案情讨论阶段。
小柔已将苏旭被毒杀一案的所有已知线索全部整理成思维导图,用投影仪投放到幕布上。
到任务组前,秦法医已将案情的基本信息和林队长分享过了。
这时候,薛宁用红外线手电指着幕布上某处。
“林队长,请你来,就是帮我们梳理案情脉络,帮战风渊找到杀害苏将军的凶手。”
直到此刻,林滔仍旧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会出现某种能联通两个世界的媒介。
可他作为队长,不好开口要求白暴雨向他展示,便把好奇心压在心底。
分析案情,可是他这个市重案组队长的主场。
“咳咳,要分析案情,先要明白,凶杀案的动机有哪些。”
白暴雨等人手边都有笔记本,听他这么一说,抬笔就记。
被人信任支持,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见大伙这么用功,林滔开启上课模式。
“杀人动机无外乎:情感因素、经济利益、心理问题、复仇或政治目的。”
“资料显示,苏将军有过妻子,病死多年。而他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沾染青楼妓馆女子。情杀的可能很小。再说,为了感情,也不会冒险去大理寺那种地方杀人。”
“其二。经济利益,苏旭乃是仓国皇帝钦定的北境节度使,二品大员,在承浒关戍边多年,为人廉洁清明,同情杀一样,即便他和某人有利益方面的纠葛,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
白暴雨给林队长泡了杯咖啡,端到他手边,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加盐不加糖。
同时,还把林队分享的这些知识点用信件告知战风渊。
换言之,他们在会议室上课,战风渊在铜投壶另一头也在认真学习。
两个世界的钉钉会议。
林队长冲暴雨同志赞许地笑了笑,继续道:“由心理问题产生的杀人事件,例如变态杀手,连环杀手。苏旭的死亡很干脆,身上没有折磨过的痕迹,这个动机也可以排除。”
“林队,有没有可能是复仇?”白暴雨虚心请教。“苏旭是北境节度使,杀伐果断,管理将士的时候,手段方面或许下过重手,又或许曾杀过什么敌国哨探或朝廷官员,那些敌人的后辈来寻仇。”
林滔摇头:“大理寺管理森严,你们也说过,那地牢只有少数几人能进去,层层把关,防御很严格。为了寻仇跑去大理寺地牢杀人太不明智了。”
见到众人脸上还有不服,林滔很有自信道:“你们想想,苏旭的处境,他被告发叛国,一旦罪证坐实,仓国的皇帝岂会轻饶他?与其冒险闯进大理寺地牢杀人,不如在外面想办法找证据,坐实苏旭的叛国罪。”
“林队说得太对了。”众人一致赞同。
收到白姑娘信件的战风渊呼吸一窒,既然前面四个动机被排除,那只剩下一个。
【苏旭的死,出于政治目的,对吗?】
林滔停下,等白暴雨和战风渊消化。
【林队的回答:是。】
战风渊:【陛下要杀苏旭,随便弄个借口就杀了,断不会这么麻烦。那他的死只有一个原因,朝中政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在等战将军消化这个结论。
等了好一会儿,白暴雨回问他:【将军可知苏旭有哪些政敌?】
战风渊是知道的,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这就要从仓国目前的朝廷势力构成说起。
战风渊细细说道:【如今的陛下不算正统,在陛下前,英宗朱熄明为一国之主。英宗二十二岁登基,英武能断,才思敏捷,政务娴熟有章法得百官拥戴。次年,北面辛国以为我仓国新帝登基,政局不稳,率军南下。】
【先帝亲帅王师北伐,一路所向披靡,正当辛国准备投降的时候,朱熄明突发恶疾驾崩。】
【长公主朱璎珞挑大梁监国,任中书令杨显为政事堂秉笔宰相,仓国大权落此二人之手,朱熄明无子嗣,只能从宗族旁支里找到喜乐公朱熄聪继位。
朱熄聪十二岁继位后,杨显和长公主继续把持朝政多年,培养亲信朋党无数。
六年后,太子朱泽荪降生,仓国现任皇帝朱熄聪更加勤勉用功,再加上他颇有手段,渐渐笼络了不少年轻一代朝臣为他所用。
长公主逐渐年迈,病入膏肓,在陛下继位后的第十五年过世。而杨显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把目光投向太子朱泽荪身上,全力培养。】
【皇后是长公主为陛下挑选的妻子,陛下虽与她相敬如宾,却没有太多感情,太子出生不久,陛下便开始选妃。德妃、杨贵妃等后宫女子便是那个时期脱颖而出。】
【德妃生下的儿子被封为永王,曾嫔膝下培养出辰王。】
【随着三王成长,朝中势力渐渐分成三派。支持太子的杨显一派。以德妃为首的半数朝臣及皇族贵戚支持永王。剩下的部分是辰王一脉。】
这封回信很长,白暴雨缓缓念出上面的每一个字。
会议室中所坐的人几乎同时想到一个词汇。
夺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只要是封建王朝,只要当权者多子,都逃不过夺嫡这个命运。
苏旭是杨显的人,头顶上自然被打上太子一脉的烙印。
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折断太子羽翼。
第92章 “严刑”逼供
杀人动机一出,战风渊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
【承浒关一战前,太子有尚书杨显和一众老臣支持,与永王分庭抗礼。】
写到这里,战风渊心里已然明白,这些无外乎都是针对太子的手段而已。
为的就是折其羽翼,搓其锐利,压其雄心,毁其心志。
而敌人确实成功了。
他们先是找人告发苏旭叛国,后又污蔑太子贪腐。
陛下发怒,直接将太子关了禁闭。这一来,太子之势大减,而永王一派水涨船高。
原本计划很完美,拉苏旭下神坛,污蔑太子贪腐。再慢慢用计,让陛下对太子厌恶,直至贬其为庶民。
只要每一步都走好,永王或辰王一定能战胜天命,攀上权利的最巅峰。
可惜,中间出了岔子。
因为神奇铜投壶的出现,因为白暴雨,因为她背后站着的强大国家,战风渊在对抗司徒崇一战中大获成功,力败司徒崇,灭敌三万。
战功赫赫。
让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其余两王面临危机。
白暴雨:【将军,我有个大胆猜测,信使丁燕云被刺杀、断桥,都是敌人阴谋之一,为的是拖延你回京时间。】
战风渊背脊感到阵阵阴寒:【战某早有猜测。一旦我没有按时回京,陛下必会斥责。他们就是不想太子重新获得陛下重视。】
【有了动机,战将军是不是已经知道杀死苏将军的幕后凶手是谁了?】
战风渊不住摇头,眉宇深锁:【为了制衡太子,他们不惜杀害那些无辜之人。因我歼敌三万,得了战功,他们担心陛下因为此事让太子重回朝堂。用苏旭的死做文章,污蔑他畏罪自戕。】
他深深叹息:【呵呵呵,这些人真该死,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白姑娘,战某心中已有大致猜测,只是没有实证。】
白暴雨转述林队的话:【我们的探案专家说:去查一查战山阅和卢崎,为何选择同一天同一时间去探视苏旭。】
【你是说......】
【林队分析:杀人者不想太过招摇,喊上别人一起去探视苏旭,减轻怀疑。】
战风渊也是聪慧之人,一点就通。
【林队长果然厉害,战某是一点没往这方面去思考。】
白暴雨笑着写道:【战将军不懂查案,可你们陛下或许早就猜到了。】
战风渊讪笑一声,不置可否。
陛下能在长公主和杨显把持朝政的铁壁下凿出一条道儿,绝非愚笨之人。
他做臣子的,猜不透帝心而已。
结束谈话,战风渊换了身常服,去找他的父亲。
...
明日就是中秋,福叔早已安排下人在府中各处张灯结彩。
代表吉祥的彩灯和祝福语悬挂各处,映衬得战府很喜庆。
战风渊没心情欣赏这些,快步来到父亲战山阅的书房。
书房里还点着灯。
里面影影绰绰。
“父亲。”
“进来吧。”
“明日便是中秋,这是儿子给父亲的礼物。”
木匣里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琉璃如意。
战山阅只是大略撇了一眼,便没再把心思放在礼物身上。
与其颇有些不爽地问:“这几日去哪里玩耍,为父每日回府怎么不见你人影。”
“儿子认识一位新朋友,随他四处走动走动。”
“是卢崎?”
“正是。”
战山阅喜笑颜开:“好好好,卢崎是你苏伯的弟子,你多和他走动对你的仕途有好处。”
哪有父亲让自家儿子跟纨绔搞好关系的,战风渊感到有些失落。
不想拉扯下去,直接开口问:“父亲,您初六那日,怎么突然想到去看望苏伯?他被告发叛国,平日里有来往的朋友怕惹火上身,纷纷割席远离。”
“他是你苏伯,是你爹我的故交好友,去探视他怎么了,管别人说闲话。”战山阅气得胡子乱颤,他不知道是儿子故意拿话激他。
更不愿意告诉战风渊去醉仙楼之前,他其实先去的醉红楼。
玉京两大销金窟,酒楼醉仙,青楼醉红。
战风渊还要再问,被恼羞成怒的战山阅给撵了出来。
站在书房门口的战风渊正在思索如何让父亲开口,听见背后的脚步声。
“少爷怎么还没入睡?”
管家福叔端着鸡汤靠近。
“福叔,你给父亲送完鸡汤,和风渊随处走走。”
...
书房后抄手回廊上,战风渊借口和福叔多聊聊父亲,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八月初六那日。
“福叔,父亲平日除了去玄元观打醮,还喜欢做什么?”
福叔笑容慈祥,根本没意识到被少爷套话,还以为少爷关心老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抖了出来。
“老爷喜欢去醉红楼听凤青青姑娘唱小曲儿。”
战风渊脸微红,用轻咳掩饰尴尬:“那...初六那日父亲是不是去过醉红楼?”
“初六?”福叔有些迷糊。
“就是去看我苏伯那日。”
“哦,想起来了,去的去的,老爷先去的醉红楼,本打算直接回家,不知怎的,突然念叨苏老将军,便让小的先拐去醉仙楼,买了些酒水,然后去了大理寺探视老将军。”
战风渊呼吸急促,拉着福叔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往卢崎住的地方疾驰而去。
...
嘭!
是门被踢开的声音。
“卢崎,快起来。”
梦周公的卢崎被战风渊摇醒。
“战风渊,你......”抱怨的话被匕首的寒光堵住。
卢崎被对方摄人心魄的眸光吓到说不出话。
那是常年征战沙场,铁血杀伐下锤炼出来的眼神。
“我问你答。”战风渊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嗯。”
“初六那日,你去大理寺看望苏伯之前,还做了什么?”
卢崎立刻想到醉红楼头牌的曼妙身子,话刚到嘴边,逆反心让他不会轻容易被战风渊把控节奏,眼神飘忽道:“哪也没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刀锋更近了,贴在皮肤上冒着丝丝寒气。
“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神不敢看向前方,我在军中拷问过不少像你这种人,想不想试试我逼供的手段?”
烛火中,战风渊那双眸子里射出寒芒,卢崎只觉得浑身冰凉,他有预感,自己再不交代,战风渊一定会让他好好享受一番。
“醉...醉红楼,我先去了醉红楼。”
第93章 青楼血案
玉京两大销金窟,酒楼醉仙,青楼醉红。
“师兄,醉红楼有两大头牌。”马车上,卢崎谄媚地向战风渊介绍起玉京最负盛名的青楼。
“还是一对孪生姐妹花。”
战风渊乜着卢崎,很不喜欢他在谈论青楼头牌时脸上猥琐的表情。
在他口中,孪生姐妹花是供他们这些恩客恣意消遣,没有灵魂的商品。
“你去醉红楼就是去见了她们?”战风渊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可这是目前唯一能追查下去的线索。不得不压着心中厌恶,继续和卢崎拉扯。
“她们虽然是孪生子,样貌却不完全相似。姐姐凤青青温婉娴静,最善诗词。妹妹凤浇浇活泼灵动,在舞蹈方面颇有建树。我找的是妹妹。”
男人一谈论起女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卢崎聒噪了一路,把青楼里有头脸的女子翻着花样地讲了一遍。
女人涨友情值是一起吐槽男友、上司;男人涨友情值则是喝酒、逛青楼。
卢崎觉得战风渊肯和他一起去醉红楼是一种增进友谊的表现。
更加卖力地推荐,口沫横飞。
“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热情火辣的带刺玫瑰、重门深户里端庄的大家闺秀、绝世而独立的清冷美人还是舞姿动人的妖艳胡姬?”
战风渊被他一番排比问得面红耳赤,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人的名字。
白暴雨。
他虽然不知道白姑娘的具体样貌,可和她相处这些时日以来,这个名字早已深深刻画在他内心。
“师兄,你不会好男色吧?”卢崎没得到回应,立刻脑补出另一种可能,屁股还往旁边挪了挪。
“别扯这些,那日你去醉红楼,有没有见到我父亲?”
“兵部职方司郎中?”
“对。”
卢崎歪头略加思索,想起一些片段:“我没见着人,不过,孪生姐妹花的房间相邻,那日,我欣赏浇浇舞姿的时候,确实听到隔壁房中有争吵声。”
“听动静,似乎提到了兵部职方司郎中几个字。”
“具体说了什么?”
“嗨,丝竹之声太吵,哪里听得清楚。”卢崎斜斜靠在车厢内,嘴里啃着果子。
战风渊望着一脸无所谓的卢崎,心里再是焦急,也不好表现出来。
他们穿堂过巷,很快来到此行目的地,醉红楼门前。
红艳艳的灯笼悬挂于各处,将醉红楼装点得很是喜庆。可战风渊却觉得夜色里的红充满了血腥之色。
仿佛一张巨兽大嘴,将人性吞噬。
老鸨子都是些很有眼力见的人物,见着卢崎和样貌堂堂的战风渊,满脸堆笑地扭着腰肢,说尽好话。
“哟,这位官人有些面生啊。”
战风渊出手慢了一拍,没拦住卢崎,被这个大嘴巴透了个底朝天。
“什么眼神,这位是我师兄,南境节度使战风渊。”
老鸨子笑得更加谄媚:“我说呢,原来是节帅大人,快请快请。”
战风渊被老鸨子和卢崎半推半拖拽进楼里。
醉红楼不愧是玉京青楼中的顶流,规模惊人,一进楼子,便站在一座三层高天井内。中间的舞台上,数名穿着清凉的胡姬搔首弄姿。领舞那位身材曼妙,胸前夸张,让人热血喷涌。
两人被领到三楼贵宾室,这里视野开阔,一面可以观赏胡姬跳舞,一面则纵览玉京辉煌。
“庄妈妈,把浇浇和青青都喊出来吧。”
“哎哟,卢公子,二位来得不巧,浇浇和青青身子不爽,今日不接客。”
卢崎纨绔的一面显现,不满地一拍桌面:“哼,哪有两人同时生病的,我不信。”说着起身,往外就走。
老鸨子拦不住人,心中慌乱。
战风渊本觉得卢崎这样做很莽撞,见庄妈妈表情奇怪,留了个心眼,跟上两人。
庄妈妈一路都在劝说卢崎,可卢崎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冲去找浇浇。
“浇浇,浇浇,我来了。”
一路高喝而去,引得众恩客纷纷侧目。
七绕八拐,来到一处安静的所在,卢崎直接推门而入。
没人回答。
按理说卢崎闹出这么大动静,但凡里头有人,都得出声,可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很。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卢崎转头凝视庄妈妈:“你说她们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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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病了,房中怎么没见着人?”
不等庄妈妈解释,卢崎又撞开旁边青青的房门。
依旧空空荡荡。
“卢公子,您怎么能硬闯呢?”庄妈妈面露责怪之色。
“说,她们都去哪了?病了怎么不好好待在房中?”
“这”庄妈妈面色僵硬。
战风渊在房中略中打量,作为青楼头牌的闺房,这两间房中的陈设布置得温婉巧妙,空气里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脂粉味,纱幔微微飘荡。
“说,她们人呢?”卢崎心急,揪住老鸨衣领,有种她再不交代就要交代的凶样。
“她她们不在楼中。”
“还想骗我?”
庄妈妈眼神飘忽不定,忐忑道:“真不在楼里,我骗公子做甚。”
“人在说谎时不敢直视
对方。”卢崎玩了手现挂,从战风渊处学到的知识回馈到庄妈妈身上。
被人抓住小辫子,庄妈妈更慌了。
战风渊仔细观察房中陈设,从某个细节发现破绽。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将手背贴上去,感受到了温度:“茶还是温热的,说吧,两位头牌去哪了?”
随着战节帅逼近,庄妈妈被吓出了步步后退。
“再不说,我们就去京兆衙门里走一趟吧。”
庄妈妈面色惨白,“我我说,她们她们杀人了。”
“什么?”卢崎瞪大双眼,不信庄妈妈说的每一个字。
“带我们去瞧瞧。”战风渊的冷静,把方寸大乱的卢崎拉回现实。
庄妈妈领着两人在楼中又拐了几个廊道,越走越僻静,这里似乎已经不在楼中,而是紧挨醉红楼的某处院子。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房中很暗。
三人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庄妈妈进屋,点亮了桌上的蜡烛,烛光驱散黑暗,屋中角落,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女子也是楼中姑娘的装扮,后脑一滩血渍,已经干涸,和头发脑浆一起贴在地上,身体冰凉一片,已死去多时。
“怎么回事?死了人为何不报官?”战风渊拽住庄妈妈手腕,一脸肃然。
第94章 总是慢一拍
凤青青和凤浇浇两位姐妹此刻,正抱作一团,缩在里屋的大通铺上小声抽泣。
听庄妈妈解释,战风渊才知道,这屋子是楼中普通姑娘们日常的起居室。一屋可以住八人,比花魁头牌的厢房差好几个档次。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凤氏姐妹平日会帮庄妈妈训练姑娘。
庄妈妈指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姑娘,哭丧着脸解释:“她叫絮絮,是她们训练的目标之一。今天不知怎的,练习跳舞时,这丫头闹了好大一通脾气,一会儿说肚子痛,一会儿说脚崴了,总之就是哭闹不肯练习。浇浇脾气不好,说她几句,谁知道,这丫头哪根筋不对,冲上来就和浇浇扭打到一起。”
显然这一幕谁都没料到,庄妈妈哭得很伤心:“青青见浇浇被打得还不了手,上去帮忙想拉开絮絮,岂料,那絮絮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股蛮力,两人都打不过她。三人扭打推搡的时候,青青不小心推了一下絮絮,丫头撞到桌角就死了。”
“既是意外,去官府说清楚便可,何故隐瞒?”
凤青青和凤浇浇跪在战风渊跟前,哭戚戚道:“官人,奴家害怕。”
“官人,我们怕说不清楚,才不敢报官。”庄妈妈也跪下了。
“不行,得报官。”
三人吓得花容失色,抱着战风渊大腿哭喊:“节帅大人,饶了奴家吧,您肯替奴家隐瞒,让奴家做什么都可以。”
不愧是醉红楼头牌,哭得楚楚动人,卢崎当即就要答应,被战风渊送了个眼刀子。抢在他前头开口。
“初六那日,发生了什么?”
卢崎不明所以,这时候选择听从战风渊的指挥,将三人带去不同房间,分别关押。
“你叫凤青青?”
“是的官人,您想知道什么?”凤青青用帕子擦干眼泪。
“初六那日,你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说了什么话,都详细交代。”
凤青青略作回忆便回答:“初六那日是我们姐妹俩生辰,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中午起床后,庄妈妈给奴家和浇浇办了生辰宴,宴会后便开始接客,那日奴家就见了战郎中一人,再无别人。”
“见到战郎中途中你们聊了什么?”
凤青青俏脸染上红霞,羞怯地低头,回答:“就聊诗词歌赋,还有还有闺房之乐。”
“再回忆,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对了,确实有件事很奇怪。”
“你说。”
“奴家当时正和正和战郎中聊诗词,絮絮来给我们添茶水,奴家见她眼角有泪,顺嘴关心她一句,原来是絮絮的相好犯了事,被大理寺收监,她想去探视,守门的却不让她进去。”
战风渊手一顿,若有所思。
“还有别的吗?”
凤青青摇头。
接着,战风渊开始审问凤浇浇。
这姑娘性子比姐姐活泼,见到战节帅,立刻扑上来,想问个究竟。
“初六那日,你和卢崎见面时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件?”
“初六,是奴家生辰呢,”凤浇浇浅笑嫣然,手里绾着丝帕,模样娇俏可爱,“奴家给卢公子跳了三支舞,节帅大人要不要看看?”
战风渊应付妹妹比应付姐姐困难许多,板着脸才让她老实一点。
“仔细回忆,别扯其它?”
凤浇浇见战风渊不好相与,便开始回忆,片刻后脸上带着些疑惑和不确定:“奴家舞跳得好好的,絮絮非要进屋,说要旁观学习。”
又是絮絮!
战风渊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问:
“你们姐妹教导她舞蹈和技艺,旁观学习有何不可?”
浇浇不悦道:“旁观学习没事,絮絮偏要拉着卢公子饮酒,还哭唧唧的,说什么中秋快到了,她和相好不能见面,还说想去醉仙楼买月饼给相好送去。”
“卢公子是奴家的恩客,絮絮那样做,不就是当着奴家的面抢人,奴家自然不喜。”
老鸨子庄妈妈说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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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和两姐妹差不多,互相补充不少细节。
初六那日,庄妈妈给两姐妹过完生辰后便开门迎客,战山阅先到,卢崎后脚进了醉红楼。
为了验证浇浇的话,战风渊又问了一遍卢崎,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
絮絮姑娘的言行确实有些古怪。
一次还能是巧合,两次三次就刻意了。
至此他大致理清案件经过:这絮絮恐怕就是幕后凶手安插在青楼的谍子,初六那日得到命令,拿话暗示战山阅和卢崎,在他们面前故意提到大理寺,提到中秋节。让他们想起大理寺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去探视。
战风渊惋惜半天,拉来庄妈妈,问她絮絮生前的物品有哪些。
搜查片刻,果然在一处隐秘的地方搜出一封可疑信件。
信上寥寥数字:
初六日,引卢、战二人前往大理寺。
顺着这条重要线索,战风渊又分别在三人口中问出不少关于絮絮的过往和言行。
这姑娘身上确实藏有秘密。
战风渊心情激动,有种离真相越来越近的紧张感,立刻找到金吾卫旬三,让他去大理寺查絮絮的那个相好是什么人。
不过两炷香
功夫,旬三就查到了结果。
大理寺内根本没有絮絮所说的那个相好,她在撒谎,为的就是引导卢崎和战山阅想起苏旭。他推测,若两人没有行动,絮絮还会另想办法旁敲侧击。
“好厉害的手段。”战风渊默默感叹,利用话语,悄无声息影响他人思维。
可惜,他还是晚来一步,絮絮意外死亡,问不出她背后藏着的那人。
这时候,常景启来了。
“节帅,查到了什么?”
战风渊与他信息共享后,常景启想到一个法子。
“这絮絮的死恐怕知道得人很少,我们可以这样”
听完大理寺卿的计划,战风渊双眼明亮。
“就按常大人的计划执行。”
第95章 罗情门,金面人
“庄妈妈,青青房中可有客人?”
青楼都是夜里做生意。
来找两位花魁的恩客最多,大部分进来的人都想见见两位头牌。哪怕单独约会消费不起,花一两银子打打茶围,听青青弹琴,看浇浇跳舞也不错。
“姐妹今晚在大厅打茶围,不单独接客。”老鸨子游刃有余地接待众恩客。
战风渊、常景启、楚九年躲在屏风后,屏息凝神。
“这一招可行吗?我们能抓到和絮絮的接头的人吗?”战风渊不是太确定,为了抓到幕后之人,他连楚九年都叫来了。
常景启却很有自信:“放心吧,我把絮絮的物品搜查一遍,找到了她和对方的接头方式,只要在醉红楼临街第五扇窗户上挂一盏锦鲤灯笼,一个时辰内接头的人就会到来。”
从锦鲤灯笼挂出到现在,一个时辰的临界点就要来临。
醉红楼客人络绎不绝,又都带了点鬼祟,谁都像是来接头的谍子。
按照约定方式,那人会点一杯明前毛尖儿,点一碟瓜子,一碟莲花酥,最关键的是,会在楼子里上下走两圈,还不点姑娘。
第二圈后,才会选一个安静的房间,叫龟奴送上指定食物。
战风渊和老鸨子打了招呼,一旦有人点这些东西,就来通知他们。
约莫是丑初三刻的样子,老鸨子悄声摸过来:“官人,你们说的那人到了,已经安排去了明思房内”。
两人就在明思房隔壁房间内,贴在墙壁上偷听里头的动静,让老鸨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去楼下接客。
客人点的东西准备妥当。
只听得楚九年学絮絮说话口气道:“这位客人,您点的东西到了。”
“送进来。”
门外端着食物的“姑娘”头垂地,不说话。
房内客人不见回答,略带着急地问:“没听到我说的话?让你进来。”
楚九年依旧垂着头。
楚九年是跟老鸨子和两位头牌学的絮絮说话,没有听过本人,只能说模仿了七八成样子。
那客人似乎察觉到异常,放下手中茶杯,正打算翻身从窗户逃走,被藏在暗处的金吾卫旬三直接拿住。
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地上的客人扭过头,瞪着房中突然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客人被旬三拎起来,双手反捆于身后,扔在战风渊和常景启面前。
旬三退出房门,只留下他们三人。
“你你们什么人?”客人表情惊恐无辜。
“怎么称呼?”
“我小的叫古轩。”古轩眼神里透着疑惑。
常景启冷讽道:“装得还挺像,说,为什么来醉红楼?”
古轩背脊直了直,像看白痴一样望着审问的两人:“来青楼除了找乐子,还能干嘛。”
“找乐子怎么不点姑娘?”
这就好比去泳池不游泳,去演唱会不听演唱一样古怪。
“谁规定来青楼一定要点姑娘。吃喝玩乐,吃喝在前,老子喜欢这里的吃食,怎么了?”
别说,古轩这句反驳还挺有道理。
可惜,他面对的是常景启。
大理寺卿双眼直勾勾盯着古轩,冷冷一笑,“你来青楼拉屎也没人干涉,可为何要逃?”
战风渊默默点头,这才是关键。
此人心中没鬼,绝不会做出逃跑的动作。
“小的”古轩回答不了,眼神飘忽。
“说!”
“小的尿急,想去茅房。”
“胡说,”常景启手掌重重拍在矮几上,“你上楼前去过茅房了,这么快又去?”
古轩暗叫一声不好,继续扯谎:“小的今日吃坏了肚子,才要频繁去茅厕。”
“是吗?”常景启让龟奴弄个马桶进屋,就摆在古轩面前,盖子打开,味道直冲天灵盖。
“吃坏了肚子是不是,拉啊。”常景启满脸坏笑,和他斗,太嫩了。
古轩的脸都绿了。
尴尬又惊恐。
“呕呕。”马桶底部那团稀汤样物体,使得古轩阵阵干呕。
“拉不出来?要不要让你帮你脱裤子?”
常景启可没有只说说,让旬三和楚九年进了屋,把疯狂挣扎的古轩裤子全给扒了,光溜溜吊着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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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把他摁到马桶上坐着。
只这样,古轩还不会破防,常大人又命旬三端了碗清水进屋,往里头搁了某种药粉,灌进古轩肚中。
不到半柱香功夫,古轩就抗不住了,噗呲噗呲狂拉。
房中顿时被一股恶臭灌满。
“双倍量泻药,觉得拉不爽,本大人再给你来一碗。”常景启无辜的表情里透着说不出的狠厉。
噗噗噗!
又是一阵狂泄。
光拉肚子还好,古轩胃里翻江倒海,下一刻,晚膳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严重腹泻加呕吐,古轩很快撑不住,浑身冰凉颤抖,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连见惯生死大场面的战风渊都感到震撼和恐怖。
重新刷新对常大人的看法。
“爽了不?”常景启蹲在古轩身前,用匕首拍打他的脸。
常规刑讯手
段对这种口紧的谍子起不到作用,腹泻呕吐反而能让他们破防。
果然,见识过常大人诡谲手段后,古轩松口了。
“我我说。”古轩无法深入思考,肚子再次咕咕翻腾。“先给我解药。”
“我是不是傻,解药给了你,还愿意交代吗?”
“说吧,你还能拉两次,两次之后,会因为脱水而亡。”
严重腹泻确实会要人命。
古轩还想拖延时间,可肚子再次叫嚣。
“我说,我是来这里和人接头的。”
“接头人是谁?”
“絮絮,她叫絮絮。”
“你们是什么组织?你的上峰是谁?”
“我们叫罗情门网网罗天下情报的意思。上峰我不知道上峰是谁,他只有一个代号。”
“代号是什么?”
“代号代号是金面人。”
“罗情门,金面人?”战风渊疑惑不解。
“是,因为他和我们见面的时候,总戴着一张金色面具,看不见脸,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古轩的肚子再次咕咕狂叫,他感到自己的菊花又要大开,面露癫狂:“大人,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快憋不住了。”
第96章 线索又断了
常景启能坐上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有他过人之处。
解药不可能轻易就给,他还要从古轩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罗情门的情报。
“你交代得越多,越快,解药给得就越快。”
再次腹泻之后,古轩的脸已经毫无血色,浑身都是呕吐的秽物和粪水,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蔫了。
房间里臭味熏天,常景启和战风渊都是狠人,眉头都没皱过。
“说说你们这个情报组织其它方面消息,例如什么时候组建的,组织架构如何,有多少人。”
古轩喘息道:“我进组织晚,不到三年,组织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这个级别并不清楚。更何况架构了,我只知道,上峰是金面人,絮絮是我的下线。”
“你和金面人通过什么方式联系?”
古轩觉得自己虚弱之际,拽着常景启的裤腿,苦苦哀求:“大人,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一定全部交代。”
他时刻记得,自己还能活命的期限是下一次腹泻前,再拉一次,他真会虚弱至死。
常景启执掌大理寺已有十二年,从未听罗情门这个组织,要么是他们刚成立不久,要么就是行动严密,规矩森严,钉子扎得极深,轻易不行动。
一出手便是毒杀二品大员。
实在让人震惊。
念及到此,常景启手靠腰带,摸出一粒解毒丹,刚喂进古轩口中,窗外射进来一道银光。
瞬间刺进古轩右耳中。
是一枚又细又长的银针。
古轩当场毙命!
战风渊急追而去,只看见领两道人影在屋顶腾挪奔行,很快消失于夜色之中。
前面是裹着夜行衣里的刺客,后面是善口技者楚九年。
“人呢?”常景启追问。
“楚九年去追了,那人轻功很厉害,要追上估计太难。”
“唉,是我着急了。”常景启自责不已,“应该把人带回大理寺再审的。”
“是罗清门的人出手了?”
“八九不离十,想来是古轩掌握的内部情报太多,他们不得已用这种方式灭口。”
絮絮和古轩的尸体被常景启带回大理寺。
在两人的尸体上,各找到一枚特殊花纹的纹身。
“或许是罗清门的标志。”
不一会儿,楚九年也到了。
“那人速度太快,我没追上。”楚九年可是无策军左策首领,连他都追不上的人,轻功的厉害程度可想而知。
“我要立刻入宫觐见陛下。”
苏旭被毒杀一案查到现在,大约有了眉目,是一个叫罗清门的情报组织干的,只要继续追查,查到罗清门的首领,便知道幕后主使是什么人。
“罗清门?”听清楚楚九年汇报的皇帝陛下面露惊疑。
作为皇帝,整个玉京乃至仓国,都在他掌控之中,却有个如此严密恐怖的情报组织藏在他眼皮子底下运作多年,没有一丝消息透露出来,怎么不让人心惊。
若非他们急着杀苏旭,又被战风渊他们追查出蛛丝马迹,恐怕还将隐藏数载。
这件事比苏旭的死还令皇帝头痛。
“九年,你就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楚九年跪在地上,头一磕到底:“陛下,属下该死。”
“朕建立无策军,为的就是打探情报,让天下掌握在朕手中,竟出现了这么一个组织。一出手就毒杀了二品大员。楚九年,你死也弥补不了这个错误。”
皇帝陛下是真生气了,桌上的东西全被他扫到地上。
弹起的碎片在楚九年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还把人追丢了,朕看你这个左策首领做到头了。”
“属下该死。”楚九年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件事,无策军确实是失职的。
“看清楚那人的脸了吗?是男是女?”
楚九年微微抬头,回答:“看身形,是男人,他戴着一张金色面具,长什么样,无法辨认。属下和金面人短暂交过手,对方武功一般,但轻功了得,而且对玉京城地形相当熟悉,属下怀疑,金面人在醉红楼附近有隐匿点。时刻监视楼内情况。”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敲打。
思忖片刻:“安排策卫在醉红楼附近搜索,务必找到金面人的落脚点。”
“今天就是中秋,玉京四处都有集会,情况复杂,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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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罗清门的谍子会趁机跑掉。”
皇帝一时半会也拿这个罗清门无可奈何,楚九年再有过错,正值用人之际,朱熄聪不会杀他。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恕。
“自己去卫中罚鞭十记。”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滚。”
罄响之后,战风渊和常景启进了华轩舍。
地上的碎瓷片昭示皇帝先前发了好大一通火。
“战卿,常卿,坐下说话。”
查出幕后凶手,常景启的背挺得直直的,敢抬头直视陛下了。
“战卿,你救了杨贵妃,想要什么赏赐?”
战风渊想起皇帝内库里的青铜器,心痒难耐,可他忍住了没提,而是旁敲侧击了一下太子的事。
“陛下,今日就是中秋,太子
”
他话没说完,皇帝就摆手道:“朕已经同意让太子参加今晚的中秋夜宴,你们兄弟俩,可以多聚聚了。”
“多谢陛下。”战风渊要跪下行礼,立刻被皇帝喊住。
“战卿无需多礼。你舍命救了杨贵妃,朕必须嘉奖你。”
常景启还不知道此事,扭头看向战风渊。
皇帝简单解释了几句:“下午,战卿从刑部救火之后,入宫见了贵妃。师常在的宫女福儿给贵妃的莲子羹里放了剧毒,战卿情急之下,替贵妃尝了羹汤,结果腹痛晕倒。好在中毒不深,又有扁鹤圣手施救,没大碍。”
“师常在?”常景启心中震撼,他记得宿庆宫那位可是昭仪,这才一天功夫,就是昭仪降为常在。
“战节帅真是肝胆英勇,常某佩服。”
“不敢不敢,”战风渊想起醉红楼里刑讯的手段,谦虚道:“常大人才是良将雄才。”
“节帅过奖。”
皇帝看着两位肱骨大臣之间的拉扯谦让,心情好了许多。
“两位都是朕的得力臣子,无需谦虚。”
“战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战风渊心中一直有个计划,拱手肃然道:“微臣得知,陛下将在中秋夜宴向太一神祈福,祈愿南境早日下雨,摆脱旱灾的影响对吗?”
第97章 魔法打败魔法
今天是中秋,白暴雨被父母的电话声吵醒。
问她中秋会不会回家,白暴雨思考再三,和薛宁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回家一天,和家人过节。
为了不错过将军的消息,这趟回家,她带上技术员李楼还有铜投壶。
【祈福降雨?】刚吃过早饭,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白暴雨收到了战将军的回信。
【没错,我问过陛下具体的祈雨流程,白姑娘能不能送救火那种水过来。】
白暴雨一点就通,喜道:【将军是想配合陛下的祈雨,天降甘霖?】
【聪明。】被对方猜到目的,战风渊感到心情愉悦。
【怎么配合?我需要具体的时间,还有降雨量。】
两人聊了一会儿,对齐行动颗粒度。
金吾卫那边送来一条重要消息,找到一处疑似金面人活动的地方。
战风渊还不能休息,结束和白姑娘的谈话后,立刻驾车赶去。
醉红楼靠西侧一条街市上,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里,金吾卫发现了罗清门的线索。
战风渊到达的时候,旬三刚把可疑物品摆在一张条桌上。
有夜行衣、暗器和联络用的锦鲤灯笼。
经旬三调查,铺子的后院,能直接看见醉红楼悬挂灯笼那间屋子。
“这里应该就是金面人经常活动的区域。他们用杂货郎掩饰身份。”
旬三翻开账册,补充道:“杂货铺和醉红楼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每月定期会向楼里送三次杂货”
“金面人走得太急,来不及处理,留下了许多线索。”旬三有些兴奋,说完这些,他面色一沉。
“节帅大人,我们还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请跟我来。”
战风渊跟着旬三来到地下密室,里面是七八个大木箱,箱中叠放着无数的画稿。
“我们统计过,画作有十五种样式。”旬三把不同的画放在木箱上,举着火把,手指在一张一张纸面移动。
“节帅请看,这幅画应该画的是太子贪墨的场景,这一幅则是苏旭割地赔款的事这一幅”
十五幅画,每张内容不尽相同,但都是同一主题,整垮太子。
战风渊胸中愤懑,怒火中烧,他很想一把火把这些画都烧掉,但这些都是物证,不能胡为。
陛下还要用它们顺藤摸瓜,找出罗清门的首领,找出毒杀苏旭的凶手。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今天是中秋,陛下有特令,取消宵禁,全城百姓都会涌进玉京城中,彻夜狂欢。管理松懈,罗清门必定选择那个时候发放传单。”
旬三略带不解:“怎么用画?”
战风渊苦笑一声:“百姓大多不识字,而画辨认方便。”
旬三捶胸顿足,气得不行,作为国家的情报组织,在古轩之前,金吾卫竟没有任何关于罗清门的消息。
“节帅,这样的杂货铺,全城不知道还有多少,今夜怕是要出大事。我立刻进宫,禀报陛下。”
金吾卫在他治下,居然发生这种事,旬三特别着急,还很自责,交代几句转身就走。
战风渊亦感到今晚的事很大,找了间屋子,关闭房门,给白暴雨写信。
【白姑娘,金吾卫旬三发现了一家杂货铺搜到了这些画。】
十五种不同内容的画稿随信送了过去。
李楼开车,白暴雨在副驾驶位和战将军通信。
【看来,罗清门想要制造舆论风暴,集百姓之力,众口铄金,将太子的口碑打入尘埃。这一招真是狠毒。】
战风渊心中焦急,按他和旬三的推测,这样的据点还有很多,伪装成不同身份,中秋夜宴一到,趁百姓出门游玩,玉京防备松懈之际,大量散播传单。
到时候,他们人力再多也阻拦不了。
【白姑娘有无好计策?】
此时,距离夜宴不到四个时辰。
白暴雨思考了很长时间,对付舆论风暴,强压政策肯定不行,百姓特别容易被舆论所引导,哪怕现代的华夏,也被充斥在各个领域的舆论或资本裹挟。
对付舆论的最好方式,只有魔法打败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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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回家,让李楼掉头。
【罗清门弄舆论风暴,我们就弄舆情狂雷,劈他个五迷三道。】
【具体如何操作?】战风渊实在着急,事件太过紧迫。
【交给我。】白暴雨拍胸脯保证。
用最短的时间赶回任务组,白暴雨和组员们立刻进入最紧张的工作状态。
她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对方用传单操控百姓,他们也用这个方式。投入比罗清门更大量的传单。
首先,她需要设计十五种针对罗情门内容的画,作为古文物修复师,绘画技能高超的白暴雨,画十五幅画手拿把掐。
第二步,画好后,发给战风渊确认修改。
第三步,扫描,复印。几天前,薛宁购置大量扫描打印仪再次派上用场。
第四步,在全城各节点布控,一旦发现有人发传单,他们也发。
玉京城外,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随马奔行的是宣城信使。
急于赶路,他因此错过了好几个驿站,途中跑死了
两匹驿马。
信使张十二连日狂奔,身体状况已至极限,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早日把司徒崇跑掉的消息传到将军手中。
雄城玉京的轮廓竖立在大地尽头。
张十二脸上挂着笑意,抹干净嘴角的鲜血,大喊一声:“驾。”
没跑出几步,驿马跌进土中,张十二随之摔倒,手臂骨折。
鲜血糊住双眼。
但他不愿停歇。
驿马倒在地上,大口喘息,毛孔里渗出鲜血,它到极限了,但张十二没有。
以剑杵地,张十二摇晃起身,朝玉京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大量百姓涌上街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方士异人在街头摆摊,表演节目。
叫好声不断。
马车是不能通行了,战风渊只能用双脚赶路。
罗情门谍子就隐在百姓之中,不到时候,很难发现目标。
夜宴之前,他还要去见一见太子。
第98章 活字印刷
太子府前守卫的人少了一半。
见到是战节帅,盘查的人直接放人进去,随身物品都不用查。
太子朱泽荪正在准备夜宴的所穿的服饰,战风渊刚跨入大门,就被太子拉了手,帮他参谋穿着。
实际上,参加这类宴会的皇室成员,穿着上不会有太多变动。
都是金色吉服,内衬数量和穿戴方式没有任何变化。
区别只在于腰间悬挂的配饰。
太子选了七八样配饰,让战风渊参谋。
陛下允许太子参加夜宴,是一种信号,太子身边监视的人都少了许多,站得还特别远。
两人借挑选配饰的机会,小声交谈。
战风渊:“陛下今夜会在太一殿念诵《太一经》祈福,属下和陛下商议过了,到时候”
朱泽荪:“风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让父皇配合你?孤没听错吧。”他还伸手去摸战风渊的额头,未见发热。
“不烧啊,难道疯了?”
又揪着他的脸皮,看看是不是皮肤下装了什么怪物。
“太子,属下没疯,属下救了杨贵妃,陛下允诺属下一个条件。”
朱泽荪更是惊疑。
他的左率一向稳重,这趟回京述职,为何变得奇奇怪怪的。
会戴高高的发饰,还愿意跟卢崎那样的纨绔混在一起。
太子虽然关禁闭,外界的八卦却一个不落。
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放在他作案之上。
“你这几天和金吾卫的旬三走得特别近,到底在干什么?”
战风渊面露为难,陛下交代过,查出苏旭死亡的真正原因和找出幕后黑手之前,谁都不许说。
“孤都不能说?”
战风渊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孤就是问问,既然不能说,想来一定是绝密之事。说吧,孤需要怎么配合你?”
片刻后,
“活字印刷?”朱泽荪突然觉得眼前的左率真的变了好多,嘴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是何物?”
目前的仓国,只有版印技术,就是将文字刻在一张木板上,再把白纸放在上面,印下文字或画。
版印技术存在非常大的局限性,刻字不能出错,且更改困难。
技术落后。
在杂货铺发现的大量画稿就是采用版印技术大批量印刷出来的。
和战将军聊过太子送的中秋献礼是棋盘和棋子后,白暴雨想了两天,决定让太子换一个礼物。
活字印刷,便是白暴雨送给太子的法宝。
这份礼物绝对比木头雕刻的棋盘和围棋更让人惊叹。
也更有分量。
是可以改变时代的技术。
战风渊随身带的木匣里,放着两块木板。
一块是固定排版的《太一经》,另一块,则是每一个字都能拆下来,自由改变排版和内容的《太一经》。
只是简单演示,朱泽荪便知道这件宝贝的巨大用处。
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活字印刷不仅可以修改,还能替换单个文字,
“风渊,《活字印刷》术是你发明的?”朱泽荪惊喜莫名,之前宝贝似的棋盘被丢在一边,看都不看。
抱着活字版爱不释手。
“是一位叫姓白的姑娘发明的。”
“姑娘?”太子更加惊诧。
“风渊,白姑娘要什么?天材地宝,飞禽走兽,还是加官进爵,只要她提,孤一定想办法帮她实现。”
“你来。”太子抓着战风渊的手,带他来到库房。
尽管空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东西也很珍贵。
“除了父皇赏赐的东西,其它的,白姑娘要什么孤给她什么。”
太子爱雕刻木头,硕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好木材。
战风渊想到回京途中那颗被丢弃在官道旁的金丝楠木根,猜到白姑娘一定会喜欢太子库房里的这些木头。
激动地说:“太子,白姑娘也爱木雕,属下看这些”
“拿走都拿走,孤马上安排人,把库房里的木头都送你家。对了,”太子转头,目光玩味儿地打量左率大人,“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孤替你说媒。”
一听这话,战风渊闹了个大脸红。
慌忙否认:“白姑娘从未表明过喜欢属下。”
“这话就是承认你对白姑娘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孤知道了,你还没告诉人家姑娘你的心意是不是。”
战风渊没有否认,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感到一丝丝幸福,同时也觉得无奈,两人相隔岂止万里,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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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谈什么婚丧嫁娶。
一念及此,怅然若失。
“好了,孤不拿你的心上人玩笑就是。”
“有了《活字印刷》技术,仓国的国力应该能进一步了。”太子哈哈大笑,转身唤来侍卫,将库房里所有的大小木料,全都送去战府。
战风渊挑选一部分罗情门的事与太子通气。
“啧啧啧,罗情门,连父皇都没查到这个情报机构,却被你查出来了,真给孤长脸啊。难怪你这几日总不着家,原来是去调查罗情门的事了。”
“太子不可大意,这个罗情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风渊提醒得是。”
战风渊给太子cue夜宴流程,交代献礼的最佳时间,再三提醒他演戏步骤和时间。两人还演练了一遍才放心。
距离夜宴开始倒计时三个时辰。
通古今任务组开启疯狂打印模式。
几十台打印机全线开工,打印纸不要钱似地飞速快印,白暴雨绘制的十五幅画以油墨方式落在纸上。
角落里,小柔、苏苏叽叽咕咕密谋着什么。
苏苏:“照片塞进打印稿,暴雨投给战风渊就嘿嘿嘿。”
小柔有些担心:“万一将军不检查怎么办?”
薛宁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出声:“在包装盒上做个记号就行。”
两人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组长。
“组长,做什么记号?”
薛宁坏坏地笑:“战风渊和暴雨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军中常用的一种记号。”
小柔惊喜:“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以前的聊天记录都存储在电脑里,战将军确实曾提到过几种军中记号。
三人鬼鬼祟祟弄了一会儿,在两个装照片的木箱边角位置浅浅地画上记号。
倒计时还有二个时辰的时候,打印稿全部准备妥当。
暴雨同志手握铜投壶,时刻准备投送。
“薛姐,就是这些箱子吗?”
薛宁用身体挡住白暴雨好奇的查探目光,拍打箱子:“对就是这些,小柔他们都清点过了,确认无误,15种画,每种3000张,分量足够了。战将军那边肯定等急了,立刻传送过去吧。”
白暴雨对薛宁的话深信不疑。
第99章 将军坠河
【将军,统共十五个木箱,每个箱子里放着一种画稿,每种三千张。】
【白姑娘你们辛苦了。】
白暴雨觉得自己不过是画了几张画,真正辛苦的是组员们。【我还好,画画不累,那些外围采购还有加班复印的组员们才是真辛苦。整天风吹日晒,不像我们,天天吹空调。】
【空调为何物?】不懂就问,战风渊是个非常谦虚的乖宝宝。
【是一种能改变室内温度的大型装置。类似你上次送过来那个吉金冰鉴。空调的能力更强大,冬暖夏凉。】
【对了,今天过中秋,组里发了月饼,送一些给你尝尝。】
两个红艳艳的月饼礼盒出现在铜投壶旁边。
战风渊打开包装盒,以为里面数量很多,实际上,每盒里才六只半个巴掌大的月饼。包装一层又一层。
他很不理解华夏那边商家这种包装方式。
月饼才是主体,怎么变成了包装盒?
【原来在你们的世界,这种食物还叫月饼。】
暴雨姑娘诗兴大发,拽了句诗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姑娘不仅画得好,诗词也做得妙。】
捡古人便宜的白暴雨立刻澄清:【不是不是,我可没这样的文采,这是大诗人苏轼的词,叫《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在我们生活的地球,对,就是你回京途中和你聊过,天文学方面的知识。四大文明古国,目前只有华夏文明仍然保留火种。实际上历史、文字、知识等都沿用至今。例如你说的月饼。】
【不过呢,】一旦进入爱国情绪中,暴雨同志就有说不完的话,【许多古代的词汇或用品,到了我们这个时代,要么词义改变,要么运用范围扩大。】
【真好,难怪我们的交谈没什么阻滞。】
月饼是蛋黄莲蓉馅儿,味道美极了,战风渊觉得比醉仙楼的五仁月饼好了好几个档次。正好,中毒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是补充体能的最佳食物。
结束闲聊,战风渊打开木箱,准备检查箱中的画稿。
稍微留意,便发现某两个木箱上浅浅的记号。
他心中一顿,想着白姑娘那边应该没有使用这种记号的习惯,可又不太确定,心脏没来由地狂跳。
像是预兆般,刚打开木箱没往里面看,心跳得更凶了。
在战风渊二十八岁生活经历中,从未如此紧张过。
那日司徒崇夜袭,荒山沟伏击也没这样。
感到诧异的同时也很好奇自己为何有此反应。
“难道是箱中确实放了别的东西?”
出于谨慎,战风渊动作非常小心,将画稿一沓一沓拿出来,细密的汗珠在烛火下闪烁着奇异光彩。
画稿,画稿,都是画稿。
快到底了,战风渊调侃自己过于小心,那记号或许只是木箱上装饰花纹,或许只是不小心沾染到的,又或许根本就是无意义的脏污而已。
就在他打算放弃之时,一封褐色的信出现在画稿中间。
信?
这封额外出现的信让战风渊心如擂鼓。
白姑娘要和他说话,直接写在纸上即可,为何单独装封信夹在画稿中?
有什么特殊含义?
战风渊承认,自己被这封信拿捏住了所有思绪。
紧张得呼吸不稳。
他没立刻取出这封信,而是想起另外一个箱子外也有记号。
难道那个箱子里,也有这样的信封?
实践出真理,战风渊立刻打开另一个木箱,快速拿出画稿,在中部位置发现了另一个褐色信封。
两封信采用了一样的外封,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封口是打开的,厚度一致。
他再次陷入疑惑,为何有两封信?
发现第二封信后,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木箱外的记号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
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是白姑娘那边什么人用这种方式给他传递信息。
战风渊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是什么人,要绕过白姑娘,给我传递消息?”
在大将军看来,这种行为和背叛无疑。
这种感觉,
不好,
真的不好,
好像被背叛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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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样。
节帅大人思绪翻飞混乱的过程说起来慢,实际上风驰电掣,就在几个呼吸之间。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无耻,私下给我传递消息。”
打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东西。
只一眼,大将军的双眸就陷入深深涟漪之中。
两封信里各放着三张照片,面上一张都是白暴雨。
暴雨的样貌极为美丽,只是平日不怎么打扮,又因为工作性质,不是在工作室里修复文物就是和老师去发掘古墓。
三点一线,应酬活动很少,稍微化妆就美得不要不要的。
她是那种外貌柔美,内心坚强的女子,反差感极强。
只一眼,战风渊就断定,照片中的女子是白姑娘。
他的呼吸瞬间一窒
,心跳漏了半拍,视线直直落在白暴雨那双会说话的双眸上。
那双眼似澄澈湖水,映照着世间的美好与纯净,仿佛能荡涤人心的尘埃。
那双眼大而明亮,犹如两扇敞开的窗户,透露出内心的善良与聪慧。
他形容不出看见白暴雨样貌的第一感觉,是震撼,是心动,是爱恋,是怜惜。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栽了。
不对,
早在白姑娘救了他的命,救下一城百姓将士命的时候,他就栽了。
战风渊用大拇指深情摩挲白姑娘的脸颊,把照片拿得更近些,仔细端详照片中人的模样,想要记住关于她的一颦一笑。
烛火下,大将军不由自主地笑,周身的景象坠落,摇晃,泛着粉色涟漪。
这种玄而玄的感觉感到陌生,整个人仿佛浸在爱河之中,每个细胞都在欢快叫嚣。
一直守在旁边的苏溪双手托腮,好奇地打量将军大人。
他很聪明,没有发生一丁点声响打扰战风渊,却在心里欢呼。
“白姐姐一定是发现了我送过去的将军画像,嘿嘿,这不,传照片来给将军。我可真棒。”苏溪禁不住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可惜,将军大人听不到苏溪的心声,不知道自己的画像早被他给卖了。
就挂在通古今任务组大厅里,天天供人欣赏。
第100章 奇葩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为什么要放两个信封啊?”小柔、苏苏抓着组长不停追问。
薛宁双手抱胸,一挑眉:“如果被她发现了一封,另一封就是保底。”
三人眼睛笑成一条曲线。
狂风暴雨群里,人数已经涨到76人,照片成功发送后,瓜友们磕疯了。
纷纷猜测战风渊见到照片后的反应。
组员a:“肯定是夸我们暴雨漂亮啊,说实话,要不是暴雨绑定了战风渊,我一定追求她。”
组员b-z:“得了吧,暴雨看得上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成什么样。”
组员a还是很普信的,不服气咆哮:“怎么了,万一暴雨就喜欢我这一款呢。”
“切,少往脸上贴金,哪凉快哪待着去。”
组员c:“会不会没发现,直接把箱子分给金吾卫?”
薛宁:“放心吧,我做了双重保险。”
75双耳朵全都竖起来。
“战风渊发现的杂货铺地下仓库里,十五种画稿都有,但每种数量不多。而我们准备的十五种画稿每一种单独放在一个木箱中。”
有人立刻回答:“懂了,罗情门在城中布局多处,战将军他们肯定也要这么干。所以画稿会均分成数十份,不管如何,战将军的人都会看见夹带信封。”
薛宁:“宾狗,答对了,但没奖励。”
昌宏四十三年,八月十五日。
申正一刻,太一殿所在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路以及麒麟大道上被马车、行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正中的太一殿:
为圆形三重檐攒尖顶建筑,鎏金宝顶,蓝瓦红柱,金碧辉煌。独特的圆形造型象征着天圆地方的古老哲学观念。从远处望去,太一殿宛如一顶巨大的皇冠,屹立在天地之间,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庄重。
一道宽约一丈的护殿河,将殿前广场分成内外两个部分,护殿河内是太一殿及祈雨广场,河外则是更为广阔的活动区域。
大殿坐北朝南,南侧河面上共有九道桥并行,中间一道最宽,乃皇室专用,旁边的八道小一些,做大臣贵戚们通行之用。
称为九龙桥。
护殿河与九龙桥这样的结构,既能从结构上区分皇室朝臣和百姓,又不会阻碍观礼。
为了这次中秋祈福仪式,皇帝陛下已在两月前,派钦天监监正周衍扩大整修过殿前广场。
在外场空地上,搭建了九十九座小型祈福台,其上摆放各种祈福道具。
有香烛、贡品、彩绳、福袋、福牌、小舟、孔明灯等。
形式可谓丰富。
皇帝调集了大量南衙禁军来维持次序。
虽拥堵却有序。
朱雀街中部一家酒肆内,卢崎和几位纨绔聚在一起。
几人围坐在一处,中间的桌子上放着数样发冠或发饰。
“除了我,今晚谁都不许以投壶做发饰。”卢崎再一次吩咐属下。
坐卢崎左手边的纨绔叫卫争,父亲是光禄寺卿。
卫争调侃他:“卢崎,你管得了我们,管得了别人,来参加祈雨仪式的人这么多,你才派过去三四个手下,忙得过来吗?”
纨绔们哈哈大笑。
“哼,我不管,今晚我一定是全场最耀眼的男人。”
距离祈雨仪式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大臣们纷纷入场。
九龙桥上,北衙禁军一字排开,负责进入内场的官员登记和搜身。
为了彰显官员和皇室成员的身份地位,他们乘坐的马车能直接行驶到九龙桥头。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下,无数官员朝臣走下马车,互道中秋佳节祝福,携手走上九龙桥。
最先到的自然是年轻一代,公子、小姐们居多,大部分没有担任这次中秋祈雨仪式要职,或正在休沐,便约上好友,早早来仪式现场。
每进来一人,九道龙桥上分列的赞者就要高喊此人的名字和官职身份。
好比电影节的走红毯。
卢崎、卫争等纨绔自觉身份高贵,压着年轻一代最后一波才入场,而他们身前,已经有数百人率先入了内场。
那些品级低的官员自然不用多说,要么还穿着官服,要么就是盛装出行。
最特别的一部分人,引起了全场注目。
右数第二条龙道赞者双手拢在袖中,本来,最是淡定的他被眼前这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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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官员的打扮惊到了。抬头望着他们,报名声出现了一些停顿:“闫松崇文馆校书郎。”
闫松生得高瘦儒雅,崇文馆标志性的白色襦裙将此人衬托得格外出尘。
他的到来,准确说,是崇文馆二十个令书、校书郎的到来引起了多方注意。
但今夜,却有一样事物,比他们的身份更让人注视。
那便是闫松头上顶着的一只竹花瓶。
没错,就是竹花瓶,这东西在崇文馆里随处可见,每位令书、校书郎桌上都有这个东西,上面还刻着崇文两个字。
最让人惊奇和震惊的不仅仅是闫松头上的竹花瓶,在此人身后,几乎所有人头上都顶着一个高高的大大的发饰。
“这些人头上戴了什么东西,是本官眼花了吗?”
“云烨,崇文馆令书。
”赞者望着云烨头顶的“锅”,以为眼花了,揉了又揉。
此人头顶上顶着的,就是一口铜锅。
高度虽然不及闫松的竹花瓶,肚子却胖乎乎圆滚滚,模样有点可爱。
“姚磊,崇文馆令书。”
第三人头上顶着的是酒壶。
醉仙楼最负盛名的玉泉酒的酒壶。
土陶的。
倒扣在姚磊头顶。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报到最后,这位赞者都麻木了,心里不断吐槽,今晚什么情况,崇文馆这些令书、校书郎们都疯了吗?
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崇文馆众人的到来,引起场内一小波震动,接下来,另一条龙道上走下的人再次把众官员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山海,右监门卫。”
“山河,左监门卫。”
好家伙,这两人是对双生子,头上都顶着类似投壶模样的发饰。
场内官员们纷纷议论:“玉京什么时候流行这种打扮了,本官怎么不知道?这些人的头饰也太夸张了吧?”
常规发饰、发冠不戴,好像专门挑手边随意能找到的器物往头上放。
有大聪明发言:“真好,听说陛下祈福后,会发点心美酒,这些家伙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连盛具都带来了。”
第101章 楚九年的告别
太一殿内。
陛下以及负责祈雨的太常寺卿、少卿、少丞等人在殿中休息等候。
内室里,身穿吉服的朱熄聪正襟危坐,听楚九年汇报罗情门诸事。
“陛下,这些是金吾卫旬三查到的画稿,据他们推测,罗情门会在今晚祈雨仪式后散播这些传单。”
皇帝一张张浏览,越看越生气。
“果然是冲着太子来的。”
传单内容包含苏旭叛国、太子贪腐以及一些太子左右手的隐私密事。
大部分捕风捉影,莫须有的罪名,坏就坏在百姓愚昧无知,很容易被舆情影响判断。再加上安插在百姓群里的罗情门谍子,关键时刻添油加醋几句,就能将一件事完全引向别处。
“这样的传单有多少?”皇帝压着怒火。
“目前已查到三处传发点,画稿都是十五种内容,数量数十到数百。属下推测,谣言散布要达到效果,至少也要在人流密集处安插至少十二个传发点。”楚九年面色严肃,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别说金吾卫,就是他这个无策军左侧首领也难辞其咎。
如此大量的画稿,一定提前准备了多日,而仓国两大情报机构,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真让皇帝心寒。
“哼,十二处,你们才查到三处,今晚,太子在百姓心中将名誉扫地。”
舆情是看不见利爪的猛虎。
辛国使臣还有两日就要入城,任由舆情发酵,只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某种方面上讲,太子也是一个国家的门面,太子强则国强,太子贪腐,手下叛国,只能说明这个国家从根处烂了,而这个国家也不过是摇摇欲坠的大厦。
倾颓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的选拔也代表皇帝的眼光。
作为一国之主,朱熄聪肯定不会让太子蒙羞,不会让百姓指着他的鼻子骂,这关于一国之君的颜面。
“加派人手,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到所有传发点,阻止事情发生。”
距离祈雨仪式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太一殿四周聚集了数万百姓。将近三十条街道陷入严重拥堵状况,车马完全没办法在这些街道里驰骋。
皇帝心里很清楚,楚九年同样明白。用双脚跑着办案,难上加难。这时候再怎么加派人手,也无济于事。
“这件事要是办砸了,提头来见。”
楚九年内心一片死寂,陛下这句不是气话,而是真实表达。他深知,无策军还有他这个左策首领在罗情门这件事上,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先是毒死二品大员,火烧案牍库,金面人逃脱,舆情发酵,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把他从左策首领的位置上撸下来。
更不用说那些还没有爆出来的手段。
楚九年心中早就猜测,苏旭叛国、太子贪腐恐怕都是罗情门的手笔。
若事实如此,他这个左策首领真是当到头了。
一点敏锐度都没有。
思及此,楚九年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今晚舆情发酵的事办不办得好,他的位置都保不住。
这或许是他以左策首领的身份和陛下最后一次相处。
楚九年端正身子跪在朱熄聪身前,标标准准磕了三个头。
“多谢陛下这些年对九年的关怀和提携。”
朱熄聪背对他站着,没有吭声。
楚九年的心坠入谷底,先前那是他的试探,只要陛下还愿意信任他,就会出言安慰。
可他等了许久,陛下依旧没有转身,没有开口。
他把头磕到地上,整个脸几乎贴在地板上,心中愧然和无尽悔恨。
“陛下,九年告退。”
内室安静了很长时间,皇帝缓步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夜空上的明月。
深深叹息,明月下的朱熄聪眼角挂着一滴泪水。
离开太一殿后,楚九年感到四顾茫然。
做了这么多年左策首领,这是他第一次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或许,人之将死,就会变得如此,他摇头自叹。
不知不觉来到太一殿最高处,楼下广场上,前来参加祈雨仪式的百姓人头攒动,至少有近十万人聚集到太一殿四周,还有几十万百姓分布在玉京城各处,欢度中秋佳节。
与家人相伴,与恋人携手。
呼吸有一瞬间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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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之后,他看到的世界变得不那么一样了。
楚九年惨淡一笑,他知道,虚荣繁华下藏着阴谋的漩涡,舆情危机正在步步逼近。
他看到了被谣言裹挟的百姓,
愤怒的他们冲击皇宫,冲击太子府;
看到金面人站在阴影里咧嘴冷笑;
看到指着皇室鼻子骂的辛国使臣;
看到摇摇欲坠的大仓国;
看到垂垂老朽的皇帝陛下;
看到那只幕后黑手将他从皇位拉下。
到了这时,才看到一切,终究是太晚。
没有人能解决今晚的舆情风暴,金吾卫不行,无策军不行,皇帝也不行。
绝望如同浪潮般席瓦解他坚定的内心。
心中感叹一句:迟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但不到最后,他不会轻言放弃,哪怕跑断他这双腿,哪
怕只能找出一个传发点,他都要努力。
下定决心后,楚九年感到一身轻松,死亡的恐惧不再纠缠他。
纵身一跳,跃进黑暗,朝玉京城奔驰而去。
九龙桥两头,聚集了大量官员。
他们口中早没了京城百事,全都在讨论一个个顶着奇形怪状发饰的年轻人。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几名太常寺博士捶胸顿足,指着崇文馆打扮夸张的令书、校书郎大骂。
“你们都是朝廷官员,不是街头施展幻术的方士。真是礼坏乐崩,给我取下来。”
博士们不光说,还动起手来,要把令书们戴的怪异发饰扯下来。
“动手不是君子啊。”
一句不是君子,博士们更加恼怒,太常寺博士们和崇文馆令书们扭打在一起。
揪头发的揪头发,扯衣领的扯衣领,好不热闹。
不光动手,还动嘴,骂得那是相当难听。
眼看两帮人打得不可开交,侍卫们正准备上前阻拦,所有人耳中传来赞者高喊。
“卢崎,左千牛卫中郎将。”
只见一个身高六尺六寸的巨人踏着四方步,从九龙桥上昂首挺胸地走下来。
第102章 “鹤立鸡群”的卢大公子
高高的投壶发饰,使得此人鹤立鸡群。
为了这一刻,他特意托人在玉京城中苦寻几日,果然被他找到一只比战风渊的铜投壶高一些的投壶。
代价是头不能低。
卢崎头上的投壶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每走一步,脖颈的压力随之巨增。
卫争他们还在一旁拱火。
“卢大公子,怎么走得那么慢?”
卢崎回头和他们争辩,用力过猛,投壶歪下来,他立刻用手扶住,才保住自己高大帅气的形象。
刚才斗在一起,斥责崇文馆不成体统的太常寺博士们转了战场,怒气冲冲跑到卢崎面前。
指着鼻子开骂。
“你你你你”王欣起你了半天,说不出别的字。
他们面对的可不是六七品的令书、校书郎,而是正四品中郎将,官级比他高,品级比他大。
博士们红着脖子,不敢得罪卢大公子。
可言官这帮人最不畏惧权贵,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房宁直房御史噔噔噔跑过来。指着卢崎鼻子喷唾沫子。
“卢崎,你整日游手好闲,只知挥霍祖荫,毫无进取之心,实在是可悲可叹。”
“你空有富贵之身,却胸无点墨、德不配位,不过是个只知享乐的纨绔罢了。陛下为百姓祈福求雨,你却和狐朋狗友嬉笑玩闹。”
“仗着家中财势肆意妄为,你这纨绔之徒,何时才能懂得责任与担当?”
卢崎在玉京纨绔名声显赫,言官们早就看不惯他了。
借此机会,房御史骂得很爽。
反正言官进言,连陛下都得乖乖听着,他一个小小左千牛卫,就算有天大的背景,就算是公主儿子,那又怎样,一旦犯错,照样被这群言官递本子弹劾。
随着骂声传开,围过来看热闹的官员越来越多。卢崎、卫争这些纨绔,平日里口碑确实太差,房御史开骂后,竟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都在看热闹,还有不少人添砖加瓦。
卢崎那个气啊,本以为找到一个比战风渊更高更漂亮的投壶顶在脑袋上,会收获赞美、仰慕,谁知道,他高高的投壶发饰此刻变成了最佳寻找坐标。
许多外围听到风声的官员正愁找不到卢崎,没法获取第一手八卦谈资,人堆里那么一扫,便发现高出人群一大头的投壶发饰。
很亮眼,绝对显眼包。
卢崎绝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出圈。
官员们谈论的不是他戴上投壶发饰后多高大多帅气,而是数落他平日纨绔行为,翻旧账,墙倒众人推。
成为众矢之的的卢崎被宣判社会性死亡,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回头,才发现卫争这几个猪队友全溜了。
火气顿时就冲上头顶。
面对言官们嚣张嘴脸,卢崎怒不可遏。
一拳把房御史的右眼打成熊猫。
言官们不仅怼天怼地,还异常团结,房御史被打,这帮家伙全出手了,数十个拳头落在卢崎身上。
一拳难敌四手,纵使是卢崎这样的武将,也顶不住群殴。
言官们你一拳我一拳,还有些平日里被卢崎这帮纨绔得罪狠了的官员,也趁机报复。
等维持秩序的侍卫们分开人群,卢崎的脸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
投壶发饰掉在地上,玉面公子款衣裙扯成布条,身上都是脚印。
惨,很惨。
“我我要告诉陛下。”
言官们早做鸟兽散,人太多,侍卫们根本没抓到谁。
“怎么办?”侍卫甲挠了挠头。
“怎么办,凉拌,把卢公子抬去凉亭休息,只当没看见。”
几人手忙脚乱,把痛得哼哼的卢大公子抬到广场边上的凉亭里。
侍卫甲抹了把汗:“今天也不知怎的,本来负责内场值守的北衙禁军被调走好些人,街上全是金吾卫的探子。”
侍卫乙忙捂住甲的嘴:“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一定是陛下有什么秘密行动。”
两人一走,喊痛的卢崎猛地起身,头伸出凉亭的布帘,偷看外面情形,没发现言官身影,长舒一口气。
心道:“难道是师兄他们在调查罗情门的事?不行,我答应过陛下,要跟在师兄身边调查他。的去找他。”
秘密行动,再戴引人注目的投壶发饰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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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行,投壶被他丢在凉亭里,卢崎扯了衣袖蒙脸,出去找师兄。
太一殿内,战风渊找到崇文馆曾教过自己的女学士,许素素。
“小渊,陛下真答应你做这件事?”
战风渊可不敢乱传圣旨,会杀头的。
“老师,您相信奇迹吗?”
“什么奇迹?”
战风渊神秘道:“陛下向太一神祈雨,一定会灵验,当场下雨。”
许素素眉头微皱,做了和太子同样的动作,伸手去摸战风渊的额头,验证他是不是头脑发热,脑子烧糊涂了。
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渊,老师知道,南境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你心里着急。可陛下祈雨也不是一回儿两回了,若祈雨真能感动上天,南境百姓还用受尽大旱折磨吗?”
许素素心怀天下,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者,左率大人说祈雨的时候会下雨,可这天,万里无云,月朗星稀,哪是会下雨的模样。
见老师不信,战风渊有些着急:“老师,那天我去案牍库办事,走水的事您知道吗?”
“嗯。”许素素轻嗯了一声。
“我冲进案牍库抢卷宗时,案牍库就下雨了。”
许素素听说过此事,民间有传闻,说是陛下感动太一神,降下甘霖扑灭大火。免去刑部案卷被焚毁的结局,可又有人说,那不过是场过路雨。
玉京山多,局部有雨的情况很常见。
“巧合偶有一次已属难得,哪有一巧再巧之事。”
“老师。”战风渊继续缠着许学士,想让老师相信自己。
战风渊要许学士做的事情很简单,在献上《太一经》时,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而已,很简单。
而陛下同样要做这件事。
“好了,你让我配合你做那件事,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定会做。小渊,祈雨大典就要开始了,你出去吧。”
战风渊也理解,老师不知道有铜投壶这种神奇事物存在,但他一定会以实际行动,让老师相信他的话。
转身,登楼,他要在太一殿最高处等待,让玉京百姓看看,什么叫奇迹。
第103章 打工人的末日
这一晚,同楚九年拥有一样心境的还有金吾卫的旬三和他的同僚们。
身为正六品司阶,他的职责便是节制卫众,巡视玉京城。同时也兼备着探索情报的任务。
在这个位置上已有四年的旬三可以说尽职尽责,嘉奖不断,与他平级的几个同僚也差不多情况。
守护玉京安全,是他们的职责。
而罗情门的出现打了所有人一个响亮巴掌。
中秋佳节,本该是欢庆愉悦的日子,对于金吾卫卫众来说,则是末日。
他们站在某个能看到半个玉京望楼最高处。
金吾卫卫众被分成近百组,散到玉京城中。一个近百万人口的大城,要在几个时辰内,搜出罗情门埋了不知多少时日的传发点,可谓大海捞针。
旬三心急如焚,腰间佩剑被他握得嘎吱响。
“必须在大典结束前,找出所有传发点。”旬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头儿,能抽调的兄弟都派出去了,收效不大。”说话人叫赵广,是旬三心腹。
旬三愤而转身,双眼血红:“再加派人手。”
赵广心中也急啊:“头儿,连有残疾的几十个兄弟都放弃陪伴家人,帮忙搜寻。不是兄弟们不努力,街市上行人实在太多,只能步行。”
人丛众,摩肩接踵,别说跑了,就是走路都困难。店铺大多打烊,进去搜查还要废一番功夫,耽误不知多少时间。
赵广又道:“头儿,好些兄弟都累瘫了。”有两个在搜查过程中被人撞到,发生了踩踏事故,受伤严重。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旬三瞪着赵广:“我不知道心疼兄弟们吗?这件事要是办不好,金吾卫不少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旬三站得高,知道的内情不少,在他极为敏锐度洞察力下,推测出不少事情。
罗情门根本不是以往任何民间组织,这个情报组织的实力绝对恐怖,藏在背后的人一定的皇室成员,绝大概率和夺嫡密切相关。
“可是”
旬三把赵广争辩的话堵在喉咙里。
“别可是了,找,就算绝地三尺,也要找出所有传发点。”
展开玉京地图的双手不住地抖,旬三很紧张,也感到恐惧。他自己掉脑袋不要紧,可金吾卫的兄弟们会受此事牵连多少人,他心里没底。
昌宏元年,先帝御驾亲征,病亡于途中,当时负责守护皇帝安全的北衙禁军五百多人全部被杀给皇帝陪葬。
那一年,市曹的地面一直都是血红色。
昌宏十七年,贤王朱熄焰暗中培植三千精兵,欲在陛下秋猎之际清君侧。因为金吾卫的迟钝,没有提前发现端倪预警,导致严重后果。
贤王差一点谋逆成功。
皇帝平定叛乱后,把当时值守在玉京城的金吾卫杀了个干净。
旬三怕啊,怕曾经发生过事情再次出现。
皇帝一怒,浮尸千里。
旬三不敢拿兄弟的命去赌。
玉京雄城,广阔无边。
由于联络不便,望楼被发明出来。
“头儿,长宿街那边传来旗语。”
望楼上十二个时辰都有旗官值守,通过不同的旗语远距离传达信息。
由专人记录旗语,解密后上报。
如果距离过远,望楼会一座一座往下传,与烽火类似。
“念。”旬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长宿街张氏成衣铺发现传单。”
“好好好。”
一盏茶之后,又一个望楼传来消息。
“是四平街那边的食肆,在库房下发现了密道,密道里藏着数百份传单。”
旬三嘴里带着血腥气,他咬碎了舌头,疼痛能让他保持最佳状态。
“再搜。”
“酉初一刻。”报时小吏的喊声让旬三呼吸停下来,脑袋机械般地转向太一殿方位。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祈雨仪式就要开始。
他很想亲自下场去找,可他必须守在这座最高的望楼,指挥全城所有金吾卫。
旗语再起,急足跑得太急,从楼梯上跌下去,不顾疼痛,手脚并用爬上去,向旬三汇报最新进展。
“玉苏街东市康定坊同时找到传发点。”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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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主人,长宿街张氏成衣铺、四平街鲜味坊、玉苏街、东市康定坊四个传发点已经被金吾卫发现。”
脸戴金面的男子佝下身子,给坐在对面,浑身散发异香的女人沏茶。态度极尽谄媚,这人从灵魂深处畏惧眼前的女子。
“呵,”女子端起茶杯,冷讽一笑。“让旬三先高兴一阵。”
“主人故意选了那几处传发点让他们发现?”金面人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传发点的选址都是他定下来的,也是他安排手下在这些地方藏匿起来。
被金吾卫找出来的时候,他着实吓坏了。
“这叫实中有虚,虚中有实。一旦他们找到传发点,不会想到周围还有藏得更深的地方。”
金面人立刻送上讨好:“主人英明。”
“记得安排好传单发放时间,我要朱泽荪颜面扫地,再也没有力量与我儿相斗。”
“主人
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异香女人面色严肃:“可惜絮絮死了,多好一个钉子。”
金面人背脊一阵发凉。眼前的女人喜怒无常,狠厉无情,在她手下办事,稍有不慎小命不保。
上一任,上上一任,上上上一任全都死于疏忽大意。
金面人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群人。坐上这个位置后,都要佩戴金色面具。
而他,在絮絮、古轩一事上犯了大错,差点暴露身份,还好他反应迅速,在古轩交代更多情报前杀了他。
可帐是记下了,煽动舆情再办不好,他会赴前几任的后尘。
死是小事,那些令人生畏的酷刑才是颤栗噩梦。
“絮絮”金面人努力组织语言,生怕触怒这位喜怒不定的大神。“没有絮絮,还有别的钉子安插在醉红楼。”
女人端茶的手一顿,就这么淡淡地扫一眼金面人。
那家伙当即吓出冷汗,跪地不敢啃声。
“醉红楼已经被陛下注意到,最近别联络她们。不早了,你退下吧。”
“属下遵命。”
等到异香消失,金面人仿佛从水里刚捞出来般,湿透了。
第104章 祈雨大典(上)
昌宏四十三年,八月十五,酉正。
宜祈福、斋醮、祭祀先祖。
太阳西沉,明月跃山。
九龙桥戒严,北衙禁军把拒马放下,阻断内外场人员通行。
近十万人参加此次祈福祈雨大典。
嗡~~~
殿内大钟发出一声沉雄厚重的巨响,回荡在夜空。
全场肃静,齐齐转身,望向太一殿。
太常寺卿陈祈年是大典主持人。他站到殿前广场上。
高声喊道:“祈雨大典,开始。”
太一殿设计非常独特,外围略高,还修建了高墙,这样设计,能让站在特定位置说话人的声音传到很远。
陈祈年尾音拖得很长,庄重而震撼。
没有一个人说话。
文武百官分列殿前两侧空处,拱手肃穆地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第二声钟鸣响起。
嗡~~~
仓国皇帝陛下,朱熄聪与皇后王弦灵缓步而出。
“恭迎陛下。”
陈祈年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跟他齐喊。
“恭迎陛下。”
响声震天。
藏在太一殿顶楼的战风渊被胸中激荡而出的自豪感弄得落泪。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紧握铜投壶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难压激动。
皇帝、皇后身后几步远,跟着德贵妃、杨贵妃,然后是太子、永王和辰王三位王子。再是文崇宣南等几位公主。
负责祭祀的太常寺众忙碌起来,请神、列队、分发祭祀用品,为后续流程做准备。
实际上,这时候,不该有任何人站得比皇帝更高,可战风渊接下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次,他不得不违背祖训。
祈雨仪式的前摇相当漫长,分好多步骤,整个过程,无论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还是百姓,都安静等待。
可总有些不合时宜的议论在人群里悄悄扩散开来。
路人甲:“皇帝也不是第一回祈雨了,有什么用,南境依旧大旱,劳民伤财。”
路人乙:“可不嘛,我都记着呢,清明、端午、立夏、芒种哪个节气没祈雨?不管用啊。”
路人丙:“那不一定,听说这次,陛下专门让崇文馆的许学士誊写一份《太一经》,还让两百个绣娘绣了一幅《太一经》悬挂在殿内。还有,陛下夜里都要念诵几遍《太一经》,这一次太一神定会感知到我们陛下的诚意,为南境降下甘霖。”
路人丁:“得了吧,哪一次祈雨不是这个流程?有用的话,南境会大旱半年之久?我看是我们陛下不仁,得罪了天上那些个神仙,用大旱惩罚世人。没听说过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路人戊:“你们看皇帝身后跟着的那人是太子吗?听说承浒关一役,他贪墨数百万两银子,都是百姓血汗钱,全进了当权者口袋,神仙们看在眼里,当然不会回应陛下的祈雨述求。”
路人己:“唉,皇家犯错,拿我们老百姓当牺牲品,折磨我们有什么用,降个天雷劈了狗皇帝一家。”
周围路人们纷纷转头,提醒此人噤声,万一被禁军们听到,是要掉脑袋的。
这样的声音不再少数,皇帝陛下担心南境大旱不假,可祈雨也确实折腾了好多次,没有一次成功过。
民间传闻如风,大仓国自武帝太祖朱源明以来,历经七帝,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的天谴!
天怒者谁?
承浒关一战,朱熄聪抽空国库,派太子向全国征粮募兵,是成功拦住辛军,代价是割地赔款。
主帅叛国消息传回玉京的时候,全城沸腾。接着又有言官弹劾太子,说他任经略使期间借征粮募兵之机贪腐数百万两银子。
皇帝反应迅速,将北境节度使苏旭和太子朱泽荪下狱的下狱,禁闭的禁闭。
这才止住民怨。
然而,南境大旱初始,近百城池受波及,民间疾苦生存艰难。
矛头顿时转向这位本就得位不正的皇帝陛下身上。
再加上罗情门暗中操盘,搅弄风云,一场由天象引起的政潮已经暗流涌动。
中秋节的这场祈雨大典,是至今为止,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祈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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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多方都坐不住,分列于在殿前广场两侧的朝臣们心中都在吐槽埋怨,国库空荡荡,皇帝还弄这么场旷世无双的祈雨仪式,开支无度,真真是劳民伤财。
钱从哪来,还不是从朝臣口袋里掏,玉京百官数月没有发俸禄银子了。
面上陛下万岁,陛下英明,私底下全是抱怨。
“念《太一经》祈求太一神怜悯世人,降雨我国南境,解百姓之困。”太常寺卿陈祈年的高喊声把议论人群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陛下身上。
玉京城望楼。
四个传发点发现之后,金吾卫再无任何汇报。
旬三大脑紧张得嗡嗡作响。
赵广安慰他:“头儿,罗情门也不算手眼通天,估计就是我们发现的六个地方藏了传单,没别的地方了。就算还有遗漏,我们那么多人分散各处,见着一个逮一个,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不对。”旬三一时间也
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今晚他的脑子不如往日那般灵活,思维阻滞。
“哪里不对?”赵广看不明白。
明明金吾卫掌握了先机,在大典前发现了罗情门的存在,找出传单,遏制舆情暴乱,头儿怎么还说不对?
“太顺利了。”
“啊?”赵广挠头,表示不解。
越是这样,旬三越觉得不对。
他拉住赵广,急着问:“阿广,后面四个藏传单的地方,是怎么被你们发现的。”
这一问,赵广也察觉出不对:“是一名百卫在长宿街张氏成衣铺前探查的时候,店里小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那百卫觉得奇怪,上去询问,谁知道,小二突然撞开百卫,想要逃跑”
这一回忆,四平街鲜味坊、玉苏街、东市康定坊三处传发点,几乎是以相同方式被“意外”发现。
突然,几声爆响在城中各处传来。
一具具高大的人偶行走在人群中、建筑间,随着它们行走,机关做成的木偶双臂上,不断有传单散落开来。
“不好,上当了。”旬三惊呼一声,迅速下楼,朝最近一处人偶奔去。
第105章 祈雨大典(中)
轰!
周围都是剧烈的响声。
声音来源是有异人在街巷里耍一种叫竹炮的福物,民间传闻,竹炮能驱邪祟。
竹炮炸开后,形成一团五彩烟雾。
百姓们捂着耳朵纷纷后退。
旬三带领手下,利用竹炮点燃后形成的空间快速向人偶靠近。
太一神模样的人偶分布于城中各条主要街道上,足足一丈高的身躯,鹤立人群。
这并非官方祈福内容,旬三猜测,这些人偶一定是罗情门的手笔。
半盏茶时间,他终于追上了最近的人偶。
这东西走得很慢,每次挥动手臂都有数十张乃至百张传单飞散进人群。
百姓们先是不理睬,不知是谁发现了上面的内容,认真看起来,觉得有趣,招呼周围人一起看,结果越传越多,越传越广。
到最后,人偶脚下的看客们不再管五彩竹炮,街头卖艺,而是埋头讨论画稿上的内容。
旬三愤怒无比,刚要下令手下捉拿控制人偶行动的人偶师,却听见赵广喊了一句。
“头儿,快看望楼。”
旬三虽然下了楼,但离他最近的望楼依旧在不断给他传递情报。
旗官们拼命挥舞手中旗帜,把隔壁望楼传递过来的旗语向旬三展示。
“是定鼎大街,有百姓闹事,冲了太子府。”
旬三自悔不已,先前他就应该亲自下场搜寻传发点。
可他内心也相当清楚,就算他亲自去找,找出一个两个又能怎样。
晃神的功夫,望楼旗官再次挥动旗帜。
赵广翻译:“城中散布太一神人偶四十九个。”
四十九!
这个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旬三双眼翻白。
完了,今夜整个金吾卫卫众都要完蛋。
罗情门利用了百姓官员对太一神的尊敬,成功逃脱金吾卫的严密搜查。
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人偶的异常,没有察觉它们身体里藏着的舆情传单。
“头儿,现在该怎么做?”
轰~
一个竹炮在几人脚下炸开,旬三听不到任何响声,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看不真切,大脑宕机。
“头儿,你怎么了?”赵广心急如焚。
旬三眼里,看到了周围百姓拿着传单,
咒骂苏将军是叛国之人,无耻卑鄙,说他不堪内心折磨,自戕于大理寺地牢;
说太子是国家蛀虫,贪得无厌,发国难财。
还说南境大旱,百姓受苦,是因为苏旭和辛国人达成了割地赔款的交易,国库空虚,才没有银钱粮食支援南境
四周都是民怨,百姓们脸上充满愤怒,不知是人群里谁喊了一句。
“走,我们去找太子理论。”
别去!
千万别去!
旬三想要呐喊,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
一口血喷出,向后倒去。
场面顿时兵荒马乱。
轰~
一个竹炮在楚九年脚边炸开。
他顾不得隐藏身份,四周乱糟糟的,人群汹涌,不断朝一个地方冲去。
楚九年向天空发射一枚鸣镝,看到信号的策卫不断向他所在的方向赶来,可是百姓太多,好多人都被冲散推搡。
“首领。”
“头儿”
十多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到楚九年身边汇合。
“太一神人偶在发传单,煽动舆情。”其中一个指着隔壁街,从建筑顶部冒出头的高大人偶。
另一人抬手指着最近的望楼。
急道:“属下解密了望楼旗语,全城一共四十九个人偶,都在散步传单。”
楚九年觉得呼吸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变得极为茫然。
金吾卫的旬三在搞什么?几个时辰过去,还让罗情门放出四十九只人偶?
“人群太密集了。到处都在燃放烟花。”
“我们的人呢?”
平日都是车马赶路,夜宴的时候,出来过节的百姓几乎把城里的街道淹没。
那些平日里伪装成百姓的策卫就算找到有用的情报,也很难传出来。
“飞鸽呢?”
手下回答:“竹炮太响,还有烟花的硫磺味,鸽子们都不敢落下来。”
楚九年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太过用力,眼泪都笑出来:“我们都小看了罗情门。他们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自责、绝望,悲怆在楚九年等几个无策军心中蔓延。
“头儿,快看,所有望楼都在发消息。”
无策军楚九年着急,金吾卫旬三也着急,他下令全城的金吾卫朝太子府靠拢。
脚边就有不少散落的画稿。
楚九年捡起一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将它们撕得粉碎。
他们输了。
这是楚九年这一刻所能想到的全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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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
为了这一天,罗情门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时日,暗中制造太一神人偶,舆情传单
楚九年猛地望向太一殿方向,那里,传来沉闷而庄严的钟鸣声。
嗡~~~
他讪讪一笑,眼泪滚落:“祈雨大典开始了。”
“头儿,我们要做什么?”
那十多人心中都猜到了什么,个个面露决绝。
“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协助金吾卫,控制民怨。”
“是,不到最后一刻,永不言弃。”
楚九年摇头,叹息一声:“我们是陛下的私兵,打探情报,搞暗杀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还有,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他们是陛下最锋利的匕首,是见不得人的手臂。
十多人聚集在巷子里,已经犯了大忌。
“都散去各处,打探人偶的来源,出自谁手,从哪里钻出来的。”
“是。”
手下们都走了,只有楚九年留在原地。
他要写一封《认罪书》留给陛下,然后
一抹黑影站在高处,此人脸上带着金色面具。
大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让狂风来得更猛烈些吧,旬三、楚九年,很快你们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
大量百姓涌到太子府前,有人撞击大门,有人想要翻墙进去,有人已经爬到太子府门前两棵枣树上。
还有人把点燃的竹炮扔进去,把石头、木片和烂菜帮子扔进太子府。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朱泽荪,滚出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群情激奋,百姓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们手握画稿,高举拳头,大喊。
“滚出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太子府前负责看门的士兵被人群推搡,压在墙角,连求救声都传不出去。
“滚出来。”
民怨鼎沸!
后面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疯狂冲击太子府。
匆匆赶来的北衙禁军杯水车薪,根本拦不住汹涌的人群。
人人脸上都是绝望之色。
“快看,那是什么!”
一声喊叫让人群顿时一静。
泛着金色火光的孔明灯从城中各处不断升起。
“是孔明灯。”
数百盏孔明灯静静飘过百姓头顶,点亮夜空。
第106章 祈雨大典(下)
从太一神人偶出现在街市上那一刻,阿平就在拼命压抑怒火。
此刻,他站在太子府最高的楼上,手握弓箭。
手下们催促过多次,他始终没有下达行动的指令。
他在等。
“滚出来。”门外人齐喊,大门突突往里耸。
“头儿,百姓快要把大门撞开了,再不行动”
“闭嘴,这是军令。”阿平还在等。
众人焦急不已。
突然,门外有人喊道:“是孔明灯。”
喧闹沸腾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仰着脖子静静看着从府中各处,从城中各处飘起的孔明灯。
阿平双眼含泪,等的就是这一刻。
“弓箭手准备。”
玉京城中,与阿平同时喊出这句话的还有不少人。这些人都来到所在之处的最高点,手里统一握着弓箭。
钱哲、王九分立在醉仙楼屋顶两侧,孔明灯升空后,王九挑衅:“钱都尉,我们比比,看今晚谁射落的孔明灯最多!”
钱哲朝他翻了个白眼。
“近了,准备。”
“射。”钱哲大喊。
“射。”太子府,阿平大喊。
“射。”东市、西市、城中各高点的侍卫们大喊。
“射。”百箭齐发。
嗖嗖嗖!
白羽箭矢射向孔明灯。
这时候,底下的百姓们才发现,孔明灯下似乎悬挂着什么东西。
箭矢一过,悬挂的东西四散而开,从天而降的纸片散落人间。
“这是什么,又是画稿?”
成千上万的纸片如雪花般落在屋顶、百姓头顶、街面。
数量是太一神人偶散播的十倍不止。
“这”
待看清画稿上的内容,先前还愤怒的百姓,初为迷茫,接着恍然,然后再是愤怒。
白暴雨所画内容更加清晰,潸然泪下。
这些画是前画稿的延续,又是解释。
太子贪腐?证据呢,苏旭叛国?仅仅是一个心腹手下小妾的无端猜测,就让二品大员身陷囹圄?
还有那些捕风捉影被造谣犯事儿的太子手下,一条条一则则,都是制造谣言煽动舆情幕后黑手在搞鬼。
被愚弄的是百姓。
清醒过来的还是百姓。
人们很快冷静下来,前后两种画稿,舆情内容完全相悖,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走上某座望楼的楚九年随手接住一张从孔明灯上飘落的传单,听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民怨,脑袋瓜子嗡嗡的。
被喷凉水清醒过来的旬三满眼都是孔明灯和传单。
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事情有转机了?”
太一殿最高处,手握铜投壶的战风渊,眸底里是金色的星辰,泪流满面。
喃喃自语:“白姑娘,你看见了吗?看见百姓因为你的画稿熄灭怒火的场景了吗?”
殿前,
皇帝陛下手捧《太一经》最后一个字刚结束。
嗡~~~
第三声钟鸣荡漾开去。
他高举双手,将《太一经》捧过头顶。
皇帝身后,太常寺卿陈祈年表情惊愕不定,这不是规定动作啊,陛下,您在做什么?
他倒不是惊叹于陛下没按流程行事,担心的是陛下改变流程,他要怎么配合。
陛下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人群里,唯有太子朱泽荪、崇文馆女学士许素素表情自若。
没有半分紧张。
两人同陛下一样,双手高举过头顶。
分立两侧的文武百官心中再有疑惑,这会子也跟着两人行动。
双手举过头顶。
“朕,请太一神,怜悯世人,降下福祉。”陛下朗喝。
“请太一神,怜悯世人,降下福祉。”太子、许素素跟进。
“请太一神,怜悯世人,降下福祉。”文武百官。
“请太一神,怜悯世人,降下福祉。”内外场近十万百姓,跟着高喊。
“请白姑娘,怜悯我仓国百姓,降下甘霖。”战风渊将铜投壶高举过头顶,同时在心中默念。
哗~~~
暴雨倾泻而下。
“是是太一神显灵了,是太一神显灵了。”几位年过花甲,已经致仕的官员手捧雨水,直接跪下磕头。
内外场,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
“多谢太一神显灵。”
十万人齐喊一句话造成的恐怖浪潮席卷而来,由太一殿缓缓向外延伸。
玉京城中冲太子府,冲各衙门的百姓全都听到了这句话。
“多谢太一神显灵。”
望楼下,旬三反应最为迅捷。
“快,让望楼旗官打出这句话,命全城金吾卫面朝太一殿磕头。”
下跪祈福的趋势由太一殿形成的圆心开始,逐渐向四周扩散,直到四周城墙边缘下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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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这样的场面,就连开国皇帝邙山封禅时也没有出现过。
今夜,许多人泪流满面。
望楼上,楚九年紧握画稿,心中震撼。
恍然喃喃:“战节帅,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对吗?楚某甘拜
下风。”
他很想知道,这些画稿是谁人所绘,又是怎么在短短一日之内弄出这么多份。
这时候,楚九年理智回归,长长叹息:“接下来的事,该我们无策军去完成。”
应召而来的蒙面黑衣人跪在楚九年身后。
“调集所有人手,全力查探罗情门情报。主上要知道他们的所有成员是谁,和接下来的一切行动。不能再被动了。”
“是。”
众人领命而去。
另一座望楼上,旬三和几名属下还处在懵圈状态。
他们手里同样握着白暴雨的画稿。
“尽力疏散百姓,在各府门前设下拒马。”
“头儿,要抓人吗?”
“抓谁?冲击太子府的百姓?”
手下们都在等待旬三发话。
旬三却是摇头:“这时候抓人,好不容易浇灭的怒火会被再次点燃,让卫众们警醒点,这场劫难还没过去。尽量不要和百姓发生冲突。也不要随意抓人。”
“是。”
手下都离开后,旬三双手搭在栏杆上,遥望太一殿。
那边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又是这种局部降雨?”再不注意到这样的不寻常,旬三这么多年金吾卫白当了。
战风渊,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那些站在高处射落孔明灯传单的弓箭手他也看见了。
其中好些人都是熟面孔。
他们都是太子府的私兵。
某座酒楼顶层,金面人撕碎手里画稿,不可置信地望着飘远的孔明灯。
听着太一殿那边传来的欢呼声。
仍然不肯相信,他们筹划半年的计划,就这样烟消云散。
“是谁?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金吾卫的旬三?”金面人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想,罗情门在金吾卫安插谍子汇报的内容里并没有这个眉头。
“无策军的楚九年?”似乎也不太像。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金面人脑海。
醉红楼杀古轩的时候,他就在其中。
“战风渊,南境节度使,太子左率大人,原来是你。”
第107章 临时男友
【幸不辱命。】
收到战将军回信的白暴雨高兴极了,作为行动制定者之一,就算没有在现场目睹一切,她也能想象孔明灯升空和太一神显灵对玉京百姓的感官刺激。
【成功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你呢,白姑娘,你担心我吗?明确自己心意的战风渊因为一句话变得患得患失。
【耽误你和你的组员们家人团聚了。】
白暴雨虚空做了拍打对方肩膀的动作:【没事,能回家过节的,家都在附近,高铁、打车很快就能到。家太远,也可以和家人打视频通话。】
每次听白姑娘聊她们那个世界的高科技,战风渊就充满向往,巴不得铜投壶能把他投送带白姑娘身边,好好见识一番现代华夏帝国的魅力。
【组员们让我祝你中秋快乐。】
【大家中秋快乐。】
铜投壶两头都是中秋节,战风渊把人拉来为他弄降雨,很过意不去。
【白姑娘今天也要回家陪家人吧,快去吧,接下来是中秋夜宴,要到很晚才能空出手来。】
【知道知道,果然都是当领导的,和薛姐一样啰嗦,o(n_n)o。】
白暴雨俏皮的一面最能拿捏某位大将军,见她发来可爱表情,心情愉悦至极。
坠入爱河的大将军情绪完全被白姑娘拽在手里。
【好了,我真要出发了,老妈夺命连环呼我了,将军886。】
【白姑娘再见。】
结束聊天,白暴雨抓着李楼就往停车场跑。
再不回去,她担心家里两个活宝要亲自跑去机场接她。
谁让她没在埃及,没飞国际航班回家,心里有鬼。
李楼对一切电子产品极为熟悉,车技也好,一路超车,压着限速天花板,不到一个小时停在白暴雨居住的华阳小区门口。
她的父母早就垫脚伸脖等在那里。
见到女儿下车,母亲方妍给白暴雨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你快把我憋死了。”
白暴雨的父亲叫白秋松儒雅沉稳,看着母女两人互动,满脸笑意。
李楼从驾驶位下来,打开后备箱,提出任务组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来就来,带什么礼物。”白秋松话是这么说,双手没闲着,从李楼手里接过各种礼盒,笑得合不拢嘴。
“哟,这位是”白秋松上下打量李楼,觉得小伙子长得很精神,身板笔直笔直的,就是年纪
看着比女儿年轻几岁。
“他是我同事,叫李楼。”
同事?
“小李啊,快快,我们回家慢慢聊。”
小李一脸茫然,说好在车里等。伯母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妈,人家只是顺路送我回家而已。”
白秋松瞪着女儿,满脸责备:“唉,什么顺路,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坐,来来,跟伯父走。”他把礼盒换到一只手里,伸手就去挽李楼的胳膊。
姐,什么情况?李楼向白暴雨投去疑惑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白暴雨用嘴型回答:他们应该是误会你是我男友了。
李楼傻了:这我不是啊。
白暴雨挤眉弄眼:装装样子就好。
李楼一百个不情愿,心想,万一让狂风暴雨群那帮瓜友们知道,我冒充暴雨的男友,肯定要把我大卸八块,放吉金甗里蒸咯。
一想到这个结果,李楼的身体自然生出一股抗拒之力。
“小伙子,我家不远,就在二栋二单元二楼,喏,几步就到,走走走,你伯母弄了好多菜,我们三个人吃不完,你来了正好,和伯父喝一杯。”
白秋松给老婆使眼色,和方妍两人,一左一右把李楼架着,拖回了家。
一进屋,方妍很热情地给李楼找好拖鞋,泡茶。
伯父白秋松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一盘接一盘地端出好多菜。
“来来来,小李啊,都是你方伯母的手艺,你快尝尝,什么合你胃口,下次来,让你伯母给你做。”
李楼完全承受不住伯父伯母的热情,拉着白暴雨进了卧室。
关上门,就无声怒吼:“你在搞什么,是不是故意让我送你回家?”
白暴雨双手合十,不断抱歉。
李楼后知后觉,他这是被白暴雨抓了壮丁啊,拿他当挡箭牌应付父母,冒充男友。
“拜托拜托,就做一天,以后都不麻烦你。”
李楼很生气,托了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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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双手抱胸。
“这样,我给你发红包,500一天,如何?”
李楼满脸不屑,一昂脖子,傲娇兮兮:“我每月工资20万,500块打发叫花子啊。”
白暴雨听到这话,觉得有戏,眉眼弯弯,讨好:“2000,你知道的,我的工资又不高。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少来。”
“3000,再多真没有。”
李楼翻了个白眼:“姐,你工资好歹是我两倍,没有1万块不干。”
“4000。算下来才半天而已,陪他们吃顿饭我们就溜。”
“今天可是中秋,我要三工。”
白暴雨一咬牙,“行,12
000,马上给你转钱。”
李楼很得意:“刚才给你说1万你不肯,现在好了。”
白暴雨拧他手臂:“好啊,套我。5000块,爱干不干。”
很快,李楼手机传来收款通知。
事已至此,李楼“不情不愿”当上白暴雨的临时男友。
低骂一声:“白扒皮。”
房门外,方妍和白秋松趴在门上偷听里面动静。
“他们说什么呢,叽叽咕咕的。”
“小年轻嘛,肯定说情话呗。”
“哎哟,第一次到家里,就拉着女儿在房间说情话,不太好吧。”白秋松点评道。
“你个老登懂什么,现在年轻人和我们那时代的老封建不一样了。大街上都有人搂着亲嘴呢。”
白秋松俯下身,想学小年轻们亲老婆,被方妍用眼神拦住。
“多大年纪了,不害臊。”
两人说着话,房门啪嗒一声打开。
四人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方妍反应快,踩了发呆的白秋松。
“我们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开饭。”
白暴雨挽着李楼:“现在就吃,我们吃过饭就要走了。”
“才回来又要走啊?”方妍很失落。
轮到白秋松提醒老婆。
“人家小年轻需要单独相处,看看电影,压压马路什么的,是吧,小李?”
李楼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回答:“是的,伯父。”
第108章 磕友群直播
吃饭的时候,方妍和白秋松没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问了许多李楼的家庭情况。
李楼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实情况,反正也是临时男友,他没有心里包袱。
没想到,说者无心,听的两人很认真地记下。
席间,白爸白妈对李楼很殷勤,又是夹菜又是倒酒。
反倒是女儿白暴雨被“冷落”在旁。她倒是乐得自在,只要不再逼她相亲就行。
能拖多久拖多久,拖不下去,找个借口“分手”就是。
这顿饭李楼吃得相当艰难,有些理解白暴雨的处境,婚姻真是让年轻人又向往又害怕。
他年纪比白暴雨小两岁,恐怕再等几年,自己也会被家里人催成这样。
饭后,白爸爸又给李楼削苹果,胃吃撑的李楼双手投降,依旧拗不过白爸爸。
吃掉苹果,看见白妈妈端来的果汁,变颜变色,拉着白暴雨,想跑。
“伯父伯母,暴雨去埃及出差,我和她好久没见。她只有两天假期,我们想出去走走。”
本想借机离开,甩掉他们,可惜,两位大人非要跟上。
白暴雨和李楼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穿戴整齐。
白妈妈方妍解释说:“你们别介意啊,刚才吃太饱,我和暴雨爸爸出门遛个弯。”
结果就是。
白暴雨挽着李楼手臂在前面走,方妍、白秋松在后面“散步”。
暂时甩不掉两位,李楼忍着笑:“姐,我很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这问题是群里瓜友让他问的,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正开着群语音呢。
磕友群现场直播。
白暴雨想了想,脑海里跳出战风渊的俊颜,心脏漏跳一拍。
一想到他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白暴雨内心没来由烦躁起来。
“不好回答?”李楼开始引导。
“嗯。”李楼等着她回答,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样吧,我们通古今任务组,组员也快500人了,总有你喜欢的一款吧。”
白暴雨搜刮半天,没找到一个符合战风渊气质的同事。
“不会是喜欢我吧。”
“胡说什么。”白暴雨立刻反驳。
“怎么不是我呢,组里那么多男人,你怎么不选别人当你临时男友,偏偏选我呢?”
白暴雨真想揍这家伙:“少往脸上贴金,姐是看你家不在双庆,想着你一个人在办公室过节,怕你无聊,才好心拉你过来赚个快钱。”
“哦,真不是我啊。”李楼靠近,作势要亲她。
白暴雨惊恐地挪开一定距离。
“再靠近姐,我就让薛姐扣你工资。”
(群里瓜友们笑疯了。)
“不是我,那凌封呢?”
“理智,冷酷,战力强。”
白暴雨摇头:“死人脸,不喜欢。再说,我现在的战斗力可不比凌封差多少。”
“得了吧,我们夸你是鼓励你,你还真以为能打得过我们之一了是不是?你连小柔都打不过。”
“不可能。”白暴雨表情夸张地说:“那个爱哭的女生我一个打她八个。”
(小柔:不信谣不传谣。)
李楼笑而不语。
逗暴雨简直太快乐了。
“那就是古凡那样的暖男?”
“中央空调,暖所有人,不爱。”
(古凡:伤心,先哭一会儿,别安慰我。)
李楼停顿片刻,又想到一人:“不会是张凤华那样的憨憨铁直男吧。”
(张凤华紧张搓手,坐等答案。)
白暴雨拧李楼手臂:“姐的品味还没那么差。”
(瓜友们爆笑,铁憨憨哭唧唧求安慰。)
李楼把组里看得过去的男人都提了一遍,被白暴雨一一否决。
李楼故作惊讶状:“姐,你不会是l吧。”
白暴雨闪着天真无辜傻的眼神,看向李楼。
“就是拉拉,姐,你不会喜欢女生吧,薛姐?小柔?还是苏苏?”
这下好了,白暴雨真把李楼揍了几拳。
“胡说什么,姐性取向正常。”
(薛宁:姐的魅力还不够,掰不弯暴雨同志。)
(小柔:组长,你不会真是)
(苏苏:组长要是喜欢女生,那凌副队长怎么办?)
(瓜友们:今天凌组长怎么这么安静?)
“那没谁了,哦对了,还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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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风渊的名字呼之欲出,挽着李楼手臂的肌肉都紧张得绷直。
“战风渊。”
嗡!
白暴雨只觉得双耳一阵轰鸣,那几秒时间,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血色蔓延到耳根。
“啊,还真是战将军啊。”
白暴雨羞得不吭声。
(群里下注投战风渊的一些人全都跳出来,发烟花庆祝。)
白暴雨从没这么窘迫过,身上发热,面红耳赤,想这个地洞钻进去。
李楼是不会放过这么绝佳的机会,趁热打铁:“姐,你喜欢将军什么地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发誓,绝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就把我当树洞。”
(瓜友:你不
用说,我们听到了。)
白暴雨犹豫很长时间,确实也想找个人当树洞,倾吐心声。
“说不出来喜欢哪里,就是和他聊天的时候,心跳加速,每次他做出决策,我都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在他面前还是很蠢很笨。”
李楼好奇地问:“姐,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将军的?”
白暴雨只是摇头:“想不起来,就不知不觉被他吸引,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将军很不容易,带着一城百姓抗旱抗敌,心疼他。”
心疼和怜惜往往是爱情的开始。
“那你干嘛不告诉他?”
白暴雨眉头皱起来,叹息道:“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又如何。我们相隔两个世界,就算相恋而不能时刻相聚,说出来只会给对方造成痛苦。与其表白,不如把心意藏在心底,让这份感情变成美好的回忆。”
(瓜友:我记得暴雨说过,她不喜欢异地恋。)
(瓜友:为战将军的爱情默哀。)
(小柔:真想抱抱暴雨姐姐。)
(薛宁:还没开始就结束,致敬我们的青春。)
感受到暴雨心情低落,李楼提议去看中秋烟花秀。
两人沿着湖堤慢慢散步,后面不远地方跟着一对好奇的夫妻,一直在研究前面两人说了什么。
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人。
某个时刻,那人从黑暗里走出,继续跟在四人身后,月光洒在这人脸上。
冰冷理智,没有表情,仿佛一张死人脸。
第109章 自来灵水
中秋祈雨实则分为三个分部。
九龙桥红毯、太一殿祈雨、中秋夜宴。
能进入太一殿参加中秋夜宴的官员人数比祈雨内场少许多。
收到邀请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员,或是当年有特殊表现的官员,也会破格收到夜宴邀请函。
还有一种方式能进入宴会,那就是花高价从别的官员手里购买。
坊间,中秋夜宴邀请函炒到一百两白银一张。
一百两白银,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进来之后,吃的东西远远不及这个价值。
可还是不少商贾、或愁着升职的官员们想破脑袋也要搞到一张邀请函。
来一趟这里,能同时认识所有四品以上官员,才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关键。
原则上,每个收到邀请的官员都知道宴会的重要性,不会让出手里的邀请函,其他人自然无法获得。实际上,主办夜宴的光禄寺玩了个花头。
会暗中多印一部分邀请函,专门卖给那些想要通过宴会,认识官员们的富商或小吏们。
今年的中秋夜宴比较特殊,因为承浒关大战和南境旱灾,百姓官员们口袋里都没钱了。
朝廷又已经三个月没发俸禄,光禄寺多弄出来的一百张邀请函,超过半数砸在手里。
寺里官员品级又低,俸禄比不上其他官员,就等着这场宴会赚点零花钱,改善家里伙食。
摊着个纨绔儿子,花钱大手大脚,补不了窟窿。
光禄寺卿卫青山整个人愁得不行。
正在膳房招呼大厨们加紧时间制作美食的卫青山,被一阵呼喊声叫住。
“大人,大人”来人是卫青山的副手,光禄寺少卿石泽。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里是膳房,不是你家。”
“大人,好消息。”
正在品尝检查食材的卫青山头也没回。
“说,别耽误时间。”
石泽面色激动:“大人,陛下求雨成功了。”
卫青山这才回头,狐疑地看向石泽,见他表情不似作假,抬脚就往外跑。
战风渊弄出来的甘霖覆盖范围虽然不大,可那是太一神显灵的象征,好多官员都跑去雨中接水,说是太一神赐下的灵水。
喝了之后身体康健。
不得不说那些学战风渊,头戴盛器赶city的官员们,预见性真好,当其他官员们苦于没有更大容器接水,只能用双手捧水喝时。
崇文馆一众令书、校书郎,还有山海山河等北衙禁军解下发饰,嗷呜嗷呜冲到大殿下接水的动作,被狠狠的羡慕了。
他们不光自己喝,还打包,说要带回去给家人也品尝品尝。
有眼力见的官员们摸到他们身边,想要花钱分一半水,也给家人带回去一些。
而见过战节帅铜投壶发饰,思想却不够city的那些官员,无不捶胸顿足,后悔没有弄个容器顶脑袋上。
关键是这水也确实特别,有股淡淡的味道。
闫松、云烨接满水后,周围没有容器的官员们都来巴结。
“咦,这水怎么会飘白气?”有人不解。
闫松、云烨傲然道:“那当然,这可是太一神降下的福祉,白气就是灵气。”
如此神奇的一幕很快传遍内场,那些矜持,觉得大殿落下的水不干净,有洁癖的官员们也都跑来,堵在殿下,伸出双手接水喝。
要是这些人知道,水里的奇怪味道和白气飘荡是加了大量漂白剂的缘故,不知是哭还是哭。
太一神显灵,孔明灯的出现,让这场晚宴变得和以往任何一场皇室晚宴都不同。
玉京城中,有脑子,有眼力见的富商们已经嗅到气味,纷纷开始寻找光禄寺的官员。
要高价购买夜宴邀请函。
石泽来找卫青山,为的就是此事。
“大人,属下刚才一百二十两银子卖出去两张邀请函。”
他怀里揣着的银票说明此话不假。
光禄寺卿卫青山呼吸好重。
“快快快,把剩下那些邀请函卖出去。”
石泽拉着大人,小声道:“大人,今晚的夜宴会很受欢迎,要不我们再弄一批邀请函出来?”
“去弄,带你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抓紧时间弄十张,不,弄三十张出来,一定要快。”
夜宴快开始,迟了帖子就卖不出好价钱。
浑身湿透的战风渊从大殿顶楼下来,陛下安排了专门的官员在这里接应。
那官员也是无策军左策一员,开始还挺不理解陛下怎么安排节帅去楼上,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
这会子,看战风渊的目光都变了。
石泽是楚九年属下,知道许多内情,不仅降雨还有孔明灯也和此人密切相关。
更重要的是,因为战风渊的手段,保住了许多无策军策卫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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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崇拜,三分感激,四分讨好:“节帅大人,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干净衣裳,您快把湿衣脱下,当心受凉。”
换好衣服,策卫伺候战风渊干发、梳发、戴好发誓。
忍不住小声分享:“大人,您有所不知,今天来了好多官员,都和您一样,戴着高高的发饰。”
战风渊明显愣了一瞬,好奇心大起。
随这人来到大殿内,举目一扫,果然在人群里发现不少戴着奇怪容器的官员。
只是现在都没有戴在头上,而是抱在怀中,或提在手里,与人热络地交谈着。
战风渊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攒者提高嗓门。
“战风渊,南境节度使,太子左率。”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交谈停下,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战风渊所站位置。
这位可是最近的风云人物,人人都想巴结的新贵。
消息灵通的某些高层,早就察觉玉京城中,刚过去的舆情风暴,正是因为他的手段而平息。
当然那些人自持身份,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寒暄。
跑得最快的当属崇文馆那群唯粉。
许素素、闫松、云烨、山海山河,还有苦寻师兄的卢崎,迫不及待冲到战风渊身边。
“老师。”战风渊拱手行礼,带着笑意看着许素素和她身旁众人。
“大人,您今天这身装扮好儒雅。”闫松、云烨等人七嘴八舌送上赞美。
“你们今日不当差吗?”战风渊问的是山海山河两兄弟。
哥哥山海结解释:“陛下嘉奖我们守太子府尽责,给了我们两张邀请函。”
被文官们胖揍一顿心情本就不爽,再次被师兄忽视后,卢崎愤怒:“师兄,我第一个到你身边,你怎么又看不见我。”
“你是卢崎?”战风渊哪里认不出他,故意这样说想逗逗他。
愤怒之后,又多了委屈,奶凶奶凶地怨了一句。
“战风渊!”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卢崎。”卢崎委屈的样子竟有些可爱,战风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卢崎样貌也不差,俊朗帅气,可现在,右眼眶黑了一圈,嘴角也肿着,和帅气沾不上边。
“走路没当心,摔的。”
噗呲。
知情者们没忍住,纷纷笑出猪叫。
第110章 文官挑事
大殿内中央,皇帝、皇后下首,再设贵妃、太子、皇子等座。
官员分列两侧置席。
最前排是三品以上官员。后面才是其他人座位,都是四人一桌。
光禄寺官员们穿梭在桌间,上点心茶水。
嗡~~
太一殿顶楼的钟声响起。
“恭迎陛下。”
皇帝携众皇室走上主位。
所有官员起身离席,跪单膝喊道:“臣等接驾。”
“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皇帝朱熄聪望向自己下手。
“卫青山,你可知罪?”朱熄聪平平喝了一声,淡淡表情中似射出无限威压,把个光禄寺卿吓得半死。
卫青山一路小跑,差点跌倒,双膝跪在地上:“微臣在。”
卫青山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猜想是不是加印邀请函一事被陛下知晓,心里直犯嘀咕:每次皇宴,多印邀请函是陛下默认的行为。
但他心虚啊,加印了三十张。
平日和卫青山交好的官员都替他捏一把冷汗,在大殿边缘,花重金购买进入资格的那部分人以为事情败露,吓得继续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战节帅的位置怎么离朕那么远,在太子旁设坐。”
卫青山只是按官员品阶排位,战风渊虽是南境节度使,品级却只有从四品下。所以位置靠后。
光禄寺卿这才透出口气,连忙赔罪:“陛下息怒,是微臣想得不够周到。”接着安排手下,把战节帅的座位换了个位置。
“多谢陛下。”战风渊不好推辞,私下也想和太子多说说话,便没有反对,坐到了太子身旁。
皇帝玩这一手,不光表达对战风渊的重视,同时还秀了把皇帝威风。
“开席。”吕萍的喊声在大殿内非常清晰。
光禄寺官员们手捧食盒鱼贯而入,中部空处也走来一群舞姬,开始表演,乐声四起。
“风渊,吃这个,这是父皇特意命御厨做的莲花酥,还有这个”太子担心他在南境旱灾中受苦,没吃到这些东西,不断往战风渊碗碟里夹点心果子。
战风渊感动不已,每样都吃了一些。
席间,众人的谈话内容大多围绕太一神显灵,降下甘霖一事。
皇帝举杯后,氛围开始融洽欢乐,不少人都跑来给战风渊敬酒。他酒量好,来者不拒。
酒过半酣,群臣讨论得愈发激烈。
刑部比部司员外郎宁新书起身,先是敬了皇帝一杯,朱熄聪用嘴唇沾了沾杯口,淡淡笑着。
这人官阶只在从六品上,不知道怎的就进了晚宴。
按惯例,四品以下官员是没有机会敬皇帝酒的,不过十二年前,也是中秋晚宴,一名五品官员,席间想敬某位高官,高官不卖面子,那名官员气不过,开口争辩了几句,或许是为了筹钱买邀请函,多日省吃俭用伤了身子,又怒急攻心,说着说着,竟倒地不起。
没等太医来诊治,已经没了气息。
按照现代医疗的说法,就是心源性猝死。
涉事官员被降职,自此,朱熄聪定下规矩,但凡皇室举办的晚宴,客人之间相互敬酒可以不喝,但不能拒绝。
宁新书敬了酒,没坐下,而是朝战节帅方向拱手:“节帅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望大人解惑。”
“请说。”
宁新书手执一本帖子,掷地有声地问:“节帅大人,这是您让属下送到刑部核算的《请功帖》简略,请问,您是否知道,给每个战死之人的抚恤金为五贯。按大仓律法,凡为国捐躯,战死者,奖抚恤金两贯,为何您的私兵不按我大仓律法,要给五贯之多?”
战风渊敛了表情,从容反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刑部比部司员外郎宁新书。”
“宁大人,战某记得,仓国律法也有记载,凡战功显赫者,杀敌数人者,有功于国家者,可奖励三倍抚恤金。战某将我麾下战死将士定为五贯,有错吗?”
宁员外郎的一番质问,让场间所有讨论声、敬酒和筵乐之声全都消失,怔怔望着两人。
皇帝朱熄聪本想离席休息,让官员们放开了饮酒吃菜,听到这句话,收了心思,目光似有似无落在两人身上,又转到更多官员身上流转。
观察每个人的心思和表情。
“给杀敌数人者自然没错,宁某问节帅大人,名录里那些人,是否每人都杀敌数人,具体是几人?姓甚名谁?”
这个问题就是挑刺儿了,这行军打仗,死了将士,除了少数能活命,从战场收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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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首级或割下耳朵,记录详细杀敌人数以外,许多将士上了战场,根本来不及处理敌人的尸骸,就被杀死。
这些人若都要像宁大人所说,详细记录杀敌数目,甚至对方姓名来历,几乎没有可能。
一个人上战场,杀了一百个敌人,但最后自己也死在敌人手里,这人的家人就拿不到三倍抚恤金吗?
战风渊被气得不轻,拳头骨节握得嘎吱作响。
他若是跟这种只坐在殿内动动笔墨的官员理论,就掉进自证陷阱。
和网络喷子一样,他们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而是找每个你
说话的空子,再添柴加火地攻击你。
“宁大人府上,可有武将?”
“并没有,下官家族世代文官。”
“胡说。”崇文馆的闫松起身,指着宁新书的鼻子就骂。
崇文馆负责教导太子,官员们的卷宗都有备份。
“你爷爷的兄弟就有人是承浒关戍边将士,还有”闫松列了一串名字,除了第一人是近亲之外,大多都是出了五服的远亲。
战风渊沉声道:“战某且问你,你家里亲人若是战死在沙场,有功于国家,杀敌数人的情况下,只给你们一贯抚恤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宁员外郎,您真是说假话不打草稿啊。卷宗里记载,当年,您二爷战死之后,你爷爷可是问朝廷要了六贯抚恤金,给少了还跑去刑部大闹,您可真双重标准啊,怎么自己人就行,别人就不行了呢?”
宁员外郎挑事前不做功课,或者说,幕后之人没挑对人,怎么也选个祖上没人当过武将没上过战场没死过人的来。
怎么挑了个这么不中用的。
战风渊和太子都想明白,这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而这人也没胆子单打独斗,背后绝对有人指使。
宁新书被问得一愣,这些情报他不知道啊,自己的二爷爷什么情况,父亲没和他提过。
完了完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就在宁员外郎尴尬脸红之际,又有文官起身。
此人手里捏着一沓传单,正是此前太一神人偶手里散出来那种。
“节帅大人给将士们争取抚恤金无可厚非,下官无话可说,可这些传单上讲的内容,还请太子解释解释。”
第111章 弹劾太子
张庭第,正四品御史大夫。
“太子担任经略使,去各地征粮募兵,贪墨三百万两银的事,在座的各位都忘了吗?”
太子和战风渊对视一眼,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攻击战风渊也好,质问太子也罢,总目的都是针对太子。
张大夫这句话一问出口,喧嚷之声戛然而止。
“张大人,你这是质疑陛下的判断?”刑部郎中崔旺出言替太子挡住火力。
张庭第朝陛下拱手后,再看向崔旺,冷笑道:“崔大人,刑部案牍库走水一事,本官还没参你管理不力,你倒是先跳出来替别人说话。”
“唉你”这件事情崔旺理亏,你半天,没有后文。
言官主要负责监督朝政、弹劾官员、向皇帝进谏,这位张庭第是出了名的正直,自上任御史以来,参人无数。
连皇帝也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过。
“刑部走水,那是有人故意为之,并非崔郎中管理不善导致。张大夫没收到朝廷的简报吗?”
崔郎中勇敢站出来替太子说话,战风渊也不吝为他争辩。
礼尚往来嘛。
“什么人敢在刑部放火?滑天下之大稽,不是他崔旺自己没管好手下,是什么?”
战风渊很少呆在玉京,一向严于律己,以前回京中述职呆几天就回宣城。很少直面文官的弹劾。
今晚这一波三折的针对,怒火是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张大夫,战某佩服你刚直不阿,疾恶如仇,可事情的真相你都不管,就要弹劾别人,是不是过于草率?”
“草率?战节帅,本大夫问你。你说崔旺管理的案牍库走水是歹人所为,老夫不该参他是不是?”
战风渊凝眉,总觉得张大夫这句话里有坑,没有直接回答。
张大夫一撩衣袍,走到大殿中部。手指崔旺。
“崔旺管理不善,才让歹人有机可乘,抓住漏洞进入刑部,放火烧库。刑部案牍库,管理严格,又不是街边书铺,内部没有人暗中帮衬,怎么能大摇大摆放空院内所有水缸里的水?若非崔旺管理不善,时刻让人留意水缸,又怎会坐视被人放掉水,还不自知?”
张大夫一串质问,把战风渊在内所有人都问住了。
这位御史大夫的话很有道理。刑部案牍库水缸不少,放空所有缸中水绝非易事,过程也不短,而在整个过程中,竟没人发现异常。崔旺确实逃不开管理不善之责。
主位上的皇帝陛下面沉如水,他并不愿言官这个时候跳出来参太子,更不想崔旺之流在当值时疏忽大意。
选择旁观,当个合格的听众。
这个御史张庭第是个秒人。
战风渊看向太子,又扫了一眼永王和辰王。
那两人同陛下一样,表情淡然,不悲不喜。心神游离,似乎这场争论和自己无关,便高高挂起。
谁知道永王和辰王此刻的心思?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底祈祷,张大夫,参了太子,可就别参孤了。
崔旺自知理亏,离席来到殿中央,撩衣摆双膝跪下:“微臣崔旺,确实有罪,请陛下重罚。”
“崔旺。”皇帝淡淡唤一声。
“臣在。”
“你管理案牍库有失责之嫌,因你过失,案牍库走水,罚两年俸禄,回去抄写一百遍《太一经》,为南境百姓祈福。”
“微臣多谢陛下开恩。”崔旺眼含热泪,这点处罚确实不算重。
崔旺领了责罚,退出大殿,回去抄经。
而殿内,没人再敢站出来为太子辩驳几句,身上都不干净,怕啊。
“太子,”张大夫高举手里画稿,言辞严厉,“贪墨一事你该作何解释?”
太子起身,朝张大夫拱手,朗声道:“孤没做过的事,不怕任何人污蔑。”
“你没贪腐?”
“孤没有。”
“都是诬告?”
“正是。”
“那这些画稿又作何解释?”
众人都以为张大夫是为弹劾太子,谁知道他伸手去怀里一掏,掏出另一沓画稿。
战风渊事先给太子提过,今夜玉京城会有人散发传单,煽动舆情,也说了处理办法,还问他借了三百名弓箭手。但太子还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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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风渊弄出来的另一分画稿。
祈雨之后,他一直陪在父皇身边,没得空处理它务。
太子下意识转头,望向战风渊。
两人的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到凝重。
这张大夫不是为了自己贪腐一事发言吗?为何话锋会转向画稿?
“这是?”
张大夫冷讽一声:“太子,陛下祈雨的同时,有游街人偶散发传单,就是下官右手的这一份。”
太子接了传单,快速浏览一遍。
“看样子,太子确实知道内情,那这一份呢?”
在场官员都不知道张大夫接下来要做什么,狐疑看戏同时,也快速分析场上局势。
属于太子阵营的官员自然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而永王和辰王阵营的人,则准备好添柴,助长火势。
太监小跑接了第二份。
这一次,太子看得比较慢。
这些画
稿确实用心,笔触精妙,内容感人至深,只要见过第一版画稿的,再大怒火,再见第二版,就要落泪。
“太子没见过这些画稿?”
太子一直在思考,此人回从哪个角度攻坚自己,有一些猜想和准备,选择不回答。
“那节帅大人呢?”
“这些画稿是战某一位友人所画。”
张大夫继续问:“友人所画?节帅大人,据老夫所知,您才回京五日,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游街人偶的画稿内容?”
战风渊呼吸停顿片刻,大脑快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
“就在昨日。”战风渊选择如实回答。
“玉京街市上,出现了四十九个游街人偶,散发出来的传单岂止万份。且不论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传单,但节帅大人你呢?昨日方才知晓有人煽动舆情,却准备了至少三万份传单进行反击,请问节帅大人,您用了什么通天的本事,在短短一日内准备了这些传单?”
问题一出,太子、战风渊面色肃沉,眸光里迸发着不明的意味。
就连主座上的皇帝脸也不好看,如鹰般凝视张御史。
第112章 扭转乾坤
场中最摸不着头脑的当属卢大公子。
从陛下那里领了任务,“监视”战风渊的卢崎完全不知道张大夫在讲什么。
更恼怒的是,自己明明天天跟师兄混在一处,做什么说什么都记录在小本子上,为何传单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情?
与他呆怔模样不同,席上的宣南公主面露焦急,斜着身子,贴在杨贵妃耳边小声求她:“母妃,您帮帮风渊哥哥和太子哥哥。”
“宣南,稍安勿躁。”杨贵妃微胖的身子很有福相,性子最是平和,从来都不急躁,不过这件事她也觉察出不对劲。
她推测,张大夫可以攻坚的方向有:
首先是战风渊。
战将军说他昨日才知晓此事,哪有短短一日就能准备出数万份传单进行反击呢?换言之,战将军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提前准备了画稿。
这样一来,他也会被冠上欺君之罪。而太子还得兼着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第二种可能,则更严重。
什么幕后黑手,什么罗情门,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战风渊和太子自导自演的把戏。为的就是先抑后扬,让自己重新夺回陛下的关注。
在场的官员能爬到这个品级,都是聪明人,好些人都想明白其中关窍。
那张御史恐怕要参的不是什么太子贪腐,崔旺管理不力,而是太子和战风渊联手欺骗陛下,糊弄百官,愚弄百姓。
永王、辰王亦是想到这种可能,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太子哥哥,眼神里充满幸灾乐祸。
永王的母妃,德贵妃依旧淡如清风,可饮茶时翘起的嘴角揭示此人心中所想。
“张大夫,这民间有能力者众多,你怎知道没有人能在一日之内,准备至少三万份传单?”崇文馆许学士开口为两位学生辩解。
“谁有能力?节帅大人不妨把人请上来,让陛下和众大臣们见识见识。”
“是,让我们大伙开开眼界。”
永旺、辰王都不用招呼,效忠他们的大臣便看着风向旺火。
“没有这样的能人。”战风渊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张御史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陛下,诸位,都听到了吧,节帅大人承认了,他并非一日前才开始准备的反击画稿。依照下官推测,游街的人偶也是太子命人悄悄制作,先投一轮画稿,煽动民意,冲击太子府和各官府。再点燃孔明灯,找弓箭手射下第二份画稿,平息百姓怒火。”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把戏,明面上你们是受害者,实则是布局人。”
“好一招苦肉计。”
全场哗然。
议论声四起。
“不会真是左率大人为了让太子重回朝堂,弄出来的把戏?”
“我看不是左率大人,他才回京五日,怎可能做这么多事?应该是太子自己的手段。”
“唉,太子的位置恐怕保不住了。”
“太子贪腐一事,并未找到实证,陛下也只是罚太子软禁在府中,都同意他来参加中秋夜宴了,重回朝堂是迟早的事,这样一来,功亏一篑啊。”
“就是就是。”
“张御史恐怕还原了八成真相,太子完咯。”
此结论一出,太子党着急,永王辰王党欢欣雀跃,改换了表情,坐等看戏。
“太子。”皇帝目光紧锁在太子身上,想看他如何扳回这一局。
“儿臣在。”太子离席,站在厅中。
背脊笔挺,目光坚毅,未见一点慌乱。
“张御史的问题,你可有解释?”
“儿臣不知道怎么解释。”
皇帝有些微脑:“你是想说,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你只是被动防御?”
“儿臣一日前才知晓传单煽动舆情一事,儿臣谨遵父皇口谕,在府中闭门自省,便托风渊处理此事。”
永王没忍住,冷笑道:“太子殿下这么快就和属下割席了吗?会不会太无情了些啊?”
“哈哈哈。”众人嘲笑。
太子不疾不徐,淡定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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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父皇有所不知,并非永王所说,儿臣急于和战风渊撇清关系,而是因为儿子有件礼物要送给父皇。”
张御史提高音量:“太子,靠礼物转圜圣心,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太子撇一眼张御史,他敬重此人,却不代表他会放任御史大夫等言官被永王、辰王挑拨来针对他。
这些人是不畏强权,敢于进言,也容易被利用。
朝堂里有纯臣、忠臣、奸臣、直臣还有愚臣。
像张御史这样被人当做棋子随意摆弄,还不自知的直臣,便叫愚臣。
“各位莫急,待孤献上礼物,便知晓风渊为何有此能耐。”
随着太子鼓掌,侍卫们端上来十多个木匣。
一字排在殿内。
太子讪笑一声,略带遗憾道:“父皇,儿臣本打算宴会结束时献上这份礼物,谁知道被人给搅了,那就提前送给父皇。”
众人纷纷起立,尽力靠过去,垫脚伸脖看木匣里到底是什么宝贝,能扭转乾坤。
太子不慌不忙那出一块奇怪的木头。
所有人都知道,
太子喜好木工,闲来无事做做木工活,雕个器物不在话下,据传,太子府里到处堆满各种珍贵木材。
永王和辰王听到消息,说太子闭关期间,雕了方棋盘要送父皇,一看这方方正正,还有厚度的大木块,八成就是围棋盘。
双双透露出嘲讽的表情。
皇帝皱眉,想这太子这时候弄礼物出来,不是落人口实嘛,脸顿时垮下去,刚要开口批评几句,打算把事情圆过去,只见太子在拆那方棋盘。
准确说,不是拆,而是从中部抽出一个个长条形木块。
几下摆弄好后,身后侍卫送上洁白的宣纸和一罐散发特殊气味的液体。
太子手持滚刷,在排列好的木板上那么轻轻一刷,在把白纸覆盖上去,用一个头部包裹棉花的木槌来回敲打。
只不过十个呼吸时间,太子揭下白纸,一张印有《太一经》经文的纸被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第113章 划时代的发明
众人不是很明白,张御史更是恼红了脸。
羞怒道:“太子,弄个板印当礼物,黔驴技穷了吧,这东西如何解释画稿问题?”
太子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拆分那块木板,长条木块被他重新排列组合,又在另外的木匣里掏出新的木块加进去。
处理好后,再次重复先前的步骤,刷墨汁,覆白纸,轻捶后揭下。
这一次,不再是《太一经》,而是《道德经》开篇。
道可道非常道。
皇帝陛下呼吸急促,等不及吕萍呈上经书,急步走到太子身前。
“太子,这是什么?”
太子淡定回答:“回禀父皇,这叫活字印刷术。”
“好好好,好东西啊,活字印刷,真是好东西。”皇帝欢喜非常,两次在太子肩膀重重一拍,以示鼓励。
众大臣们不顾礼数,纷纷围拢过去,把玩“活字印刷”的字块。
张御史被众人挤到一旁,不知所措。
尚书杨显也很激动,投去目光表达对太子的赞赏。
皇帝玩心大起,学着太子的模样,摆弄字块,拼凑不同的内容,刷油墨,印新的稿子。
“好东西,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太子,做得好,有赏。”
“谢父皇。”
统筹管理百工技巧诸务,领导和监督下属各署、监的生产运作,确保为皇家提供高质量的手工艺品和生活用品的少府监众官员,眼睛都看直了,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发明出来,仓国何愁不繁荣。
“太子,您这个发明实在太有用了。以往的板印笨重呆板,一旦刻错一字,整块木板都要放弃。而‘活字印刷’便没有这个问题,文字自由排版,想用什么用什么。成本小,可广泛在州府、地方复制推广。”
“就算雕错一个字符,换新的木块雕刻即可,可大大缩小成本。”
少府监众官员心悦诚服,朝太子拱手,表达尊敬和感激。
被忽视的张御史满心愤懑,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陛下,陛下,就算太子敬献‘活字印刷’,也解释不了画稿的事,陛下明察啊。”
太子像看傻子一样看张御史。
直接打开另外几个木匣。
好家伙,连画稿都设计成了“活字印刷”模式。里面相同的人物,例如路人甲乙丙丁就用相同画板,主角一张画板,活字木块,外框木板,组合起来,就是一幅新的内容。
太子挽起袖口,露出手腕,向众人解惑:“各位仔细观察第二版画稿便可察觉,相同内容的画稿没有细节差别。先前,风渊说了,没有一日画数万份画稿的能人,他没说错,这些画稿不是靠画的,全是印刷出来的。”
不用太子演示,已经有少府监官员拿出组合画板,刷上油墨,附上白纸,很快,一张张崭新的画稿跃然纸面。
答案揭晓,没人再搭理言官御史们,都挽了袖子,开始组合不同图案,沉浸式玩起印刷。
这种灵活无比的印刷方式,别说数万份,就是十万份,百万份,只要准备足够纸张油墨,轻松得很。
永王、辰王以及站队他们的大臣如丧考妣。
知道今日再无可能扳倒太子,双双敛下失望,换上一副恭喜模样,上来祝贺。
“恭喜太子。”
“恭喜大哥。”
战风渊把玩被拆分成活版的画稿木雕,心中震撼。
白姑娘只送来画稿,却没送来印刷画稿的木板,看太子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在他在两三个时辰内完成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战风渊把太子拉出人群。
太子朝他做手势,说待会回太子府详谈。
众人玩得不亦乐乎,活跃气氛的女舞姬们抱着乐器和乐师们站在大殿边缘,个个都好奇。
要向全国推行“活字印刷”技术,朝廷一定会向民间派发大量材料求购单。富商们哪肯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那三十个花了大价钱,买邀请函的富商们发现商机,见缝插针,找寻人群里的少府监众官员。
想要谈生意上的合作。
骆凡,玉京巨贾代表人物。
与旁人拼命和少府监众官员拉关系的富商不同,骆凡有自己的生意头脑。找什么少府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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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点都没察觉,真正厉害的人是太子和左率大人。
想要和太子攀上关系有点难度,但先找战风渊会容易许多。
他没有直接去找战风渊,而是拉着一些熟人询问将军平日喜好。
问了许多人都没得到满意答案,倒是从醉仙楼掌柜红叔口中打听到一件稀罕事。
“节帅大人喜欢吉金器物。听说陛下还送给他一面吉金屏风呢。”
有红叔牵头,骆凡打算和战风渊结识一番。
“节帅大人,小人是玉京骆云商会会长骆凡。”
“骆会长,你好。”
战风渊记着红叔给他送过月饼和玉泉酒。而且苏将军的死,和此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到现在他还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带去的食物里被下了蕈毒,害死的苏伯。
正好,他上赶着来和自己结交,战风渊没有拒绝。
二来,他还有一些更为长远的考量,若是能和
玉京这些商贾打好交道,重建宣城指日可待。那些白姑娘从华夏投送过来的大量物资也能打开销路。
还有正在遭受旱灾折磨的南境百姓。
回玉京途中,他和白姑娘谈及过这方面计划。
一个国家想要繁荣富足,光靠某个产业是万万不够。需要的是全社会多领域良性发展才有可能。
两人计划,第一步是将宣城,打造一座在农业、商业齐头并进的巨城。
第二步则是以宣城为模版,向周边县城扩大影响力,带动周边城市经济发展。
而商路,是不可或缺的途径之一。
所以这次回京后,战风渊有意无意靠近富商。
尽管在玉京,他骆凡在富贾圈子里享有绝对名望,可这时代,商贾不能从政,身份地位上总是低于朝廷官员。哪怕一个小小的衙门快手,也能让富商们吃尽苦头。
初次和大名鼎鼎的南境节度使打交代,洛凡是有心理压力的。
随着聊天深入,洛凡发现,节帅大人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官,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京中那些官员,个个眼高于顶。
第114章 中秋刺杀
“骆某听闻,节帅大人喜欢搜藏吉金器,正好,骆云商会五日后要举办一场集会,到时候,有不少好东西参加叫卖,大人可以看现场看看,气氛很是热闹。”同时,送上一枚木牌雕刻的参会凭证。
骆凡的精明在于不明着送礼物,而是通过各种渠道暗送。
例如他口中这场集会,一炷香前没影儿的事,是他为了讨好战风渊,专门办的一场集会,不光有吉金器,还有很多珍玩宝贝出现。
“集会?”战风渊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顿时有了兴致,他手头上还有好些白姑娘投送过来的“琉璃”制品,挑一些小的卖个好价钱,再弄点吉金器给白姑娘送去。
一想到白暴雨看见吉金器之后脸上的喜悦,节帅大人内心便充满干劲。
“玉京城里,每半年就有这类集会举办。也有不少官员参加,大人无需担心。”骆凡察觉发现战风渊思绪有些飘忽,误会他在琢磨自己身份,立刻开口,让他安心。
红叔这个老玉京人,哪里不清楚骆会长这番作为的目的,看破不说破。
“骆会长,集会的地点选好了吗?”
洛凡秒懂,直言道:“当然是醉仙楼的莲院,如何?”
醉仙楼占地广阔,除了主楼外,后面还有一处很大的院落。
用来举办集会最是合适。
“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老狐狸不知道,他们几句话商定下来的集会,将缔造一个庞大的中原帝国。
玩了一会儿活字印刷,卢崎弄懂里面规律后没了兴致,钻出人群,摸到师兄身边。
还没走近,就发现骆会长、红叔和师兄相谈甚欢。
“集会?好啊,我也要参加。”
骆凡一并送了木牌凭证,面前是玉京出了名的纨绔公子,他们手里宝贝可不少,多来些人最好。
卢崎本想帮几个好兄弟弄到凭证,一想到先前在广场上被言官揍的时候,那些家伙溜了,就放弃打算。
聊着聊着,宣南来了。
“有好事不叫本公主。”宣南时刻关注战风渊,听太监传话,骆会长五日后要举办集会,说什么也要参与。
“宣南公主万安。”
众人起身行了个简单礼节。
宣南今晚的装扮也非常有特点,她也弄了个铜投壶,准备顶在脑袋上,被杨贵妃严令禁止,说她是皇家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宣南,一举一动都要作为万千女子表率。
把铜投壶没收了。
宣南闹了一夜,贵妃娘娘头好痛,不得已同意了她的请求,但不能顶那么大的器物在头顶。
找来找去,找到一个小很多的镂空吉金器,挂在腰间。
里面还放了香珠,走哪都散发香味。
“风渊哥哥,你们说什么集会?本公主也要加入。”
骆会长没想到,请了节帅大人,连公主也吸引过来。
当即双手奉上集会凭证。
“唉,本公主说要参加,不是参加叫卖,而是出货。”
皇帝陛下可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公主殿下,骆会长激动啊。
“公主若是参加,蓬荜生辉。不管公主出什么货,小人都将放在压轴。”
宣南不在乎这些,挥挥手,意思是你去弄吧。她关心的是战风渊。
“风渊哥哥,你喜欢什么,本我去库房里找,拿来送你。母妃说你舍命救她,还没给你赏赐。”
战风渊现在时刻想着白姑娘,有赏赐也不推辞,笑着回答:“也谈不上特别喜欢什么,最好是让微臣亲自去找。”
这样的要求他以前可提不出口。现在嘛
“就这么说定了,那你明日午时进宫一趟。”
“好。”
杨贵妃身子重,不能待太久,皇帝年岁上来之后,精力也大不如前,敬酒后携众嫔妃皇子皇女离去。
留下的一众官员富商们彻底放开手脚,喝倒八成。
回府途中,马车内。
太子带着微醺紧握战风渊手臂,箍得很紧。
战风渊知道太子心里需要宣泄,任由他握着。
夜晚的秋风凉意正浓,带着萧瑟凄凉。
风吹起地上枯黄落叶,撩开车帘。
太子眼眶发红,强行压抑情绪。他怕啊,祈雨仪式过程中一连串打击接踵而至。
若不是战风渊力挽狂澜,想出绝佳点子,他现在不是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而是被父皇押到天牢去。
宴席上,他还挺得住,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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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只有战风渊和自己,朱泽荪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化作一股股浪潮,在胸中激荡。
“太子。”战风渊非常担心。
太子的眼泪不自主地流,按他性子,绝不会在属下面前流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风渊,你”刚要说点掏心窝子的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嗖嗖嗖,三支羽箭射中车厢。
“太子,节帅大人,有刺客。”发出警示之人是太子心腹,叫阿休。
他打住马车,抽出佩剑,不停扭动手腕,剑光形成的圆,将无数羽箭挡住。
战风渊把太子按在身下,跳出车厢。
和阿休一前一后,守住马车。
这里是回太子府必经
路段,长长的车道旁种着高大的树木。那些箭矢便是从树林里射出。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太子侍卫死了好些人。剩下的人举着手中剑,将马车团团围住。
遇到这种刺杀,冲出去才是办法,可路段前方,十多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弓箭单膝跪在地上,他们身前,还有一拨人,快速抬来拒马放在路中央。
战风渊跳上马车顶部,不停挥剑,阻挡箭矢暗器打中马车。
更糟糕的是,后路也被拒马弓箭手给堵了。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当朝太子。”
嗖!
一只火箭射中车厢。
战风渊大喝一声,挥箭削去着火点。
可越来越多火箭射来。
“左率大人,这些人是想要太子的命啊。”
怎么办怎么办?战风渊思绪大乱,活着且有一战之力的侍卫只有十六七个,刺客至少五十人之多。
实力相差悬殊。
再这样下去,就算射不死太子,也会被点燃的车厢熏死。
“阿休,你尽力挡住,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战风渊重新钻进马车内。
“风渊,我们出去,和他们拼了,咱兄弟俩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战风渊来不及和决定赴死的太子解释,掏出纸笔开写。
【白姑娘救命,战某和太子回府途中遭遇刺杀,我们被至少五十个死士困在街巷内。】